《老公出轨闺蜜?出狱后我杀回豪门》 第1章 出狱当天,老公出轨 夏宛吟换回她入狱时的衣服,走出监狱大门。 百米之外的大树下,她的丈夫,周淮之的座驾停在那儿。 而此刻,那辆曾经和她一起提的,连车牌号都与她生日有关的豪车,正在剧烈地晃动。 夏宛吟的心脏像被无数带着利刺的铁丝网圈圈缠缚,痛得她狠狠抽了口气。 后排,半开的车窗,女人一只纤细的脚伸了出来。 越来越快的抖动之下,高跟鞋颤巍巍地掉下去。 把守在外的秘书忙将高跟鞋拾起。 弯腰的一刹,他看到笔直伫立在寒风中的夏宛吟,惊慌失措地拍了拍车门: “周、周总!太太出来了!” 从始至终,夏宛吟只是漠然注视着这一切,目光空洞,眼神无波。 豪车慢慢归于平静,车门打开,西装楚楚,挺拔清俊的周淮之迈下来。 看似什么都没发生,但他系歪了的领带,及双颊还未褪去的潮红,暴露了他刚才在车里有多激情。 三年过去,这个男人没有一丝改变,甚至比她入狱前还要英姿勃发,容光满面。 看来,没少采阴补阳。 “宛儿……”周淮之望着夏宛吟,身上热汗变成冷汗。 下一秒,身披男人宽大西装,满面春色的女人也下了车,她自然地挽住周淮之的手臂。 夏宛吟瞳孔一涨,已千疮百孔的心终于彻底爆裂,震颤五脏六腑。 林云姿,她曾经最好的朋友。 当年,她在看守所被轮番提审,在监狱里,被打骂,被羞辱,那些痛苦加一起,都没有这一刻让她觉得屈辱! “淮之哥哥,你别紧张呀。你忘了,宛吟已经看不见了。”林云姿嘲弄地瞥着夏宛吟,踮起脚尖亲吻男人紧绷的下颌线。 闻言,周淮之容色稍霁,显然是放下了心,但碍于妻子在面前,他还是掰开了她的手。 林云姿不开心写在脸上。 不过她说的不错,夏宛吟在入狱的第二年,瞎了。 由于她在服刑中诞下的女儿暖暖得了严重的心脏病,巨大的打击和重度抑郁折磨下,她得了心因性失明。 许是老天眷顾,在距离出狱只剩三天的时候,她重复光明。 但这件事,这对狗男女并不知情。 夏宛吟想起,她失明后,周淮之虽然看她的次数变少,但一个月也还是会来一次。 有时候,林云姿会跟着他一起。 想必,每次的探视,他们都在她眼皮底下,耳鬓厮磨,勾勾搭搭。 她想过无数种可能性。 却万万没想到,和她丈夫偷情的淫妇,竟会是她! 好,太好了! 夏宛吟无声地冷笑了一下,十指嵌入掌心的肉,尖锐的痛楚令她保持着理智。 出狱当天,老公出轨,小三是闺蜜。 还让她亲眼撞见他们玩儿车震。 她觉得自己又瞎了一次。 “宛儿!”周淮之饱含深情地呼唤,迈开大步跑到妻子面前。 夏宛吟眼神直勾勾的看着他,不见一丝光亮。 “终于等到这一天了!宛儿……你终于自由了!” 周淮之张开双臂将夏宛吟紧紧抱住,用力得恨不得将单薄的人嵌入他的胸膛里,“我们……终于又在一起了!” “是啊,终于自由了。”夏宛吟嗅到了他领口林云姿的玫瑰香水味。 强烈的恶心,在胃里翻搅,被她生生忍了。 林云姿敛下眼底的妒忌,泫然欲泣: “宛吟,自从你入狱,我们每天都在期盼着你能出来。你即将出狱的前一周,淮之激动得每晚都彻夜难眠呢!” “是吗。” 夏宛吟缓缓转眸,看向他,又像没看她,“我老公失眠,阿姿你怎么知道这么清楚呢?” 林云姿表情一僵。 她紧盯着夏宛吟黑漆漆的眼睛,甚至怀疑她到底是不是真的瞎了。 周淮之也突然噎住,怨怼地瞥着林云姿。 “怎么都不说话了?我的话让你们觉得尴尬了吗?” 夏宛吟清澈的眸盈盈若水,垂了垂长睫,“抱歉,我在监狱里太久了,平时也不怎么跟别人交流,不太会说话,你们不要介意。 淮之,阿姿是我最好的朋友,关心你多一点,也是应该的。这三年,她在你身边,就等于我在你身边了。” “宛儿,不要这么说。” 周淮之揽住夏宛吟细得可怜的腰,拢她入怀,“我的心里只有,没有任何人能代替你的位置!” 林云姿妒火中烧,却还是含笑附和,“是呢,宛吟,淮之真的很爱你的,还为你请了国内顶尖的眼科医生,发誓就算散尽家财,也要让你重复光明呢。这份真心,世间罕有。” 随即,她吩咐周淮之的秘书,有周家女主人的气场了: “何秘书,把我给宛吟准备的东西拿来吧。” 何秘书匆匆回到车里,又折返回来,手里端了块雪白的豆腐。 “宛吟,这是我问了家中长辈才知道的当地习俗,刚出狱的人要吃一块豆腐,才能驱除一身的晦气。” 林云姿亲自端起豆腐,生怕她看不到,还拉起她的手让她摸到盒子,“吃了以后,就是清清白白的人了。” 清清白白? 夏宛吟眼底泛起血丝,苍白的唇角勾扯了一下,像再度被残忍揭开的伤疤。 周淮之温声催促,“宛儿,吃一口吧,监狱确实不是什么好地方。更何况,这是阿姿的一番心意。” 话音未落,啪地一声—— 夏宛吟面无表情地扬起素手,将豆腐掀翻在地,摔了一地狼藉。 林云姿惊慌失措,下意识看向周淮之。 周淮之俊眉紧拧,“宛儿,你这是做什么?” “你们觉得我很晦气吗?我倒不觉得,我觉得心情舒畅得很,三年磨砺,我仿佛重获新生。” 夏宛吟仍目视前方,一字一重,“更何况,我是否清白,别人不知道,淮之你还不知道吗?” 周淮之脊背僵住,脸色也瞬间白了一度。 夏宛吟自嘲地笑了笑,每一寸的血液都在渐渐凉透,瘦削的小脸似雪砌的一般。 她笑自己,十六岁就追随的人,她把全部都奉献给他,甚至为了他,在监狱里遭受了整整三年的摧残。把她一身的傲骨,寸寸折断,碾碎成泥。 到头来,得到的,就是他当着她的面,和别的女人颠鸾倒凤的报答。 所有的爱与牺牲,全都成了一场荒诞的笑话。 夏宛吟此刻,只有一个强烈的念头—— 和周淮之离婚。 但,她要先见到女儿暖暖,母女团聚后,再做打算。 于是,夏宛吟深吸了口气,迫切地问: “淮之,暖暖呢?现在带我去见暖暖,我很想她。” 周淮之瞬间怔忪,喉咙艰涩地一滚,“好,我带你去见她。” …… 一个多小时后,东郊息园。 夏宛吟站在白茫茫的雪地里,四周万籁俱寂,只能听见她粗重的,窒息的喘息。 面前,是一座小小的,几乎要被白雪掩埋掉的坟墓,墓碑上刻着“爱女周暖暖之墓”。 “暖暖呢?” 夏宛吟分明看到了答案,却只能继续扮演一个睁眼瞎,破碎颤栗的声音被风声冲散,飘零在寒冷的空气中。 “我们的女儿……睡在这里。” 周淮之低垂着头,神情惨然,“暖暖……刚被送出监狱,进医院抢救室没多久,就因心脏麻痹,离开人世了。” 第2章 取你的命,祭我女儿 心脏麻痹,死了? 她的暖暖,生下时红扑扑的小脸,哭得那么响,笑得那么漂亮……她怎么就这么死了?! 夏宛吟单薄的身子晃了晃,全身的血,比墓碑上的雪还冷。 她甚至,连孩子的一张照片都没留下来。 就彻底地失去了她。 “宛儿,你别这样,别吓我!” 周淮之扳过她颤抖的肩,看着她黯淡无光的眼睛,急得喘出团团白雾,“你想哭你就哭出来,你骂我吧,你打我吧……你怎么发泄怎么对我都好,不要这么忍着,行吗?” “周淮之,你向我发过誓,你会用生命守护好暖暖。” 夏宛吟声音沙哑,空洞的双眸布满恨意和绝望,“现在,暖暖走了。你要我怎么办,取你的命,祭我的女儿吗?” 周淮之神情一僵,眼神闪躲。 俨然是惧怕。 毕竟,眼前这个女人,早就不是曾经那个追随她,崇拜他,温柔如水的乖乖妻子了。 如今的她,当过劳改犯,有了黑底。 被压抑折磨了三年,性情大变,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也是有可能的。 周淮之以为,夏宛吟看不见。 殊不知,她把这个男人的虚伪,懦弱,尽收眼底。 真是太招笑了。 整整七年没看清的人,如今“瞎”了,反而看得清清楚楚。 “宛吟,我们理解你失去孩子的痛苦,可你也不要太责怪淮之了。” 林云姿忙上前替周淮之说话,“暖暖从小就心脏不好,从监狱抱回来时已经延误治疗了,孩子那么小,抢救本来就伴随风险。你一定要相信淮之,他真的尽力在救治暖暖了……啊!!” 她话还没说完,静谧的墓地,只听见啪地一声脆响—— 夏宛吟扬起纤细的手臂,狠狠甩了林云姿一巴掌。 周淮之看傻了眼,瞬间忘了反应。 “宛吟!你为什么打我?!”林云姿羞愤地捂住肿胀的脸。 身为盛都市长千金的她,肉质金贵,哪儿受过这种委屈,都要气炸肺了! “阿姿,我打到你了吗?” 夏宛吟目光幽幽的,“抱歉,我看不到,我要打的人,本不是你的。” 林云姿气得口舌生烟,偏又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但,她也对夏宛吟产生了一丝质疑: 这个女人,真的瞎了吗?她莫不是,装的吧? “宛儿,你打我吧,狠狠地打!是我没用,没能守护好我们的女儿!”周淮之握紧她冰凉的手,往自己脸上抽。 夏宛吟脸色苍白,静默地看着他装腔作势。 下一秒,她再也忍不住,弯腰吐了周淮之一身。 恶心至极。 但,周淮之却以为,她只是伤心过度,好一通安慰。 天寒地冻,林云姿实在呆不住,找个借口先走了。 周淮之也冻得够呛,手脚都麻了,可夏宛吟执意要站在这儿陪一个死人,他就算再不情愿,也得陪到底。 直到天色渐暗,周淮之再三劝说,夏宛吟才肯和他回周家。 从到墓地,至离开,她没有流一滴眼泪。 …… “少夫人回来了!” 黑色宾利停在周家别墅大门口,吴管家和宋妈来迎,除此之外,再没其他人了。 周淮之率先下车,向车厢内的夏宛吟伸出手: “宛儿,我们到家了,来。” 夏宛吟半阖着杏眸,像睡着了似的,纹丝未动。 周淮之这才想起来,她看不见了,不禁心口泛着丝丝的痛楚,俯身探入,温柔地拦腰将她抱下了车。 “宛儿,你怎么……瘦成了这样?”周淮之掂了掂怀里的人,轻飘飘的,仿佛只剩下一把骨头了。 他想起,这个女孩入狱时,才二十三岁,是圆润玲珑的一张巴掌小脸,娇俏可人。 每次他们亲热缠绵,他都爱捏她腰间的软肉,她的身子就像白中透粉的软嫩桃子,令他沉沦,爱不释手。 他抱紧怀中瘦削伶仃的妻子,心疼地亲吻她的额头。 夏宛吟不着痕迹地避开,眼神满是嫌恶,“放我下来,我自己走。” “可是你看不见……” “是瞎,又不是瘸。” 夏宛吟挣扎着从他身上下来,“再说,我总要熟悉一个人怎么走,你抱我一时,能抱我一辈子吗?” 周淮之不假思索,“能!你是我老婆,我当然要抱你一辈子!” 这一路在车里,嗅到那股香水混合着男人的腥味,她已经强抑恶心,此刻听见这狗男人的情话,她呕吐的欲望堵到了嗓子眼,堵得她不敢说话。 怕又吐。 刚走进客厅,夏宛吟便看到了中央摆了一个五层的华丽蛋糕,还有各色美酒和精致的冷餐,随处可见她喜爱的风信子,一簇一簇开得明艳近妖。 “怎么回事?这都几点了,客人们怎么还没来?” 周淮之见偌大的客厅空无一人,满目愠色,“吴管家,你没一个个打电话去请吗?!” 吴管家慌忙上前,“少爷,我去请了,可是宾客们都推脱有事,跟商量好了似的,都不来了。” 周淮之气结,“岂有此理!我提早半个月就通知他们了,宴会提前一周就开始准备,他们说不来就不来了?” 夏宛吟嘲弄地扯动唇瓣,眼底泛着痛楚的红: “这宴会,庆祝什么?庆祝我刑满释放,还是庆祝我痛失爱女?” 周淮之一噎,“宛儿,你……” 就在这时,一道冷漠的声音从头顶上方砸下来: “依我看,淮之你就是多余搞这个宴会!和咱们周家交好的,哪个不是有头有脸?谁会来参加一个劳改犯的接风宴?不够晦气的!” 夏宛吟轻抬了下眼皮,看到一身雍容华贵的周夫人施施然走下旋转楼梯。 “妈!您怎么能这么说?”周淮之紧缩眉宇,眼神警告。 柳淑玉这才发现夏宛吟也在,霎时表情一僵,十分尴尬。 不过她很快又恢复了贵妇高傲的姿态,理直气壮地冷哼了一声: “我哪里说错了吗?要是我,我也不会过来。宛吟,你应该也能理解吧?” “当然能了。” 夏宛吟目视前方,似笑非笑地挽唇,“其实蹲了三年监狱,也不是一无所获,最起码看透了一些人表里不一,脏心烂肺的嘴脸。” 第3章 你到底什么时候离婚? “你这话什么意思?是骂我呢?”柳淑玉拔高嗓音,满脸愠怒。 傲慢跋扈,和三年前那个跪地求夏宛吟帮帮她儿子的可怜妇人,判若两人。 “宛儿,你怎么这么说呢,妈只是就事论事,也没有别的意思。”周淮之语气几分嗔怨,眼神却透着心虚。 “我说这些没来捧场的客人,二位怎么就急了呢。” 夏宛吟苍白的唇微勾,笑得不阴不阳,“那些趋炎附势之徒,不把我放眼里,怎么还能不把周家放眼里呢,岂有此理呢。” 周淮之拧了拧眉心。 他总觉得,出狱后的夏宛吟像变了个人,以前她乖觉听话,温软体贴。 可现在却浑身带刺的炸毛刺猬,充满攻击性。 看来监狱真是个恐怖的地方,生生把那么开朗可爱的一个人折磨成这样。 周淮之怜悯夏宛吟,同时,还暗生一丝庆幸—— 庆幸三年前被抓紧去遭罪的人,不是自己。 “我累了,要上楼休息了。”夏宛吟不愿再面对这对虚伪至极的母子。 周淮之揽住她的细腰,在她耳边低语,“我抱你上楼。” “淮之,你跟我来,我有话跟你说!”柳淑玉没好气。 周淮之为难,“可是……” 夏宛吟弯眸,可眼底全无笑意,“你去吧,我让宋妈送我回房间。” “好,那你在房间等我,我很快过去。”周淮之吻了吻她的脸颊,随周夫人离开了。 夏宛吟迫不及待抬起手,用力擦着男人吻过的脸,擦得肌肤泛红。 回房间的路上,宋妈搀扶着夏宛吟,激动得热泪盈眶: “少夫人……您终于回来,我真的很想您!” 夏宛吟喉咙微哽,轻轻点头。 整个周家上下,除了宋妈,没有人瞧得起她。 表面虚与委蛇,暗里嘲笑她是靠身子上位,雀儿净捡高枝攀的心机女。 她出身低微,无父无母,上学时连学费都交不上,差点放弃学业。 后来,偶然的机会,她参加学校的慈善演出,在台上和一群家境贫寒的孩子涂着红扑扑的脸蛋,给台下身份尊贵的客人们进行合唱表演。 那一年,身为盛都十大杰出青少年的周淮之,就坐在台下,一眼看中了站在人群中很不起眼的她。 ——“爸,那个女孩很可怜,我想帮她一把。” 一句话,令夏宛吟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 周淮之说服周董,资助她读完高中,又资助她上完了大学。 再后来,他们自然而然地走到一起,在周淮之二十岁生日那天,夏宛吟把自己作为生日礼物,献给了他。 直到今时今日,她依然清楚记得,初夜情浓时,周淮之紧紧抱住她被汗水浸透的身体,一字一重地许下诺言: “宛儿,我爱你,我一定会娶你……我的小周太太。” 后来,周淮之没有食言,夏宛吟如愿成为了周太太。 她以为,受尽苦难的自己,终于苦尽甘来,得到真爱,找到了可以托付一生的男人。 所以,当年周氏集团新能源研发部发生重大安全事故,造成三死四伤局面,集团风雨飘摇时,她才会心甘情愿地答应周家母子的恳求,单薄的肩膀担下事故责任人的身份—— 替周淮之入狱,服刑三年。 牺牲掉自己原本光明的未来,沦为阶下囚,只为保住周淮之总裁的位置,只为守住当时一蹶不振的周家。 思绪沉浮,夏宛吟长睫颤了颤,敛下眼底痛苦的情绪。 如今的她,悔得肝肠寸断。 早知三年后,迎接她的是这样肮脏丑陋的结果,她当初绝不会为周淮之顶罪。 暖暖,兴许也不会死了…… 她怨恨周淮之,但,她更恨曾经那个恋爱脑晚期的自己。 回到房间,关上门,夏宛吟冷冷环视房间。 大变样了。 茶几上的烟灰缸,沙发上的靠垫,地上的绒毯,都换成了价格不菲的奢侈品。角柜上的花瓶里,不再是夏宛吟喜欢的风信子,而是开得娇艳欲滴的红玫瑰。 夏宛吟记得,林云姿最爱红玫瑰。 艳丽的红刺入她眼底,彻骨的凉意蹿遍她的肺腑。 宋妈张了张口,最终欲言又止。 少爷和林小姐的关系,整个周家上下,已无人不知。这间少夫人和少爷的婚房,到处都留有林小姐的痕迹。 好在,少夫人失明了,不然见了该多难受,多伤心啊。 “少夫人,您想吃点儿什么?我去安排人给您做,您瞧您瘦的,我看着实在是……”宋妈喉咙一哽,又想哭了。 “宋妈,我有件事,想问你。” 夏宛吟垂下羽睫,脸色苍白如纸,“我的女儿,暖暖……究竟是怎么死的?少爷有好好照顾她吗?” “少夫人,我从来没有见过小姐啊。” 宋妈神情一片茫然,“我听吴管家说,小姐在监狱里得了很严重的病,一被送出来就进了医院抢救,情况特别不好。 等少爷回来时,他手里只剩一个小小的骨灰盒了,我连小姐长什么样都没见过。” 小小的骨灰盒…… 夏宛吟纤细枯瘦的五指紧攥住衣襟,心如刀绞,身子瑟瑟颤栗,仿佛整个人随时都会分崩离析。 暖暖,就这样从世间消失了,身为亲生母亲,她却连孩子的骨灰都没有见到。 “我女儿的……骨灰呢?”夏宛吟艰涩地开口。 闻言,宋妈怔住,红着眼睛垂下头。 半晌,她终于忍无可忍,愤懑地哭了出来: “小姐的骨灰……在少爷拿回来的当天,就被夫人抢过去倒进下水道里冲走了!” 夏宛吟心脏狠狠一震! 带着血腥气的窒息感残忍地扼住她的咽喉,她五感几乎要闭合了,唯独牙齿剧烈打颤的声音,格外清晰。 下一秒,她猛地躬下身,干呕声伴随撕心裂肺的嚎哭,响彻冰冷的房间。 暖暖……我的女儿啊! 明明离开监狱时,孩子状况还没有那么差,怎么会恶化得如此之快?! 又为什么孩子死后,柳淑玉连骨灰都不敢留? 夏宛吟泪腺如崩坏,恨得眼底猩红欲裂。 太奇怪了……周家人的反应都太奇怪了。 “暖暖,妈妈一定不会让你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妈妈一定要查明你死因的真相!” 如果,最终结果,是暖暖的死与周家有关。 她定要让整个周家给她女儿陪葬! 另一边,周家母子在书房里谈话。 “淮之,你到底什么时候跟那个晦气的女人离婚?” 柳淑玉双臂抱胸,瞪视着周淮之,“你瞧瞧她现在这个癫狂的样子,简直就像条从监狱里放出来的疯狗!蹲三年监狱怎么没挫挫她这狗屎一样的脾气! 如今咱们周家蒸蒸日上,夏宛吟这种劳改犯,已经不适合再做咱们周家的少夫人了。 本来打一开始你们就不合适!要不是看在她在科技研发方面还有点才华,能为你所用,你就是说烂了嘴我也不会同意你娶她进门,纯纯的下贱货色!” “妈,您怎么又来了。” 周淮之往沙发上一坐,长腿微敞,躁郁地拉扯领带,“我之前就跟您说过了,我不会和宛儿离婚的。” 第4章 周淮之,我们离婚吧 “你不离婚?你不离婚,那林小姐怎么办?!” 柳淑玉气得不行,明明是豪门女主人,偏看上去一副尖酸刻薄小家子气嘴脸,“你们俩早就生米煮成熟饭了,那个贱丫头再晚放出来两年,估计你俩孩子都满地跑了吧?” 周淮之眉宇一轩,“妈,我和阿姿……没您说的那么不堪。” “行了行了,当着你亲妈我的面,你就别演了。” 提及林云姿,柳淑玉眉开眼笑,满脸写着满意,“林小姐长得标致,嘴甜又会办事儿,对你也是真心实意的。夏宛吟坐牢这三年,你看她把咱们周家打理得多井井有条啊,我看比那个贱丫头强百套。 最最重要的,是林小姐家室好,她可是林市长唯一的千金!你要娶了她,以后政府那边有什么新政策,你都第一时间知道,各种项目也会向咱们周家倾斜。” 闻言,周淮之眸光闪了闪。 “你和林小姐在一起,是强强联合,未来好处源源不断。你跟夏宛吟在一块,能得到什么?” 柳淑玉鄙夷冷哼,“她现在瞎了,事业上对你毫无助益,又有坐牢的黑底,跟她在一块,只能是近墨者黑,拖你的后腿。” 周淮之缄默半响,沉沉喘了口气: “那我也不想和宛儿离婚,她是为了咱们周家才进的监狱。 当年,周家研发部闹出三条人命,媒体争相报道,传得满城风雨,所有人都知道我太太进了监狱。 如今,她放出来了,我却立刻跟她离婚。传出去,我周淮之岂不成了能同甘不能共苦的渣男?我干不出这事来。” “你这孩子……” 柳淑玉还想反驳,周淮之已不耐烦地起身: “行了妈,宛儿今天刚出狱,又得知了暖暖去世的消息,现在心情很不好。我要回去陪她了。” 男人大步流星离开书房。 “哼,跟她妈一样下贱的丫头片子,死了好,死了干净!” 柳淑玉眼神一片阴鸷,“这样,等淮之和她离婚的时候,也就没什么可顾忌的了。” 周淮之心事重重回到房间。 刚进门,就被眼前一地狼藉的场面吓了一跳! 只见,茶几翻了,昂贵的水晶花瓶碎了,红玫瑰散落得到处都是,被踩得烂七八糟。 这些,都是林云姿花心思为他布置的。 周淮之拧紧眉心,忽然想到了什么,立刻拔开长腿跑进卧室。 华丽的大床上,夏宛吟纤细瘦弱的身子裹在被子里,蜷成可怜的一小团。 “宛儿,你怎么了?别吓我!” 周淮之坐在床边,用力掀开棉被,看到女人惨白的,布满泪痕的小脸,他心口一紧。 “周淮之。” 夏宛吟神情漠然,眼泪不断地从赤红的眼底泌出,“我们离婚吧。” 周淮之大掌扳住她单薄的肩,满目震惊: “宛儿,你说什么?” “我要和你离婚。” “不行!我绝不会让你离开我!” 周淮之眼底通红,猛地将她狠狠搂在怀里,“宛儿,我知道因为暖暖,你很难过,我心里也很痛……可人死不能复生,活着的人得向前看啊!” “周淮之……你别碰我!”夏宛吟闻到男人身上的气息都作呕,奋力在他胸膛里挣扎。 周淮之以为她只是闹情绪,于是大掌扣住她的后脑勺,重重吻下去。 夏宛吟噙着泪,别过脸。 可周淮之却用力捏住她的双颊,舌尖粗暴地撬开她的唇,攻城略地,唇舌交缠。 “我等了你整整三年,我没日没夜地想你……好不容易我们团聚了,你怎么能说这种话?” 直到彼此都快不能呼吸,周淮之才离开她红肿的唇瓣,又吻上她的耳廓,粗沉喘息,“宛儿,以后这样伤我的话,不要再说了。 我们都还年轻,孩子……很快还会再有的。” “孩子”二字,像把尖锐残忍的匕首,这个男人每提一次,都像在夏宛吟千疮百孔的心脏上又插了一刀。 刚刚出狱,又经历丧女之痛,夏宛吟真的没力气挣扎了,衣衫被虚汗浸透,浑身寒津津的,只能任周淮之抱着。 “宛儿,你的额头怎么这么烫?” 周淮之抱紧她颤栗的身子,抚上她的额头,“你发烧了?我马上送你去医院!” 话音未落,男人放在床头的手机发出震动。 夏宛吟正侧卧着,刚好看到了跃上屏幕的名字: “小玫瑰。” 呵,真腻歪啊。 这是知道她瞎了,连备注都懒得改了。 周淮之瞳孔一涨,慌忙拿起手机。 但,他马上想到,夏宛吟是个瞎子,不禁暗松了口气。 “手机震半天了,不接吗?”夏宛吟幽幽地问。 “何秘书打来的,应该是工作上的事,我去接一下,马上回来。” 周淮之离开卧室,关紧门,走到客厅窗前才敢接起,声音压得不能更低: “阿姿,怎么这么晚打来?” “淮之哥哥……我胸口闷得厉害,你来我家陪陪我好不好?”林云姿带着楚楚可怜的哭腔。 周淮之踌躇了一下,还是拒绝,“现在不行,宛儿发烧了,我得陪她。” 林云姿气恼,“今天她打了我一巴掌,我的脸到现在还痛着,你连安慰都不想安慰我一下吗?” “宛儿看不见,她又不是故意的。你拿冰袋冰敷一下吧。” “哼,旧爱回来了,淮之哥哥就把我抛在脑后了?” 林云姿见撒娇不成,语气骤然一凛,“要是让宛吟知道,这三年来都是我替她照顾你,里里外外地喂饱了像恶狼一样的你,不知道宛吟会作何感想呢?” “你——!” 周淮之嗔怒,终究还是妥协,“好,我马上过去。” “我就知道淮之哥哥不会不要我的,我去洗澡,一会儿见~” 男人叹了口闷气,林云姿这个时间找他,多少有点太任性了。 但,他当初不就是被她这热情似火的性格吸引的吗。 见惯了夏宛吟的温柔乖巧,林云姿的娇嗔小性,给了他强烈的新鲜感,几度让他欲罢不能。 周淮之回到房间,轻手轻脚走到床边,俯身亲吻夏宛吟的额头: “宛儿,我让管家和宋妈送你去医院,你要不愿意去,我请家庭医生上门来给你看看。集团有个远程跨国会议要我处理,我开完会就立刻回来陪你。” 夏宛吟闭上眼睛,一声不响。 周淮之无奈叹息,步履匆匆走出房间。 “少爷,少夫人怎么样了?”宋妈一直守在门外,心焦地问。 “少夫人发烧了,你给私人医生打电话,让他马上过来一趟。” 忽然,周淮之一顿,审视着宋妈,“少夫人怎么突然情绪波动这么大?你跟她说什么了吗?” 宋妈慌忙摇头,“没有啊少爷!我哪儿敢……” 男人俊容黑凝得骇人,眉骨压出暗影: “管好你的嘴,不该说的别说。少夫人日后若有闪失,我不会轻饶你!” …… 翌日清晨,夏宛吟在昏沉中醒来。 烧虽然退了,她却仍觉头重脚轻,使不上力气。 她半阖眼帘,看了眼身畔的床铺,连一丝褶皱都没有。 看来昨夜,周淮之被林云姿勾走了魂,一夜未归。 这样也好。 周淮之脏得让她忍不了了,和他呼吸同一片空气都让她反胃,更不要说同床共枕。 “少夫人,您醒啦!怎么样?感觉好些了吗?”宋妈端着粥碗和药走进来,满目关切。 夏宛吟目光幽凉地开口,“宋妈,一会儿吃完饭,陪我出去一趟吧。” “这么冷的天,您要去哪里啊?” “东郊息园。” 第5章 撞过去,撞死她 寒冬腊月,白雪皑皑。 路上,夏宛吟吩咐宋妈买了一些婴儿的小衣服和玩具,一起带去息园。 女儿暖暖的墓前,宋妈郑重地一样样把买来的东西摆上去,夏宛吟则跪在冰凉刺骨的雪地里,用捂热的双手一点点拂去女儿墓碑上的积雪。 “暖暖,妈咪又来看你了……” 夏宛吟张开双臂,将墓碑拥在怀里,“你一个人睡在这里,一定很冷吧?妈咪抱抱你……就不会冷了。” 宋妈心酸地默默流泪。 “暖暖啊,妈咪真的很想你。” 夏宛吟滚烫的热泪潸然落下,一滴滴融入白雪中,“如果你听到了……记得常回妈咪的梦里,看看妈咪。” 宋妈搀扶她起来时,她双膝颤栗,难以站稳。 “少夫人,您的腿怎么了?是不是跪了太久冻僵了?” 夏宛吟淡淡摇头,神情木然,“在监狱里冬天跪着擦地时落下的毛病,不打紧,天暖和一些,自然就好了。” “作孽啊!少夫人您金枝玉叶,怎么吃得了那种苦!” 宋妈又痛心又愤怒,“少爷怎么忍心眼睁睁让您去那种地方遭罪……他好狠的心!” “我从不是金枝玉叶,我只是一个南瓜。” 三年监狱磨砺,此刻的夏宛吟目光坚韧,如获新生,“不管多恶劣的环境,我都过得下去。可攀援而上,也能贴地生长。” 忽然,她目光一顿—— 隔着几排墓碑的前方,一个身穿黑色大衣,英挺魁梧,气场冷峻的背影独自撑着一把黑伞,孑然站在呼啸的风雪之中。 衣摆飞扬,他的身躯却八风不动,稳如泰山。 夏宛吟一瞬不瞬地望着男人,莫名觉得有点眼熟。 却想不起来,哪里见过。 “少夫人,您在看什么?”宋妈好奇地问。 夏宛吟神思回笼,轻轻敛眸,“没事,走吧。” “傅总。” 站在墓碑前的男人掀起凤眸,眸光幽凉,眼眶却红着。 “这是四小姐生前最爱的百合,今早新鲜空运来的,露珠还在上面呢。” 秘书将一捧绽放的纯白百合双手递于男人。 男人垂下鸦羽般的睫,接过花束,俯下腰身郑重地将花放在墓碑前。 “小瑶,二哥来看你了。” 黑白照片上,女孩天使般的脸庞,笑靥如暖阳。 “二哥无用,没能让那个害死你的人偿命,只让她判了四年,真是太便宜她了。” 男人单膝跪地,指腹细细擦拭着照片,低磁的嗓音裹着透骨的寒意,“不过你放心,在里面蹲着算什么赎罪,等到她出来,才是痛苦的开始。 二哥绝不会放过她的。” 从息园出来,夏宛吟没急着上车,而是提议要在附近走走。 她们迎着寒风,缓慢前行。 忽然,宋妈瞪大眼睛,紧攥住夏宛吟冻得通红的手: “少夫人!您的手怎么了?这是……冻伤吗?!” 夏宛吟忙把手伸进袖子里,“没关系,慢慢会好的。” 在狱中时,她为了减刑,早一点出来见丈夫和女儿,她没日没也地劳动,冻疮是大冬天双手浸泡在冷水中洗衣服时落下的。 在她身心受尽折磨,靠着一家三口团聚的幻想苦苦支撑的时候。 周淮之在做什么。 他在和林云姿狼狈苟且,男盗女娼! 像两条躲在被窝里交配的阴湿的蛆。 “不行啊少夫人,您这冻伤看着不轻,得好好养护才行。那里刚好有家药店,我带您去买点药吧。” “你去吧,我在外面等你。” 宋妈想到少夫人看不见,跟着进去磕磕绊绊确实不便,于是只能由着她: “那好吧,少夫人,您就站在此处,不要走动,我马上回来!” 宋妈匆匆离开。 夏宛吟长睫颤了颤,眼神茫然地看着空荡荡的街道。 忽而一阵风过,拂过耳畔,吹起她鬓边青丝。 “妈咪!” “暖暖……” 夏宛吟恍惚间听见了女儿的呼唤,她心尖震颤,不顾一切地向马路对面走去。 此刻,红灯。 一辆黑色迈巴赫,停在斑马线外。 开车的秘书盯着前方不远处的夏宛吟,忙揉了揉眼睛,大惊失色: “傅总!竟然是她?!她不是被判了四年吗?怎么这么快就放出来了?!” 男人抬起深沉近墨的狭眸,凌厉森寒的视线直刺穿前挡风玻璃,扎在夏宛吟苍白憔悴的面靥上。 他大掌青筋绷起,蓄满狠劲儿。 三年过去了,这个罪不可赦的女人,竟然仍旧肌肤白皙胜雪,容颜清丽,和以前没有区别。 而他活泼可爱的妹妹,却已长眠地下,化作一抷白骨。 凭什么。 “撞过去。”男人启唇,眼睑压着戾冷。 秘书一惊,“您说什么?” “撞过去,撞死她。” 秘书汗流浃背,“傅、傅总,现在可是法治社会……” 男人低磁的声音,麻木不仁: “那就撞残废她,留她一条贱命。” 秘书咬紧牙关,一脚油门踩到底。 豪车向夏宛吟飞速冲撞过去。 刺啦——! 刹车声响彻天地,在距离夏宛吟仅半步之遥时猛地停驻。 “呃……”夏宛吟狼狈地跌倒在地,钻心的疼从膝盖处传来。 “小姐?小姐?” 听见呼唤,夏宛吟缓缓抬起头。 男人落下一半车窗,高大的身躯倚在车门上,冷眼睨着她。 映入眼底的女人,眼神像受惊的小鹿,湿漉漉的,惊惶无措。瘦削精致的小脸,不施脂粉,却尤为惊艳。 好美的一张脸。 他却满眼都是憎恶。 秘书忙问:“你还好吗?要去医院吗?” 夏宛吟垂睫,眼神闪烁,支撑着想站起来:“不麻烦了。” “少夫人!您没事吧?!” 买了药的宋妈拔腿飞奔到她身边,搀扶她起身,吓得脸都白了,“我不是让您不要乱走吗?您眼睛看不到,万一被车撞着了可怎么得了?!” 秘书猛地一僵,“小姐,你……看不见?” 车内的男人,微眯的凤眸氤氲几许讶异。 “是我不小心,下次我会注意的。” 夏宛吟眼神空茫,捏了捏宋妈的手,“咱们回去吧。” 眼见二人慢吞吞的,渐行渐远,秘书莫名的心里不是滋味。 回到车上,男人随意地摆弄着蓝宝石袖口,嗓音幽凉: “她瞎了?” “是……” 男人薄唇冷勾,“瞎得好,老天有眼。” 秘书抹了把汗,好在总裁最后关头改变主意,不然这个女人以后会又瞎又瘸,那可太惨了。 男人颀长白皙的脖颈后仰,闭目轻歇,深邃立体的俊美五官,比窗外的雪还要寒肃凛冽,“去查,她的眼睛到底怎么回事。” …… 夏宛吟在宋妈的陪伴下回到周家别墅。 刚进客厅,她就感到气氛不对劲—— 所有的佣人,都躲在暗处蛐蛐着什么,还时不时露出嘲讽的笑。 像看傻子一样看她。 “少、少夫人,您怎么这时候回来了?”吴管家慌忙迎上来。 夏宛吟幽深的眼神轻轻扫过众人,听出了吴管家的弦外之音。 她不该这时候回来。 估计这会儿,有只又脏又贱的母老鼠,正在她的领地里玩进进出出的游戏呢吧。 夏宛吟面不改色,淡定自若地挽唇: “少爷在家吗?” 吴管家头皮发麻,“啊……在,在呢。” “我上楼去看看他。” 第6章 我不能再辜负她了 “哎哎!少夫人!” 吴管家紧张地拦住她,“少爷正在书房里忙呢,听说有个重要视频会议要开。 要不……您回房间里等等,等少爷忙完了,您在过去?” 宋妈自然也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连忙附和:“是啊少夫人,您也累一上午了,先回房间休息,等等再去见少爷吧。” “也好,那我就不去打扰他工作了。” 夏宛吟露出温婉的笑颜,转而摸索着,先行离开。 宋妈气得跺脚,“这林小姐以前早也来晚也来几乎天天来,都快把自己当成周家的女主人了!如今少夫人回来了,她怎么还能如此肆无忌惮?太不要脸了!” 吴管家一脸无可奈何,“少爷喜欢,夫人纵容,咱们这些底下人能怎么办?” “可我真的替少夫人委屈,又怕她知道了太受打击……” “好在少夫人看不见,少爷和林小姐的事儿,咱们能瞒一天是一天吧!” 夏宛吟起先摸着墙壁往前走,见周围没人,她美眸冷沉,箭步如飞地径直走向周淮之的书房。 她先把耳朵贴门上仔细聆听,但没什么动静,于是她深吸了口气,蹑手蹑脚地推门而入。 “淮之哥哥……” 虚掩的书房套间门内,传来林云姿欲求不满的娇喘。 “阿姿……你太勾人了,简直就是磨人的妖精” 交织着,周淮之难捱的粗喘。 “我美……还是你老婆美?” “你美,没有人比我的阿姿更美。”周淮之正来兴致,欲望支配理智,荤话连篇。 别说这么句低俗的问题,林云姿就是问他瑞士银行的密码,他都肯告诉她。 夏宛吟十指紧紧蜷缩,指尖嵌入掌心软肉,丝丝痛楚却止不住从骨头缝里浸出的酸冷。 昨晚他们就睡了,今天才过一个上午,他们又迫不及待地搞在一起。 真是一对发情期的公母! 夏宛吟几回深呼吸平复情绪,然后掏出手机,将摄像头对准门缝,把门内的活春宫录了下来。 她冷冷看着屏幕,心里呵了一声。 这片要卖到小日子,她估计还能从中捞一比。林云姿身材不比av女优差啊。关键是男主角也卖相不错,片中极品啊。 沙发上,女人骑在男人的腰腹上。 周淮之上身要点脸,衣冠楚楚,下身完全不要脸,西裤褪在地上,堆在脚踝。 在他腰腹间的林芷歆,则是毫无保留的身子就那么暴露在空气中。 夏宛吟找准时机,推门而入,声音温柔得不像话: “淮之?你在里面吗?” 周淮之吓得双腿一抖,差点摔了! “怕什么……她是个瞎子。” 林云姿却反而像条白蛇一样紧紧缠着他,伏在他耳畔,“继续,别停……我要到了。” 周淮之看着夏宛吟目光空洞地站在门口,完全没法沉浸,心下一片混乱。 没几下,就泄了。 他是饱了,可林芷歆那方面需求很大,根本没满足,气恼地一口咬上男人的肩,痛得他直皱眉。 “淮之,你不在吗?”夏宛吟又问了一遍。 “宛儿,我在!” 周淮之将挂在他身上的女人一把推开,慌乱地提上裤子,“我在开会,你回房间等我好不好?我开完会就去找你。” “好……那你忙吧。我等你。” 夏宛吟无视掉在她面前gc的两个人,退出房间,还体贴地关上房门。 “淮之哥哥……你刚才弄疼我了。” 林云姿又扑上来想抱要抱住男人,周淮之却霍然站起身,她狼狈地扑了个空。 “阿姿,下次不要再这样了。” 周淮之慢条斯理地打好领带,嗓音却是餍足后的沙哑: “宛儿已经回来了,你再这样随便出入我家,尤其是我的书房,这不合适。” “怎么不合适?三年里不都是这么……” “我说不行,就不行。” 周淮之躁郁地拧眉,“我不止跟你说过一次,我和你之前只是互相慰藉的关系,等宛儿出了监狱,我就要回归家庭,我们之间,也到此为止。” 林云姿红了眼圈,“淮之,你……” 怎么可以这样无情! 周淮之沉闷地叹息,捏住纠结的眉心,“我已经十分愧对宛儿,她入狱三年,都是为了周家。如今,她没了孩子,又失明了。 于情于理,我都该好好对她,不能辜负她了。” 男人背过身不再看她光溜溜的样子,就好像他这个人多么柳下惠,多么正人君子: “穿上衣服,快走吧。如果你真当宛儿是好姐妹,出去的时候就躲着点儿,别让她知道你来过。” 林云姿堂堂一个市长千金,就这么被周淮之撵出门外,好似个用完就扔在一旁的充气娃娃。 她气得咬破了唇内软肉,狠狠跺脚。 要换别的男人,敢这么对她,她早一个大嘴巴糊过去了。 可是,周淮之是她在上大学时就觊觎着的男人。要不是为了接近他,她也不会纡尊降贵地和身份卑微的贫困生夏宛吟交朋友。 不够掉价的! 如今,她终于趁虚而入,得到了周淮之的人。她怎么肯轻易放弃? “周淮之,我一定要得到你……我一定要让你们离婚,成为名正言顺的周太太!” 林云姿咬着牙喃喃自语,阴沉着脸往前走。 “阿姿?” 她心脏一紧,猛地抬头—— 几步之遥,夏宛吟清薄的身影就那么站在那儿,像看着她,又好像没看着她。 林云姿吓得捂住胸口,眼底划过一抹怨毒,嘴上却笑着: “宛、宛吟?你怎么在这儿?” “这是我家,我当然要在这儿了。” 夏宛吟瞬也不瞬地注视着她还泛着潮红的脸,一步步走到她面前,“倒是阿姿你,这个时候怎么在呢?” 林云姿慌忙找借口敷衍,“我当然是来找你的呀,可是佣人们说你出门了不在家,我只能等着你了。” “是吗?” 夏宛吟杏眸微弯,幽幽地道,“我的房间,不在这条走廊,这边只有淮之的书房。 你来这儿,是有事要找我老公吗?” 第7章 原汤化原食 林云姿脸色一僵,活像吃了死蟑螂。 也亏了夏宛吟“瞎”了,否则怎么有机会看到此等颜艺。 此刻,林云姿真想干脆跟她摊牌算了! 对,我就是来找淮之的! 而且你蹲大牢的这三年里,我们都不知鱼水之欢多少次了,我身上每一处肌肤,都被淮之盖过了“章”。 无论灵魂还是肉体,我们都是最match的一对! 可她转念又想起了周淮之的叮嘱,怕惹急了他,于是只能隐忍,故作委屈: “宛吟,我今天是来找你的,等你半天不回来,我就寻思到处走走散散心,谁知道就迷路走到这儿来了…… 你……该不会因为这点事儿,就生我的气吧?” “怎么会?你也不是故意的,你能来找我,我开心得很呢。” 夏宛吟挽起淡绯色的唇,笑得像朵人畜无害的小白花,“我以为昨天扇了你一巴掌,你会生我的气呢。” 林云姿几乎要克制不住火气。 她目光阴暗着,用柔和的语气说着最扎夏宛吟心窝子的话: “宛吟,节哀啊,我知道你得知女儿离开的消息,情绪很不稳定。你别强撑着,想哭就哭出来吧。” “你很想看我哭吗?但怎么办呢,我现在真的很想笑。” 笑看你们这对每天只想着交配的公母,还能在我面前演出什么大戏来。 “另外,我还要彻底查清楚,我女儿的死因到底是什么。我现在忙得很,哪儿有功夫伤感。” 下一秒,夏宛吟美眸弯起,笑得如拨云见日般粲然,“为母则刚么。” 闻言,林云姿双唇紧抿,眼底划过一抹阴鸷的光。 夏宛吟,竟要查那小崽子的死因? 林云姿心下一阵慌乱,毕竟当年她女儿的死,她也是出过一份力的。 可她一个瞎子,拿什么查?鼻子查吗? 更何况,当年她女儿的放弃治疗协议也是周夫人替周淮之签的字。绕十个圈也查不到她头上。 林云姿瞬间放宽了心,随即露出挑衅般的笑: “宛吟你能坚强起来真是太好了,要加油呀,我和淮之一定会全力支持你的。” 说着,她忽然从上衣口袋里摸出方粉色的手帕,当着夏宛吟的面,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沾着男人浊物的手指。 夏宛吟瞳孔猛地一涨! 她的心痛得炸开,四分五裂! 那是她在狱中时,用平时做手工节省下来的布料,亲手给女儿绣的小口水巾,上面还有暖暖的名字! 刹那间,她扑上去咬断林云姿喉咙的心都有了! 然而,她偏偏是个“瞎子”,只能装无动于衷。 “宛吟,我还有事,先走了。” 林云姿轻蔑地一笑,将手帕往旁边的垃圾桶里一丢,摇曳着水蛇腰离去。 待她彻底走远,夏宛吟才跪在垃圾桶前,发疯了般将那块小小的手帕掏了出来,死死地摁在心口上,恨意灼红了双眸。 回到房间,夏宛吟直奔浴室,不顾手上冻伤,将女儿的手帕搓了一遍又一遍,搓得双手通红。 每一遍,她都在心里,杀死了林云姿一次。 平复了下情绪,夏宛吟用凉水冲了澡。 这是她三年来在监狱里被迫养成的习惯。也似乎正因如此,三年里没有高级护肤品和医美滋养的她,全身的肌肤却仍然如少女般白皙紧致。 她顶着湿漉漉的头发,裹紧浴袍,走到沙发前坐下。 忽然,夏宛吟目光一滞—— 沙发缝隙处,露出一块酒红色的蕾丝布料。 她漆黑的眼眸没有半分波澜,用指甲盖捏住布料一角,往外一抽。 一条女士红色蕾丝内裤,映入眼底,且还是最风骚的丁字裤款式,透出偷腥的刺激。 看着这条内裤,夏宛吟竟然笑出了声。 这套性感内衣,是四年前他们结婚纪念日时,周淮之送给她的。 那晚,他们依偎相拥,唇齿缠绵,周淮之哄着她穿上给他看,但她思想保守,终究还是没遂他的意。 如今,男人那点龌龊的欲望,终于在别的女人身上得到了满足。 呵,挺好。 捡了她不要的男人,又捡她不穿的内裤。 林云姿真是个合格的可回收垃圾桶。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进来。” 夏宛吟不动声色地将内裤掩在背后。 佣人端了汤锅汤碗进来,“少夫人,这是夫人为少爷亲手熬的滋补汤,嘱咐少爷今天一定要多喝一点。” “知道了,放下吧。” 佣人放下后退出房间,关好门。 夏宛吟往汤锅里看了一眼,是枸杞山药排骨汤。 也是,早也干,晚也干,赶上生产队的驴了。 能不虚吗。 “喜欢喝,那就喝个够吧。” 夏宛吟一声冷笑,纤细的指尖夹起,将蕾丝丁字裤扔进汤锅中,又拿起勺子,慢悠悠地搅动起来。 …… 周淮之又在书房处理了三四个小时的集团公务。 可能是出于心中有愧,期间他吩咐何秘书去他常去的那家珠宝行,给夏宛吟买了一条红宝石项链。 直到夜色降临,周淮之才回到房间。 刚进门,就看到几名佣人忙忙碌碌,又是铺床,又是搬床垫,好似搬家。 “宛儿,你这是……”周淮之迷惑地看着端坐在沙发上,优雅饮茶的夏宛吟。 “我睡惯了监狱的硬床,家里的软床我睡不踏实,所以让他们给我换了张硬一些的床垫。” 夏宛吟放下茶杯,摸索着拿起茶几上的汤碗,柔声笑道,“淮之,这是妈特意为你熬的汤,嘱咐我一定要你多喝一点。你半天不回来,我都给你热两回了,快喝吧。” 周淮之眼见妻子再度对他展露久违的笑颜,他心里什么顾虑都没了。 他步伐生风走到她身边,紧贴着她坐下,从夏宛吟手中接过汤碗。 二话不说,一饮而尽。 夏宛吟眸光幽幽一暗,身子不着痕迹地往旁边挪了挪。 “嗯?今天的汤……味道有些不一样啊。” 周淮之砸吧砸吧嘴,“似乎……更有风味了?” “是吗?” 夏宛吟脸上浮起笑意,“那你就多喝些,原汤化原食么。” 周淮之微怔,“什么?” “没什么。” 夏宛吟不再看他一眼,起身走进卧室。 周淮之白天被林云姿喂饱,晚上又喝了妻子亲手盛的靓汤,此刻他只觉自己坐享齐人之福,身心舒畅。 胃口也开了,他笑着打开锅盖,拿起勺子,舀了一大勺汤。 突然,他笑容凝固,脸色僵白。 看到挂在勺子上,那条淋淋漓漓,腌入味的红色内裤,他顿觉胃部痉挛,翻江倒海,差点没吐出来! 第8章 她真的瞎了吗? 卧室里,夏宛吟面无表情坐在梳张台前,看着佣人们帮她收拾着布满林云姿骚味儿的房间。 床垫换了,床上用品全都换了新的,但她仍然觉得无比恶心。 还好,她不打算在这个房间生活太久,她是铁了心要和周淮之离婚的。 不然,她必须找汪汪大队过来,把这屋子拆了重建。 “少夫人,我刚才看到少爷抱着洗手间的马桶好一通干呕。” 宋妈走了过来,一脸担忧,“问他怎么了他也不说,莫不是哪里不舒服?” “他不挑食,什么都吃得下,估计肠梗阻了吧。” 夏宛吟似笑非笑,“不用管他,吐一吐,清清肠,自然就好了。” 宋妈嗅到了一丝异样,不敢再问。 这时,怨气比鬼还大的周淮之大步流星走进来,顶着张吐白了的脸,怒喝一声: “全给我滚出去!都滚!” 佣人们吓了一跳,忙放下手里的活,退出门外。 夏宛吟面对镜子,一下一下地梳理着自己的齐肩短发。 在进监狱的第一天,她就被迫剪掉了她曾经无比爱惜的一头如缎乌发。为此,她每晚蜷缩在硬板床上,怕别的犯人听见骂她,她只能拿被子捂住头,哭了整整半个月才接受。 如今的这点长度,还是她刑满释放前三个月留的。只为了能在出狱的时候,美美地去见周淮之。 可惜。 早知他已经渣成战后废墟,她就该剔秃子出来,好好膈应一下他。 “宛儿……我有话问你。” 周淮之走到她背后,脸色极难看,“妈送来的汤……” “嗯?妈送来的汤怎么了?”夏宛吟长睫眨了眨,小脸单纯无辜。 周淮之瞬间噎住。 “是汤又冷掉了吗?我让宋妈再给你热热吧。” “不用了!” 周淮之最终决定大事化小,绝口不提。不提,这件事可以当没发生,提了,天崩地裂。 宛儿刚出狱,情绪现在极不稳定,他不想火上浇油,自讨没趣。 更何况,她是个瞎子,怎么干得出这种事? 多半是林云姿气不过…… 周淮之自己把自己哄好了,双手放在夏宛吟肩上,俯下身凑到她脸颊旁,想吻上去,却被她不着痕迹地躲开。 “别,痒……”夏宛吟眼底尽是憎恶。 “宛儿,这三年,实在委屈你了。” 周淮之没多想,从裤兜里摸出准备好的红宝石项链,双手绕过她白皙的天鹅颈,温柔地为她戴上,“这是我早在三个月前,就让法国的知名珠宝设计师为你专门设计打造的红宝石项链。 全世界,仅此一条,只有我的宛儿才配拥有。” 夏宛吟冷眼瞧着镜中,挂在自己脖子上,这条平平无奇的项链,心底一声冷笑。 哪个法国设计师,这个水平,不如回家卖红薯。 这一看,就是周淮之吩咐何秘书不知从哪个二流珠宝店,随便买一条敷衍她的。 左右她也“看不见”。 “淮之,我不喜欢红色。红色,是阿姿喜欢的。” 夏宛吟抬手摸了摸清冷锁骨间的吊坠,轻挑绯唇,“不过,还是谢谢你。” 周淮之神情骤然一僵。 刚巧,他西裤兜里的手机震动起来,他摸出来一看,瞬间眉心紧锁。 “宛儿,我有个要紧的电话,得去接一下。” “嗯。” 周淮之匆匆离开房间。 用脚后跟想都知道,肯定是他那热情似火,爱穿红色丁字裤的“小玫瑰”打来的。 夏宛吟想起周淮之那副吃了瘪的蠢样子,就想笑。 喝了洗内裤的水,这么难堪的事,他竟然也忍得下去。 好好个豪门少爷,为了林云姿,甘当忍者神龟。 别太爱了啊。 周淮之走出房间,高大颀长的身形站在光线幽昧的走廊里,烦躁地接起: “阿姿,我今天不就是话说的重了点儿吗?你至于用这么低级的手段报复我吗?” “报复?什么报复?” 林云姿一头雾水,“淮之哥哥你在说什么,我完全听不懂呀。” 周淮之紧捏胀痛的眉心,忍不住摊牌,“我妈给我煲的汤,里面那条红色蕾丝内裤,不是你丢进去的吗?” “什么?怎么可能是我!” “那套情趣内衣,虽然是我送给宛儿的礼物,可一直都是你在穿。不是你,还能是谁?” “真的不是我啊!” 林云姿顿了顿,声色狐疑,“会不会……是宛吟做的?” 周淮之呼吸一窒,随即摇了摇头,“不会,若是宛儿,她肯定跟我闹起来,怎么会那么平静? 再说,她又看不见。” “淮之哥哥,你不觉得,自从宛吟出狱后,整个人都变得怪怪的吗?” 林云姿语气循循善诱,“即便三年坐牢的日子是苦了点,但也不至于让她性情大变吧?她见了你和我都没有以前亲密了。” 男人皱眉,“你想说什么?” “宛吟她……真的瞎了吗?或者说,她会不会已经复明了,却没告诉咱们,耍咱们玩儿呢?” 周淮之瞳孔一缩,脑中嗡地炸开,头皮发麻! 若真如此,那下午他和林云姿在书房,还有那天在监狱门外…… 周淮之用手狠狠揉了把脸,根本不敢细想。 曾经的夏宛吟,眼底一粒沙都容不得。如今看着自己的丈夫,和自己的闺蜜当面交合苟且,她怎么可能那么淡定? 是个人,都直接爆了好吧?! “不会,若真是这样,她不可能忍到这个程度。” “不然,你试试她呢?” 林云姿声音幽幽地飘入他的耳蜗,“我给你出个法子,你试试她。若她没反应,那就是我多心了。 若她漏了馅……淮之哥哥,你可要想好,该怎么和宛吟解释清楚啊。” 周淮之阴沉着脸孔回到卧室,见床头灯亮着,但夏宛吟却侧着身子,在被子里蜷成小小的一团。 “宛儿?”他低唤一声。 她没反应。 但,夏宛吟并没睡着。 她怕狗渣男对她动手动脚,半点应付他的心情都没有,不如装死。 周淮之轻手轻脚走过去,翻身上床,钻进被子里。 他张开双臂,从她背后圈住她,将她瘦削的身子拥入怀中,臂膀薄肌寸寸收紧,像生怕她会跑掉似的。 夏宛吟浑身僵硬,但她不能动,只能忍住恶心,任他抱着,双臂却交错护在胸前。 就好像身后的男人,是个变态强奸犯。 “宛儿,这样相拥而眠的日子,我等了太久了。” 周淮之闭上眼睛,下巴在她颈窝上蹭了蹭,“还是抱着你睡,最舒服。” 夏宛吟睁开幽寒的杏眸,盯着床头的水晶花瓶。 此刻,她很有拿起来,砸烂他狗头的冲动。 …… 次日,周淮之又是早早就动身离开了。 夏宛吟吃过早点,叫宋妈来房间。 “少夫人,您有什么吩咐?” “宋妈,我可以信任你吗?”夏宛吟敛眸,慢条斯理地喝着清茶。 “当然!整个周家,您谁都可以不信,请您一定要相信我!” 宋妈信誓旦旦,眼睛红了,“当年,若不是您给我凑钱,又想办法帮我儿子找到匹配的肾源,我早就白发人送黑发人了。您只要一句话,我为您上刀山下火海都不眨一下眼睛!” “不至于。” 夏宛吟倾身放在茶杯,淡淡莞尔,“我想你帮我买几个精巧的摄像头,再帮我按在房间里。” 第9章 签吧,离婚协议书! 宋妈喉咙发紧,“少夫人,其实,您已经察觉到了,是不是?” 夏宛吟眼神无波,“察觉什么?” 宋妈纠结着,要不要把少爷和林小姐偷情偷到家里的事告诉少夫人。 她不是怕少爷责难,大不了不干了!反正这对事儿逼母子她也早就伺候够了! 她是怕少夫人知道,伤心欲绝啊。 少夫人失明了,就可以当这一切不存在。如果知道了这肮脏的秘密,以她的性格,这段婚姻怎么能维持得下去?离开了周家庇护,少夫人在这金钱至上的盛都怎么活得下去? “去做吧,多买几个,确保房间每一个角落都监视得到。”夏宛吟没说原因,语气也淡淡的,不见情绪。 “是,少夫人。”宋妈也不敢深问。 “对了,这个,拿去找一个二手奢侈品行,卖了。” 夏宛吟摊开布满薄茧的手掌,掌心是那条周淮之昨夜送她的红宝石项链。 “啊?这么漂亮,您为什么不留着戴啊?” 夏宛吟唇角轻抬,云淡风轻的,“我现在瞎了,穿戴再华丽我自己又看不到,所以不需要了。” “是,那我一会儿就去。” “对了,还有这个。” 当啷一声,一枚三克拉的钻戒被夏宛吟随手丢在了茶几上,“也一起卖掉吧。” 宋妈大吃一惊,慌忙拿起来,“少夫人,这可是少爷送您的婚戒啊!您从前一向很宝贝的,连洗手的时候每次都要摘下来放好,水都舍不得沾呢!” “婚戒是为了给外人看的,如今我是个刑满释放的劳改犯,以后也大概不会有机会和周总在公开场合出现,所以也不需要了。” 夏宛吟神情淡漠无温,曾经周淮之为她戴上婚戒时,在神明前许下的山盟海誓浮现在脑中,又瞬间支离破碎,“卖了换的钱,捐给傅氏集团名下的天瑶基金会吧,积点阴德。” 傍晚,夏宛吟接到了周淮之的电话,说要去海城出差三四天,考察项目,等回来会给她带礼物。 第二天下午,她就看到了林云姿发的朋友圈: 【雪花与麋鹿,悸动与相拥,圣诞与你。】 暧昧情话下,配了一张图—— 夜空下,英国充满浓郁圣诞气息的街道上雪花纷飞,半空中飞翔天使的灯饰华丽又浪漫。 斑斓光影中,林云姿幸福地闭上眼睛,与一个身形宽肩高大的男人深情拥抱在一起。 虽然只有背影,但夏宛吟还是通过发型和身材轻而易举地辨认出,这个男人是周淮之。 底下,留言和点赞都不少: 【哇!够浪漫的啊!你俩原地结婚算了!】 【就是啊,别辜负了小姿,她才是你的真命天女!】 【+1!真想知道某个贱人看了这张照片作何感想,啊我忘了,她看不见,哈哈哈哈!】 夏宛吟冷眼看着周淮之这些狐朋狗友对她的嘲笑,本以为早已冻成冰坨的心脏,竟还会隐隐泛起一丝痛楚。 很显然,周淮之和林云姿的事已是朋友圈里公开的秘密,独独把她一个人当傻子瞒着。 但,她心痛不是因为这个。 而是心疼曾经那个小心翼翼捧着自卑又真诚的心,屁颠屁颠跟在周淮之身后,用整个生命爱着他的自己。 真是傻透了,万般不值得。 夏宛吟自嘲地扯动唇瓣,在林云姿的这条动态下面,点了个赞。 几分钟后,这条朋友圈消失了。 夏宛吟忽然觉得很可笑。 欺负她“看不见”,他们在无声的世界里肆无忌惮的演夫妻,秀恩爱。成天到晚在她眼皮子地下偷腥。 克己复礼了那么多年的周公子,想必觉得刺激极了。 但殊不知,刺激太多,是会早泄的。 …… 一晃又过去两天。 周淮之没回来,柳淑玉却找到了夏宛吟头上。 客厅里,柳淑玉翘着二郎腿,双臂抱胸,倨傲地瞅着坐在她对面的夏宛吟。 之所以是这般拿鼻孔看人的态度,完全是因为,现在的夏宛吟于她儿子,于整个周家而言就是累赘,没有任何利用价值了。 夏宛吟不动声色地盯着眼前这个扬了她女儿骨灰的阴毒女人。 她指尖蜷曲,嵌入掌心,血珠泌出都无知无觉。 “周夫人,您找我有事吗?”夏宛吟声色低平,没叫“妈”,叫不出口。 “连声妈都不叫,果然是监狱里出来的,无礼又粗鄙。” 柳淑玉眼底尽是鄙薄嫌弃,一声冷笑,“呵,不叫也好,毕竟很快,你和我们周家就不会有任何关系了。 华秘书,把东西拿给她!” “是,夫人。” 站在一旁的秘书华旸将准备好的一份文件放在夏宛吟面前,态度还算礼貌,“少夫人,这是我和夫人拟好的离婚协议书,您看…… 抱歉,我忘了您看不见了,我来帮您读一下吧。” 听见是“离婚协议书”,夏宛吟秀眉轻挑。 这不是打瞌睡就来枕头吗。 只是,她没想到,周淮之前脚刚走,柳淑玉就像只母耗子一样迫不及待趁虚而上,想快刀斩乱麻把她撵出周家了。 夏宛吟轻嗤一声,“周夫人,您动作倒是挺快的。离婚协议书的事,淮之知道吗?” “需要他知道吗?他知不知道能改变我的决定吗?” 柳淑玉越看眼前这个瞎子越膈应,越觉得晦气,语气强硬,没有半点尊重,“夏宛吟,事到如今我也就不跟你藏着掖着了,现在你的身份,实在不配再和我儿做夫妻,你的存在,只会成为他的拖累,让我们周家沦为上流社会的笑柄。 现在周氏集团好不容易好起来,外界对淮之多年的努力越来越认可,和我们周氏谈合作的公司也越来越多,如果让合作方知道堂堂周氏集团的总裁夫人,是个有案底的劳改犯,他们得怎么看我们周家?谁还愿意跟周氏合作?” 夏宛吟静默地听着,神情喜怒不辨。 周夫人自己唱完白脸,又唱起了红脸,开始道德绑架她: “周氏集团是我丈夫周先生毕生心血,我肯定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它付诸东流。我知道,你是为了周家进的监狱,但我们周家对你也是仁至义尽了啊。 如果不是我先生供你读书,让你进集团工作,还把研发部总监的位置给你让你有舞台展示自己,你现在没准儿流落到哪儿当个小太妹,和哪个小黄毛生了一堆小穷光蛋了。 宛吟,这人啊,就不能既要还要。你有幸做过我们周家的一员,和淮之夫妻一场,对你而言已经是扭转命运了。如果你真的爱淮之,那就该体谅他的处境,别让他再为难了。” 周董?恩情? 夏宛吟心口像贯穿了一根血淋淋的利刺。 她痛得身子轻轻颤栗,蜷曲的十指骨节泛着冷白。 第10章 人老珠黄不要脸 柳淑玉搬出周先生的恩情逼迫她,是觉得她一定找不出理由拒绝。 可她却不知,她的丈夫周士靖,这个女孩心中一辈子的阴影! 当年,夏宛吟被周家资助后,不仅学费得到了解决,周士靖还让她搬出拥挤的学生宿舍,住进了周家别墅。 那时,年少的她喜得心花怒放,不是因为能够住上大房子过上体面的生活。而是她终于可以每天都和淮之哥哥见面了。 然而,天真的她却不知—— 住进周家,是她人生噩梦的开始。 周士靖人前是大慈善家,雅人深致,热心公益。 人后却是另一副龌龊嘴脸! 在周夫人和周淮之不在家的时候,不止一次企图猥亵她,甚至把她还没来得及洗的胸罩和内裤强行拿走把玩。 当年的夏宛吟年纪太小,无依无靠,又受周家资助,她有苦难言,只能最大限度地躲着周士靖。只要周董在家,哪怕外面狂风暴雨,天寒地冻她也要出门。 她时常啃着面包,在图书馆呆到只剩她孤零零一人,打电话确认周淮之回来了,才敢回去。 而这一切,周夫人不知,周淮之更不知。 以前的周淮之,对她很好很好,如果她向他诉苦,淮之哥哥一定会护着她。 可她不敢啊。 她怕惨了周士靖,也怕会因此影响他们父子的关系。 周淮之不止一次地对她说,他父亲是商界奇才,是他的榜样。 如果让他知道,他奉为偶像的父亲,暗里竟是这样一个衣冠禽兽,他以后还如何面对自己的父亲? 夏宛吟就这样身心倍受煎熬地度过一年又一年。 直到有一天,她跟随周家人出席一场商务晚宴。喝了几杯黄汤,兽性大发的周士靖竟把她生拉硬拽进一间无人的包厢,撕破了她的裙子,想要彻底将她占有。 绝望之际,包厢的门霍然被推开,一道光像天罗地网般打在周士靖身上,逼着他不得不停止恶行。 ——“周董,您这是在做什么?” 低磁沉凉的声音,如冬夜寒泉,虽然不轻不重,却隐隐透出一丝压迫感。 夏宛吟咬破了唇,噙着泪望向门外。 男人背光而立,看不到脸,但身形却高岸挺拔,肩宽腰窄,冷静且沉稳。 如击碎黑暗的曙光,撑起她整片摇摇欲坠的世界。 自那之后,周士靖就像对她失去了兴趣,再没有骚扰过她,也不再打理她。她的生活才逐渐回归平静。 后来,周士靖突发脑梗,成了植物人。 真是苍天有眼。 就在柳淑玉以为她马上就要替他儿子斩断这一孽缘时,夏宛吟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柳淑玉怒问:“你笑什么?” “没什么,我只是突然想起到了三年前,您跪地下求我保住您儿子,保住周家时,哭得老泪纵横的样子。” 夏宛吟笑得眼泪都出来了,“高贵的周夫人不光演技了得,还能屈能伸。 早知是这样的结果,当年我就该让您儿子进去蹲三年,让周家这艘破船一沉到底。” “好一个牙尖嘴利的野丫头!就知道你养不熟,当初我就不该让我家周先生接济你!” 柳淑玉听她骂自己老,气得鱼尾纹又多出来了两条,强自保持好贵妇仪态,目光阴寒,“你是签过婚前财产公证的,周家的钱和产业,你休想分走一毛。 但只要你签了这份离婚协议,同意和淮之离婚,我立刻打两千万现金到你账上,外加平城一套别墅,你省着点儿花下半辈子也能活得有点人样了。” 平城,三线城市垫底,和盛都相距3800公里。 这意思就是,让她有多远滚多远。 夏宛吟低垂羽睫,摸索着拿起茶几上的文件,似笑非笑: “周夫人,您真打算给我两千万和一套别墅吗?您不会说一套做一套,欺负我一个瞎子吧?” 柳淑玉神情僵住,立刻和华旸互换了个眼色。 华旸忙笑道:“少夫人您真会说笑,夫人贵为周氏集团的董事长夫人,身家百亿,怎么可能为了这点小钱骗您呢?” “我想周夫人也不能为了这仨瓜俩枣,干这么投机倒把,损人利己,卑鄙无耻的行为么。” 柳淑玉气得脸黑成锅底。 夏宛吟将协议书往前一丢,坐姿优雅,气定神闲: “您有律师给您拟离婚协议,我找我的律师帮我把把关,这不过分吧?” 柳淑玉脸色骤变,“你?要请律师?” “怎么,瞎子不配有律师吗?” 不等周夫人反应,夏宛吟已拨通了一个号码,将手机贴到耳边,“许律师,你好,我是夏宛吟。我这里遇到了一点问题,麻烦你过来帮我处理一下,谢谢。” 随即,她好整以暇地闭上眼睛,全当周夫人是一团氨气。 柳淑玉目光阴鸷地盯这张美得狐媚的脸,那眼神恨不得把她生吞活剥。 大概半小时后,一名脚踩尖锐高跟鞋,身穿黑色职业装包臀裙,梳着高马尾的年轻女子雷厉风行地走进周家大门。 她肤色白净,身姿窈窕,眼梢微微上挑,天生一双慧黠勾人的狐狸眼,既清且媚,灵动生辉。 夏宛吟唇瓣微勾。 啧,还挺像那么回事儿。 “夏小姐,我来啦。” 打过招呼,女人直接坐在夏宛吟身边,两人一看就很亲近的样子,“我是夏小姐的代理律师,我叫许愿。” 柳淑玉冷冷打量着许愿,眼神难掩厌恶。 又是一个浪蹄子狐媚子。 夏宛吟轻眨眼睫,温声细语,“许律师,这是周夫人为我草拟的离婚协议书,她说只要我同意和周总离婚,她就会给我两千万和一套别墅。可否帮我看看,协议书有没有问题?” “哟,真羡慕周总啊。有这么个处处替他着想的老妈,连离婚协议书都帮着准备好呢。” 许愿拿起茶几上的文件,仔仔细细地翻阅着,绯唇轻诮一扬,“都这么大岁数了,一个没断奶,一个还下奶,要不怎么说您二位是亲母子呢。” 夏宛吟紧抿唇瓣,忍俊不禁。 柳淑玉气结咬牙,“你——!” “两千万在哪儿呢?” 许愿骤然脸色一沉,直接一扬手将离婚协议丢到柳淑玉面前,“你给我们夏小姐的补偿根本不是两千万,而是两百万。且那栋别墅是周淮之的婚前财产,写的还是周淮之的名,夏小姐只有使用权。” 夏宛吟敛眸,不露声色。 其实,哪怕她真瞎了,也想得到柳淑玉势必会给她挖坑。 一床被子不可能盖两样人。 “哼,你这是眼见宛吟瞎了,觉得没有利用价值了,就想把她撵出你们周家。又怕她分走周淮之的身家,所以骗她签下这个逆天又抽象的破协议!” 许愿怒不可遏,一掌拍在茶几上,“你就是把李鸿章找来他都不带签的,人老珠黄不要脸也该有个限度吧?!” 第11章 你简直狮子大开口! “你放肆!哪儿来的野丫头,竟然敢骂我?你知不知道我是谁?!”柳淑玉气得浑身发抖,咬牙直指许愿漂亮的小脸。 “我知道啊。” 许愿挑了下眉,双臂抱胸,“一位还在哺乳期的老妈咪呗。” 柳淑玉脸都白了,只差扑上来撕烂她的嘴! “许律师,你还是要注意一下言辞。” 夏宛吟声色温和,可下一句话差点没把周夫人当场送走,“毕竟不是什么人都喜欢听实话的。” “夏宛吟!你这个劳改犯,想赖在我们周家,拖累我儿子,告诉你门儿都没有!” 柳淑玉恼羞成怒,五官都跟着扭曲,“我就是想让你净身出户又怎样?这么多年我们周家在你身上投入多少钱和精力培养你你怎么不说? 我没找你讨要回来我们周家够仁至义尽了,你别得寸进尺,蹬鼻子上脸!” 夏宛吟美眸幽凉冷冽。 柳淑玉只提周家养了她,却绝口不提她用自己的才能为周家创造了多少商业价值。 当年,她年纪轻轻就进入了周氏人工智能研发部,参与自主研发的“灵觉”芯片,到现在都在芯片市场上有不可替代的地位。 是她让周氏集团异军突起,打破了傅氏集团的垄断地位。 她这个肱骨之臣,如今在柳淑玉眼里,只是不值一提的残废垃圾。 “这个婚,你不离也得离!我告诉你,淮之早就……” 柳淑玉差点就要说出周淮之和林云姿的关系,被华旸眼神提醒,才紧急闭嘴。 “想让我离开周淮之,也不是不行。” 夏宛吟轻掀眼睑,冷冷觑着她,“给我集团20%股权,并让我进入董事会,外加两亿补偿金。我痛快跟你儿子离婚。” 许愿点头:“合理合理!” 柳淑玉怒吼:“夏宛吟……你简直狮子大开口!别太过分!” “哪里过分了?” 许愿不禁冷笑,想起好姐妹在监狱里受的苦,眼眶泛红,“你们只是损失点钱,我们宛吟失去的是三年的青春和自由,还有个人名誉。多少钱都补不回来!” “我要是狮子,那我也只是头吃素的狮子。周夫人,我看在你们周家确实养了我一场的份上,对你够客气的了。” 夏宛吟眼底恨意暗涌,“就凭你们养死了我的女儿,我要200亿,都不为过。” “搞笑!是你女儿命浅福薄,你怪得了谁?” 柳淑玉怒极反笑,看疯子一样看着夏宛吟,“200亿?我给你纸钱你烧给你女儿吧!” “敲里哇的!老八婆,你有本事再说一遍!”许愿装不下去了,撸起袖子就想把桌子掀了。 就在这时,夏宛吟慢条斯理地拿起桌上热茶,猛地泼向周夫人的老脸。 “啊啊啊!烫死我了!”柳淑玉烫得跳了起来,大喊大叫。 “宛儿!你干什么?!” 好巧不巧,周淮之在这时风尘仆仆地赶了回来。 刚进门,就让他看到了夏宛吟泼他亲妈这一幕,神情无比惊愕。 “淮之!这个女人简直就是个疯子!” 柳淑玉恶人先告状,捂着被烫红的脸哭着控诉,“你刚才看到了,她竟然用热茶泼我!我脸皮都要烫掉了!” 许愿哼了一声,“你还有脸皮啊?真新鲜。” “宛儿,我知道你这几天一直心情不好,你可以直接冲我来,怎么可以这样对妈?”周淮之忙掏出帕子给周夫人擦脸。 “你妈让我和你离婚,逼我签离婚协议。”夏宛吟挺直腰身坐在那里,眼神波澜不兴。 周淮之瞳孔一扩,难以置信地盯着周夫人,语气愠怒: “妈,您为什么要这么做?我早就跟您说过了,我绝不会放弃宛儿,更不可能跟她离婚!” 真坚定啊,就好像这辈子非她不可以一样。 看着扮深情的周淮之,夏宛吟胃部痉挛绞痛,有想吐他一脸的冲动。 如果,他大方承认和林云姿的关系,她还能高看他一眼。 偏偏,他是个吃着碗里看着锅里,既要还要的伪君子。 她真不明白,如今她瞎了,还坐过牢,这样一个在外人眼里如此不堪的女人,周淮之为什么偏要死死攥着这段婚姻不肯撒手? 他分明和林云姿那么火热,无时无刻不想来一炮。 周淮之俯身拿起桌上的离婚协议,大掌三两下撕得粉碎,往空中一扬: “即便宛儿坐过牢,即便她看不见了又如何?她永远都是我周淮之的妻子,这一点,谁也不能改变!” “淮之,你真以为这女人对你一片真心?她对你早就不是从前那样了!” 柳淑玉嘴角抽搐,“你知不知道她管我要什么?她要周氏集团20%股权,还要两亿现金!真不明白你还养着这个喂不熟的狼崽子干什么!” 周淮之面露惊色。 许愿只手叉腰,怒怼,“那也是你这脏心烂肺的老婆子逼的,你欺负宛吟看不见,拟定苛刻的离婚协议逼她签字,让她净身出户。宛吟无依无靠,你让她以后在盛都怎么活?你这跟逼她去死有什么区别?!” 柳淑玉还想狡辩,周淮之已上前直接弯腰打横抱起了夏宛吟,头也不回地向楼上走去: “我再说最后一次,我不会和宛儿离婚。以后这种事,不许再发生第二次!” 夏宛吟被周淮之抱着回到房间,温柔地放在了床上。 “宛儿,你受委屈了。妈她最近更年期,情绪不稳定,她的话听听算了,千万别往心里去。” 周淮之攥住她的手摁在脸颊旁,嗓音暗哑欲裂,“你为我牺牲那么多,我要跟你离婚,我还是人吗?我绝不会让你离开我的。” 夏宛吟视线缓缓聚焦,凝视着悬于她眼前的男人。 俊朗的眉眼,骨相挺秀,优越出挑,仍是曾经让夏宛吟无数个夜晚深深沉溺,趁他熟睡时她满心幸福用指尖轻轻勾勒的模样。 “下次,妈要再为难你,记得立刻打电话给我,不管我在哪儿在做什么,我都会第一时间回到你身边。” 周淮之眼底尽是疼惜之色,“谁也不能再欺负我的宛儿。” 夏宛吟长睫翕动,看着他一点点靠近,想要吻她。 突然,她呼吸猛地一滞。 只见,男人上下滚动的喉结处,赫然一排细密的咬痕。 夏宛吟心底像漏了个窟窿,温热的血不断地流进去,浑身僵冷。 周淮之,你真是里里外外的脏透了。 刚才那一瞬的晃神,令她只觉无比羞辱。 就在男人马上吻上来的刹那,夏宛吟倏然开口: “淮之,阿姿她有男朋友了?” 第12章 女儿的死,另有隐情! 周淮之瞬间脸色煞白,整个人在夏宛吟头顶上方僵硬成一条金枪鱼。 “怎……怎么突然问这个?” “圣诞节那天下午,我闲来无事,让宋妈帮我念念朋友圈里的内容。” 夏宛吟不着痕迹地避开他,轻声软语,若无其事的样子,“阿姿刚好发了朋友圈,我听着,她好像是和男朋友去国外过圣诞节了。” 周淮之眸光闪烁,“是吗……” “阿姿的男朋友是谁啊?你认识吗?” 男人声音发紧,“不认识,我怎么可能认识。” “看来,阿姿是跟我生分了。” 夏宛吟神情黯然地叹了口气,“以前我们亲如姐妹,无话不谈。也许是因为我坐了三年的牢,和她已经不是同一路人了,她跟我不再交心,我也能理解的,我不怪她。” “宛儿你别这么说,阿姿她从来没这么想过。” “是吗。” 夏宛吟幽幽看着他,“可你又为什么这么笃定,她心里不是这么想的呢?” 周淮之逐渐开始汗流浃背。 他心里默默怨怼林云姿。 都告诉她不要发朋友圈不要张扬,可她偏要发,他又不可能真的跟她公开,更不可能露脸,她发个什么劲儿? 但,红玫瑰就是这样高张艳帜,林云姿当初吸引他的,不就是这股子任性娇纵的骚劲儿吗。 “真羡慕阿姿啊,能和喜欢的人一起过圣诞节。”夏宛吟轻笑了一下。 闻言,周淮之心虚又愧疚,鼻腔涌上酸楚,用力将她单薄的身子搂入怀中: “宛儿,抱歉,这次去出差了没能陪你过圣诞节。明年,后年……以后每一个圣诞节我都陪你过,好不好?” 夏宛吟冷谑地抬了下唇角。 少自恋了,谁稀罕跟你过。 下午一场大闹,柳淑玉看见夏宛吟就气得肺疼,离开周家的观萃苑去自己的私人别墅住了。 晚餐后,周淮之有事出了门,夏宛吟立刻打给了许愿。 “阿愿,对不起,我被周淮之绊住了,现在才有空联系你。” 许愿故作嗔怒:“对不起什么对不起?再跟我客套,我不认你这个姐妹啦!” 夏宛吟鼻尖凝起酸楚。 入狱三年,她最大的收获,就是与同一牢房的许愿成为了挚友。 在她心中,许愿就是上天派来的天使,陪她度过了一段她人生中最黑暗最煎熬的时光。 “宛吟,你今晚方便出来吗?” 许愿严肃起来,“我有话想当面跟你说。” “好,你找一个地方,我这就去见你。” 挂断电话,夏宛吟换好衣服,避开来往的佣人迅速下楼。 她没叫宋妈,而是让周家的司机送她过去。 夜深如墨,雪花翩飞。 周家的车在一间咖啡厅门前停下。 司机担忧,“少夫人,还是我扶您进去吧。” “我手里有盲杖,没关系。再说,我不可能时时刻刻靠别人,也得学习一个人自处。” 夏宛吟弯腰下车,用盲杖点着地,步履缓慢地走进咖啡厅。 “阿愿!” “宛吟!” 夏宛吟把盲杖丢到一边,姐妹俩激动地抱在一起。 “你的眼睛怎么样?是不是彻底没问题了?”许愿凝视着她乌黑明亮的杏眸,满目担忧。 夏宛吟弯眸似新月,“我现在已经完全恢复视力了,不用替我担心。” 她复明的事,是个秘密。 哪怕是对她忠心耿耿的宋妈,她都有所保留,但对许愿,她毫无保留。 “那就好那就好……我就说嘛,老天爷一定会眷顾善良的人。” 两人面对面坐下,服务员送来咖啡。 “我今天算是领教周家那个老巫婆了,她心眼儿也忒坏了!” 想起白天的事许愿就气不打一出来,“就算你真看不见,但谁傻啊她让签字就签字?这是让你净身出户,万一给你卖缅北去怎么办?她脑瓜子好像被那门闩子抽了!” “她想趁周淮之不在家这几天,快刀斩乱麻让我和她儿子速断。” 夏宛吟低敛长睫,双手捧着温热的咖啡杯,“殊不知,我比她还希望和周淮之断得干干净净。跟他相处的每一秒钟,都让我恶心得想死。” 许愿巴掌大的小脸写满迷惑,“可我今天瞧着,周淮之似乎一点都不想离婚的样子啊。” 夏宛吟戏谑挽唇,“我当年进监狱是为了他,如今我刚出狱没几天,他就迫不及待跟我离婚,娶林云姿进门,就算他良心过得去,道义上也过不去。传出去,对他名声有损。” “啧,这个下头男!” 许愿贝齿一咬,“放着你这么好的妻子不珍惜,还要去外面偷。真是狗揽八泡屎,滩滩舔不净!” 听了这比喻,夏宛吟哭笑不得。 “宛吟,我这次叫你出来,是有件非常重要的事要告诉你。” 许愿环顾四周后,一把拉住夏宛吟的手,声音压低,“你女儿暖暖的死,有线索了。” 夏宛吟瞳孔骤然一涨! 起伏的胸口像压了一块巨石,快要把她的心脏都挤压爆了! “与周家有关吗?”她声音颤栗。 许愿看着她猩红的眸子,心中隐隐作痛,“现在还不能下定论,我只抓到了冒出水面的小鱼,还没抓到背后的大鱼。” “谁是小鱼?” “余蕙,就是跟你我同一个牢房的那个犯人,诈骗进去的。” 夏宛吟目光一愕,她怎么可能忘了这个人。 余蕙是她们那间牢房老大的狗腿子跟班,她刚进去的时候,这个女人狗仗人势,没少跟着牢房老大欺负她。 夏宛吟捏皱了桌布,声音沙哑晦涩: “你为什么,认为是她?” “早在服刑期间,我就总觉得余蕙这人鬼鬼祟祟的,明明咱们关系闹的很僵,有段时间却总是故意往你这儿凑近乎。我觉得很不正常,所以一直想方设法拦着她别靠近你,毕竟事出有异必有妖。“ 许愿乌亮的鹿眸沉沉,“后来,她比你先一个多月出狱,她出狱的那天,我刚好想去监狱找找线索,正巧碰见她出来,上了一辆黑色轿车。 我觉得奇怪,于是打了辆车一路尾随,大概跟了小半个钟头,那辆轿车在近郊一处水坝附近停下了。那儿荒无人烟的,我怕被发现,就藏在树丛里。” 夏宛吟静默地听着,心却跟着提起来。 “余蕙先从车上下来,然后随她从驾驶位下来的,是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我看到他从怀里抽出张卡片递给了余蕙,应该是张银行卡。余蕙乐颠颠地收下,对那个男人点头哈腰的,像个狗奴才一样。” 许愿神情充满思忖和探究,“余蕙是什么出身,咱们再了解不过。围在她身边的不是骗子、黑社会就是地痞盲流子。那个男人气质不俗,开的是奔驰s级豪车,一看就跟她不是一个圈层的人。 她祖坟冒狼烟了能认识这样的人,还亲自接她出狱……这里面没猫腻我都不信。” 夏宛吟心跳加速,声色低沉地问: “那个男人,是谁?” 第13章 傅爷,送你个礼物 “距离有些远,我眼睛都瞪成斗鸡眼了,也没太看清他的长相。而且他没咋回头,只能看到他四分之一的脸和一个背影。” 许愿忙掏出手机,翻出照片,推到夏宛吟面前,“我把他们交易的画面拍了,也录了像,你瞧瞧这人你有印象不?” 夏宛吟紧抿住淡绯色的唇,拿起手机。 她仔细认真地看着视频中男人的一举一动,突然,她瞳孔震颤,全身血液骤然凝固。 “我知道他是谁了。”夏宛吟指尖快要捏碎屏幕。 许愿忙问:“是谁?!” 夏宛吟喉咙里满是铁锈味,一字一咬牙: “华旸。就是你今天见到的,跟随柳淑玉的那个秘书。” “……还真跟周家有关!”许愿倒抽了口凉气。 她仔细一想,那个男秘书的外形还真跟视频里这个男人几乎完全吻合。 夏宛吟的观察力相当惊人! “所以……早在我服刑期间,柳淑玉就已经买通了跟我一个牢房的余蕙,暗中对我女儿下手了。” 说好不会再轻易哭了,可夏宛吟此刻心痛与悲愤交织,眼底绞着浓重的猩红,还是不争气地流下泪来,“天打雷劈的毒妇!敢动我女儿……我要她偿命!” “宛吟,别哭啊别哭,你一哭我也想哭了……呜呜……” 许愿抽出纸巾手忙脚乱地为她擦眼泪,她共情力太强,也跟着大哭,“你千万要坚强,有我在呢,我帮你报仇,让巫婆母子血债血偿!” 两个女孩抱在一起哭成一团。 在狱中,许愿被牢房老大霸凌时,是夏宛吟义无反顾地站出来,挡在她面前。 分明她也是那么瘦弱无助,受尽欺辱,可却愿意向她伸出援手,用单薄的臂膀为她撑起一个温暖的避风港。 这份情义,她许愿铭记终生。 如今,夏宛吟被渣狗劈腿,又被恶婆婆害死了的女儿,天生极富正义感的她肯定要管到底。 好一会儿,两人才平复了情绪。 “可是现在有个关键问题。” 许愿捏住鼻尖用力擤鼻涕,“咱们只是掌握了那个华秘书跟余蕙暗中串通的证据,没办法证实暖暖的死就一定跟周家有关啊。 老巫婆那么阴毒,周氏集团法务部也不是吃素的,如果不能抓住致命把柄一举将他们击垮,那他们很容易就毁灭证据,咱们就真没法查了。” “所以,暂时不能向周家开火。” 夏宛吟红肿的杏眸仍有泪影闪烁,“先突破余蕙。我想,她应该知道一点暖暖的死因,到底是什么。” 许愿深以为然,“好主意,找个时间,我陪你去会会她!” 夏宛吟强颜一笑,暂时扫去阴霾: “光顾着说我的事了。阿愿,你最近怎么样?找到工作了吗?” “还没,不过快啦!” 许愿用爽朗的笑容遮掩眼底苦涩,“像我这样一块大金子,什么都不敢往那一站都欻欻发光,肯定很快就能找到营生的,放心吧。” “有难处,别不好意思,你一定告诉我。” 夏宛吟眼神炯然明亮,“我现在不是瞎子了,能帮的,我一定帮。” “害,小事儿不用你帮,大事儿你也帮不了哈哈!” 许愿心里暖融融的,用力捏了捏她的手,“听我的宛吟,认真过好自己的生活。只要你好好的,我比找到好工作心里都踏实。” 她原本是sky电视台的首席记者,由于牵扯进了德奥生物制药公司的新药研发黑幕,被人勾害,以“伪造新闻事实”“污蔑他人名誉”等罪名,被判了两年有期徒刑。 因此,她被吊销记者证,永远不能从事采编行业,被业界封杀。 得罪了德奥背后巨大的资本集团,她前途一片黑暗,正经工作怕是不可能找到了。 此刻,一辆黑色阿波罗evo停在斑马线外。 车厢内,身穿性感吊带包身裙,前凸后翘的美艳女人如一条美女蛇缠在染着白金发色,五官英挺,眉眼凌厉桀骜的男人身上。 妖娆的手不安分地摩挲着男人的胸膛,一路往他下面摸去,有意无意地撩拨。 “啧,别摸了,撑得难受。”男人神情倦懒,深吸了口烟。 “难受我帮你呀,你就开车就好了。”女人开始解他的皮带。 男人百无聊赖的落下车窗,边抽烟边向路旁张望。 突然,他表情一顿,随即一把推开女人,难以置信地盯着坐在咖啡厅里的夏宛吟。 “她放出来了?!” “江少,怎么了啦?” 女人诧异地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当她看到夏宛吟那张美得极出众的脸,妒忌地娇嗔,“你不是说今晚只看我一个女人嘛,你说话太不算数了!” “下车。”男人死盯着那张漂亮脸。 “什么?” “滚下去。” 女人见他骤然变了脸色,浑身惊怵,也不敢深问,抓起皮草外套开门下车。 此刻,红灯变绿灯。 跑车纹丝未动。 白发男人眯起幽暗的眼睛,将烟头往外一弹,拨通了个号码: “傅爷,兄弟送你个礼物,一会儿人间悦见。” 下一秒,跑车轰鸣,惊起落雪,疾驰而去。 好姐妹好不容见面,自然有说不完的话,不知不觉,已近午夜。 许愿离开后,夏宛吟又独自在咖啡厅里坐了好一会儿,直到服务生告诉她快打烊了,才拿起盲杖,慢慢地往外走。 她孤零零站在门口,扬起莹白胜雪的脸庞,望向寂寥压抑的夜空。 以前,周士靖在时,她就害怕回周家。 现在,她仍然抵触回去,不想见到周淮之。 十几年的时光,她一直在找一个可以挡风遮雨的家。结果到头来,所有的风雨,都是这个“家”带给她的。 突然,两个黑衣男人猛地蹿到她面前。 盲杖坠地。 她来不及反应,便被一个捂住口鼻,一个抱住双腿,架起来迅速塞进一辆黑色suv中。 夏宛吟惊恐地睁大双眸,挣扎着,呜咽着。 suv从周家轿车旁飞速开走。 车厢内,等了太久的司机正呼呼大睡,完全不知道他们少夫人已经被人劫走了。 第14章 我要你生不如死 盛都顶尖会所,人间悦。 年消费五百万才有资格迈入这里。 昏昏沉沉间,夏宛吟听见周围嘈杂的音乐,还有戏谑的笑声。 “江少,周淮之的女人卖相还真不赖呢。今晚让她挂牌,估计能卖个好价钱!” “周家虽然逊色于傅、赵、江三大家族,但在盛都也是有头有脸啊,就这么弄了周淮之的老婆,不太好吧?” “嗤,我们江少会怕区区一个周家?而且我听说,他老婆坐牢期间周淮之已经另寻新欢了。 就前几天,我有朋友在英国撞见姓周的陪情人过圣诞节,还当街激吻,黏糊极了!” “那女的谁啊?看着脸没有?” “嗨呀,周淮之把那女人护得贼紧,全程都裹在大衣里,毛都没看着!” “这么爱啊,啧啧……那周淮之肯定不会把这女人当回事儿了,可以放心大胆地搞了。” 夏宛吟蜷缩着倒在包间地上,听着刺耳的嘲笑,眯起的眼底氤氲起水汽。 似乎,周淮之要比她想象的,还要爱林云姿啊。 突然,哗啦一声—— 有人将冰桶里混着冰块的水全都泼在了夏宛吟身上。 她被寒意激得浑身一颤,骤然睁开通红的眼睛,如从噩梦中惊醒。 她瑟瑟颤抖着,悄然环视四周。 幽昧的包厢,烟雾缭绕,映入眼底的是一张张陌生又不怀好意的脸,像看马戏团笼子里的动物一样看她的笑话。 “傅爷怎么还不来?这么份特别的礼物他就一点儿都不好奇吗?” 坐在包厢正中间的,就是那个白金发男人,长腿慵懒交叠,弹了弹烟灰,“果然是岁数大了,好奇心都不重了。” 夏宛吟心尖倏地抽紧。 她认得他,黑白两道通吃的江家三少——江彧。 整个盛都,最无法无天,最桀骜不驯,最混不吝的那个。 不仅如此,他们之间,还隔着一层关系。 但这层关系,没什么人知道,恐怕连江彧自己都不知道。 听见江彧这话,众人打着哈哈,谁都不敢乱接茬。 整个盛都谁不知,傅氏财团总裁,赵家大少爷和江三少,三个人是从小玩到大的死党,好得穿一条裤子。 江彧可以这么开傅总玩笑,但,别人不行。 就在这时,包厢的门霍然推开—— 一阵极具压迫感的凛冽寒意,直抵夏宛吟颤栗薄削的脊背。 “傅爷!” 除了江彧,众人齐刷刷起身问候。 夏宛吟低垂着头,撑在冰冷地面上的双手十指蜷曲,根本不敢回头。 傅爷,傅氏集团总裁,傅时京。 那个在盛都商界纵横捭阖,在傅氏搅动乾坤,呼风唤雨的男人。 夏宛吟冷汗浸透脊背,听见冷沉稳健的一串脚步声走到她背后,略微停顿,又从她身边掠过。 紧接着,又有一个男人走了进来,嗓音压得很沉: “阿彧,有必要叫这么多人吗?你知道他不喜欢太热闹。” 夏宛吟轻掀了下眼皮。 刚才说话的男人,身穿考究的灰色安稳西装,周正挺拔,贵气自如。他五官看着让人很舒服,温雅又内敛,眉眼深隽又不像江彧那样太过凌厉。 是赵氏集团总裁,赵家如今的继承人,赵廷序。 “三个数内,都消失!”江彧大手一挥清场。 众人噤若寒蝉,迅速离开了包厢。 傅时京一张俊美如神祗的脸面无表情,他单手抄兜,迈开长腿,走到沙发前坐下,整个人陷入幽暗。 像潜伏中的野兽,周身散发着凛冽的,谁靠近就会将谁撕碎的阴骇气场。 夏宛吟湿漉漉的睫毛颤了颤,勉强看清了他的脸。 傅时京和三年前一样,没有丝毫改变。只是多了几分深沉落拓的味道,更具成熟男人味。 忽然,她呼吸一窒—— 那天,她去息园看女儿时,见到的那个有些眼熟的男人,就是他啊! “阿彧,这就是你说的惊喜礼物?过于别致了吧。”赵廷序坐在傅时京身边,眼底的讶异一闪而过。 “礼物不特别,我们傅爷会赏脸过来吗?” 江彧勾了勾手指,手下立刻上前给二位爷倒酒,他瞅着夏宛吟的眼神里透着愤恨,“时京,人,我给你弄来了,你随便处置,我给你善后。 当年,要不是她,天瑶妹妹就不会……” 他喉咙哽住,说不下去了。 赵廷序皱眉不语,只灌了一杯酒。 傅时京长睫低敛,俊容半明半暗,凤眸如一片幽寒深潭。 “我记得她明明被判了四年,没想到三年她就出来了。什么狗屁法律,关那么几天算什么惩罚?” 江彧抄起茶几上的酒瓶,狠狠摔碎,尖锐的碎片崩到夏宛吟身上,割破了她的脸颊,“夏宛吟,你别以为法律放过了你,你以后就能高枕无忧了。 就算不能让你给天瑶偿命,我也要你活在这世上的每一天,都生不如死!” 夏宛吟颤抖着,蜷缩着,恐惧遍布四肢百骸。 当年,周氏研发部突发火灾,遇难的三人里。 其中一人,就是傅家大房的少小姐,傅时京的堂妹,傅天瑶。 傅天瑶虽然贵为傅氏千金,但却是盛都豪门圈子里最特别的一个。她聪慧善良,不喜铺张浪费,也从不追求名牌,乍看上去,就是个普通的二十二岁小姑娘。 明明可以靠家世一生坦途,做一朵美丽的人间富贵花。可她偏又是个品学兼优的学霸,大学毕业后没有靠关系进傅氏财团,而是用“傅小瑶”这个名字进入周氏集团,以实习生的身份在研发部工作,积累经验。 多好的一个女孩。 却因为三年前那场意外,人生永远定格在了二十二岁。 “对不起。”夏宛吟沙哑低喃。 她知道,说什么都没用,傅天瑶回不来了。 “你一句话对不起就能一笔勾销了吗?!” 江彧又一个酒瓶子朝她砸过去,碎玻璃差点扎进她的眼球,“你知不知道天瑶妹妹对时京有多重要?她是我们看着长大的,是我们的天使,开心果! 是你把她给毁了!她死得那么痛苦,你又凭什么能好好活着?!” 夏宛吟容色黯然,“那你们……究竟想怎样?” 江彧朝她狠狠啐了一口,随即看向沉默的傅时京: “时京,你想怎么处置她?” 男人星眸剑宇,阴沉如晦,薄唇却倏然扬了一下,更令人不寒而栗: “人是你弄来的,随你吧。” 第15章 再试试她 夏宛吟容色煞白,连牙关都止不住地打战。 无论是傅时京还是江彧,在盛都皆是权势滔天,让人肝胆俱震的狠角色。 此刻,她只觉自己身处的不是人间悦的包厢,而是阴风阵阵,杀机四伏的阎王殿! 今夜,她怕是不能囫囵个从这里走出去。 如果,她不能全身而退,她还如何给死去的女儿报仇? “兄弟,你当真?”江彧活泛了下肩,眼神有点兴奋。 傅时京修韧白皙的大掌拖着高脚杯,轻轻摇曳,低磁的声音情绪不辨,“我像在和你开玩笑吗?” 像丧钟在耳边敲响,夏宛吟脑中嗡地一声,震得她耳膜生疼。 她看着昏昧中,男人惊心动魄,却暗如渊薮的凤眸。 想求饶,想哭,想喊。 却如鲠在喉。 江彧舌尖顶了顶腮,“呵,有你这句话,就妥了。” 赵廷序低敛眼睑,睨着夏宛吟红得像兔子似的眸子,死咬住唇,泪水蓄在眼眶,却怎么都不肯流下来。 换做别人,早已嚎哭求饶,这么多年他看得还少吗。 这个女人,有傲骨,有脾气。 不似表面看着那样,单薄柔弱,不堪一击。 江彧邪肆勾唇,又抄起桌上一个xo空瓶,猛地朝夏宛吟头上砸去! “阿彧!”赵廷序瞠目,沉声。 随即,他瞥向傅时京。 男人慢条斯理地喝酒,眉宇见散发的阴寒气息却压迫得令人攥紧呼吸。 夏宛吟脸色煞白,仍瘫坐在地的她紧闭双眼,捂住耳朵。 那只酒瓶,砸在她后方的墙壁上,四分五裂。 嘭嘭嘭——! 一只又一只酒瓶被江彧拿起,像玩某种发泄游戏那样,疯狂地向夏宛吟周围丢去。 连续不断的炸裂声,令夏宛吟仿佛身处惨烈的战场,身心都在经历残忍的战争践踏。 她抱住头,蜷缩成一团。 却一声都不吭。 赵廷序不露声色,却暗中捏紧杯壁。 女人身上的白色羽绒服被玻璃碎片割出一道道裂痕,绒毛飘浮在半空,像飞鸟被撕下的羽毛。她莹白的脸颊,纤细的手,都被划出了血痕。 若不是冬天,她穿得厚实。恐怕已经伤痕累累。 他也很喜欢傅天瑶,因为没有妹妹,所以把他当成亲妹妹看。 傅天瑶惨死,他心里也痛,也怨。 可他生性温和,又在和谐的家庭氛围中长大。虽然是把兄弟,但他有时候还是看不惯江彧的某些行径。 太粗暴残忍,单纯的泄愤。 “时京,够了。”赵廷序眉心微拢。 “继续。”傅时京长腿慵懒交叠,语气轻描淡写。 “人间悦人多口杂,传出去,坏了名声,不上算。” 男人凤眸深幽,“再试试她。” 赵廷序眉目一顿,“试什么?” 傅时京薄唇轻抬,勾起冷谑的弧度。 分明那么漂亮,却又那么狠,那么冷。 终于,桌上酒瓶被江彧全都砸干净了,他也玩腻了这个游戏,暂时罢了手。 紧接着,江彧双手抄兜,趟着满地的玻璃碎片走到蜷曲着身子,一动不动的夏宛吟面前。 “嘿!” 江彧弯下腰,手在她空洞麻木的眼前晃了晃,“真瞎了?” “傅总。” 夏宛吟敛眸,声线微颤,“到底要怎样,您才能放过我?” 她知道,跟他们硬碰硬,就是自讨苦吃,不如暂时低头屈服,先想办法离开这儿再做打算。 傅时京摇曳杯中威士忌,透过杯壁瞅她,冷厉的狭眸微眯。 “嗤,放过你?” 江彧站直腰身,冷睨着他,高定黑皮鞋碾碎地上玻璃碎片,“你跪着爬到傅爷面前,磕三个头,看看傅爷他要不要放过你。” “好。”夏宛吟毫无犹豫。 傅时京眉眼一顿,俊容愈发阴沉。 赵廷序不由得抿起唇。 满地玻璃碎片,尖锐如刀锋,她又是个瞎子,就这么爬到傅时京脚下,必定遍体鳞伤。 这一刻,夏宛吟把心一横,彻底豁了出去。 她往前挪动了一步,掌心瞬间就被碎片扎透,膝盖也隐隐作痛,痛得她白皙的脸布满细汗,如遭酷刑。 “够了,无聊。”傅时京闭目轻歇,懒得多看一眼。 夏宛吟紧张到有些耳鸣,男人低磁的声音忽远忽近,似幻似真。 江彧显然不尽兴,“时京,你不是说死活都不能放过她的吗?” “我说了吗?” 傅时京扯唇冷笑,“报仇,不是玩儿人。你最近日子过的很不顺心吗?” 江彧一脸迷茫。 报仇和玩儿人,有什么本质区别吗? 赵廷序抿了口酒,语气很淡,“她毕竟是周淮之的太太,周家如今在盛都商界也有一定地位,他们集团自主研发的芯片取得了不错的成果。你不混科技圈,不知其中的弯弯绕绕。总之,我奉劝你不要和周家闹得太难看。” 话,不是单说给江彧一个人听的。 但,身畔的男人,无动于衷。 “廷序哥,你这操心就多余了。” 江彧是三人行里的老幺,赵廷序比其他两人年长两岁,又有长兄的成熟沉稳,所以江少对他总带着几分敬重,“周淮之看着一副正经人样,其实早就管不住自己的裤裆在外面养情人了。 别说是给这女人绑了,就是给她剐了周淮之估计都不会有什么反应。保不齐还得给咱们道声谢呢。” 夏宛吟唇角涩然微勾,笑得自嘲。 估计,还真有这可能。 她要死了,除了许愿和宋妈,似乎全世界的人都开心了。 她还真是拉仇恨,罪孽深重啊。 “不信啊,那咱们试试。” 很快,江彧就从夏宛吟的手机里查到了周淮之的电话,并用一名保镖的手机直接打给了周淮之。 响了半天,那边终于接听。 江彧按下免提,却没急着说话。 “喂?哪位?”那边,女人拖着慵懒的语调,似乎刚睡醒。 包厢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夏宛吟呼吸发紧,五指骤然一蜷,玻璃碎片整个嵌入掌心肉里,鲜血淋漓。 是林云姿的声音。 “你谁啊,我找周淮之。”江彧很不客气,装起绑匪,可以说本色出演了。 林云姿打了个哈欠,“淮之睡着了,你有什么事跟我说,我转告给他,也是一样。” 第16章 说到底,不都怪她自己吗? 夏宛吟漆黑的眼睛,黝黯无光。 周淮之睡着了,睡在了林云姿那里。 看来今晚,两人又是做了爱做的事,没少折腾。 “跟你说一样?那能一样吗。” 江彧左手拿着手机,夹烟的右手将额前刘海往上一捋,语气和他的背头一样嚣张,“我把周淮之老婆绑了,他老婆夏宛吟现在在我手里。” 林云姿愕住,“你说什么?” 江彧朝夏宛吟吐了口烟,“让周淮之准备一百万,马上打到人间悦的户头上,我就留他老婆一条贱命。不然,他可别后悔。” 一百万,是他今晚在人间悦消费的酒水钱。 他这么做,就是要用这种方式羞辱周淮之—— 看吧,你老婆在我眼里,就值一顿酒钱! 沉默几秒后,林云姿忽然笑出了声: “呵,搞什么啊,现在骗子的话术还真是花样越来越多了。” 江彧眉心一拧,“啥?” “不过呢,还是谢谢你,提醒我该装反诈app了。骗子先生,晚安。” 说完,林云姿果断地挂掉电话。 这一刻,莫名的,夏宛吟发自肺腑地想笑。 她一直都是个瞎子,瞎了整整十年。 虽然她在孤儿院长大,没有血脉至亲,但她有无话不谈的朋友,有深爱自己的男友,那时的她,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可如今,她最好的朋友背叛了她。 如果说周淮之给她的伤害是一把刀捅进了腹部,那林云姿这把刀,则是贯穿了她的心脏。 心如刀绞,最为致命。 江彧瞅着黑掉的屏幕,“我演技这么差吗?” 看够了这场无聊的戏码,傅时京站起身迈开大步往外走,掠过夏宛吟身边时,凌厉凛冽的气息,仿佛淬冰的刃划过她苍白的脸颊。 “在这儿,关她一夜。明天天亮,再放她回去。” 赵廷序尾随其后,只是与她擦身时,略微停顿。 夜深风紧。 黑色迈巴赫在霓虹掩映的高架桥上疾驰。 今晚,傅时京只觉格外疲惫,他脖颈后仰,眼睫低垂,似睡非睡。 脑海中,不经意就浮现出夏宛吟蜷缩在一片玻璃碎片中,瑟瑟颤抖,如惊弓之鸟的画面。 男人下颌绷紧,瞳底掠过暗芒。 “傅总,看样子,她是真瞎了。”坐在副驾的秘书肖羿瞥着后视镜里总裁的神色。 冷得令人骇然。 “真的,假的,有什么关系?” 傅时京目光裹着寒意扫向肖羿,“难道,我会因为她成了个残废,而轻饶了她吗?” 肖羿知道,今晚总裁见了那个女人,心情极差。 所以不敢再多嘴。 “夏宛吟心因性失明的原因,查清楚了吗?”男人声音略微沙哑。 “具体原因尚未查明,但心因性失明是由心理因素或情绪冲突引发的视力障碍。我查过她在监狱服刑期间狱医那边的就诊记录,她曾得过重度抑郁症伴随躯体化症状,且她入狱一年后还生下了一个女儿,不够完善的医疗配置估计也给她身体造成了一些影响。” 傅时京倏然睁眼,“她,在监狱里,还生下了个孩子?” “是,不过监狱环境恶劣,孩子生下来后也没有得到很好的照顾,所以一直体弱多病。” “现在,那个孩子,被周家养着吗?” 肖羿神情错杂,“那个孩子,死了。” 傅时京嗓音淡凉,“怎么死的?” “听说,那个孩子生下没过多久就出现了心脏问题,奶还没吃明白就已经在吃药了。” 肖羿语气里透出一丝怜悯,“后来听说那孩子病情恶化,被周家接走送进医院抢救,但最后也没能救过来。 她失明,八成是因为痛失爱女,伤心过度吧。” 男人薄唇哂笑,“你在同情她?” “她到底死了孩子……也是可怜人。” “她可怜,天瑶就不可怜吗?” 傅时京放在膝上的大掌狠狠蜷紧,一股戾气压在胸口,“当年,如果不是她犯下愚蠢的错误,她就不会进监狱,不进监狱,她女儿不就不会死了吗? 说到底,不都怪她自己吗。” 肖羿:“………” 这神逻辑,他彻底服气了。 “还有一件事,你再去查。” 傅时京望向窗外,迅速倒退的,光坏陆离的夜景,“周淮之的情人,是谁。” 夏宛吟被锁在一片狼藉的包厢里。 十二月的冬夜,空调停了,手机也没电了。 她侧卧蜷曲着身体,哪怕已经累得眼皮都抬不起来,却仍然无法入眠。 掌心的伤口,渐渐不在流血,干涸,结痂。 可心里的伤痛,什么时候才能结痂呢? 夏宛吟深深叹息,身子陷入沙发里,侧着头,盯着茶几上仅剩的两只酒杯。 眼前的这只,是傅时京喝过的,还留有杯底。 不知不觉,夏宛吟浑浑噩噩睡去。 …… 翌日清晨。 “夏小姐?夏小姐?” 呼唤声,逐渐清晰入耳。 夏宛吟浑身一颤,猛地从沙发上弹坐起来,瞪大的杏眸一片茫然无措。 “夏小姐,别慌。” 肖羿手里拿着绒毯,对她的态度温和有礼,“我是傅总的秘书,我叫肖羿。” 听见是傅时京的人,夏宛吟心下一慌,如避瘟神般往后退: “不是说……关我一夜,就让我走吗?” “是,所以我这不是奉我们傅总的命令,来接您了么。” 说着,肖羿将手中的毯子递给她,“外面冷,您先披着。听说您昨晚受了点皮外伤,我送您去医院吧。” “不用了,我没事。” 夏宛吟不想再和傅时京扯上半点关系,低头就往外走。 然而,她才刚走两步,顿觉双膝刺痛,身体骤然下坠。 “夏小姐,小心!” 肖羿眼疾手快搀扶住了她,“您这样不行的,还是去医院吧!” 夏宛吟额头满是虚汗,“是你自己要送我去医院,还是你们傅总?” 肖羿一顿,给了个模棱两可的回答: “如果,是我们傅总呢?” “那他不是吃饱了撑得,就是有什么大病。” 夏宛吟喘了口气,决然推开他,“胡萝卜加大棒,既想折磨我,又要我对他感恩戴德?呵……你们傅总玩儿人,不比江少逊色啊。” 她强撑精神,蹒跚着缓缓往门外走,忽然顿住脚步: “肖秘书。” 肖羿忙问:“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借我一百块,顺便帮我打一辆车。” 夏宛吟长睫微颤,“日后,我一定会想办法还你。” 肖羿抿了下唇,注视着她黯淡无光的眼眸,心绪错杂。 分明她可以坐上傅总暖烘烘的豪车舒舒服服地回去,可她偏不。 不是她没苦硬吃。 而是她不愿接受傅时京半点恩惠。 哪怕伤痕累累,她的人格也不能被轻易糟践,更不可能谁给点好处就凑上去跪舔讨好,她不犯这贱。 第17章 昨晚,你们在一起吗? “少爷!少夫人回来了!” 听见吴管家的呼喊,周淮之和宋妈飞快跑出别墅大门。 庭院中,夏宛吟面无血色的站在那儿,一阵寒风打过来,她单薄的身子轻轻打了个晃。 “宛儿!” 周淮之眼眶通红,一把将她搂入怀中,紧紧搂住,“你去哪儿了?!我找了你一整夜!” 宋妈悬了一宿的心落到实处,瞬间哭了出来,“少夫人……您平安回来太好了……您万一出事,我也没脸活了!” “如果少夫人有个好歹,你当然没脸活下去!” 周淮之双臂紧箍着夏宛吟细弱的肩腰,用力往怀里摁,红着眼睛满是怨怒,“我让你寸步不离看着少夫人,不许她独自出门,你脑袋被驴踢了,听不懂人话吗?!” 宋妈心里一怵,愧疚低头,“实在抱歉,少爷……以后再也不会了。” 男人嗓音裹着怒火,“我管你是不是周家的老人,再有一次,给我收拾东西滚出周家!” “不要责怪宋妈,是我自己没打招呼就出门了,她并不知道。” 夏宛吟已经没什么力气了,却还是卯足劲儿想从男人怀中挣脱,“别抱我,我不舒服。” “宛儿,你哪里不舒服?” 周淮之大掌握住她瘦削的双肩,低头细看,脑袋嗡地炸开: “宛儿,你的衣服怎么了?怎么全都是血?!” 宋妈惊呼,“少爷,您瞧少夫人的手!” 周淮之这才注意到,夏宛吟被冻的通红的双手布满伤痕,掌心仍扎着玻璃碎片。 他攥紧她冰凉的手,心脏一震,像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宛儿……你说话啊!是谁把你弄成了这样?!” 夏宛吟冷冷瞧着男人惊惶无措的样子,嘲弄地牵动苍白的唇瓣: “淮之,我一夜未归,昨晚,你睡得好吗?” 周淮之心脏倏地抽紧。 昨天晚上,他出门应酬,不知是不是陪着林云姿去英国过圣诞节,没倒过来时差太过疲惫,他喝了几杯茅台就醉得快睁不开眼了。 期间,他想打电话给夏宛吟。 以前喝多了酒,无论多晚,都是夏宛吟亲自开车过来,接他回家。 但他恍然想起,宛儿瞎了。以后这样的日子,怕是再不会有。 可巧,在他醉得快站不起来的时候,林云姿竟及时赶到救场。 不但替他挡了酒,还亲自把他扶上车。 刚上车,两人便迫不及待唇齿交缠,激吻在一起。甚至等不及去酒店开房,路上就打响第一炮。 然后,昨夜,在酒店的大床上,又顺理成章翻云覆雨。 宋妈给他打了无数个电话,他都没接到。直到凌晨两天,他口干舌燥地醒来,才得知了夏宛吟失踪的消息,这才火急火燎地全城找人。 “宛吟!你终于回来了,真是吓死我们了!”林云姿也哭着跑了过来。 一看就是老演员了。 “淮之,昨天一整晚,你连一个电话都没打给我。” 夏宛吟唇角噙着淡笑,言语绵里藏针,“你对一个瞎子,就这么放心吗?” 周淮之心虚得脊背冒汗,“宛儿,昨晚我……” “宛吟,你误会淮之了。” 林云姿哭啼啼地抹着泪,深深睇着男人,眼神拉丝,“他不是不关心你,而是昨晚有重要的应酬抽不开身,客户一再灌他酒,他醉得都快不省人事了。” 夏宛吟见她护夫心切的样子,不禁一哂,“你知道得这么清楚,一定是昨晚你一直陪在他身边了?” 周淮之心里发慌。 “我是和淮之在一起,但我只是送他回去休息,我们又没做什么。”林云姿故意撩起长发,脖颈上,赫然是一片暧昧红印。 宋妈咬牙:不要脸的骚货! “我说你们做什么了吗?有必要这么急着跳出来解释吗。” “……”林云姿脸色一僵。 下一秒,夏宛吟笑意敛净,“既然是这样,我被绑架,绑匪管淮之要赎金的事,为什么你没有第一时间告诉淮之呢。” “绑架?!”周淮之和宋妈双双震惊! 林云姿脸色白了一度,“我、我是帮淮之接了一通莫名其妙的电话,可我以为是骗子呢……” “骗、子?” 周淮之朝她怒吼,“宛儿被绑架了,绑匪打电话你没告诉我,也没跟警察说,你反而觉得那是骗子? 林云姿,你简直不可理喻!” “现在这世道多乱,骗术花样百出……我哪儿知道会是真的啊!” 林云姿委屈得泪止不住,“淮之,我知道错了……是我想得太少了,以后我会对宛儿多多关心,你别生我的气了好不好?” 这哪里是道歉。 分明就是撒娇。 “你不该跟我道歉,你该跟宛儿道歉!因为你的粗心大意,我的妻子差点出事,这个后果,你承担得起吗?!” 周淮之打横将夏宛吟抱起,迈开大步往外走,愤然撂下句话,“我现在没时间跟你计较,得马上带宛儿去医院。你好好反省一下!” 男人迅速离开,宋妈紧随其后。 林云姿独自站在冷飕飕的院子里,气得疯狂跺脚,双眼被恨意染红。 医院。 直到夏宛吟脱掉衣服,医生给做了全身检查后周淮之才知—— 她身上不止一处伤,膝盖上也扎进了碎玻璃,只是不太严重。后腰和大腿上还有不同程度的淤青,似是撞击所致。 “宛儿……怎么伤成这样?是谁欺负了你?”周淮之紧握着她包裹纱布的手,眼底的心疼不像装的。 夏宛吟目视前方,嗓音干涩: “我不知道。” 虽然她不指望周淮之能替她出头,但她也不想告诉他昨晚发生的事。 无论是傅家,还是江家,都不是她能招惹的。跟这两大家族相比,她太渺小了,所谓对抗,不过是蚍蜉撼树。 她不想再惹任何麻烦。 她只想,和周淮之离婚,最好能分他半壁身家。 还有,给暖暖报仇。 周淮之指腹摩挲她的腕骨,赤目欲裂: “我们去报警,我倒要看看是谁敢动我周淮之的女人!” 呵,这话说得多动听啊。 可她早就不是那个他勾勾手指,就愿意为她奉献一切的小女孩了。 周淮之,你仨瓜俩枣的爱,再也别想打动我分毫。 “宛儿,求你信我,我真的没有不管你。” 周淮之信誓旦旦,“昨晚我得知你不见了,第一时间发动所有的关系全城找寻你,也报了警。可警方以失踪不到48小时为由不予立案。 我知道你最近心情不好,可以后你不要自己一个人跑出去了行吗?你想去哪儿告诉我,我陪着你去。” “左右我已经回来了,绑架的事,我不在意了。” 夏宛吟一寸寸转眸,深暗的目光定格在男人茫然的脸上,“你今天对阿姿语气太重了些,她也不是故意的。 我跟她多年朋友,即便没有以前那么亲近了,我想她也不至于见死不救,故意害我吧。” 第18章 我们是夫妻,我的就是你的 周淮之盯着她漂亮却空洞的美眸,心尖一紧。 她这样宽宏大量,反而让他心里愈发不好受。 在他的视角里,他完全不知道夏宛吟已经知道他们的奸情了,他还以为她被瞒在鼓里,是真心诚意的不希望他责怪林云姿了。 如此温柔贤妻,更是令周淮之愧怍难当,执起她的手又亲又吻。 突然,他目光一怔,“宛儿,你的婚戒呢?” 夏宛吟指尖微勾,“可能昨晚丢了。” “没事,没事,过后我补给你,补给你一个更大的。” 周淮之满目心疼,“昨晚你受委屈了,你想要什么尽管开口,老公一定全部满足你!” “什么都可以?” “当然。” “好。” 夏宛吟目光幽微,一字一重,“我要你名下20%的周氏集团股权,并进入董事会。你能满足我吗?” 周淮之骤然一愕,“宛儿,你是在和我开玩笑吗?” “我这个人,生性就不爱开玩笑。” 夏宛吟声色柔和,好说好商量的语气,却像钝刀子在割男人紧绷的神经,“淮之,你不可否认,周氏集团有今天,我功不可没。是我自主研发的‘灵觉’,将集团推上了新高度。” 周淮之无法反驳。 因为这是事实。 夏宛吟天资过人,被保送入盛都科技大学,年年拿全额奖学金,发表的学术论文震惊科技界,年纪轻轻就在周氏集团研发部崭露头角。 她的恩师,孙教授就不止一次说过: “不夸张的说,小宛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天才!” 可就是这样的一个天才,几乎让他彻底摧毁。 见周淮之沉默,夏宛吟不轻不重地道: “20%股权,是你当年许下的承诺。我替你抗下一切责任,认罪服刑,出来后,你分一部分股权给我,让我进入集团董事会,你主管理,我主技术,让周氏集团正式由我们夫妻二人共同经营。 现在,我出来了,想让你兑现承诺,不算过分吧。” 周淮之俊容沉了下来,但声音还是无比温柔: “宛儿,你为什么一定要股权呢?我们夫妻一体,我的就是你的,为什么要分那么清呢?” “以前,我可以不跟你算这么清。可现在我坐过牢,又瞎了眼,很没安全感,肯定要为自己多打算一点。再说……” 夏宛吟澄净盈透的杏眸,几分委屈,几分幽怨,“你妈她,还想让我跟你离婚,净身出户呢。我想为自己加点身家傍身,也无可厚非吧。” “都是我不好,让你受委屈了。” 周淮之忽然站起身,单膝蹲跪在她面前,吻着她的掌心,“我发誓,这种事以后再也不会发生了。” 夏宛吟心底冷笑:呵,那不如信我是武则天。 “集团走到今天有多不容易你比谁都清楚。” 周淮之眼神稍黯,语气透着心酸,“自从我爸重病瘫痪后,董事会那些老家伙就虎视眈眈,甚至一度想控制集团,将我彻底架空。整整三年,我耗尽了心力才稳住军心,才算是彻底将集团拉回正轨。 如果这时候,我手中股权出现变更,势必会引起外界猜测,影响股价,那些老家伙也会蠢蠢欲动。 宛儿,请你理解我,我不是不想给你,我只是怕集团会遇到麻烦。” “是这样啊。”夏宛吟笑红了眼。 周淮之双肩一沉,暗松了口气,抬手温柔地抚摸她细腻如旧的脸庞,“有没有股份有什么关系?你永远都是我的小周太太,是我这辈子最爱的女人。 我拥有了,就等于你拥有了。” 夏宛吟面前的男人仍是从前她爱着的模样,眉目俊雅,温润如玉。 可他早已变成了个卑鄙,龌龊,又扭曲的怪物。 她曾见过他付出真心时的样子。 却从未想过,真心,瞬息万变。 处理好了伤口,又打了破伤风针,周淮之边搂着夏宛吟的纤腰往前走,边打电话吩咐秘书备车。 突然,夏宛吟瞳仁猛地一缩。 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前方一闪而过—— 是余蕙! “宛儿,怎么了?”周淮之面露诧异。 夏宛吟纤睫飞闪,捂住肚子,“我突然肚子有点不舒服,想去趟洗手间。” “好,那我就在这儿等你。” 周淮之冷眼瞥向宋妈,“你跟着去,看顾好少夫人。” “是,少爷。” 夏宛吟被宋妈搀扶着往前走,刚离开周淮之视线,她的脚步就越来越快。 “少夫人您别走这么快,当心脚下。”宋妈都有点要跟不上她,心生疑惑。 光看这走路速度,根本想不到,她是个盲人。 终于,夏宛吟追上了余蕙。 更让她欣喜的是,余蕙竟然进了洗手间! “宋妈,你就在门口等我吧,我一个人进去就好。”夏宛吟挣脱了宋妈,明显有些着急。 宋妈不放心,“我还是扶您进去吧。” “不用了,有人瞅着,我上不出来。” 夏宛吟实在坚持,宋妈实在没办法,只能由着她,自己死守门口。 夏宛吟深吸了口气,推门而入。 而此刻,楼梯转角处—— 周淮之站在一片暗影里,目睹了整个过程。 刚才,就在她们前脚离开后,后脚他便悄无声息地尾随在后,跟了上来。 男人收回视线,背靠墙壁,陷入沉思。 虽然宋妈搀扶着夏宛吟,但看得出来,她的行动非常轻便自如,根本就不像个盲人! 周淮之拧紧眉心,林云姿的话再度萦绕在他脑中: 不妨,试试她。 洗手间内,只有夏宛吟和余蕙两个人。 夏宛吟双拳紧紧攥住,幽寒的视线紧盯住最后一个坑位,里面传来余蕙和别人通电话的声音: “我刚做完检查出来,我怀了,有一个月了。” 提及孩子,夏宛吟鼻尖猛地一酸,连呼吸都令她脏腑生疼。 “这回不一样了,大夫说我不能再堕胎了,再堕这辈子都不能当妈了。” 余蕙叹了口气,突然又得意地笑了起来,“以前我肯定不敢要,可现在不一样了,我有钱了,别说养一个娃,就是养仨,都绰绰有余。” 第19章 她说不追究,就不追究吧 夏宛吟瞬间胸口像有一个巨石狠狠撵过,痛得她五指用力攥紧衣襟。 余蕙养孩子的钱,是华旸给她的。 她和暖暖,成了这个恶毒的女人敛财的工具! 她吸干了她女儿的血,想反哺她自己的孩子,想吃暖暖的人血馒头…… 灭顶的痛与恨几乎要吞噬掉夏宛吟的理智,她吃力地喘息着,强压下冲进厕所隔间把余蕙勒死的心! “唉,其实我想留下这个孩子,也不光是怕以后生不出来,还有一个原因。” 余蕙叹了口气,压低声音,“最近生意不好做,老克买卖赔了不少,一回家就酗酒,喝上头了就拿我出气。 我被他打得实在受不了了,再这么下去我有没有命活都不知道。老克挺喜欢孩子,如果他知道我怀了孕,估计以后应该不会再打我了吧……打轻点儿也行啊!” 夏宛吟眸光幽暗。 服刑期间,她在狱中听余蕙提过这个老克,是她老公。她没少吐槽,听上去是个吃喝嫖赌的中登。 现在,又加一样,家暴。 人和人就是不能比,一比,周淮之都没那么渣了。 夏宛吟正思忖着,隔间里传来冲水声,随即余蕙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眼眶还是青的,只是化妆遮掩没太明显。 呵,真是恶人自有恶人磨。 夏宛吟机智地背过身,装作打电话的样子。 余蕙打量了她一眼,没多想,快步离开了洗手间。 夏宛吟从医院回来后,身心俱疲,整整一个下午都在卧室里补觉。 周淮之脸色阴沉地走进书房,秘书何流尾随其后。 关上门,男人走到沙发前坐下,躁郁地扯了把领带。 突然,他表情一僵,探过身子挪开了烟灰缸,底下竟还留有一个上次林云姿带来的避孕套! 他实在是太骄纵了她,纵得她越来越任性妄为,明目张胆。 都是打量着宛儿瞎了愈发过火,别说留个套子在这儿,就是当着她的面做又怎样? 可是万一…… “周总,您陪太太去医院的时候,林小姐把电话打到了我这里。” 何流满脸无奈,“她说昨晚的事她真的不是故意的,让您不要再生她的气。还说……” 周淮之语气烦躁,“她还说什么?” 何流顿了顿,窘着脸开口,“林小姐说,她新买的衣服到了。今晚您要是去找她,就能得到一个律政俏佳人……” “胡闹!” 周淮之大掌往茶几上一拍,眼底涌上愠色,“宛儿才刚经历绑架,她却满脑子想着的都是那事儿,她到底长没长心!” 何流垂着眼睑,不敢吭声。 身为周淮之的亲信,总裁首席秘书,他是目睹了林小姐从撩拨勾引,到一举拿下周总的全过程。 真可以说是,大开眼界。 那哪儿是市长千金啊,夜总会的小姐都没她活儿好。 周总是书香门第出身,谦谦君子,在认识林小姐之前只有过太太这一个女人,他甚至都没想过,周总有一天会出轨。 可他和林小姐就这么发生了,且欲罢不能,酒店,车厢,办公室…… 偷情和家暴都一样,只有0次和无数次。 没办法,林小姐太骚太浪了,哪个男人能抗住。 “昨晚太太去了哪里,还有是谁绑了她,查到线索了吗?”周淮之随手将套子揣进西裤口袋里。 何流神情复杂,“周总,查到了,而且非常容易就查到了。” 周淮之拧眉,“怎么说?” “我听司机说,昨晚太太出门是去见一个朋友,是个年轻女人。您知道的,太太除了林小姐外几乎没有朋友,所以应该就是昨天那个姓许的律师。” 周淮之一声冷哼,眼神鄙薄,“她不是什么律师,她也是个刚从里面放出来的劳改犯。” 何流讶然,“那还真看不出来。” “宛儿就算想交朋友,也不该跟这种劣迹人员搅合在一起,真是太掉价太不入流了,还不如跟阿姿好好相处。” 周淮之不悦地嘀咕了句,又道,“你接着说。” “我先问了林小姐,她说昨晚那个绑匪打电话来,让您打一百万到人间悦的公账上。我就派人去人间悦调查,查到太太昨晚一整夜都被关在那里,很多人都看到了。” “很多人都看到了?是什么意思?” 何流声音压得更低,“绑架太太的人……是江家三少爷,江彧。” 男人脊背僵住,倒吸了口凉气! “昨晚,不止江三少在,赵氏集团总裁赵廷序,还有……傅氏集团总裁傅时京,那两尊大佛也过去了。” 赵廷序……傅时京! 尤其是后者,这名字仿佛一张生死符贴在了周淮之的脑门上,瞬间令他心惊胆寒。 “如此看来,与其说是绑架,不如说是江三少为了给傅总出气,找太太的麻烦。” 何流见周淮之肉眼可见的差,忙宽慰,“不过不管怎么说,他们把太太全须全尾地放回来了,人没事就好啊!” 没事? 她扎在掌心里的玻璃碴,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伤,不就是他们报复的手笔吗! 本以为,夏宛吟替他去做了三年牢,那件事已经结束了。 如今看来,仅仅只是开始。 周淮之只觉浑身发冷,身躯一软瘫在沙发上,烦闷地捏住眉心。 何流试探地问:“周总,咱们……还要报警吗?” “报警?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周淮之喘了口浊气,懊恼地闭上眼睛,“宛儿体贴,善解人意,知道这其中利害,所以跟我说不要追究,那就不追究了。 更何况,现在集团还有几个项目在运作,牵一发动全身,还是按兵不动吧。” 夏宛吟睡醒后,步履蹒跚地走进浴室。 她头发上、身上都是烟味酒气,这让她脑中昨夜被欺负的画面一直挥之不去,对她而言,是极大的煎熬。 她一点点褪下睡衣,想洗个澡。 可医生说了,她身上的伤一个礼拜都不能沾水,十分不便利。 夏宛吟看着镜中,肌肤净白,却满身淤青伤痕的自己,眉心笼起愁云。 突然,咔嚓一声—— 浴室的门被推开。 “谁?!”夏宛吟一声惊呼,慌忙穿起睡袍,把纤细的身子裹得极紧。 第20章 试探 “宛儿,不要怕,是我。” 周淮之大踏步迈入浴室,勾过她的纤腰将她拢入怀中。 夏宛吟紧咬牙关,只觉自己受到侵犯。 还好没洗。 不然还得洗一次。 “下次进来,记得敲门。”夏宛吟声色凉凉的,明显不高兴了。 周淮之大手按住她的腰窝,不禁失笑,“干嘛搞得这么生分,我们是夫妻啊。” “在监狱,没有浴室,要打水在公共区域洗澡,每次都担惊受怕有人突然进来。” 夏宛吟眼底抵触情绪明显,“所以,我不喜欢有人突然闯进浴室,更不喜欢跟别人一起洗,希望你可以理解我。” 她之所以这么说,是为了让周淮之别来碰她。 不过狗男人脑壳都被精虫啃干净了,怕是听不出来。 周淮之怔愣了一瞬。 随即,他红了眼眶,猛地将她拥紧,胸腔一鼓一鼓的,嗓音沙哑得厉害,“宛儿,你受太多的苦了,是我不好,是我对不起你。 那些不开心的事,我们不提了,以后你不喜欢的,我绝不勉强你。那你洗,我回房间等你。” 夏宛吟目光冷幽幽的,扯了下唇角。 三年牢狱之灾,在男人口中被说成“不开心的事”,轻轻翻过。 可对她而言,却是穷尽一生都无法愈合的伤痛。 果然,刀子不割在自己身上,是真不知道疼啊。 夏宛吟只用水擦拭了身子,又洗了头,就算洗完了。 她摸索着,走到床边坐下。 周淮之扮演高风亮节的老公,人模狗样,她现在演起瞎子也是能拿影后的程度。 都把对方当傻子耍呢。 “宛儿。” 夏宛吟循声望去,顿时瞳孔暗缩—— 只见,周淮之面无表情地站在门框中央,手中拿着的,是她的恩师孙教授在她十九岁生日那年送给她的机械模型。 那是她十分珍视的礼物,一直封存在玻璃罩内,时常还要小心翼翼地取出来,擦擦灰,上上油。可见她有多喜欢。 此刻,模型被周淮之捏在手里。 夏宛吟分明意识到了什么,心脏突突狂跳,却不敢表现分毫,只能平静地问: “淮之,怎么了?” 下一秒,她瞳孔剧震—— 周淮之将模型高高举起,狠狠摔在地上! 哗啦——! 精致的机械模型,刹那间四分五裂,散落一地。 同时被摔碎的,还有夏宛吟本就千疮百孔的心。 可她知道,周淮之这是怀疑她了,所以用这种卑劣的手段试她是不是真的瞎了。 想必,这么恶毒的法子,还是林云姿给他出的。 所以,她必须冷静,镇定地装下去,否则,前功尽弃! 这对狼狈为奸的公母,真该一个得艾滋,一个染梅毒! “淮之,怎么了?什么东西摔碎了?”夏宛吟眼神茫然地坐起身。 “没事,不值当的东西,是我手滑没拿住,我让佣人过来收拾就好了。” 周淮之迈开大步走过去搀扶着她坐下,探微索隐的目光盯紧她的眼睛,“快坐下,等我让佣人收拾完你再走动,小心硌了脚。” 这时,他裤兜里的手机震了起来。 震个没完。 怕是林云姿,在叫他的魂。 夏宛吟眼神一动不动,仿佛没有焦点: “不去接吗?” 周淮之摁住裤兜,眉眼躁郁,“没事,一会儿再接。” “去接吧,万一是什么重要的事呢?” “好……那我去接,马上回来。” 说完,周淮之起身,步伐轻快地离开房间。 似乎,很轻松愉悦的样子。 听见房门关上的声音,夏宛吟缓缓坐起身,迈着沉重的脚步,一步步走到摔碎的模型前。 她身子一坠,失重般蹲在地上,拾起一个零件,发狠地攥在掌心,恨得整个人都在颤抖。 伤口崩裂,鲜血将纱布染得腥红。 压抑到极致的情绪,此刻已处于临界点,她想歇斯底里地大吼,可最终溢出喉咙的只剩一声饱含愤恨的呜咽。 “周淮之,你毁了我珍视的东西,是不是我也得毁掉你最在乎的东西,才算公平呢?” 瞬间,她眼前出现四个大字—— 周氏集团。 周淮之站在幽暗的走廊里,接听了林云姿打来的电话。 “淮之哥哥,你终于接我电话了!” 林云姿迫不及待地向他撒娇服软,“我知道错了……你骂我怨我都好,只是千万不要不理我。没有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了!” “阿姿,我按你的法子试过了。” 周淮之长吁了口气,身心顺畅,“可以放心了,宛儿是真的瞎了。” “真的吗?那太好了!” 林云姿突然又觉得这话不妥,忙解释,“我的意思是,宛吟看不见,说明她不知道咱们的事,淮之哥哥你就不用自己吓自己了。” “可是,我摔碎了她最心爱的东西,她哪天问起来发现没了怎么办?” “怕什么,买个差不多的放到原位不就好了?左右她也看不见。” 林云姿娇嗔,声音软媚酥骨,“淮之哥哥,今晚你真的不过来了吗?人家为了哄你开心,可是准备了好多惊喜呢。” 周淮之喉结一滚,燥热地扯了下领带。 …… 江家的雍景庄园,灯火通明。 客厅里,江彧正和大哥江枭、二嫂邰雪雯还有江老爷子的二太打麻将。 “二妈,我真的不会。” 邰雪雯一双葱白柔荑的手慢吞吞地码着麻将牌,笑得无奈,“我笨得很,嫁进来都四年了,还是学不会打牌。” 二太杨佩芬温和笑道:“三缺一,凑个搭子么,随便玩玩。” 邰雪雯苦笑,“您们一场输赢那么大……” “原来是怕输钱呀!哈哈……别慌别慌,咱们今晚玩儿得不大的。” 杨佩芬用下巴点了下坐在左边的江枭,“输了钱,让江总给你补贴。他是大哥,照顾弟妹应该应分的。” 江家三个儿子中,大少爷江枭和老爷子长得最像,蜜色肌肤,黑发整齐利落,五官轮廓刚毅,很有掌权者的压迫感。 闻言,江枭轻抬了下唇角,“支援弟妹一下,理所应该。只是总输多没意思,不如过后让阿彧多教教你,他牌技高超,跟他玩过的都叫他‘雀神’。” 邰雪雯不由得红了脸,悄悄瞥了身边的江彧一眼: “阿彧很忙的,我哪里好意思……” 江彧眉眼漫不经心,“二嫂不喜欢,就别老强迫她了。” 杨佩芬:“哎呀,还是阿彧善解人意,是我强人所难啦。” 四人正闲聊着,客厅里传来一串高跟鞋脚步声。 一个盘着乌黑发髻,穿着一袭香槟色旗袍,纤腰盈盈,身形曼妙的女人端着托盘,不疾不徐地走了过来。 第21章 江家不堪的女人 “二太,大哥,二嫂。” 女人将托盘放在麻将桌旁的小桌上,精致得像雕出来的眉眼弯起,温声细语,甚至有几分讨好的意味,“这是我煮的糖水,还热着,要不嫌弃,就赏脸尝尝吧。” 姿态放得很低微。 若非她穿戴上乘,恐怕会让人以为她是江家的用人。 杨佩芬厌烦地乜了她一眼,“我这个月都胖三斤了,还吃甜的,你是存心让老爷子嫌弃我啊。” 江枭打出一张牌,眼皮都不抬,“我最近血糖有点高,医生让我少吃甜的。” 女人难堪地轻咬了下唇。 哪怕她把话说到这份上,还是没人愿意赏她脸。 不过,嫁来江家四年多了,她早就习以为常。但凡要点脸,她都不可能和江彧过到今天。 始终沉默的江彧终于开了金口,嗓音冷淡: “撤下去吧,这儿没人吃你那玩意。” 女人指尖颤了颤,眼角的笑意凝固。 江彧对她的冷漠凉薄,她也习惯了。 只是当着一家子的面,尤其是在邰雪雯面前,她仍然觉得扎心,酸涩冷意,遍布四肢百骸。 没人领情,邰雪雯却在这时站出来为她说话: “阿彧,不要这样啊,我看傍晚的时候你媳妇就在厨房准备了,很辛苦的,这是她的一片心意呢。” “嗤。”杨佩芬翻了个白眼。 江彧轻诮扯了下唇。 在他眼里,这个女人做任何事都伴随目的。 毕竟当年她算计到了他头上,给他下药,爬上她的床还揣上了他的种,以此为筹码逼着他不得不娶他的事,直到今日他依旧耿耿于怀。 只是,那个孩子,最终没能保住。 老爷子因此郁闷了好一阵,只因那是个男胎,江家头一个长孙,胎死腹中。 “映薇,拿一碗给我吧,我尝尝你的手艺。”邰雪雯含笑向她伸出手。 她眸光幽凉地瞅着女人那张清丽无辜的脸。 “夏映薇,二嫂跟你说话呢,你没听到吗?”江彧淡漠地掀起眼睑,声色低沉。 夏映薇紧抿住绯唇,端了碗糖水走到邰雪雯身边。 掠过江彧背后时,男人修长的手指刚巧捏起一张牌,打了出去。 “吃。”邰雪雯忙捡起那张牌,小脸喜得泛红,天真得似少女一般。 江枭和杨佩芬不约而同看了江彧一眼。 男人却神情如常,像无事发生。 长眼睛的都看出来了,江彧这是在给邰雪雯喂牌。 夏映薇纤长的睫一震,眼眶泛起的酸楚,直达心窝里。 她双手捧着汤碗,递到邰雪雯面前。 “谢谢弟妹了。”邰雪雯笑着接过。 突然,她手一抖,整碗甜汤全泼在了夏映薇崭新的旗袍上! “啊呀!抱歉,是我不小心……没有烫着你吧?”邰雪雯满目惊慌,关切地问。 “没事。”夏映薇低垂眼帘,看着满身脏污,还有被热汤烫红的脚背。 面无表情。 江彧烦躁地瞥了她一眼,“粗手笨脚,还不快收拾起来。” 邰雪雯秀眉颦起,“阿彧,映薇是咱们江家的三少夫人,怎么能让她干活呢?叫个佣人来吧。” 男人沉声,“不用,让她弄。” 邰雪雯面露无奈,唇角却得意地轻抬了一下。 “没关系的二嫂,我来就好了。我年轻,手脚利索,很快就收拾好了。”夏映薇非但没气恼,反而还笑盈盈蹲下身收拾残局。 邰雪雯胸腔里滚起一股怒火,白了脸色。 这不就是暗嘲她年纪大,手脚还笨吗?真是牙尖嘴利! “阿彧,我刚才听你说,周家那个女人,被提前放出来了?” 江枭忽然好奇地开口,“不是判她四年么,难不成周家给她运作了?” 夏映薇脊背一僵,顿觉指尖刺痛。 瓷碗碎片割破了她的手指,血珠泌出。 “运作?周家有那本事?周淮之就是想,傅家也不可能给他半点机会。” 江彧端起茶杯,指尖捏着茶盖撇去浮茶,抿了一口,“听说,是因为她在狱中有立功表现,所以给她减了刑。” “原来如此。” 江枭笑得耐人寻味,“那女人捅出这么大的篓子,就蹲了三年,傅家能这么轻易算了?” “绝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江彧捏紧手中的牌,啪地一声打出去,“那女人的倒霉日子,都在后头。” 江枭挑了下眉,“早知道,我就安排点人,好好照顾一下她了。” “我听说傅家是安排了人的,那女人过去三年,肯定也不好过,没死在监狱里,算她命硬。” 夏映薇深汲了口气,敛下眼眸,站起身来。 “二少夫人!” 保姆焦急地走过来,“小少爷吵嚷着不肯睡觉,要您哄着才肯睡,您要不上楼瞧瞧?” “好,我这就来。” 邰雪雯忙站起身,刚往前迈了一步。 突然,她身子前倾,猛地栽倒在地,椅子也随之砸在了她身上。 “啊!痛……!”邰雪雯狼狈地倒在地上,痛得险些没哭出来。 杨佩芬忙担心地问:“哎呀!好好的,怎么就摔倒了呢?没伤到吧?!” 江枭低头一瞧,“好像是裙子勾到椅子腿了。” 夏映薇站在旁边,绯唇微扬。 江彧眉宇深锁,霍然站起,俯身将倒在地上的柔弱女人懒腰抱起。 “伤到哪里没有?”他低头瞧她苍白的脸。 邰雪雯靠在男人结实的胸口,轻轻摇头,声音又柔又软,“我没事的,放我下来吧,我自己可以……” 江彧不语,却把怀中人抱得更紧。 夏映薇看在眼里,心尖抽搐着。 “闪开。” 江彧不耐烦地将她撞开,就好像她是什么碍眼的摆设。 男人一米八七的身高,挺拔强悍,撞了夏映薇闪了个趔趄,细腰重重磕在桌角,痛得她脸色煞白,直冒冷汗。 然而,江彧却头也不回,抱着邰雪雯大步流星向楼上走去。 麻将局只能散了。 夏映薇独自坐在客厅里,用创可贴包好背划破的手指,又给烫红了的双脚涂了药膏,然后步履缓慢地往房间方向走。 至无人的走廊里,她用力喘了口气,拿出手机,调出了那个已经很久都没联系过的号码—— 妹妹。 夏映薇踌躇了半晌,还是没勇气打过去。 突然,她顿觉脊背发凉,旋即腰腹被一双强势的手臂搂住。 男人粗沉炙热的气息,混着辛辣的烟草味,喷薄在她白皙颈间,她狠狠打了个冷战。 “小蔷薇,天天看着自己老公和嫂子秀恩爱的滋味不好受吧?是不是后悔,当初没选择跟了我?” 第22章 她们的生辰,是同一天 “跟江彧能做正经少奶,跟你?当妾吗?” 夏映薇咬牙冷笑,卯足了力气掰开男人的手臂,刚要逃跑,却又被他一把拽住手腕,带入怀里。 她心底涌上恶寒,想挣脱。 可男女力量悬殊,她挣不过。 “跟我,最起码我会疼人,不像老三,只会伤你的心,让你受委屈。” 江枭指腹捏住她尖巧的小下巴,舌尖舔舐下唇,下腹发紧,“妾有什么关系?就是妾也是宠妾。 再说,我都离婚了,你跟了我,我给你扶正,做江家大少奶奶,谁还敢低看你一眼?” 夏映薇笑红了眼,心里日他仙人板板。 又是“宠妾”又是“扶正”,真是个脑血栓的千年干尸,封建余孽! 自从她进了江家,江枭就从未停止对她的性骚扰。 又吃准了她喜欢江彧,不想把事情闹大让他难堪,所以只能忍气吞声! “可是,怎么办呢?我这个人啊,就是喜欢一条道走到黑,撞破了南墙也得看看南墙那边是什么。” 夏映薇红唇一扬,一脚踩在那人鞋尖上,狠狠碾了碾。 江枭吃痛闷哼,眼神泛起薄戾,非但没撒手,反而还想吻上来! “混蛋!别碰我……我喊人了!”夏映薇觉得不堪,羞愤地别开脸。 “小蔷薇,我知道你的秘密。” 江枭欺身而上,将她柔软的身子抵在墙上,金属皮带扣硌痛她的肌肤,男人危险的气息裹挟着她,“你跟周家那个女人,是姐妹吧?” 夏映薇瞳孔剧烈颤栗。 “你把这层关系掩饰得很好,只可惜,天底下没不透风的墙。查你这点小猫腻,都是杀鸡用牛刀,大材小用了。” 江枭再度攫住她的下颌,眼神透着贪婪的欲望,指腹抵住她的红唇摩挲,“你知道的,老三跟傅家少小姐是从小玩到大的发小,老三情窦初开时,还暗恋过那女孩好一阵呢。没想到吧,你那风流成性的老公,竟然也有如此纯情的一面。” 蓦地,他指腹用力碾过,乱了她的红妆,眼神逐渐阴邪: “如果,让他知道,你和害死他青梅竹马的人,是亲姐妹,你说他会怎么看你?本来他就不喜欢你,要知道了你的秘密,还刻意瞒着他。 估计,会恨死你也说不定。” 就在这时,两名佣人朝这边走来。 江枭放过了她,好整以暇地正了正领带,哼着小调若无其事地走远了。 留夏映薇紧靠墙壁僵站着,双腿发软,冷汗浸透了丝滑的旗袍。 …… 一月来临,新年伊始。 今天是暖暖的生日,上午夏宛吟和宋妈出了门,先去蛋糕店取早就订好的蛋糕,然后坐车前往息园。 她没叫周淮之跟她一起,一来,他集团有公务抽不开身。 二来,她也不想。 在她心里,这个男人,早已不算暖暖的父亲了,他根本不配为人父。 夏宛吟和宋妈把准备好的蛋糕和玩具都放在孩子的墓碑前,气氛不再沉重冰冷。 “宋妈,我听说,傅天瑶小姐的墓地,也在息园?”她想起那日在这里遇到了傅时京,不禁低声问。 宋妈心口一紧,“是,傅小姐也睡在这儿。” 她低垂长睫,“我想去看看她。” 夏宛吟来到傅天瑶的墓碑前。 墓碑上,女孩笑靥灿烂,不是黑白照,而是彩色照,清秀灵气的五官,漂亮得令人移不开眼。 她神色哀然,心中泛起酸楚。 哪怕,她不是害死傅天瑶的罪魁祸首,也依然为这个女孩的遭遇感到难过。 突然,夏宛吟看着墓碑上的生辰,不禁愕住—— 傅天瑶和她女儿的生日,竟是同一天! 就在这时,皮鞋踩在石板地上,沉稳有力的脚步声走到她们面前。 “夏小姐?” 夏宛吟心头一紧,寸寸转眸,与赵廷序温润明亮的眼眸相交。 “是……赵先生吗?”她恍了个神,忙将眼神调至失焦。 夏宛吟嗓音轻软地跟他讲话,好似江南缠绵的微风拂过他耳畔,这声“赵先生”格外动听。 “是我。” 赵廷序神思回笼,朝她淡淡一笑,“夏小姐是来看天瑶的吗?有心了。” “我听说,傅小姐也睡在这座墓园,所以……想来看看。”夏宛吟莹白的小脸冻得像个红苹果,笑得有点憨。 赵廷序声音仍是温和的,只是眼神满是苦涩和遗憾: “天瑶今天生辰,我来陪她过生日,说说话。” 夏宛吟看透了他的悲伤,心尖揪紧,不敢再逗留: “不打扰赵先生陪傅小姐了,先告辞了。” 她扶着宋妈的手,刚要转身离开,男人低醇的声音响起: “夏小姐,那次你受的伤,好些了吗?” 夏宛吟呼吸微窒,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关心,有些不知所措: “好多了,谢谢。” “那天,阿彧做得确实太过分,我代他跟你说声对不起。” 闻言,夏宛吟眼眶微红,男人一声道歉,令她积郁在心中太久太深的委屈,压不住地往上涌,喉头艰难地滚着,才逼了回去。 赵廷序目光晦涩地望着她瘦弱的背影。 却不知,不远处,傅时京英挺的身姿笔直如松柏,站在冰天雪地中,俊美的脸越来越阴沉。 脚下绵密的雪,被他锃亮的皮鞋碾得吱吱作响。 赵廷序祭拜过了傅天瑶,天空洋洋洒洒,飘下洁白的雪花。 他原本想离开,却鬼使神差地绕道,来到夏宛吟女儿的墓前。 墓碑上,连孩子的照片都没有。想必是孩子过世时太小,她人在狱中没能见到女儿最后一面,所以连一张照片都没留下。 赵廷序胸腔一阵窒闷,俯身轻轻拂去女孩墓碑上的落雪。 他看到墓碑前的蛋糕,惊讶得知,夏宛吟女儿竟与天瑶生辰是同一天! 这时,有工作人员过来给今天过生日的逝者发带有鸡蛋和青菜的素面,唯独掠过了夏宛吟的女儿。 “等一下,请问……” 赵廷序叫住工作人员,“这个女孩今天也过生日,为什么没有呢?” “啊,这项服务是每年客户购买的附加服务,这位逝者的家人没有购买,所以……” 赵廷序墨眸低敛,从怀中抽出一张黑卡递给他,“给这个女孩买一份服务。” 很快,暖暖的墓前也多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面。 赵廷序稍微站了片刻,刚要离开。 听见熟悉的脚步声走到跟前,他讶然抬头: “时京?” 随即,咣当一声—— 傅时京俊容阴寒欲雪,抬起长腿,一脚踹翻了面碗。 “时京,你这是……”赵廷序愕住,眉宇深锁。 “刚才,见你们聊得不错,没上前打扰。” 傅时京凤眸微眯,薄唇间笑意森冷,“风光霁月的赵公子,真是什么事都看得开,什么人都能原谅。 你站在天瑶的墓前跟害死她的仇人交谈甚欢,你不觉得,这对天瑶,对我而言,都像一种背叛吗?” 第23章 你让我怎么能不恨她 背叛? 这词,用得太重了。 站在傅时京背后的肖羿心下一慌。 他跟随傅总这么多年,一路看着他们兄弟三人风风雨雨走过来,赵总就像大哥一样对待傅总,两人情同手足,别说吵架,脸都没红过。 这是破天荒,头一回。 “时京,你想太多,太敏感了。” 赵廷序压下胸口的情绪,眉眼仍旧温和,“我们已经是大人了,不该像小时候那么幼稚,闹那种跟她说话就不能跟你当朋友的小情绪吧。” “那个女人,害死了天瑶。” 夏宛吟在这男人口中,连个名字都不配有,“当年在天瑶的葬礼上,你也曾亲口说过,不会就让天瑶这么不明不白死了。才过去三年,你就淡忘了?” “我没忘。但,她的孩子无辜。这个孩子今天生日,别人都有面,就她没有,所以我想……” “我知道你善,但你用错人了。” 傅时京恨红了眼,一字一沉,“这个女人,她不配!” “夏宛吟配不配,另当别论,上一代的恩怨,不该牵扯到下一代。” 赵廷序目光黯然地瞥向墓碑,“更何况,这孩子,也已经不在了。” 傅时京凤眸幽暗,仍无动于衷。 赵廷序没再多说什么,迈步从他身侧擦过。 雪下得越来越大。 肖羿撑起把黑色大伞,撑在傅时京头顶上。 风雪来袭,男人岿然不动,似有所思。 这时,他留意到,有的墓碑上被人撑了一把小小的伞,有粉色,有蓝色,卡通图案,一看就是家长留给自己过世的孩子的。 “傅总,您一会儿还有一个重要会议要参加,该去集团了。”肖羿在旁提醒。 男人启唇,“伞。” 肖羿一怔,“您说什么?” “把伞给我。” 傅时京一把接过伞柄,大步迈上前,缓缓俯下高大的身躯,将黑伞遮在暖暖的墓碑上,挡住了呼啸而来的风雪。 这一幕,让肖羿看傻了眼。 “走吧。”男人眉眼冷冽,转身离开。 不一会儿,夏宛吟由于遗失了手机,又和宋妈折返回墓地寻找。 “哎呀!少夫人,是谁这么好心,在少小姐的墓碑上撑了一把黑色的伞呀!”宋妈惊喜地拍了拍夏宛吟的手臂。 夏宛吟当然看到了,眼眶一热,心下动容。 “会不会是赵先生?我看他慈眉善目的,一看就是个大善人!虽然整个盛都知道他和傅总是好兄弟,但我觉得他骨子里肯定跟那些显赫出身,只手遮天的富家仔不一样。” 夏宛吟眨了眨湿润的眼睛,“但愿,如你所言吧。” 回傅氏财团路上,傅时京望着窗外,眼神幽暗似渊。 肖羿边开车,边瞄着后视镜: “傅总,我觉得……当年周氏集团研发部发生的意外,未必就是夏小姐一个人的责任。” 傅时京凤眸阴骇,“不是她,难道是你的责任吗?” “不是……” “她是研发部总监,责无旁贷,她赖不了任何人。” “天瑶当年是她灵觉芯片研发项目的成员,如果不是她给天瑶安排了繁重的工作任务,让她不得不留在研发所加班,天瑶也就不会遭遇不测。” 傅时京阖上通红的眼眸,“你让我怎么能不恨,怎么能不恨她?” 他恨她,他一定要恨一个人。 否则,他无法从没有守护好傅天瑶的自责中解脱出来。整整三年,他在失去妹妹的痛苦中难以自拔,直到现在他都失眠严重,要靠安眠药入睡。 他不光恨夏宛吟。 也恨自己。 “我只是觉得,当年周氏集团把所有的责任推到一个弱女子身上,用她来吸引炮火,背黑锅,周淮之身为集团总裁和她的丈夫,却全程隐身都不帮着她说句话,这有点太凉薄了。” 男人冷嗤,“她自己愿意嫁,谁拿刀逼她了?” “话虽如此,但是……” “我对周家的恨,对夏宛吟的恨,一辈子都不可能化解。” 傅时京话锋一转,“周淮之的情人是谁,查到了吗?” “查到了。周淮之和夏小姐的闺蜜林云姿这三年来往来甚密,前阵子周淮之就是陪她去英国过圣诞节。夏小姐被江少困在人间悦那晚,周淮之正在酒店和林云姿开房。” “那晚,阿彧当着夏宛吟的面给周淮之打电话,那头女人的声音,她不可能听不出来。” 傅时京支手托腮,冷谑挑眉,“即便当年周淮之那样对她,即便给她戴了那么大一顶绿帽子,她也忍气吞声,甘之如饴? 她就这么爱周淮之,这么想保住周太太的位置?” 男人的眼神,又多了几分鄙薄。 “听说,周淮之最近在跟鲸蓝科技公司谈项目?” “是,说是要科技战略合作,研发新的人工智能产品。” 傅时京指尖在太阳穴上一点一点,“联系鲸蓝的汪总,我想跟他单独淡淡。” 下午,夏宛吟回到周家。 卧室里,宋妈整理房间,她趁其不备,发微信给许愿: 【阿愿,余蕙地址查到了吗?】 【我正要联系你呢,找到了!我这几天去踩过两次点,一次碰见余蕙倒夜壶,一次碰见她和她男人出门,那男人揪着她头发猛猛抽她大嘴巴,看得老特么解气了!】 【把地址发给我。】 【宛吟,你可不要轻举妄动啊!余蕙她男人凶神恶煞的长得好像那个刑天一样,你冒然过去肯定要吃亏的,你等我这几天忙完跟你一起!】 【刑天?她男人没长头吗?】 【噗!是他眼睛小的像乳头!哈哈,宛吟你差点把我头笑掉了!】 【对了,阿愿,我一会儿给你传一份材料,你帮我拟一份新的离婚协议书发给我。】 夏宛吟听见脚步声,忙将手机揣好。 “少夫人,不好了!” 宋妈火急火燎跑过来,“我、我刚才帮您收拾衣帽间,发现您有好几样珠宝都不见了!那些可都是以前少爷送给您的生日礼物和情人节礼物,还有两样是在拍卖会买的收藏品,怎么就没了呢?!” 夏宛吟本就对珠宝奢侈品不感兴趣,听见没了,也不甚在意。 突然,她想到了什么,倏然从沙发上坐起: “我以前常戴在身上的那条黄翡金凤吊坠呢?” “那条也不见了啊!” 夏宛吟瞳孔一涨,心脏骤停。 那条雕工精致的黄翡吊坠,是她打记事起就一直戴在身上的。她没见过自己的父母,但她想这一定是她的父母留给她的。 当年,她入狱将项链留在了周家,并再三叮嘱周淮之帮她好好保管。 怎么可能,就这么不见了? 夏宛吟杏眸一沉,“宋妈,调监控。” 第24章 希望你可以为我守住秘密 很快,房间里四个监控里的录像都被调取了出来。 夏宛吟和宋妈坐在电脑前,紧盯着屏幕。 一段冗长的快进后,宋妈突然惊呼: “少夫人!真的有人进了您的房间!” 夏宛吟自然也看到了,看得清清楚楚,指尖不受控地颤抖。 她看着林云姿大摇大摆地走进她的衣帽间,嚣张又得意地一样样拿起她的首饰佩戴,还穿她曾经的高定礼服,站在落地镜前照了又照。 那副鸠占鹊巢的嘴脸,好像鬼子进村,令夏宛吟不禁觉得可笑。 摄像头是夏宛吟出狱后按的,她没有工作,几乎每天都在家。唯一的几次,都是去看望暖暖。 放屁的功夫,林云姿这只母老鼠就按耐不住,跳上桌子偷喝主人的香槟了。 “是……林小姐。”宋妈愤懑地咬牙,她的良知令她无法再隐瞒。 夏宛吟牵动苍白的唇,冷笑,“我猜到了,除了她,其他人没这个胆。” “少夫人!” 宋妈终于忍无可忍,扑通一声跪在夏宛吟面前,眼泪夺眶而出,“是我不对……是我懦弱,窝囊,瞻前顾后,我早该告诉您的!” 夏宛吟不以为然地笑了笑,“告诉我,周淮之和林云姿有一腿,他们在我服刑期间勾搭在了一起,对吗?” 宋妈错愕瞠目,“您……您什么时候知道的?” “出狱当天。” 夏宛吟直视屏幕,握住鼠标,关掉了监控视频。 动作相当连贯。 “少、少夫人……您的眼睛……”宋妈震惊地盯着夏宛吟。 “我早就痊愈了。” 夏宛吟无奈失笑,“抱歉,骗了你。” 宋妈又惊又喜,哭着紧握住她的手,“没事少夫人……这都不重要,您能重获光明才是最重要的事,真是苍天有眼!” 这一回,也是夏宛吟在试探宋妈。 如果她继续选择隐瞒,说明她们还没有完全交心,她自然也不会交底。 如果她选择坦诚相告,就说明她已完全选择了她的阵营,不再有任何犹豫。 “宋妈,你应该明白,我隐瞒我复明这件事的目的是什么。” 夏宛吟目光沉炽,亦真诚,“如果,你选择支持我,站在我这边,我希望你可以为我保守这个秘密。 直到,我和周淮之正式离婚。” “少夫人,在周家,您谁都可以不信,但请您一定要信任我。” 想起少夫人的遭遇,替周淮之入狱,又联合少夫人的闺蜜狠狠地背叛了她,宋妈恨得睚眦目裂,“不光信任我,我还希望,可以为您所用,可以帮您达成所愿!” “谢谢,但我还是希望,非必要,不把你卷进来。” 夏宛吟沉默片刻,眸光沉沉,“宋妈,去后院帮我生火,林云姿碰过的东西都烧了吧。 我嫌脏。” 夜幕降临,周淮之回到观萃苑。 刚进家门,他就隐约闻到焦糊的味道,叫住一个佣人: “是什么烧焦了吗?” “少爷,是少夫人在后院烧东西,已经烧好一会儿了。” 周淮之满心疑惑,大步流星地绕到后院。 果然,漆黑浓稠的夜色里,夏宛吟穿着单薄的白色连衣裙,站在一只燃烧的铁皮桶前,将一件一件高级的衣裳丢了进去。 炽烈的火光映照在她白净美丽的面靥上,化作流动的溶金,冷艳又诡谲。 “宛儿,这些都是你以前最喜欢的衣服,你为什么把它们都烧了?”周淮之忙走到她身边,满目讶异。 夏宛吟声音幽凉,“以前喜欢,但现在不喜欢了。” 周淮之完全听不出她的弦外之音,“不喜欢也不至于烧了啊,又漂亮又都是新的,烧了不是太可惜了?” “再漂亮我也看不到,也没有穿它们的场合,留着还占地方。” 夏宛吟似笑非笑,“怎么,你舍不得了?” “哪儿有,我就是问问。” 周淮之从她背后拥住她,下颌抵在她颈窝上,嗓音低哑宠溺,“你想烧就尽情地烧,要觉得不开心,我再买一些回来给你烧着玩儿。” 丝丝妖冶撩人的,不属于她的玫瑰香水味,蹿入她的鼻息。 夏宛吟冷勾绯唇,“我有这么变态吗?” 周淮之:“……” “你想给我烧,我还嫌呛得慌呢。” 周淮之隐约觉得今晚的夏宛吟有点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 刚要询问,手机在西装里怀中响了起来。 夏宛吟语气漫不经心,“你换铃声了?” “啊……我给何秘书换的,我怕漏掉重要工作来电。” 周淮之心虚又尴尬,脸色比火焰更红,“宛儿,我去接一下电话。” “嗯,去吧。” 周淮之紧握手机,匆忙进入房中,站在落地窗前,一边观察着夏宛吟,一边接起林云姿的电话,咬牙切齿: “林云姿,你是不是疯了?!” 林云姿娇嗔,“淮之哥哥,干嘛对人家这么凶啊,我怎么了嘛。” 周淮之盯紧窗外站在火焰旁的夏宛吟,“谁让你把自己的来电铃声换了的?你搞得我很尴尬你知不知道? 宛儿是瞎了,她不是聋了,她刚才问起我差点儿没法解释!” “哎呀,不要生气啦。我也只是希望……在淮之哥哥那里,是特别的存在嘛。” 落地窗外,夏宛吟轻掀眼皮。 只见周淮之在窗旁像只溜达鸭似地走来走去,时而低头笑得合不拢嘴,被电话那端的小情人哄成了个胚胎。 呵,趁还笑得出来,尽情笑吧。 夏宛吟烧掉最后一件衣服后,面无表情地将他们的婚纱照相册,作为压轴垃圾,丢入火焰之中。 火光冲天,照片中幸福依偎的一对夫妻,笑容逐渐焦黑,扭曲,最终化为灰烬。 …… 转天周末,周家母子去医院探望植物人周董。 原本,周淮之是想带夏宛吟一起的,却被她以身体不适为由婉拒。 她一个“瞎子”,过去能干嘛? 给周董念往生咒么。 周淮之不在家,这就给了夏宛吟行动的机会,她立刻联系了许愿,带着宋妈打车去与她汇合。 三人见了面,坐上许愿租来的车,直奔余蕙住处。 路上,夏宛吟向宋妈道出了这段时间自己内心的挣扎,及暖暖的死可能与周家有关的猜测。 “少夫人,其实当我看到柳淑玉倒掉少小姐骨灰的时候,我就有些怀疑了。但我以为,那毕竟是少爷的骨肉,她就算再怎么讨厌您,也不至于干出这么惨无人道的事来。” 宋妈抱住夏宛吟,失声哭了出来,“是我太傻了,我竟然不知那个女人竟然能恶毒到这种地步……她真该天打雷劈!” “说得就是!” 许愿咬牙握紧方向盘,“周家那对黑心母子,我无时无刻不想着把他们剁成臊子去喂猪!” 三个人中,此刻反而夏宛吟成了情绪最稳定的那个,“目前,只是怀疑,彻底咬死,还需要余蕙这个证人。” 抵达余蕙公寓楼下后,夏宛吟让宋妈在车里等着,和许愿爬上顶楼。 刚进走廊,就听见余蕙家门内传来叮叮咣咣的打砸声,还有男人的怒骂,女人的哭求。 许愿啧了一声,“余蕙莫不是个沙包投胎吧,真抗揍啊。” 说话间,余蕙家的门被猛地推开。 夏宛吟眸光骤凝,迅速拉着许愿,躲在一个大酸菜缸后面。 第25章 双双遇险,千钧一发! “臭娘们儿,就该一辈子烂监狱里!赚不来钱就算了,还管我在外面养不养女人?” 男人叼着烟,骂骂咧咧,“别以为你肚子里有货我就不敢动你了,你一个坐台小姐出身,公厕一个,谁他妈知道你肚子里的种是不是老子的!” “他就是余蕙那个人渣老公!”许愿压低声音。 夏宛吟纤细的食指竖在唇间,做了个嘘声的动作。 男人双手揣兜,拐弯下楼。 眼看着房门就要自己关上了,夏宛吟飞窜而出,三步并两步夺到门前。 就在余蕙顶着一张被打成猪头的脸,刚要关门的刹那,夏宛吟死死扒住门缝,猛地拉开了门。 许愿也在旁拿脚抵住门,确保万无一失。 “是……你?!”余蕙瞪起红肿的眼睛,盯着夏宛吟清丽白净的脸。 夏宛吟声色低沉,“余蕙,谈谈吧。” 余蕙隐约觉得不祥,用力关门却关不上,“谈、谈什么?我跟你有什么好谈的,走开啊我要关门了!” 夏宛吟和许愿不跟她废话,直接强硬地挤进门内。 余蕙惊慌失措,“你、你们这是私闯民宅!我要报警抓你们!” 夏宛吟美眸间掠过寒芒,“你报警吧,如果,你经得起调查的话。” 余蕙猛地一怵! 她这辈子,除了坑蒙拐骗没别的本事,出狱后为了活下去,她又偷偷重操旧业了。 她这种阴沟老鼠一样的人,见警察如见猫,避犹不及,怎么敢往枪口上撞? 不过是吓唬她们,结果,没吓住。 “你……你们想怎样?”余蕙心中警铃大作。 夏宛吟步步紧逼,恨红了眼眶,“我问你,周氏集团董事长夫人身边的秘书华旸,为什么私下找你?为什么要私下给你钱?” 余蕙呼吸一窒,却装糊涂,“华什么?谁啊,我不认识。” “你特么猪鼻子插大葱跟我们装相呢是吧?你出狱后就被他接走了,你们交易的画面姑奶奶我全录下来了!” 许愿把手机屏幕怼在她脸上,“这上面的人是不是你?你还抵赖什么?!” “是老娘又怎样?管你们屁事……啊!” 余蕙叫嚣不到三秒,爆脾气的许小姐便朝她膝盖上踹了一脚! 女人痛得双膝跪地,紧接着,许愿一把薅住她的头发,迫着她抬头看着她们: “跟他妈谁老娘老娘呢?你当还是在号子里你狗仗人势的时候呢,再不老实姑奶奶我打爆你的门牙!” 余蕙吓得瑟瑟发抖,但还是嘴巴死硬,消极抵抗。 “你不就是想要钱么。华旸给你多少,我给你双倍,三倍也可以。” 见威逼不成,夏宛吟开始利诱,“只要你告诉我,你曾经在狱中,替他做过什么。” 余蕙齿关紧扣:“……” 她哪儿敢说实话,那不是厕所点灯——找死吗? 那个男人背后,可是周氏集团,动动手指就能捏死她。钱再多,也得有命花才行啊! 夏宛吟不动声色环视破旧的房间。 视线,落在桌上一张赌场的催账单上。 她杏眸微眯。 突然,门咔嚓一声开了! 夏宛吟和许愿心脏抽紧,齐刷刷回头! 谁都没想到,连余蕙都没想到,老克竟然在这时折返了回来! 见到家中突然出现两个大美人,男人倏地怔住,直接看呆了: “卧槽,仙女儿下凡?” “老公!快救我啊!” 余蕙大声喊叫,趁机泼她们脏水,“这俩是原来跟我一个牢房的,刚放出来就来找我寻仇来了!她们还说找到了咱们诈骗的证据,还威胁我说不给钱……她们就要把证据交给警方,让咱们吃不了兜着走!” 她太知道什么法子能激怒这个狗男人了。 只要告诉他,有人要坑他的钱,他就会像护食的疯狗,发疯地扑上去撕咬! 果然,老克表情变得凶狠狰狞! “阿愿,快跑!”夏宛吟瞳孔一缩,拉起许愿就往外跑! “臭娘们儿!算计到老子头顶上了,老子弄死你们!” 老克像恶狼一样扑上来! 夏宛吟迅速将许愿护在身下,下一秒便被男人揪住衣领,随即狠狠摔在地上。 “呃——!”她下腹撞到桌角,痛得冷汗直流。 “宛吟!” 许愿心尖一紧,刚要冲过去。 “臭婊子!死去吧你!” 男人瞪着猩红的眼睛,双手掐住许愿纤细的脖子,将她逼退出门外,后腰重重撞在走廊栏杆上,大半个身体暴露在外! 许愿眼前昏黑,身子悬空。 万分凶险! “阿愿……”夏宛吟痛得脸色惨白,用尽全力想站起来。 余蕙嘴角阴险地上勾。 最好,这俩小贱人今天出点儿什么意外。 这样,她们就不会找她麻烦了。老克也会因此入狱,她以后就能拿着钱,过上安生日子。 就在这时,夏宛吟眼前一晃—— 一道凌厉挺拔的身影,如闪电般飞驰而来! “唔——!” 男人硬邦邦的拳头挥向老克的脸,又一个漂亮的回旋踢将他踹飞撞在墙上,拳脚生风,赏心悦目! “救、救命啊!”许愿身子陡然下坠,失声尖叫。 男人星眸一沉,修韧的大掌迅疾拽住她的手臂,用力往生前一带,另一只手臂牢牢搂住她的后腰。 他高挑的身形敏捷一转,许愿瘦瘦小小的一只,几乎被他整个包裹在胸膛里。 “没事了,你安全了。”男人轻喘,嗓音沉沉,在她发顶呼出一团白雾。 许愿布满冷汗的小脸埋入他起伏的胸口,下意识攥紧他的衣襟。 很清新的皂香,丝丝缕缕,涌入鼻息。 许愿轻声喟叹,汗珠细密的小鼻尖动了动。 向来自强不息的她,意外地有点贪图这种被保护的感觉。 “阿愿!你没事吧?!”夏宛吟捂住绞痛的小腹跑出来,身子颤抖得厉害。 “没事没事,多亏了这位小哥……” 许愿抬起头,掀起清澈的鹿眸,对上男人黑白分明的眼睛。 “啊!你你你……你是那个网红警察!” 男人骤然一怔,星眸闪烁。 闻言,夏宛吟也诧异地打量起他—— 男人看上去还很年轻,剑眉星宇,俊朗的脸稍微有点黑,但牙齿洁白整齐,眼神明亮,整个人散发着阳刚健气。 确实是副好皮囊。 但,不知怎么,夏宛吟只觉得他眉眼,几分熟悉,却又一时想不起来。 第26章 帮她保密 许愿兴奋地拍手,眼睛闪光,“就是平安盛都的抖音官方账号上,耍三刀流,点赞上百万那个,是不是你?” 男人烦闷地扶额,“不是我,忘了吧。” “就是你,我火眼金睛,绝对不会认错!” 许愿犯起花痴,双手捧着脸,“帅死了……难怪网上都说你是整个盛都警队的门面担当,真是一点儿不假。你本人就是行走的人形立牌啊!” 男人嘴角抽了抽:人形立牌,我还迎宾气球呢! 不过,这个姑娘真是与众不同。 别的女孩,刚经历那么凶险的事,吓都吓死了。 她竟然还有心情夸他长得帅。挺有意思。 虽然,他确实挺帅的吧。 “赵队!” 这时,两名便衣警察匆匆赶到,“我们已经封锁了现场,法医已经来进行初步验尸了。” 男人抬了抬下巴,“知道了,把这个男人带走,他涉嫌故意伤害。” “是,赵队!” 两名警察上前,一边一个架起被打迷糊了的老克。 男人瞥向小脸红得像苹果的许愿,半开玩笑: “好在我在现场侦查,要晚来一步,那今天这栋楼就有俩命案现场了,今晚我怕是连觉都睡不了了。” 许愿鹿眸弯弯,抱拳,“赵队,大恩不言谢!” “盛都分局刑警大队队长,赵星栩。” 男人锐利的目光转移到夏宛吟脸上,微微一顿,随即亮出警官证,“我现在派人带你们先去医院检查一下,然后请二位回局里录一下口供。” 又是去医院,又是去录口供,好一番折腾,夏宛吟和许愿才从警局里走出来。 “少夫人!您怎么样?没伤到哪儿吧?!”宋妈满心焦急,上前搀扶住她。 夏宛吟不以为然地笑了笑,“查过了,没大碍。” “您可真是吓死我了啊!下次可不兴再做这么危险的事了!” 宋妈揉了揉湿润的眼睛,“对了,中间少爷给您打了两次电话,我说您手机没电了,在外面和朋友见面。他让您快点回来,说很担心您。” 夏宛吟眸光戏谑,透着幽寒,“呵,我不回去,不正和他心意吗。给他和林云姿省一份开房钱。” 许愿怒骂,“满脑袋黄色颜料的大色b,早晚有一天精尽而亡!” 连宋妈都忍不住嘟哝了句,“精尽而亡,也得他有才算呐……他妈天天给他熬大补汤,也不知道是不是时间短硬度差心有余力不足啊。” 三个女人笑做一团。 “对了宛吟,为什么你没趁机把那个疯狗打死?为什么把大事化小了?” 许愿满目疑惑,“他只被拘留了十五天,真是便宜死他了!” “如果他受到了法律制裁,咱们岂不被余蕙当枪使,太便宜了她吗?” 夏宛吟美眸幽幽一暗,“先放虎归山,我留着他,还有大用。” 许愿又忧忡,“那万一余蕙把今天咱们找上她的事告诉了那个姓华的……” “她不敢。” 夏宛吟斩钉截铁,“如果她把我供出去,华旸就会怀疑她走漏风声。我至多不过是眼瞎这件事瞒不住了。 而她,保不齐,会丢了小命。” 主仆二人回到观萃苑时,周淮之不在,说是合作方叫他去参加一个酒会,要很晚才会回来。 夏宛吟莫名觉得轻松,被伤到的肚子都不疼了。 晚点回来有什么关系。 嘎在外面才好呢。 她回到房间,洗了个澡,坐在电脑前,回看今晚监控录像。 书房中,林云姿被周淮之抵在办公桌上,女人的晚礼服被撩至大腿根,双腿缠上男人的公狗腰,脚趾勾得那么紧。 淫靡之声,似叫春的猫,断断续续。 画面左上角,日期,时间,都有。 夏宛吟慢悠悠地喝了口水,表情已经完全麻木了。 “来来回回,就这么几个姿势,没劲。” 她保存了视频,正准备关掉去睡觉。 忽然,目光一滞—— 就在周淮之捞起林云姿的腰,翻过她的身子后入时,一块吊坠从她胸脯里跳脱出来。 正是夏宛吟从小佩戴在身上的黄翡吊坠! 嘭地一声,夏宛吟狠狠拍桌,愤恨的情绪似猛兽,在她脏附间横冲直撞。 …… 赵家,倚澜山邸。 别墅前湖后山,风水宝地,夏日秀美,冬季清幽,贵不可言。 今晚,赵董夫妇不在,坐私人飞机去维也纳欣赏音乐会去了。 已是老夫老妻却仍然单独出去约会,在盛都豪门夫妻里是稍有的伉俪情深。 低调奢华的客厅中,身穿卡其色高领羊绒衫,同色系西裤的赵廷序正坐在火炉旁安静地看书。 “大哥!我回来啦!” 赵廷序含笑掀眸,看着亲弟弟携着冬夜凛凉,大踏步走过来。 “星栩,吃饭了吗?没吃的话我让人给你做一些。” “在局里吃过啦,局里今晚食堂做了红烧肉,啧啧,香冒泡了,我连干四碗。” 赵星栩砸吧着嘴,心满意足地摸着鼓起来的肚子。 “那一会儿去健身房跑三千米吧。” 赵廷序挽唇调侃,“不然等过年的时候,咱们家年猪都不用买了,你直接可以出栏了。” “我还跑?我们队今天接了个凶杀案,忙得我脚底板都冒出俩风火轮了。我今晚可不健身了,等会儿洗个澡,研究一下案子就睡,明儿一早就得回局里。” 赵星栩拿起桌上果盘里的苹果大咬一口,忽然顿住,“对了大哥,我今天遇到了个人。” 赵廷序垂眸翻书,“什么人?” “女人。” 男人轻声低笑,“那真是恭喜你了,你的生活里除了女死者和女犯人,终于出现其他异性了。” “我今天去案发现场时,救下两个女孩。其中一个我看着脸熟,回去后才想起来。” 赵星栩眨了眨眼睛,“她就是三年前传得沸沸扬扬的那个周氏集团研发部火灾的责任人,时京哥的眼中钉肉中刺,夏宛吟。” 赵廷序墨瞳倏然一缩,翻书的指尖微颤,声音却如常: “你在哪里见到她的?” “就西区那边一片破旧老城区,那里流动人口大,环境复杂,她和另一个小姑娘一起去的,真的挺危险。” 男人故作不经意,淡声,“她一个瞎子,去那儿做什么。” “大哥,你说她是瞎子?” 赵星栩一脸迷惑,挠了挠头,“没有吧,我看她双眼有神,行动自如,跟个正常人没两样,怎么可能会是瞎子?” 赵廷序俊容震愕,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你确定?” 赵星栩点了点头,“大哥,提起那位夏小姐,你反应怎么这么大?” 男人抿唇不语。 赵星栩敏锐地问:“难不成……她分明看得见,却一直在你们面前装瞎?她这么干有什么目的?” “我想,她一定有她必须要这么做的理由。” 赵廷序眸色漆黑如夜,低敛长睫,“星栩,这件事,就当咱们不知道吧。 帮她保密。” 第27章 你可不要再继续被她骗下去了! 夏宛吟第二天醒来,发现身边的床铺竟然是褶皱的。 这说明,周淮之昨晚是回来住的。 夏宛吟心里直犯恶心,起身走进浴室。 刚出浴室,宋妈就拿了份快递走过来: “少夫人,这是一早送过来的,没有署名。” 她接过,拆开,“是许小姐寄过来的。” 宋妈好奇,“许小姐寄来的肯定是好东西!” “是我给周淮之重新拟定的离婚协议。” 宋妈眨了眨眼:果真是好东西! 夏宛吟边细看离婚协议书,边吩咐宋妈: “把卧室的摄像头,放到明显的位置,但也不要太刻意。要让人发现,但又不要太容易让人发现。” 宋妈一怔,随即心领神会。 拿捏! 安排好后,夏宛吟和宋妈故意出门。 傍晚时分,她们才施施然回到观萃苑。 客厅中,林云姿挽着周夫人的手坐在沙发正中央,仿佛她才是周家少夫人,柳淑玉的亲儿媳。 周淮之则坐在单独的沙发上,见夏宛吟进来,他眉宇紧拧,神情有些复杂。 夏宛吟面无表情,没打招呼。 “瞎”给她的生活增添了不少便利,可以毫无顾忌地无视掉这些牛鬼蛇神。 “没教养的东西,见到长辈都不知道打个招呼吗?”柳淑玉见到她就来气,率先发难。 林云姿忙打圆场,眼神里透着讥讽,“阿姨您忘啦,宛吟瞎了,她哪儿看得见您在。” 上次那一杯水,婆媳二人战争拉响,柳淑玉当着儿子的面也毫不掩饰对夏宛吟的憎恶,言辞相当刻薄: “又没素质,又眼瞎,越发废物一个,无可救药!” 夏宛吟轻挑绯唇,一点生气的样子都没有,“我就算没瞎,您瞧瞧您的所作所为,钥匙十块钱三把,您配吗?” 三人表情皆是一僵。 “都要给我撵出周家,让我净身出户了,您还指望我对您像从前一样毕恭毕敬?老而不死是为贼,我有必要给个贼好脸子吗?” 柳淑玉气结瞠目,“小贱人!你骂谁呢你?!” 夏宛吟从从容容,“谁破防了,我骂的就是谁咯。” “贱人——!!”柳淑玉气得捂住胸口痛咳起来。 林云姿忙拍抚安慰,怨怼地看向夏宛吟,“宛吟,我知道你对阿姨心里有怨气,可她怎么说都是你的婆婆,淮之的母亲,更是资助过你的人。 你若还爱着淮之,你真的不该这样惹阿姨生气!” 夏宛吟美眸一眯,“阿姿,你是在道德绑架我吗?” 林云姿怔忪,“我……” “可惜,我这个人,没什么道德。” 夏宛吟笑了笑,敛下眼底的痛恨,“我的教养,道德,善良,早就在三年监狱时光里消耗殆尽了。但凡我做人还像以前那么天真善良有底线,我早就被折磨疯了。 所以,你别拿正常人标准要求我。因为我不正常。” 林云姿被呛得无话可说,恨恨盯着她。 “行了,一见面就吵吵吵,这里还有没有点家的样子!” 周淮之俊容躁郁非常,突然扬手,将一个摄像头丢在茶几上。 夏宛吟不露声色。 男人强压着兴师问罪的态度,耐着性子:“宛儿,这个摄像头,是你按在房间里的吗?” “是我让宋妈按的,怎么了?” “你我多年夫妻,你对我有什么放心不下的吗?偏要用这种方式监视我?” 周淮之声音裹着愠意,心绪的眼神却下意识瞟向林云姿,刚巧林云姿也在看着他,神情有些慌张。 两人龌龊的心思,被夏宛吟尽收眼底。 “呵,淮之,我说什么来着,这野丫头远远没表面看着那么简单,她当初嫁给你也不是因为她爱你,而是为了攀上你这根高枝好跨越阶级,乌鸦变凤凰当养尊处优的豪门太太。” 柳淑玉双臂抱胸,一声冷笑,“这蹲了三年监狱,本性暴露,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 她在那么私密的地方按摄像头还没告诉你,能存什么好心?估计在背地里算计你,算计周家,想从中捞什么好处也说不准呢。 淮之,你好好看清楚,她对你根本不是真心的,你可不要再继续被她骗下去了!” 林云姿紧抿住唇,满怀期盼地眼巴巴看着脸色阴晦的周淮之。 那眼神明摆着就是在说: 淮之你快看看我吧!我才是那个全心全意爱着你的女人啊! 周淮之放在膝上的大掌蜷紧,“宛儿……是这样吗?” “淮之,你觉得呢?” 夏宛吟空茫的视线转都他所在的方向,“你觉得,这么多年,我对你是真心的吗?” 看着男人摇摆不定的嘴脸,她差点就笑出了声。 她为了他们周家,殚精竭虑地研发芯片,累出了一身的病。为了保住他的名誉和前途,义无反顾地替他去蹲三年监狱。 到头来,旁人三言两语,就让他质疑起她对他曾经深入骨髓的爱意,抹杀掉了她全部的付出。 周淮之啊周淮之,连狗都分得清亲疏远近,是非黑白。 而你,连狗都不如。 周淮之呼吸一窒。 他思绪沉浮。 想起十六岁就跟着他的夏宛吟,大冷的天为他搓洗校服上的脏污,冻得小手通红像两根水萝卜;想起他们的初夜,她羞涩,稚嫩,又颤抖,明明他弄疼了她,她却不敢哭出来的样子;想起无数个夜晚她带领研发团队不眠不休地为周氏集团搞科研,累出了胃痉挛去医院抢救的场景…… 如果这还不是爱,那什么才是呢? “我按摄像头,是因为我丢了东西。”夏宛吟不着痕迹地扫了林云姿一眼。 林云姿瞳孔震颤,紧张得攥紧了裙摆。 “哈,夏宛吟,你找借口也找个像样点儿的吧?” 柳淑玉又忍不住跳出来,“我们周家别墅戒备森严,这里所有佣人也都是用了好几年知根知底的老人了,谁会跑你房间里偷东西?你有被害妄想症吧?!” 周淮之诧异地问:“宛儿,你丢了什么?” “你以前送给我的珠宝首饰,加一起,有个千八百万吧。” 夏宛吟弯眸,清丽如瓷的脸庞,笑容格外明艳,“够判的了。” 林云姿脑中嗡地一声炸响,脸色煞白。 “这怎么会?”周淮之觉得很不可思议。 “嗤,我看是你自己给收拾卖了还钱,贼喊捉贼吧?” 柳淑玉也觉得很鬼扯,轻蔑地瞥着她,“我可警告你,淮之给你的东西可都是婚后财产,你要私自变卖,来日你们离婚,那些钱你可都得给我吐出来,听见没有?” “您放心好了,婚后财产,我一分没动。当然,别人也没有动的权利。” 蓦地,夏宛吟笑意渐浓,“再说,我和淮之过好好的,为什么要离婚啊。” 柳淑玉咬牙切齿。 闻言,林云姿恨红了眼,尖锐的指甲扣破了掌心的肉。 “宋妈,把电视打开。”夏宛吟吩咐。 “是,少夫人。” 宋妈打开电视,随即,将那段监控视频投到了屏幕上。 第28章 彻底撕破脸 下一秒,周氏母子震愕地瞪大眼睛—— 那个胆大包天,出入他们夫妻二人卧室,肆意拿走珠宝连声招呼都不打的狗贼,竟赫然就是林云姿! 霎时间,林云姿整个人僵得快石化了,臊得满脸通红,汗流浃背。 周夫人也惊呆了。 周淮之更是惊坐而起。 宋妈冷飕飕地瞅着林云姿:“夫人,少爷,这是前几天监控拍到的画面。林小姐连声招呼都不打就进入了少爷和少夫人的房间,还进了少夫人的衣帽间。没经过少夫人的同意,不仅随便试穿她的衣服,还佩戴她的珠宝。最后还直接把那副成套的粉钻项链和耳环给带走了。 我要是没记错,那副珠宝是少爷从拍卖会上拍回来,送给少夫人的生日礼物,一千多万呢吧。” 周淮之难以置信地瞅着林云姿红成猪肝色的脸。 若非亲眼目睹,他简直不敢相信,这是位高干千金能干出来的事儿! 忽然,他就想明白,那天夏宛吟突然烧衣服的原因。 男人扶额,夹在两个女人之前,他头疼得要命。 “根据我国法律,盗窃金额达50万以上就是有期徒刑十年打底。” 宋妈继续吟唱,“我替少夫人清点了一下,丢失的项链有三条,耳环四套,手镯六条,还有一块百达翡丽,一块宝玑,一块肖邦。 林小姐,您拿走了我们少夫人这么多东西,加一起,不知道该判您几年呢?” 好家伙,这特么是来进货的吧?! 闻言,周夫人也是俩眼一黑的程度。 “我……我没有拿走这么多东西,我只拿了那么一副项链和耳环!” 林云姿急头白脸地狡辩,“而且我也不是偷,我只是借几天而已,用完就会拿回来的。” 宋妈:“我们少夫人可没听说你要借喔。” “阿姿跟我说了。” 周淮之呼出口浊气,硬着头皮站了出来,“她跟我说,想借戴几天,我答应了。只是忘了告诉你了。” 林云姿如抓救命稻草,长吁了口气。 有周淮之给她撑腰,她一扫窘迫,瞅着夏宛吟的眼神满是挑衅。 夏宛吟不露声色地抬了下唇角。 她想到会有这一出了,周淮之现在和林云姿正打得火热,怎么忍心看着心尖宠受委屈呢。 宋妈:“林小姐,就算这一副您跟少爷报备了。其他的呢,您怎么解释?” 柳淑玉也站出来替林云姿撑腰,“谁知道怎么回事?夏宛吟,你东西丢了你就报警,别见林小姐好欺负就揪着她不放!” “报警,好啊。” 夏宛吟声色温温柔柔的,却透着兵不血刃的狠辣,“更衣室到处都有她的指纹,监控也拍到了她拿走珠宝的画面,这些都是铁证。失窃数额巨大,警方会追查到底,到时候肯定会查到林市长家中,其他东西她拿是没拿,搜搜不就知道了。” 林云姿吓得脸色惨白! 她父亲可是当今市长,位高权重,多少双眼睛都在盯着他们林家。若因为这点事闹开,他们林家脸往哪儿搁?保不齐对她父亲仕途都会有影响! 夏宛吟,你够阴毒的啊你。 惹我,代价你承受得了吗?! “夏宛吟!你因为这点事就要闹到林市长那儿去,你吃饱了撑的啊?” 柳淑玉怒不可遏,“你从头到脚都是我们周家的!林小姐穿穿戴戴怎么了?又不是不还你!” “宛儿,不要闹得太难看了。” 周淮之上前拉起她的手,指腹摩挲她细腻的肌肤,低声哄慰,“不就是几样首饰么,过后我补给你就是了。你和阿姿情同姐妹,若闹开以后怎么相处呢?” 夏宛吟笑得清冷,倏然甩开他的手。 男人尴尬僵住。 夏宛吟走到林云姿面前,居高临下,不怒自威,“阿姿,多年朋友,你想从我这儿拿东西出去充充场面,满足一下虚荣心,我完全可以理解。你知会我一声,我没有不借的道理。 但,你不该欺负我是个瞎子,觉得我看不见,就可以把我的东西占为己有。” 这话,一语双关。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周淮之和林云姿都变了脸色。 “明天中午之前,我要所有的珠宝,物归原位。包括我的那条黄翡吊坠。” 夏宛吟优雅地转身,留给她一个压迫感极强的背景,“少一样,我就把这条视频,交给警方。 姐妹一场,你可别怪我翻脸无情。” 此言一出,两人之间,等于是彻底撕破脸。 林云姿恨得眼眶猩红。 好啊,太好了! 演了这么多年好姐妹,她早就演够了。如今闹翻,以前不方便干的事,现在也方便了。 “阿姿,你拿了宛儿哪些东西,都悉数还回来吧。” 冷冷丢下句话,周淮之头也不回地追随夏宛吟离开。 “淮之……!” 林云姿脸色由红转白,咔地一声把精致的美甲都攥断了。 卧室里。 夏宛吟换上睡衣,坐在床头打开手机,听罪案博客。 “宛儿,今天的事……对不起。”周淮之走过来坐在床边,捉过她的手,强势地与她十指紧扣。 夏宛吟手指僵硬着,欲笑不笑,“偷东西的人又不是你,你道什么歉?” “阿姿不是偷……” “对,不是偷。市长千金怎么能是偷呢,是窃。” “宛儿,我都说了,是我忘了告诉你,跟阿姿没关系。” 周淮之焦急地为林云姿解释,“阿姿的情况你也知道,林市长两袖清风,肯定是不可能有钱买这些奢侈品。之前你不在我身边,阿姿作为研发部的骨干,会跟随我出席一些公开场合,需要一些穿戴彰显我们周氏的实力和形象,所以才会借戴你的首饰,她可从来没有要占为己有的心。你别误会了她。” “这么多年,都是她陪在你身边啊。” 夏宛吟语气不阴不阳,“你也是的,人家那么辛苦地帮衬你,你倒是给林妹妹添置两样啊,搞得咱们周家很小气似的。” 周淮之脊背一僵,要不是她瞎的,他简直心虚得不敢看她的眼睛。 这时,博客整好讲到一起老公出轨,老婆给老公下迷药,将老公勒死并分尸十八块的案子。 他越听越觉得身上发寒,心里发毛。 “其实,我对那些珠宝奢侈品完全不感冒。林云姿就算都拿去,我眼皮也不会抬一下。” 夏宛吟幽幽叹了口气,缓缓抽出手,“我只是,对你很失望。你看到摄像头的时候,第一反应竟然是觉得,我在监视你,我对你有利可图。 淮之,别人不信我,难道你也不信我吗?多年夫妻,抵不住旁人三言两语吗?” 周淮之忙又一把攥住她的手,“宛儿,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信你……这世界上,你是我最信任的人! 都是老公不好,这段时间让你受委屈了。你想要什么尽管开口,老公给你买,老公补偿你!” 夏宛吟沉默片刻,随即拉开床头抽屉,摸出一份文件,放在男人面前。 第29章 签下离婚协议书 刚才的幽幽怨怨,只是铺垫。 这个,才是重头戏。 周淮之眉目一怔,“这是……” “淮之,从我们相识到结婚,我从来没主动管你要过什么。” 夏宛吟轻轻抿唇,委屈得眼眶红了几分,“只因这些年,我觉得我们是夫妻,你的就是我,所以我以为我拥有了你,就等于拥有了全世界。” 她茶言茶语。 这样的话,以前打死她都说不出口。 现在为了搞周淮之,为了达成目的,她能比林云姿还茶香四溢。 果然,周淮之心中动容,满目深情地看着她。 “但现在,处境不同了。你今天也听见你妈说的话了,她说我从头到脚都是你们周家的,就是一条项链,都由不得我做主。” 夏宛吟黯然垂睫,“淮之,在这里生活,我甚至觉得都没有在监狱里生活让我有安全感。” 周淮之温声宽慰,“妈就说随口一说,根本没走心,你不要把她话放心上给自己找不痛快。” “这几天,我仔细想了一下,我觉得我应该有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我想有一个自己的避风港。” 男人眉心一拧,“宛儿,你要跟我分居吗?” “怎么可能。” 夏宛吟眨了眨温柔的美眸,“我只想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地方,尽可能远离你妈,让她老人家眼不见为净。你想必也看清楚了,我们之前的矛盾没办法调和,你身为儿子和丈夫,夹在中间也很为难吧?我惹不起我就躲着,这样彼此都方便不是吗。” 这番话,真说到周淮之心坎上了。 他现在很头疼。 他不想离婚,可母亲却吃了秤砣铁了心让他们离,劝他早日娶林云姿进门。甚至一次次当众刁难夏宛吟,完全不顾及他的感受。 即便林云姿是市长千金,他也不可能娶他。 于周淮之而言,他和林云姿之间只是露水情缘,肉体上的各取所需。 他觉得他出轨虽然背德,却也情有可原。毕竟他是个正常男人,夏宛吟入狱三年,他又是血气方刚的年纪,不可能不碰女人。 但,宛儿周太太的身份,不会变。 哪怕他对林云姿确实上头,但那都是暂时的,他的心,还在夏宛吟这里。 “所以,我希望你可以把你名下南湖凤凰栖岸的那套三层别墅转到我名下。就当做是给我的补偿了,可以吗?” 周淮之看着眼前的房屋转让合同,目光犹豫不决。 上回他和林云姿在酒店开房,完事后女人伏在他胸口,也说想要这套房子,当做他们幽会的爱巢。毕竟他们都是有头有脸的人,总开房实在不便。 偏偏,夏宛吟管他要的也是这栋。 “淮之,你怎么不说话了?”夏宛吟柔声问。 周淮之故作轻松地道:“宛儿,凤凰栖岸这套都是十年前的老房子了,挺旧了。你要想购置房产,我找个时间陪你去逛逛新楼盘,买个比那儿更可心的。” 夏宛吟红了眼圈,“所以,你还是提防我,觉得我是在算计你是吗?” “我从来没这么想过!” 周淮之轻抚她的小脸,敛下眼底的顾虑,“既然你喜欢,那就转到你名下。以后你还喜欢什么尽管跟老公说,别委屈了自己。 我手头没笔,我拿去书房签吧。” “不用麻烦了,我让宋妈拿来给你。” 夏宛吟扬声叫早已等候在外的宋妈进来。 “少爷,笔。” 夏宛吟紧盯着周淮之接过笔,宋妈特别“贴心”地把合同翻到签字的那页。 心脏跳得越来越快。 只因她将新拟定的离婚协议书夹在了这份转让合同中,页数太多,若不仔细看,不会发现问题。 周淮之笔尖点在签名处,刚要起笔,忽然目光一顿。 夏宛吟和宋妈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 这男人到底是堂堂集团总裁,好几十亿的生意都过他手,多年经商让他把多疑谨慎刻入dna里。 就在周淮之打算从头简单翻阅一遍时。 他的手机响了。 屏幕上,“小玫瑰”三个字,刺眼得很。 周淮之紧张得呼吸变得粗沉。 他没再犹豫,走笔游龙地签了字,另一只手接起电话: “怎么了?” “淮之哥哥……我出车祸了!我好害怕……你快来帮帮我!” “你别慌,我马上过去!” 男人挂断电话,将笔往床头柜上一丢,霍地起身,“宛儿,阿姿回家路上出车祸了,我过去看看她,一会儿就回来!” 夏宛吟目送他火速出门。 她知道,今晚,他肯定不会回来了。 好耶。 宋妈气得大骂,“这林小姐怕不是千年的骚狐狸成精,地藏菩萨都压不住她!偏少爷还就吃她这一套!” “没关系,随他去吧。” 夏宛吟拿起周淮之亲笔签字的离婚协议书,唇角勾起一丝愉悦,“我现在倒是非常希望他和林云姿一辈子锁死在一起。他们彼此相爱,才是为民除害。” …… 这一晚,周淮之意料之中地没回观萃苑住。 夏宛吟舒舒服服一觉睡到近晌午,拿起手机刷了刷朋友圈,果然看到林云姿这只溜达鸡出来蹦跶了: 【还好这一夜有你陪伴,最近幸福要满溢出来了~】 她呵了一声,心里什么情绪都没有。 现在,她已经拿到离婚协议书,还差去办离婚证。这中间想必免不了一番拉扯。 但最起码第一关过了,她心情稍霁,起身去洗漱。 夏宛吟刚从浴室出来,就看到客厅茶几上摆满了珠宝名表,全都是她失而复得的东西。 “少夫人,林家今早派人把林云姿私吞您的东西都送回来了,我清点过,一样不差的。” 宋妈只手叉腰,哼了一声,“臭不要脸的,她就是只貔貅,吃了您的也得通通吐出来!” 夏宛吟忙走到茶几旁,拿起那块黄翡吊坠,紧紧攥在掌心,长舒了口气。 温润微凉的触感,令她心安。 就在这时,夏宛吟的手机作响,许愿来电。 她将吊坠戴在脖颈上,接听,声音轻快悦耳: “阿愿,怎么啦?” “干他妈的!” 电话那端,许愿二话不说,先爆了句响亮的粗口,“宛吟,你马上登录微博,看一下周氏集团官方刚发布的消息!真特么气得我是一佛升天二佛出世!” 第30章 下一任周太就是她了 夏宛吟打开微博,搜到周氏集团的官方账号。 看到置顶第一条微博,她心脏窒闷地收紧。 映入眼底的,是身穿黑色职业装,脸上洋溢自信笑容的林云姿。 【祝贺林云姿小姐成为周氏集团研发部总监,从今以后望共同协力,共创辉煌!】 下方是林云姿的个人简历,及这三年来她为周氏集团做出的贡献。 其中,“参与研发灵觉芯片,参与新能源智能汽车项目”这一条,刺痛了夏宛吟的眼眸。 周氏的新能源汽车是她入狱前研发的最后一个项目,当时她不仅提供了技术,还提供了外形设计的初稿。她原本想将灵觉融入汽车中,这样周氏的汽车将会拥有国内顶尖的智能驾驶功能,一旦成功上市,必将所向披靡。 然而,她的理想,未能实现。 她之前在狱中曾安慰自己,人工智能方面,日新月异,她三年与世隔绝,就算是天降奇才也已经落伍了,跟不上时代了。 她离开后,研发部会换新总监。只要有能力有技术,是谁无所谓。 但,她万万没想到。 这个人,会是林云姿! 夏宛吟美眸若幽渊深潭,连呼吸都冒着寒气。 评论区,全都是清一色的赞美与喟叹: 【哇塞!这么年轻的研发部总监?明明可以靠脸吃饭却偏要靠才华是吗?】 【爸了个根的妥妥人生大女主!真给我们女人争气!】 【小姐姐又美又有才,爱了爱了!】 【这个女人好牛逼啊,她不仅年纪轻轻就当上了大集团的总监,还参与了灵觉芯片的研发!这种人才在周氏集团工作可惜,就该被政府吸纳,为国家效力啊!】 许愿气得嗓音都哑了,“宛吟你曾经为了研发灵觉熬尽了心血,又从不揽功劳,一直说芯片开发是整个周氏研发部共同的努力成果。这个臭三八从头到尾都没参与过项目一天,现在空降顶替了你的位置不说,还窃取了你的劳动成果。他妈的他还要不要点儿b脸了她!” 夏宛吟胸腔沉闷得呼吸不畅,“研发部,是现在整个周氏集团业务里他最看重的。林云姿能当总监,必定是周淮之的授意。” “艹!我之前以为你老公出轨林婊只是玩玩而已,现在看来,他是动真格的啊,不惜拿整个集团的前途陪她玩儿,狗东西肯定觉得自己帅爆了吧!” 许愿恨得声音都在发抖,“宛吟,你为狗男人搭上了青春期,就不要再搭上更年期了,快点离离离离离!” “婚,一定是要离的,但不能就这么灰溜溜地离开,在林云姿的视角,还以为我技不如人,是她的手下败将呢。” 夏宛吟眼神如结冰的湖面,唇角微扬,“离婚之前,我一定要给这对狗男女放放血。再在周淮之的钱袋子上,狠狠扎上一刀。” 午后。 和周淮之深入交流了一宿的林云姿才姗姗来迟,回到集团研发部。 刚进门,研发部的员工们就放了拉炮,还准备了鲜花和蛋糕,祝贺新总监走马上任。 “啊……真的好惊喜,谢谢大家这么用心为我准备。” 林云姿含笑环视众人,“以后,希望大家能够与我共同努力,让周氏集团在人工智能领域大放异彩!” 众人鼓掌。 其中一个女员工殷勤地捧着一块切好的蛋糕,上面还有颗大草莓,送到林云姿面前: “林总监,以后请多多指教。” 林云姿嫌弃地看了蛋糕一眼。 蛋糕也不知道从什么三流蛋糕店买的,卖相就很廉价的样子,根本不配进她的口。 就在林云姿想着该怎么拒绝时,一串脚步声浩浩荡荡走进来。 “周总来了!” “周总好!” 见周淮之突然造访研发部,员工们立刻恭谨地鞠躬问候。 “周总,你怎么亲自过来了?”林云姿笑眼盈盈,脚步欢快地迎上去。 “今天是你上任第一天,这是很重要的日子,当然要过来看看。” 说着,男人从何秘书手中接过准备好的红玫瑰花束,唇角微抬,递到林云姿面前,“这是你喜欢的红玫瑰,希望你日后能够带领团队研发出更厉害的项目,让周氏集团更上一层楼。” 周围发出“哇哇”的惊叹。 以前,哪个部门总监上任,都不见周总亲临祝贺,林总监得到的重视,可以说是蝎子粑粑——独一份儿! 不止如此,还送了如此暧昧的红玫瑰。 这暗示不要太明显了! 要知道,当年的周太太,在研发部点灯熬油,做牛做马,也没见周总亲自来看望过她,更不要说送花了。 若不是后来出了那起事故,怕是到死他们都不会知道,和他们一样加班熬夜,吃食堂喝速溶咖啡吊命的那个女人,会是堂堂总裁夫人! 想起前任总监,员工们神情复杂。 那个女人,不仅有美而不自知的外貌,还有卓越的才华。若没发生那件事,她本可以走上更大的舞台,走上人生巅峰。 可惜…… 听说她判了四年,估计和周总早就离婚了。 男人往往很现实,尤其是周总这样的豪门公子哥,怎么容得下自己的太太是个劳改犯? 十有八九,下一任周太,就是林总监了! “周总,你送我的花我好喜欢,谢谢你。” 林云姿双颊绯红,含情脉脉地凝视着周淮之,“以后,我一定会努力工作,不辜负你对我的期许。” 周淮之对她笑得很温柔。 就在林云姿享受着众星捧月的美妙时刻,得意得忘乎所以的时候。 突然,她表情一僵,眼神骤然暗沉。 众人听见脚步声,纷纷回头。 下一秒,大家都震愕住,全场鸦雀无声。 “刚才还很热闹呢,怎么我一进来,空气就突然安静了呢?” 夏宛吟在宋妈的搀扶下施施然走进研发部的大门,如墨描雪砌的脸庞笑意明媚,“到底一起公事了三年多,同事一场,没必要这么不欢迎我吧?” “宛儿……?” 周淮之重重一愕,大步流星地走到她面前,声音压得很低,“你怎么突然过来了?来之前好歹也知会我一声……” 夏宛吟弯眸,扬声,确保在场的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听说阿姿当上了研发部总监,觉得好歹朋友一场,应该过来祝贺她一下。倒是你该知会我一声啊。” 男人有些发蒙,“什么?” 夏宛吟浅浅一笑,“早知道你来,我就不来了。一个人来是祝贺,夫妻俩一起来,岂不是让林总监非常尴尬吗?” 第31章 她想都别想 众人目瞪口呆! 不是说夏宛吟被判四年吗?她怎么突然被放出来了? 更让他们惊愕的,是周总和她竟然尚未离婚! 那周总又和林总监出双入对,又是送她玫瑰,这算什么?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 难不成,林云姿是小三? 众人一脸吃到大瓜的表情,两只眼睛一个看夏宛吟,一个看林云姿,都不够用了。 林云姿恨得眼底要冒火。 周淮之连忙解释,“本来我是想带你一起过来的,可你不是现在不方便吗,所以就……” 夏宛吟低垂眼睫,神色黯然,“也对,我不仅蹲过监狱,还变成了个瞎子,委实不配和你在公开场合示人。” 男人瞳孔一缩! 他是万万没想到,夏宛吟会是副躺平任嘲的态度,剖开自己的伤疤给所有人看! 众人:瞎了?! 周总和林总监,不会是欺负夏宛吟看不见才眉来眼去搞暧昧吧? 那特么也太不做人了! “宛吟,你能来祝贺我上任研发部总监,我真的很开心呢。” 林云姿逼迫自己露出温和得体的笑容,走到夏宛吟面前,“既然来了,就吃块蛋糕再走吧。” 夏宛吟在宋妈的搀扶下走到蛋糕前,她缓缓伸出纤白如葱的手指,在蛋糕上挑了一块奶油,将指尖纳入口中: “其实,我今天来,是有两件事要办。” 周淮之不禁诧异,“宛儿,你有事可以告诉我,我帮你办,何必自己跑来一趟。” “我怕你办不明白,必须我亲自来才安心。” 夏宛吟指尖又在蛋糕上划了两下,神情一凛,“第一件事,马上将周氏集团官微上发布的林云姿简介下方“参与灵觉芯片开发”这一条删除,并再发微博告知是官方编辑发布失误。我无法容忍我含辛茹苦养大的孩子,就这样被别人占为己有。 ‘灵觉’前面连夏宛吟的名字都没冠过,林云姿,更是想都别想。” 声音如水击寒冰,掷地有声。 杀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包括这对公母。 林云姿气得身子微颤,却只能干笑狡辩: “宛吟,你误会了。我知道‘灵觉’是你的心血,我也从来没有要抢你功劳的意思。官方公示说得很清楚,我是参与研发,并没有说我就是‘灵觉’的研发主创啊。” “是啊,宛儿,你不要这么敏感好不好?” 周淮之帮着小情人说话,她刚上任,他必定要稳固她的地位,“阿姿和你情同姐妹,她怎么可能霸占你的心血?” “不管你们周氏集团的本意,是为了给新总监背书也好,立人设也罢,总之你们模棱两可的措辞,已经产生了舆情,让外界误以为‘灵觉’就是她研发的。就凭这一点,就必须给我改过来。” 夏宛吟语气是不容置喙的强势,“第二件事,我要拷走所有的‘灵觉’芯片源代码,那是我苦心孤诣多年的劳动成果,我现在已经不是研发部总监了,自然要将它带走。” 众人议论纷纷。 “灵觉”可是周氏集团的定海神针啊! 哪怕周总和她是夫妻,这事儿也不可能答应吧? 果然,周淮之脸色瞬间暗沉。 林云姿眼底划过寒芒,“宛吟,你想拿回‘灵觉’的心情我可以理解,就像一对闹离婚的两口子,争夺孩子的抚养权也是情理之中。” 夏宛吟轻挑了下眉。 宋妈真恨不得扑上去撕烂这贱蹄子的臭嘴! 虽然少夫人早晚要跟少爷离婚的,但也轮不着她在这儿说嘴! “可是宛吟,你忘了法律条文规定了吗,员工在职期间的研发专利,归公司所有。” 林云姿得意地撩了下长发,“所以,真的好抱歉,你没办法把你的孩子带走了呢。” 两人对峙,剑拔弩张。 “呵,既然拿不走,钱总该分点吧?” 夏宛吟不怒反笑,淡定又从容,“当年,专利证书下来后,集团跟我签了合同,专利奖励一年一千万。我在监狱里蹲了三年,那就是三千万,是时候该给我变现了吧? 林总监总不能搞得我最后,要人人没有,要钱钱也没有吧?” 林云姿脸似菜色。 周围人看着她的眼神也逐渐复杂。 夏宛吟轻眨慧黠明眸,“哦,我说的‘人’是指我的芯片孩子。你可别误会了啊。” 林云姿气得双肩发颤,睚眦目裂。 “宛儿,没有人要抹杀掉你的劳动成果,你的专利奖励我也一直给你留着,也没有说要不给你。”周淮之有些挂不住脸了,声音低沉。 “那就请周总尽快打到我的账户上。谢谢。” 随即,夏宛吟决绝转身,“宋妈,咱们回去吧。” “是,少夫人。” 宋妈横了五官扭曲的林云姿一眼,真想摁住她的头把她摁蛋糕里面。 然而,就在这时,周淮之二话不说,霸道地拉起夏宛吟的手,众目睽睽下往门外走去。 男人大踏步往前走,完全忘了他妻子是个“盲人”。 宋妈也往尾随离开。 员工们窃窃议论,一众高层见周总不见了,尴尬地杵在那儿也不知该走该留。 突然有人叫了一声: “哎呀!蛋糕好像被破坏了!” 闻言,林云姿诧异地回头,瞳孔猛地一震。 只见,蛋糕上,不知什么时候被写上了两个字母—— jb。 “贱……” 第二个字母还没念出口,林云姿几乎快要失去表情管理,逐渐红温。 夏宛吟……你这个贱人! 别以为这一仗你赢了,没有了“灵觉”的你,根本一文不值! 周淮之将夏宛吟拽住自己的办公室,嘭地摔上门。 夏宛吟没有丝毫紧张,而是冷冷观察四周。 茶几上,放着两个茶杯,其中一个杯口有红色唇印。 那么娇艳的颜色,一看就知是林云姿的色号。 办公桌上,放着一瓶女士香水,她很熟悉,是林云姿的。这些天,只要周淮之在家,她就总能隐约闻到这个味道,无孔不入,挥之不去。 更令她想笑的,是周淮之房间里不知什么时候,竟然多了一个独立浴室。 呵,早晨洗晚上洗,到了办公室还要洗,也真不怕洗秃噜皮。 她现在怀疑,周淮之有性瘾,林云姿是九世野鸡转世。 “宛儿,你有必要这么做吗?”周淮之呼出口浊气,眼神有了几分愠色。 “当然。” 夏宛吟目光凛冽,“我的专利,是我在职期间研发的,归集团所有,我没有任何怨言。但我无法容忍我的心血跟林云姿这个毫不相干的人扯上半点关系。 她想要研发成果,她自己搞去,想坐享其成,门都没有。” “怎么能叫坐享其成呢?阿姿现在是新一任研发部总监,她要带领团队继续提升‘灵觉’的性能,这是她的工作啊!” 周淮之显然急了,“阿姿是你最好的朋友,你怎么能这么想她呢?” “她已经不是我的朋友了。上次她偷我的东西,这次她偷我的专利。” 夏宛吟语调幽冷,透着一丝嘲弄,“下次她偷什么,我的人吗?” 第32章 面对面,擦身而过 这句话,令周淮之像吃了二斤翔,脸色相当难看: “偷什么人?宛儿你不要胡思乱想。” “如果你不让官方澄清,那我只能自己去澄清了。” 周淮之无奈地叹了口气,“一会儿我就让人更正。” “还有,三千万,尽快打给我。” 男人满目费解,“宛儿,你最近又是要钱,又是要房子的,你到底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非要有什么理由吗?” 夏宛吟看着周淮之变心又吝啬的嘴脸,想起死掉了那三年,心中一阵悲凉,“你非要我说,那就当我长大了,成熟了,不再是别人哄几句,就恨不得把心挖给他看的傻姑娘了。 人么,不可能永远都在付出,尤其是像我这样跌入过谷底的人,更该为自己多打算一些。” 周淮之紧锁眉宇,心尖像被尖锐的镊子捏了一下,酸冷带着一点疼。 他总觉得,夏宛吟对他的感情变了,变得理智且谨慎了,甚至没有以前深切了。 但,怎么可能呢。 夏宛吟十六岁就一口一个淮之哥哥在他身后追随着他,他是她这辈子头一个男人,也是唯一一个。她曾经对他那么深情炙热,监狱都肯替他去蹲,这份爱怎么可能消散呢? 更何况,现在她又瞎了,前途尽毁,她更该死死抓住他这根救命稻草不放,不然她以后的生活谁给她保障? 想到这里,男人放宽了心。 八成,是因为他最近对林云姿太上心,又提拔她当研发部总监,他的小女人吃醋了。 回去,得好好哄哄才行。 周淮之把自己哄笑了,上前张开双臂,环住了夏宛吟的纤腰: “好了,乖,别跟老公闹脾气。你的要求我都答应你,钱我明天就汇到你卡里,再多给你打三百万,你出去买买东西,开心一下。” 夏宛吟浅浅挑了下唇。 她的心,早就不在他身上了,他现在抱住的,只是一副残躯空壳。 左右,离婚协议书周淮之已经签字,她忍耐他的时间,不会太久了。 “对了,黎慎回国了,他今晚攒了个局,我们正好也想给他接风洗尘。” 周淮之将他鬓边一缕青丝别在耳后,“他听说你出来了,打心底为你开心,一再嘱咐我今晚务必要带你过去,他很想见见你。” 夏宛吟紧抿了下唇,有些踌躇。 不管是婚前还是婚后,她都从未融入过周淮之的圈子,也深谙那些富家仔瞧不上她,她也识趣,非必要不出面。 而黎慎,是他圈子里一个特别的存在。 他从来没有瞧不起她,对她很友好。就单凭这一点,就足够让她感激。 于是,她答应下来:“好,我跟你去。” 夏宛吟从办公室离开后,何秘书匆匆走了进来: “周总,今天太太来研发部这么一闹,搞出来的动静不小,现在关于林小姐的流言蜚语满天飞啊!” 周淮之面色一沉,“他们说什么?” “他们说……林小姐是您的小三。” “岂有此理!” 男人怫然变色,“阿姿才刚上任,她的一言一行都影响周氏集团口碑,这种负面必须扼杀在摇篮里。 你马上拟一份律师函,通过邮件方式发给集团所有员工。但凡再有人说林总监有的没的,周氏法务部将正式以诽谤罪起诉他!” 夏宛吟和宋妈刚离开周氏,她就接到了许愿的电话。 “亲爱的,怎么样?给没给林婊点儿颜色看看?” “嗯,搞砸了她的上任欢迎会,顺便要回了我的三千万专利奖励。” “三千万?!我欢乐豆都不敢买这么多!” 许愿不争气地流出羡慕的口水,“富婆姐姐!求包养!” “养你养你~”夏宛吟笑意宠溺。 “哎呀我开玩笑的,我有手有脚有才有颜,我养活自己没问题的。倒是宛吟你,以后离开周家,拿着这笔钱就可以衣食无忧地生活了,真是太好了!” “阿愿,这两天,我突然看清楚了一件事。” “什么呀?” 夏宛吟顿了顿,随即涩然笑了一下: “娇纵惹人疼,懂事造雷劈。” …… 入夜,夏宛吟随周淮之赴约。 宾利刚停驻,看着高档气派的大门脸,她心脏骤然一顿。 黎慎举办聚会的地方,竟然是人间悦。 夏宛吟十指暗中蜷缩,那晚被欺辱的阴影,再度灭顶而来。 “宛儿,下车了。”周淮之已率先下车,温声催促。 他也知道那天夏宛吟被绑架的地点是在人间悦,但这会儿他一心想去赴酒局,把这件事浑然忘了。 夏宛吟深深呼吸,鼓足勇气,缓慢下车。 即便她对这里有阴影,也要逼着自己克服。 如果她连这点小事都扛不住,以后还怎么跟周家对抗,怎么给女儿报仇? 夏宛吟挽着周淮之的手臂,往包厢方向走。 突然,她瞳孔猛地收缩,不由得抓紧周淮之的臂弯。 只见,一道熟悉的婀娜身影,迎面朝她走来。 是在孤儿院时,与她相依为命的姐姐,夏映薇! “宛儿,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周淮之见她脸色有些泛白,关心地问。 夏映薇自然也是看到她了,眼底闪过错愕。 然而下一秒,她便像个陌生人一样,与她最熟悉的人擦肩而过。 夏宛吟心脏不由得一瞬塌陷,但很快,她也调整好心情,继续往前走: “没什么。” 另一包厢中。 傅时京、赵廷序、江彧三兄弟都在,不仅如此,还有两个人。 一个是鲸蓝科技的汪总,另一个,是江彧的二嫂邰雪雯。 只因她说最近都是带孩子,有些身心疲惫,江彧便带着她出来散心。 哪怕她和傅、赵二人根本不熟,她一个家庭妇女跟这个圈子格格不入,江彧也仍欣然将她带在身边。 都是兄弟,傅和赵就是心里有点看不懂江彧的离谱操作,但也没说什么。 出来玩,有带爱人的,有带情人的。哪儿有带嫂子的,太抽象了。 “傅总,您的意思我明白了。” 汪总笑吟吟地向傅时京敬酒,“您放心,不管是当下还是以后,我公司都不会跟周氏有任何合作。” “嗯。” 傅时京冷峻优越的俊容面无表情,修长指间夹着一点橘红火光,长腿交叠,彰显上位者的冷傲矜贵,“我承诺你的,也不会食言。” “哈哈,多谢傅总照顾,我先干为敬,您随意您随意!”汪总性情,大半杯的威士忌,一口闷。 赵廷序和江彧看在眼里,都替他烧得慌。 汪总面对三尊大佛,压力太大,面完“圣”便打着晃起身告辞: “那我就不打扰几位了,先告辞了!” 说完,汪总转身走到门前。 刚拉开门,就与迎面进来的一个美人撞了个满怀。 第33章 两位夏小姐,都很有性格 汪总喝了不少酒,这会儿美色当前,他眼睛都看直了。 但,他也清楚,能走进这间包厢的女人,哪个能是等闲之辈。不是高岭之花,就是红颜祸水。 “借过。”夏映薇敛眸,侧身进门。 门关上,她温婉有礼地打招呼: “傅总,赵总,二位好。” 傅时京略微点头,对这个名义上的弟妹没什么特别的情绪。 赵廷序淡淡勾唇,“弟妹好。” 下一秒,夏映薇便看到,邰雪雯竟然也在,且紧挨着自己的丈夫坐着。 两人虽无亲密举动,但看上去却胜似夫妻,暧昧的氛围萦绕在周围。 她呼吸一窒,瞬间意识到,自己被这个女人耍了。 “你怎么过来了?” 江彧冷冷瞅着夏映薇僵凝的小脸,容色瞬间阴沉,“谁让你过来的,回去。” “是我让映薇过来的。” 邰雪雯声音细弱,羞赧地攥起放在膝上的双手,一副小家碧玉的清纯样子,“阿彧对不起,是我告诉你的秘书,让他叫弟妹过来接你的。 你今晚没少喝酒,路上有个人照顾你,我也放心啊。 都是我的主意,你不要生映薇的气啊。” 傅时京对江家这些乱遭的家务事不感兴趣,边喝酒边刷手机。 倒是百无聊赖,又不爱刷手机的赵廷序摇晃酒杯,漫不经心地瞥了这个小嫂子一眼。 论容貌身材,她都照夏小姐逊色太多。 可这个女人明明都嫁为人妻,且已为人母了,但她周身仍然散发着那种少女般的稚嫩气质,还有那娇柔怯弱的样子,也轻而易举能激起男人的保护欲。 江彧的家世复杂,波谲云诡。这女人宛如一片净土,令他想要守护,不想她被外界打扰,污染。 这一点,夏小姐比不了,她也学不来,要天分。 江彧朝邰雪雯笑得极温柔,像故意在气夏映薇: “有你在就够了,没必要叫她过来。” 邰雪雯小脸红得滴血,“阿彧,我怎么能替代映薇呢,我们又不是夫妻……” “嫂子谦虚了,你怎么就替代不了我呢。” 看着两人眉来眼去,夏映薇红唇一挑,笑容明艳无伦,“嫂子照顾儿子有一套,我老公也是儿子,你照顾起来肯定得心应手啊。” 邰雪雯霎时脸色一僵,狠狠咬牙,像在咬夏映薇的脖子。 闻言,始终淡漠的傅时京终于抬起鸦羽般的长睫,瞅了她一眼。 赵廷序微怔,对她另眼相看。 这位夏小姐,很有性格。 让他莫名的,想起另一位夏小姐。 江彧今晚没少喝,夏映薇的话更是令他一股火蹿上来,他高大挺拔的身躯霍然站起,二话不说夺上前,攥住她的皓腕,就把人往包厢的洗手间里拖。 “呃……” 男人力道好重,她手腕吃痛,咬唇,磕磕绊绊被他拽走。 洗手间的门嘭地关上。 幽暗中,邰雪雯孤零零坐在那儿,眼神妒忌与阴鸷交织。 “时京,我今天听说,周氏集团的研发部总监换了人,是如今盛都市长的千金,林小姐。”赵廷序忽然将话题引到这上面。 傅时京垂睫,抿了口酒,“我听说,她参与了‘灵觉’的研发。这么有本事吗?” “但我又听说,今天下午的时候,他们官方微博对林小姐的履历进行了更正,说是之前‘灵觉’的研发与她无关,她只负责后续的芯片升级和调整工作。” 傅时京薄唇微启,凤眸深暗,“你对周氏集团的动向,真是关心。” “你也一样。” 赵廷序温润的墨眸微眯,“不过,我很好奇,‘灵觉’的研发者到底是谁,能做出这么高性能且稳定的芯片。” 傅时京语气流露几分欣赏,“不管是谁,他必定有惊世之才。只是这样优秀的人才,却为周氏效力,太可惜了。” 洗手间中,江彧猛地一甩手,夏映薇单薄的背撞在墙壁上,痛得她皱紧秀眉。 下一秒,男人欺身而上,将她抵住,大手发狠地箍住她的下颌: “夏映薇,你嘴巴挺毒啊,可别咽口水把自己毒死。” 夏映薇眼眶发热,红着的眸低垂,“我毒不毒,你可以试试。” 此刻,酒精上头,江彧眼神几分涣散,呼吸沉沉。 身下的女人,狭长的狐狸眸水光潋滟,柔软的唇瓣染着诱人的胭色。 “妈的……”江彧忽然下腹一紧,燥热地扯了把领带。 下一秒,他理智失控,凶戾地吻上她颤栗的唇。 “唔……” 唇齿激烈交缠,夏映薇绷直白皙的脖颈,眼尾泌出泪珠。 她爱着江彧。 她知道他在外面绯闻女友不断,知道他和嫂子纠缠不清。 可她就是无可救药的,爱着江彧。 脊背刺骨的冰凉,和身前的热浪,形成鲜明反差,刺激着夏映薇的神经。 金属皮带扣,咔地一声。 她一条莹白的腿被高高抬起,失去平衡,十指胡乱抓着男人宽厚的肩背,身子失重下滑。 他拖住她腰臀,抵着她,挺进,冲撞。 夏映薇双颊潮红,她啃咬男人的肩,才抑制住快要溢出喉咙的声音。 不该发生的地点,做着夫妻该做的事。 她在他身下软化,世界,地转天旋。 另一边,服务生推开门,周淮之率先进入包厢。 “淮之你可来了!就等你一个了!” “就是啊,你不来黎公子说什么都不肯开局,你说你是不是重量级嘉宾?” “不好意思,有点事耽搁,来晚了。” 随即,周淮之站在门口,一把拉住站在门外夏宛吟的手,嗓音浸透温柔,“宛儿,进来吧,慢一点。” 夏宛吟僵站在梦外,望着幽幽暗暗的包厢,脑中顿时一片空白。 今晚定在人间悦也就算了,她万万没想到,连包间和上回也是同一个! 她脚下像灌了铅,停滞不前。 众人见“夏贱”也来了,气氛霎时微妙起来。 “我去,夏贱竟然被放出来了?什么时候的事儿!” “谁知道。以前淮之很少带他露脸的,今晚怎么还把她给带来了?” “艹,本来挺开心的,真特么晦气!” 忽然,一道清越却低沉的声音冷冷刺了过来: “是我让淮之把夏小姐带过来的,你们有意见?” 嚼舌头的几个人循声望去,见今日的东道主黎慎端坐中央,轮廓分明的侧颜如覆寒霜,眸光清冷,身姿矜贵,一个个都敛声屏气了。 黎慎凝视着站在门外光影里,脸色苍白的夏宛吟,眸色一深: “夏小姐是我的贵客,你们要谁看不惯,就给我出去,不送。” 第34章 把周太太的位置让出来 话说到这份儿上,谁都不敢瞎逼逼了。 黎慎虽然只是一名律师,却是享誉全球的金牌大状,出道至今,从无败绩。 不仅如此,黎家一家子都在司法系统,哥哥是盛都最高检的反贪局局长,父亲曾是一名大法官,也是盛都司法界的风云人物。虽然已经退休,但在官场人脉甚广,余威犹在。 在座的,都是商场上混的,哪个敢不给黎慎面子。 除非,他们永远都不用请律师。 这时,有人悄咪咪提了句,“哎呀,那今晚周太太过来,阿姿可怎么办呐?” 林云姿死死捏着酒杯,尖锐的眼神像两把阴毒的刀子戳在夏宛吟脸上。 “夏贱再不堪,也是正宫,名正言顺这一块,阿姿输!” “名不正言不顺又怎么啦?不被爱的才是小三好吧!” “夏贱就是比阿姿先认识淮之而已,否则你觉得淮之能看上她这么个孤儿吗?别逗了,阿姿这样的市长千金才配得上他好吧!” “说得也是,如今夏贱又瞎了眼,淮之早晚都会跟她离婚的。 谁会养个没用的瞎子一辈子啊?周家又不是搞慈善的。” 林云姿脏腑里酸涩翻涌,仰头灌了一整杯酒。 虽然他们都向着她说话,可那句“名不正言不顺”还是十分刺耳。 她喉间挤出冷笑。 什么不被爱的才是小三。 她要当就当独一无二的正宫! 周淮之的人,周太太的名分,早晚都是她的! 突然,两颗骰子像暗器一样飞过来,打在刚才两个嚼舌头的人身上。 “刚才我的话,二位是没听见吗?” 黎慎目光沉沉,寒声,“给我出去。” 两人羞恼地憋红了脸,但也不敢跟黎慎叫板,灰溜溜地离开了包厢。 林云姿横了黎慎一眼,心里妒忌得怄火。 她想不明白,夏宛吟那种肮脏孤儿院走出来的贱女人有什么好,让一个两个男人都对她这么上心! 黎慎糊涂! 周淮之拉住夏宛吟的手,将她带入包厢中。 这时,有两个关系要好的友人主动上前和周淮之搂脖抱腰地打招呼,男人只顾叙旧,暂时放开了夏宛吟的手。 夏宛吟冷冷敛眸。 竟看到,一条长腿横在自己脚下。 她眼瞳微动,心底冷笑。 干这操蛋事儿的,是盛铭资本的总裁,阚家的独生子阚羡。 他还有个身份。 从上大学时就暗恋林云姿,可以说是个非常忠实的备(舔)胎(狗)。 不,更贴切的说,他应该是千斤顶。 只有换备胎的时候才会用上他。 坐在最边上的阚羡,若无其事地喝着酒,抖着腿,就等着瞎了眼的夏宛吟被绊个大跟头,在众人面前摔个狗啃泥,给他心上人好好出口恶气。 忽然,夏宛吟目光一顿,看到黎慎径直朝她走来。 到她面前,男人照着阚慎的狗腿就是一脚。 “嘶……!”阚慎吃痛,缩了回去。 “宛吟,我扶你去沙发上坐。”黎慎绅士地向她伸出干净的手。 夏宛吟眼眶一热,冰封的心终于再度动容。 眼前这个雅人深致的男人,还和曾经一样友善地对待她。并没有因为她蹲过监狱,而有任何改变。 “不用麻烦阿慎了,我自己的老婆,我自己照顾就好。”周淮之大踏步回到夏宛吟身边,一把霸道地握住了她的手。 那占有欲,太明显。 林云姿恨得眼底猩红,又猛灌了杯酒。 黎慎僵在半空的手一顿,随即插回裤兜,似笑非笑: “你能照顾明白就好,宛吟行动不便,我希望你今晚可以寸步不离地守着她。” 周淮之亦笑,“那是自然。” 夏宛吟坐在靠边位置,尽量降低存在感,不想与这些趋炎附势的富家子有任何交集。 周淮之起初是陪着她的,可架不住这帮人一波又一波地叫他过去玩儿,他便也坐不住了。 “你去吧,别扫大家的兴。”夏宛吟故作体贴。 “宛儿,你自己真的可以吗?” “嗯,去吧。”她催促。 周淮之心中暗喜,搂着她的腰,吻了吻她的脸颊: “好宛儿,你真体贴。那我先过去应酬一下,你要有什么事就叫我。” 夏宛吟敛眸,掩住眼底厌恶。 而这一幕,恰被黎慎看到,他紧抿了下唇,眼神几许复杂。 他刚想走到她身边去,却被周淮之拦住,搂着他的肩往反方向走: “阿慎,咱们好久不见了,来来来,今晚不醉不归!” 周淮之前脚刚走,后脚阚羡就摇着酒杯凑了上来。 “喂,夏贱小姐。” 夏宛吟罔若未闻,眼皮都不抬。 阚羡一脸嘲弄,“喂喂,你是瞎了,不是聋了吧?” “我叫夏宛吟,不叫夏贱。” 夏宛吟轻启绯唇,“不是我的名字,我应你干什么。” 阚羡懒得跟她废话了,脸一沉,“夏宛吟,你识趣的话,就该和淮之离婚,把周太太的位置空出来,你若有点儿自知之明,我还能高看你一眼。” 夏宛吟笑了开,“我把周太太的位置空出来干什么,让给你坐吗?你这么爱周淮之,他本人知道吗?” 阚羡气结,“你……!” “还有,你算哪个地里种出来的倭瓜,我为什么要让你高看一眼?你们阚家的人出去这么说话,不怕挨揍吗?” 夏宛吟发现,林云姿真是狗男人收割机。 这一个两个的,都跟得了十年脑血栓似的。 “眼睛瞎了,嘴巴倒厉害起来了。” 阚羡压下怒火,促狭地冷笑,“我告诉你,有些人你就算再怎么死命抓住,最终还是不可能属于你。他俩虽然不是夫妻,但在我们眼里阿姿就是周太太。你只是个屁。 嘿哟,我忘了,你眼瞎,那要不要我帮你描述一下他们俩现在有多亲密?” 夏宛吟眼神无波,她当然看得清清楚楚—— 此刻,一片昏昧中,趁着旁人说笑的间隙,林云姿趴在周淮之肩上,纤细的手在他大腿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 周淮之与友人说笑,任她摸,毫无抗拒。 可见,他极享受在老婆眼皮子底下偷情的感觉,背德的刺激。 夏宛吟漫不经心地笑了笑,“我从出狱第一天,就跟周淮之说了,我要跟他离婚。奈何他死活不肯答应,哭着求着我不要离开他,这如何是好?” “哈?!”阚羡简直难以置信。 这几年在他们这帮朋友面前,周淮之可都是摆出一副对这女人无所谓,都是她倒贴自己的随性态度。 完全跟夏宛吟说的,判若两人啊!到底哪个是真的? “你啊,这话不该跟我说来,你该去跟周淮之说。只要他同意离婚,我立马腾位置。” 阚羡气得咬牙,“夏贱,你还真是够贱。” “阚羡,你这名字起得好啊。” 夏宛吟含笑回敬,“看着周淮之和林云姿眉来眼去,你连个备胎都算不上,只有羡慕的份儿。可不就是好名字么。” 第35章 你太欺负她了 这话,杀伤力和侮辱性拉满,直戳阚羡心窝子,攮他肺管子! 他比林云姿大两岁,也是盛大毕业的,上学时就暗恋林云姿了,可他深谙她心里眼里只有周淮之,根本看都不看他一眼。 所以他只能眼巴巴当个苦逼云备胎,默默守护。 但,这么多年,他的跪舔也不是毫无成果。 当年,周淮之和夏宛吟结婚那天,作为伴娘忙乎一天的林云姿,晚上破天荒地找他出来喝酒。喝醉了她哭着扑入他怀里,他心疼安慰,然后两人克制不住地吻在一起。 那晚,他们去酒店开了房,做了一整夜,套子用个精光。 林云姿差点没榨干了他。 结果,第二天,她就穿起衣服不认人了,还说是他欺负了她。 但,阚羡并不怪林云姿,他始终觉得,是夏宛吟抢走了阿姿的幸福。 这个女人,真他妈该死。 “夏宛吟,你别太得意了。你最好祈祷你跟淮之能白头偕老,你能被周家庇护一辈子。” 阚羡嘴角扯出恶劣的笑,透着威胁,“否则,你们离婚那天,就是你倒霉日子的开始。” 说完,他猛地起身离开。 夏宛吟无所畏惧地轻抬绯唇。 三年服刑,她在里面见过无数罪与恶,和杀人犯、毒贩、暴力犯朝夕相处,还有什么能吓得倒她。 又喝了会儿酒,林云姿趴在周淮之耳边低语,然后起身先离开包间。 周淮之瞥了夏宛吟一眼,也跟着前后脚出门。 周围人的心领神会,朝夏宛吟投去嘲笑的目光,都在围观她头上那顶大绿帽。 夏宛吟闭目养神,当会儿真瞎子。 林云姿拉着周淮之到走廊僻静处,然后迫不及待搂住他的脖子,撒娇索吻。 周淮之早就硬得难捱,紧箍着她的腰与她唇舌交缠,大手不安分地上下游弋,真恨不得就在这儿把她办了。 “淮之。” 周淮之吓得一个激灵推开了林云姿,心跳嗓子眼。 “啊!”林云姿闪个趔趄,差点没摔到,气得不行。 黎慎冷冷瞅着他们,不知什么时候过来的,走路像公猫,没动静。 周淮之忙又扶住林云姿,尴尬地解释: “阿姿喝多了,我怕她摔倒,所以才扶着她点儿。” 越描越黑。 见黎慎不语,周淮之又画蛇添足,“阿慎,你别误会,我和阿姿只是朋友……” 黎慎黑眸一凛,笑道:“朋友,都像你们俩这样嘴对嘴吗?她喝多了,需要你人工呼吸?” 周淮之:“…………” 林云姿顺势装醉,明目张胆地靠在男人怀里。 黎慎直接戳穿她的伪装,“林小姐,麻烦你离开一下,我有话要单独和淮之说。” “阿姿,你先回去吧。”周淮之懒得装了,也撵她走。 林云姿气红了脸,忿忿地走了。 两个男人对峙,气氛紧张。 “淮之,你妻子为你蹲了三年监狱,你就是这么报答她的吗?” 黎慎语气低沉,攥了攥手指,“你太欺负她了。” 周淮之半阖醉眼,躁郁地扯了把领带,“是她主动过来亲我的,我没有……” 黎慎目光沉沉,“我要是你,我会一巴掌给她扇开,一次让她长记性,再也别过来招惹我。” 周淮之腮骨一搓,无言以对。 “看样子,你们在一起,不是一天两天了。如果宛吟看到你和她最好的朋友这样,她如何承受得住?” 周淮之慵懒地靠在墙上,幽幽说了句,“可她看不见不是吗?” 黎慎蜷紧的大掌青筋贲张,极力克制着给他一拳的冲动: “就因为她看不见,所以你就可以肆无忌惮地跟别的女人偷情?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卑劣。” “阿慎,我承认,在这段婚姻里我是开了一下小差,可我已经准备和阿姿整理好关系了,我也跟她说过,宛儿回来了,我要回归家庭,不会再跟她乱来了,是她不愿意。感情这事儿很复杂,我也需要时间处理。” 周淮之毫无愧色,振振有词,“宛儿一去三年,我不可能不解决生理需求啊,我也是个正常男人啊。 而且,我从未想过要放弃宛儿,我不会跟她离婚的,周太太的位置也永远都是她的。你知道为了保住她,我顶了多大的压力吗?我觉得我已经做得很好了,人无完人啊。” 黎慎看着他大言不惭的嘴脸,深深替夏宛吟觉得不值得。 “阿慎,咱们是从小玩到大的兄弟,如果你真心盼我好,也想为了宛儿好,你就不要跟她说这件事,我保证,会尽快整理和阿姿的关系。” 黎慎倏然冷笑,“我要是不答应呢?” 周淮之眼神暗沉如鹰隼,“她前途黑暗,又瞎了眼睛,整个盛都不会有其他男人要她。她余生除了跟着我,不会再有别的出路。你要不答应,她以后只会活得更痛苦。” 黎慎唇角微扬,“你怎么就那么肯定,没有男人会要她?” 周淮之骤然一僵,一股郁气压在胸口。 他刚要说什么,男人已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去。 夏宛吟实在待得憋闷,便趁乱离开了包厢。 在服务生耐心的引领下,她去了趟洗手间。 出来后,她也不想回去,于是就漫无目的地到处转悠。 “夏小姐?” 背后,男人的声线清冽如泉,钻入她的耳蜗。 夏宛吟下意识回眸,竟看到前方不远处,赵廷许朝她款款走来。 她瞳仁一缩,僵站着,一时不敢乱动,怕被人看出破绽。 赵廷序五官挺隽,温雅如玉的脸庞在她晶莹的瞳孔里逐渐放大。 “赵先生吗?真巧啊,又遇到你了。”夏宛吟心尖微颤,有些局促了。 “是啊,真巧。” 赵廷序深深凝视着她乌亮的杏眸,唇角轻挑,笑容如春风拂面,“你怎么会在这里?” 夏宛吟被他瞅得莫名心慌,几乎不敢直视他深邃的眼睛,“啊……我老公带我来和朋友聚会。” 赵廷序上前一步,靠她更近,“你看不见,他都不派个人跟着你,照顾你吗?这么粗心?” “只是去一下洗手间,我自己可以。” 正在两人交谈时,一道高大英挺的黑影从不远处一晃而过。 下一秒,傅时京步伐一顿,凤眸不动声色地转向夏宛吟清丽的小脸,目光变得幽沉。 第36章 我不可能对她施舍怜悯 “对了,赵先生。” 夏宛吟朝男人露出笑容,眼波柔软,“上次,谢谢你。” 赵廷序神情微顿,“谢我什么?” “上次在墓地,谢谢你,为我女儿的墓碑撑起了一把伞。” 说着,夏宛吟眼圈泛红,声线轻颤,“真的谢谢你。” 她短短二十六年的人生,受尽苦楚磨难,练得比普通女人坚韧百倍。可只要是关于暖暖的事,总是能轻而易举触动她内心最脆弱的地方。 数步之外,傅时京清楚听到了女人的话。 他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冷硬浓颜如覆寒雾,看不清情绪。 赵廷序墨眸微瞠,脑中一片混乱。 半晌,他鬼使神差回了句,“举手之劳,没什么。” 夏宛吟心中涌上一丝暖意,双颊梨涡浅浅,“我该回去了,再会,赵先生。” “慢慢走,小心一点。” “谢谢,我会的。” 赵廷序目送夏宛吟慢吞吞地离开,直到从走廊尽头消失。 他抿紧唇,赵星栩的话一遍遍在耳边萦绕—— 她不是瞎子,她是装的。 可是,为什么呢? 就在这时,背后传来的脚步声打乱了赵廷序的思绪。 他忙回头,对上傅时京深暗如渊的眼睛。 “她都瞎了,廷序你怎么不再大发善心,送她回去?”男人几分戏谑。 赵廷序一愕,“时京,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傅时京眼神忽明忽暗,薄唇微勾,“你们聊了多久,我就看了多久。” 赵廷序莫名的心头一紧,低声道:“时京,抱歉。” “抱歉什么?那把伞吗?” 傅时京不以为然,“又不是我的。” 赵廷序瞧着他喜怒不辨的俊容,也分不清他说的是真是假。 “你喜欢跟她聊天,喜欢对她施舍善意,我不理解,但身为朋友,我尊重你。” 傅时京眉宇森寒,与他擦肩而过,“不过,我对当烂好人没什么兴趣,更不可能对那个女人施舍怜悯。” 男人嗓音沙哑如灼,“如果我同情她了,那天瑶的死,算什么?” 赵廷序望着傅时京凌厉冷绝的背影,眉心越拢越紧。 傅天瑶的死,是深扎在他心尖上一根鲜血淋漓的刺,没人敢去触碰分毫。 这根刺一天不拔出来,他就会一直痛恨夏宛吟,无尽,无解。 夏宛吟别过赵廷序后,仍然不想回包厢,当那群势利眼的谈资。 人间悦不愧是盛都顶尖的会所,不仅装修奢豪,且面积大得惊人,不说一步一景,也快要跟某些国家的皇宫有得一批了。 夏宛吟走累了,见前面有个小沙发,她快倒腾了几步,一屁股坐下去。 忽然,她鼻尖动了动,隐约闻到了一股烟熏火燎的气味,且逐渐浓烈。 她循着味道望过去,愕然看到,走廊深处竟飘来一团灰色浓烟! “糟了!着火了!” 夏宛吟慌忙捂住口鼻,只觉脏腑被烟熏得难受。见对面墙上有警报器,她飞奔过去,卯足了劲儿一拳砸了下去。 谁也没想到,豪华、私密又安保性极强的人间悦会所,今晚竟会发生开业十年来的第一场火灾! 安保人员悉数出动维持秩序,迅速疏散宾客。可大家都太害怕了,空气中尖叫、哭声、骂声不断,仍是混乱不堪。 浓烟滚滚如灰黑巨蟒,在空中蜿蜒,时不时还传来爆破的声音,场面十分骇人! 傅时京他们这一包厢是今晚这里级别最高的贵宾,老板一接到着火消息,在本就人手不足的情况下硬是抽调了五个人过来,连同傅家、江家的保镖,护送他们走特殊通道最先离开。 毕竟,这三位可是镇着盛都的三座大佛,哪个有个好歹,他人头落地! 夏映薇用湿毛巾捂住口鼻,跟在一行人后面。 她被江彧逼着在包厢的洗手间里荒唐了一回,男人要得太凶,毫不怜惜地横冲直撞。事后便抽身离开,留她一人在洗手间清理自己。 此刻,她小腿颤抖,每一步都像踩再棉花上,根本使不上力气。 夏映薇眯起被烟熏红的眼睛,看到邰雪雯被江彧用西装包裹着,打横抱在怀中,头也不回地疾步往前走。 就好像,那个女人才是他的妻子。 她只是他用于宣泄欲望的人形玩具。 夏映薇长睫颤了颤,浓重的酸苦味浸透了她的心脏,空气中的浓烟仿佛全都涌入她的喉咙,令她几乎窒息。 她失神,一趔趄。 一只温厚的大掌及时地搀扶住了她。 夏映薇闷咳了两声,“谢谢赵总。” 赵廷序扶稳了她,捂住口鼻,对她摇了摇头。 三家的人各自上了自己的座驾,豪车首尾相连,迅速驶离地下停车场。 此刻,人间悦院场内围满了人,都惊魂未定。 一股一股的浓烟从大门和窗户里涌出,楼上甚至有的窗户,已燃起熊熊火光。 恐怖至极! “停车。”傅时京望向窗外,忽然下令。 肖羿猛踩刹车,不等他下车,男人已率先推门迈下。 见傅时京下了车,赵廷序也跟随。 两个兄弟都没走,江彧肯定不能自己开溜,他刚推开车门,邰雪雯忙一把拽住他的手臂,眼中噙着担忧,湿漉漉的: “阿彧,不要去,太危险了……我好怕你受伤!” 见嫂子关心自己,江彧觉得很暖心,拍了拍她的手臂,“我只是去看看,又不会冲进去,放心吧。” 火势越来越猛。 周淮之一伙人火急火燎地跑了出来。 林云姿用毛巾捂住口鼻,被男人紧紧搂在怀里,十分的娇柔可怜。 “阿姿,你没事吧?!”周淮之喘着粗气,看着她被熏黑的小脸,说不出的心疼。 “没事……淮之哥哥,多亏有你。” 林云姿捂着胸口痛咳,轻轻抽泣,惊魂甫定的样子,“我以为……我要死在里面了。” 周淮之轻抚她的脸颊,温柔安慰,“有我在,我不会让你有事!” 这一幕,恰被傅时京和赵廷序收入眼底。 赵廷序眉宇微锁。 他想起夏宛吟说,今晚她老公带她来参加朋友聚会,而这场聚会,她老公的情人也在场。 上次“绑架”,加上这次,他觉得夏宛吟就算再笨,也看得出她老公已经背叛了他们的婚姻。 可为什么,即便如此,她仍要维持表面恩爱,不肯离婚呢? 只是为了,在周家苟且存活吗? 可他看得出,夏宛吟有傲骨,不是能卑微求全的人。更何况,她也不是真的瞎了…… 突然,赵廷序神情僵住,睫毛倏地一颤。 “周淮之!” 黎慎飞奔到周淮之面前,一把狠狠扯住他的衣领,沙哑怒吼,“你怎么就顾着自己出来?宛吟她人呢?!” 第37章 选择嫁你,才真是瞎了眼! “你说什么……宛儿……她还没出来?!” 周淮之任黎慎揪着他挺括的衣领,整个人都懵掉了,“她怎么可能还没出来呢?她没跟你在一起吗?!” “周淮之你到底长没长心?宛吟是你的妻子,今晚里面那么乱你不好好照顾她还有谁能帮你照顾好她?!” 黎慎气得赤目欲裂,额角绷起的青筋隐隐抽动,“宛吟她失明了,她看不见!人间悦那么大,里面跟迷宫一般,你让她怎么逃得出来?!” 周淮之如遭雷劈般吓得脸上没了血色,冷汗浸透了衬衫。 林云姿躲在男人背后,嘴角勾起似伥鬼般阴邪的笑。 里面火烧得那么旺,像极了三年前周氏集团研发部里的那场大火。 林云姿恶狠狠地盯着浓烟滚滚的大门,眼底泄出兴奋的暗芒。 夏宛吟,谁让你抢了本该属于我的男人,谁让你处处和我作对! 瞧瞧,报应来了吧。 你和傅天瑶,都是坏我好事,碍我眼的傻玩意。 一起下地狱去吧! “周淮之!你要还是个人,还把宛吟当成你的妻子,现在马上跟我进去救宛吟!”黎慎一把拽住周淮之的胳膊,不由分说地将他往大门的方向拽。 “不要啊!淮之哥哥,你千万不要过去啊!” 林云姿慌忙拉住周淮之的另一只胳膊,哭着劝阻,“现在火势太大了,就算没被火烧到,一口浓烟呛进去也会没命的!消防队马上就到了,这种危险的事还是留给专业的人做吧!” 周淮之身躯僵硬,论黎慎怎么拽,他都一动不动。 他踌躇了,慌了,怕了。 他当然担心夏宛吟,但显然,他更担心金尊玉贵的自己。 “阿慎,咱们还是按阿姿说的,等消防员来……” “好,你不去,我去!” 黎慎发狠地推了他一个趔趄,眼底被气愤与失望绞红,“当年,宛吟选择嫁给你,才真是瞎了眼!” 他转身就要冲进去救人,却被友人们死死搂住,任他怎么挣扎都没用。 周淮之望着黎慎义无反顾的样子,狠狠打了个晃。 如果,是曾经的自己,他一定会奋不顾身奔赴火海,去救他的宛儿。 可他现在,犹犹豫豫,瞻前顾后,权衡利弊…… 原本纯真的爱情,什么时候扭曲成了这副拿不出手的模样。 林云姿挽上他僵硬的胳膊,柔声安慰,“淮之哥哥,你不要自责了,水火无情,一时意气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啊!保不齐现在宛吟已经……” “闭嘴!不许你说这么晦气的话!”男人突然红着眼冲她怒吼。 林云姿被吼傻了,“淮、淮之哥哥……” 周淮之呼哧呼哧喘着粗气,不知是愧怍还是愤怒,整个人抖得厉害: “宛儿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不会有事的!你再咒宛儿一句,以后就别出现在我面前,有多远滚多远!” 男人喊得太大声,直言片语,钻入夏映薇的耳朵里。 她瞳孔剧震,喉咙发紧得快要喘不上气。 终于,夏映薇把心一横,打开车门迅速下车。 保镖忙喊:“太太!外面危险您要去哪儿啊!” 冬夜的寒风击打着夏映薇单薄的身子,她慌乱之下在雪地上摔了一跤,又马上爬起来,不顾身上的疼痛冲向火场。 “你干什么?”江彧魁拔的身躯拦在她面前,皱眉睨着她。 夏映薇仰起头看着他冷沉的俊脸,用力敛下眼底的泪光,声音却颤得厉害: “我……有重要的东西丢在里面了,我要去找。” “疯女人。” 江彧大掌擒住她的皓腕,骤然将她的人往怀里一带,另一只手臂箍紧她的纤腰,“你身上,就江太太这名分值钱,还有什么值得不要命去取的? 这时候你进去,我怕是连火化你的钱都省了。” 夏映薇心口似烧,嗤笑,笑得有些苦: “我死活,你在乎吗?” “就算不在乎,也不是你进去送的理由。” 江彧觉得她无理取闹,眼底划过一丝躁郁,“你要死里面,老爷子还得逼我再续一个,不但麻烦,再来一个未必有你听话懂事。给我老实待着。” 夏映薇笑红了眼。 呵……听话,懂事。 她在他眼里,也就剩这点价值了。 “消防车还有多久到?”赵廷序听闻夏宛吟还在里面,寒意蹿遍全身,心脏跳得闷钝。 肖羿忙看了眼表,“马上了,不到五分钟!” “等不了了。” 赵廷序深吸了口气,正准备奔赴火场,肖羿一声惊呼: “诶?傅总怎么不见了?!” 人间悦,此刻,变成了人间炼狱。 夏宛吟被浓烟呛得直不起腰来,手中的湿毛巾已经救不了她了,她趴在地上匍匐前进。 前方一片混沌,像是一个恐怖的魔窟,随时都会将她彻底吞噬。 “救……救命……”夏宛吟呼吸困顿,如被扼住咽喉。 她……要死了吗? 暖暖的仇还没报,狗男女还没付出代价,她怎么可以就这么死了呢? 她忽然想起了傅天瑶。 这一刻,她终于深切体会到了那个女孩经受的痛苦。 也理解了傅时京对她的深恶痛绝。 他恨的对。 换做她,也永远无法释然,更无法原谅。 就在夏宛吟脏腑灼痛,快要意识消弭之际,一个高大雄浑的身影,如从天而降的神明,破除一切阻碍,踏破地狱烈火,飞奔到她面前。 夏宛吟汗水混着泪,用尽全力看清了男人的脸,却几乎难以置信—— 生死关头,赶赴到她身边的人,竟是恨透了她的傅时京。 傅时京屏住呼吸,用被雪水浸透的黑色大衣裹紧夏宛吟的身子,拦腰将她抱起。 她身体不受控地颤抖,强烈的求生欲让她紧紧揪住男人的衣襟。 轰隆—— 头顶吊灯应声坠下! 傅时京敏捷如猎豹,闪身躲开。 他低头,眼眸沉炽,哑着嗓音: “夏宛吟,你给我撑住。” 夏宛吟已经恍惚了,男人的声音她听着似真似幻。 傅时京齿关紧扣,抱着她的手臂肌肉坚硬似铁,步伐精准且迅猛地飞奔: “你的孽债还没还完,我不许你就这么轻轻松松地死了。太便宜你了!” 第38章 原来你一直觊觎我的女人! 火灾引起的爆炸声,此起彼伏。 骇人的浓烟从四面八方来袭,围剿着他们。 但傅时京却临危不乱,强悍矫健的身姿在火光与烟雾中迅猛地穿梭。 他的不光体能惊人,视力和反向感也极强,能够在一片混沌中准确找到求生方向。 除了傅家本家人,外人鲜有人知—— 盛都第一贵公子,名震商界的傅总,大学时读的是军校,且以门门专业第一的成绩名列前茅,顺利毕业。 若非为了不辜负父母的期许,他可能会成为一名优秀的特警,或是维和部队军人。 但,商场,何尝不是没有硝烟的战场。 “哈……哈……”夏宛吟在男人怀里颤栗不止。 她皎然的小脸布满汗水,似搁浅的美人鱼,已濒临窒息。 “夏宛吟,我不许你就这么死了,你给我醒过来!”傅时京凤眸猩红,朝她愤恨低吼。 就在他刹那分神之际,一个巨大的酒柜轰然倒塌,朝他们砸过来! “呃——!!” 只因慢了一秒,傅时京被酒柜一角砸中了脊背,痛得他浑身失血了般冰冷,几乎咬碎了牙齿。 好在只是一秒,若再慢一秒,他们都要交代在这儿。 “夏宛吟……你来到这个世界上,是不是来克我的?”傅时京用力喘了口气,抱着怀中人的双臂却极稳。 “这是……报应吗……”夏宛吟迷迷糊糊,声音细如蚊呐。 男人赤目欲裂,“当然是你的报应,但还远远不够。” “傅小姐……真的对不起……害了你……” 不知是哭的,还是烟熏的,夏宛吟眼角红透,纤长的睫上凝结着欲落不落的泪,整个人快要在傅时京怀中碎掉了。 男人冷冽的凤眸目视前方,心跳得愈发沉闷。 “可我还不想死……我的女儿……我的女儿怎么办……” 夏宛吟语不成句,思绪浑然乱了,大颗的泪顺着眼尾滑落,“赵……赵先生……” 傅时京剑眉深拧,目光一片沉暗。 快要逃出大门时,消防队员们及时赶到,从傅时京怀中接过已经昏迷的夏宛吟。 “一定要让她活着。” 冷冷抛出句话后,傅时京高大昂藏的背影消失在大门外,头也不回。 获救的夏宛吟被抬上救护车,进行紧急抢救。 周淮之惊慌失措地跳上救护车,黎慎也担心得不行,想跟着一同前往,却被男人近乎蛮横地拦住: “我是宛儿的丈夫,她有我陪着就够了!” “丈夫?” 黎慎拳头硬着,咬牙冷嘲,“你这时候想起来自己是宛儿的丈夫了,着火的时候你他妈寻思什么来着?!” 他是书香门第养出来的贵公子,平时骂人都不带脏字,此刻却忍不住爆粗,“你看看你背叛宛吟,朝三暮四的嘴脸,你配做她的丈夫吗?” 周淮之怎么能容忍被人这么劈头盖脸地数落,他怒瞪着黎慎,把矛盾转移到他身上,“呵……黎慎,多年朋友,我竟然到今天才看透你,原来你一直在觊觎我的女人! 你有什么资格说我?你自己做的就道德吗?!” “我就觊觎了,又如何?” 黎慎忍无可忍,压抑多年的感情几乎喷薄而出,“早知你如此薄情寡义,当年我就算跟你彻底决裂,也要把宛吟抢过来!” 周淮之瞳孔狠狠一缩,胸腔里一股妒火蹿上来,烧得他舌底发苦。 夏宛吟坐过牢,又瞎了眼。 美则美矣,却已是泥淖中的美玉,谁会为了得到她,而染一身脏污? 可他万万没想到,黎慎竟然毫不嫌弃她,这个高岭之花般的男人,甚至为了她,不顾风序良俗,不顾多年友情。 此刻,他心底前所未有地产生一种危机感。 他赤目欲裂,一把拉关车门,门缝间挤出一句狠话: “除非她成了寡妇,否则你这辈子只能痴心妄想!” 救护车绝尘而去。 黎慎望着消失在雪夜里的尾灯,积郁在胸腔里多年的情感,撕扯着他的脏腑。 两个男人吵得太大声,圈里这帮朋友在旁一个劲儿地吃瓜。 “我的天啊……黎公子喜欢夏宛吟?!他是不是也瞎了?” “主要是你们没看到周总的态度吗?他似乎完全不想离婚的样子啊。话说的那么满,若到时候离婚岂不是啪啪抽自己嘴巴?” “淮之要不肯跟夏宛吟离婚,那林小姐成什么了?市长千金知三当三?” 被冷落在原地的林云姿被流言蜚语裹挟,恨得浑身发抖,心里咒死夏宛吟千万遍。 赵廷序、江彧和肖羿发动人到处寻找傅时京没踪影。 正心急如焚时,傅时京单手抄兜,意态从容地回到他们面前。 肖羿捏了把汗,“傅总,您去哪儿了?到处找不到您!” 男人嗓音暗哑,漫不经心地应了句: “转转,透口气。” 肖羿一脸懵逼,“啊……?” 人间悦大火,这周围空气都能让人窒息,还透气? 傅时京胸口一起一伏,紧咬齿关,忍痛拉开车门。 “时京,你的西装怎么那么脏?”赵廷序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异常,眼底浮上疑惑与忧忡。 傅时京眉宇微顿,“熏的。” 说完,他弯腰上车,苍白布满细汗的俊脸,隐没入幽暗里。 赵廷序眸光幽幽一深。 …… 夜深人静。 夏映薇蜷缩在被子里,双手捧着手机,直勾勾盯着屏幕出神。 手机屏幕上,是她和妹妹夏宛吟的合影。照片中两个漂亮的小姑娘亲密地搂在一起,笑容如春花般灿烂。 可这样的亲密,与笑容,都一去不复返了。 她与夏宛吟,是孤儿院时相依为命的姐妹,并没有血缘关系。 那时候年幼的夏宛吟连个像样的名字都没有,只有个小名“妞妞”。于是她让她跟着自己,姓夏,连“宛吟”这个名字,还是她发现她声音好听,唱歌更好听,亲自给她起的,她很喜欢,一直用到现在。 后来,她们一起逃出了暗无天日,吃人不吐骨的孤儿院。 为了养活年少的夏宛吟,她早早步入社会,端过盘子,做过酒吧招待,陪酒小姐……还因为不愿出台,被客人薅着头发怒扇巴掌。 好在,妹妹争气,成绩优异的夏宛吟得到了周家的资助。而她自己也因优越的外形条件,被娱乐公司看中,成为了一名模特。 也正因这个表面光鲜亮丽的工作,她才有机会,在一次酒局上,认识了江彧。 然后,一见钟情,无法控制地爱上了他。 江彧风流成性,放浪不羁,在盛都风评不佳,江家还有涉黑背景,更不是什么福地洞天。 夏宛吟屡次三番劝她远离江彧,不要放弃自己的事业,可她就是不听。甚至为了这个男人,和最心爱的妹妹大吵一架,不惜彻底决裂: ——“你爱周淮之没错,我爱江少就有错了?你怎么这么双标?” ——“你进了周家吃香喝辣,优越了,上流了。眼看着我也要嫁入豪门当少奶奶了,你怕我风头盖过了你,心里不平衡了是吗? 夏宛吟,你做人怎么能这么自私?!” ——“你既然这么瞧不上我,好啊,那就断亲!以后出门,不要说我是你姐姐,我也不会认你这个妹妹!” 炙热又苦涩的泪水,一滴一滴地溢出眼尾,洇湿了枕头。 恍惚间,脑海中有一个缥缈的声音,幽幽荡来: 你后悔当初的选择了吗? 就在这时,咔嚓一声,房门开了。 第39章 你真是贱到头了 听见熟悉的脚步声,夏映薇慌忙将手机塞进枕头下面,揉了揉泛红的眼睛。 与此同时,江彧已走到床边,冷睨着她看了片刻,一把掀开了被子。 夏映薇像躲在小窝里猫冬,猝不及防被掀了窝,无处藏身的小猫。 她畏光地眯起湿漉漉的眼眸,纤柔的娇躯蜷曲,素手抓住枕头一角。 看上去,软弱可欺。 男人舌尖划过齿列,凌厉的眸子微眯。 夏映薇心跳有些乱。 站在她眼前的,明明是她同床共枕的丈夫。 但似乎,更像一个散发着危险气息的入侵者。 “你怎么回来了?” 夏映薇睫毛颤了颤,喉咙干涩微哑,“受惊过度的嫂子安抚好了吗,比亲儿子还亲的侄子哄睡了吗? 我以为你今晚会留在嫂子那儿睡呢。” “呵,看来,你挺盼着我跟别的女人睡觉啊。” 江彧容色几分倦懒,唇角嘲弄地勾起,“可要让你失望了,在我这儿,嫂子是用来敬的,你才是用来睡的。” 夏映薇缩了缩肩,只觉四肢百骸,蹿遍了凉意。 可这个男人对她,不是第一天这样了。 她早就不抱希望了,却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还会对他失望一次又一次。 “你眼睛怎么红得跟兔子似的,哭了?” 江彧侧身坐在床沿,手背撩开她遮在脸颊的秀发,一声冷嗤,“在人间悦的时候,你不是很享受吗,回来就变了脸了?” 夏映薇眼圈又红了,“那种地方……怎么可能享受。” 闷闷然,明显是委屈的。 江彧很少见到她有这样小女人的一面,眸间漾开一丝异样的情绪,“就因为我去看望了一下雪雯?夏映薇,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懂事了。” 夏映薇心口一刺。 雪雯…… 他这样直呼她的闺名,何等的亲密宠溺。 “你知道,我不喜欢无理取闹的女人。” 江彧克制着哀痛,神情晦涩,“当年,二哥为了救我,身上连挨了两刀,抢救了整整三天三夜才脱离危险期,每逢下雨身上刀伤仍会隐隐作痛。 如今二哥不在了,我当然要尽我所能照顾雪雯和他的孩子,不然我还算是个人吗?” “好了,我知道了,你说了无数次,你没说倦,我都要听倦了。” 夏映薇眼皮无力地半阖,“放心,我不会跟你闹的。我们本就是奉子成婚,如果不是那个孩子,你根本不会娶我,我有自知之明。” 提及孩子,她鼻尖也悄然红了,眼眶酸胀得厉害。 四年了,她的小宝要还活着,也有邰雪雯的儿子那么大了。 她不敢跟男人提起小宝,总是轻描淡写,装得比任何人都不在意。 殊不知,她直到此时此刻,仍然心痛欲裂。 每次她看到邰雪雯带着儿子,看到江彧和她们母子像一家三口般有说有笑,温馨欢愉,她都像经历一次残忍的凌迟,痛不欲生。 小宝,你的爸爸已经把你忘了。 妈咪什么时候,才能忘记你呢? 江彧心头涌上躁郁。 他指腹落在她似剥皮荔枝般的脸颊旁,缓缓滑到她的下颌,发狠地捏紧,又厌烦地撇开。 忽然,他目光一顿,看到了床头柜上的避孕药。 “又吃药了?你有瘾?” 江彧黑眸层层沉下来,拿起药盒,“呵,看来,你是真不想要孩子。没孩子的女人,在江家的日子可不好过。” “再不好过,不也过了这些年吗。” 夏映薇苍白的唇牵起的笑虚浮又自贱,“你需要的,是一个不给你添麻烦的摆设,而不是个给你生儿育女的妻子。更何况,你说过的,我不配怀你的孩子。” “你记性挺好。” 男人大掌将药盒捏成一团,丢进垃圾桶,“下回,别吃了。” 夏映薇美眸微瞠,心脏一阵颤栗。 可马上,江彧又让她心寒到底: “我问过医生,他说你的身体本来就不易怀孕,又引产过,怀孕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了。还吃这玩意干什么。” 说完,他起身向浴室走去。 夏映薇倏地失笑。 夏映薇啊夏映薇,难怪宛吟瞧不起你,你真是贱到头了。 …… 夏宛吟被送进抢救室抢救了一整宿,又昏迷了三天三夜,才在浑噩中苏醒过来。 当她睁开眼,率先映入她眼底的人,不是周淮之,而是哭肿了眼睛的许愿和宋妈。 “阿弥陀佛……少夫人您终于醒了!老天保佑啊!”宋妈激动地双手合十不停地拜拜。 “呜呜……宛吟你吓死我了!” 许愿哭着扑到夏宛吟身上,涕泪横流,“医生说……你再晚送来十五分钟都会没命的!你知不知道这三天里我有多慌,我哭了多少次?长城都要被我哭塌了!” 夏宛吟浅浅挽唇,虽然使不上力气,但还是缓缓抬起手,抚摸她的发顶: “那可不行啊……我的钱,不够修的……” 宋妈悬着的心落定,笑道:“少夫人还能开玩笑了,可见精神头是好的!” 劫后余生,夏宛吟也心中百感交集,三个女人抱在一起,又哭又笑,场面又滑稽又温馨的。 “周淮之真是个畜生养的,竟然把你丢在里面自己跑出来!比汉奸都可恶!” 许愿猛猛捶床,怒不可遏,“好在消防员小哥哥及时赶到,不然……要是宛吟你有个三长两短,我提刀灭了他们周家满门!反正姑奶奶我也蹲过号子了,不怕再蹲一次。我一条命换他们母子两条狗命,值!” 宋妈弱弱举手,“我……我也可以帮忙,我给他们下毒鼠强,百草枯,苦杏仁磨成粉倒周淮之大补汤里。” 夏宛吟噗嗤抿嘴,哭笑不得。 忽然,她瞳仁一震,眼前浮现出的,是傅时京那双惊心动魄的凤眸。 她心跳悄然乱了节奏,呼吸渐渐变得急促。 那晚,火光如厉鬼,浓烟似毒蛇,她艰难地匍匐前进,以为自己真的要葬身火海了。 在她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刹,她看到一个高岸的黑影,出现在她面前。 仿佛,能顶天立地。 之后发生了什么,她什么都记不起来了。 那晚,救她的人,是傅时京吗…… 思绪至此,夏宛吟笑得自嘲,用力摇头。 不可能的。 那个男人,怕是恨不得她被活活烧死,好祭他的天瑶妹妹。 又怎么可能救她。 忽然,病房门开,不速之客周淮之大踏步走了进来。 第40章 这才是他不离婚的原因 “妈的!老天怎么还不收了这个孽畜!”许愿往地上呸了一口。 宋妈身为周家佣人,她本该主动问候家主。但此刻她内心太怨恨周淮之,她实在不想张这个嘴。 “宛儿……你终于醒了!” 周淮之欣喜若狂地跑到病床边坐下,牵起她白净柔软的手紧紧握着,激动得眼泪盛满眼眶,“这三天我一直都在医院守着你!整整三天我都没合眼,生怕你第一时间醒来不能看到我!” 夏宛吟神情无温,想把自己的手从他掌心抽出来,可她一点力气也使不出了。 如今,只要一听见他叫自己“宛儿”她都会有应激反应,又头疼,又恶心。 许愿愤懑地攥起手指,强忍住给他邦邦两拳的冲动: “少特么孔雀开屏自作多情了,还第一时间看到你,且不说宛吟现在失明了看不见,就算能看,你觉得经历了那晚的事,她还乐意看到你这张虚伪自私的嘴脸吗?” 周淮之强压了火气,语气冷然,“我很爱宛儿,我们夫妻之前的关系,还轮不到外人说三道四。” “哈哈哈!爱?!” 许愿仰天大笑三声,“爱她,就让她蹲监狱是吗?” 周淮之霎时脸色阴寒。 夏宛吟气息虚浮,“阿愿,当年,是我自愿的。就不要说这些了。” “宛儿,那晚我不是故意把你丢在火灾现场不管的,我出去接了个电话,回来就看到滚滚浓烟充斥了整个包厢,我当时心慌意乱,到处都找不到你。” 周淮之极力为自己辩解,额头泌出细汗,“我发疯地想要留下来找你,是他们死命地拽我出去!得知你还在火海里,我不顾一切地想要冲进去找你,可他们拼命拦着我……宛儿,你不信别人,也一定要信我啊! 我要有半句谎话,天打雷劈!” 男人是唯物主义,从不信阴司地狱报复。 所以这种毒誓,他张口就来,根本不怕是否有一天,会真的应验。 许愿os:放你奶奶的螺旋春秋连环嘎嘣屁! “算了,无所谓了。” 夏宛吟耳边被男人吵得聒噪,她疲惫地掀了掀眼皮,跟他一个字都不想多说,“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从出狱的第一天,她亲眼目睹顶级豪车变成摇摇车的刹那,她的心就已经死透了。 自那以后,她和周淮之相处的每一天,都是忍辱负重,逢场作戏。 早晚有大戏迎来高潮,然后曲终人散的时候。 周淮之不停地吻着夏宛吟的额头、脸颊、手背,掌心……满目深情地凝视着她。就好像她真的是他失而复得的珍宝,此生挚爱。 许愿看在眼里,立刻扶墙。 不行,她想吐! 夏宛吟闭上幽凉的杏眸,声音还很虚弱,“淮之,我累了,你先回去吧,我想睡会儿。” “宛儿,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可以让她们先出去吗?”周淮之踌躇着开口。 夏宛吟苍白的唇轻启,“自打我来到周家起宋妈就照顾我的衣食起居,和我朝夕相处,如同亲人。阿愿就更不用说了。 这里没有人需要回避,有事你就直说吧。” 周淮之紧抿住唇,内心几番挣扎,最终还是开了口: “宛儿,你要信我,不到逼不得已我是不会劳烦你的。可如今集团遇到难处了,很大的困难,我们是夫妻,你是我最亲近的人,我希望……咱们夫妻俩能携手共渡难关。” 夏宛吟眼神蒙上一层阴霾般的暗色。 同样卖惨+道德绑架的话术,时隔三年,再度重现。 “什么事?” “咱们集团本来跟鲸蓝科技谈合作谈得好好的了,说好了今天上午九点在会议室进行签约,结果时间到了,汪总竟然没如约出现!” 男人咬牙切齿,温文尔雅的脸气得胀红,“我傻等了他一个钟头他还是没来,还以为是不是他半路出了车祸。结果我打电话过去问,汪总这个混蛋竟然跟我说,他决定不跟周氏合作了!” 许愿看着周淮之这副快要抓狂的样子,喜得暗自拍手: 死渣男,该啊你! “汪总说,本来他是想和我合作的,可中途傅氏集团突然横插一脚,开出了极丰厚的条件要和他们鲸蓝合作。” 猩红恨意爬上周淮之瞪得快要撕裂的眼眶,“他说,是傅时京亲自跟他谈的,他不敢得罪傅氏,就只能得罪我了。 妈的,他当我周淮之是什么人?想合作就合作,不想合作扭头就走,我是站街的妓女吗?!” 果然,是傅时京的手笔。 夏宛吟其实早就该想到,出狱只是苦难的开始,监狱外才是真的地狱。 傅时京,江彧,都不会轻易放过她。 唯一对她几分怜悯的赵廷序,不来迫害她已是极限,对好兄弟的所为,他只能是作壁上观。 周淮之懊恼地揉搓了把脸,不知是演的还是真的,他情绪有些绷不住: “眼下……只是开始,傅时京那个睚眦必报的小人一定会对集团进行接二连三的打击报复,集团如今好不容易因为‘灵觉’好起来了,这时候若出差池,损失惨重!” 夏宛吟冷漠,“你想要我做什么?” 周淮之喉头发紧,双手将她微凉的手紧紧握住: “下周,傅家家宴,我们夫妻二人一起去傅家,登门请罪,和傅家缓和关系吧。” 呵,原来是这样。 原来,周淮之死拖着不肯和她离婚的原因。 不是因为,他还爱着她。 而是,他要榨干她最后一点利用价值。要将她所剩无几的尊严彻底磨灭,成就他的春秋霸业。 夏宛吟扯了下干涸的唇,看着眼前这个利欲熏心的男人,他的这张脸,还是曾经谦谦君子,温润俊雅的模样。可在她心里,这个男人早已被欲望扭曲得面目全非。 当年,她竟然还说姐姐糊涂,江彧并非良人。 原来她自己,也是个恋爱脑的傻缺,半斤八两。 “宛儿,我知道让你再站在傅家人面前,这很为难你。可这是我能想到最好的方法了。” 周淮之满目恳切地承诺,“咱们夫妻俩一起去,到时候话我说,他们傅家要发难我来扛,你只需要站在我身后就好,我们去是为了表现想要缓和关系的诚意的,但我绝不会让他们欺负你的……” “周淮之,我干你妈!” 许愿直接冲到周淮之眼前,左手揪住他的衣领,右胳膊抡圆了狠狠抽了他一个大嘴巴! 第41章 你不但坏,你还是个智障! 这一巴掌,把周淮之扇蒙了。 夏宛吟和宋妈也蒙了。 主要是,太响了,听着都疼呐。 小丫头不说不眠不休不吃不喝守了她三天吗?怎么还一身牛劲? 周淮之痛得嘶声,脸颊红肿,眼冒金星。 感觉自己像被45码的鞋底子给抽了! 许愿还想给他一巴掌,被及时冲进来的何秘书制止。 何流满目戾气,“许小姐!你要是再碰我们周总一下,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许愿毫无畏惧,把袖子一撸,立刻掏出手机打开摄像头,对准主仆二人一顿录像: “嘿哟~堂堂周氏集团首席秘书可太出息了,挺大个男人要欺负女人咧!瞧瞧看看啊,为富不仁,恃强凌弱啊!” 周淮之忙扭过身,明显是怕被拍到脸。 何流怒瞪双眼,大步冲到许愿面前就要夺她的手机。 “住手!不许你伤害我的朋友!”夏宛吟用力喝止,宽大的病号服被虚汗浸透。 何流只是想拿走她的破手机,当然不可能当着太太的面打她的朋友,于是立刻退到一旁。 宋妈吓得够呛,忙上前想把小妮子拉到身后。 岂料,许愿爆炭般的脾气,出了狱跟出了囚笼的小母狮子似的,指着周淮之的鼻子怒骂: “周淮之,我以前以为你是坏,现在看来你不但坏,你他妈还是个智障!” “你——!”周淮之逐渐红温,脖子耳朵都红了。 “当年,宛吟拦下事故责任,替你蹲了三年大牢已经是仁至义尽,你欠宛吟的人情下辈子你都还不清!如今你妻子回来,你不想着怎么对她好,补偿她三年所受的苦,竟然还想着利用她为你家的生意铺路?” 许愿想起夏宛吟在监狱里被欺负的日子,心痛如绞,不禁泪如雨下,“你知不知道宛吟在监狱里受了多少折磨?都是傅家安排进去的人干得狗事! 你现在竟然要她为了你的破买卖给傅家的人道歉?你怎么干脆不杀了她提着她的人头去傅家求原谅啊?宛吟真是一片真心喂了狼啊!” “宛儿……你……”周淮之如遭雷殛,身躯一震。 夏宛吟别过脸,眼底黯然无光。 他以前,她在监狱里,也就是吃不好睡不好多干些活罢了。日子是艰苦,可也好过在外面被傅家当眼中钉肉中刺。 那会儿傅天瑶刚死,傅家一家子都在气头上,哪个做出把她暗杀了的事都有可能,他以为她在监狱里,好歹人身是安全的。 可没想到,傅家手眼通天,在狱中照样能让宛儿生不如死。 这一切苦楚和委屈,宛儿出狱到现在,竟一个字都没跟她提过! 她是跟他生分了吗? “太太,我知道让您再去见傅家人很为难,但也请您稍微体谅一下周总的难处。” 见周淮之无言以对,何秘书当起了他的发言人,“傅家这次抢了周氏的项目,以后还不知憋着什么损招对付周总。周氏若一蹶不振,您的日子也就不好过了不是吗? 更何况,您也不想让上次您被绑架了的事再度重演吧?这次您委屈一下自己,拿出诚意和态度来,傅家豪门大户,就算还恨您,也不好再为难您了。” “绑、绑架……怎么回事?” 许愿大惊失色,“宛吟,我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过?” “我答应你的请求。” 夏宛吟苍白唇瓣微启,眼眸若枯井无波,“傅家家宴,什么时候?” “宛儿!你真的答应我了?!” 周淮之激动得声音发颤,脸上泛起红光,“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是最爱我的人,你不会见死不救!” 许愿急得大喊,“宛吟!不要去了!那是鸿门宴,你去了傅家不知道要怎么羞辱你!” 宋妈亦附和,“少夫人,您不要去啊!” “冤冤相报何时了,我也不希望以后傅家无休无止地找我的麻烦。” 夏宛吟感到一阵疲倦从心底涌起,“就当是给那件事,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把。” 周淮之从病房里走出来时,晦暗的脸色缓和了不少。 何流不禁讶异,“周总,我是真没想到,太太会这么痛快答应。我以为她抵死不会去呢。” “宛儿还是爱着我的,她从小就心软,善良,见不得我受一点苦。” 周淮之对着消防栓镜面整理了下领带和刘海,露出自信的笑容,“别的不说,论温柔体贴,阿姿确实不如她。” 突然,何秘书怔住,“周总……” 周淮之诧异地过身,旋即脸色一沉。 只见,黎慎着一身剪裁矜贵考究的深褐色西装,手捧一大束夏宛吟最喜欢的风信子,迎面朝他款步而来。 过去的三天里,他每天都带新鲜的花束过来看望夏宛吟,却都被周淮之的人拦住。 “真是没脸没皮!” 周淮之冷嗤一声,也朝男人走去。 两人对峙,空气冷得如坠冰窖。 “宛吟醒了吗?我想看看她。”黎慎开门见山。 和眼前这个昔日好友,已经是话不投机半句多。 “没醒。”周淮之随口敷衍。 黎慎双眸一眯,“宛吟醒了吧?不然,你表情会这么轻松?” “就算宛儿醒了,又怎样?前天,昨天你来,都被拒之门外,难道今天就会有什么改变吗?” 不知是不是被夏宛吟身边突然冒出来的爱慕者刺激到了,且这个爱慕者还是他的好兄弟。周淮之像护食的公狗,忍不住朝黎慎呲牙。 “只要宛吟能醒来就好,我见不见到她,也没那么重要了。” 黎慎紧绷的心情松弛了下来,把手中的花束递到周淮之面前,“麻烦你把花送给宛吟吧,我回去了。” 周淮之眼睫低垂,接过花束。 就在黎慎准备离开的刹那,哗啦一声—— 周淮之竟将花束摔在了地上。 “唉,手抖没拿住,花好像摔坏了。那就不要送到我太太面前了吧。” 说完,周淮之倨傲地抬了下唇角,迈开长腿,从面如寒霜的男人身边走过。 “淮之。” 周淮之疑惑地回头,突然眼前昏黑。 黎慎脸色骤变,硬邦邦的拳头猛地招呼过来,打在他的左脸上! 第42章 周淮之被“男女混双” “呃——!!” 黎慎这一拳蓄满了狠劲儿,一丁点情面都没给周淮之留。且猝不及防,何流根本没反应过来! 嘭地一声,周淮之后背重重撞在消防栓上,脑袋发蒙,嘴角也泌出血来。 这一幕,刚巧被许愿撞见。 “卧槽!这不是大律师黎慎吗?”她一脸吃到大瓜的兴奋。 今天想必是周淮之人生在世二十八年,活得最憋屈的一天。 被“男女混双”了。 “黎慎……你他妈疯了?!”周淮之手背抹去嘴边血迹,羞愤怒吼。 “这一拳,人间悦着火那晚,就该挨在你脸上,等了这么多天,我也算是有耐心的了。” 黎慎攥了攥酸疼发麻的手指,骨节泛白,“周淮之,你根本就不爱宛吟,你拦着我去见她,只是因为我让你有了危机感,你内心阴暗龌龊的占有欲在作祟而已。” 许愿兴奋地高举起拳头,一下一下挥在空中,默默为黎律师加油助威。 “黎慎……我们夫妻之间的事,你懂什么?!” 周淮之摇晃着站稳,睚眦目裂,“我不爱宛吟……难道你爱她不成?!” 黎慎目光炙热深沉,“对,我爱。” 周淮之霎时僵住,全身血液凝固。 许愿嘴巴张成一个饱满的“o”型。 宛吟,你是真瞎啊! 身边这么多好男人,你偏要挑里面最烂的一个。改明儿说什么都要给你找个大仙儿,做做法,驱驱身边烂桃花! 黎慎喉咙里滚出压抑沙哑的声音,每一个字都在戳周淮之的脊梁骨: “爱一个人,应是常觉亏欠,而不是一再从她身上索取。更不要提宛吟为了你们周家,坐牢三年,身败名裂。你不仅出轨宛吟的朋友,连跑入火场救她的勇气都没有,你所谓的爱,还真是天底下最大的笑话。” 许愿点头如捣蒜:会说您就多说点! “黎律师,您话不能这么说吧。” 何流站出来给主子抱不平,“太太孤儿出身,上学时在学校被霸凌都是我们周总给她撑腰。那时她都要穷得上不起学了,要不是周总求着周董资助她,太太怎么能有如今衣食无忧的生活?周总若不爱,他何苦为太太做这些?” “你说的,只是富人对穷人的施舍和怜悯。即便曾经宛吟亏欠周家,如今她也已经还清了。” 黎慎面色沉沉地转过身,往反方向走去,“周淮之,以前碍于兄弟情谊,我隐忍退让。以后,我不会再让了。” 周淮之望着男人挺拔如松柏的背影,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宛儿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谁也别想把她从我身边抢走!” 没能见到夏宛吟,黎慎失落地走向停车场。 “黎大状!” 听见清脆悦耳的呼唤声,黎慎迷惑地转过身。 “接住!”许愿笑眯眯地扬起胳膊,朝他一掷。 黎慎俊容微顿,挺隽的身形岿然不动,抬手稳稳接住了女孩抛过来的东西。 他淡淡垂眸,掌心温热。 是一罐咖啡。 “黎大状,我叫许愿,是宛吟的朋友。” 许愿眼睛亮如晨星,“加油哇,我看好你!” 说完,她转身像个脱兔似的,一溜烟跑走了。 黎慎怔愣了半晌,倏地勾起温润的唇,从不喝速溶咖啡的他拉开拉环,仰头喝了一口。 “谢谢,我会的。” …… 华灯初上。 别墅里,林市长一家三口围在桌前吃饭,林云姿筷子尖扎着碗里的米饭,闷闷不悦。 林夫人察觉到了女儿有情绪,温柔地问: “姿姿,你怎么啦?我看你这两天都没什么精神,不会是病了吧?” 林云姿紧锁着眉心,正想着该如何开口,父亲林绍元先声夺人: “小姿,你和周淮之到底怎么样了?这都过去多长时间了,你们之间的关系怎么一点儿进展都没有?” 林绍元身居要职,平时被底下人溜须拍马,阿谀奉承惯了,跟家人说话也是拖着长调,透着一股官腔。 如今周氏集团已在盛都站稳脚跟,且靠着“灵觉”芯片声名在外,周淮之的身价也水涨船高。 可是,士农工商。 哪怕周家家底不知比林家厚出多少,林绍元对周淮之也是居高临下的态度,自觉比他们这些商人高出一等。 林云姿脸色煞白,捏着筷子的手隐隐发抖。 “是啊,姿姿,你和周公子现在是什么关系呢?” 林夫人也忍不住问,“说是普通朋友也不对,说你们是男女朋友,又连个公开的名分都没有。你们到底现在进展怎么样了啊?” “我……”林云姿欲言又止。 “我可提醒你,你今年已经二十六了,婚姻大事可该提上日程了。最近有不少同僚向我打听你的情感状况,都排着队想跟咱们林家攀亲家。你一门心思想嫁周淮之,别人来问,搞得我只能顾左右言他地敷衍。” 林绍元面露不悦,语气严厉得像训斥下属,“你可别搞得最后豪门太太没当成,自己的青春也耽误了。你现在正值芳华年纪,再过两三年,就得像那菜市场打折处理的水果,到时候就不是你挑别人,是别人挑你了。” 这话,刺耳又羞辱。 林云姿恼羞成怒地红了脸,嘟哝,“结婚结婚,女人一辈子的价值就只是结婚吗?我到底是您女儿还是女结婚员?” 林绍元怫然变色,怒斥,“放肆!怎么跟长辈说话呢?!” 林云姿心里一哆嗦,低头不语。 她从小就惧怕父亲,是在打压式教育下成长起来的。父亲一直对她灌输一个思想: 没有他的帮扶和托举,她一无是处。 也正因如此,造就了林云姿阴暗、狭隘又畸形的性格。 从小到大,她处处要逞强拔尖争上游。身边谁有什么好东西,她要么毁掉,要么不择手段占为己有。 夏宛吟的遭遇,就是个血淋淋的例子。 她以好朋友的身份靠近,然后吸干她的血,夺走她的一切,来证明自己的能力,彰显自身价值。 林夫人自然帮着位高权重的丈夫说话,苦口婆心,“姿姿,你爸也是为你好啊。趁你爸在任,说话还算,你得早做打算啊。 周公子他到底对你如何?他怎么想的啊?” 林云姿终于破防,将碗筷往桌上重重一摔,“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你们让我怎么办?!夏宛吟那个贱人出狱了,淮之哥哥又不肯跟她离婚!你们让我怎么办?!” 第43章 上门谢罪 餐厅骤然一静。 林氏夫妇愕住,面面相觑,“你说……周淮之的妻子,从监狱出来了?怎么会这么快?” 林云姿眼睛汪了起来,终于心态崩了,趴在桌子上嚎啕大哭。 “姿姿啊,你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周淮之他欺负了你?”林夫人忙轻抚她耸动的脊背。 林绍元脸色阴沉,“姓夏的那个丫头被提前释放了?你怎么不早点儿告诉我?” “告诉您……有什么用……您是能杀了她,还是能让她在牢里呆一辈子?” 林云姿哭得泣不成声,“那天当着大家伙的面,淮之哥哥明明白白地说了,绝不会跟夏宛吟离婚……他不离婚,我有什么办法?我真的恨不得一刀捅死那个贱人痛快!” 林夫人气得也快哭出来了,“我的女儿金枝玉叶,看上周家那小子是抬举他!他竟然这么不知好歹!他不肯离婚,又和我们姿姿搞暧昧,那臭小子把我女儿当什么了?以为咱们林家好欺负?!” 林绍元烦躁拧眉,“盛都豪门显贵多得是,你就非得一棵树上吊死吗?” 林云姿抽噎,“那您说……我还有什么更好的选择?” 林绍元眯起精明的眼睛,“比如,傅家。” 母女俩倒吸了口凉气。 当了三年的盛都市长,林绍元胃口大了,野心也越来越大。 林夫人连连摇头:“老元,你可真敢想……嫁到傅家,跟嫁进皇宫有什么区别?” 林云姿也觉得有点扯了。 以傅家的门楣,娶省长的女儿都绰绰有余,她父亲只是个市长,竟然也敢肖想。 林绍元一脸不服气,“我怎么不敢想?我女儿难道就比那些豪门千金名媛差到哪儿去吗?周淮之算个什么东西,得是傅时京那样的贵公子才配得上咱们的女儿。” “我不要别的男人,我只要淮之哥哥!”林云姿倒挺务实,知道傅时京是她无法觊觎的男人,所以一门心思只想当周太太。 “真是没出息。” 林绍元听她哭得头疼,指尖抵住太阳穴揉着,“也罢,现在周家有了‘灵觉’加持,市值增长上百亿。且你现在好不容易当上了周氏的研发部总监,以后芯片的数据都被你牢牢掌控在手里,你也算是掌握了周氏命脉。 若再能联姻,你和周家的利益捆绑就更深了。便宜周淮之那小子了。” 林云姿心中憋闷又不安,“可是爸,夏宛吟……” “你不用顾虑那个丫头,她和周淮之,长不了。” 林绍元从烟盒里磕出根烟叼在嘴里,眼神阴寒,“咱们林家不弄她,也有的事人想弄她。谁知道意外和离婚哪个会先来呢?” 夜深。 林绍元负着手在书房里踱来踱去,神情布满忧忡。 做了好一会儿思想斗争,他才深深呼吸,鼓起勇气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林市长。” 那边,男人的声音矜贵,低缓,无形的压迫感震颤他的耳蜗。 林绍元喉咙吞咽,谨小慎微地开口: “有件事要告诉您,夏宛吟被提前释放了。” 男人似笑非笑,“我早就知道了。” “实在是对不住,是我能力有限,没能让她烂死在牢里面。” 男人倒是无所谓的态度,轻笑,“她统共就被判了四年,你能如何?早晚,她都是要放出来的。” “那也不该让她出来的这么容易!” “来日方长,她在里面时,死了女儿,瞎了眼睛,已经得到了她应得的报应。” 男人笑意渐浓,明明那么动听,却令人不寒而栗,“但,出来后的报应,现在才开始。” …… 夏宛吟在医院休养了一周多,就出了院。 其实,她身体情况不太符合出院标准,但过两天就是傅家家宴了,她答应了周淮之,要跟他去傅家上门谢罪。 即便没有这件事,她也不想再住院了。 和周淮之离婚,还有女儿的死因,这些事都如梦魇般折磨着她,她没有资格脆弱下去。 转眼,就到了傅家家宴的日子。 吃过晚饭后,夏宛吟便安静地坐在客厅沙发上,等着周淮之回来。 “少夫人,您今晚一定要去吗?” 宋妈还是忧心忡忡,“您才出院没两天,身子还虚着呢,今晚雪大风紧,您还是跟少爷说一声,别去遭这个罪了吧。” 夏宛吟垂睫,端起温热的茶杯,轻抿一口: “要去。我现在出来了,不能不声不响地逃避,躲得了一时能躲一世吗?我把认错的态度拿出来,尽可能平息傅家人的怨恨。 虽然我知道,这很困难,但我也想试试。” 宋妈无比心焦,“可是从一开始,那件事就不是您的错啊!您是被牵连拖累的!” “我有没有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在傅家人眼里,我是否有罪。” 夏宛吟容色平静地拿起手机,打给周淮之。 “宛儿,我在。”男人声音透着疲惫。 “我已经准备好了,你什么时候回来?”夏宛吟语气清冷无温。 “对对……今天集团事务太多了,我差点儿给忙忘了。” 周淮之喘了口气,温柔地道,“我马上有一个重要线上会议,大概要半个多小时。我再回去接你恐怕来不及。 这样,我让何秘书先送你过去,我随后就到。” 夏宛吟敛眸,“也好。” 原本,她也不想坐周淮之的“摇摇乐”过去,然后脑中浮现出他和林云姿在里面为爱鼓掌的样子。 事到如今,别说是睡一张床,就是跟周淮之呼吸同一片空气都让她疯狂作呕。 一小时后。 夏宛吟在何秘书的陪同下,来到傅家的帝璟庄园大门外。 她落下车窗,望向远处那气派恢弘,不可一世的建筑,十指不由得攥紧。 灭顶的压迫感如泥沙俱下,快要将她彻底吞噬,令她难以呼吸。 她以为,这么多天过去,自己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 可到了阵前,她竟然没出息的有点怯缩了。 “太太,您等我一下,我去叫门。” 何流开门下车,走到安保岗亭处,向里面的警卫报上家门,表明来意。 警卫冷着脸,拿鼻孔看人,“今晚家主吩咐过来,不接待任何访客,请回。” 何流皱眉,为难住了。 就在这时,夏宛吟不禁眯起眼眸。 前方一束炽白大灯灯光照射过来,晃得她睁不开眼睛。 第44章 把她推进火坑 灯光晃在夏宛吟脸上的刹那,法拉利中的女人瞠目一惊: “是她?她竟然出来了?!” 女人目光幽暗,精致的指尖在方向盘上叩了叩,一脚油门踩到底。 跑车轰鸣,从夏宛吟的车旁迅疾驶过。 何流看到警卫立刻为跑车开门,跑车嚣张地开了进去,警卫还冲着车屁股深鞠一躬。 可见,车里的人,是傅氏家族成员。 何流愤懑又无奈地回到车前,“太太,这看门狗不放咱们进去,连通报一声都不肯。简直狗眼看人低!” 夏宛吟垂了垂睫,“既然如此,那就回去吧。” “这……我得打电话跟周总说一下。” 何流边掏手机边骂,“有什么了不起的?傅家有今天不就是靠祖上留下的那点儿老底吗?还看不起我们周氏,我们周氏有现在国内数一数二的高性能芯片,他们傅氏研发得出来吗? 早晚有一天,我们周氏会将他们远远甩在背后!” 真是周淮之身边忠实的奴仆,信念感真强啊。 夏宛吟冷呵了一声,在嘲笑何流,更像嘲笑自己。 到现在她才看清—— 这么多年,不是周家在培养她,而是她一直在给整个周家输血。 如果,没有了“灵觉”,周氏又有什么了不起。 法拉利一个利落的漂移甩尾,停在别墅大门口。 管家忙上前拉开车门,恭敬地鞠躬: “温小姐。” 女人翩然地下车,身穿天蓝色细钻点缀连衣裙,外罩白色皮草的她看上去矜贵优雅,比千金更像个千金。 可惜,她这个千金,充其量只算半个。 她住在傅家,可惜她不姓傅,姓温,叫温沁。 虽然她改嫁的母亲屡次三番求她的继父傅四爷让她进入傅家族谱,软磨硬泡下傅四爷倒是同意了,可这么多年,傅老爷子和老夫人却一直不肯松口。 说白了,还是只把温沁当成个拖油瓶,根本没把她当家人看。 给她脸面叫她一声“小姐”,保障她的生活,已经仁至义尽了。 “大家都到齐了?二哥到了吗?”温沁从手包里拿出镜子,审视自己精致的妆容。 傅家上下那么多人,她偏只关心傅时京。 管家:“差不多都到齐了,但二少爷还没到。” 温沁神情难掩失望。 不过,上个月老头组织家宴,二哥就没来。这个月怎么着也会来的吧。 想到这里,她心情又好了起来。 这时,换岗的警卫刚巧坐摆渡车回来,温沁叫了他一声: “喂,你,过来。” 警卫忙不迭跑过来:“温小姐,您有何吩咐?” “刚才,门外怎么回事?”温沁支开管家,低声问。 “啊,说是周氏集团的总裁夫人,想求见家主。傅先生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见的吗,所以我给他们拦在外面了。” 温沁心领神会地“哦”了一声,轻挑了下眉: “你放她进来。” 这语气,鄙薄的,就像即将被放进来的,是一条狗。 警卫错愕,“啊?可是今晚家宴,傅先生吩咐过不见任何外客……” “这位客人,可不是阿猫阿狗,是我们傅家的‘贵客’哟。” 警卫被忽悠得一愣一愣的。 温沁合上粉饼盒,懒洋洋地道:“你去把他们请进来。” “这……傅先生不发话……” “出事儿,我来替你解释。快去,别让贵客等久了。” “是!”警卫马上回去照办。 “嗤,蠢猪。” 温沁转身进门,眼底迸射出兴奋的暗芒,“今晚,可有好戏看了。” 这边,何流给周淮之连打了三个电话,那边都没接。 正不知该怎么办时,大门竟然开了。 “二位可以开进来了。”警卫这回明显态度好了不少。 何流总算松了口气,回到驾驶位,将车开入傅氏庄园。 此刻,夏宛吟隐隐觉得不安,她拿起手机,再度拨通了周淮之的电话。 这次,周淮之接得很快,“宛儿。” “傅家让我进来了,你现在在哪儿,什么时候到?”夏宛吟语气冰冷,显然是没什么耐心了。 “宛儿,抱歉……” 周淮之愧怍又无奈,“临时出了件非常要紧的事,今晚……我不能过去了。” “周淮之,你说什么?” 夏宛吟心间骤然抽紧,车厢温暖,她额头却泌出冷汗,“来傅家是你提的,你现在这算什么,把我自己丢在这儿,临阵脱逃吗?” “宛儿,我知道我不该让你一个人去面对,可是我确实有很重要的事没办法推脱啊。” 周淮之正焦急地解释着,突然,一个熟悉又娇媚的声音,飘入夏宛吟耳蜗: “淮之哥哥,快来呀,我爸等你一起吃饭呢!” 那边,男人像被消音了,一点动静没有。 “原来,你是和林云姿在一起啊。” 怒火蹿上肺腑,夏宛吟攥紧了拳,气得浑身发冷,“你直说就行了,何必说这么多废话。” “宛儿,你不要想歪了。” 周淮之厚颜无耻地极力解释,“我本来都要出门了,可林市长亲自打电话给我,请我去他家里共进晚餐。吃饭是次要的,主要是有一个重要的政府项目,想要问问我的想法。 咱们才被傅时京摆了一道,失去了和鲸蓝合作的机会。这次我真的很想把握住,不然明年集团情况就很难了。” 夏宛吟恶寒遍布全身,眼眶猩红,笑了出来: “所以,你为了争取一个合作的机会,把我推进傅家这个火坑,自生自灭,是吗?” “宛儿,你怎么能这么想我?你是我的妻子,我的爱人,我怎么可能把你往火坑里推?” 周淮之叹了口气,语气竟透着一丝不耐烦,就像她在无理取闹,“算了,我今晚肯定是过不去了,我先让何秘书送你回家吧。” 林云姿的声音再度传来,又娇又嗔,“快点呀淮之哥哥!” “宛儿,请你体谅我一下,我是为了周氏,更是为了我们的未来。我尽快回去陪你。” 不等夏宛吟开口,周淮之就匆匆挂断了。 夏宛吟指尖快要捏碎屏幕,怒火搅动着五六脏腑。 周淮之,谢谢你。 希望你能一直王八蛋下去,这样我报复的时候,才足够痛快。 第45章 傅家家宴,暗潮汹涌 别墅华丽宽敞的大厅中。 傅氏一大家子围绕着傅老爷子和老夫人,一派其乐融融的氛围。 “妈,我回来啦!” 温沁换上一张温软乖巧的笑脸,步履娉婷地走到温意容身边,亲密地挽住母亲的手臂。 温意容蹙眉嗔怨,“怎么这么晚才回来?长辈们都到了,你太没礼数了。” “妈妈,我在集团加班来着,项目组有好多工作要处理。” 温沁微嘟着唇,故意稍微提高了声音,“我已经尽快马不停蹄地往家赶了,路上还差点被车撞到呢。” 四爷傅宗霖忙关切地问:“小沁,你没伤到吧?” 温沁露出甜美的笑容,嘴巴更甜,“没事的爸,您不用为我担心。” 大房太太阮丽嫦却冷嗤了一声,不阴不阳了句: “这爸叫的,跟亲父女一样啊。” 温意容抿白了唇,但她在傅家唯唯诺诺惯了,自然一声都不敢吭。 温沁眼神一暗,脸上却堆满了笑,“大妈妈,我亲生父亲过世得早。霖叔给了我缺失的父爱,在我心里他就是我的父亲。我是真的想孝顺他的。” “乖孩子。”傅宗霖欣慰地点头。 二房太太岑蓁容色端凝,只默默捻着指间的翡翠念珠,对于妯娌之间的明争暗斗兴味索然。 她青年丧夫,心灰意冷,后来连唯一的儿子傅时京也疏于教养,每天吃斋念佛,深居简出。 阮丽嫦翻了个白眼,懒得跟这小野种斗嘴皮子。 傅老爷子环视了儿孙们一眼,不禁皱起浓眉,威严的面孔浮上愠色: “聿礼身体抱恙,我是知道的。时京怎么回事?上个月他就缺席家宴,这个月还不来?太不成体统。” 众人面面相觑。 岑蓁容色淡淡,只是佛珠捻得更快了点。 她不为亲生儿子解释半句,给了三爷傅宗锡再踩傅时京一脚的机会,打着哈哈笑道: “爸,现在时京可是咱们傅氏财团的总裁,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日理万机,财团里什么大事小情能少得了他啊。想必他今晚也忙,咱们这小家小宴的,时京哪儿有闲工夫参与呢。” 阮丽嫦笑得耐人寻味,“京哥儿如今在盛都政商两界都是赫赫有名的大人物,今非昔比了。” “呵,他好大的官威啊!” 傅老爷子鹰隼般的眼睛怒睁,手上的银环翡翠雕花拐杖往地上重重一杵,“他大伯和他父亲从小到大都没错过一场家宴,他算什么东西,也敢在长辈面前摆谱?! 马上打电话给他,叫他赶紧滚回来!” 傅三爷暗自得意地挑了下眉。 岑蓁倏然攥紧了佛珠,不语。 温沁眼见二哥受了老爷子的斥责,心里替他气不过,却不露声色。 她知道,这里没她说话的份儿。 终于,傅老夫人忍不住替傅时京争辩了两句,“京哥儿虽然没生在咱们傅家,但小小年纪来到咱们跟前,也是我看着一点点长大的。我自觉京哥儿是个勤恳踏实的孩子,只是嘴笨,不善表达,只知埋头苦干。小时候就没少在这上面吃亏。 想必,他确实是被公务板了身子。你们老傅家买卖干了多大个摊子心里没点数吗? 眼目前的要管,爪哇国的也要管,京哥儿又不是大蒜能掰成好几瓣使,你也对他忒苛刻了点儿。” 傅老爷子呼出口浊气,正要说话,管家急急忙忙跑进来: “傅先生,有客上门,说要拜访您。” 傅老爷子拧眉,“我不是说了吗,今晚家宴,不见客。” “我确实是这么下达的命令,可谁知门口当班的警卫怎么回事,竟然连声招呼都不打就把人给放进来了!” 众人疑惑着,温沁找准机会,故作讶异地开口: “哎呀,连门外的警卫见了都立刻放进来的贵客,想必确实是对咱们傅家很重要的客人吧。到底是谁呀?” 管家汗流浃背,“是……是周氏集团,周总的太太……” “什么?!!” 傅家众人震愕失色,怒不可遏! “什么贵客?那个坏女人是咱们傅家不共戴天的仇人!” 温沁第一个跳出来怒斥,“是哪个不开眼的把她放进来的?!” 她先发制人,借着众人怒火上头的时候,一棒子把那个小警卫打死,就算他想辩驳,他也没机会走到老头子和老婆子面前,只能吃这个哑巴亏。 傅宗锡大事决定不了,收拾个小虾米却是又快又狠,大手一挥: “先家法惩治那个警卫一顿,然后炒了他,让他这辈子都别想回盛都!” “苍天啊!我到底是上辈子做了什么孽……这个女人要像鬼一样缠着我阴魂不散啊!” 阮丽嫦恨得捶胸顿足,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不是说她死在牢里吗?这对瑶瑶太不公平了啊! 她坐了几天牢,毫发无伤地出来了……可我的瑶瑶呢……我的瑶瑶被活活烧死,再也回不来了啊!” 始终缄默的岑蓁也被动容,轻轻拍抚女人颤栗的脊背,“丽嫦,你别太过伤心,当心身子。” 阮丽嫦扭身甩开她的手,“你说不伤心就不伤心吗?死的又不是你的孩子!” 岑蓁窘迫地缩回了手。 温沁看着大房哭得凄惨,唇角阴暗地上扬。 她放夏宛吟进来的目的达到了。 她就是要利用那个被整个傅家恨之入骨的女人,狠狠攮一攮阮丽嫦的肺管子。 让她总是欺负她们母女! 但,温沁没注意到—— 坐在最边上,三爷傅宗锡的小女儿,身穿灰色西裤,白衬衫,留利落短发的四小姐傅瑾颐,正双臂抱胸,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那个女人竟然还敢找上门?真是岂有此理!”傅老爷子咚咚杵着拐杖,气得闷咳不止。 傅老夫人想起最疼爱的小孙女惨死,也恨得眼眶湿红,捂住胸口: “把那个女人……给我大棒子轰出去!” “别让她走!” 阮丽嫦抹了把泪,眼神无比怨毒,“让她进来。正好瑶瑶的这笔账,我要跟她当面好好算算!” 帝璟庄园不愧为盛都第一大庄园,大得令人瞠目结舌。 从大门进来,开车竟然还要开上几分钟,才能到另一扇大门前。 突然,何流踩了一脚刹车,车厢剧烈一晃。 “怎么了?”夏宛吟微怔。 “太太,被拦住了。” 夏宛吟透过后视镜窥去,竟发现车尾处也站着三名傅家的黑衣保镖,将他们围剿在中央。 傅家大门,想进来难。 想出去,更难。 这时,前方拦路的保镖拍了拍车窗,何流开门下车。 保镖面无表情,“车子和司机不能进去,家主吩咐了,只请周太太一人进去。” 第46章 被傅家刁难 夏宛吟紧抿住唇,呼吸瞬间紧绷到了极致。 何流回头瞅了她一眼,眼神意味不明,踌躇地开口: “只让我们太太一人进去?这……不行吧,我们太太看不见。” 保镖一声冷笑,“你不用多虑,我们帝璟庄园的路很平坦,只要跟着我们,应该会很好走。” 另一名保镖二话不说就拉开了车门: “周太太,请吧。” 一阵凛冽刺骨的寒风,灌入温暖的车厢。 但,令夏宛吟感到寒冷的并不是冰冷的空气,而是即将发生,又未知的危机。 可显然她现在回头,已经来不及了。 “那个……太太,既然傅家只邀请您一个人,就委屈您自己过去一趟吧。” 何流瞅着她的眼神带着点儿悲悯,就像她即将奔赴的是恐怖的刑场,“您放心,我就在这儿等着您。您遇到任何麻烦可以马上通知我,我马上通知周总来救您……” 夏宛吟杏眸间泛起寒雾,冷然勾唇,“我和周淮之是夫妻,现在跟他联系,还得加个中间人了吗?” 何流表情一僵,“太太,不是……” “我这个人别的优点没有,就是够有记性。” 夏宛吟攥紧手中盲杖,神情凛然地迈下车,“你放心,我就算是被傅家人打死,我都不会联系周淮之的。 今晚让他好好陪着他的未来老丈人吧。我祝他早日入赘成功。” 漫天风雪里,夏宛吟渐行渐远的背影,像是极冷的墨点在雪白的画卷中央,最浓墨重彩的一笔。 有决绝,有清冷,有头也不回的一身傲骨。 何流沉闷地喘了口气,隐隐不安,怕她此去,真的会有去无回! 于是,他慌忙掏出手机,再次打给周淮之。 下一秒,他浑身僵住。 周淮之关机了。 夏宛吟跟随着保镖的脚步,冒着寒风一步步往傅家别墅方向走。 哪怕她身穿羽绒服,走大门外时,单薄的身子也几乎被寒气裹挟,冻得她瑟瑟颤抖。 “周太太,您稍等一下,我们进去通传。”保镖迅速离开。 夏宛吟静默地等待。 时间分秒流逝。 半个多小时过去了,她冻得手脚发麻,傅家的人也还是没让她进门。 “呵……”夏宛吟长睫颤了颤,笑了出来。 今晚,零下十八九度,傅家就是在故意刁难她,最好把她冻死才大快人心。 可惜,他们低估了她的毅力。 以前她最畏冷,一到冬天就猫冬连门都不肯出,哪怕出门她也会不顾形象地把自己裹成个圆鼓鼓的肉粽子,她喜欢把手揣进周淮之的大衣口袋里和他十指紧扣,亦或整个人钻进他怀中,双臂搂紧他的腰,将一张红扑扑的小脸埋在男人温热的胸膛上。 那些她恨不得收藏一辈子的甜蜜时刻,如今回想,更像命运对她的嘲笑。 夏宛吟缓缓抬头,湿红的眼眸仰望压抑的夜空。 忽然,她目光一顿—— 不经意间看到,顶层左数第三面窗前,坐着一个幽暗的身影,只有一个英挺端肃的轮廓,看不清面容。 “大少爷,您该吃药了。” 男人坐在窗前轮椅上,高特助端着温水杯和一盘药的托盘恭谨地站在旁边。 “她真的瞎了吗?”他敛眸俯瞰楼下站在寒风中的女人。 高特助点头,“查过了,确实是瞎了。” “一个瞎子,竟然能拥有这样一双澄澈又明亮的大眼睛,和小瑶那么相像。老天还真是格外偏袒她。”男人冷白修长的指尖捻起盘中一颗药丸,纳入口中,悠然咀嚼。 苦得令人作呕的药,他却像吃糖豆般轻松。 “半个多小时过去了,老爷子该不会是想让她这么站一宿吧?” 高特助俯下身,试探地问,“您想下去瞧瞧这热闹吗?” “我对他们这种低级的玩人手段,不感兴趣。” 男人操控电动轮椅,转身,“我知道他们让她进来的目的,一个个口口声声说是为了小瑶想教训这个女人,可恐怕只是想借我妹妹的由头,满足他们阴暗的私欲,宣泄私愤罢了。 傅家人天生的劣根性。” 高特助忙道:“不管别人怎么想,您是少小姐的亲哥哥,只有您对少小姐是实打实的真心。” “你落下了一个人。” “二少爷……?” 男人唇角勾起耐人寻味的弧度,“不知今晚这个热闹,他有没有兴趣回来看看呢。” 不知等了多久,傅氏一大家子人才一个个穿着华丽又保暖地从大宅里走了出来。 一个个虎视眈眈,恨不得将夏宛吟抽筋拔骨,挫骨扬灰! “你这个丧良心的死女人,你竟然还有脸跑到我们傅家来,你是不是存心给我们上眼药,存心要气死我们呐你!”傅三爷率先站出来指着夏宛吟开喷。 温沁冷蔑附和,“三叔您说的太对了,这个女人就是包藏祸心。她选家宴这天过来就是算准了爷爷奶奶都在家,她故意来给人添堵的。爷爷奶奶虽然硬朗,但也上了年纪,若被她气得身子不爽,把她这条贱命陪进去都不够!” “周太太,你既然出了狱,就该安分守己地默默活着,为什么还要出现在我们面前呢? 向来温吞的温意容也忍不住抱怨,“你难道不知道你给我们整个傅家带来了巨大的灾难吗?你觉得我们愿意见到你吗?” 夏宛吟深吸了口气,不卑不亢地开口: “我知道,我是个不受欢迎的人,今晚您们家宴,我听门口警卫说,您们本来是不想见任何人的。我也有自知之明,本想直接回去,但不知道是您们中的哪位,突然改变了主意,把我这个不速之客请进了门。” 众人一愕,诧异地面面相觑。 唯独温沁脸色僵硬,刚才嘴巴还像机关枪,这会儿却像吞了哑炮。 “既然,各位不想见我,那为什么还要让我进门,给自己添堵呢。” 就在这时,傅瑾颐双臂交错抱胸,声色散淡地问: “周太太,你来的时候,在门口碰见什么人了没有?” 夏宛吟望着女人黑白分明的眼睛,不轻不重地开口: “有一辆法拉利驶入了门内。” 此刻,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夏宛吟身上。 并没有人注意到,一辆黑色迈巴赫安静地停在灯光没有照到的黑暗里,已经有十来分钟了。 傅时京凤眸幽冷,骨骼分明的手探出窗外,弹了弹烟灰,手背淡蓝青筋蓄满克制的张力。 肖羿满目疑惑,“怪了……夏小姐不是瞎子吗?她怎么知道开过去的车是法拉利?” 第47章 就算我有罪,也已经还清了 傅时京岑薄的唇微启,吐出一团白雾,模糊了俊容。 肖羿提出疑问没两秒,傅瑾颐便提出了同样疑问: “你不是瞎子看不到吗?你怎么知道是法拉利?” 夏宛吟心尖揪紧,却临危不乱,对答如流: “我以前很喜欢研究汽车,也喜欢赛车,通过车子的发动机发出的声浪,我就能够辨别是什么品牌的车型。” 她这话,半真半假。 假是,她不是用听的,是眼睁睁看着红色法拉利开了进去。 真是,她从小就喜欢研究汽车、机械,她确实有靠声浪辨别汽车品牌的本事,甚至连型号都听得出来。 肖羿和傅瑾颐异口同声,“哦……厉害。” 闻言,傅时京微眯起幽寒的眸子,深吸了口烟。 此刻,站在傅瑾颐身边,她的亲哥哥,傅三爷的长子傅少珩睨着夏宛吟,饶有兴趣地挑眉。 他有俩爱好,喜欢玩儿车,各种各样的车。 喜欢玩儿女人,漂亮的女人。 偏偏,夏宛吟是个懂车的漂亮女人,真是深得他心。只可惜,全家都憎恶她,想明着搞,怕是不行了。 “我要是没记错,全家只有五妹开法拉利吧?还是三个月前四叔送给她的生日礼物。” 傅瑾颐似笑非笑地瞥向表情僵硬的温沁,“这么说来,五妹回来时恰好和周太太撞个正着,结合管家说的,警卫莫名其妙就把她放了进来…… 五妹,周太太,该不是你请进来的吧?” 傅家人目光纷纷聚集在温沁身上,眼神变得复杂。 “你……你胡说什么?怎么可能是我?我有什么理由这么做?!” 温沁心跳如雷,忙摆出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委屈地上前搂紧了继父傅四爷的手臂,“四姐,我知道你一直不喜欢我,看不起我……可你也不该什么事都往我身上按,乱冤枉好人呐!” 傅瑾颐不禁扯唇冷笑,“今晚,到底是谁包藏祸心,还真不好说呢。” 饶她是千年的聊斋,也架不住她是天降正义的法海。 四叔软弱,娇纵这对心思不纯的母女。 这要换了她爹,得天天把温沁吊起来打。 温意容慌忙袒护女儿,“四小姐,这个女人进门绝对跟我女儿没关系,我敢用人格担保!” 傅宗霖自然也得帮着说话,“瑾颐啊,我也觉得你是误会了。小沁一直胆子很小的,她在这个家每天都过得谨小慎微,已经很辛苦了,怎么敢做这种事?你这么说,会吓坏她的。” 傅少珩忍不住笑道:“五妹是耗子吗?这么大个人,还能吓坏呐?” 此刻,温家母女表情可比夏宛吟难看太多了。 夏宛吟眼不盲,心也不瞎。 她知道,这个女人想算计她,只是没想到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够坏,只是,不够聪明。 温沁狡辩,“真的不是我……” “够了!吵来吵去,真是丢人现眼!”傅老爷子大声怒斥,拐杖狠狠杵地。 众人一静。 阮丽嫦死死盯着夏宛吟苍白惊艳的脸,眼赤欲裂: “夏宛吟,你也不用说这么多屁话,既然你今天进了我们傅家的门,就该知道自己没那么容易从这里走出去!你害死了我最疼爱的小女儿……你挖走了我心头上的肉,你觉得这事儿能这么容易就算了吗?!” 夏宛吟嗓音涩然,“那您要怎么算?” 阮丽嫦嘶声怒吼,“你跪下!给我们傅家人磕头,磕到我们满意为止!” “我不跪。”夏宛吟垂睫,拒绝得干脆利落。 傅家上下全都惊呆了! 他们本以为,夏宛吟今晚只身闯了龙潭虎穴,又畏惧傅家权威,为了全身而退,肯定是让干什么就得干什么。 可谁也没想到,这个柔弱的瞎女人,竟是个硬骨头! 迈巴赫内,肖羿面露惊愕,偷偷看了后视镜一眼。 男人夹烟的手轻轻一抖,狭眸深不可测,俊脸无温。 阮丽嫦怒瞪着她,咬牙切齿,“你说什么?” “我连我父母都没跪过,更不可能跪别人。” 夏宛吟腰杆挺得笔直,毫无惧色,“傅小姐的死,固然遗憾,但大火不是因我而起,那是意外事故。而且我当时人都不在盛都。” 阮丽嫦身子一晃,怒吼,“卑鄙无耻的贱人!你竟然还有脸狡辩——” “就算我有罪,法律也已审判了我。” 夏宛吟闭了闭泛红的眸子,敛下无法言说的苦楚,“整整三年,你们傅家在里面一次次的找人搞我,我都忍下了。因为我理解你们的痛苦,所以我没有任何怨言。 我已经赎罪了,还清了。今晚我来,并非我所愿,是我丈夫周淮之的主意。 从此以后,我不会再出现在你们傅家面前。等我了结了手里的事,我会离开盛都,再不回来。我希望,这件事,能到此为止了。” 傅老爷子怒极反笑,“到此为止?周太太你说得倒容易,可我的小孙女再也不能在我膝下承欢,再也回不来了!你觉得三年牢狱,能平得了我们心头之恨吗?” “来人!给我把这个贱人摁在地上,让她给我跪!”阮丽嫦恨红了眼,几乎难以维持贵妇仪态。 两名保镖立刻朝夏宛吟逼近。 “不许过来!”夏宛吟惊惶后退,奋力挥舞手中盲杖。 所谓乱拳打死老师傅,傅家保镖都是顶尖的,她竟然也能一棍子抽在一个保镖脸上,抽得他脸都肿胀起来。 她大口大口地喘息,像刺猬支棱起了浑身的利刺: “谁敢碰我……我就报警了!” “贱人!!” 阮丽嫦怒火上头,彻底没了理性,一把夺过岑蓁捂在手中取暖的铜制汤婆子,高高举起,卯足了力气朝夏宛吟仍过去! 咚地一声闷响—— 汤婆子精准地砸在了夏宛吟的额头上,坚硬的棱角砸得她头破血流,她顿时只觉天旋地转,大脑却空得发懵。 她身子如寒风中的枯叶,簌簌一颤,随即仰面应声倒地。 除了恨不得杀死她的阮丽嫦外,傅家上下所有人皆是一怔! 这一下子,下手确实太狠,他们甚至怀疑夏宛吟是不是已经被砸死了! 肖羿亲眼目睹,心惊肉跳,“傅总,您要上前制止吗?” 傅时京面无表情地瞅着倒在地上的夏宛吟,声音依旧幽凉: “制止什么?我是乐山大佛?” “不是,这一下子,多少有点……” “一个汤婆子而已,又砸不死她。” 男人眼底涌上薄薄寒雾,无情无绪,“老爷子在,我去,惹一身腥。再说,她不该受点儿教训吗?” 第48章 傅总心,回魂针 夏宛吟仰面躺在雪地中,夜空如化不开的浓墨,与她眼底猩红的血丝交织,形成令人窒息又绝望的色彩。 鲜红的血顺着额角流下,点点滴滴坠在雪地里,耳边唯一能听见的,只有热血融化冰雪的细碎声音。 “贱人!你今晚就是死在这儿我也不会原谅你!你化成灰我都不会原谅你!” 阮丽嫦朝夏宛吟声嘶力竭地怒吼,岑蓁紧紧拽着她,怕她会当着老爷子和老夫人的面做出什么更恐怖的事来。 “傅总,我看夏小姐一直躺在那儿,一动不动,会不会真的被砸出什么问题了吧?”肖羿明显有些紧张了。 傅时京俊容阴寒欲雪,黑沉的眼眸冷意深浓: “要死了,就打电话给周淮之,让他过来收尸。” 肖羿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人间悦着火那夜回来,他进书房给傅总送红酒时,无意间撞见他在换衣服。 男人赤裸的精壮上身,宽厚的脊背上红肿透紫的一大片伤痕,十分骇人! 他恍然想起,人间悦火灾时,傅总离开了一段时间。再回来时,他神情有点异样,不染纤尘的西装上布满灰尘。尔后,夏小姐就被消防员救出。 夏小姐能及时获救,多半与傅总有关。 可他想不通,傅总不是恨透了夏宛吟吗? 既然如此,又为什么要多此一举,救她出火海?若不想让她死,今晚眼见她被阮丽嫦折磨,奄奄一息,为什么又不出手干预了? 都说,男人心,海底针。 傅总这心,是回魂针啊,天天都飘忽不定。 夏宛吟直挺挺躺在地上,微弱地喘息着,一缕薄雾呼出苍白的唇,又在寒夜里轻轻散去。 她想起自己过去三年的痛苦岁月。 如果,不是她在监狱里奋力挣扎,想尽所有的办法为自己减刑,她是不是也会像这团白雾,被傅家人轻而易举地从这个世界上抹去。 柳淑玉、林云姿、傅老爷子、阮丽嫦、江彧…… 还有,傅时京。 想让她死的人真多啊。 可她偏不要遂了这些人的愿,她偏要坚韧不拔地活着,偏要碍他们的眼! “丽嫦,我知道你心里恨……小瑶是我看着长大的,我的心里也疼。” 岑蓁攥紧念珠,苦口婆心地劝说,“可这么弄下去,她会没命的!若她在咱们傅家出了什么事……” 阮丽嫦睚眦目裂,恨得面孔扭曲,“我忍了三年,天天都想让这个贱人死,今晚是她自己撞枪口上来的,怨不得别人!出了事,我自己负责,跟你们没关系!” 傅老爷子拧着浓眉,冷冷吩咐,“派个人过去看看。” 傅老夫人年纪大了,到底没了年轻时的狠辣,踌躇着看向丈夫,“我看这丫头,瘦得皮包骨跟小鸡子似的,这么一下子挨下去,怕是扛不住。派人送她回周家吧。” “就这么让她走了?真够便宜她的。” 傅宗锡一声冷哼,“她既然不肯跪,那就让周淮之过来,替她跪。夫妻一体么!” 傅宗霖闻言,只是摇头。 就在这时,夏宛吟的手指颤抖着动了动。 随即她大口大口地呼出雾气,用尽全力爬起来,冻得通红的双手发狠地抓起地上积雪,牢牢握在掌心。冰冷刺痛的触感,暂时缓解了她身体的剧痛。 “天啊……傅总,您瞧!她竟然自己站起来了!” 肖羿忍不住惊呼,不禁对她心生一丝佩服,脱口而出,“她可真是打不倒的小强啊!” 话说出口,觉得有点不恰当。 哪儿有这么漂亮的广城双马尾呢。 然而,傅时京看着女人的眼底却一片幽寒,周身散发强烈的低气压。 “呵,她还真是爱惨了周淮之。一听让她男人过来跪,就剩一口气也要爬起来撑着。 被虐,也是活该。” “你们……还想怎样?要杀要剐,今晚全使出来。” 夏宛吟单薄的身子打着颤,毫无畏惧,美眸猩红惊艳,“但,今晚过后……我和你们傅家的恩怨,一笔勾销了。你们要再弄我……我一定跟他拼命。” 一股殷红的血,顺着她光洁的额头,划过她的眉眼,清瘦的下颌,一滴一滴在白色羽绒服上晕染开。 傅时京微眯起凤眸。 傅家人满目震愕! 真是应了那句:横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 傅老夫人望着屹立在雪地里的女孩,紧抿住唇,心脏闷钝地一颤。 这姑娘,不仅漂亮,竟还有几分她年轻时的坚韧傲骨。 不是等闲之辈。 “这个脏心烂肺的畜生!” 阮丽嫦猛地甩开了岑蓁的手,三步并两步迈下台阶,冲到夏宛吟面前扬起手,一巴掌朝她扇过去! 啪——! 夏宛吟虚汗浸透了衣服,却迅速攥住了她的手腕,五指越收越紧,像要把她的腕子捏碎。 “你放开……啊!” 她猛地撤手,阮丽嫦被闪了个趔趄,扑通一声摔倒在雪地里。 “噗嗤!该!”温沁幸灾乐祸地笑了出来。 温意容忙胳膊肘杵了她一下,提醒她笑得小声点。 傅老爷子别过脸,简直没眼看这个丢人现眼的大儿媳。 傅宗锡严词厉色地盯着一双儿女,“快去扶你们大伯娘起来啊!” 傅少珩和傅瑾颐忙上前搀扶阮丽嫦。 傅瑾颐故作不经意地瞥了夏宛吟一眼,目光几许复杂。 莫名的,她对她心生一丝佩服,敢跟傅家叫板,她是她见过的头一个。 “保镖!给我上……给我狠狠抽懒这个贱女人的嘴巴!”阮丽嫦气急败坏地跺脚。 此刻,她想揍夏宛吟,已经跟女儿的死没关系了。 单纯就是想给自己挽尊。 “是,大夫人!”两名保镖眼神阴沉,向夏宛吟靠近。 她喘着粗气,颤抖着,如被鬣狗围猎的鹿,步步后退。 傅时京将烟蒂往地上一惯,俊容端得冷漠,大掌却摸向车门扶手。 “住手!” 就在这时,一道温沉磁性的声音传来,划破了焦灼对峙的氛围。 众人讶异回头—— 别墅大门内,傅家大少爷傅聿礼端坐在轮椅上,由高特助推着,缓缓来到众人面前。 第49章 他是渡她的佛 轮椅碾过大理石地面,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傅家大少爷身上,似乎有种独特的气质,不仅能不动声色地镇住场面,也能让众人狂躁的戾气,瞬间平息下来。 两名保镖立刻退到一旁。 夏宛吟抬起手,缓缓抹去眼前的血污,望向坐在轮椅上的男人。 他有一双淡泊又雅致的瑞凤眼,似淋沁春雨的黑曜石,温润柔和。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眸瞬也不瞬地与她对视,不声不响,却在她冰封的眼底轻轻漾起涟漪。 “聿礼?外面这么冷,你怎么出来了?”傅老爷子见长孙出来,一改往日威严,变回了普通的慈祥老人。 “聿礼!你身子不好,最怕着凉!” 阮丽嫦无暇顾及自己的体面,连忙走到儿子面前,怨怒地瞪着高特助,“高桀,你是怎么照顾大少爷的?大少爷要闪着了,你担得起吗?!” 高桀垂下头,“抱歉,夫人。” “妈,您不要责备高特助,是我执意要出来的。” 傅聿礼从夏宛吟血淋淋的脸上收回视线,声色温淡,“让周太太回去吧,她已经接受了法律的审判,受过了惩罚。 小瑶的事,到底为止,以后不要再为难她了。” 众人大惊,难以置信! 别人都还好说,可他是小六一奶同胞的亲哥哥,面对这个害死亲妹妹的女人,他竟然就这么放过了?怎么可以这样宽宏大量? 阮丽嫦恨得眼眶通红,她嘴唇抖得厉害,却最终什么都没说。 温沁迈着小碎步蹭到傅聿礼身后,俯下身压低声音: “大哥,可是小六遭遇横祸,都是因为这个女人啊……” 傅聿礼敛下长睫,“你们把她杀了,小瑶就能回来了吗?小瑶是我见过的,最善良最温柔的女孩,她在天有灵,愿意看到你们为了她,欺负一个手无缚鸡之力,和她年纪相仿的小姑娘吗?” 男人明明很温柔,可温沁莫名的畏惧他,不敢吱声了。 肖羿忍不住感慨,“傅总,我看这才是真佛啊,太慈悲了。” 傅时京望向坐在轮椅上的傅聿礼,向来惜字如金的他突然说了一串话: “那你去他面前烧三根香拜拜吧,让他保佑你长生不老永生不死早日暴富买下傅氏。” 肖羿:“…………” 不是,傅总难不成是在吃他一个男秘书的醋吗? 真酸啊。 “罢了罢了!有些事,过分偏执不肯放下,就是不断地拿别人的错误在惩罚自己。” 傅老夫人漠然看着夏宛吟,“周太太,不管你今晚过来是出于什么目的,我们傅家是不会领你的情的。你走吧,以后都不要再出现在我们面前。” 夏宛吟沾血的长睫微颤,心中一丝动容。 她听得出,傅老夫人表面是在警告她,实则是说给傅家人听的,是在给她留活路。 傅聿礼叹了口气,“阿桀,安排车,送周太太出去。” “不用了,我记得来时路,谢谢你,大少爷。” 夏宛吟倔强地转过身,顶着流血的额头,用盲杖点地,一步步往前走。 傅聿礼望着夏宛吟离开的背影,小小的一个白点,像绽放在凌寒之中,自带风骨,不屈不折的白梅花。 他眯眸,轻抬了下唇角,“回房间吧。” 今夜,风大雪大。 从别墅到帝璟庄园的第二重大门,足足有三公里的路,且几乎全程都是风口。 夏宛吟脸上的血已经干涸,四肢僵冷,只是麻木又机械地靠求生的本能往前走。 走得比一个真瞎子还慢。 突然,她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扑通一声双腿发软,跪在雪地中。 她坚决不联系周淮之。 那个男人,在她的心上一刀一刀地凌迟,一刀一刀地捅。 在她以为,这一次他的所作所为已是渣男极限的时候,下一次他就还会刷新自己的纪录,渣出新高度。 她到底要多贱,才会在周淮之推她入深渊时,又乞求着他可以把自己拉出苦海。 “夏宛吟,站起来……自己走回去。” 夏宛吟跪在地上,低垂着头,双手死命扒着地面,却怎么也站不起来,“别这么软弱……别这么没出息!” 突然,一道白炽灯光,如天罗地网笼罩在她身上。 这时她才发现,身后有辆车,一直在尾随着她。 夏宛吟用力眨了眨眼睛,迟缓地抬起头。 眼前的男人,高大巍然,宽厚的背肌在挺括的西装下绷出漂亮轮廓,几分野性,几分克制的张力。 这身形,像极了傅时京。 夏宛吟自嘲地苦笑。 真是被砸糊涂了,怎么可能是对她恨之入骨的傅时京呢…… “傅……大少……吗?”夏宛吟唇瓣冻得发紫,稀里糊涂地低喃。 “傅聿礼?他站得起来吗?” 傅时京单手抄兜,冷冷睨着她,“因为你是个瞎子,所以你盼着一个瘸子会来帮你? 你们残疾人之间还真容易互相信任。” 他高岸魁拔的身躯,为她挡住了迎面而来的风雪。 夏宛吟扬起冻得通红的小脸,静静地仰视傅时京。 大雪中的男人,和那夜大火中的男人,瞬间融为一体。 明知,他恨透了她。 可这一刻,她就像看到了能渡她出苦海的佛,倏然鼻尖凝起酸涩,泪水夺眶而出。 傅时京低头瞅着她,呼出一团白雾,眸光渐深。 刚才,在傅家人面前,她还浑身带刺,宁死不屈。 此刻,在他面前却脆弱得像快被风暴揉碎的白玫瑰,极致的,令人心疼的反差感。 “站起来。”他嗓音沙哑,命令的口吻。 夏宛吟也想,可几番努力,都是徒劳。 “废物。” 男人失了耐心,弯下腰,左手拽她起身,右臂捞起她柔若无骨的双腿,打横将她抱起,大步流星朝迈巴赫走去。 夏宛吟任他抱着,有气无力地靠在他结实的胸口。 可只靠了一下,她又忙离开他的胸膛,纤细的手在他衣襟上蹭了蹭。 傅时京剑眉拢起,“你干什么?” “我头上有血,别脏了你的衣服……” 男人步伐一滞,倏地冷笑: “你把我人生中最重要的人都毁了,一件衣服,又算什么。” “对不起。”夏宛吟心口刺痛。 傅时京薄唇成线,将她抱入温暖的车厢。 夏宛吟闭上眼睛,受伤的额头抵在冰冷的玻璃窗上,以此缓解疼痛。 “傅总,是送夏小姐回周家,还是送她去医院?” 肖羿突然踩了一脚刹车,车厢猛地晃荡。 夏宛吟都快迷糊过去了,突然头被车门弹开,又无力地向车窗撞去。 男人目光一沉,迅速拉住她的手臂,把她带向自己这边。 失去重心的刹那,夏宛吟整个人倒下去,头枕在傅时京硬邦邦的大腿上。 “唔……”好硬,硌得她头更痛了。 傅时京沉声问:“怎么回事?” 肖羿愕然看着那个站在前方,拦住他们车的男人: “傅总,是周淮之!” 第50章 你知道你老公出轨了吗? 迈巴赫车头前,周淮之咬着牙站在傅时京冷冽的视线中,张开双臂,整个人成个“太”字。 “周总!危险啊!” 何流惊惶地上前拉扯男人,在他耳边提醒,“傅时京这人出了名的疯癫,整个盛都有几个人敢惹他?您这么拦他的车,万一他狗脾气上来从您身上压过去可怎么好?!” 周淮之心里打了个怵,踟蹰了一下,还是岿然不动。 肖羿忍不住吐槽,“这个周淮之也太招笑了吧。孩子死了来奶了,大清亡了上朝了,他早寻思什么来着。” “周淮之……” 夏宛吟听见这个名字,挣扎越过男人健硕的大腿,想去开车门,“让我下车……” “老实点儿。” 傅时京目视前方,大掌骤然扣住她的后颈子,温燥的掌心紧贴她汗津津的皮肤,“再动一下,我就从你老公身上轧过去。” 闻言,夏宛吟又蠕动了一下。 傅时京右手摁得她更紧,左手猛地擒住她想要开车门的手: “你为了他,成了这副不堪的样子,竟然还迫不及待想到他身边去。夏宛吟,是该说你没出息,还是该说你,贱。” 夏宛吟整个人趴在他腿上,本就难受,此刻更是呼吸不畅,用力喘了口气: “不管你说什么,我总要回到他身边去……” 要不回去,她怎么能让狗男人付出代价?怎么才能为暖暖报仇? 傅时京薄削的唇微勾,俯下身,在她耳边,仿佛恶魔低语,“周淮之出轨了林市长的女儿,你最好的朋友。他在酒店的开房记录,比周氏集团的介绍手册都厚。” 夏宛吟身子轻颤,“你想说什么?” “你和周淮之,本不相配,你从小在孤儿院长大,十六岁时受周家资助,才有了接近他的机会。他娶你,有情分,但更多是因为,他结婚太早,见识太少。” 傅时京修长指尖择去她发丝间一片雪花,凤眸却阴骇,“如今,林小姐热情似火,他心猿意马,食髓知味,正兴致高昂。 而你,进过监狱,又瞎了眼,对他而言,只是个甩不掉的累赘。 如果这时候,他抓住你出轨的证据,你说,他会不会借机逼你净身出户,转头迎娶林小姐,做林家的上门女婿?” 净身出户…… 夏宛吟瞳孔一缩,脏腑涌上恶寒,温暖的车厢瞬间如同冰窟。 下一秒,她被男人翻了过来,傅时京带着薄茧的指腹攫住她的下颌。 他头低得很深,喘息相闻。 温热的呼吸扫过夏宛吟紧锁的唇瓣,男人幽寒的眸光,似无形的,却压迫感十足的网,将她牢牢困住。 周淮之此刻已经朝车后方走来了。 女人双眸浸润水光,眼尾凝固的血珠,像一颗凄丽的,濒临破碎的红水晶,蛰得他目光一窒,呼吸变沉了些许。 咚咚咚—— 周淮之站在车门外,扣响漆黑的车窗。 车窗徐徐落下,夏宛吟心脏蹿入喉咙,慌乱之下她闭紧双眼,昂贵的皮座椅都快被她的指甲抓破。 傅时京说的不错。 如果,让周淮之抓住了她“出轨”的证据,他真有可能以此作为把柄,让她净身出户。甚至为了给自己洗白,不择手段地往她身上泼脏水,让她再身败名裂一次。 如今的她,必须步步为营。 稍微行差踏错,功亏一篑。 “周总,看来失去了和鲸蓝的合作让你很苦恼,都想到拦车碰瓷这条路了。”傅时京幽凉掀眸。 周淮之红着眼眶,粗重喘息,“傅总,我太太呢?” 傅时京眯起黑眸,“那是你太太,你问我?” “她今晚来你们傅家上门请罪,被你们家的人带了进去,到现在都还没出来。难道我不该问你吗?” 周淮之越说越激动,双手扒住窗框,“傅时京,我知道你心里有怨恨,那你就冲着我来!别为难我太太!” 夏宛吟静默地听着他表演,演一个前脚还和情人一家和和美美,后脚演一个深情丈夫的跳梁小丑。 “我是冲你来的,可你最终,不还是拉她出来,替你挡枪了吗?” 傅时京左肘撑着车窗框,指尖抵住太阳穴,右手像抚摸蜷在他膝上白猫一样,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夏宛吟的发顶,“周淮之,我给你两个选择。 一,牺牲你的太太,保你们周家平安。我从此以后,不再找周氏麻烦。 二,和你太太永远锁死在一起,但我的报复,也永远不会停止。 我给你机会,你选。” 周淮之脊背一僵,如被雷劈中。 时间,一秒,两秒,流逝。 周淮之踌躇着启唇,声音既没勇气,也没底气,“傅总,当年,的确是意外,虽然我天天是研发部负责人,但你不能把所有的错都让我太太一个人扛……” 傅时京冷笑打断,“所以,你选择了第二条路,对吗?” 周淮之喉结艰难地滚动,“当年,你妹妹改名换姓来我们周氏实习工作,我真不知道她是你妹妹。我要知道,绝不会录用她让她来实习……” 不等傅时京开口,肖羿已经怒极反笑: “呵,周总这意思,是怪我们少小姐不该来你们周氏工作了?你这是被害者有罪论吗?” 周淮之哽住:“……” 傅时京给他的选择,他选不出来。 他既想保住周家,也不愿意牺牲夏宛吟。 既要还要,只会显得他懦弱又无耻。 车窗缓缓升上去。 傅时京冷玉沉金的俊脸,隐没入幽暗中。 豪车疾驰而去,扑了周淮之和何流一脸的雪。 “周总,那现在怎么办?太太莫不是被傅家扣下了吧?”何流现在有点着急了。 “宛儿……都是我不好,我不该让你一个人过来……” 周淮之死死攥着拳,急红了眼,无比懊悔。 这时,刚好有交班的警卫乘摆渡车过来。 何流忙上前拦着问:“我们太太出来了吗?” “你们太太?你是说,今晚那个扰了家主家宴的周太太吗?大少爷放她走了,她已经离开有一会儿了,怎么?你们没看到她吗?” “我一直守在这儿啊,太太出来我不可能看不到啊……”何流一脸懵逼。 周淮之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脸色煞白,猛地回头。 傅时京的车,连尾灯都看不见了。 外面风雪大作,车厢内,温暖如春。 “就这么个烂入骨髓的人,你也舍不得离婚?” 傅时京唇角勾起漂亮却冷蔑的弧度,“夏宛吟,世界上怎么会有你这么愚蠢,窝囊的女人。” 膝上,长久的沉默。 他垂睫细看,只见她神情痛苦,气息虚浮,不知是睡了,还是昏迷了。 男人俊容一沉,“去懿园!” 第51章 要是死了,可太便宜她了 懿园。 环境清幽雅致,也是依山傍水的好地方,并不比赵家的倚澜山邸逊色半分。 最重要的,是这里的私密度极高,傅家没有任何人知道。 肖羿打开别墅大门,将冒着风雪赶来的高挑男人迎入门内。 “我真要吐了!” 男人边吐槽边脱下落满雪的驼色羊绒大衣,略微紧身的米白色高领羊绒衫勾勒出他优越的肌理身形,肖羿连忙接过,“我前几天去国外参加医学界的交流会,今晚刚从飞机上下来,你们傅总就打电话给我派活,他真是一口气都不让我歇啊!” 肖羿无奈苦笑,“事出紧急,请您见谅。” “有医院不去,把人弄懿园来了,什么心肝大宝贝啊?要知道这儿连他亲妈都不知道呢。” 肖羿无语住了。 心肝大宝贝算不上,心头一根刺倒是真的。 肖羿领着男人上楼,往卧室方向走,这一路男人还在不断地嘀嘀咕咕,话碎且密。 “傅总,赵医生到了。” 夏宛吟静谧地睡在床上,傅时京高大昂藏的身影站在床边,淡淡回眸: “闻峥,这么晚叫你过来,劳烦你了。” 赵闻峥喘了口气,白眼要翻上了天,“你还知道你劳烦我了啊?那能不能下次有病去医院挂号看病?我难道是霸总小说里霸总身边随叫随到的医生朋友吗?” 肖羿忍俊不禁os:您可不就是么。 傅时京容色暗沉,“要能去,就不会劳烦你。” 赵闻峥见他正色,不再插科打诨,立刻走到床边查看夏宛吟的情况。 他刚看清女人莹白精致的脸,倏然怔住,不禁喟叹: “哇……傅总吃的可真好啊。难怪盛都的人都说你不近女色,原来是不是极品入不了你的眼啊。” 傅时京俊容阴寒,冷笑,“她再好看,也抵消不了她造下的孽。” 赵闻峥没再多问,开始给夏宛吟认真做检查。 二十分钟后。 “怎么样?”傅时京沉声诘问。 赵闻峥为夏宛吟悉心地包扎伤口,看着女孩血色褪尽的小脸,他医者仁心,不免动了几分恻隐: “摸着头骨没什么问题,应该是皮外伤。但脑震荡肯定跑不了,而且就算我经验再丰富光肉眼看也不够啊,你得带她去医院做个脑ct。这种打击伤,就像遭了车祸一样,有些人当时看什么问题没有还能站起来走路呢,几天后人突然就不行了也常见。” 肖羿面露忧忡。 傅时京薄唇成线,半晌,幽凉开口: “她要真就这么死了,可太便宜她了。” “虽然我不知道你们俩之间有什么恩怨,但我看得出,你并不想让她死。否则今晚你也不会火急火燎叫我过来了不是吗?” 赵闻峥收拾着医药箱,忽然,他目光再度定格在夏宛吟面靥上,眉宇轻拢: “诶?这个姑娘……有点眼熟啊。” 傅时京:“你之前见过她?” “不是,我是觉得她长得有点面熟,像一个人……算了,想不起来了。” 赵闻峥连日奔波,这会儿真的没力气思考了,收拾好东西就准备撤退,“我这下了飞机,热乎饭还没吃上一口呢,我得走了。 听我一句劝,虽然我不知道你们之前有什么恩怨,但我希望天亮后你马上带她去医院做ct,别耽误了伤情。挺漂亮个小姑娘,因为你死了你说你作孽不作孽。” “我已经让吴妈给你准备了晚餐,你吃完再走吧。” “那敢情好啊!蹭饭谁不乐意啊!” 说完赵闻峥跟随肖羿脚步轻快地下楼了。 卧室里静得落针可闻。 傅时京敛眸凝视着女人。 她额头包着纱布,小脸已经擦去了血污,薄瓷般的肌肤白过窗外雪色,不知是被泪水还是雪水浸透的长睫一绺一绺,轻轻颤动,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 “就你这个样子,竟然还想要跟那帮人拼命。” 傅时京想起今晚她和傅家人对峙,那副像要把命都豁出去的样子,薄唇一哂,“你难道不知道,傅家人,比鬼还恐怖吗。” “暖暖……” 夏宛吟似遭梦魇,颤抖着呢喃,“妈妈一定……一定会……为你报仇……” 暖暖。 傅时京想起那个竖在角落里的墓碑。 是夏宛吟女儿的小名。 男人瞳色微沉,这时,吴妈敲门,拿着一套干净的睡衣走了进来。 “傅先生,咱们别墅上下除了我没半个女人,女人东西也没有,只能委屈这位小姐穿我的了。不过都是新的,我一次都没穿过呢。” 男人淡声,“给她换吧。” 吴妈走到床边,手脚麻利地脱下夏宛吟身上发潮的衣衫。 一片白皙细腻的小腹肌肤在男人暗色眼底一晃而过。 傅时京呼吸微窒,立刻转身回避。 “哎呀!” 突然,吴妈一声惊呼! “怎么了?”傅时京骤然回眸。 “这位小姐是遭过什么虐待吗?身上到处都是伤啊,尤其后背这一块,真是骇人!” 吴妈手忙脚乱地用被子裹住夏宛吟瘦弱的身子,不由得有些心疼,“这是怎么弄的啊,多标致个姑娘家……实在太可惜了。” 傅时京大踏步回到床边,墨眸一缩。 女人白嫩光滑的后背上,那块比手掌还大的烫伤,触目惊心! “肖羿。” “是,傅总!”守候在外的肖秘书立刻响应。 男人声色闷沉,“赵医生呢?” “还在楼下吃着呢。” “让他马上上来。” 很快,赵闻峥边擦嘴边走进卧室: “傅大爷你能不能行?就不能让我消停吃口饭吗?我们老赵家人干饭的时候最烦被人打扰你不知道吗?” “她后背的伤,是怎么回事?”傅时京俊容冷峻如常。 赵闻峥一脸“我服了”的无奈表情,“我是神经外科医生,我不是法医!我哪儿会验‘尸’啊!” 男人不语,只一味盯着他。 “哥,你真是我唯一的哥!” 赵闻峥被逼的一点法子没有,只能老老实实地检查夏宛吟后背的伤势。 吴妈紧紧用被子裹着她的身子,生怕哪里泄露春光,被眼目前的三个大男人看了去,小姑娘吃亏。 赵闻峥摸了摸下巴,“我瞅着……像被什么高温物体给烫的,具体是什么,我不太看得出来。” 肖羿忍不住凑了上来,左看看,右看看,忽然灵光一闪: “我怎么看着……有点儿像电熨斗呢?” 第52章 夏宛吟确实令我朝思暮想 “电熨斗?”傅时京微怔。 赵闻峥也点头表示同意,“诶?你这么一说,确实像啊。” 吴妈一脸迷惑,“咱们现在自家用的都是电动挂烫机了,这得是老式熨斗吧?一般人家应该没有吧?而且这位小姐还是后背被烫伤的,什么人会把电熨斗往人家后背上放啊?” 房间里一阵沉默。 “傅总,会不会……是在监狱里?” 肖羿附在男人耳边,压低声音,“犯人在监狱里,会被强制劳作,给工厂当劳工,熨衣服都是常有的事。” 傅时京眼睑低垂,一如既往的冷漠。 赵闻峥穿好大衣,拎上医药箱,刚要离开,男人叫住他: “闻峥。” “又怎么了我的爷。”赵闻峥已经累得生无可恋。 “今晚的事,回去不要跟你大哥,透露半个字。” 傅时京所说的大哥,就是赵廷序。 赵闻峥也是赵家子弟,和赵廷序是堂兄弟,他还有一个双胞胎弟弟,叫赵闻野。赵董和亲弟弟兄友弟恭,两房一直关系阖目,幸福美满。 但,二十多年前的一天,幸福戛然而止。 赵家二爷夫妇俩出了严重车祸,当晚便抢救无效撒手人寰。留下年幼的一双稚子,由赵董夫妇抚养。 好在两个孩子最终从失去双亲的痛苦中走了出来,又都很争气。哥哥赵闻峥成了一名优秀的医生,弟弟赵闻野现在是盛都最高检的一名检察官。 “你们一直好得焦不离孟,现在怎么还藏着掖着了?” 赵闻峥挑了下俊眉,吃瓜雷达启动,“你们俩该不会跟我这儿演两男争一女的狗血大剧吧?事先说好了啊我姓赵,所以我必须向着我哥!” 肖羿扶额:“……” 赵家子弟的脑回路,如今看来,除了赵总都有点神金。 “我没跟你开玩笑。” 傅时京凤眸透着冷冽,一字一重,“我和这个女人的恩怨,我不希望廷序掺和进来。 你照我的话做就是了,如果,你还想让我和你大哥继续做朋友的话。” 赵闻峥眼底笑容敛净,又望了躺在床上的女孩一眼,没再说什么,匆匆离开。 “傅总,现在怎么办?要送夏小姐去医院吗?”肖羿想到赵医生的话,有些隐忧。 “今晚,不行。” 傅时京迈开长腿走到沙发旁,大掌抄起西装,搭在臂弯内,“明天等她醒来,送她回周家。” “您要出门吗?” “回趟老宅。” …… 傅时京独自开车,冒着风雪,回到帝璟庄园。 今晚夏宛吟的出现,让家宴不欢而散,各房人也走的走,回的回,大厅空气中一片热闹过后的冷清。 “哎呀二少爷,您什么时候回来的?”管家恭恭敬敬地迎上来。 傅时京眉目淡凉地吩咐,“洪管家,今晚,大门内外监控,调一份给我。” “啊?好。”洪管家不敢深问,立刻去办。 如今的二少爷,早已不是二十多年前,那个拉着二夫人的手,畏畏缩缩站在傅老爷子面前等着被承认,被接纳的小男孩了。 这个男人,已是独当一面,遮天蔽日的大树,周身散发着强大的上位者气场。 虽然财团还是傅老爷子一言九鼎,但毕竟年事已高,权柄下移,慢慢的,整个财团都会尽在二少爷掌控,不过是时间问题。 “二哥,你回来了。” 傅时京漠然转身,看到傅瑾颐朝他走过来。 “四妹。”男人略微颔首。 “你拷监控,是想看看在你没来之前,傅家都发生了什么吗?” 傅瑾颐微微眯眸,“为了周太太?” 傅时京冷着脸,“我有权保持沉默。” “那位周太太,确实不是平凡女子。” 傅瑾颐不由得感慨,“虽然小六的死,她有责任,但我也不得不承认,她身上有种杂草般的韧劲儿,不服输的倔强。连我这个女人都被她吸引了,更何况……” “夏宛吟确实令我朝思暮想。” 傅时京笑了,惊艳又狠厉,“哪怕是她入狱的那三年,我也在想,要怎么才能替小瑶报仇,怎么才能让她活得生不如死。” 傅瑾颐心头一颤,转而苦笑,“二哥真是性情,连大哥都放下了,不再为难她了,你竟然还念念不忘。” “我不敢忘,不能忘。” 傅时京十指蜷曲,攥紧,“我怕有一天,这个家再没人记得小瑶了。” “二哥是真心宠爱小六,有时候,我觉得相比兄长,你更像她的父亲。” 傅瑾颐心下动容,随即目光暗下来,“周太太固然让人恨,但我也实在看不惯有人利用她满足自己私欲,包藏祸心,唯恐天下不乱。” “四妹说谁?” “二哥不是让洪管家调监控了吗,你自己看看就知道了。” 说完,傅瑾颐施施然走开了。 没一会儿,洪管家拿着拷贝好监控的u盘回来,交给傅时京。 男人攥住u盘,向自己的书房走去。 刚进走廊,就和母亲岑蓁撞了个照面。 “妈。”傅时京声音平和。 “时京,今晚家宴,你怎么才回来呢?” 岑蓁蹙起秀眉,语气几分埋怨,“上个月的家宴你就没来,这次你又缺席,你爷爷对你已经颇有微词了。你如今虽然在财团里掌了权,但也不能太肆无忌惮了。明天一早你就去到爷爷面前认错。” 傅时京似笑非笑,“我来,难道爷爷就不骂我了?” “可你也不能太……” “妈,您知道我牺牲掉我的理想,加入家族斗争,是为了什么。” 男人凤眸幽深,嗓音沉凉,“为的就是以后您和我,在爷爷面前,再也不用跪着说话。” 岑蓁捏住念珠,一时失语。 自丈夫傅宗澜因绑架案去世后,她在波谲云诡的傅家活得如履薄冰,为了拉扯大儿子,她委曲求全,受尽了屈辱。 她能上得了饭桌,有今时今日的地位,都是因为儿子争气。 她是母凭子贵。 “我还有事,先回房间。” 傅时京身形刚动,心细的岑蓁便又叫住他,担心地问,“时京,你的衬衫上怎么有血迹?你哪里受伤了吗?” “手指不小心割破,蹭到了,没什么大碍。” 说完,他疾步从母亲身边走过。 岑蓁凝神沉思了片刻,随即吩咐洪管家,叫来了今晚值夜的警卫。 “二少爷今晚什么时候回来的?” “二少爷家宴之前就回来了,我亲眼看见他的车开回来的。” 岑蓁一愕,“你确定?” “确定,而且我还看到,二少爷的车离开时,和周氏集团的周总撞了个正着,俩人说了什么没听见,但周总看起来好像挺恼火,情绪挺激动。” 周家那个女人,也是差不多时间离开的。 想必,时京一定是看到她了。 还有,他衣襟上的血…… 岑蓁脸色一沉,胸口憋闷得厉害。 书房中。 傅时京夹着烟的手指点着鼠标,目不转睛地盯着监控画面。 他看到温沁的跑车驶入庄园,也看到了她和警卫的交谈。 又想起傅瑾颐的话。 男人将烟蒂碾灭在水晶烟缸中,薄唇吐出烟雾,拿起手机给肖羿发去一条微信: 【把温沁从最新任命名单里摘出去。】 【好的,可要是四爷问起……】 【这不是你管的事,照做。】 第53章 周淮之,你跟她过去吧 翌日。 夏宛吟从浑浑噩噩中苏醒。 刚醒来,她就觉得天旋地转,阵阵作呕。 “夏小姐,您终于醒啦!” 吴妈满脸和蔼可亲的笑容,“傅先生让我守在您身边,等您醒了,服侍您吃过早点,傅先生就会派人送您回家啦。” “傅先生……傅时京?”夏宛吟美眸一瞠。 吴妈点头,“是的是的!” “不用了,我现在就走。”夏宛吟呼吸发紧,立刻翻身下床,几乎慌不择路。 “不行啊,您必须先把早点吃了,不然我没法跟傅先生交代啊!”吴妈慌忙按住她。 傅时京给她准备的早点,她敢吃吗? 里面保不齐放了什么含笑半步癫,一日丧命散。肠穿肚烂都有可能。 “傅先生很关心您的,昨晚还给您找了赵医生上门诊治呢。而且我服侍他这么多年,您可是头一个被他带来懿园的女人啊!可见您在我们先生心里头相当有分量的呢!” 夏宛吟蹙眉苦笑,“如果,您知道了我和你们先生之间的恩怨,您就不会这么想了。” 吴妈听懵了。 傅先生不把喜欢的人放家里,反而对仇人如此上心? 有钱人的世界真的好抽象。 再说,这个小姑娘漂漂亮亮,弱不禁风的,傅先生能跟她有什么仇啊? 要有也只能是爱而不得之仇! 夏宛吟坚持不肯吃早点,也没胃口,吴妈实在搞不定她,只能护送她下楼。 “夏小姐。” 客厅里,肖羿早等着她了,“我们傅总吩咐我,送您回周家。” 夏宛吟是拗不过肖羿的,最终只能坐上傅时京的车。 车厢里被烘得暖暖和和的,她还能隐约闻到,傅时京衣襟上那丝丝沉稳深厚的乌木沉香,透着生人勿进的气质,却又忍不住令人想要靠近。 吸引,却致命。 夏宛吟头靠在车窗上,半阖杏眸,似睡非睡,内心难得的安宁。 “夏小姐,您今天得抽空去医院做一下脑ct,以免有内伤耽误病情。”肖羿边开车边叮嘱。 夏宛吟罔若未闻。 “夏小姐,您后背上的烫伤……是怎么回事?”肖羿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 夏宛吟心脏骤然揪紧,身子一颤。 肖羿察觉到了她情绪不对,忙道:“您别误会,您的衣服是吴妈帮您换的……” “你以为,我是怕被人看了身子?” 夏宛吟闭上眼睛,敛去不堪的回忆,“当我走进监狱的那一刻起,这副身子就只是没有灵魂的躯壳了。不知道被多少人里里外外看过,早就不值钱了。” 肖羿喉咙发紧,“那您身上的伤……” “无可奉告。” 夏宛吟紧握双拳,指尖扎进掌心的肉。 昨晚,傅时京算是救了她,可她并不感激他。 当年,她服刑时,傅家的人就企图对她下毒手,甚至还想动她的孩子。 他们若觉得,她害死了傅天瑶,那就冲她来好了。 可他们加害暖暖,这笔账,就得单算。 车牌号,盛a9999迈巴赫停在观萃苑大门外。 肖羿鸣了几声笛,夏宛吟打开车门,慢慢下车。 “宛儿!” 周淮之从大门内飞奔而出,紧随其后的就是宋妈。 夏宛吟看到男人朝自己跑过来,像见了恶犬扑人,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少夫人!您的头怎么了?您的身上怎么都是血啊?!”宋妈惊惶地抱住夏宛吟,吓得眼泪奔涌而出。 “混蛋!傅时京那个畜生把我太太怎么了?!” 周淮之凶狠地薅住男人的衣领,想把他拎起来,却发现他纹丝不动,“我太太头顶的伤是不是他打的?你们傅家势大,就以为我们周家好欺负吗?!” “周太太的伤,不是拜你所赐吗,周总。” 肖羿冷笑,一把将他搡了个大趔趄,“如果不是你把你太太独自一人留在傅家,残忍地逼着她面对傅家人的愤怒,周太太会是现在这个样子吗? 如果不是傅总,你太太昨晚都走不出帝璟庄园。不求你道声谢,也别狗急跳墙,乱咬人吧?” 周淮之气结,“你——!” “够了。” 昨晚一番折腾,夏宛吟已力尽筋疲,“宋妈,扶我回去休息吧。” “宛儿,我抱你上楼!” 周淮之上前弯下腰,打横将夏宛吟紧紧抱起,迅速从大门内消失。 宋妈向肖羿鞠了个躬,“谢谢您送我们少夫人回来……” 肖羿笑了笑,“应该的。” 待宋妈也离开后,他从西装口袋里掏出手机,放在耳边: “傅总,您都听见了?” “嗯。” 肖羿啼笑皆非,“我觉得周淮之离神很近,离人很远。简称,神近(经)。” “他很精明,能同时让两个女人为他一次次奉献自己。” 傅时京一声冷笑,“我以为,经过昨晚的事,夏宛吟会恨透周淮之。没想到,她能隐忍到这个地步。 真爱,无疑了。” 肖羿叹了口气,“也许,是当着我的面,不好意思翻脸。毕竟家丑不可外扬。” 另一边,坐在总裁办公室中的傅时京,百无聊赖地翻看着夏宛吟在狱中时的就医资料。 上面写着,她背后的伤,是与同监室的犯人互殴所致。 互殴?她那细胳膊细腿,有这实力吗? 傅时京轻嘲了一声,合上了资料。 周淮之抱着夏宛吟刚进房间,她便挣扎着下来。 “我自己可以。” “宛儿,还是我扶着你……” “周淮之,别碰我!”夏宛吟突然像崩溃了一样,歇斯底里地朝他怒吼。 周淮之猛地僵住,“宛儿,你怎么了……” “我告诉你,昨晚我玩儿砸了。” 夏宛吟喘着粗气,圆睁着布满血丝的眸子,突然笑了出来,“我非但没能如你所愿,得到傅家的谅解,还跟他们吵了起来,又结下了个梁子。 这回,别说蹲监狱了,就是把我这条命赔进去,傅家也不可能放过周家。我是搞不定了,你觉得谁能帮你摆平,就跟谁结婚吧。林家有这个能耐,你跟林云姿联姻,林绍元肯定会使劲浑身解数帮你这个宝贝女婿。” 她眼神如同死灰,“周淮之,跟她过去吧。行不行?算我求你了。” “不行!不行!不行!!” 周淮之红着眼眶,双手扳住她单薄的肩狠狠摇晃,“夏宛吟,我不许你再提‘离婚’这两个字!除非我死了,否则你一辈子都是我太太!” “呕——!” 夏宛吟本就轻微脑震荡,此刻被他摇得犯恶心,身躯前倾,吐了他一身。 周淮之也顾不上擦了,慌忙将她扶到沙发上坐下,倒了水递到她苍白的唇间,又被她狠狠挡开。 “你头上的伤怎么弄的?是不是傅时京打的?”周淮之手足无措。 “傅总救了我,送我出帝璟,帮我解了围。” “那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按好心!你别忘了,当初是谁组了全国最厉害的律师团只为了重判你,还有你在监狱里过的苦日子,怎么可能少得了傅时京的手笔?还有他算计周氏……” “说那么多,可昨晚推我进火坑的人,不还是你吗?” 夏宛吟攥起的双手,青筋痉挛,“三年监狱,我活着走了出来。昨晚,要不是傅总,我真未必活着回来。 所以,周淮之,离婚吧。我怕再这么下去,我这条小命都得搭进去。” 第54章 算是我帮你挡灾了 夏宛吟说这番话时,很平静,没什么情绪。 更应了那句:真正的心寒,不是大吵大闹。 周淮之心口堵得喘不上气,“宛儿,昨晚我得知你独自进了傅家,我第一时间就过去找你了,可我被傅时京拦在了门外,他不让我进去!” 夏宛吟弯起的眸一片清冷,“傅家那么多人,都恨不得抽我的筋,扒我的皮,你怎么那么肯定,阻挠你的人就是傅时京?” 这样话,让周淮之极不舒服。 就好像他这个老公,还没傅时京得她信任。 “不是他,还能有谁?整个傅家现在像狗一样紧咬着那件事不放的人就只有傅时京!” 周淮之一把攥住她的手,“总之宛儿,你一定要信我!昨晚我把林市长都晾在那儿没管,不顾一切地赶过去救你了!可他们傅家故意刁难,我真的一时没办法……” “上次也是,这次也是。” 夏宛吟缓而坚定地抽出手,笑得令他发慌,“你还不到三十,就像个中年老男人一样,心有余而力不足了吗? 周淮之,从今以后,你可以全心全意孝敬林市长一家了,不用再左右为难,瞻前顾后了。 其实你那些朋友说的对,我确实配不上你。还是林云姿那样的市长千金,跟你才是门当户对,天作之合。” “不……没有!除了你,我谁也不要!” 周淮之不顾她的挣扎,发狠地抱住她,眼底尽是汹涌的占有欲,“别说市长千金,林云姿就算是皇帝的女儿我也不会娶她!我昨晚去林家,真的是为了政府项目去的,没有任何旁的目的! 宛儿,是我不好,是我错了,我该怎么补偿你,你告诉我!” “三千万。”夏宛吟眼神无波。 周淮之一怔,“什么?” “给我三千万,作为精神和身体的补偿。不过分吧。” 夏宛吟抬起手,摸了摸受伤的额头,“毕竟,我差点被傅家人砸死呢,算是我帮你挡灾了吧。” 周淮之目光幽沉地看着她。 之前,管他要房子,现在,又管他要钱。 她真是变了,以前他为了他,为了周家可是无私奉献,掏心挖肺啊。现在怎么变得这么现实了。 监狱那个地方,果然是会把人带坏。 可她提了条件,这件事反而简单了。 给她三千万,不离婚,也好过离婚,分他半壁身家,闹个没完没了。 “好,我答应你,我一会儿就让何秘书转账给你。” 周淮之把她搂在怀里,温声低哄,“但你也要答应我,不要再生我的气了。还有,一会儿我陪你去医院。我看你额头的伤不轻,千万不能延误了治疗。” 夏宛吟像是真的原谅了他,善解人意地推了推他: “你去忙你的吧,我让宋妈陪着我就好。” 此刻,周淮之刚好有一个工作上的电话,他起身离开了房间。 夏宛吟容色骤然冷却,恨意充红了眼眸。 “被个铜壶砸了一下,换三千万,值了。” 书房里。 周淮之处理完公务,叫何流过来,脸色躁郁: “从我的私人账户上,划三千万给少夫人。” 何流惊愕,“三千万?!怎么这么突然……” “她管我要的,算是昨晚把她独自晾在傅家认错的诚意。我能拒绝吗?” 周淮之大手一挥,“转吧,又不是什么大钱。” “是……不过周总,您没觉得,太太最近有点奇怪吗?” 何流眼神暗了暗,“昨晚,太太大概率就在傅时京的车上,明明知道您拦住了车,听着您跟傅时京争吵,她怎么能无动于衷呢? 还有,今天上午,太太是被傅总的秘书亲自送回来的,伤口还做了包扎。可见傅总不但没为难太太,还好好照顾了她。傅时京是盛都出了名的玉面阎罗,从来没见过哪个女人,能坐他的车。” 他越说,周淮之脸色越阴沉,心中疑窦丛生。 “再加上,太太回来又对您是这个态度……” “你想说什么?” “傅时京……会不会看上太太了,毕竟太太长得……” “呵,你在开什么玩笑,堂堂傅氏财团总裁,天之骄子的傅时京,会看上她一个刚出狱的……” 周淮之话说一半,又顿住,随即满目笃定,“总之,傅时京不可能看上她。最多就是想恶心恶心我罢了。” “周总,其实我觉得,眼下的形势,您和林小姐结合,才是对您最有利的。” 何流压低声音,“昨晚,林市长和林夫人的暗示,真的已经很明显了。” 周淮之望向浮起寒霜的窗户,俊容亦像笼罩着看不清的霜雾。 ——“淮之啊,你们周氏集团的实力我们有目共睹,你的个人能力也很强,是少有的青年才俊。要是咱们两家能亲上加亲该多好?可惜你跟小姿差一点缘分啊。” 周淮之摇了摇头,“宛儿刚出狱,又瞎了眼,她都是为了我……” “可您不能光为了太太,也要顾全大局。” 何流靠近他一步,“我知道您在顾虑什么。但如果,这段时间,太太行差踏错……” “够了。” 周淮之背过身,抬起手制止他继续说下去,“你出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何流抿了下唇,退了出去。 周淮之大掌摁在冰冷的窗户上,胸口起伏,呼出口浊气。 刚才,何秘书的话,竟然让他心中产生了一丝犹豫。 他和夏宛吟之间,其实越来越不像夫妻了。 她出狱到现在,甚至都没让他碰过。有时候他想和她过正常的夫妻生活,都会被她以各种理由敷衍。 也正因如此,他暗中,越来越频繁地和林云姿发生关系,聊以慰藉。 没办法,他们那方面,真的契合。 夏宛吟保守,林云姿却极奔放,什么姿势,什么工具,都能解锁。 他虽然还对夏宛吟有爱,没考虑过别的女人。 可是他的耐心,也是有限的,他要的是从前那个温柔似水的妻子,而不是碰都碰不得的刺猬。 这时,手机铃声响起。 是林云姿。 “阿姿,怎么了?”周淮之嗓音温柔。 “淮之哥哥,昨晚你突然离开,我爸爸不是很高兴呢,刚才还提你呢。” 林云姿半嗔怨半撒娇,“今晚,你再来一趟吧,他年纪上来了,脾气也古怪。你好好安抚一下,别让他生你的气了。” 周淮之脑中,夏宛吟受伤的额头一闪而过。 但下一秒,他勾唇,爽快答应:“好,今晚我过去。等我。” 第55章 你这外室,挺懂规矩 由于是大额转账,三千万傍晚的时候都转到了夏宛吟的户头上。 夏宛吟收到钱,还没捂热,就立刻转给了许愿。 几分钟后,许愿电话打进来,她刚接起,那边就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惊叫: “夏宛吟你是不是疯了?!你没事儿给我转三千万你是不是要吓死我?我还以为是缅北诈骗集团勾引我去干电诈呢!我都心动了!” 夏宛吟噗嗤一声笑了,“小富婆,不要怀疑自己的眼睛,那是实打实的银子。” “你干嘛啊?不过啦?” “这钱,是周淮之给我的补偿。你知道我没什么朋友,我也没亲人,你就是我的亲人。” 夏宛吟眼圈红了,声音微哽,“所以,这钱就留给你傍身。” “不行,正因为我是你的亲人,我才更不能收!” 许愿连忙拒绝,“你又要报仇,以后又要跟周淮之打官司,用钱的地方多着呢,你自己留着用吧!” “我有上次专利的三千万,足够了。” 夏宛吟猜到她不会收,于是退让一步,“那,你帮我存着,好不好?我一个人手里留这么多钱,也不安全。” 许愿实在没办法,只能暂时为她保管。 “对了宛吟,我还正要打电话给你呢。” 许愿声音一沉,“余蕙那个倒霉老公,他从拘留所放出来了。” 夏宛吟瞬间美靥如霜。 晚上,周淮之对夏宛吟找了个借口出门,准时来到林家。 餐桌上,他与林绍元推杯换盏,林夫人和林云姿坐陪,“一家四口”其乐融融。 席间,林云姿抽身出去,洋洋得意地给夏宛吟打了个电话: “淮之正在我这儿,和我们一家聚餐呢。一时半刻他都不可能回去,你洗洗一个人睡吧。” 这话,无疑是赤裸裸的挑衅。 上了小三嘴脸,演都不演了。 “劳烦你知会我一声。” 夏宛吟淡淡一笑,气定神闲,“作为外室,你挺懂规矩,还知道跟正室夫人报备。” “你骂谁是外室?!” 林云姿恨恨咬牙,“夏宛吟,事到如今我也不妨告诉你,我和淮之哥哥,早在你进监狱的头一年就在一起了。他瞒着不告诉你,只是因为他善良,死了孩子,又瞎了眼,他不愿意刺激你罢了。 你跟淮之哥哥,早就名存实亡了。他真正爱的人是我,你这个不被爱的,才是第三者!” 夏宛吟忍不住发笑,“是是是,他爱死你了,爱到连个名分都舍不得给你。” “你少在这儿得意,周太太的位置,早晚是我的!” 林云姿被戳中痛楚,气得面孔狰狞,“我们林家能帮到淮之,你能做什么?你只能是淮之一生的污点,你只能不停地拖他的后腿。他早就对你厌烦了!” “可这些话,淮之可从来没跟我说过。他对我说的,可是他爱我,非我不可。” 夏宛吟语气没有半点愠怒,甚至语重心长,“阿姿,朋友一场,我想提醒你。 你跟我不同,我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我可以跟你们林家鱼死网破,你们跟我,玩儿不起的。” “夏宛吟,你威胁我?!” “珠宝首饰我都可以借你,老公值什么,借你用用了。不过,用完,记得还回来。” 不等她还口,夏宛吟便果断挂了电话。 林云姿气得要吐血! 偏父亲和周淮之都在家,她怒也不敢怒,喊也不敢喊,只能傻站在走廊里,用拳头捶墙。 嘎巴一声,新做的美甲断了,指甲缝渗出血,痛得她直跺脚。 “死瞎子,谁说我们林家玩儿不起?我动动手指,就能玩儿死你!” 林云姿目光阴鸷,电话打给了她的云备胎。 “阿姿,怎么突然想起打给我了?” 阚羡声音惊喜万分,活像冷宫答应被皇上翻了绿头牌子。 “不能打给你吗?那我挂了……”林云姿语气幽怨。 “别、别!阿姿,让我再听听你的声音!” 阚羡声音饱含渴望,带着哭腔,贪恋得近乎变态,“我真的好想你,别挂断好吗,求你……” “羡哥,你今晚有空吗?” 林云姿轻咬着唇,声音娇柔媚骨,“我想见你一面,有话跟你说。” …… 午夜时分,盛都南湖的温泉度假山庄。 这里是阚家的私产,阚羡常年霸占着这儿的一间顶级套房,专门用来给林云姿放松消遣。 但今晚,温泉套房中却淫靡之声不断,池中水波震颤,墙壁上一双人影重叠。 短促的分开,又激烈地相撞。 林云姿娇躯颤栗着趴在池边,几度要滑进水里,又被阚羡掐着腰抱起来。时而浸没水中,时而离开水面。 水花四溅,欲生欲死。 事后,阚羡抱起林云姿回到床上,两人相拥激吻,他又忍不住想再来一次。 “羡哥……我被夏宛吟欺负了。” 林云姿双手抵住他的胸膛,泫然欲泣,“她仗着自己是淮之哥哥的老婆,跟我叫嚣,还骂我……是个见不得光的外室。” 阚羡粗喘着,勃然大怒,“妈的!夏贱这个死瞎子,敢欺负我的阿姿?她活腻歪了!” “不仅如此……她还威胁我,如果我不离开淮之哥哥,她就要我身败名裂,还要拉我们一家子下水。” 林云姿越哭越伤心,靠入他汗涔涔的怀里,“宛吟怎么能对我这么残忍……大学时候没人愿意跟她做朋友,只有我愿意和她在一起。 明明我也很爱淮之哥哥,可我却把我爱的人让给她,从没想过跟她争,还忍着心痛给她当伴娘……她怎么能这样对我?” 阚羡像块白磷,直接着了,“她夏贱还敢威胁个人了?都不用你们林家动手,我就先要让她吃不了兜着走!” “阿羡,你真的愿意帮我吗?”林云姿眼波盈盈。 阚羡含混地吻着她的唇,“我愿意,阿姿……为你做什么我都愿意。” 林云姿任他亲吻,眼神却阴暗,“还好有你在我身边,不然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我不会让你白受委屈,夏贱我来给你摆平,一定帮你好好出口恶气。” 林云姿抚摸他的胸肌,“你……打算怎么做?” “哼,对夏贱有仇的,可不止傅家。” 阚羡爱抚着她的脸颊,满目深情,“阿姿,别的你不用管,交给我来处理就好。” 第56章 我见不得她过上好日子 夏宛吟去医院做了ct,好在只是轻微脑震荡,没有被汤婆子砸出内伤。 休养了几天后,趁周淮之出差那天,她换了低调的着装,在宋妈的掩护下,披着夜色独自出门。 她来到余蕙家楼下,与许愿汇合。 “宛吟,你的额头怎么了?受伤了?”许愿见她额角贴着纱布,忙担忧地问。 夏宛吟神情淡定从容,“小小磕碰,问题不大。那个狗男人出现了吗?” “暂时还没,据我的观察,他几乎每晚吃过晚饭就会出门,不是去赌场,就是约狐朋狗友打麻将,雷打不动。” 突然,许愿眼睛一亮,“哎!他出来了!” 两人忙躲闪在暗处,夏宛吟把许愿护在身后。 老克从门栋里走出来,双手插兜,嘴里叼着烟,快步往巷子里走。 夏宛吟美眸一沉,“跟上去。” 为了防止又挨揍,俩人一直跟着他到人来人往的大街上才敢上前拦住他。 “艹!怎么又是你们俩小娘们儿?” 老克打量着容貌过于惊艳的夏宛吟,舔了舔嘴唇,目露淫笑,“嘿嘿,怎么着,上次被哥哥的男人魅力迷住了,这次两个妹妹想跟我深入交流一下吗?” 许愿秀拳硬邦邦,倒是夏宛吟杏眸弯弯,态度平和地开口: “确实想跟你交流一下,关于你老婆余蕙的一些事。我觉得,你一定很有兴趣知道。” 几分钟后,夏宛吟和许愿带着老克来到路边一家快餐咖啡厅,三人找了个角落坐下。 老克喝了口苦不拉几的咖啡,砸吧砸吧嘴:“有屁快放,我约了兄弟打麻将,要来不及了!” “你最近赌运不佳,输了不少钱吧?那天我在你家,不小心看到了你的催债单。” 夏宛吟端起纸杯抿了一口咖啡,意态优雅得体,路边咖啡店都跟着高级起来,“再拖下去,不知道是先断手,还是先断脚呢?” 老克恼羞成怒拍着桌子,“艹!臭娘们儿,老子输钱跟他妈你有鸡毛关系?!” 夏宛吟眸光幽暗,“我有办法,可以帮你平了赌债。” 老克一脸不信,“你有办法?你还能给我钱怎么着。” “我是没钱,但你老婆,余蕙有。” 夏宛吟唇角挽起粲然笑容,眼底却全无笑意,“还不少呢。” 老克惊愕,“什么?那臭娘们儿手里有钱?你怎么知道?!” 许愿拿出手机,当着男人的面,放出了余蕙和周夫人秘书华旸交易的画面。 “卧槽!臭婊子竟然背着我在外面勾搭野男人,看我不回去把她肋八扇干骨折!”老克咬牙切齿,抓不住重点。 “她勾搭的可不是普通的野男人,而是周氏集团董事长身边的大秘。” 许愿神秘兮兮地挑眉,“这个男的富的流油,手指缝里漏出来点儿,都够你们吃三年的了!” 听见周氏集团,老克简直难以置信! 那是他这种社会底层人,一辈子都不可能触及的上流阶级。 “你们骗我的吧!臭娘们儿那种下贱货色,怎么可能搭上周家?” “我有什么必要,在这件事上骗你。而且视频上很明显地录到了,这个男人给了你老婆一张银行卡,这就是证据。” 夏宛吟身子微微前倾,眼神幽深,“你要不信,可以回去试试你老婆,看她肯不肯把银行卡给你,不就知道她有没有背着你私藏钱了吗。” 老克眼底泄出贪婪的精光,但他还是警惕地问: “我跟你又不认识,上次还动手打了你,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个?不会给我下什么套吧?” 夏宛吟嗓音里裹着恨意,十分坦诚,“因为我跟你老婆有仇,我见不得她心安理得地过上好日子。” “我们仨都是一个监区的,当初在监狱里你老婆跟在牢房老大屁股后面狐假虎威地欺负我们,那时候我们干不过她,现在出来了,不搞她难解心头之恨啊!” 许愿不禁冷笑,“怎么,我们要搞你老婆,你心疼啦?” “我心疼她?那个烂货,要不是因为她肚子里揣着我的崽儿,我特么早给她撵出去了!” 老克想到马上就要有钱了,心花怒放,对她们也和颜悦色了,“两个小妹儿,你们放心,等我拿着钱,我一定把余蕙那臭娘们儿打得大小便失禁,好好给你俩出口恶气!” 说完,老克喜出望外地离开了。 “呸!谁是你小妹儿,臭狗屎别来沾边!” 许愿恨得把吸管都咬裂了,“贪得无厌的畜生,和余蕙就是烂锅配烂盖,没一个好东西,都该打包去死!” “余蕙现在嘴巴这么硬,是因为她还没有被逼上绝路。” 夏宛吟捏皱了手中的咖啡杯,眼眶通红,“当一个母亲,连自己的孩子都要保护不了的时候,我想看看,到那个时候她该如何抉择。” 许是天冷的缘故,两个人从咖啡厅离开时,街道上已经没什么人了。 “呵……好冷。” 许愿牵起夏宛吟带着冻伤的手,放在唇角往她掌心呵着热气,“宛吟你记不记得,以前在监狱里,冬天洗衣服的时候,你总是最快洗完然后帮我洗,还会这样帮我暖手。 要不是你陪着我,守着我,那样不见天日的日子,我真的一天都过不下去……” 夏宛吟见她眼圈红了,温柔地拥抱住她: “阿愿,我们现在出来啦,不要再回头看了。以后等着咱们的,都是好日子。” 许愿吸了吸鼻子,一滴滚烫的泪,落在她单薄的肩头。 宛吟总是跟她说,出来了,就不要回头看。 可她知道,她根本就没走出来。哪怕肉身自由了,宛吟的心也一直都困在仇恨的囚笼中。 所以,她唯一能帮到她的,仅有一条路—— 给暖暖报仇! 由于这条巷子是步行街,禁止通车,她们只能走出巷子才能叫车。 巷子里阒然无人,路灯一闪一闪。 忽然,夏宛吟脚步一顿,耳尖动了动。 许愿诧异,“宛吟,怎么了?” “身后有人。”夏宛吟呼吸发紧。 她毕竟当过大半年的真瞎子,听力比普通人要敏锐许多。 她清楚地听到,背后不远处,有细碎的脚步声在跟踪她们! 许愿心提到嗓子眼,刚要回头,夏宛吟抓着她就往前飞奔: “别回头,快跑!” 第57章 你的演技,真的很好 两人心惊胆战,拔腿就跑! 可是,雪天路滑,她们还穿着厚重的羽绒服,臃肿得很,怎么跑得过背后身手矫健的男人! “啊——!” 后面的男人短短几秒就追上了她们,抬腿一个正蹬将许愿踢倒在地! 嘎巴——! 昏暗中,响起清脆的骨裂声! “阿愿!快起来啊!” 夏宛吟惊出一身冷汗,卯足力气想拽许愿站起来,却怎么也拽不动! “宛吟……我的尾巴断了!别管我,你快跑啊!”许愿爬在地上,痛得脸色煞白。 太害怕了,还不小心把尾椎骨说成了尾巴。 “我怎么可能丢下你?要死一起死!” 夏宛吟目光如炬,毅然决然地挡在许愿面前,紧盯着面前戴着黑口罩,鸭舌帽,仅露出一对阴冷双眼的男人,“我想,你大概是冲着我来的。 都到了这份上,你有仇有怨就直说吧,别伤害我的朋友,她是无辜的!” “夏宛吟,我的确是冲着你来的。” 男人眼神透着猩红的恨,嗓音裹着浓重的森寒,“我没想到,你竟然这么快就放出来了……你怎么能这么快就被放出来?!” 夏宛吟心如电转,蓦地瞳孔一涨,“难道你是……!” 下一秒,寒意,遍布四肢百骸。 “我和我妻子就那么一个宝贝女儿,从小什么都给她最好的,省吃俭用地送她出国留学,我们不求她有多大出息,但她却从小到大都品学兼优,一直都很争气。” 男人几乎哽咽难言,“我到现在还记得……她说到周氏集团聘用通知书那天有多开心,她说她终于可以进入优秀的芯片研发团队实习,成为一名优秀的研发人员了!” 说到最后,他泣不成声。 夏宛吟似乎想起那个女孩是谁了,毕竟那年同批进来的实习生里只有两个女孩,其中一个是傅天瑶,另一个就是他的女儿。 “抱歉……”她万般心痛,甚至超过了恐惧。 “事到如今,道歉有什么用?你知不知道我女儿被烧死那天,是她二十四岁的生日啊!我妻子失去了女儿,没过两年也得了抑郁症撒手人寰,你害得我家破人亡,一句道歉你觉得够吗?!” 男人高举去手中匕首,满目痛恨,“我要取你的命,给我妻女陪葬! 夏宛吟,你这个罪魁祸首,你去死吧!!” “来人啊!救命啊!”许愿大声疾呼。 夏宛吟慌忙闪避,刀尖堪堪划过她的胸口,白羽绒如雪花般漫天飞舞! “你下去给我女儿谢罪吧!”男人嘶吼着,又一刀扎向她的胸口。 这一回,避无可避! 许愿凄厉惊呼,“不要——!!” 突然,一道矫健的黑影,从天而降般出现在夏宛吟面前。 他一身贵气的深灰色西装三件套,身躯修韧挺拔,宽肩窄腰,是顶好的黄金比例。 昏昧中,他五官深隽,鼻梁高挺似峰,优越的轮廓有种成熟沉稳的贵族松弛感,如同俊雅完美的雕塑。 夏宛吟呼吸一窒,心湖惊起层层波澜。 她做梦也想不到,此刻出现在她眼前的人,竟会是赵廷序! 在男人的刀尖只差一寸就扎入夏宛吟胸口的刹那,赵廷序一把揪住男人的后脖领,猛地甩手—— 男人整个撞到另一侧的墙壁上,但他马上又挥舞尖刀,向赵廷序刺去! “赵先生,小心!”夏宛吟只敢在心底呐喊。 不然,她不是瞎子的事,就暴露了。 但,许愿可以做她嘴替,冲着赵廷序大喊: “小哥哥!这个男人他有身手,你要当心啊!” 小哥哥?有趣。 赵廷序不禁勾唇笑了,毕竟生活里可没人敢这么称呼他: “我看出来了,放心。” 从从容容,游刃有余。 男人又急又气,出手也没了章法,冲着赵廷序左一下右一下地挥刀,却都被他敏捷躲闪。 夏宛吟没想到赵廷序并不是手无缚鸡之力,养尊处优的贵公子,且他的身手还远远在这个男人之上。 赵廷序身为赵氏继承人,从小不仅要接受严苛的精英教育,还要锻炼体魄,学习格斗术,为的就是一旦遇到危险有脱身保命的能力。 “呃——!” 赵廷序找准时机,嘎巴一声掰断了男人的手腕,缴下匕首。 旋即一个干净利落的回旋踢,将男人踢翻在地,一脚踩在他胸口,让他不得翻身。 “赵总!您没事吧?!” 这时,秘书程丞带着两名保镖气喘吁吁赶来,见状吓得冷汗直流! “没事。” 赵廷序松了口气,瞥向受了惊吓,面无血色的夏宛吟,眸色深了一度,“先把这个男人押到车上,控制起来,暂时不要移交警方。” 两名保镖架起男人,拖出了巷子。 程丞也忙走到许愿面前,搀扶着她一点点站起来。 “夏小姐,是我,赵廷序。歹徒已经被制服了,你和你的朋友安全了。” 赵廷序走到夏宛吟面前,深深凝视着她闪烁清辉的杏眸,喘息时呼出的白雾,在两人之间轻轻散去。 夏宛吟的身子后怕地颤栗着,敛下长睫,“谢谢你,赵先生,真的谢谢你。” 赵廷序睨着她被划烂的衣服,眉心微蹙: “我带你找个地方安定一下,再给你买一件新衣服吧。你总不能这样回去。” “我真的没关系,还是先送我的朋友去医院吧,她伤到了尾巴……不是,尾椎骨。”夏宛吟慌忙拒绝,打心里不愿再接受他的关心。 她刚要摸索着走向许愿,男人忽然开口: “夏小姐,你的东西掉了。” 夏宛吟正心慌意乱着,听他这么说,下意识地低下头—— 雪地上,是一块昂贵精美的男士手表。 “这不是我的……” 下一秒,夏宛吟脊背一僵,整个人定在原地,只觉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的寒风,全都倒灌进她起伏的胸腔里。 赵廷序眸光深邃地瞧着她,单手抄兜,弯下腰拾起了自己故意丢在地上的腕表。 “夏小姐,你不是瞎子。确切的说,你早就复明了。” 男人慢条斯理地戴上,声音很缓,很轻,很好听,“你演技,真的很好。” 第58章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夏宛吟后背紧紧贴着墙壁,心中警铃大作: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还记得,半个多月前,你和你的朋友遇险,偶然救下你们的那位赵星栩,赵警官吗?” 赵廷序唇角微勾,笑容淡而不厌,“他是我的亲弟弟。他回去后想起了你,把白天和你的相遇,告诉了我。” 夏宛吟瞪大眼眸,随即无奈地呵了一声。 难怪她第一眼看到那位赵队时,总觉得他眉眼几分熟悉。 盛都还是太小了。 “卧槽……亡荡了。”许愿两眼一黑。 谁能想得到,那个三刀流帅警察哥哥,会是赵氏集团总裁赵廷序的亲弟弟啊! 这个赵总,有点阴! “我出狱之前,就已经复明了。” 夏宛吟低垂眼睫,十指暗中用力扒着冷冰冰的墙壁,“果然,想守住秘密是件难如登天的事。” 赵廷序深深瞧着她,心中泛起一阵晦涩的情绪。 哪怕,他知道眼前这个女人间接害死了他们珍视的天瑶妹妹,哪怕他知道这样的想法是在触犯傅时京的底线。 他也仍然控制不住的同情她。 甚至被她笼在眉间淡淡的愁绪,和心中的隐秘,情不自禁地吸引。 “我不是瞎子的事,你会告诉傅时京吗?”夏宛吟身子轻颤,美眸泛红,明显惊魂甫定。 “先不说这个。” 赵廷序脱下带着温热体温的西装外套,披在夏宛吟颤抖的肩上,又随手拢了拢衣襟,“那个男人,夏小姐想怎么处理?” 许愿看着赵总如此温柔地对待她的好姐妹,她满脸姨母笑,嘴巴咧到耳朵根。 一场牢狱之灾,倒是旺了她家宛宛的桃花运,吸引的都是仙品优质男。老天爷给她关上一扇门,倒是给她开了好几扇窗。 夏宛吟抬起头,迎上他盛满夜色的眸子,心尖轻轻一抖。 之前,她一直装瞎,都没有仔细看过眼前的男人,这是她头一次可以堂堂正正看着他。 被揭穿后,她反而没有了之前的紧张,如释重负的放松。 “我理解他想替女儿报仇的心情,因为我也同样失去了女儿。” 夏宛吟呼吸微沉,下定了决心,“不要把他交给警察,我需要当面把一些事问清楚。” 男人略微点头,声色温沉,“可以,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换上我给你的新衣服,然后跟我去医院。” vip病房。 许愿趴在床上哼哼唧唧,夏宛吟坐在床边,神情难掩心疼。 赵廷序端坐在沙发上,拿起手机,打了通电话: “我把病房号发你,过来一趟,给我的朋友看看。” 朋友?! 许愿趴在病床上,吃惊地张着嘴巴,活像个可爱的小蛤蟆。 好家伙,她一个劳改犯,何德何能跟天之骄子般的赵总当朋友啊?当年她要有这么个财阀朋友,怎么也沦落不到去蹲号子的地步。 几分钟后,病房门开—— 身穿白大褂的赵闻峥刚进门,看到夏宛吟的刹那,他惊讶瞠目: “哎?这么巧,又见面了。” 夏宛吟轻拢眉心,“我们……见过吗?” 傅时京的话瞬间涌入脑海,赵闻峥慌忙改口,“哈哈……抱一丝,认错人了。” “阿峥,你每天问诊上百号病人,仅见过一次面的患者第二次来你都能直接叫出他的名字,夏小姐你竟然会认错。” 赵廷序眯眸,唇角微挑,“真是稀罕。” “马有失蹄,人有走眼嘛哈哈。” 赵闻峥实在怕极了他这个大哥,连忙转移话题,“病人在哪儿?” 夏宛吟忙起身给医生让位,“在这里。” 赵廷序:“这位小姐被人背后踹了一脚,似乎是尾椎骨断了,你给看看。” 赵闻峥清隽的脸上布满黑线,“大哥,你挂错号了,你该挂骨科,我是什么十项全能,华佗转世吗?” 赵廷序容色淡淡,“除了你,别人我信不过。” 赵闻峥攥起拳头,“那是不是以后你挂男科的时候也找我看啊?” 男人不动声色地瞅着他,唯独墨眸黑得骇人。 “来,让医生看看。”赵闻峥眼观鼻鼻观心,转身,已老实。 夏宛吟看着赵家兄弟俩的相处方式,忽然,想起了姐姐夏映薇。 以前,她们还没决裂的时候,也像赵家兄弟这样斗嘴,谁都不肯吃一点亏,却是最疼爱彼此的人。 夏宛吟鼻腔涌上酸涩,默然不语。 许愿痛得眼圈红红,弱弱地问:“赵医生,我好痛,我没摔残吧?以后该不会要别人给我把屎把尿吧?” “别慌,尾椎骨其实严格意义上说,都该是人体进化过程中该淘汰掉的部位了,只要小心休养一段时间就好,不打紧。” 赵闻峥哭笑不得,“不过,看得出来,你这一脚挨得不轻,鞋印还在衣服上呢,看着得45码。” 夏宛吟抿唇,笑靥宛如一朵随风摇曳的春花。 赵廷序望着女孩,也被感染,俊容浮上一丝浅浅笑意。 就在这时,怀中手机震动。 他摸出来,看了眼屏幕,眼神一顿,起身走出病房。 带上门,他接起,声音压低:“时京,这么晚,有事吗?” 那边,傅时京沉磁的声音传来: “明天上午,我约了盛大的孙教授来傅氏人工智能研发部莅临指导,你不是一直想见他,和他交流一下吗?你要有时间,过来一趟。” “好,我一定准时过去。” 话音未落,夏宛吟突然从病房里走了出来: “赵先生,你……” 赵廷序心尖一紧,迅速转身,竖起食指抵在唇间。 夏宛吟长睫飞闪。 随即,赵廷序唇瓣无声地开阖: 傅——时——京。 夏宛吟倒吸了口凉气,像被人点了穴,一动不敢动了。 “廷序,你身边有女人?” 傅时京欲笑不笑,“女朋友吗?” “不是,但有了好消息,我一定第一时间告诉你。” 赵廷序瞧着夏宛吟僵白的小脸,始终含笑,“我这边还有事,先不说了。” 通话结束。 幽暗的书房中。 傅时京英挺魁拔的身影站在落地窗前,左手拖着红酒杯,攥着手机的右手,青筋贲张,骨节绷紧。 刚刚,女人那一缕柔软的声音,被他精准捕捉。 听力惊人的,又何止是瞎过的夏宛吟。 在军校时,他监听侦查也是全校第一。 “廷序,我说过的,你不该碰那个女人。”傅时京扯动岑薄的唇,眼底一片晦暗森寒。 第59章 那场大火,与我无关! “怎么了?”赵廷序松了口气,温声问。 夏宛吟谨小慎微地看着他,“赵先生,我刚才,没给你带来困扰吧?” 赵廷序笑眼温和,“你在为我担心?” 她认真点头,“当然,你是恩公。我感激都来不及,不想给你添麻烦。” 晚了。 你已经给我带来麻烦了。 赵廷序内心喟叹了一声,但却不见半分苦闷,反而云淡风轻: “放心,哪怕是天大的麻烦,我也应对得了。” 夏宛吟深呼吸,神情肃然,“赵先生,那个男人,我现在就想见见他,可以吗?” 赵廷序颔首,“好,我陪你去。” 半个多小时后—— 夏宛吟跟随赵廷序来到东区赵氏集团刚刚建成,还没有正式营业的商业综合体内。 男人坐在椅子上,被五花大绑,由两名保镖看守。 “赵总,这人资料我查完了。他叫齐炜,今年五十岁,曾是一名退伍军人,后来转业去了汽车厂工作。” 程丞站在赵廷序身后报告调查结果,“去年,他妻子积郁成疾过世了,他女儿齐柠三年前……” “齐柠三年前,在周氏集团研发部的火灾事故中丧生。” 夏宛吟喉咙里有血腥味漫开,唇瓣艰涩地开合,“死的时候……他的女儿,甚至没有迎来她的二十四岁生日。” 闻言,赵廷序眉宇间浮上暗影。 “夏宛吟……你给我闭嘴!你没资格提我女儿的名字!” 齐炜睚眦目裂地盯着夏宛吟,激烈挣扎,身下椅子吱嘎作响,“我落在你们手里,我认命了!你最好弄死我,不然只要我有一口气在,我出去一定弄死你,祭我女儿在天之灵!” 咣当一声,椅子倒了。 男人朝夏宛吟蠕动。 赵廷序眸光一沉,立刻攥住她的细腕,将她拉向自己身后。 夏宛吟眼眸黯然,“你放心,我不会伤害你,也不会把你移交给警方。” 齐炜咬牙冷笑,“呵……你想以德报怨?老子不吃你这套!” “我并不是以德报怨,而是我深切地理解你的心情。” 夏宛吟眼眶红得似泣血,强烈的痛苦撕扯着她的肺腑,泪水蓄满眼窝,“因为,我也永远的,失去了女儿。” 四周,凝结般的安静。 赵廷序目不转睛地睇着她苍白的侧颜,胸口缓慢地起伏,被一股沉闷的情绪压抑着。 若没记错,她今年也才二十六岁。 却在短短三年里,背负着“杀人犯”的罪名,忍受牢狱煎熬,短暂地在狱中抚养过女儿,又要面对残忍的丧女之痛。 仿佛,走完了漫长艰难的一生。 她分明还那么年轻,却已经老去,像掀不起波澜的死水。 齐炜先是一怔,随即放声大笑,“哈哈哈……你死了女儿你该啊你!真是老天有眼!” “我今晚来,只想告诉你一件事。” 夏宛吟敛下泪意,眸光决绝,“三年前,周氏集团研发部的大火,跟我夏宛吟,没有任何关系。” 此言一出,赵廷序和齐炜皆像被惊雷劈中,满目惊愕! 夏宛吟这番话的冲击力,不亚于在法庭上,已经被判死刑的罪犯,突然推翻了之前认定的所有证据,否定所有证言。 当场翻供! “夏宛吟!你他妈胡说八道什么?!” 齐炜愤恨大吼,“三年前你在法庭上都认罪了,在全国媒体面前你也担下了全部罪责,也进监狱服刑了! 如果不是你的责任,你为什么要认罪服刑?难不成你他妈是个傻逼吗?!” 夏宛吟垂眸,边笑边摇头。 是啊,她可不就是个傻逼吗。 为了救周家,为了保住周淮之,她义无反顾顶下一切罪名。 那个时候,她真是爱惨了他。挖野菜的王宝钏见了她都要叫一声祖师奶。 可她一片炽热的真心,换来的,却是女儿的惨死,丈夫的背叛! 和戳着脊梁骨,千人指,万人唾的骂名。 “因为,周家,对我有恩。” 夏宛吟喉咙哽了又哽,说出口的每个字都像在割她的喉咙,“我无父无母,和孤儿院认识的姐姐相依为命,离开孤儿院后,我们一直过得很艰难。十六岁那年,我因为交不起学费被劝退,是周家资助了我,还让我住在他们家,保障我的生活,我才得以顺利读完高中,考上大学。” 赵廷序静默地倾听,垂在身侧的大掌一寸寸蜷起。 心脏深处,幽暗又柔软的一隅,有酸涩悄然漫上来。 “当年,发生了那件事后,周氏集团陷入动荡,周淮之身为总裁和集团法人,一次次被警方和检方传唤,压力过大病倒。她的母亲,也就是我的婆婆,跪在地上求我,救救她的儿子,救救周家……” 夏宛吟苍白的唇牵起苦笑,“当时,我为了保护我的丈夫,为了还周家的恩,我选择站出来,抗下一切责任。哪怕出事的那天,我根本不在盛都。 我知道,你们一定觉得难以置信,一定觉得我可笑至极。怎么可能有人会为了爱情去坐牢呢,爱情是这世界上最虚无缥缈,最靠不住的东西。 可我这个傻逼,偏偏……就那么做了。” 她强忍着,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着不落下。 她绝不会为周淮之掉一滴泪,他不配。 赵廷序愕然盯着夏宛吟,喉咙像被烙铁烫过,呼吸间的胀痛,直抵胸腔,脏腑翻涌的气血令他感到窒息。 当年,夏宛吟接受终审判决时,他也在场。 那时,站在被告席的栅栏中穿着囚服,垂着头的她,在想什么呢。 在想,她终于还上周家这笔人情债了吗?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傻的人啊? 齐炜瞳孔一阵紧缩,他张着嘴,半晌喉咙里都发不出声音。 但,他内心还是无法接受三年来自己恨错了人的事实,于是声嘶力竭地吼道: “夏宛吟……这些都是你垂死挣扎,为了给自己洗白的片面之词而已!你上嘴唇碰下嘴唇就想让我信你的鬼话?你少做梦了你!” 夏宛吟深深呼吸,眸光沉定,“我有证据,可以证明,我的清白。” 第60章 给我三个月时间 “你说……什么?”齐炜双眼一片空茫。 此刻,他百感交集。 既害怕,自己冤枉好人,又怕三年来,所有的坚持,报仇的渴望,到头来成了一场空。 夏宛吟拿出手机,“我手机里,还有事发当天,我在南城考察项目时的照片,还有往返的飞机票照片,机票现在还在我手里放着,我知道有一天,应该会用得到。” 赵廷序看着她的眼神愈发深邃。 这个女孩,虽然是究极恋爱脑,但也不是不计后果地为周家顶罪,她是留了证据,想着有朝一日来自证清白。 只是,她内心太柔软,太善良。 要不是周淮之彻底地背叛了她,当年顶罪的真相,她兴许一辈子都不会讲出来。 “这又能说明什么?!” 齐炜梗着脖子,仍然死咬着她不放,“就算当时你不在盛都,也不能说明那场火灾跟你无关!当年火灾事故坚定报告已经写的很清楚了,是研发部设备出现老化、没有定期检测,没有及时给设备进行升级导致的! 你当时是研发部的负责人,这都是你的职责!你玩忽职守,还涉嫌贪污,才造成那场悲剧!夏宛吟……你就是罪魁祸首,你就是始作俑者!” 夏宛吟霎时怔住,苍白的唇瓣快要咬得泌出血珠。 渎职、贪污,这些都曾是媒体给她头上扣的黑锅。 当年,她被警方和检方联合调查,那些本不是真相的证据摆在她眼前,逼她认罪,逼她签字的画面,如决堤的洪水朝她奔涌而来。 ——“夏宛吟,我告诉你,我们已经掌握了你全部的罪证!你现在坦白从宽我们可以重新给你量刑,你要负隅顽抗,那就是罪加一等!” ——“你要没受贿,那你车后备箱里这一箱子钱怎么解释?!” ——“你说你有定期检修设备,但经过我们调查,设备还是出现了严重的老化,跟你口供根本不一致!你既然已经担下事故责任人身份,为什么这些你反而不认了呢? 你该不会还幻想着自己能从这儿走出去吧?!” 尖锐的窒息感瞬间扼住了夏宛吟的咽喉,她趔趄着往后退了半步,眼前一片一片地塌陷,昏黑。 她在狱中时,曾得过严重的抑郁症,甚至出现了躯体化。 此刻,她抑郁症反应再度发作,正在侵蚀着她的意志。 她视线恍惚,身子向后倒去。 “夏小姐,小心!” 赵廷序眸色深沉近墨,长臂一伸揽上她柔软的后腰,顺势将她稳稳搂入怀中。 夏宛吟无力地靠在男人胸口上,像靠着一堵温热的墙。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赵廷序低头瞧她,眼底暗涌着担忧。 “没事,没事……谢谢。”夏宛吟缓缓推开他的胸膛。 赵先生的怀抱很有安全感。 但她不能靠近,更不能贪恋这份不该属于她的温暖。 “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难受,但我希望,这一刻在我面前,你不用顾忌太多。” 赵廷序凝视着女人绷紧的脊背,声音暗哑,闷钝,“最起码这一次,你可以信赖我,依靠我。” “赵先生,今晚你救了我的命,又帮我朋友医治,已经足够了。”她婉然拒绝他的善意。 依赖这种事,是会上瘾的。 尝过两次让男人帮自己摆平一切,顺风顺水的滋味,骨头软了,就再也坚强不起来了。 哪怕,她知道赵廷序是很好的人,她也无法坦然接受他的帮助。 赵廷序本想搀扶她,闻言,他抿唇,缩回了手。 “呵呵……怎么样,你个杀人凶手,没话说了吧?” 齐炜笑得逐渐疯狂,“法律没法审判你,我来审判你!现在弄死我是你唯一活命的机会,不然,等着你的就是死路一条!” 赵廷序看着男人这副法外狂徒的嚣张嘴脸,眉宇重重一沉。 身为赵氏总裁,他有一千种方法,可以让齐炜从盛都消失。 然而,就在这时,夏宛吟神情沉定地开口: “我这条命,本不值什么,你想拿完全可以拿走。但在我死之前,我必须向全世界证明我的清白,我必须为自己讨回公道。” 她深深汲气,“你给我三个月时间,三个月,如果我不能查明真相,证明三年前的火灾与我毫无干系,到时候你不来找我,我都主动过去找你。 三年你都等了,三个月,还等不了了吗?” 齐炜被女人坦荡无畏的样子震慑住,但很快,他就觉得她只是在拖延时间,虚张声势。 左右他在这世上已了无牵挂,不怕再跟她耗三个月。 “行……三个月后,咱们算总账!” 保镖给齐炜松了绑。 男人痛得咬牙从地上爬起来,刚要离开,夏宛吟突然叫住他。 “你又要干什么?!” 夏宛吟目光平静地走到他面前,低垂长睫,摸上他的手臂。 下一秒,嘎巴一声—— 她徒手将他脱臼的腕子,又按了回去。 齐炜愕住,愣愣瞅着她。 这干脆利索的手法,把赵廷序和程丞也看愣了。 夏宛吟浅淡挽唇,“在监狱里学的推拿和急救技巧派上了用场,不过明天你记得去医院复查一下。 不用谢了。” 齐炜顿了顿,什么都没说,迅速离开了大楼。 夏宛吟眸光一沉,立刻看向赵廷许,“赵先生,你能不能帮我个忙?” “是不是派个人,跟踪他?”赵廷序和她心有灵犀。 她眼底闪烁着惊讶,用力点头。 “哪怕你不说,我也打算这么做。” 说着,赵廷序向程丞使了个眼色,程秘书点头,立即动身。 两人从大门走出来时,空旷的广场一片白茫茫,连个脚印都看不见。 赵廷序偏过头看她,“你跟踪齐炜,是不是认为他突然来袭击你,是背后有人指使?” “与其说指使,不如说,是怂恿。” 夏宛吟美眸幽深如潭,“我提前出狱的事,除了你们,就只有我认识的人知道。齐炜虽然痛恨我,但他无法靠近我的圈子,若不是有人走漏风声,他如何能知道我的动向? 加上,我这段日子一直深居简出,难得出来一次,怎么就那么巧,被他给逮着了?只能说明他已经埋伏在周家附近很久了。” 第61章 很想抱抱她 赵廷序用赞许的目光看着她,“所以,你认为是谁在背后害你?” 夏宛吟歪着头,一根一根掰手指: “周夫人,林云姿,林云姿的千斤顶云备胎大舔狗,要不然……傅时京? 谁知道呢,可惜我不是预言家,不能查查他们的底牌,不过总归是谁憎恶我,谁嫌疑最大。” 赵廷序只觉她不装瞎子后,整个人变得鲜活灵动,甚至有骨子可爱劲儿。 忍不住,让他想看一眼,再多看一眼。 “我担保,不会是时京。他虽然脾气不大好,但绝不是背地里捅刀子的小鬼。” 夏宛吟笑得发苦,“是,他不是小鬼,他是鬼见愁的阎王。” 赵廷序顿了顿,正色启唇,“夏小姐,我相信三年前的火灾与你无关,找个机会,我会跟时京好好谈谈,希望他能对你放下仇恨,不要再为难你。” 夏宛吟敛眸,轻轻摇头,“赵先生,如果你真心想帮我,就不要这么做。” 赵廷许蹙眉,“为什么?” “首先,站在傅总的视角,他不希望他身边最好的朋友,跟我这个罪魁祸首扯上关系,那样会影响你们兄弟的感情。” 夏宛吟呵出一团白雾,无奈地笑了笑,“其次,你看齐炜就知道了。我把话说的那么明白,把我的心路历程都讲了一遍,他都不信我的。 你觉得以傅总的脾气,和他一条道走到黑的性格,他会信吗?” 她一针见血,直击要害。 赵廷序胸口憋闷住,一时无言以对。 “所以,我希望在我调查出真相之前,不要跟傅总透露这件事,你这时候帮我说话,只能越描越黑。我要拿出实打实的证据,他才能相信我是无辜的。” 道理,赵廷序明白,但他仍然隐忧。 他甚至怕,夏宛吟挺不到为自己平反的那天。 “对了,赵先生,我还没来得及问你。为什么今晚我们遇险时,你会及时出现?”夏宛吟看着他的眼底布满疑惑。 赵廷序缓缓道来:“阿栩回来跟我说了你的事后,我暗中查了那个袭击你的男人的资料背景。查到他的妻子,与你曾同在一个牢房。我想,等那个男人放出去后,你大概还会去找他,或者找他的妻子余蕙,所以一直派人在他们家附近盯着。 也还好派人盯着了,不然今晚,后果不堪设想。” 夏宛吟惊讶于赵廷序缜密的心思,就像玩扫雷,点开一块,炸开一片。 “赵先生似乎更有当赵队的潜质。”她叹服。 “还是算了,我要进入警队,我弟弟就要失业了。”他弯眸,几分受用。 赵廷序没有问她为什么要找那个男人,知道问了她也不会说。 不如自己去查。 “齐炜,我会派人盯紧。你也不要太勉强自己。” 赵廷序低沉的声音震闷出喉咙,“哪怕最终查不出真相,你也要好好活下去。每个人的生命都是宝贵的。” “一把火,毁了好几个幸福美满的家庭。” 夏宛吟揉了揉冰凉的脸,脏腑间被痛苦翻搅,“坐牢的那三年,我常被噩梦惊醒。我时常想……如果那天,我没有去外地,而是留在研发部,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那场火,夺走了傅天瑶,和齐炜女儿的生命。 也让她的人生,定格在了二十三岁。 不知怎么,这一刻,赵廷序很想抱一抱她。 但他还是克制了,嗓音沙哑:“有什么,我能帮到你?” “我没有失明的事,请暂时不要告诉任何人,麻烦你了。” “好,但夏小姐,你也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 “我希望,我们可以交个朋友。” 赵廷序温柔勾唇,向她伸出宽厚的大掌,“也希望从今以后,你不要拒绝朋友对你的关心和帮助,可以吗?” 朋友? 傅时京的朋友,能跟她成为朋友吗? 这都快成为跨物种的友谊了。 “好,我答应你。”夏宛吟与男人大掌相握。 她嘴上应着,心里却完全不觉得,他们真的能当朋友。 就当哄恩公开心吧。 …… 转天,傅氏财团。 傅时京率领所有财团高层开完集团月度会议,刚走到总裁办公室门口,就看到了温沁眼圈通红地站在那儿。 “傅总,我让温小姐去休息室等您,她不肯,说什么也要在这儿站着等您回来。”助理秘书一脸为难。 傅时京高大的身形走到温沁面前,凤眸凉凉地睨着她: “你来做什么?” “二哥……” 温沁十指交错揉捏得发红,噙着泪光的眼睛委屈地对上男人幽沉的眸子,“我有话……想单独和你说,能让我进去和你聊聊吗?” 傅时京容色冷淡,“我一会儿有日程,就在这儿说吧。” 温沁咬破了唇内软肉。 她想起,傅天瑶可以随意出入二哥的办公室。可她,却连门都进不去。 十年里,她顶着旁人的奚落,绞尽脑汁讨他欢心,整天围着他转。可却似乎连死去的傅天瑶一根头发丝都赶不上。 傅天瑶那么随性,自我,在二哥身上花的心思都不如她一半。 为什么二哥眼里,始终只有傅天瑶? 除了他们没有血缘之外,她哪里比不上傅小六?! 见温沁不吭声,傅时京也不再多问,转身就要进入办公室。 “时京。” 傅时京剑眉深锁,回眸。 走廊另一边,向来深居简出的岑蓁竟和四叔傅宗霖结伴朝他走过来。 “二伯母,爸爸!”温沁如见救星,眼泪又要流出来了。 “妈,四叔。”傅时京眉眼仍是淡漠。 傅宗霖笑得一团和气,走到温沁身边,像亲生父亲一样揉了揉她的发顶,“时京,我们突然造访,没有打扰你工作吧?” 傅时京:“没有。” 岑蓁声色温和,“时京,我和你四叔找你有点事,咱们进去聊吧。” 男人淡淡嗯了一声,先大步迈入办公室。 温沁心中暗喜,尾随着两位长辈进入了她朝思暮想的,属于二哥的私人领域。 傅时京绕到宽阔似湖泊般的办公桌后,优雅落坐,长腿交叠。 “您们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男人明明是晚辈,却气场强大,令人不敢逼视。 傅宗霖打着哈哈笑了两声,斟酌着开口,“其实这次……我是为了小沁的事来找你的。时京啊,我想知道小沁是哪里做得不好,为什么不给她ai研发部主任的职务了呢?” 第62章 她觊觎着傅时京 “原来,是为了这个。” 傅时京薄削的唇极轻地抬了一下,却压迫感十足,“我还纳闷儿,一向对集团事务兴趣不高的四叔,怎么会特意找到我办公室里来,还带上了我一向吃斋念佛的母亲。 四叔仁义啊。” 傅宗霖笑容逐渐尴尬。 岑蓁抿唇,望着自己一手带大,如今却与她疏离,又不可一世的儿子,攥紧了掌心冰凉的翡翠念珠。 温沁面上委屈着,心里却恨铁不成钢,怨恼这位继父膝下既没有能在集团里站稳脚跟的儿子讨老爷子欢心,自己也不争气,混这么多年还只是个理事,管着旗下一个半死不活的子公司,手里也没什么赚钱的大项目。 如果,他在家族里有话语权,她早就一飞冲天,在傅氏横着走了吗? 怎么还会活得这么谨小慎微? “时京,哪里有父母不替自己孩子着想的呢。” 傅宗霖叹了口气,眼底父爱满溢,“小沁虽然不是我亲生,但也是我看着长大的,既然她叫我一声爸,我就把她当亲闺女养,她的事我肯定要出一份力的。” “温沁能力尚有不足,综合考虑后,领导班子觉得她还是难堪重任,所以没有推举她。” 傅时京拿起桌上文件,漫不经心地翻阅,“五妹还年轻,再历练几年吧。” 历练几年?! 温沁急得五内如焚! 她马上要在傅氏当官的事儿,早在朋友面前吹牛波一出去了。如今到手的鸭子飞了,她出门不得被人笑话死! 傅宗霖表情有些窘,“时京,这件事……就没转圜的余地了吗?” 傅时京敛眸不语。 温沁急得要哭出来了。 “时京,我听说,原本小沁的任命公示已经到了最后审核阶段,领导班子都同意了,但最后还是卡在了你这里。如果真是小沁能力不行,为什么之前你不说呢。” 岑蓁淡淡掀起眼睑,“到底是什么事,让你突然改变主意了呢?” 温沁霍地起身,没绷住哭了出来,“二哥,如果你对我有意见,请你直接告诉我,不要公私混为一谈!” 傅宗霖慌忙拉她坐下,“小沁,你二哥不光是你兄长,还是你的上司,你怎么能这样无礼?” 岑蓁温声宽慰,“没事,什么上司不上司的,都是一家人。” “我从来没同意让你进研发部。” 傅时京宽厚的脊背往后一靠,眸光暗沉,“是爷爷想扶植家里人,才选中你。 按我的意思,你各方面,都差火候,我只是再三考虑,遵从了自己的想法而已。” 这时,肖羿走了进来:“傅总,时间差不多了,您该去视察研发部了。” “公示已经发出去了,现在想改,也改不了了。” 傅时京背过端坐,不见情绪,“我还有事,不多留了。肖秘书,送客。” 傅四爷和温沁碰了一鼻子冷灰,出来时,脸色都不太好看。 “宗霖,我这个儿子,脾气就是这么臭,连我这个亲妈的面子他都不给,你不要往心里去啊。”岑蓁无奈叹息。 傅宗霖只能苦笑,“时京也是我看着长大的,他的脾气我再清楚不过。或许是小沁确实还不够资格,等再历练历练再说吧。” 温沁强压着心头怒火,泪眼汪汪地看着岑蓁: “二伯母……能不能,借一步说话。” 岑蓁跟着温沁来到走廊僻静处。 “二伯母,我想……我一定是得罪了二哥了。”温沁咬住唇,泪眼汪汪。 岑蓁迷惑,“孩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温沁愧怍地低下头,“其实……家宴那天晚上,是我把那个女人放进来的。” 岑蓁错愕,满目不解,“小沁,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呢?你明明知道家里人都憎恶她。” “因为……我也想替惨死的小六出一口恶气。” 温沁吸了吸通红的鼻尖,“我想着,她要进来了,爷爷、奶奶、大伯母他们,一定都不会放过她的。她那天人都到门口了,如果就让她那么走,太便宜她了…… 就是在那晚之后,二哥对我的态度就变了。他明知让我晋升是爷爷的授意,但他还是拦着不让我升职。我想……会不会是因为那个女人?” 岑蓁紧攥着念珠,瞳孔深缩,“你说,他迁怒于你,是因为……周太太?” “除此之外……我真的想不出其他原因了。后来我问了那晚守门的警卫,他们说那晚只看到二哥的车出来,根本没看到周太太从咱们傅家大门里走出来……” “好了,小沁。” 岑蓁立刻打断了她,想起那夜傅时京衣襟上的血,她心中隐隐不安,但嘴上却极力撇清,“你二哥是我的亲生,我懂他的性子。 小六曾在你二哥童年内心最无助,最压抑的时候陪着他走过了最艰难的日子,又一直很帮衬我们母子,在时京心中,小六是他最疼爱的妹妹,无法替代的存在。你二哥绝不会跟那个女人扯上一丝关系,即便有,他也是为了报仇,怎么可能因为那个女人给你使绊子?更何况,她还是有夫之妇。 那个女人,实在太不堪了,你怎么也不该把你二哥跟她扯到一起去。那是在折辱你二哥。” “二哥天之骄子,怎么会看上那个劳改犯?” 温沁咧嘴笑了笑,“那可能,真的是我实力不足吧,明年我再努力争取吧。” 她放宽了心。 她自打进入傅家,她就觊觎着傅时京。 虽然,她名义上是他的妹妹,可他们并无血缘。 这么多年,同住一个屋檐下,近水楼台先得月,她有很大机会能够斩获二哥的心,保不齐,她有机会,能成为傅太太! 她当然,要不择手段,不光要撵走二哥身边的莺莺燕燕,还要撵走恶心的苍蝇蚊子! 夏宛吟虽然已婚,又满身污点,但她实在貌美。 她多想一点,很正常吧。 …… 傅时京在肖羿伴随下,先来到研发部等候孙教授大驾光临。 “时京,我没来晚吧?”赵廷序随后赶到,笑靥如春风,也来得很早。 “只要在孙教授来之前到,就不算晚。” 傅时京目不转睛瞧着他泛着乌青的眼眶,“廷序,你黑眼圈挺重,昨晚没休息好?” 赵廷序一怔,随即淡笑,“确实没有,最近烦心的事有点多。” 男人凤眸微眯,眼底锐芒一闪而过,“是有烦心的事,还是有烦心的人?” 第63章 “小麻烦” 两个男人四目相对。 少年相识,无话不谈的挚友,此刻围绕在他们之前气氛有些微妙。 “有让我烦心的事,也有让我烦心的人。”赵廷序眼底笑意不明。 男人嗓音微沉,“是昨晚,你身边的那个女孩?” “时京,这么多年,你一向对我和阿彧的私生活不感兴趣,怎么突然对我身边的‘小麻烦’这么上心?”赵廷序笑靥温和。 小麻烦。 傅时京凤眸泛起冷意。 在盛都的上流圈子里,众人都说他是玉面罗刹,赵廷序是高冷佛子。 从不跟女人暧昧,身边也从没有女伴相随,以至于外界盛传赵公子是个“通讯录”。 傅时京还一度被传是赵廷序的绯闻男友。气得他以一己之力铲平了十几个营销号,弄垮了一个媒体公司才算平了流言蜚语。 就是这样一个洁身自好的男人,如今,身边有了个“小麻烦”。 几分温柔,几分暧昧的底色,从男人眼底溢了出来。 “看来,廷序你终于有好消息了。” 傅时京唇角勾起淡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笑,眼神却像淬冰的幽潭,“什么时候,带出来,让我见见。” “现在还不行,她胆小,怕生。以后有机会再说吧。” 顶级拉扯,暗中试探。 赵廷序知道,傅时京是起疑了。 他若一味地否认,只会加深他的怀疑。不如大方顺着他的话认下来,半遮半掩,再见招拆招。 傅时京眸色暗了暗,薄唇刚启,一串脚步声传来。 孙教授到了。 作为盛都大学人工智能领域的泰斗级人物,孙上修教授为国内ai科技领域做出了极大的贡献,且他如今还参与了国家机密的重点人工智能科研项目,是无数大公司,大财团抛出橄榄枝,想要密切合作的对象。 但,孙教授却几乎拒绝了所有商界人士的邀约,独独接受了傅时京的邀请。 不是傅总多有面子,而是孙教授和傅家二爷傅宗澜,也就是傅总的父亲,是伯牙绝弦般的知音好友。 傅时京亲自引领孙上修视察了研发部,身后尾随一众傅氏高层。 赵廷序正在旁认真听着,就在这时,手机发出震动。 他抽身出来,走到角落处接听: “阿栩,你那边查到什么线索了吗?” 赵星栩:“我调取了那个叫齐炜的人最近的通话记录,查到他和一个叫严剑锋的人联络比较密切。” “这人是谁?” “他是盛铭资本的法律顾问。” “盛铭资本?” 赵廷许眉宇沉沉,“虽然不算什么实力多么雄厚的资本集团,但和齐炜这样普通的车间工人,也一辈子不可能有交集。突然有了往来,其中必有蹊跷。” “盛铭总裁阚羡,是盛都大学金融系毕业的,和您相识的那位夏小姐是校友。” 赵廷序目光变得深不可测,“另一个人呢?” 赵星栩沉闷地叹了口气,“那个叫余蕙的,曾经在狱中伙同他人不止一次霸凌夏小姐和那位姓许的姑娘。为了给许小姐出头,夏小姐曾不止一次和余蕙大打出手,被关过三次禁闭。我托系统内同事查过她的就医记录,她身上有过多处外伤,还曾有一处骨折。总之服刑三年,她整个人处于战损状态,可以说是遍体鳞伤全身没两块好肉了。 要不是她在狱中有研发成果,还曾心肺复苏救下了一个突发心梗的犯人,她根本不可能这么快出来。若再在那土匪窝里带一年,都不知道她还有没有命出来了。” 赵廷序脑海中浮现出的,是一个满身伤痕,柔若无助的女孩被关在黑暗囚笼里的画面。 一阵难以名状的,细密的痛楚,自心底深处翻涌而上,淹没至喉咙。 “还有,她得过严重的抑郁症,甚至一度伴随躯体化。加上她的女儿突然发病被强行从她身边带走,接二连三的打击才让她患上了心因性失明。” 难怪,昨晚面对齐炜的控诉,她会一时情绪失控,几乎晕倒。 赵廷序深深汲气,声色闷哑,“她背后严重的烫伤呢?也是打架时被别的犯人伤到的吗?” “不是。” 赵星栩顿了顿,低沉开口,“听曾经看管过她的狱警说,是有一次,夏小姐边做劳动边看孩子,有犯人发疯,突然拿起滚烫的熨斗,向她襁褓中的孩子丢了过去。” “什么?!”赵廷序瞬间瞳孔一窒。 “夏小姐当时立刻飞扑过去,将女儿护在怀里,那只飞过来的电熨斗砸在了她的后背上,痛得她嘶声尖叫,差点儿没当场昏过去。不过不幸中的万幸,她护住了孩子。” 不幸中的万幸吗? 曾经,夏宛吟拼死护住的女儿,最终还不是离她而去了? 人心啊,怎么能坏到这个地步?! 嘭地一声重响——! 向来冷静且克制的赵廷序,竟猝然一拳砸在消防栓上,玻璃门瞬间震开一道裂缝。 众人诧异地朝他望过来。 自然,也包括目光幽沉的傅时京。 “抱歉。”赵廷序敛眸,转身快步离开。 走到门外,他抬手扶额,闷重地喘了口气,“这就是你查到的,关于夏宛吟在狱中的全部资料吗?” 赵星栩失笑,“大哥,这么短的时间能查到这些不错了,你都该狠狠犒劳我。” “国家公务员,为人民服务应该的。” “我擦……” 不等赵星栩说完,男人挂断了电话。 他平复了一下愤懑的情绪,再三斟酌,拨通了夏宛吟的电话。 响了几声,耳畔传来女人柔软的声音: “赵先生。” 赵廷序只觉这一声轻唤,像烫在他心上了似的。 他稳住心神,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没有异常,“夏小姐,关于齐炜,我这边有了新的线索。” “这么快?”夏宛吟讶然。 “明天晚上,你有时间吗?我想请你吃个饭,到时候细聊。” 那端,夏宛吟陷入沉默。 赵廷序忙道:“要是为难,不用勉强……” “好,到时候把地址发给我吧。”夏宛吟最终还是答应了。 莫名的,赵廷序心跳明显加快,声音放得温柔,“那,明晚见。” “明晚见。” 看着黑掉的屏幕,男人唇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廷序。” 赵廷序脊背一僵,转过身,竟看到傅时京站在他身后,正一瞬不瞬地盯着他,“你还好吗?” 第64章 她是百年一遇的天才 赵廷序眉宇舒展,一如既往的笑意温雅,从容不迫: “很好。” “刚才你这里一声巨响,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赵廷序神情淡定,“没有,不小心撞到了而已。” “那就好。” 傅时京轻抬了下薄唇,“今晚,我请孙教授吃饭,你也一起过来吧。” 赵廷序俊容浮上一抹难色,“今晚怕是不行,我有点事。” 男人欲笑不笑,“去找你的‘小麻烦’?” “时京,你现在是上年纪了吗?开始喜欢刨根问底了?” 赵廷序仍笑得淡定自若,且不露破绽,“不找她,有一句话说的好,距离产生美。天天见,新鲜感也会丧失,不是吗。” 傅时京惊艳的狭眸压着一抹浓稠的暗色,“看来,廷序你对那位小姐很在意。” “刚开始,总归是要多上点心。” 赵廷序抬腕看了眼表,面露愧意,“我集团那边还有事,先走一步。改日找个时间,我一定正式邀请孙教授一次,好好向他老人家赔个不是。” “没事,你忙。” 赵廷序迈开大步,匆匆离开了研发部。 傅时京眸色深暗,转身回到孙教授身边。 “时京,我看这两年来,你们傅氏的芯片研发仍然举步不前啊。我记得你父亲在的时候,傅氏的新能源汽车,人工智能大数据模型,芯片研发的进度,各方面都是国内领先水平,研发界的翘楚。” 孙上修抬头望着面前的大屏幕上傅氏财团的光辉履历,那里最起码一半都是傅时京的父亲打下的江山,目光变得晦涩,“可现在,你们虽然硬件过硬,资金也充足,但缺少核心的研发人员。短短三四年的光景,你们已经有些落后于周氏集团了。 周氏的‘灵觉’现在在迅速占领市场份额,口碑也很不错,我想用不了多久,就会有外资注入,跟他们开展合作。傅氏现在想要破局,唯一的方法,就是突破‘灵觉’的技术,研发出比它性能更高的芯片,傅氏未来在国内ai科技领域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您说话真是一针见血。不可否认,我父亲在时,的确是傅氏最辉煌的时候,我确实不如他。” 想起惨死于绑架案中的父亲,傅时京矜贵蓝宝石袖口下,大掌缓缓蜷起,“如果,我们研发部麾下能招来一员猛将,研发进程想必会提速不少。 孙教授,不知您带过的学生里,可有优秀人选吗?待遇方面不用担心,条件随他开。” “你父亲当年礼贤下士,见天管我要人,给我都磨应激了。现在你也管我要,要疯啊?” 孙上修怨怼地瞥了他一眼,“我手底下出来的学生,不是已经有自己的事业了,就是为国效力,参与国家保密项目,哪儿有闲人给你卖命。” 忽然,老者一顿,神情黯然地叹了口气,“我手底下确实有一位极其优秀,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天才。只是可惜……” “可惜什么?” 傅时京求贤若渴,忙追问,“他现在人在哪儿?孙教授可否牵线,让我跟他见上一面,仔细聊聊?” “见面?算了。” 孙上修负手而立,垂下眼睑,摇了摇头,“你见不到她的。” 傅时京剑眉微拢,“为什么?” 孙上修幽幽看了他一眼,沉默着向前走去。 另一边—— 和赵廷序通过电话后,夏宛吟便沉思着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她觉得,赵先生约她见面,多半是已经查到怂恿齐炜袭击她背后之人的线索了。 那这个约,她必须要赴。 虽然,她已经隐约猜出来是谁干的了,但拔出萝卜带出泥,她要的,是打包带走,一网打尽。 “少夫人,这是我为您煲的滋补汤,您喝一点。”宋妈端着热气腾腾的汤碗走了进来。 “周淮之回来了吗?”夏宛吟接过,神情漠然地问。 “还没,不过,夫人回来了,正和华秘书在客厅里。我刚才一走一过,好像看到夫人在摆弄一副古画。” 夏宛吟抿了口汤,美眸沉沉。 她十六岁时就住进了周家,知道周董有收藏古董字画的奢侈爱好,周夫人为了讨丈夫欢心,私下发动自己所有的人脉,为他天南海北地掏宝贝。 有些古董,本该进博物馆,却最终流入到了周士靖手中。 “宋妈,你在这儿等我,我下去看看。” 夏宛吟拿着盲杖点地,步履慢吞吞地走下楼梯,向客厅走去。 全身上下都透着老演员的从容。 客厅里,华旸戴着白手套,将一幅古画在柳淑玉面前小心翼翼地展开。 “啊……这幅真是好东西,若上了拍卖会少说也能拍个七八千万。” 柳淑玉唉了一声,满心不舍,“可惜,要忍痛割爱,送给……” 见夏宛吟走了进来,华旸忙打断了周夫人,笑问: “少夫人,您怎么下来了?” 柳淑玉心下一慌,刚想吩咐华旸把画收起来。 可她突然想到—— 慌什么,这个小贱人是瞎的,她看不见! “也不能老在屋里闷着,出来散散步,透透气。”夏宛吟边回应,边悄然转眸。 看上去毫无焦距的目光,却不动声色地落在那幅古画上。 倏然,她瞳仁幽幽一沉。 眼前的名画,分明是盛都博物馆珍藏的作品,《千山烟雨图》。 早在六年前,她就在博物馆里见过这幅画,当时被放在最角落的位置展出,她非常喜欢,过了两天,又去博物馆想再欣赏一次。 可仅仅展出了三天,那幅画就被移出展柜了。 不成想,六年后,它竟然出现在了周家! 夏宛吟攥紧盲杖,只觉脊背发凉。 也许,这些年来被周家占为己有的文物,远不止这么一个。 儿子偷情,老娘偷宝。 真是一对名副其实的狗贼母子! 柳淑玉示意华秘书把画收起来,随即像叫什么阿猫阿狗一样,朝夏宛吟喊了一声: “喂,你过来,我跟你谈谈。” 夏宛吟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柳淑玉细眉吊着,气恼地又喊了一句,“夏宛吟,你耳朵里插鸡毛了?听不见我在叫你吗?” “原来您刚才叫我了啊,真是不好意思。” 夏宛吟杏眸弯弯,纤细的手指点了点小耳垂,“您不知道吗,瞎子眼睛不好,耳朵就格外挑剔。 我的耳朵选择性过滤垃圾信息,像猪叫犬吠什么的,我肯定是听不到的。” 第65章 我不离婚,她终究是妾 柳淑玉气得充满科技与狠活的脸猛地抽搐,新打的肉毒都要在脸上爆开了! 早知道,当年自己家里养的是个装纯真无邪的骚狐狸,她老早就把她的狐狸皮扒了,再卖给哪个大佬当禁脔,也算是不白养了她一回! 左右,她这副身子,也早不干净了。 夏宛吟私下和她丈夫周士靖的那点烂事,她早就知情,可是当年碍于丈夫淫威,她只能委屈求全,装聋作哑。 要不是淮之当年着了这狐媚子的道,铁了心要娶她进门,她怎么都不可能容她到现在。 养来养去,养出个心腹大患! 柳淑玉气势汹汹地杀到夏宛吟面前: “我问你,你到底怎样才肯跟淮之离婚,你开个条件吧。” “我现在啊,还真不想跟淮之离婚了。” 夏宛吟眯了眯眸,活脱脱就是只狡黠又漂亮的小狐狸,“我知道,你要我和淮之离婚,无疑是想让他娶林市长的千金,助益周家的生意。其实这有什么妨碍呢,您大大方方把您的想法告诉我,我做正配的,喝她一杯妾室茶,让淮之风风光光纳她进门也不是不行。我们俩之前本来就是闺蜜,如今共事一夫,让淮之享齐人之福。 这样皆大欢喜的场面,您做母亲的,应该特别愿意看到吧?未来妹妹再给周家填个一儿半女,我不介意给她伺候月子。不过,孩子可要记在我名下哟。” 她暂时不能离婚。 女儿的死,自己当年被陷害的真相,还有柳淑玉盗取文物的事,她必须一一查出来。她若脱离了周家,很多线索就断了。 “夏宛吟,你真是个不要脸的小贱人!” 柳淑玉恨得快咬碎牙齿,“你算什么东西,林小姐身份高贵怎么可能给你当小?你跟人家调换一下还差不多!” “可怎么办呢,现在坐在周太太这个位置上的人是我。” 夏宛吟轻轻笑开,是优势在我的气定神闲,“我不离婚,林云姿她终究是妾。 到时候风言风语传出去,传到林市长耳朵里,您说他会不会怨恨周家,给周氏集团使点绊子呢?” “我把我名下5%的股份给你,再给你五千万加盛都一套黄金地段的四层别墅!” 柳淑玉此刻怒火灼着五内,恨恨开口,“你可要知道,光靠这些股份,每年分红都够你挥霍的了。你跟淮之离婚,这些都是你的,你别不知好歹。” “20%,两亿,少一分,都免谈。”夏宛吟面若寒霜。 贱人要20%,这是想进入董事会,当大股东。 真他妈贪心不足蛇吞象! 柳淑玉怒极反笑,“夏宛吟,你是真不怕贪多嚼不烂把自己撑死。” “我饿了整整三年,胃口大得很,再多我都吃得下去。” 夏宛吟知道没得谈了,从她身边悠然走过。 “真不明白,你死守着这段名存实亡的婚姻有什么意思。” 柳淑玉双臂抱胸,一声蔑笑,“这段日子来,哪怕你是瞎子也该感觉出来了吧。淮之和林小姐有多亲近,林小姐有一点风吹草动他都格外担心,林小姐破点油皮他都心疼得不行。 上次人间悦着火,淮之选择救林小姐出来,却把你落在了里面。孰轻孰重,你心里没数吗?” 夏宛吟背对着她,不发一语。 唯有清冷优美的脊背线条,绷得极紧。 “我不妨实话告诉你,淮之对你早没爱了,只剩下对一个残疾人的怜悯。” 柳淑玉笑得颇为得意,“一个女人靠着一个男人对她的同情死乞白赖地活一辈子,更可悲的是离开了这个男人,她连存活下去的能力都没有,像一团散发恶臭的跗骨之蛆,最终不是被彻底挖掉,就是自己烂掉。 宛吟,像你这样自尊心强,又接受过高等教育的女人,真的能忍受得了和这样的男人过一辈子吗?拿钱出去潇潇洒洒,享受人生,岂不痛快?” “周夫人您摇摇脑袋,看看能不能听见大海的声音。” “什么?”柳淑玉岁数大了,没反应过来。 夏宛吟嘲弄挽唇,“您要没脑袋进水,怎么会跟一个蹲了三年牢的人谈自尊?” 柳淑玉气得快吐血,“你——!!” “衡量一段婚姻有没有必要坚持,有没有价值,不是你说了算,是我说了算。” 夏宛吟一声冷笑,“再说,这周家的女人,谁不是在忍呢。” 闻言,柳淑玉像被人从后脑给了一闷棍,恨得浑身颤栗。 她和周士靖之间,名存实亡的婚姻真相,被夏宛吟残忍地揭开。 她苦苦维持的恩爱夫妻形象,体面的婚姻关系,瞬间被撕扯得一地狼藉。 “夫人,您还好吗?”华旸走上前,小心翼翼地问。 柳淑玉死死盯着夏宛吟离开的背影,眼眶充血: “你知道,我现在最想干的是什么吗?” “您要做什么?” “我要,剁了这个贱人!”柳淑玉气得脸色煞白,面孔扭曲。 华旸倒抽了口寒气,“夫人,现在不比二十年前了,您慎重啊。” “我和老周之间的关系,再差,再烂,再不堪……也轮不到这个贱人说嘴!” 柳淑玉忽然咧嘴,笑得渗人,“她现在是个瞎子,出门在外难保不会发生点儿意外吧。你说对吗,华秘书?” …… 和孙教授吃过饭后,傅时京本想回自己的懿园休息,却在这时接到了母亲打来的电话。 “妈,有事吗?”男人坐在后排,闭目轻歇。 对自己的亲生母亲,他总之几分疏离,几分淡漠的态度。 岑蓁声色温和,“时京,爷爷让你回老宅一趟,有话和你说。” “现在?” “对,现在。” 傅时京眉心拧成“川”字,却还是应下:“好。” 限量迈巴赫驶入帝璟庄园,道路两边在夏日时生机盎然的绿色树木,在冬夜中反而给人一种寒意料峭,森然压抑的感觉。 傅时京迈入客厅中时,傅老爷子和老夫人坐在沙发中央品茗,岑蓁在旁作陪。 “京哥儿回来啦。”老夫人目光慈祥地看着孙儿。 “奶奶。”傅时京唇角勾起一丝柔和的弧度。 “坐吧。”傅老爷子容色威严。 傅时京在沙发上落坐,他身躯挺拔,坐姿端正,举止投足都是贵气天成。 “时京,听说你把小沁研发部主任的职务给撤了?”傅老爷子语气缓而沉,听着漫不经心,实则隐隐透着掌权者的威圧感。 第66章 他恨透她,所以总想起她 “您消息真灵通。” 傅时京扫了母亲一眼,接过管家送上来的茶盏,“她的任命,是我撤的。” 傅老爷子隐有不悦,“好好的,你为什么撤了?” 男人指尖捏着杯盖,轻撇水面浮茶,“因为她不够格。” 傅老爷子拧眉,“只是个主任而已,又不是总监怎么不够格了?那孩子虽然跟你没血缘,但她母亲既然跟你四叔结为夫妻,小沁就是你的妹妹,你就不能给那孩子一个机会证明自己一下?” “研发部,非同小可,不要说主任,就是一名普通职员,也要上会讨论,才能决定他是否有资格留在研发部。” 傅时京从容不迫地喝茶,“傅氏,是上市集团,不是任何人的一言堂。更何况,我这个人,向来最厌烦‘近亲繁殖’。” 傅老爷子眉骨狠跳。 这番话,不仅把他给暗讽了,还巧妙转移了矛盾,堵了他的嘴。 “罢了,小沁还年轻,还是让她再多积累点经验再说吧。”傅老夫人不想看到爷孙二人闹矛盾,于是出面止戈。 傅时京放下茶盏,“您找我回来,只为这件事吗?” “时京,是这样的。” 岑蓁温声软语,“我和你爷爷奶奶商量了一下,觉得你年纪也不小了,现在事业方面也稳定了,该给你安排一门合适的婚事了。” 傅时京凤眸沉沉,明显透着抵触的情绪,“现在财团事务繁忙,同期展开了很多项目,我没多余精力放在女人身上。” 傅老爷子不以为然,“家族联姻而已,又不需要你付出多少时间和感情,你只需要把人娶回来,好好养着就是了,能麻烦到你什么?” 男人冷淡敷衍,“等忙完手头几个项目再说吧。” “等你忙完,老头子我早就翘辫子,躺板子了!” 傅老爷子把茶杯重重往桌上一撂,“时京我告诉你,你要想当傅家继承人,那你就必须政治联姻,为壮大傅家出力,这是继承人的责任和义务,否则,你根本不配坐在这个位置上!” “我不配,那您有觉得配的人选吗?” 傅时京轻嗅茶香,嘬抿一口,“是还在狱中服刑的大伯合适,还是我那柔弱生活不能自理的大哥合适?” 傅老爷子怫然变色。 岑蓁慌忙怒斥,“时京,不可以这样无礼!” “小子,你现在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正是春风得意,但你可别忘了,这个傅家,仍是我傅冕说了算,我仍是财团董事局主席兼董事长。我想换掉你,轻而易举!” 岑蓁惊得身子一颤。 傅时京却慢捻杯耳,俊容喜怒不辨。 “而且这两年,聿礼的身体已经康复很多了,积极配合治疗,假以时日,不是没有再站起来的可能。” 傅老爷子眯起鹰隼般的眼睛,一声冷哼,“到时候,等你大哥身子好转了,你觉得你还能是唯一合适的人选吗?如果你大哥没有突发疾病,你觉得傅氏总裁,能是你吗?” “可惜。” 傅时京勾唇,几分戏谑,“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 傅老爷子狠狠呼出口浊气。 这小子,太猖獗,太狂悖! 骨子里就是一只野性难驯的狼崽子。 到底不是从小放在身边养的,一身反骨,喂不熟! 傅老夫人见傅时京如此排斥联姻,忍不住问: “京哥儿,是不是你已经有心上人了?哪家的姑娘呀?说出来,让我们替你参谋参谋。” 闻言,傅时京眼前瞬间浮现出的,是夏宛吟被汤婆子砸破了头,血流不止的惨白小脸。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想起了那个该死的女人。 也许,是因为他的人生中,统共也没几个有分量的女人。 而夏宛吟显然太过特别。 他恨透了她,所以,总是想起她。 “没有。” 傅时京冷了眸色,茶杯盖一扣,“爷爷,妈,二位别绕弯子了。谁家小姐,直说吧。 我去见见。” …… 翌日晚上。 赵廷序约夏宛吟吃饭的餐厅,是盛都一家得过金奖的米其林三星法餐。 普通人提前一个月都未必约得到,他提前一天,约到了很好的位置。 夏宛吟在宋妈陪同下抵达饭店后,自己上楼来赴约。 刚进餐厅,她就立刻寻觅到了,坐在靠窗角落位置,身穿笔挺考究的深灰色西装,举止矜贵,侧颜英挺俊雅的赵廷序。 好巧不巧,赵廷序视线恰与夏宛吟目光相遇。 男人眉眼舒展,起身大步流星地走到她面前。 “夏小姐,我扶你过去。”他向她伸出手,目光是令人卸下防备的温柔。 夏宛吟握紧盲杖,声音轻软,“赵先生,你忘了?我自己可以……” “万一遇到熟人呢?做戏得做全套。” 赵廷序主动握住她的皓腕,牵起,五指微收力道,“夏小姐,跟着我。” 夏宛吟呼吸微顿,乌亮的杏眸泛起细碎的光,乖乖地跟在男人身后。 落坐后,没等起菜,夏宛吟便迫不及待地问: “赵先生,背后调唆齐炜的人是谁?” 赵廷序为她倒了杯温水,绅士地推到她面前,含笑反问: “你猜,是谁?” “遇事不决林云姿。” 夏宛吟不假思索,但还是多想一重,“当然,也有可能是周淮之他妈,那个天天想着给我挖坑的婆婆。 这两个女人,跟周淮之身边两门大炮似的,无时无刻不想给我轰死。” 赵廷序骨节分明的手指转弄玻璃杯,“我查了齐炜的通话记录,他最近,和盛铭资本的法律顾问严剑锋有电话往来,且较为密切。” “呵,我知道是谁了。”夏宛吟眼神陡然锋利。 “谁?” “盛铭资本总裁,阚羡。他是林云姿的死忠舔狗,追了她很多年都求而不得,于是逐渐在阴湿中变态,在变态中丧病。” 夏宛吟目光冷飕飕,“如今看来,他不光是舔狗,还是舔狗中的战斗狗。” 真是迫不及待啊。 她还没离婚,倒霉日子就已经开始了。 赵廷序瞧着她认真分析的样子,笑意渐深,“你怎么知道,他是求而不得,而不是狼狈为奸呢?” 第67章 背叛真心的人,不配得到真心 夏宛吟长睫飞闪,对上男人深沉又温润的眸子: “会吗……林云姿是市长千金,自视甚高,她看上周淮之我可以理解,但一般庸常的富家子弟,根本入不了她的眼啊。” 赵廷序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看来,夏小姐对自己的丈夫,评价很高。” 夏宛吟冷冷牵动唇角,眸光黯淡下去,“确实很高,但,那是曾经的周淮之。” 是曾经那个身穿白衬衫,黑西裤,清清爽爽地站在洒满温暖阳光的学校音乐室里,闭上双眼沉浸地拉小提琴的周淮之; 是在一众穿着不合身裙子,涂着红脸蛋的呆憨女学生里,一眼就坚定地选择了她的周淮之; 是她因为得到周家资助,被同班女生嫉妒,合起伙来孤立,霸凌她时,及时赶到救下被泼了一身污水冻得瑟瑟发抖的她,义无反顾把她护在怀里的周淮之…… 但现在,周淮之已在她心里坍塌成一片废墟。 永远无法恢复如初。 其实出狱后这段时间,她真的有一次梦到了周淮之。 梦里的他,仍是俊朗干净的样子,是她曾经最爱的样子,却在她不顾一切奔赴到他面前时,突然面露狰狞,恶狠狠地将她推入黑暗绝望的深渊。 三年牢狱,她的心没有变。 他却变得无比丑陋,面目全非。 到底是爱情这东西靠不住,还是,周淮之骨子里就是个烂人,是她遇人不淑,是她瞎了整整十年。 “夏小姐心思还是很单纯,难道你不觉得人性是很复杂的东西吗?” 这时,第一份餐送了上来。 赵廷序低垂鸦羽般的睫,修长的手执起刀叉,优雅且细致地切割牛排: “有些人恨着你,却又忍不住想接近你,了解你,或者,为了利用你,可以放弃自己的底线,甚至把这份憎恶压抑在心里,在你面前,伪装成善良亲密的朋友,只为达成自己的目的。” 夏宛吟想起大学时,和林云姿形影不离,无话不谈的日子。 原来,都是假情假意。 林云姿主动接近她,和她当闺蜜,只是为了方便接近周淮之。 可她却傻兮兮地以为,自己交到了足够用一生去珍惜的好朋友。 她哪里是单纯啊。 分明就是个傻逼。 “男人都是很现实的动物,哪怕阚羡再跪舔她,长年付出没有任何回馈,他们之前的关系,也无法维持这么多年。” 赵廷序将切好的牛排端到夏宛吟面前,把她没切的那份换到自己这边,“所以我猜测,他们私下一定有不为人知的密切往来,阚羡才会为了她,心甘情愿当黑手套。 吃吧,凉了不好吃了。” 夏宛吟看着切得工工整整的牛排,鼻尖莫名地一酸。 其实,她和赵廷序也没见过几次面,但每一次见到他,她都莫名的觉得亲切,不自觉卸下所有防备,甚至可以当着他的面倾诉压抑心中多年的痛苦。 “你的意思是,林云姿一边和周淮之在一起,一边又勾搭着阚羡?” 夏宛吟一刀子插在牛排上,神色冷冽,“呵,我以为她纡尊降贵,脸都不要了为爱当三,跟了周淮之后正经的床都没睡过一次,能有多真心。原来,也不过如此。” 赵廷序眉目淡然,说出口的话却清醒狠辣,“背叛真心的人,也不配得到别人的真心。” “说的好。”夏宛吟眼眸亮如晨星。 这一刻,她与他产生了共鸣。 “所以,夏小姐打算怎么做?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多谢赵先生的好意,但即便我知道,背后搞鬼的人是阚羡,但我手头没证据,他又让他手底下的人联系齐炜,就算找他对峙,他也可以让手底下人背黑锅,没意义。” 夏宛吟眼神划过一丝寒芒,“我只要知道是谁在背后害我,就可以了。而且我现在必须要留着阚羡,因为他这次没搞死我,他一定会再次动手。等到下一次,也许就是他露出马脚的时候。 报仇之前,最重要的,是蛰伏。” 赵廷许深深地看着眼前这个穿着软糯的米白色毛衣,温婉瘦弱的女孩,在她身上有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相互碰撞出的耀眼火花,悄无声息地将他吸引。 她看上去像任何人都能轻易欺负,又像竖起全身利刺,谁碰,就会扎得谁鲜血淋漓。 此刻,当着他这个纵横政商两界的顶级老狐狸面前,她毫不避讳地大谈报复与蛰伏。 很有趣。 也让人心疼。 “那,打算什么时候离婚呢?”赵廷序目光深邃,声音是克制的清淡。 “赵先生,我现在并没有离婚的打算。”她声色沉笃。 赵廷序明澈的眼眸,暗了几分。 夏宛吟笑得自嘲,“你一定对我很失望吧。” “我为什么要失望,我相信,你是一个拎得清的人。你所有的选择,都有你的理由。” 赵廷序俊容正色,“只是,需要帮忙的时候,一定要告诉我。别忘了,我们是朋友。” 夏宛吟心下动容,浅淡挽唇,“我会的。” 期间,她起身去了趟洗手间。 赵廷序眼底笑意骤凝,拿起手机打给程丞。 “赵总,您有什么吩咐?” “查查最近,盛铭资本有没有要投资的项目。” 赵廷序低垂眼睑,盯着夏宛吟喝过的杯口,上面印着浅浅的唇印,“有的话,不计成本,抢过来。” 夏宛吟从洗手间出来后,用盲杖点着地,缓缓往餐厅方向走去。 就在这时,走廊另一边,迎面走来一个身穿白色香奈儿套装,波浪黑发及腰,妆容精致的年轻女孩。 俨然就是一朵倨傲的人间富贵花。 夏宛吟并没怎么在意,径直往前走。 毕竟能来这种级别的餐厅用餐,大抵都是这样家境优越的人,动辄人均消费一个月工资都打不住的餐标,普通人也吃不起。 问题是,钱没少花,肚子没饱。 香奈儿女孩倒是注意到夏宛吟了,只因这个女人长得真是漂亮,还有种清丽出尘的气质,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都会多看她几眼的程度。 两人擦肩而过。 突然,香奈儿骤然刹住脚步,回头: “你等等!” 第68章 原来是你这个杀人犯 夏宛吟步伐一顿,但没有转身。 香奈儿往后退了几步,站在她面前,微微俯身,上下打量着她。 “请问,是叫我吗?”夏宛吟眼神茫然地目视前方,淡淡地问。 “呵,我说怎么看着这么眼熟呢。” 香奈儿双臂抱胸,鄙夷地扯了下唇角,“原来,是你这个杀人犯啊。” 夏宛吟像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凉意遍布全身,钻心刺骨。 女人故意抬高声音,恨不得让走廊里来往的客人全都听见。 果然,奏效了。 路人朝夏宛吟投来异样的目光,议论纷纷,退避三舍。 “你是哪位?”夏宛吟淡漠注视着女人娇艳的脸。 她回忆了一下,但记忆力搜索不到这个人。 “你不用管我是谁,但我可认识你。” 香奈儿双手负后,慢悠悠地绕着夏宛吟转了一圈,眼神讥诮,令人极其不适,“当年微博抖音直播上,法院门口都是咒骂你,谴责你的人,你可真是我们盛都的大红人啊。 不过,我记得你不是被判了四年吗?凭什么这么快就把你放出来了?现在的法律到底怎么搞的,竟然对杀人犯这么宽容,太不像话了。” 这时,她注意到夏宛吟手中的盲杖,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哈哈……你瞎了?你竟然成了个瞎子?真是苍天有眼啊。 法律放了你一马,但老天爷不会,你这种满身罪孽的人,就该变成个残废垃圾人。但还是太便宜你了,你杀人就该偿命才对!” 世界上,就是有这样的人。 假借正义之名,行不义之事。 看似站在道德制高点,实则不过是以此当自己丑陋目的的遮羞布。 “首先,我不是杀人犯。其次,你让开,挡我的路了。” 夏宛吟眼神清冷,盲杖往前方一扫。 啪地一声,打在了女人的脚踝上。 “啊!好痛!” 香奈儿惊叫跳脚,低头细看,脚踝红了一片。 “你这个黑心肝的杀人犯!竟然敢打我?!”香奈儿霎时眼眶飚红,气急败坏地狠狠推了夏宛吟一把。 女人比夏宛吟高出半个头,猝然出手,她没防备,被推倒在地。 这时一名服务生经过,见这场景,步伐加快,哪儿敢扶人起来。 女人打架,武林争霸! “喂,你站住!”香奈儿叫住服务生。 她随手拿起托盘上醒好的一整瓶红酒,目露狰狞,朝夏宛吟身上尽数倒下去! 服务生呆若木鸡! 这个看上去优雅得体的女人,此刻像极了刚杀完人往尸体上浇汽油准备毁尸灭迹的杀人恶魔,那愤怒到神经质的样子,简直让人毛骨悚然。 猩红的酒液裹着寒气淋遍夏宛吟全身,浸湿的乌发粘腻在脸颊旁,顺着瘦削的下颌一滴一滴砸在青筋凸起的手背上。 她呛了酒水,闷咳着,打湿的睫毛沉重地颤了颤。 “杀人犯!人人得而诛之!”香奈儿哪里解气,高举起玻璃醒酒器想直接砸上去。 她才不怕被看到呢。 这个女人,就是个人人喊打的罪魁祸首,就算被路人看到发在网上,网友也会认为她是钓鱼执法,为民除害。 最重要的是。 他见仇人受此羞辱,心里一定会很开心的。 夏宛吟瞬间想起那个被囚禁在人间悦的夜晚,一个一个酒瓶在她周围爆开,阴影如洪水猛兽撕咬着她的脏腑。 突然,女人手腕一紧,愕然抬头: “时京……?” 夏宛吟心尖揪紧,缓缓掀眸。 站在女人身畔,攥着她手腕阻止她施暴的人,正是傅时京。 她睫毛一眨一颤,猩红的酒珠滚落。 “韩小姐,你这是在做什么?” 傅时京仍攥着女人的腕子,冷漠地瞥向夏宛吟,像看着个陌生人,“她哪里得罪你了吗?” 她干净的白毛衣被染红了一片又一片,触目惊心的狼狈与不堪,眼底似有水光氤氲着,却倔强着,不肯掉下。 仿若一朵在腥风血雨中被摧残的白玫瑰,稍稍一碰,簌簌凋零。 “时京,你还记不记得这个女人?你仔细看看她这张脸。” 韩紫棠收敛了刚才的凶神恶煞,娇嗔地跺了下脚,变成了维护正义的小天使,“她就是三年前,害死了天瑶的那个坏女人,她竟然被放出来了,岂有此理!” 傅时京黑眸幽深,“哦,是她。” “这个女人真是坏到了骨子里,我不过跟她理论几句,她竟然拿盲杖打我的腿!你瞧瞧呀!” 韩紫棠委屈地红了眼圈,“都肿了……现在还痛呢。” “所以,你泼了她一身酒,还要用酒瓶子砸她?”男人声音低沉,俊容却不辨情绪。 “时京,你……不高兴了吗?” 韩紫棠瞬间有些懵了,忙慌忙找理由,“这个女人害死了你的妹妹,我想帮你教训她……” “没有不高兴。” 傅时京缓缓压下她的手臂,宽厚的大掌抚上她的手臂,将酒瓶从她掌心抽离,沉磁的声线磨过她的耳膜,“你做的没错,我只是,怕你伤到自己。” 夏宛吟怔怔盯着傅时京,她都怀疑眼前这个男人,和她认识的那个,是不是同一人了。 原来,他也是会对女人温柔的。 原来,这个女孩,是他的心有所属。 挺好,挺般配。 都是一样的富贵,冷血,不仁。 “时京,你对我真的太好了。”韩紫棠感到一阵电流从手背直抵神经末梢,小脸红得要滴血。 “应该的。” 傅时京将酒瓶放回服务生的拖盘里,从始至终,再没看狼狈的夏宛吟一眼,“要去医院吗?或者,我让肖秘书买药膏给你。” “嗯……是很疼,啊……”韩紫棠娇躯一倾,倒向她朝思暮想的胸膛。 男人凤眸无波,长臂揽上她的后腰,将她扶稳。 餐厅经理闻讯匆匆赶来,点头哈腰地向傅时京道歉: “傅总,抱歉实在抱歉!有什么需要我处理的?” 傅时京冷睨着夏宛吟,没等启唇,韩紫棠先声夺人,“你们餐厅到底怎么回事,什么下三滥的人都放进来? 你们不看新闻啊,这个女人可是三年前轰动全城的杀人犯,你们让她在这儿用餐不觉得膈应人吗?你们餐厅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啊?杀、杀人犯?!”经理难以置信地看向倒在地上,被欺负得够呛的女人。 他怎么感觉,相比之下,说话的这个更像…… “傅总,您看这……” 男人眸色沉酽,声音冷得像淬冰,“韩小姐说的不错,她的确不该出现在这儿。” 夏宛吟拿起盲杖,纤细的手撑住地面,想支撑着站起来。 与其让人撵出去,不如自己主动点。 左右她也从赵先生处拿到了线索,目的也达成了,没必要在这儿自取其辱。 就在这时,一道低醇裹着冷意的声音传来: “谁说她不该出现在这儿?” 第69章 他们到底什么关系? 急切脚步声如及时雨,几乎是飞奔到夏宛吟身边。 傅时京紧锁着赶来的赵廷序,凤眸森然,幽沉。 他们都认识多少年了,赵公子因为年纪稍长,是他们兄弟三个人里最老成持重的,泰山崩于前都不动声色的沉稳性子。 现在,却为了夏宛吟,几乎乱了方寸。 “赵先生……”夏宛吟心下一片慌乱。 她本想趁傅时京没发现之前,赶快溜掉,怕给赵廷序带来麻烦,让他们兄弟因为她生罅隙。 没想到,他赶到得这么快,她完全来不及…… “赵……赵总?!”韩紫棠错愕地看着英挺的男人。 傅时京,赵廷序,江彧是横扫盛都的三人行。 上层圈子里,有几个人认识傅总,就有几个人认识赵总。 但谁又能想到,这个恶女,竟会和堂堂赵总有牵扯。赵廷序不知道这个女人是扎在好兄弟心上的一把刀吗?! 赵廷序见夏宛吟满身不堪的猩红,沾染在她脸颊旁的干涸酒液更衬得她面无血色。 他胸腔里一股火灼烧至喉咙,俯下身大掌扣住她的后腰,长臂勾过她的膝弯,打横把她抱了起来。 “抱歉,我来晚了。” 赵廷序低头看着夏宛吟蕴着水汽的眼眸,声音沉又暖,却沙哑得厉害,“抱着我。” “抱……抱着哪儿?”夏宛吟睫毛一颤,浑身神经绷到极致。 她明显感觉到,傅时京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又像刀,又像火,刺着她,烫着她。 更像要撕碎她。 “脖子吧。”赵廷序脊背僵着,喉结微动。 他守身如玉单身三十年,除了亲妈,他没这样抱过任何女人。 难免生疏。 夏宛吟紧闭双眼,乖乖搂住了男人的脖颈。 赵廷序沉下呼吸,另一只手将地上的盲杖拾起,只用单臂抱着她,神情却一派从容。 男友力爆棚,臂力惊人。 韩紫棠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个烂女人什么命?竟然能得到赵总的照拂。 他们到底什么关系? “是我邀请夏小姐来吃饭的,韩小姐,请注意你说话的态度。” 赵廷序面无表情,一个眼神都不给韩紫棠,“你可是韩书记的女儿,出门在外,不想着自己的脸面,也要想想你父亲的脸面。” 经理震愕:韩书记? 难不成,是盛都市委书记,韩峤的女儿?! 闻言,夏宛吟眼底几分晦涩。 原来,是这样高贵的身份,比林云姿门第还高些。 确实门当户对,配得上傅氏继承人。 韩紫棠羞恼地胀红了脸,不甘地回嘴:“我做错什么了?她害死了时京的亲妹妹,她是千古罪人,我惩罚她一下,不应吗?时京都没说什么……” “你是行走的《刑法》吗,你凭什么惩罚她。” 赵廷序冷牵唇角,“你父亲就算是法官,是检察长,他都没资格打着法律的名号惩罚什么人。 更何况,他还不是。” 韩紫棠被噎得够呛。 赵廷序不想再跟这个没存好心的女人废话,抱着夏宛吟就要转身离开。 他全程没理会傅时京。 说什么都显得很尴尬,解释更是越来越黑。所以不如什么都不说吧。 “廷序。”终于,神情森然的男人寒声叫住他。 赵廷序脚下一顿,没回头。 傅时京微微仰了仰头,似笑非笑,“她就是你的‘小麻烦’?” “需要我给你个解释吗?”赵廷序背对他。 “你觉得呢?” 男人薄唇下敛,那抹忽略不计的笑也敛净了,“赵公子这是要为了女人折腰,不顾多年兄弟情分了?” “我不会不顾兄弟情分,但我也不能不顾她。” 赵廷序感到夏宛吟正在紧紧揪着他的衣襟,这是在提醒他,不要继续说下去。 男人呼吸沉沉,大步流星地消失在走廊里。 “这赵总实在拎不清,你们这么多年朋友,他竟然为了那样一个不堪的女人……”韩紫棠话还没说话,就明显感觉到身边在冒凉气,像靠着一座巍峨的冰山。 傅时京仍望着他们离开的方向,下颌线绷成刀刃。 韩紫棠抿唇,不敢往下说了。 这时,肖羿匆匆赶了来:“傅总。” “送韩小姐去医院看看脚踝。” “时京,你陪我去好不好?”韩紫棠拽着他的胳膊,轻轻摇晃。 “我又不会治病。”他脱口而出。 韩紫棠尬住:“……” 傅时京顿了顿,俊容缓和了几分,“你闹成这样,总得有人给你善后。” 韩紫棠瞬间心花怒放,笑得脸都要裂开了。 虽然,以前她也见过傅时京两回,但这次不同,这是正儿八经的约会相亲,两家过了明路的。 她知道自己身份背景很有底气,政商联姻能保傅氏未来几十年。可傅时京不近女色名声在外,她心里也没底。 但现在,她底气很足。 她已经快拿下傅时京了,一条腿迈入顶级豪门。 韩紫棠离开后,傅时京目光暗沉,走到经理面前: “韩小姐的身份特殊,今晚的事,别出去乱说。” 经理点头如捣蒜,“不说,不说。” 傅时京漫不经心地掀眸,看向角落的监控: “刚才,走廊监控,你拷给我,然后务必删除干净,不然,我不放心。” 夏宛吟和赵廷序回到餐厅后,裹上羽绒服就要离开。 “赵先生,对不起。” 赵廷序喉咙干涩,“对不起我什么?你没有任何错。” “我出现在你身边,这就是错误。” 夏宛吟羽绒服里湿透的毛衣贴在身上,冷得让她瑟瑟发颤,“感谢你对我的帮助,但从今以后,非必要咱们还是别见面了吧。” 男人嗓音几分急切,“为什么?” “为你好。” 夏宛吟拿着盲杖,飞快地从餐厅中消失。 赵廷序看着桌上几乎没怎么动的牛排,身侧的大掌一寸寸蜷起,舌底一丝苦味泛开。 夏宛吟心中乱作一团。 真是冤家路窄,万万没想到今晚竟然会在这儿遇到傅时京。 和他的相亲对象。 政商联姻,坚如磐石,牢不可破。 忽然,她又想起了周淮之和林云姿,那一对何尝又不是门当户对呢。 当初,她满心满眼都是周淮之,非他不嫁,她以为自己在爱情里很伟大,付出一切,感天动地。 如今看来,从一开始就错了。 是她硬挤进去了周淮之的人生,是她不自量力,是她挡了周淮之平步青云的康庄大道…… 就在夏宛吟思绪万千之际,突然一道高大凛冽的黑影,从侧方朝她汹汹走来。 下一秒,她眼前一晃,身子瞬间腾空。 眨眼间,从走廊中消失。 第70章 我们给彼此个痛快吧 “放开……放开我!” 夏宛吟被男人强悍结实的长臂裹挟着柔软的腰腹,整个人被提起来,半吊在空中。 她大头朝下,颠簸得晕乎乎得想吐,一双纤细的小腿在空气里蹬来荡去,却根本沾不到地,落不到实处。 她不瞎,却也没看清带走自己的人是谁。 男人箭步如飞,沉默,稳健。 耳畔,是呼呼的风声。 今晚她被两个男人单薄抱起过。 一个当她是“挂件”,一个当她是“腋下包”。 他们都臂力强劲,难分伯仲。 像在暗中较劲。 径直走到楼梯拐角处,男人臂膀一松,将她放下来。 她脚尖刚刚沾地,还没站稳,扭头就要跑,却被男人猛地揪住后脖领拽到身前,旋即粗暴地一搡。 夏宛吟吃痛地闷哼,脊背重重撞上墙壁的刹那,男人已欺身而上,紧紧贴着她,抵着她。 整个盛都独一份的惊艳凤眸,猝然撞入她眼底。 “夏宛吟,我真是低估了你的狡猾和卑劣。” 傅时京坚硬的胸膛,起伏间汹涌的张力,仿佛要将她碾碎,“怕被我报复,你找上了我最好的朋友,缠上了廷序,想给自己找个护身符? 我要真想弄你,你觉得,他能护住你吗?” “抱歉,让你不爽了。” 夏宛吟敛下浸透酒液,粘成一簇一簇的长睫,不知是不是她骨子里畏惧他,声线微颤,“不过你放心,这次,是最后一次,不会再有下次了。” 男人舌尖狠狠划过齿列,眼底冷意肆虐。 他确实不爽。 看到她和赵廷序在一起,不爽的程度,像染了癌细胞,又阴又狠的毒,在脏腑间无声无息地扩散。 他自己也不知道,这种令他憋闷的情绪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但在今晚,情绪达到了临界点。 “怎么?你还想有下次?” 傅时京语气森寒,目光却不由自主的落在她脸颊干涸斑斓的红酒痕迹上,“看来,坐了三年牢,没磨灭你的意志,反倒让你心思更阴沉了。” 夏宛吟盯着他几分寒冽,几分凶戾的眼睛。 深处暗涌的,分明是恨,透骨的恨。 她默默告诉自己,不要胡思乱想。 那晚,人间悦,救她出火海的人,怎么可能是他呢。 他该恨不得将她挫骨扬灰才对,她实在不该产生如此可笑的幻觉。 “傅总,悬念铺垫够了,我们给彼此个痛快吧。” 夏宛吟腰身绵软无力地靠着墙,光是报仇就搞得她心力交瘁,面对这个男人,她已经力尽筋疲,“你想怎么报复我?或者,我怎么做才能平你心头之恨,你明明白白告诉我行吗?” 男人粗沉的呼吸,浸透寒意,喷洒在她泌出细密汗珠的鼻尖。 突然,头顶上方,一道熟悉的声音落下: “宛吟?是你吗?” 是林云姿! 今天是什么喝水塞牙,放屁砸脚后跟的倒霉日子,能把《山海经》里的妖魔鬼怪撞了个遍。 夏宛吟霎时脸色煞白。 她挣扎着想从男人身下逃离,却被傅时京沉重的身躯紧紧抵着,根本动弹不得! “宛吟?我是阿姿啊。”林云姿声音幽幽的,像叫魂一样。 夏宛吟瞳孔轻颤,满目仓皇。 如果,让林云姿看到她和别的男人这个样子,那她即刻就会被塑造成一个婚内出轨的荡妇。 再有幸拍下照片作为证据,那她在离婚官司里不会占到任何便宜,那纸离婚协议也会成为一张废纸! 夏宛吟再度挣扎,不安分地身子蹭到男人的下腹。 傅时京呼吸微沉,下颌线绷成一张拉满的弓。 高跟鞋的脚步声从楼梯传来,阴恻恻地靠近。 “放我走……”夏宛吟清瘦的手掌用力推他。 傅时京狭眸半眯,女人柔软濡湿的鬓发,粘在莹白的脸颊,狼狈的样子也尤为惊艳。 他大掌握住她的小臂,五指拢紧,粗暴地拖着她往走廊深处走去。 夏宛吟紧闭双眼,有种咽喉被人死死扼住的感觉,几乎不能呼吸。 林云姿脚步一顿。 透过楼梯与楼梯之间的缝隙,她赫然看到一抹英挺高大的身影一晃而过。 浓颜硬骨如山岳,冷峻、挺拔、盛气凌人。 傅时京?! 林云姿用力揉了揉眼睛,男人瞬间消失。 她绝不会看错,刚才把夏宛吟抵在墙上,搂着她的男人,就是傅时京! 傅总太多俊美出众,哪怕烧得就剩个骨头架子,她也能认得出来! 林云姿紧紧咬牙,震惊的同时,妒火中烧。 怎么会? 怎么可能?! 全世界都以为,傅时京最宠爱的妹妹因夏宛吟而死,他把夏宛吟食肉寝皮的心都有了,怎么会跟她搞暧昧? 高不可攀的盛都第一贵公子,要什么女人没有,怎么可能看上像阴沟老鼠一样肮脏恶臭的劳改犯? 夏宛吟被傅时京堵在幽暗的墙角,高大的身躯圈她在身下。 沾染殷红酒液的白色运动鞋,鞋尖与男人昂贵锃亮的手工黑皮鞋顶在一起,看上去是那样的狼狈,可怜,又拿不上台面。 “你怕她?” 傅时京低头瞧她慌到极点的样子,冷笑,“还是怕,周淮之知道,怀疑你,然后抛弃你,保不住你衣食无忧的周太太位置,守不住你那已经烂透了的婚姻?” “周太太的位置……对我很重要。” 夏宛吟唇瓣微颤,心口不一,“我坐过牢,又瞎了眼,要再离开了周家的庇护,我会活不下去。” “说得这么可怜干什么,那不是你应得的报应吗?” 傅时京虎口捏住猛地捏住她的下颌,哪怕她看不到,他也要逼迫她面对自己,“说真的,我迫不及待想看到,你被周淮之弃养,身无分文净身出户,悲惨流落街头的样子。 不然,明年小瑶生日,我拿什么礼物送给她。” 夏宛吟对上他阴寒冷戾的凤眸,胸腔里恐惧的情绪反复翻搅。 就在这时,高跟鞋的脚步声又来了! “宛吟?宛吟?你在这里吗?你眼睛看不到,需要我的帮忙吗?”林云姿一步步往走廊深处试探,语气充满担心。 手机,也已调到了拍照模式。 夏宛吟苍白的小脸布满汗水,心跳一下撞在肋条上,一下蹿入喉咙里。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 她骤然抬脚,卯足了力气狠狠踩在傅时京鞋尖上。 男人剑眉隐忍地深拧,黑西裤裹紧的修韧长腿抬起,顶开了夏宛吟的双腿。 下一秒,他薄唇勾起恶劣的笑,又重又凶地堵住了她的唇。 第71章 他拿捏她的七寸 夏宛吟瞳孔剧烈地震颤,浑身血液逆流而上,全都汇聚在了急促起伏的胸腔里。 傅时京的唇,微凉,微润,比看上去要柔软许多。 她眸光失焦,脑中一瞬空白,却清晰地感到一阵电流,从尾椎处上涌,传遍每一根敏感的神经末梢。 傅时京大手绕到她背后,摁住了她的腰窝,是桎梏,是控制,是怕她逃。 却不经意,将吻加深。 男人唇舌间,有浓郁回甘的酒香,丝丝渡入她口中。 她身子颤得止不住。 可傅时京却漫不经心地吻住她,眼底无半分柔情,只有野兽般的凶险。 凤眸间,掣动的寒光,如刀锋,像要把她从中劈开。 脚步声越来越近。 就在他们与林云姿仅一墙之隔时,服务生的声音在她背后突然想起: “是林小姐吗?” 林云姿脚步一顿,烦躁地转身,“什么事?” “您的母亲林夫人叫您回包厢,说客人们都到了。” “知道了。” 林云姿目光划过阴鸷,只能不甘心地转身,快步随服务生离开。 空气再度变得安静。 危机解除。 夏宛吟已经汗流浃背,揪紧的五脏六腑都随之松懈,几乎要软在男人结实的怀中。 突然,刺目的白光在昏昧中闪了又闪。 傅时京仍吻着她,盯着她的眼神意味不清,却突然拿起手机,将他们唇齿纠缠的样子连拍了下来! 夏宛吟心脏惊颤,却一动都不敢动。 男人松开手,离开她软糯的唇瓣,往后一退和她保持距离。 “夏宛吟,刚才我们的样子,我拍下来了。”傅时京眼底泛起讥诮,指腹狠狠擦过唇。 似乎,厌恶至极。 夏宛吟呼吸发紧,“你要做什么?” 男人寒声,“远离赵廷序。” “我说了,我不会再……” 傅时京唇角勾起冷冽弧度,“光说有什么用,像你这种在号子里蹲了三年的人,为了苟活,什么事干不出,什么鬼话不敢说。 只有拿捏你的七寸,我才能放心。” 傅时京生性多疑,他信任的人,少之又少。 赵廷序私下和夏宛吟接触,对他而言无疑是赤裸裸的背刺。 多年兄弟,都没那么靠得住。 夏宛吟这种劣迹斑斑的人,更是一个字都信不得。 “另外,以后,我向你提出的要求,发出的指令,你都必须要无条件服从。”傅时京居高临下地冷睨她,英挺峻拔的身躯投下压抑的暗影。 似囚笼囹圄,将她困住。 “无条件服从?” 夏宛吟紧紧攥拳,脸色白了一度,“你让我脱光了躺你面前,我也要照做吗?” 傅时京眯眸,语气尽是戏谑,“那晚,在懿园,你以为我没看过?” 那晚…… 夏宛吟羞愤又难堪地垂睫,悄然红了眼眶。 傅时京冷嗤,打量了她一眼,“可惜,你这副残次品般的身躯,我一丝兴趣都提不起来,看着都让人生理不适,更不要说,碰你。” 呵…… 他的话一点不错。 三年牢狱,她在里面受尽折辱,拼死保护女儿,咬着活到今天。自然是身心交瘁,遍体鳞伤。 生暖暖时,她痛得没了半条命,腹部一道刀口狰狞,月子也没坐好,落了病根,腰部和关节天凉就会隐隐作痛。 二十六岁而已,身体素质怕是都不如六十二岁。 不要说见惯了千娇百媚的傅时京,就是周淮之见了,都会忍不住想吐吧。 “傅总,我真不明白你。” 夏宛吟深呼吸了几下,声音沙哑地问,“你这么恨我,为什么那晚要送我出帝璟,还找医生给我治伤?看着我被砸死,被冻死,不是正合你意吗?” “那怎么够,太便宜你了。” 傅时京微扬下颌,像是怕汹涌的痛楚从眼底漫溢而出,“失去小瑶的岁月何等漫长,我要不给自己找点乐子,如何度日?” 他目光猩红,倏然笑开,“你不是最在意周淮之和你周太太的位置吗?你越在乎什么,我越要毁掉什么。 只有看着你煎熬,痛苦,我心里才能痛快。” 夏宛吟被男人的话压得双肩一沉。 真残忍啊。 一个人怎么能笑着说出这么残忍的话,这真是恨毒了她。 可如果,她现在告诉他,不是她,他会不会信? 答案是:肯定不会。 她已经臭名昭著,声名狼藉。此时坦白,这个男人只会认为她在狡辩,然后更凶狠地报复她。 她要报仇,她不能倒下,所以她只能顺从。 再忍忍,忍到她为自己平反,寻找到女儿死亡真相的那天。 等完成一切,不用傅时京出声,她自己就先去跳楼,下去陪她的暖暖。 “如果,你不答应,那刚才的照片,我会立刻发给周淮之。” 傅时京想把自己的摄影作品再给她瞧瞧,可想起她看不到,又兴致索然地揣回西装里怀,“到时候,不知道你苦心维持的婚姻,还能不能保得住。” 说完,他转身,大踏步离开。 留夏宛吟在原地,受制于人的痛苦扼住她的咽喉,令她滑坐在地,剧烈喘息不止。 深夜。 迈巴赫在高架桥上飞驰,两岸霓虹闪烁,华丽迷人眼。 肖羿开车,傅时京坐在后排,目光幽沉地望着窗外,接起岑蓁打来的电话。 “时京,今晚你见了韩小姐,感觉怎么样?” “感觉?什么感觉。” 男人不禁嗤笑,“政商联姻而已,您还奢望这里面有感情吗?既要还要,太贪心了吧。” 岑蓁开始碎碎念,“虽然是联姻,但韩小姐也是你爷爷给你千挑万选选出来的最适合你的对象。比韩家有权势的,不如韩小姐漂亮,比她漂亮的,没有她的门第。她可真是百里挑一的好姑娘了,温柔贤淑,大方得体,总之我是很满意的。” 温柔? 也包括举起酒瓶子,往别人身上砸的时候吗? “您眼光,挺不错。”傅时京似笑非笑,摆弄着指尖小小的u盘。 “你们一定要好好相处,你们修成正果,你爷爷也会高兴。他老人家一高兴,你在家族的地位才会更稳固。韩小姐的父亲是咱们盛都市委书记,每年不知有多少大项目要经他手审批,他一句话,什么地皮拿不下来,什么好处得不到?” 岑蓁语重心长,实则话中有话,“时京,你父亲过世得早,咱们娘俩在傅家无依无靠,不知忍了多少苦楚,遭了多少冷眼才走到今天。只有妈才知道,你这个总裁当得有多不容易。你若想守住现在的位置,就要听妈和爷爷的话,不要做出忤逆爷爷的举动,也不要接触一些下三滥,不干不净的女人,听见了吗?” 男人挑眉,“不干不净的女人,您指谁?” “我只是提醒你,没有最好。” 挂断电话,傅时京眼神变得更为阴沉。 “傅总,您真的要跟韩家联姻吗?” 肖羿不禁苦笑,“那位韩小姐就是个不干不净的女人,我按您的吩咐查了她的底。 她在m国留学时玩儿得很花,韩书记夫妇没少花钱给她摆,又动用人脉给她洗底,回国后把她包装成了清清白白的高干千金,在外竟一点破绽没有,韩家是有点手腕。 您跟这种人结婚,不等于住了个海边房子。” “什么意思?” “浪到家了!” 傅时京轻笑,似乎很不以为然: “那不正好吗。她玩她的,我玩我的,相敬如宾,互不打扰。” 肖羿明显急了,“您瞧瞧今晚韩小姐是怎么欺负夏小姐的,那简直恨不得扑上去把夏小姐给撕吧了,那能是个好相与的主吗?娇生惯养,嚣张跋扈,您要娶了这么个夜叉进门,永无宁日啊!” “韩书记位高权重,骄纵些也正常。” 傅时京凤眸觑着他,手肘撑在窗框处,虚攥的拳托着腮,薄唇勾着不屑一顾的弧度,“韩家对傅家助益大,娶了,老爷子开心,我妈舒心,何乐不为。” 第72章 没让她见上帝很仁慈了 至于爱情,其实没那么重要。 反而徒增烦恼,和危险。 当年,父亲与母亲自由恋爱,深情不渝,为了母亲一己之力抵抗整个家族,在外和不被承认的母亲私定终身,几乎切断了和傅家的往来。傅老爷子一怒之下扬言要把他父亲踢出家谱。但到底只是上头的气话,因为父亲是他四个儿子里最有经商头脑,最聪明睿智的一个。 只是脾气、秉性,半点都不像他。 饶是如此,他也断了对父亲的供给。 据母亲说,他们一家三口正经过了一段贫寒的日子。父亲从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富家少爷,跌落成了一个为了家人生存打拼,又会修马桶,又会做一手好菜的普通男人。简直是天上的仙人入凡尘。 后来,父亲成立的科技公司在业界打出名堂,展露头角,投资眼光又毒辣,一跃成为了商场新贵。傅老爷子这才松了口,勉强接纳了母亲和已经六岁了的傅时京。 每每提起,母亲就会默默落泪,满心愧疚。 她觉得她把父亲耽误了。 如果打一开始父亲就娶一位门当户对的千金,不知要少走多少弯路,少受多少委屈。 更不会,一直被大房压制,不被老爷子重用。 所以,母亲才会像请旨让皇帝赐婚一样,想尽办法让老爷子给他寻一门好亲事,让他能少走弯路,平步青云。 想起父亲的惨死,傅时京沉闷地呼吸了几下,喉咙里涌上一阵灼热的血腥味。 肖羿觉得傅总是一朵鲜花插了牛粪,嘴上妥协,实则没招,“那您要非娶韩小姐,最好让她里里外外做个婚前检查,也好宽心。” 一个秘书,操着老娘的心。 “她欺负了夏宛吟,就让你这么看不惯?”傅时京扯了下唇,一语道破。 肖羿顿了顿,踟蹰着道:“抛开一切不论,您难道不觉得,今晚韩小姐对夏小姐……做得很过分吗?” “抛开一切?抛得开吗。” 傅时京俊容如覆寒霜,“就是因为发生了那一切,夏宛吟今日所承受的,再多,再狠,都不过分。 原谅她,是上帝的事。我没让她去见上帝,已经够仁慈了。” 肖羿不敢再言语,专心开车。 一片压抑的缄默里,傅时京低垂睫羽,摊开掌心的手机,指尖一划—— 屏幕上,是他和夏宛吟接吻的照片。 炽白闪光灯下,女人莹白的脸上细腻的绒毛都看得真切,濡湿的睫毛末梢挂着晶莹的泪珠,总是如一汪死水的杏眸泪影摇曳,是令人心悸的破碎。 男人眉宇蹙起,躁郁地扣过手机, 莫名的,心尖像被什么细小的东西,扯了一下。 …… 隔天晚上。 出差回盛都的周淮之在何流的尾随下走出机场大厅。 “周总,车在外面等候了。”何流为他扶着行李箱,亦步亦趋。 周淮之目视前方,声音听不出情绪,“这两天,太太情况怎么样?” “偶尔和宋妈出去逛逛,除此之外,没什么异常。” 何流思忖了一下,“不过听说,前两天夫人来观萃苑了,找太太说话来着,有佣人撞见,说二位聊得很不愉快。” 周淮之步伐刹住,拧紧眉心,“我妈又找宛儿聊什么?” 何流一脸无奈,“多半,还是老生常谈,想让太太跟您离婚吧。” “才五十出头,就到了听不懂人话的地步了吗?看来好一些的养老院得预备起来了。” 周淮之眼睑低压,烦躁地扯了把领带,“让我抛弃糟糠之妻,让我被媒体诟病,被人戳脊梁骨,对她能有什么好处?” 他在海城出差的这几天,还接了当地一家知名媒体的访问。 何流跟记者对稿时,看到问题里有一个是关于周总和狱中妻子现在的关系,颇为敏感。 他本来想删掉,但周淮之却保留了下来。 周淮之满目真诚地回答了记者的问题,并信誓旦旦地表示: ——“虽然我妻子犯了错,但她有在狱中认真反省自己,努力赎罪,深刻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 ——“作为她的丈夫和周氏的总裁,我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不管未来发生什么,都不会和夏宛吟离婚,我会与她携手共度,多做慈善,回馈社会。” 采访过程中,周淮之喉结微哽,红了眼眶。 无论谁看到,都会觉得,他是有责任,有担当,对妻子不离不弃的好男人。 如今商场上,能力重要,风评很也重要。 形象的崩盘,直接影响集团股价。 哪怕为了周氏,这个婚也离不得。 “周总,虽然您和太太这么多年了,感情基础深厚。可是现在盛都群雄割据的,三大家族虎视眈眈,咱们周氏想做大做强,强强联合是当务之急啊。” 何流始终是坚定的“周林”党,还在他耳边扇风,“和林家联手,不出三年,您保不齐就能和赵家平起平坐了。林小姐现在对您真可以说是死心塌地,如果您辜负了她,那林市长那边……” 周淮之厉声打断,“够了!宛儿为了坐了牢,瞎了眼睛,又没了女儿,你现在让我抛弃她娶别的女人。我周淮之像那么狼心狗肺的人吗?!” “可是周总……” “更何况,宛儿什么错都没有,我怎么跟她离?” 为了裤裆那点事,和妻子离婚,那他的股份,财产,都要分给夏宛吟。 他好不容易熬到今天,他不想失去握在手里的一切。 至于林家那边。 林云姿不及夏宛吟貌美,但胜在够骚。 而且才刚给她提了研发部总监。 尽力转圜吧。 主仆二人刚走出机场大门,一声鸣笛传来。 几步之遥,一辆低调的黑色红旗轿车停在那儿。 “淮之哥哥!”林云姿立刻下车,脚步欢快地跑向周淮之。 人来人往,两人自然不能有什么亲密动作,但四目相对间,彼此的眼里都在拉丝结网。 周淮之温柔地拦着林云姿的细腰,两人迅速钻入周家的座驾。 刚上车,林云姿便熟练地升起隐私板。 不安分的手,熟练地解男人的皮带扣。 红唇,也火热地吻上去。 “这么急?”周淮之呼出愈发沉,大掌摩挲她的后腰,下腹收紧。 这几天,他都素着。 女人这么撩拨,几个扛得住。 “怎么不急?你不在的这几天,我可是很想你……”林云姿满目欲求不满。 其实,她那么空虚。 周淮之不在的这四天,她几乎夜夜和阚羡鬼混缠绵。 阚羡唯一比不上周淮之的,也就是颜值逊色了些。 但那公狗腰,体力,比周淮之强多了。 “乖,别闹了。” 周淮之将林云姿强势搂在怀里,温声哄着,眼神却透着力不从心,“这几天我一天不得闲,太累了,你等我歇一晚,明晚我抽空去找你。 到时候,狠狠的,喂饱你,好吗?” 林云姿指尖拨弄着男人衣襟上的扣子,一声冷嗤,“怎么,怕你们家瞎了眼那位,狗鼻子灵敏,闻到你身上的脂粉味儿,跟你离婚,跟你闹?” 周淮之俊容一沉,“阿姿,宛儿是我的妻子,你放尊重些。” 林云姿气恼地咬唇,双手却在男人怀里摸摸搜搜。 突然,她一顿,从他西装里怀兜里摸一个精致的红丝绒盒子。 第73章 夏宛吟已经背叛了你 “这是什么?是淮之哥哥你买给我的礼物吗。”林云姿喜得满面红光。 周淮之眉心锁紧,伸手来夺,“阿姿,你别闹,给我。” 林云姿背过身,打开盒子—— 昏昧里,映入眼底的,是一颗三克拉的粉钻戒指。 纯净无暇,光芒绚丽。 她一眼就被迷住,兴奋得嗷嗷叫,“啊!淮之哥哥!我好喜欢好喜欢这枚戒指啊!你怎么知道我最爱粉钻?你太懂我了!” “阿姿,这戒指不是给你的,是给宛儿的。” 周淮之盯着戒指,眼神变得柔和,“这是我一早就给宛儿预订的,海城有位师傅手艺不错,我这次拿去让他给加工一下。 宛儿的婚戒丢了,我怎么也得给她补一个。” “那你就给她补个白色的就够了,粉色的这个我真的好喜欢。她一个瞎子能看到什么?给她粉钻也是浪费。我不管,我就是要这个!” 林云姿妒忌得眼底冒火,二话不说就把戒指往自己的无名指上硬套。 “阿姿你别闹了,还给我!” 周淮之急忙又伸手来夺,林云姿却死活不肯还给他,“这是我按宛儿的手指围度做的,你的手指头比她粗,你戴不上的!” 比,她,粗?! 林云姿气得脸色一片胀红,更用力地把自己的手指头往戒指环里塞。 “粗”这个字,男人堆里绝对是夸奖。 女人堆里,就是羞辱! 结果是,戒指戴到一半,撸不上来,也套不下去,勒得林云姿手指头肿胀成了紫红色,滑稽得像一小根紫薯,痛得她眼泪都喷了出来,嗷嗷乱叫。 什么正常人手指这么细啊? 夏宛吟是骷髅兵投胎吧?! 坐在副驾驶上的何流听着后车厢里咚咚咚的动静,喉结滚了滚,还感慨周总身体真好啊,足不点地忙了三四天,回来还能跟林小姐这么闹腾。 只是,两人搞了三年,为什么林小姐的肚子还没动静呢? 该不会,是她身体有什么毛病吧? 终于,周淮之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把戒指从林云姿手指头上撸了下去,累得气喘吁吁,汗流浃背。 而林云姿的手指,已经肿胀得不成样子,差点儿没秃噜下去一层皮! “我戴不上,夏宛吟她也别想得到!” 林云姿落下车窗,气急败坏地将戒指丢了出去。 “你——!!” 周淮之清俊的脸庞登时怒气暴涨,大吼一声,“停车!” 豪车刹停在路边。 周淮之迅速推开车门下车,打开手机的手电筒模式,跳进草丛里找寻戒指,大手在冰冷的雪地里摸来摸去。 何流和司机慌忙下车追过来跟着一起找。 林云姿冷得瑟缩着肩,跺着脚站在路边,不停地嚷嚷: “淮之哥哥,外面太冷了我们快回车上去吧,万一你着凉了可怎么办?让司机和何秘书找就好了啊。” 周淮之猛地回头,冷飕飕地瞥了她一眼,又继续低头寻找。 他什么都没说。 但这一眼,却让林云姿头皮发麻,比被男人劈头盖脸骂一顿更让她不舒服。 她尚不知,男人会在两种情况下厌烦自己的情人: 第一种,玩腻了。 第二种,摆不清自己的位置。 见男人压根不搭理自己,林云姿恼羞成怒地大喊: “周淮之,你对夏宛吟这么好有什么用?她私下早就背叛你,和别的男人乱搞在一起了!你还给她买这么贵的粉钻戒指,跟肉包子打狗有什么区别?!” “你说什么?” 周淮之身躯僵住,眉骨抽动,“宛儿……背叛了我?” 但马上,他又像听到了什么逆天的笑话,连连摇头,“嗤,不可能,这世界上什么人背叛我都可能,但宛儿绝不可能。” 那个十六岁就跟了他,每个月她来大姨妈卫生巾都是他给她买,刚成年就迫不及待把自己毫无保留交给他,连替他坐牢都义无反顾的女孩。 背叛他,开什么玩笑。 林云姿为了上位,真是什么瞎话都编得出来。 “淮之,你可别忘了,她不是以前的夏宛吟了,她是劳改犯夏宛吟!” 林云姿冷笑嘲讽,“她跟一群罪犯生活了三年,再纯良的人耳濡目染也会跟着品行败坏。人全身上下血液循环一遍才20秒,三年……你能保证她对你的心,一点没变吗?” 周淮之锁着她的眼神愠怒,“够了,我不许你再诋毁宛儿!” 林云姿气笑了,“我诋毁她?我亲眼看到她和傅时京抱在一起,还能有假吗?!” 周淮之瞳孔骤缩,胸腔里的血液瞬间冰冻,白了脸色: “宛儿……和傅时京?怎么可能……” “就在前天,我和我妈去缦希吃饭,在一楼走廊里无意间撞见她被一个男人抱着,仔细一看,那男人分明就是傅时京!别人我兴许会看错,傅时京那一米九几的身高,腿长逆天倒三角的身材,我怎么可能看错!” 何流听得目瞪口呆。 太太确实漂亮,可她已为人妇,又生过孩子,还蹲过监狱,debuff拉满了。 傅时京怎么会好这口,是口重,还是猎奇。 “证据呢?!” 周淮之跳出草丛,呼哧呼哧夺到林云姿面前,喘出一团团白雾,“你是录了视频,还是拍了照片?你拿出来,不然我凭什么信你?” “我……我没有照片。”林云姿攥起拳。 周淮之扯了扯泛白的唇,笑得鄙薄,“呵,你为了让我和宛儿离婚,还真是煞费苦心!” “淮之哥哥,我都是为了你好,你为什么就是不肯信我?” 林云姿拽住他硬邦邦的手臂,泪眼汪汪,“这个世界上……只有我是永远不会背叛你的人,只有我对你的心意从未变过。淮之哥哥,你别被夏宛吟外表蒙蔽了啊!” 周淮之表情僵了几秒,突然发狠地甩开了她的手: “何秘书,再派辆车过来,送林小姐回去。” 最终,满心不甘的林云姿被周淮之强行塞进车里,冷冷看着她消失在夜色中。 “周总,找到了!”何流忙跑过来,将戒指递到男人手中。 周淮之垂眸,盯着掌心冰凉的粉钻,五指内扣攥紧,手不停颤。 钻石尖锐的棱角,扎破了肉,流了血。 他却目光阴沉地站在原地,一点感觉都没有。 …… 夜色深浓,观萃苑一片静寂。 周淮之还没回来,柳淑玉傍晚时和华秘书出门不知道去哪儿了。 夏宛吟走出房间,避开别墅里的佣人,迅速向别墅顶楼的库房走去。 这间库房里,藏了不少周夫人为周董全国各地搜罗来的宝贝。 十年前她刚来周家的时候,这房间的门还是老式门锁,现在已经是指纹加密码锁了。 柳淑玉的指纹,她可以想办法搞到。 可密码是多少? 夏宛吟思忖了半响,先输入了一组数字。 然而,她万万没想到,这个破逼密码锁竟然会大声报数! 第74章 他要夫妻之实 ai女声吐字清晰地报出夏宛吟输入的四位数字。 深夜,四周静悄悄的,就会显得声音异常的大! 夏宛吟被惊出一背冷汗,直想去捂密码锁的嘴! 还好,今晚周氏母子和华旸都不在,佣人们也基本都睡了,没人发现在顶楼鬼鬼祟祟的她。 夏宛吟抿白了唇瓣,满心不甘,也只能无功而返。 她必须想办法知道库房密码,而且三次内必须成功输入,否则不晓得会触发什么安保机制,保不齐还会触发警报,那就完蛋了。 夏宛吟心事重重地走回房间。 刚推开门,她神情骤然一僵—— 幽昧的客厅中,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周淮之疲惫地敞着长腿坐在沙发上,领带松懈,身上挺括的白衬衫也有些褶皱,向来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发型,碎刘海垂下遮住晦深的眸子。 “宛儿,这么晚,去哪儿了?”他指尖夹着烟,深吸了一口,朝夏宛吟的方向吐了一团迷蒙烟雾,光影打在他脸上,半明半暗。 “睡不着,在别墅里随便走走。” 夏宛吟迅速调整好情绪,淡定地反问,“淮之,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男人目光幽幽,也反问,“你刚才站在门口,怎么不进来?” “我闻到了烟味。” 夏宛吟反应很快,“房间里突然有烟味,必然是有人来了,我看不到,所以有点慌。” 她隐约感觉,今晚的周淮之,不太正常。 眼神深不见底,表情像在隐忍着什么情绪,脸色暗沉苍白像尊僵硬得快要皲裂的石像。 周淮之身躯前倾,将烟蒂碾灭在烟缸里,起身逼近夏宛吟。 明明什么都没发生,但她莫名的心慌。 男人走到夏宛吟面前,大掌攥住她的皓腕,将她带入怀中,紧紧拥抱着她,扣着她的背心把人狠狠往胸口上摁。 像吸进去的烟一样,恨不得将她也过了肺。 “你怎么了?是在海城谈生意不顺利吗?”夏宛吟僵在他怀里,被他反常的样子搞得心里毛毛的。 “没有,很顺利。”男人鼻尖埋在她颈侧,嗓音闷哑得厉害。 “那你这是……”夏宛吟心里冷笑。 没被林云姿伺候舒服吗? 周淮之嘴唇颤抖,明明将人搂在怀里,胸腔里却漫上一阵患得患失的凉意。 这么多年,他都坚信夏宛吟满心满眼都只有他一人,她不可能对别的男人有感觉,她被他死死地套牢了,走不出去了。如今她又成了个瞎子,除了他,不可能有哪个男人接受得了这样残缺的女人。 可林云姿的话,却像在他心中种下一颗怀疑的种子,以妒为供养,迅速生根,蔓延,生出一圈又一圈的藤蔓缠缚着他的心脏,越缚越紧。 周淮之像一脚踩空了似的,心都跟着悬了起来。 他平复了片刻,低哑着问:“宛儿,这两天你出门去见什么朋友了吗?” 夏宛吟心跳漏了一拍,语气却稀松平常:“没有啊,怎么了?” “阿姿跟我说,她前天在缦希碰见你了。”周淮之眼眸已经变得赤深。 “是吗,那她一定是看错了。” 夏宛吟玩笑话随口敷衍,“缦希人均那么贵,我可享受不起。” “你老公身价百亿,你跟我说贵?你在寒碜我吗?” 周淮之敛下眼底寒雾,从怀中摸出那枚粉钻戒指,牵起她纤细的手,“咱们当年的婚戒你不是找不到了吗?我半个月前就订购了三克拉的粉钻,这次又找了海城有名的能工巧匠做了镶嵌和指环设计,这枚戒指,全世界独一无二。 这次你要好好戴着,睡觉、洗澡,都要戴着。再弄丢了,我真的会生气。” 夏宛吟挽唇笑了。 是嘲弄的笑。 一个婚内出轨,彻彻底底背叛她的男人,虚情假意地拿着一个道具,扮什么深情人夫。 这个气,你配生吗。 周淮之不由分说就把戒指往她无名指上套。 刚戴上去,夏宛吟低敛长睫,手指一弯,戒指滑落,应声坠地。 “看来,它跟我很不契合。”她淡声,一语双关。 周淮之盯着地上闪烁着刺目光芒的戒指,呼吸窒闷得厉害。 他已经做细很多了,结果竟然还不合适。 宛儿比三年前,瘦了太多太多,身上还有一点肉吗…… “很晚了,你快点……唔!” 夏宛吟还来不及反应,便被周淮之凶猛地吻住唇,男人大掌扣上她的后脑勺,逼迫她和他唇舌纠缠。 她挣扎,舌尖又疼又麻。 狗东西在发疯! 周淮之边粗暴地吻她,边逼退她到沙发边,把她推倒后二话不说就开始扒她的睡衣。 夏宛吟不停地摇头抗拒他的吻,双臂护在胸前抵挡他的进犯。 可她越是抵触,周淮之就越是妒火中烧,烧光了冷静,烧光了理智,只剩想要占据她的兽性。 他想和她做。 想和她有夫妻之实。 这是他的妻子,他凭什么碰不得! 强烈的想要融入她身体的欲望,比情欲要强烈千万倍。 “周淮之……你住手!”夏宛吟眼泪上涌,白皙的天鹅颈绷紧,暧昧的红痕,似耻辱的烙印。 蹲三年监狱她没觉得自己脏。 此刻,被周淮之侵犯,她觉得自己脏透了! “宛儿……从你出来到现在,我们还没做过,今晚让我满足你好不好?我们是夫妻,我们该过正常的夫妻生活了。” 周淮之满目欲念,喉咙里溢出的声音被火撩得粗哑,唇厮磨在她耳廓,“今晚我们就重新开始,我们很快就会再有孩子的……你不是最喜欢孩子的吗?” 啪地一声脆响,响彻整个房间。 夏宛吟眼底蓄满猩红的泪,扬手狠狠抽了周淮之一巴掌! 男人侧过脸,清隽的脸颊浮上一片通红的掌印。 “夏宛吟,我真不明白。” 周淮之双手狠狠扳住她瘦削的肩,像受了天大的委屈,愤懑着怒吼,“我是你的丈夫,你到底在抗拒什么?!” “周淮之,林云姿都告诉我了。” 夏宛吟目光一片幽冷,嘲讽地牵动被吻肿了的唇,“她说,你和她三年前就在一起了。” 第75章 林家的赘婿 周淮之身躯猛地僵住,耳边像有台鼓风机在呼呼作响。 夏宛吟睫毛翕动,别过脸,双手颤抖地拢紧衣襟: “周淮之,你是不是觉得我坐过牢,满身污点,不干净了,所以你才敢这样肆无忌惮地欺辱我……” “宛儿,我没有……” “我离开你三年,从来没指望你会为我守身如玉,你是商界新贵,青年才俊,想接近你,爬上你床的女人如过江之卿。” “我没有……” “你可以去找女人,我从来没拦过你,我也理解身为一个正常的男人,你需要解决生理需求。” 夏宛吟深深呼吸,胸口剧烈地起伏,“只是,我万万没想到……你的情人,竟会是阿姿。 你搞什么女人不好,你竟然搞林云姿,你明知道她是我最好的朋友!” 其实,她不想这么快跟周淮之摊牌的。 但,狗男人把她逼到份儿上了,她不得不转移矛盾,道德谴责周淮之,让别碰自己。 事实上,她已经完全不在意这对淫男浪女了,他们一辈子锁死才好呢。 “宛儿!我对天发誓,我和林云姿什么都没有!” 周淮之紧张得吞了吞口水,竖起三根手指,“我要有半个字谎话,出门被车撞死,断子绝孙!” 老天爷,听到了吗? 该您发挥的时候到了。 “你去林家赴宴那天晚上,林云姿打电话亲口跟我说的,怎么可能有假?” 夏宛吟闭眼泪盈盈的眼眸,整个人仿佛要碎了,“周淮之,你要我怎么才能和你像从前一样,怎么才能接纳你?就算我下贱到了底,我也接受不了和自己的好朋友共事一夫!” “不是这样的,宛儿,你听我解释!” 周淮之急得口干舌燥,“我也是在你入狱后才知道的,早在大学的时候林云姿就在暗恋我了,可我满心满眼只有你,除了你没有任何女人能入我的眼,所以她猜啊一直忍着没说。直到你入狱后,她才有一天借着酒劲儿向我表白,可我当时立刻就拒绝了她,而且我跟她说得很清楚了,我的心里只有宛儿你,我的周太太也只会是你。 也许是你出狱后回到我身边刺激到了她,她才开始像条母狗一样发疯乱叫!宛儿你不要理她,以后也不要跟她再有往来,省得她哪天又发癫伤害到你。” 夏宛吟越听越想笑,差点没破功。 大学时就开始喜欢你,陪你睡了三年的女人,到头来在你眼里就是条发疯又发癫的母狗。 有些男人,虽然带把,但他根本算不上个爷们儿。 她以为,他真的对林云姿有感情,现在看来,也就那样。 他只爱自己。 一个女人用来顶罪,一个女人用来泄欲,真是分工明确得很啊。 “你要我信你,就证明给我看。” 夏宛吟晶莹的瞳孔黝暗,“撤掉林云姿研发部总监的职务,我就信你。” “这不行。” 周淮之不假思索地拒绝,“林云姿到底是林市长的女儿,没有任何理由撤掉她,我没法向林市长交代。得罪了林家,周氏以后的发展肯定会受阻碍。而且研发部是集团的重要部门,刚公示就换人,这会引发舆情,我也没办法向董事会解释。 宛儿你信我,我对她真的什么想法都没有。一切都是她自己在胡说,在意淫,你别受她影响!” “周淮之,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夏宛吟声色幽凉,唇角勾起讥诮,“像林家的赘婿。” 和走狗。 周淮之咬紧后槽牙。 又哄了夏宛吟半个钟头,他也不知道她有没有相信他,见她不再搭理自己,他才憋着满腹怒火,退到房间外。 夏宛吟没提离婚,也没再说什么过激的话。 想来,是不会再追究了吧。 毕竟,她没有证据,就是有,她也看不到。 周淮之稍许宽心。 更让他感到安心的,是夏宛吟不让他碰的理由,不是她背后勾搭上了别的野男人,而是问题出在他这边。 他可以偶尔开小差,偶尔放纵,那只是释放压力,缓解疲劳的方式。 但,夏宛吟不可以,绝对不行! 他有感情和生理洁癖,接受不了自己的妻子,身体碰过别的男人,心里装过别的男人。 周淮之脸色阴沉地回到书房,何流立刻迎上来: “周总,我派人去缦希调了那天晚上的监控,并没有看到太太的身影。但是有看到傅时京和韩书记家的千金出双入对的画面。” 周淮之微怔,“傅时京,和韩书记的女儿?” “是,盛都都传傅总是不近女色的玉面阎罗,这么多年身边连女伴都不曾有过,这把也是破了清规戒律了。不过两人也算是政商联合,门当户对,我觉得保不齐那天是在相亲呢。” “傅时京不是和尚,更不是圣人,他再厉害难道不需要女人纾解吗?不过是个衣冠楚楚的禽兽。” 周淮之更加放心了,脸上也回了血气,摇头自嘲,“真是服了,我竟然会信了林云姿的鬼话,去怀疑宛儿……” 就在这时,手机频频震动。 “小玫瑰”来电。 现在,成了扎心的刺头了。 周淮之脸色黑沉到底,往常哪怕在开会时都会接听她电话,这一次却果断挂掉,直接关了机。 如果只能要一个。 他还是想要夏宛吟。 当晚,夏宛吟洗了很长时间的澡,搓了好久都没搓掉脖颈上的红印,都快把脖子上的皮肤都擦破了。 这样恶心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她得加快进度了,不然早晚有一天得被恶心死。 回到房间,她侧卧在床上,怕狗男人来犯,根本不敢睡熟。 扛到半夜,夏宛吟快要昏睡过去时,隐约觉得腰腹一紧。 周淮之不知什么时候回到了床上,温热的胸膛紧紧贴合着她的脊背,右臂搂着她的腰,呼吸均匀,明显已经睡熟。 夏宛吟顿时睡意全无,起了生理反应—— 反胃。 突然,枕头下手机震了起来,她眯起眼眸,摸出手机。 屏幕上,是个陌生号码。 她以为打错了,本不想管,可那边锲而不舍。 “你好,哪位?”夏宛吟终于还是接起,声音低低的,几分慵懒。 下一秒,男人低磁的冷嗓涌进了耳蜗,令她近乎窒息: “出来,我在周家别墅外。” 第76章 服从性测试 夏宛吟全身上下脸脚趾都绷紧了,心脏狂跳得快要在胸腔里闷爆。 男人沉凉的嗓音,太有穿透力,她把音量调到最小,在深浓的夜色里,还是无比清晰。 就好像,躺在她身后,搂着她的人,不是周淮之。 而是,傅时京。 背后,周淮之呼吸平缓,睡得很熟。 夏宛吟拿开男人横在她腰间的手臂,翻身下床迅速离开卧室,关紧房门。 就好像,她才是那个深夜接情人的电话,出轨的人。 “傅总,你想干什么?”夏宛吟紧紧压着嗓,光洁的额布满细汗。 “服从性测试。” 傅时京喉咙里裹着戏谑的低笑,几分恶劣的味道,“还没出来吗,非要我上门拜访吗,周太太。” “一定要做到这个程度吗?”夏宛吟蜷紧的拳,隐隐发颤。 “出来见一面而已,很过分吗?” 傅时京的声音听不出一丝笑意,“不及你犯下罪孽的万分之一。 快点,我耐心有限。” 夏宛吟选了一件黑色的羽绒服,紧裹着做贼似地离开房间。 好在,凌晨时分,观萃苑上下的人都睡下了,她拿着盲杖推开别墅的大门,瑟缩着单薄的肩走进冬夜寒风中。 马路对面,一辆黑色布加迪黑夜之声悄然停在那儿。 虽说周家别墅所在的区域也是有名的富人区,但大半夜的,谁也不会没事儿闲着把自家上亿豪车停在别人家门口。 再看那嚣张的连号车牌,想来,只可能是傅时京。 但,夏宛吟只能装看不到,握着手机的掌心冒出汗来,轻轻地问: “傅总,你在哪儿?” 声音细弱得刚说出口,就被寒风吹碎。 布加迪内,车窗徐徐落下,傅时京右手搭在方向盘上,修长的四根手指有节奏地弹跳,左手送烟到薄唇边缘,咬住深吸,一缕浓浓白雾吐出,模糊了俊美凌厉的五官。 他就这么静静地望着她,像是在赏玩着一只被他捉弄于股掌之间的小鸟。 但他却不知,夏宛吟也不动声色地在望着他。 一时竟分不清,到底是谁在戏弄着谁。 夏宛吟就这么干站了很久,直到手脚冻得冰凉,耳边才再度传来男人冷笑的声音: “行了,你回去吧。” “你不是说你在周家门外……” “你觉得我吃饱了撑的很闲吗?更何况,深更半夜,你配我跑这一趟吗?” 傅时京手一松,丢掉烧到底的烟蒂,齿关挤出冷嗤,“瞎也就罢了,还这么好骗。” 难怪周淮之背着你肆无忌惮地在外面乱搞。 “回去吧,就是半夜也不是一辆车都没有。你个瞎子站在路边,别被撞得身首异处,那我的快乐不就没了吗。” 这话真是扎心又刺耳。 但跟夏宛吟在监狱三年里吃过的苦相比根本不算什么,她甚至还能云淡风轻地回一句: “谢谢傅总体谅。” 夏宛吟转身,步履缓慢地走向别墅大门。 傅时京目不转睛望着女人清瘦挺秀的背影,几分清冷,几分坚韧,像树立在寒风里孤寂飘扬的旗帜。 明明不得不受制于人,却总学不会低头服软。 哪里来的傲气呢。 傅时京凤眸幽深,心口泛起一丝涟漪,但来得快,去得也快。 他一脚油门踩到底,跑车卷起风雪,飞驰离去。 听见男人离开,夏宛吟这才回眸,望着渐行渐远的尾灯,眼神中是不明就里的情绪。 …… 第二天上午,周淮之开完例会,回到办公室。 他走到茶几前抄起香烟和火,抽出一支掉在唇间,点燃,贪婪地深吸。 这两年,他烟瘾愈发的重了,一天要抽两包。 他以前烟是碰都不碰的,一来他从学生时代开始就是清清爽爽的形象,二来夏宛吟关心他的健康,一直告诫他不要吸烟,不但会得肺癌,还会口臭。 宛儿不喜欢的,他就不做。 但自从周董变成植物人,集团研发部出事后,他这烟就戒不掉了。 夏宛吟出狱到现在,他不止一次当着她的面吸烟,她却无动于衷。 以前她一定会嘟着红润的嘴,嗔怒着离得好远跑过来,把他叼着的烟夺过丢在地上,还要踩上好几脚。 像只活泼倔脾气的马尔济斯,娇憨的可爱。 每次,他都会哭笑不得地从背后揽住她的腰,下颌抵在她肩胛,温柔低哄,说再也不会了。 夏宛吟会乖巧地靠在他怀中,脖颈后仰,和他缠绵地吻在一起。 可这样美好的画面,似乎再不会有了。 “淮之哥哥。” 突然,周淮之感到背后一阵潮热袭来,随即女人的双臂如白蛇,缠缚在他腰际。 “谁让你进来的?” 他眼底愠怒,猛地挣开,闪了林云姿一个大趔趄。 林云姿跌坐在沙发上,撞痛了后腰,眼圈都红了,“淮之哥哥你怎么了?我有你办公室的密码啊,你说我想来就可以来找你啊。” 她在办公室的浴室里洗过澡,头发湿漉漉的,连内衣都没穿,身上只罩了周淮之宽大的衬衫,相当的诱惑性感。 可周淮之却提不起兴趣,只眼神阴沉地睨着她: “宛儿告诉我,你跟她摊牌了?你告诉她我跟你的事了?” “对啊,是我说的。”林云姿满目不以为然。 “你他妈疯了?!” 周淮之怒火攻心,气得拿去桌上的玻璃杯狠狠砸在地上,“我跟你是地下情,是见不到光的关系你懂不懂?!更何况你是她最好的朋友,你怎么能把我们的事告诉她,刺激她?!” “最好的朋友?” 林云姿冷笑涟涟,“我的朋友当着你妈的面下我的面子,还扬言要报警抓我,她算我哪门子的朋友! 再说了,我是堂堂市长千金,我哪里见不得光了?像阴沟老鼠一样见光死的人,该是她劳改犯夏宛吟才对吧?” 周淮之气得胸口闷痛,“你——!” “淮之,你跟我在一起,周家有倚仗,你脸上有光。你跟夏宛吟在一起,你能得到什么?她科研方面哪怕再强,如今她瞎了,也成了个废人,帮不到你了。” 林云姿眉眼自信张扬,撩了撩长发,“可你跟我在一起就不一样了,有我父亲保驾护航,你们周氏未来一定顺风顺水,我父亲还能带你走上仕途。 商再大也大不过官,到时候你将站上巅峰,什么傅时京,赵廷序,没准儿还要奴颜婢膝地求着你呢。” 第77章 晚宴邀请 周淮之神情一顿,眼神有了踟蹰。 面对林云姿给她画的诱人大饼,他心动了。 他们周氏明明有目前市面上尖端的芯片,明明销路那么好,还拥有那么多专利项目,可仍然上不了桌,与傅氏和赵氏这样的资本大佬,无法抗衡。 他心里很急。 他太渴望成功了。 能独占鳌头,谁愿意居于人下。 可他仍然对林云姿的任性妄为觉得愤怒,他气她差点打碎他平静的生活。 “当初,你跟我怎么说的,你说做我的情人就心满意足了,哪怕一辈子都不公开,你也不会有任何怨言。合着都是舌灿莲花,把我当傻小子耍呢?”周淮之语气仍然冷硬,明显还有怨气。 林云姿不甘地咬牙。 是,她是说过。 可人都是贪心的,得到一个拥抱,就想要一个吻,得到吻,又想要肌肤之亲。 她起初确实想的是能伴在心心念念的淮之哥哥身边就满足了,可日子长了,她的野心也大了,想独占这个男人,想当正宫。 更何况,她的家世背景,配得上周淮之。 不配的人,是夏宛吟! “淮之哥哥……你不要生我的气,好不好?” 林云姿娇躯又不止羞耻地贴上了男人的腰腹,双手攀上他的胸膛,搂住他的后颈,“我知道我不该去挑衅她,可我实在是太爱你,太想让你成为我一个人的…… 我从来没交往过男朋友,你是我的初恋。我真的很珍惜你,很在乎你,所以才会患得患失,没有安全感。求你不要生气,不要不理我。” 对上这双噙着水光,楚楚可怜的眼睛,周淮之气消了大半,容色稍霁: “听着,这是最后一次,你要再背着我找宛儿麻烦,让我知道,我真的不会再理你了。” “不会了,再也不会了。”林云姿吻上男人的唇,眼底划过恶毒的厉芒。 就在这时,敲门声响起,门外传来何流的声音: “周总。” 周淮之见林云姿几乎光着,想推她去隔间呆着,可林云姿不愿,还大声吩咐何流进来。 何流推门而入。 周淮之慌忙背过身,怕她走光忙将她搂在怀里。 见男人这样护着自己,林云姿满目得意,咯咯咯地笑个不停。 何流意识到了什么,红了脸,低下头。 “什么事?”男人温香软玉在怀,语气没那么不爽了。 “周总,一年一度的翱梦慈善晚宴邀请函送来了。” “真的?!”周淮之面露喜色。 每年的翱梦慈善晚宴,都只邀请各行各业的领军人物,或对社会有突出贡献的杰出人士,或身家达到条件的富豪。能够参加翱梦,不仅是对身份的认可,也是获取人脉的一条捷径。无数人挤破头都想列入嘉宾名单,但每年符合条件的人,少之又少。 周淮之早就想成为翱梦的座上宾,本来,他都已经够资格了。 可三年前那起事故,令他丧失了资格。 终于,机会又来到他手中,他一定要好好把握。 何流笑道:“今年您是以科技新秀的资格入围的,可以说备受瞩目啊!” “淮之哥哥,太好啦!你的梦想成真了!”林云姿也替他高兴。 就在这时,何流踌躇了一下,低声道: “只是,主办方说,希望您可以带着‘灵觉’的研发者一起出席。” “灵觉”的研发者。 不就是夏宛吟吗? 周淮之眉宇锁紧。 “不行!淮之哥哥,你不能带她去!” 林云姿忍不住跳起来反对,“我倒没有别的意思,只是互联网是有记忆的,宛吟如果跟你一起出现,肯定会让大家回想起三年前的研发部火灾,而且现场肯定会碰见傅家的人。到时候无疑是惹麻烦上身,没准儿还会被舆论狂轰乱炸。 淮之哥哥,你被翱梦封杀了三年,如今好不容易接到邀请函,应该谨慎处之,稍有差池名誉不保。” 周淮之眉眼笼上阴翳,不发一语。 林云姿的话,又说到他心里了。 “我知道对你而言,宛吟不仅是你的妻子,也是周氏的肱股之臣。可现在她的身份,实在适合再出现在大众视野了。她对你,没有加成,只有减分。” 何流亦在旁附和,“林小姐说的没毛病周总,谨慎起见,还是不要带上太太了。” “也好……宛儿看不见,行动也不方便。” 周淮之给自己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转而有些发愁,“但怎么答复主办方好呢?” 林云姿刚要毛遂自荐,何流福至心灵地开口: “让林小姐陪您去不好吗?林小姐现在是名正言顺的研发部总监,接管‘灵觉’后期的维护和升级工作,是正经的项目主要成员。她跟您去,想必主办方也不会说什么。” 林云姿眼巴巴瞅着周淮之,心里想这个小秘书,还真是条机灵的狗。 看来,隔三差五得给狗投喂点儿骨头才行。 “那……好吧。”周淮之无奈叹了口气。 …… 傍晚,周家的佣人们忙碌地准备晚餐。 夏宛吟趁没人注意,走到巨大的酒柜前。 她知道柳淑玉有没事小酌几杯的爱好,家中收藏各种国内外各种年份品牌的好酒。 这个喜好,也是受周士靖影响。 周董嗜酒如命,喝了几杯黄汤后就会兽性大发,把夏宛吟叫到自己书房中动手动脚。 她惊恐,畏惧,借口死拖着不肯去,但禽兽般的男人怎么肯轻易放过她,还是会追到她的房间,警告威胁她,不许出声。 有几次,是宋妈为她解围。但过后,免不了要吃周董的巴掌。 好在,周士靖不敢掏家伙。 毕竟他是个谨慎的人,当年夏宛吟还未成年,真碰了,抖搂出去,身败名裂,牢底坐穿。 小姑娘是水灵,天生的美人坯。 可那也犯不上,赌这么大。 不堪的记忆如洪水,汹涌而来,又被夏宛吟心中筑起的高墙逼退。 她深呼吸,拉开柜门,取出了柳淑玉常用的一些酒杯。 她也不知道她会用哪只,于是决定土法炼钢,把每一只杯子的杯壁都抹上易留指纹的固态凝胶。 薄薄一层,无色无味,防水防汗,轻松撕下不留痕。 比乳贴还管用。 夏宛吟迅速做好一切,返回房间,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大口大口地喘息。 就在这时,手机震了起来,吓了她一跳。 好在,是许愿打来的,她暗松口气,身心愉悦地接起。 “宛吟,余蕙被她老公打住院了!” 许愿语气里是藏不住的快意,“我潜入医院打听了一番,听说是肋骨干骨折,胳膊干骨折,鼻梁子也干骨折了!哈哈哈……恶人自有恶人磨,她该啊她~!” 第78章 撞破奸情 虽然是意料之中,但夏宛吟眼角还是浮上久违的愉悦。 “她的孩子呢,保住了吗?” “那个臭三八身子骨硬,打成那个b样竟然也保住了。” 许愿愤懑地叹了口气,“孩子没流,还没给她逼到份儿上。这段日子她一直在医院养伤,她男人一次都没来看过她。而且想来在医院,那个老克也不敢动手打人。一切只能等余慧出院再说了。” “被打成了这样,想必是老克管余慧要钱,余慧死扛着不肯给。” 夏宛吟轻阖眼睑,目光意味不明,“看来,她是真的想留着那份钱,把孩子好好养大。” “又想要钱,又想要孩子,她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配不配为人母!” 许愿是爱憎分明,嫉恶如仇的性子,并不会因为对方是孕妇而心软半分,“她怀着孩子拿着钱畅想未来的时候,她有没有想过自己当时在监狱里是怎么害你的?她有没有想过宛吟你正在承受着怎样的痛苦? 凭什么她的孩子就能平安长大,你的孩子就尸骨无存?!” 夏宛吟闭上通红的眼眸,用力深呼吸了好几次,才把锥心刺骨的痛楚压制下来,沙哑着启唇: “阿愿,帮我想办法盯着余慧那边,她什么时候出狱,记得告诉我。” “嗯嗯,一定!” “还有,你以前是做首席记者的,对暗访这方面一定经验丰富。我想麻烦你,去盛都博物馆一趟。” 许愿一怔,“去那儿做什么?” 夏宛吟澄净的杏眸云雾翻涌,“我怀疑,周家和博物馆内部人员勾结,倒卖文物,以此换取巨额赃款,用于私下行贿。” 许愿惊呆,“卧槽真假?老妖婆主意这么正的吗!?” “那天,我正好撞到她将一幅收藏在盛都博物馆的画作带回了家,我几年前有见过那幅画,她手里的是真迹。你去博物馆一趟,如果那幅画现在仍在博物馆展出,就说明她和博物馆高层串通一气,非法倒卖、侵占国家财产。” 夏宛吟清冷的眼底一片冰寒,“确认这件事后,其实就好查了。博物馆有权开启仓库的人不多,逐一排查,肯定能有关键线索。” “好的,我这两天就过去看看。” 和夏宛吟结束了通话,坐在租来的两箱小车中的许愿打开粉饼盒,拿起艳红色的口红,将自己的两片唇瓣抹得娇艳欲滴,像引人采撷的樱桃。 然后,她便坐在车内安静地等待。 如今的她,早已不是sky新闻的首席记者,而是个蹲过劳,一身劣迹还被吊销了记者证的劳改人员。 新闻界,她回不去了。 于是为了赚钱,她只能私下联系了盛都仅次于sky第二大台界限新闻的新闻部总监,当帮他采集新闻,编辑新闻稿的枪手。 她拿出照片、视频、深度新闻稿,换相应报酬以此度日。 前几天她得到线报,说在南湖温泉度假会所常年存在不正当交易,情色、权色都有涉猎。 今晚,她打算大干一票。 不采到劲爆的,她决不罢休。 晚九点整,两辆黑色加长保姆车停在会所后门。 “来了!” 都快睡迷糊过去的许愿瞬间来了精神,拿起手机匆忙下车,跑向那群打扮得妖娆性感,花枝招展的女孩子。 夜风吹得她裹着玲珑身段的红裙随风飘扬,脚踩七厘米细高跟的她仍然箭步如飞,哪怕四周灯光幽昧,她也仍像黑暗中跳跃的火焰,在沉沉夜色中灼烧开一道惊艳的痕。 宛如,红拂夜奔。 许愿混在队伍尾部,刚要浑水摸鱼进去,男领班突然叫住她: “红衣服的,新来的?也是王哥的人?” “是啊,跟着王哥混的。”许愿笑靥如花。 男领班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着她,摸摸下巴,“王哥这批货成色倒不错,脱离了网红审美,有点三线小明星那味儿了。” 许愿脸上堆笑,心里翻了个大白眼。 什么狗眼神,她这姿色,一线的好不好?! “手机交出来吧,咱们这儿的规矩,不许带手机入场。”男领班向她摊手。 许愿轻抿了下红唇,犹犹豫豫,“那、那客人给我消费,我没收款码怎么办?” 男领班嗤笑,“土老帽,我们这里的客人,给小费都是现金,而且是美金。” 许愿这才反应过来,心中一悬。 如果有手机转账记录,就等于有了交易证据,来这儿找乐子的大多有头有脸,怎么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她无疑是问了个蠢问题。 但还好,男领班没多想,收了她的手机就放她进去了。 成功潜入后,许愿立刻离开队伍,独自在会所里转悠,寻找可以做新闻的素材。 会所比她想象中大了太多,她兜兜转转,来到vip按摩spa区域。 以她的经验,做大保健的里面干的都文不对题。 她脱下高跟鞋,左顾右盼,悄无声息地溜了进去。 许愿进了几个房间都没人,直至走到最后一个房间,她听见虚掩的门里,传来女人娇泣的呻吟。 仅一墙之隔,就是令人面红耳热,血脉贲张的靡乱场面。 “啊啊啊!混蛋……王八蛋……你弄死我算了!” 女人越喊声音越大。 “战”况激烈。 一时分不清,是做恨还是杀猪。 许愿用力压制着呼吸,紧张得心脏怦怦直跳。 就在这时,男人啪地一声清脆地打在女人屁股上,粗喘着溢出污言秽语: “姿姿宝贝……你知不知道我真恨不得把你做死在床上,你知不知道碰不着你的那几天我过得多苦,嗯?” 姿姿宝贝? 林云姿吗?! 许愿霎时全身血液逆流,内心激动与紧张交织,捏着高跟鞋的手都在颤抖! 难怪她刚才听着女人的声音有点耳熟,只是估计她喊了太久,嗓子哑透了,她一时没有分辨出来。 “不行了……要坏掉了!”林云姿啜泣着,娇嗔着。 没羞没燥,浪荡至极。 哪里还是人前那个知性优雅的市长千金。 女人是林云姿,和她乱搞的男人是谁? 听着陌生,不可能是周淮之! 许愿深深呼吸,把心一横,缓缓推开虚掩的门。 第79章 你怎么不认识我了? 幽幽暗暗的房间,只有一盏墙壁上的灯,亮起充满情欲暧昧气息的红光。 屏风上,映出一双激烈交叠的影子。 女人如过电般颤栗,男人像不知疲倦的永动机,奋力驰骋。 男人嘴里脏话荤话不断,女人明显没了力气,只剩断断续续的哼唧,任他如玩物般作弄。 只光看到剪影,许愿的脸颊都已经红得滴血,快要烧起来了一样。 她脑中空白了几秒,手颤抖地摸向脖颈的假钻项链吊坠,打开外壳,里面是一个精巧的隐藏摄像头,闪烁绿光。 她俯下身,将摄像头对准屏风缝隙。 刚巧可以拍到里面那双颠鸾倒凤,不知天地为何物的狗男女。 突然,嘎达一声—— 手汗太多了,许愿掌心捏住的高跟鞋应声坠地。 “谁?!”阚羡腰躯一滞。 他身下的林云姿早已酥软化成泥了,气喘连连,眼神失焦,意识都快消弥了。 许愿吓得小脸一白,连地上的鞋子都来不及捡,转身拔腿就往门外跑。 床上的两人正纠缠着,都是一丝不挂,等阚羡穿上浴袍出来,许愿早就像个跳脱的白兔,溜得无影无踪了。 “羡……羡哥,怎么了?”林云姿声音软绵绵地问。 阚羡站在门口,警惕地左顾右盼,“刚才有人进来了。” “什么?!” 林云姿顿时身上的情欲全消,脸颊潮红骤然褪去,急得乱叫,“那、那咱们刚才……是不是都被人看到了?!” 阚羡忙走回去抱紧瑟瑟发抖的女人,不停地吻着她的小脸,仍是意犹未尽,“宝,别怕,会所里到处都是监控,如果真有人撞破了咱们的事,我马上就能逮着他。 看着吧,我绝不会让他全须全尾地离开这里。就算不死,也得给我留下半条命。我会割了他的舌头,省得他出去乱说。” “那你快去让人查呀,把门都堵住,不许任何人出去。”林云姿靠在他热汗淋漓的胸肌上,还是十分担心。 两人迅速穿好衣服,屏风敞开。 “等等,这是什么?”林云姿瞳孔猛地一缩,踢了地上的红色高跟鞋一脚。 阚羡弯腰拾起,眼底划过一丝讶异,“看来,刚才的偷窥狂是个女人。难不成是误进来的客人?” “绝不可能是客人,来你们这儿消费的多是男性,偶尔有带女伴过来的也是从头到脚的名牌货。” 林云姿嫌弃地瞅着这只鞋,“这鞋一看就是样子货,连纯皮都不是,这么没品,怎么可能是女客的?” “那是……小姐的?” 阚羡登时怒火冲顶,骂骂咧咧,“艹!这个区域我严令禁止不许那群烂货往这边来,竟然还有裤腰带没打眼记不住的!看我逮着那个小贱人怎么教训她!” “既然大概率是小姐,那就好查了。” 林云姿眼神逐渐阴鸷,“查一查监控,看看今晚哪个小姐穿了红色高跟鞋!” 许愿光着一双莹白的脚,在华丽空荡的走廊里迅速穿梭。 她拍下了林云姿淫乱的证据,又被发现,本该立刻撤退。 可是,今晚任务没完成,她不甘心。 毕竟这一单,酬劳有五万,她不想错过任何赚钱的机会。 “喂!前面穿红裙子那个,你站住!” 突然,后方传来男安保冷厉的声音。 站住,傻逼才站住! 许愿深谙大事不妙,脚底像抹了油,向前飞奔! “给我站住!快来人啊!抓住她!” 许愿在前面飞,三个安保在后面追。 她拐了个弯,却发现前方走投无路,唯一藏身之处,只有男洗手间。 她只能硬着头皮冲进去,鼻尖却结结实实撞上一堵温热厚实的“墙”。 “唔……好痛……”许愿揉着通红的鼻尖,痛得泌出泪花。 “小姐,这是男洗手间,你走错了。” 头顶上方,男人冷冽干净的嗓音落下。 许愿捂着鼻子,掀起眼眸,霎时怔住,随即又惊又喜: “赵医生,是我是我啊!我是许愿,你之前给我看过尾椎的!” 然而,眼前与赵闻峥共用一张帅脸的男人,却眼眸淡漠如深潭,无动于衷。 许愿哭丧着软糯可爱的小脸,“不是吧……你这么年轻记性就这么差了吗?” 男人眉宇微蹙,“……” 就在这时,一串脚步声已到门外。 “就剩洗手间没看了,进去找找!” 许愿一脸天塌了的表情,急得眼泪在小狐狸眸里打转。 男人眸光沉沉地凝着她。 就在门被推开的刹那,男人蓦地攥住她的细腕,拉她入怀。 许愿还没反应过来,下一秒,男人利落地旋身,宽大的身躯像蚌壳,将瘦小柔软的她整个包裹住。 “别动。”他在她耳边沉着嗓音。 许愿心脏剧烈,但却听话得很,乖乖闭上眼睛不敢动弹。 砰地一声,洗手间的门被踹开。 安保们正要凶神恶煞地冲进去,男人倏然一声低斥: “滚出去。” “抱歉贵宾,抱歉!” 安保们见坏了客人的好事,慌忙带上门,立刻撤离。 “奇怪,人怎么不见了?” “她要闯进去人家客人会看不到?再去那边找找!” 门外,脚步声逐渐消失。 许愿缓缓睁开湿红的眸子,纤长的睫翕动着,满怀感激地注视着男人沉凉的俊脸: “谢……谢谢赵医生,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不记得我了,但还是谢谢你替我解围。我先溜了,有机会请你恰饭!” 许愿刚要逃之夭夭,男人又拽住她的小臂,将她轻易带回身前,居高临下,睨着她的足尖: “就这么出去?” 许愿低头,尴尬得一双白嫩小脚互相搓了搓,脚趾勾紧。 刚才一路只顾着逃跑,跑得热汗淋漓,现在冷静下来,双脚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冷得钻心钻肺。 “没关系的啦,小意思。”许愿满不在意,浮上笑的脸像一轮小太阳。 虽然看上去是个柔弱的女孩子,却丝毫不矫情。 她是浸泡在苦水里长大的孩子,这一点点难处,有什么可在意的呢。 男人岑薄的唇微张,想问什么,但欲言又止,只道: “你这身衣服,目标太大,出去,立刻就会被抓住。” 许愿秀眉一蹙,紧抿红唇。 其实,她也意识到了,可她衣服在车里,总不能这么光着跑出去。 目标不是更大了吗? 男人默了默,脱下身上的西装外套,罩在许愿圆滑白腻的肩头。 西装宽大有型,遮到了她的大腿处,看上去像件时尚的oversize的连衣裙。 “赵医生,你这是……” 许愿还没回过神,男人便俯身,长臂勾住她的后腰,穿过她的膝弯,将她轻轻松松地打横抱起。 第80章 难道是人格分裂? “啊!”许愿惊呼一声,紧张地攥住男人挺括的白衬衫衣襟。 “怎么了?” 男人低头垂眼,瞧着她自带勾人属性的狐狸眸,声色却格外清冽,“没被男人抱过?” “怎、怎么没有?有的。” 许愿脸颊泛起明艳的红晕,长睫细颤,为自己挽尊,“只是……没被这么抱过。” 没有这种,被全身心呵护,保护的感觉。 虽然是昙花一现,但她还是觉得。 挺爽的。 男人长腿踢开门,堂而皇之地走了出来,目视前方地问: “被谁?我哥?” 许愿好无语,“不是吧,你们兄弟几个连这点破事回家都要交流吗?老赵家的人好闲啊。” 毁坏了财阀家族在她心中家风严谨的形象。 男人似笑非笑,不语。 许愿所说的,是上次救了她一命的赵星栩。但他明显是想成了另一个人。 男人的西装把许愿裹了个严实,只剩两截白皙到反光的纤细小腿,在空气里晃荡得可爱。 来往的服务生纷纷向他鞠躬,却没人疑心。还以为这是客人今晚要带出去过夜的女公关。 男人大大方方走出后门,径直来到许愿的小车前,才放她下来。 “赵医生,这次真的多亏你了,谢谢谢谢!” 许愿立刻打开车门坐上去,双手抱拳,“改天,一定请你吃饭!” 男人一脸正经地问:“改天是哪天?” “额……等我忙完这阵哈。” 小车启动,男人弯曲手指,叩了叩车窗,许愿把车窗又落下来,笑嘻嘻地问: “赵医生还有什么指示?” 男人弯下腰,左掌搭在车门上方,整张俊朗的脸庞撞入许愿澄净的眼底,声色微沉,“虽然,我不知道你有什么目的,但以后一个女孩子,不要单枪匹马来这种地方,不安全。 你不会永远都运气这么好。” 许愿怔怔盯着这双漆黑幽沉的眼眸,不知为什么,她心跳乱了一拍,只觉这个男人,有着和赵医生一模一样的脸,可又似乎不是同一个人。 该不会…… 是人格分裂吧?医者不能自医? 许愿怎么可能不涉险,今晚她没完成任务,过几天还要想办法潜入的,不然她拿什么搞钱呢? 于是她只随口搪塞了一句,随即满目真诚地看着男人: “赵医生,以下的话我没有别的意思纯好心哈,我建议你有空去脑科看看医生,反正你们上下楼,很方便的。” 男人:“……” “我真心觉得你的记忆力衰退得很严重,是不是最近休息不好压力太大了?快抽空去看看吧。” 说完,她一脚油门踩到底,小车迅速在夜色中消失。 男人原地挺立,望着早已不见的尾灯,眼神晦暗不明地念出两个字: “许。愿。” 另一边—— 阚羡的秘书从监控室调出了今晚所有穿红高跟鞋女公关的视频片段。 由于spa区比较隐秘,是监控死角,所以他们只能从门口查起。 包厢里的屏幕上播放着监控录像,林云姿靠在阚羡怀里喝着闷酒。男人大掌不安分地掀起她的衣角,摸了上去,指尖挑拨她内衣的小搭扣。 明显意犹未尽。 “等一下!” 林云姿猛地起身,忙用遥控器按了暂停键。 “阿姿,你发现了什么?”阚羡执起她的手,指腹摩挲着亲吻她的手背。 林云姿忙放大了画面,甩开男人,走到屏幕前。 “呵……原来是这个小贱人。” 阚羡看着屏幕上那张明丽漂亮的小脸,满脸诧异: “她谁啊?” 林云姿咬牙切齿。“夏宛吟的朋友,和她一起蹲过监狱。也是一团臭垃圾。” 阚羡忍不住感慨了句,“艹,现在劳改犯颜值都这么高了吗?” 林云姿嗔怒地回头乜了他一眼,他忙起身走到她身后,揽住她的腰,“她不但穿了红色高跟鞋,还跟夏宛吟是朋友。那这么看来,肯定是她没跑了。 只是咱们约会的老地方,她是怎么摸到这儿来的?” 林云姿目露寒光,“我查过她的背景,她曾是sky的首席记者,你可别小瞧了她。只是现在她什么都不是了。” “她毛都不是了,怕她干什么?就算她是,我捏死她,也像捏死蝼蚁一样简单。” 阚羡双臂缠着她的腰,在她耳边温柔哄慰,“你别慌,她是以女公关身份混进来的,我派人问过了,今晚所有女公关的手机都上交了。她就算看到了我们,也没证据。” “那也不行!她回去一定会告诉夏宛吟,夏宛吟得到我这大个把柄,怎么会不告诉淮之哥哥?!” 林云姿又急又慌,攥成拳的双手哭着捶打阚羡的胸口,“淮之哥哥要知道我跟你的事,他一定会怀疑我,厌弃我的!我好不容易才得到他……如果丑事传出去,我三年的付出就都白费了!” “丑事”二字,扎得阚羡心口生疼。 他爱死了她,可他们之间的关系,在他深爱的女人眼里,只是一桩恨不得擦得一干二净的丑事。 他翻来覆去地搞不懂,阿姿为什么宁愿当三,也要缠着周淮之。 他堂堂盛铭资本太子爷,虽然不及三大家族那么有实力,也算腰缠万贯了。 最重要,为了她,他一直单着。 为什么阿姿就是不肯跟了他? 但,这些幽怨,他只能自我消化,又忙耐心地搂着她哄: “那阿姿,你告诉我,你想怎么办?” 林云姿眼神阴暗如女鬼,“干脆,弄死她算了。” 阚羡愕住,“今、今晚吗?” “等她回去就晚了!” 林云姿双臂搂住男人的后颈,楚楚可怜地朝他眨巴着大眼睛,说出口的话却如蛇蝎般阴毒,“上次,你让严律师去刺激那个死者家属暗杀夏宛吟的计划失败了,这次不能再失败了。 会所下山回去的路,本来就僻静无人,最适合动手。伪装成意外,对你而言,不难吧?” 第81章 他坏了规矩 许愿开着她的小车,哼着小曲往南湖环山下驶去。 今晚虽然没有拿到台里要的猛料,但她却拍到了比那更猛的,心情好到飞起。 “芜湖~!”她听着动感的音乐,开心得在车厢里鬼叫。 她要马上回去,把拍到的证据交给宛吟。 就目前掌握的这些,足以狠狠地拍死林云姿那个臭婊了! 突然,许愿顿觉眼前一道刺目的灯光晃了过来。 她睁不开眼睛,本能地往右打方向盘,同时感觉车厢一阵剧烈震荡,她的身躯猛地前倾,眼前一片混乱! “啊——!!” 许愿惊声尖叫,惊恐地紧闭双眼。 砰——! 巨响震天! 小车一猛子扎进路边树林里,车头撞在一根粗壮的树干上,前挡风玻璃爆裂,安全气囊都弹了出来。 许愿头破血流地趴在方向盘上,痛得全身像散了架,一股鲜红热血泌出额头伤口,顺着惨白的小脸流淌至小巧的下颌。 可就是这样,她还没有完全昏迷。 虽然痛楚遍布全身,但她的意识却还算清醒,有着极强的求生欲。 就在这时,车门被猛地拉开—— 又一道白光照在她凄惨的小脸上,紧接着,她听见了男人带着淫笑的声音: “嘿嘿……妈的,这小妞,盘正条尖真带劲儿!咱们哥俩先把她艹烂了再说吧!” 另一个男人有些急,“喂,你别忘了老板的吩咐,老板说今晚务必要弄死这小妞,你别节外生枝!” “这荒山野岭的急什么,左右她也跑不了,先把咱们喂饱了再说!老子多少天没碰女人了,早憋得不行了,出去嫖还得花钱,这免费的,不干白不干!” “救……救命……”许愿心脏跳得快暴裂了,她想呼救,可气若游丝,手机也忘了从会所带出来,一点办法都没有。 其中一个男人已扑压在她身上,肮脏的大手撕碎了她的红裙,白腻的肌肤暴露在冷空气里,两个男人垂涎欲滴,迫不及待想要侵犯这个可怜的姑娘。 许愿绝望地闭上眼睛,泪流不止。 可即便这样,她掌心也死死攥着那枚暗藏摄像头的项链。 哪怕,她不幸变成一具尸体,她也要拼死把它保下来。 突然,惨叫连连! 两个脱了裤子的男人被踹翻在地,像癞蛤蟆一样趴在地上,两条胳膊被掰到背后,各自送上一副银白手铐。 “别动,警察!” 赵星栩和另外两名警员及时赶到,制服了两个凶恶的打手。 两个男人吓成两根沙丁鱼躺在地上。 出师不利,非但没完成任务,自己也被逮了。可警察怎么会来得这么快?! 赵星栩看着倒在一片狼藉中,衣不蔽体,被血水染红脸颊的许愿,心尖揪紧,隐隐传来闷钝的痛感。 他当刑警这么多年,比这残忍惨烈一百倍的案发现场,他都见过。 其他受害者,他也悲痛,也难过。 但,此刻,是两种心境。 只因不久前,许愿鲜活盎然的模样,明媚灿烂的笑脸还历历在目,可眨眼之间,女孩像被暴风雨摧残的柔弱小花,破碎而颤栗,奄奄一息。 “赵……赵……”许愿苍白的唇瓣张了张,噙着泪,想叫他。 却痛得,连一个完整的句子都说不出来。 “别说话,交给我。” 赵星栩喘着粗气,脱下黑色毛呢大衣,轻轻裹住许愿的身子,嗓音沙哑着问,“救护车呢?” 警员回应,“马上就到赵队!” 赵星栩双拳攥得硬如磐石,瞪起通红的眼眸,抬起长腿狠踹了其中一个男人一脚,踹得那人肠子打结,“狗杂种!你碰没碰她,说!” 警员们面面相觑,有点惊到了。 赵队不是这么控制不住情绪的人,今晚,有点失常。 “没……没来得及……” 那人吓屁了,老实交代,“刚把裤子脱了,什么都没干呢……” 赵星栩浅浅松了口气,但许愿伤势看着很重,他俊眉仍然紧拧,不得纾解。 很快,救护车赶到,医护人员将许愿放上担架,抬上救护车。 赵星栩高挑韧健的身躯直接蹦了上去,陪着许愿一同前往医院。 小姑娘身边,没个人,他不安心。 “赵……队……”许愿半阖眼眸,颤抖着叫他。 “我在。”赵星栩忙俯下身。 五官俊朗,线条优越的脸庞,离得她很近很近。 “如果我死了……把这个……给宛吟……”许愿长睫颤了颤,缓缓张开手。 沾染鲜血的项链,吧嗒一声,掉在地上。 赵星栩呼吸一窒,拾起项链,牢牢攥在掌心。 同事们押两个打手回警局审问,赵星栩寸步不离守在抢救室外。 直到许愿彻底脱离了生命危险,转入普通病房,他才彻彻底底地松了口气。 他本想通知许愿的家人,结果从下属处得知,许愿的父母都远在3000公里开外的城市,早就断绝了关系。唯一的亲人外婆,也在她服刑期间去世了。 她甚至,都来不及去见外婆最后一面。 赵星栩心头百感交集,无奈之下,她只能打给夏宛吟。 夏宛吟和宋妈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医院,走到赵星栩面前时,由于太过害怕,她双腿发软几乎要站立不稳,被宋妈及时搀扶住。 赵星栩是个实打实的硬汉性格,此刻见夏宛吟伤心欲绝成这样,深谙她们姐妹情深,动容地道: “放心,已经脱离危险期了,不过身上有两处骨折,还有一定程度的脑震荡,又受了严重惊吓。真的需要休息一段日子了。” “谢谢你,赵队。”夏宛吟来时路上已经在哭,这会儿眼睛肿得要睁不开了。 赵星栩抿了下唇,几番踌躇,最终还是把许愿的项链递到她面前,“这个,是许小姐让我转交给你的,她用生命护着,应该对你非常重要。” 他本不该这么交给她,需要拿回警局,走完程序才可以。 这一刻,他性情了。 他从警校毕业,再到当上警察,刑警队长,直到今天。 头一回,坏了规矩。 夏宛吟将染着许愿鲜血的项链攥在手中,摁在颤栗的胸口上,泪水大颗大颗地砸下来,哭成了个泪人。 第82章 你抱过女人吗? 夜幕降临,倚澜山邸。 赵廷序和赵闻峥坐在餐桌前,精致的佳肴已经备齐。 今晚说好聚餐,还有两个兄弟没来,他俩也不好先动筷。 赵廷序淡定从容,边翻开财经杂志边喝清水。可吃货赵闻峥却盯着自己最爱的水晶肘子大眼瞪小眼,口水都快喝饱了。 “大哥,咱们先吃吧,那俩工作狂魔你也不是不知道,没时候。”赵闻峥吞了吞口水。 赵廷序含笑,翻了页杂志,“再等最后十分钟。” 话音刚落,又稳又沉的脚步声步入餐厅。 “小野,没想到你回来的比阿栩早。”赵廷序墨眸微弯。 “大哥,三哥。” 已经脱下检察官制服,换上家常白衬衫黑西裤的赵家四公子,赵闻峥的双胞胎弟弟赵闻野走到餐桌旁,拉开椅子,优雅地坐在赵闻峥身边。 “啧啧,这在体制内工作是不一样哈,整个人越发厅里厅气。” 赵闻峥瞥了弟弟一眼,不满他迟到耽误他吃饭,又开启吐槽模式,“再干几年等你升了什么部长这长那长的,估计连我这个哥你都不会放眼里了吧?” 赵闻野骨节分明的手拿起水杯,垂眸饮了一口,“你只比我早出生不到一分钟而已,我为什么把你放眼里?” 赵闻峥眉宇一轩,“早一秒也是你哥,你有啥不服气的!” 赵闻野:“看来阿峥你还是没饿,说话嗓门还是这么大。” 赵闻峥:“叫哥!” 赵闻野:“阿峥,吃饭。” 啊啊啊!这是什么不上道的魔鬼弟弟,神烦! “好了好了,别说相声了,先吃饭。”赵廷序哭笑不得,拿起了筷子。 赵闻峥大快朵颐,恨不得手脚并用,胃口好得很。 赵闻野吃了一点,放下筷子忽然向赵闻峥发问: “你抱过女人吗?” “啊?问这个干嘛?”赵闻峥呆住,嘴唇亮晶晶的,都是啃过肘子留下的油。 赵闻野一副没眼看的表情,“问问,如实回答。” “啊……上个礼拜……” “给女患者翻身不算。” “那咱妈算不算?” “不算。” “那,大伯娘。” “也不算。” “那无了!” 赵闻峥满目疑惑,“你问这个干嘛?模拟案发现场吗?” 赵闻野淡淡收敛了几分嫌弃的目光,他这个三哥一颗心全都在医学研究上,感情方面呆得像个鸟。 想来,和许愿只是医生和患者的关系。 那,是大哥? 应该不会,能接触到大哥的女人,不是豪门名媛,就是高官千金。许愿明显两者都不是,圈子不同,排除巧合,相融的可能性很低。 那就是…… “四弟,你今天有点奇怪。谈恋爱了吗?”赵廷序看定他晦暗不明的眼神,饶有兴致地笑问。 赵闻野神思回笼,敢要开口,赵星栩面色憔悴地走了进来,眼底乌青,一看就是彻夜未眠。 “二哥你怎么才回来,都快没菜了。”赵闻峥擦了擦油腻腻的嘴。 “我刚从医院回来。”赵星栩抬起手,揉了揉布满红血丝的眼睛。 三兄弟皆是一惊。 赵廷序眉宇深拧,立刻紧张起来,“阿栩,你怎么了?哪里受伤了吗?” 赵星栩先是意味深长地看了赵闻野一眼,然后神情黯然地道: “大哥,你还记得,夏小姐的那个朋友,叫许愿的女孩吗?” 提及许愿,赵闻野耳尖微动,却不懂声色。 “当然。难道,是许愿出事了?”赵廷序俊眉笼上忧色。 赵星栩深吸了口气,点头,“昨晚,她在南湖环山上出了严重车祸,不止如此,她还差点被两个男人侵犯。” 赵闻野骤然握紧杯壁,骨节泛白。 赵闻峥震愕瞠目,“什么?!那、那她现在怎么样了?!” “昨晚,我一直陪在医院,好在已经度过了危险期。现在夏小姐正在医院守着许小姐。” 闻言,赵廷序二话不说,霍然起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餐厅。 “大哥我跟你一起,看看有没有能帮上忙的地方!”赵闻峥也立刻尾随跟上。 偌大的餐厅里,只剩赵星栩和赵闻野兄弟二人。 气氛,瞬间变得些许微妙。 赵星栩喘了口气,率先打破沉默,“小野,多亏了你留了个心眼,记录下了许愿的车牌号通知了我,我立刻锁定她的位置及时赶到,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没什么。”赵闻野容色淡淡,眉眼间却凝结着一股寒意。 他担心的事,竟然成真了。 只是,他没想到,对方下手如此毒辣,这分明是要将许愿置于死地。 “你怎么知道,我和许愿认识?”赵星栩突然好奇地问。 “我不知道。” 赵星野似笑非笑,勾唇,“但我现在知道了。” 原来,抱过她的人,是你。 “之前,她就卷入了麻烦中,我刚巧在那边办案,救下了她。” 赵星栩双手揉搓了下脸,再度睁开眼时已无倦意,眼神变得犀利,“小野,你是检察官,公职人员,昨晚怎么会出现在那种地方?” 赵闻野眼眸敛下大半光亮,“老学长找我,不去不行。” “谁?反贪组的那个黎策?他还没放弃拉拢你?” 赵星栩从不拿兄长身份压人,这次却一改往日,语气十分严厉,“小野,我可要郑重提醒你,你们检方内部一直都有灰色地带,总有人利用群里之便,给某些不法分子充当保护伞牟取私利,你可不要踩了红线。 那个黎策,我跟他打过几次交道,他城府极深,十分油滑,你最好离他远点。” 赵闻野不置可否,目光沉沉,将杯中水一饮而尽。 …… 夏宛吟守在昏迷的许愿身边,不吃不喝,不眠不休,整整一天了。 “少夫人,多少吃点粥吧,我怕你这样……会撑不住啊。” 宋妈在旁苦口婆心,“您别太担心了,许小姐已经度过了危险期,医生说过几天就会醒来的,保不齐明天就会醒啦。许小姐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啊。” “在阿愿身上发生的,绝不会是意外。”夏宛吟喃喃低语,紧握着那条项链。 这时,病房门开,赵廷序高大的身躯携一身凛凉,步履亟亟走了进来。 “夏小姐。” 夏宛吟颤抖着掀眸,看着映入她湿润眼底这极具安全感的男人,忽然鼻尖凝起强烈的酸涩,眼泪悬而未决。 赵廷序见她原本漂亮的杏眸肿胀得几乎睁不开,脸上不见一丝血色,就像深受重伤的人是她自己。 他心口瞬间泛起细细密密的疼,下颌线绷紧,只想快点到她身边去。 赵廷序刚迈开长腿,夏宛吟突然起身,明明眼眶红得如泣血,却硬是把泪意逼了回去: “赵先生,我有话想跟你说。” 第83章 别再靠近我,就是保护我 深夜,静谧的医院走廊里。 夏宛吟垂着头,倚靠着墙壁,看着自己圆乎乎的雪地靴鞋头,半晌不语。 赵廷序静默地站在她面前,见她大衣里穿着的竟是居家的睡衣,心中泛起一阵涩然。 “吃饭了吗?”男人终于先开了口,声音低哑。 “不饿。”夏宛吟轻轻摇头。 “喜欢吃什么?我让程秘书去买,不论何时何地,只要你想要,我都能送到你面前。”赵廷序凝视着她瘦得不成样,心疼的感觉愈发明显。 他说不清对眼前这个女人是种怎样微妙的感觉。 他一直很渴望有一个妹妹。 也曾短暂地拥有过一个妹妹。 妹妹是他们一家人的禁忌,当年母亲为了生小妹,剖宫产大出血差点没离开人世,还因为妹妹的死亡得了严重的抑郁症。整整用了十年的时间,他们兄弟俩和父亲**协力,陪着母亲振作,将她拉出绝望的沼泽,把她宠成了个小女孩,母亲的病情才逐渐好起来。 父亲太心疼母亲,哪怕那时爷爷一再给母亲施压让她再为赵家添丁,父亲也顶着压力铁了心不再让母亲吃怀孕的苦,甚至直接给自己结了扎,和爷爷彻底翻脸。 所以,他才格外的喜爱傅时京的妹妹傅天瑶,那个娇憨可爱,纯真善良的女孩,满足了他对妹妹的所有幻想。 除了傅天瑶,他从不曾对哪个女人上过心。 夏宛吟,却一再令他动容,让他破戒。 “赵先生,不用麻烦了。” 夏宛吟倏然掀眸,毅然决然地迎上男人情绪暗涌的眼眸,“今晚,你不该过来。我上次已经明确告诉过你,我们不要再见面了。” 赵廷序目光沉沉,“如果我说,我不答应呢?” “那你就是在害我。” 夏宛吟再度敛眸,语气清冷如冰,“我不想成为你和傅时京二人之间横亘的一根刺,更不想成为你们博弈的一环。 我的人生已经很混乱了,我不想让它乱上加乱,我只是个普通的女人,不是什么钢铁圣光女战士,哪怕是你对我的同情和怜悯,我也承受不起。” “是不是时京私下找了你?他威胁你了?”赵廷序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细颤的肩,眸光一暗。 男人迈前一步靠得她很近,温柔坚定的声音从她头顶上方落下: “不要怕,有我护着你,时京他不敢对你下手。” 夏宛吟红了眼眶,摇了摇头,“你别再接近我,就是在保护我了。” 赵廷序心口深刺,眉心皱得厉害。 就在这时,一阵高跟鞋混着皮鞋的脚步声从走廊另一边朝他们走来。 夏宛吟听力优于常人,她耳尖微动,霎时白了小脸,冷汗浃背。 那皮鞋的脚步声,分明,就是傅时京! “哎?时京你瞧,竟然是赵总。” 与傅时京并肩的韩紫棠率先大方地笑着跟赵廷序打招呼,仿佛前阵子结的梁子根本不存在,“赵总,好巧啊。” 夏宛吟慌忙低下头,恨不得遁地逃走。 她眼皮都没敢抬,却仍能感觉到傅时京落在她身上阴沉的目光,蜇人,刺人,烫人。 赵廷序俊容无澜,却沉默地将夏宛吟护在身后。 傅时京凤眸覆上一层层暗影,哪怕有赵廷序拦着,他阴戾森寒的目光也仿佛仍能穿透男人英挺高大的身躯,深深刺中夏宛吟的要害。 “今晚聚餐,我突然胃不舒服,时京就陪我来医院看看,没想到竟然遇到了赵总。赵总是陪夏小姐过来的吗?” 韩紫棠抿出了两人间的剑拔弩张,嘴角难压,随即火上浇油,“上次就赶来及时,这次又寸步不离,真是体贴入微,不计前嫌啊。” “不计前嫌”四个字,无疑是在讽刺赵廷序,也是在往傅时京心尖上扎刀子。 韩紫棠轻轻挽住傅时京结实的臂弯,温声软语,“时京,往者已矣,小瑶妹妹的离世固然令人痛心,可活着的人总得向前看不是吗。 赵总都已经对夏小姐既往不咎,放下曾经的一切往前走了,你也不要再留在原地了,我看……算了吧。” “算了?凭什么。” 傅时京眯起狭眸,薄唇轻轻扯动,明明在笑,可却令人不寒而栗,“古往今来,没有任何一个杀人犯,配在受害者面前站着说话。 就算全世界都把小瑶忘了,我也永远不会忘记,她是怎么死的,因谁而死。” 韩紫棠轻叹了口气,心里却十分得意。 她看得出来,赵廷序不喜欢她。 偏偏这男人又是傅时京最好的朋友,她怕赵廷序影响了她和时京之前的感情,所以不如离间他们,这样就没后顾之忧了。 其实,夏宛吟这种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根本不需要她纡尊降贵亲自针对。 可没办法,谁让这个女人,是插在他们兄弟俩两肋上的一把刀呢。 “不好意思,我还有事,先走一步。”夏宛吟声音细弱,夹在两个男人中间令她头皮发麻,甚至要胃痉挛。 她刚欲转身,赵廷序大掌突然攥住她的细腕,五指强势地收拢,声音低沉: “你看不见,行动不便,我送你回去。” 夏宛吟心口焦灼,抿白了唇。 当着傅时京的面,赵廷序的说辞,她根本无法拒绝。 傅时京森冷的视线缓缓下移,定格在夏宛吟被握着的,雪白的腕上。 韩紫棠一瞬怔忪,明显感觉男人的手臂,肌肉逐渐僵硬。 “时京,我从来没有忘记小瑶的死。” 赵廷序与他四目相对,声色沉笃,“但,我也没办法放下夏小姐。” 夏宛吟惊颤! 傅时京剑眉一凝,“你说什么?” “如果我的做法让你觉得不适,我只能说,抱歉。但我不想解释什么,也许以后的某天,你会明白的。” 不轻不重地放下话,赵廷序搀扶着夏宛吟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赵先生,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夏宛吟长睫颤了颤,“你会后悔的。” “后悔就后悔吧。” 赵廷序敛眸,瞧着她涌动着担忧的眼睛,淡然一笑,“人这一辈子,也不能总做对的选择,不是吗?” 更何况,他觉得自己并没有错。 夏宛吟美眸微瞠,咬唇又垂下头。 医院地下停车场。 “时京,我的胃还是好不舒服,你送我回家去好不好?”韩紫棠仍然搂着男人强悍的手臂,嘟着嘴撒娇,恋恋不舍。 傅时京面无表情,不着痕迹地抽离,“我还有事,让保镖送你回去。” “不嘛……人家想让你亲自来送……” 话音未落,韩紫棠脊背一僵。 她明显感觉到男人周身溢出寒意,连那双惊艳漂亮的凤眸,此刻也阴沉得令她心生畏惧。 最终,她只能乖乖上车离开。 韩紫棠前脚刚走,傅时京的俊容便阴寒到了极点。 想起赵廷序护着夏宛吟的画面,他垂在身侧的大掌发狠地蜷紧,淡蓝色的筋脉贲张,甚至连呼吸都有些窒碍。 第84章 她是“灵觉”开发者? “傅总,查到了。” 肖羿匆匆赶回,“夏小姐会出现在医院是因为她的朋友许小姐出了车祸,现在人还在昏迷中。” “真不听话。”傅时京眯起幽寒的眸子。 肖羿微怔,“您说什么?” “某个把我的话当耳边风的瞎女人。” 肖羿敛声屏气,可不敢触总裁的霉头。 傅总恨了太久,以至于他现在都分不清,夏小姐是他的仇人,还是他心中的禁忌。 “血液样本,拿到了吗?”傅时京倏然话锋一转。 肖羿立刻点头,“拿到了,已经联系了赵医生,明天就交给他进行化验,应该很快就会出结果。” 他顿了顿,又道,“另外,我从翱梦慈善晚宴那儿得到消息,今年,主办方邀请了周淮之,并让他带着‘灵觉’的研发者一同出席。 您猜,周淮之带了谁?” “灵觉”无疑是目前市场上最优秀的芯片,性能要比其他品牌的更高一个层次。 而它的“母亲”,可能是整个研发团队与周氏集团签署了保密协议的缘故,到现在在业界都是一个迷。 傅时京眉宇轻挑,向来幽暗沉凉的眸,微起一丝波澜: “谁?” “林云姿,如今的周氏研发部总监。” 男人俊容微讶,“林云姿,是‘灵觉’的研发者?” “这属于是商业机密,咱们无从得知,但这段日子,周淮之又是提拔林云姿,又是堂而皇之带着她出席翱梦,想来她是真有本事,估计……很可能是‘灵觉’研发部的成员之一。” 肖羿思忖着开口,“我觉得,周淮之就算再怎么色令智昏,也不至于拿集团利益开玩笑,扶植一个花瓶草包上位。” “你确实是没见过几个女人。” 傅时京薄唇冷嗤,“林云姿在你眼里,也能算个花瓶了。” 肖羿:“…………” “你去联系主办方,再多一份邀请函给我。” 男人勾起意味不明的冷笑,弯腰入车。 …… 阚羡和林云姿迟迟没能得到手下复命的消息,林云姿急得团团转,饭都没心思吃一口。 等到第二天晚上,阚羡也坐不住了,他本想联系派出去的两个打手,却被严律师拦住: “阚总,万万不可。现在您属于是丢出去两颗棋子,不知道情况如何。他们突然没了消息,双双联系不上,恐怕凶多吉少。这时候您要联系他们,反而会有隐藏的风险。” 阚羡坐立不安,“那你说现在该怎么办?!” “什么都不要做,静观其变。他们就算是变成两具尸体,也自然有警方的人把消息传到咱们这里。” 话音刚落,严剑锋的手机响了,他立刻接听。 几秒钟后,他面色凝重至极: “阚总,那两个打手被警察抓了。” “什么?怎么会这样?!”阚羡和林云姿双双震愕失色! “现在情况还不清楚,我再找人问问。” “你怎么这么废物,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林云姿心跳如擂鼓,狠狠挣开男人的怀抱,表情是翻脸不认人的冷酷,“我告诉你,人是你找的,事是你办的,现在搞砸了,你来收拾,不要把火引到我这里! 如果我因为你的事受到影响,那以后咱们就一刀两断!” “阿姿,你放心,后续我来处理,我会保护好你。只求你,千万不要不理我!”阚羡攥紧她的手,又亲又吻,舔得毫无尊严。 严剑锋无奈地叹了口气。 自从阚总和这位林小姐搞在一起后,就离人越来越远,离狗越来越近。 在他眼里,这女人比苏妲己还祸害人,问题是,她偏偏还有个阚家惹不起的背景。和这样的女人勾结,结果只能被人玩弄,任人拿捏。 林云姿眼神阴鸷地问:“那个女人现在情况怎么样?” 严剑锋:“听说现在人在医院,正在昏迷中,但没生命危险。” “果然是低贱的东西,命还真是大。” 林云姿死咬着唇,心下拿定主意: 就算有什么风言风语传到淮之哥哥耳朵里,又能怎样? 有,证,据,吗? 她死不承认,谁又能奈何得了她? …… 三天后—— 似乎是感受到了夏宛吟心痛的哭泣和不眠不休的守候,许愿终于顽强地醒了过来。 “阿愿!” 夏宛吟哭着将许愿柔软的身体紧紧搂住,泪水洇湿了她宽大的病号服,“太好了……太好了!你知不知道你吓死我了!” “我竟然……没死?” 许愿大难不死,也激动得热泪盈眶,嘴上却还有心开玩笑,“看来……没事儿拜拜真的管用,等我好了第一件事就是去买根高香……再每天赛博木鱼1000下……” 夏宛吟又是哭,又是笑。 “对了……项……项链……”许愿就连昏迷中都惦记着,此刻醒来,更是第一时间就问。 “赵队长把项链交给了我,我有好好保管,放心。” 夏宛吟倏然美眸一凝,“阿愿,你出车祸,是不是跟项链里的内容有关?你是不是在外面得罪什么人了?” “宛吟,我那天……在南湖会所暗访,无意间……撞破了林云姿和一个陌生男人的奸情!” 许愿说话都费劲,眼底却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他们乱搞,被我录了下来……就在项链的存储卡里! 你找个机会……把视频在网上散播出去,林云姿就会身败名裂,周淮之跟她也就彻底完蛋了!” 许愿以为,夏宛吟得知这个消息,会和她同样激动又开心。 岂料,夏宛吟霎时红了眼眶,泪凝羽睫,由于后怕,她整个人颤得厉害: “就为了这个……你差点儿把自己的命送进去?许愿,你是不是疯了?!” 许愿怔忪,“宛吟,我……” “就为了这几个烂人,你不惜铤而走险,甚至惹火上身……就算我拿到你给的证据,报了仇,又能怎样?我因此险些失去我最重要的朋友,你觉得我能痛快吗?我能开心得了吗?!” 夏宛吟一遍遍地诘问,泪水终于还是砸了下来,“这些所谓证据……比命重要吗许愿?比命都重要吗?!” “当时,我什么都没想……” 许愿鼻腔酸楚倒灌,忍了忍,挤出一抹无畏的笑,“我只想帮你报仇,我只想让你开心…… 以前在狱里,都是你护着我……我也好想能护着你,哪怕一次……” “臭许愿!我真是要被你气死了!”夏宛吟哽咽得快说不出话来。 “嘻嘻……我这不是好好的嘛……不要,不要哭啦。” 许愿抬起手,温柔地帮她擦眼泪,“我向你保证,以后,我一定会保护好自己……好不好?” 两个人都平复了一会儿。 夏宛吟擦干了泪,眼神再度变得异常清冷且理性,“哪怕不看,我也猜得到,和林云姿有奸情的人是谁。 但阿愿,现在相较于,让周淮之厌弃林云姿,跟她一刀两断。我倒是更希望,他们俩能牢牢琐死在同一条破船上,一同沉没,一同毁灭。” 许愿满目迷惑,“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不管怎么说,因为我们许大记者提供的新证据,我能打出去的牌,又多了一张。” 夏宛吟轻抚她瘦削的脸庞,晶莹的瞳折射出寒芒,“可以跟周、林两家,好好玩玩了。” 第85章 窃听 陪着许愿做完全身检查,确定一切都在往好的发展,夏宛吟才在宋妈陪伴下回到观萃苑。 刚进房间,她们就看到—— 客厅衣架上挂着一套高定黑色西服正装,和一条顶奢白色的一字肩晚礼服长裙。 虽然颜色不同,但看起来却十分般配。 “少夫人!”佣人们见夏宛吟突然出现,忙不迭鞠躬。 宋妈疑惑地问:“这两件衣服是怎么回事?” 佣人:“这是少爷下周参加晚宴要穿的礼服,刚定制好送过来。” “这件红色的,是给少夫人准备的吗?” 佣人言辞闪烁,“是……是……” 夏宛吟眼神无波,“给林小姐准备的。” 佣人们噤若寒蝉。 “呸!臭不要个b脸!”宋妈恨恨地咬牙。 夏宛吟反而笑得云淡风轻,“没有啊,我倒觉得一黑一白,跟‘一见生财’和‘天下太平’似的,很般配啊。” 佣人们本来还很紧张,被她这一句弄得忍俊不禁。 就在这时,周淮之恰好推门走了进来。 “宛儿……你回来了。” 他明显有些紧张,忙转移开她的注意力,“你的朋友情况怎么样?醒了吗?有什么我可以帮到的?” “你要和林云姿一同出席什么活动吗?”夏宛吟似笑非笑,眼神不辩喜怒。 周淮之故作漫不经心,“只是个普通的酒会,本来我是打算自己去的,但主办方非要让研发部总监一起出席,我只能带上她。宛儿你千万别多想,我们只是例行公事……” 夏宛吟倏然打断,“你口中的普通酒会,是翱梦慈善晚宴吗?” 周淮之瞬间喉头一滞。 “时隔三年,淮之你终于收到了翱梦主办方的邀请,真是恭喜你了。” 夏宛吟眼眸轻眨,“身为你的妻子,我也好想跟你共度这令人快乐的时刻,我可以陪同在你身边吗?” 男人眉宇笼起躁郁,他挥退了所有佣人,上前温柔地揽住她的细腰。 “宛儿,不是我不想带你去。” 周淮之执起她纤细骨感的手,紧紧攥着,摁在心房处,“只是当天我估计会有很多应酬,没办法呆在你身边,我怕会照顾不到你。” 夏宛吟脸上浮起黯然,“你怕我给你添麻烦,还是,怕我这个劳改犯,影响了你的形象?” 周淮之心虚,声音都像肾虚,“不是的宛儿,我从来没这么想过。” 夏宛吟不着痕迹地抽出手,顺着他微微起伏的胸口,双手攀上他的脖颈,理了理他并不凌乱的衣领: “我开玩笑的,瞧你紧张的。就算你真这么想,我也不会怪你的,你都是为了集团着想么。” 周淮之僵硬地扯动唇角,笑得比哭难看。 自从林云姿跟夏宛吟摊牌后,他每天在她面前都谨小慎微,生怕她又发现了什么蛛丝马迹,抓住他出轨的证据。 他绝不能让自己沦为婚姻中的过错方。 他不想离婚,更不想分财产,割股权。 此刻,他又忍不住暗骂林云姿任性妄为,不知安分守己,就知道给他添乱。 这种夹在中间,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扼住喉咙的感觉。 真他妈难受。 可偷情这种事,往往开弓没有回头箭,他在心安理得享受林云姿的爱慕,和女人给他肉体欢愉的时候,他把作为丈夫的责任,对夏宛吟曾经铮铮誓言,全都抛在脑后,色令智昏。 他甚至自信满满地觉得,自己可以平衡好妻子和情人,一切都尽在他的掌控。 更何况,宛儿如今还瞎了,他更是为所欲为,百无禁忌。 可近来,他却隐隐觉得不安,他发现林云姿在逐渐失控,竟然越过了他,舞道了宛儿这个正室的脸上来。 真是太惯着她了。 要不是因为她是林市长的女儿,他真想把她丢到非洲去,让大猩猩拍拍她的脑子让她好好清醒一下! 这时,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 周淮之嗓音压着几分烦躁,“谁?” “淮之,是妈。”周夫人的声音传来。 夏宛吟垂着眼睑,不露声色,心中却充满警惕,留意着男人的微表情。 周淮之都快三十了,他们母子二人早就过来没事儿谈心的年纪。柳淑玉突然来找他,肯定有要事相商。 果然,男人下意识瞄了她一眼,立刻大踏步去为母亲开门。 这几秒钟的空档,夏宛吟掏出手机,以最快的速度打开录音软件,将手机塞进沙发缝隙里。 然后她站回原位。 看似面无表情,实则心跳剧烈得快要爆开了。 柳淑玉在华旸的陪伴下步入房间。 见夏宛吟在,她眼底立马浮上怨毒与厌恶,抬起手在鼻子前扇了扇: “呵,我说这屋子里的空气怎么变得这么差了呢,一进来就闻到股子监狱的霉臭味儿。淮之,待会儿你可得吩咐佣人开窗通风,每天都要好好消毒。 别回头带了什么脏病,臭虫跳蚤什么的到家里,那可太恶心人了。” 周淮之深拧着眉,出言制止,“妈,您少说两句吧!” 夏宛吟毫无怒色,反而气定神闲地笑了笑,“周夫人没蹲过监狱不知道,现在里面真挺干净的。不像有些地方,看起来有规有矩,光鲜华丽,其实掀开里面爬满了蛆虫,估计举家上下,也就马桶最干净。 我啊,宁可隔三差五回去住住。” 周夫人对号入座了,破防了,气结:“你这个牙尖嘴利的——!” “好了!” 周淮之忍无可忍地大吼,“宋妈!” “少爷,您什么吩咐?”宋妈马上走进来。 男人喘了口气,“带少夫人出去。” 宋妈搀扶着夏宛吟,缓缓离开房间。 门刚关上,夏宛吟眼眸骤然幽凉,捏紧了拳。 …… 深夜。 夏宛吟拿起下午被她藏在沙发缝里的手机,戴上耳机,躲在洗手间里聆听。 周夫人:“淮之,告诉你一个好消息,韩书记终于收了我送他的礼了!” 夏宛吟耳尖动了动,心脏狂跳。 周淮之:“他收了?什么礼?” 周夫人:“就是原本藏在盛都博物馆里那幅《千里江山图》啊!呵,之前我砸了多少东西过去,他都无动于衷,跟我摆清正廉洁不拿老百姓一分一厘那一套,原来是没送到他心坎上啊。他跟你父亲是一路人,就对这些古玩字画感兴趣。 有人是俗贪,像韩峤,明显就是雅贪。不过不管怎样,他把东西收了就行,就怕他不收,那才不好搞呢。” 第86章 比马桶还脏的周家 夏宛吟全身神经都紧绷起来。 韩峤,手握重权的盛都市委书记,韩紫棠的父亲。 甚至可以说,是傅时京未来的老丈人。 竟然,暗中收了周氏母子的贿赂! 而且收的,还是从博物馆里偷窃出来的文物! 这件事若传出去,韩峤必定会被检方纪律审查,到时候等待他的就是被起诉,双开,在政商两界春风得意的韩家也将一败涂地! 包括周家,也势必会牵扯进去,受到严重影响。 夏宛吟深深呼吸,冒出细汗的掌心用力摁住鼓动的心房。 但,她知道仅凭这三言两语的录音,还远远不够令官场动荡,搅乱风云,她还需要更详实的证据。 周夫人:“如今东西收了,是第一步,接下来我会找机会接触到韩书记,表明咱们周氏集团的态度和难处。只要他点头,北区那块地皮咱们就有极大的希望竞标成功,扩大周氏在盛都的商业版图,建一个规模更大,更先进的芯片场。 这个老的,到时候就可以停掉了,还死过人,真是晦气,废弃了事!” 敢如此直接地贿赂政府官员,还是市里一把手。 这位周董的“贤内助”,比周董还要敢想敢干,再次印证了那句俗话: 老娘们管家,房倒屋塌。 周淮之压低了声音:“妈,如果韩书记收了钱,不办事怎么办?” 周夫人冷笑:“呵,那他真是当官当到头了。我手里有一个账本,我给谁送过钱,送过礼,上面都记录得清清楚楚。他要不帮咱们拿到地,那我就把账本送到检方手里,让他们韩家吃不了兜着走。” 账本?! 夏宛吟耳尖又是一动,牢牢将这两个字刻在心里。 周淮之明显放了心,又叮嘱,“那您可一定要把账本收好,这东西要泄露了,整个盛都官场都得地动山摇。” “放心吧,你妈我心里这点数都没有吗。唉……你说你要是和林小姐成了,你母亲何苦到处出去给你拉关系,卖老脸?真不知道你偏死守着那个瞎女人干什么,就为了你心中那个自命清高的道德底线?” 周淮之烦躁:“您什么都不懂,就别乱揣测了!” 周夫人语气更添讽刺,甚至怨毒,“上梁不正下梁歪,你身体里留在你父亲的血,我不信你是个对待感情多忠贞的人。” 周淮之被刺中逆鳞,愤懑低吼:“妈!您怎么说我都好,不许您这样说父亲!” 夏宛吟听着男人怒不可遏的语气,喉间溢出一声凉凉的笑。 周士靖这个烂到骨子里的老色批,坏得流脓,却在儿子心里竖起了屹立不倒的光辉形象。 若有一天,周淮之得知了他崇拜的父亲,是个有着收藏少女内衣裤癖好,甚至企图强暴未成年女孩的死变态,不知他会不会三观尽毁,陷入崩溃。 录音陷入一段沉默。 就在夏宛吟以为谈话结束了的时候,里面突然爆发出柳淑玉尖锐刺耳的大笑,近乎癫狂: “嗤哈哈哈……可笑,真是可笑至极!周士靖那个陈世美,欺辱了我一辈子,控制了我一辈子,却在儿子面前立了这么个高大上的人设,他还真有本事啊!” 周淮之愕住:“妈……您这是怎么了?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左右那个老畜生已经是半个死人了,我也不妨把真相告诉你。” 周夫人咬牙切齿,哪怕只是录音,都听得出她怄在肺腑间多年,撕心裂肺的恨意,“早在我怀上你的时候,你那个伟大的父亲就背着我孕期出轨了!” 夏宛吟神情无波,毕竟她对周士靖的人品没有任何期待。 可周淮之却显然难以置信,更无法接受:“这、这怎么可能……” 周夫人笑得渗人:“我告诉你,这些年要不是你妈我运筹帷幄,雷霆手段,你以为这周氏集团总裁,轮得到你当?你就偷着乐去吧! 离开了我,你早就被人啃得连骨头渣滓都不剩了。” 说完,周夫人摔门而去。 “什么意思……妈,您把话给我说清楚!”周淮之急得声音都哑了,跟着跑了出去。 录音戛然而止。 夏宛吟盯着黑掉的屏幕,满目都是吃到惊天大瓜的震愕! 柳淑玉的那句“你以为这周氏集团总裁,轮得到你当”信息量太大,让她联想到了一种可能: 周淮之,想必不是周士靖唯一的儿子。 周董有一个藏得很好的私生子,且与周淮之年龄相仿,甚至可能有朝一日威胁到他的地位。 夏宛吟不禁想笑,还真被她说中了。 周家最干净的,只有马桶。 就在这时,夏宛吟听见外面传来凌乱的脚步声,她忙保存好录音,揣好手机,推门而出。 客厅里,何流将喝得酩酊大醉的周淮之搀扶到沙发上躺下,累得成了狗。 “呕——!”周淮之猛地弯腰,吐得昏天黑地。 吐在他和夏宛吟曾经一同挑选的毛毯上。 客厅里酒气熏天,何流忍着恶心收拾呕吐物,又给男人擦嘴,喂水,拍背,贴心的就像跟周淮之有一腿。 夏宛吟冷眼看着难受得辗转呻吟的男人,就像真的瞎了一样,无动于衷。 曾经,何流做的这些,一直都是她在做。 以后,永远,都不会再有。 “太太,原来您在啊。”何流见夏宛吟一动不动站在那儿,完全没有要搭把手的意思。 夏宛吟神情平静,“他为什么喝成这样?” “这……”何流难以启齿。 “为什么……为什么要骗我……” 周淮之痛苦得俊容扭曲,手在胸口衣襟上又拉又扯,“为什么我不是您唯一的儿子……为什么我不是……” 何流忙在旁宽慰,“周总您别这样,就算周董在外面有八个私生子又怎样?您才是唯一的嫡出,是周董从小培养,亲定的继承人。其他人都只是狗肉上不了桌的野种,不足为惧。” “真的不足为惧吗?” 夏宛吟美眸微弯,轻描淡写地开口,“现在的法律规定,私生子女同样有权继承财产。除非周董之前立下了遗嘱,否则有一天那八个私生子跳出来说,要分周家一杯羹,你们又当如何呢?” 何流猛地僵住,攥了攥手指。 “这屋子味道太大了,根本没法睡,我去隔壁房间了。” 夏宛吟摸索着往门口走,再不看周淮之一眼,“辛苦何秘书照顾他一宿,我眼神不好,就不跟着添乱了。” (p.s:求评论求催更~比心~多一点点催更,给点动力吧!) 第87章 验血报告 翌日。 许愿美美睡了个懒觉,刚睁开眼就有宋妈把热腾腾的饭送到自己面前。 拼搏劳苦了这么多年,没想到车祸住院的这段日子,反而成了她人生中少有的幸福时光。 “宋妈,我爱死你了!医院里的饭我真的吃不了一点,嘴里都要淡出鸟来了!”许愿狼吞虎咽,感动得差点没哭。 “那许小姐你就多吃些,吃好饭身体也会很快好起来的。” 宋妈欢喜极了眼前这个大口吃饭,又爱笑的姑娘,要不是觉得自己身份不高只是周家的佣人,她认她当干女儿的心都有了,“少夫人这两天有点忙,她说晚点再来看你。” 许愿由衷地看着她,“宋妈,最近都不要让宛吟折腾了,她很怕冷的,让她在家里暖暖和和呆着就行了,我这边不打紧。” 宋妈鼻尖一酸。 好在,少夫人身边还有许小姐,还有这么一段钻石般坚定不移的友情。 不然,经历了痛失爱女,丈夫与闺蜜双重背叛的少夫人,人生真的太灰败,太凄惨了。 这时敲门声响起—— 许愿正大口大口地啃着汤里的排骨,倏地掀眸望向门口,竟看到身穿白大褂,身姿挺拔颀长的男人走了进来。 许愿叼着排骨,直勾勾盯着男人俊秀的五官,白皙的肤色好似覆了一层薄霜的月。 思绪,再次闪回到在会所那晚,他把她护在怀中时的样子。 心间不禁悄然泛起丝丝涟漪。 结果,下一秒,赵闻峥劈头就是医生对患者的严肃说教:“你才刚醒没两天,肠胃功能还很虚弱怎么能啃骨头呢?属狗的啊?你现在只能吃面条,喝粥知不知道?” 许愿:“……?” 恢复工作状态的赵医生,怎么这么暴躁,好吵啊。 还是私下里那个冷玉沉金,少言寡语的赵医生,她有点点爱。 “不好意思大夫,是我不懂事,下次不会了!”宋妈连忙赔笑,一把夺过许愿嘴里的骨头。 许愿可怜兮兮地撇着嘴,眼巴巴的样子活像个可爱小修勾。 赵闻峥将手里的文件随手扔在床头,紧锁眉心,戴上听诊器给许愿听诊: “您这当妈的也是,太粗心大意,一味溺爱孩子可不行。到时候身体养不好,您可别哇哇哭啊。” 他误把她们当成母女。 从小到大都不曾体会过母爱的许愿,脸颊微热,心中也漾起暖流。 “好好好,以后我严于律己,您不让吃的我一口不给她。” 宋妈凭空多了个这么善良漂亮的“女儿”,笑得合不拢嘴,“那什么,让我女儿多休息吧,我不打扰她了。” 宋妈立刻整理好饭盒,笑呵呵地走了。 病房里只剩下许愿和赵闻峥两个人。 男人收起听诊器,紧拧的眉心舒展了几分,“嗯,听上去还行,没什么内伤,看样子你挺扛撞的。” 许愿朝着他眨了眨水汪汪的狐狸眸,“赵医生,你还认识我吗?你还记得我是谁吗?” 赵闻峥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唉,看来脑震荡挺严重,还在胡言乱语。” 许愿小脸严肃,“赵医生,你平时可别太劳累了,还有,一定要记得去看看脑科啊,别延误病情。” “看脑科?小姐,我智商145+,记忆力超群,只要我见过的患者名字年龄我全都记得住。” 赵闻峥眉宇一轩,修长干净的手掌抚上女孩光洁的额头,“我看什么脑子?我看你才该好好看看脑子,从我进来开始你就梦着哪句说哪句。” 许愿目不转睛瞧着他,想从他澄澈的眼底找出那晚,他对她留有印象的痕迹。 却一点蛛丝马迹都找不到了。 不是,他到底真的脑子有病,还是他是个装货? “赵医生!306号病房有个患者情况紧急,请您马上过去看看!”这时一名护士站在门口火急火燎地喊。 “知道了。”赵闻峥大步流星离开病房。 许愿怔了半晌,如坠五里雾中。 忽然,她目光一顿,发现赵医生的牛皮纸文件袋落在了她床头。 她定定看了一会儿,蓦地好奇心大起,边偷感很重地向门外张望,边动作麻利地拆开了文件袋,将里面的文件抽了出来—— 她也知道这么做不好,但她职业病使然,曾经为了让sky台领先所有媒体拿到猛料头条,她比这过分一万倍的事也照干不误。 为了新闻,她的底线,可以比渣男都底。 “这是……血液检测报告?”许愿瞅着白纸黑字,秀眉紧拢。 下一秒,她瞳孔猛地一震! 上面赫然写着,血液检测,呈阳性。 也就是,血液样本提供者,有吸毒史! 赵医生是心外科医生,他手里突然出现了这么一份单独的血液检测报告,就显得异常突兀。 许愿迅速将报告翻都最后一页。 被检测者的名字,瞬间映入她愕然的眼底。 …… 夜幕降临,江家,雍景庄园。 “呜哇!妈咪我身上好痒……好难受啊!” 江家的长孙江晞唯扑在母亲邰雪雯的怀里边哭边挠自己的脖子,小孩子肉皮娇嫩,哪里禁得住这样挠,很快就破了皮,流了血,看着触目惊心。 “小唯,不要挠不要挠了!你不要吓妈咪啊!” 邰雪雯惊慌失措地搂着哭嚎的儿子,怒吼着把保姆叫了过来,“小少爷怎么会出现这么严重的过敏症状?你给我儿子吃了什么?!” 保姆吓得魂都飞了,“我、我什么都没给孩子吃啊!” 邰雪雯哭喊,“那我的孩子怎么会变成这样?!” 就在这时,江老爷子,二太杨佩芬,及两位少爷刚好朝客厅这边走过来。 今晚,江家家宴,大家纷纷从楼上下来,听见这边这么闹腾,自然都会过来看看出了什么状况。 “哎呀,雪雯,孩子的脸这是怎么了?太吓人了也!”杨佩芬惊惶地叫了起来。 江老爷子看到孙儿难受的样子,也心疼不已,厉声质问:“好端端的,小唯怎么会变成这样?!” “呜呜呜……爷爷……呜呜……小叔……” 江晞唯顶着一对哭肿了的眼睛,咧着嘴可怜兮兮地望向江彧,“小叔……小唯好难受……小叔快救救我!” 第88章 就是她害了我! 江晞唯先叫“爷爷”,又叫“小叔”。 孩子人精似的,知道在这个复杂的大家族里,谁宠着他,惯着他。 江彧迈开大步迅速走到孤儿寡嫂面前,眼神沉浓地注视着邰雪雯: “小唯白天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变成了这样?” 邰雪雯睫毛颤巍巍地挂着泪珠,抽泣得止不住,“我不知道……阿彧,我好害怕,小唯这个样子,我的心都要碎了!” “有我在,别慌,小唯不会有事的。”江彧坐在娘俩身边,大掌轻抚孩子的脸颊,眼神温柔如慈父。 三人在一起的氛围,和一家三口没有区别。 “小叔……哇!”江晞唯哭着扑进了江彧怀里。 男人将孩子抱起放在自己大腿上,看着他娇嫩的肌肤上布满抓痕,他目光一沉,“我记得,小唯一年多前有过一次类似的情况,当时去医院检查,是因为食用了坚果引发的过敏,庆幸发现及时,若再晚一点,很可能会出现窒息的症状。” 众人面面相觑,“过敏?!” 食物过敏,这可非同小可。严重了,甚至会有生命危险! 邰雪雯脸上血色褪尽,“怎么……怎么会这样?” 江枭面露诧异,“小唯一日三餐都是在家里吃,莫名其妙过敏?太奇怪了吧。” “说得就是啊!小唯自己不小心吃了不该吃的东西倒好说,毕竟孩子馋嘴猫似的,都情有可原。” 杨佩芬耐人寻味地瞥了江老爷子一眼,“就怕啊,咱们江家有谁心术不正,那这事情可就严重了。” 江老爷子沧桑的脸威严冷厉,“你想太多了吧,咱们江家家风极严,我不信有人敢在我眼皮子底下行如此卑劣之事!” 江彧敛下眼睫,拿起手机给江家私人医生打去电话,让他马上带缓解过敏症状的药物过来。 邰雪雯哭得抽抽搭搭,小脸如同一朵脆弱易碎的小白花,“小唯一向很乖的,我不让他吃的东西他从来都是碰都不碰的……而且小唯知道自己对坚果过敏,绝不可能触碰那些东西。” “是……是小婶婶!” 江晞唯哭喊着,又想挠自己的脸,被江彧一把捉住了他的小手,“我自打上学后……便当都是小婶婶给我做的!我今天除了吃了小婶婶给我做的便当,我什么都没吃过!” 众人惊诧:“夏映薇?!” 江彧瞳仁深暗,下颌线紧绷着,桀骜凌厉的面靥更是浮上阴寒。 就在这时,身穿高领月白底青花缠枝莲旗袍,松松挽了一个低发髻的夏映薇面无表情地步入客厅中,整个人乍看上去,宛如一只精美雅致的上等白瓷。 江家上下,所有人都纷纷向她侧目,目露鄙夷。 夏映薇平静地看着江晞唯,挺直的脊背透出碾不碎的韧劲儿: “小唯,早知道你是这样不知感恩,信口雌黄的熊孩子,当初打死我我都不会起早贪黑地给你准备午饭,真是恩将仇报。 我还不如喂养在后院的将军呢,人家还知道给我摇摇尾巴。” 什么“信口雌黄”“恩将仇报”,这些话五岁的孩子懂什么。 夏映薇显然是说给某些心怀鬼胎的人听的。 邰雪雯阴恻恻地瞥着她,咬破了唇内软肉。 江彧俊容冷沉,声音亦像淬了冰,“夏映薇,便当是我让你给小唯做的,你不高兴,冲我来。为什么要跟个五岁的孩子说这些,不觉得作为长辈,你太没风度了吗?” 在他眼里,夏映薇空有美貌和身材,除此之外,一无是处。 唯一拿得出手的特长,就是烧得一手好菜,尤其是点心类,是可以原地开连锁店的程度。 江晞唯喜欢夏映薇做的卡通形状点心喜欢的不行,哭着嚷着要每天都带去同学面前炫耀。江彧宠溺这唯一的小侄子,所以让夏映薇每天都给小孩做点心便当,也不管她为了干这件事要多早起来,要花费多少时间。 做好了,不见一丝感谢与夸奖。 出事了,黑锅第一时间扣她头上。 杨佩芬双臂抱胸,冷蔑嘲弄,“到底是孤儿院走出来的,有娘生没娘教,真是一点涵养都没有,跟个孩子较劲。” 夏映薇看着自己的丈夫疼惜着别人的孩子,她长睫颤了颤,强压下心口的酸涩: “那你说我该怎样?就这么干杵在这儿,等着别人往我身上泼脏水?” “你急什么,谁也没咬定是你做的。” 江彧冷冷瞅着她,唇角微勾,“怎么,心虚?” 夏映薇笑红了眼:你虚我都不带虚的! “阿彧,凡事都要讲证据,映薇起早为小唯准备便当真的很辛苦,你们俩是夫妻,你还是该多体谅她一些。”邰雪雯再度在她成为众矢之的时,站出来替她讲话。 这是她屡试不爽的手段。 却往往,只会起反作用。 江晞唯难受得又哭了起来,“就是小婶婶害得我!她看小叔你对我和妈咪好,她心里气不过,所以害我!哇……难受死我了!” 邰雪雯霎时脸颊泛红,偷瞄男人的脸色。 江彧不语,锐利的深眸却涌动着不可捉摸的情绪。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江老爷子本来对曾经痛失孩子的夏映薇有些怜悯,经这么一挑拨,看着她的目光变得愈发复杂。 “二嫂,我也真的很佩服你,亲生儿子都这样了,竟然还能如此沉得住气。” 夏映薇绯唇轻挽,满目都是看透了她心机的讥诮,“这要是我的儿子,我会第一时间送他去医院,或叫家庭医生过来给孩子诊治。而不是坐在这儿抱着娃卖惨,像哭丧一样把举家上下的人都哭过来,看着你像头一天当妈一样笨拙无助,看着你的孩子把自己抓成个大花脸。 是该说你心态好呢,还是该说你,连自己儿子的身体都看顾不好呢。” 邰雪雯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把孩子的手都捏肿胀了。 “来人。” 江彧从夏映薇倔强的脸上冷冷收回视线,寒声吩咐,“把小少爷今天带去学校的便当盒拿过来,检查一下,里面到底放了什么不干不净的东西。” 第89章 不偏不倚,就是不爱 夏映薇呼吸微窒,望着江彧的目光一片黯然的失望。 身为她的丈夫,在妻子被人诬陷,被一家人嘲讽、怀疑的时候,他第一时间不是为她撑腰,而是看似公平,实则冷漠地表明他的态度。 他要找证据。 找证据干什么,是想证明不是她做的,还是想证明是她做的? 不偏不倚,就是不爱罢了。 夏映薇垂敛睫羽,遮住眼底无尽的心酸。 她从不曾奢求江彧对她动情,但最起码,当着一家人的面,也该给她留点脸面。 很快,保姆把江晞唯白天带去学校的饭盒拿了过来,里面还有吃剩下的奥特曼形状的水果蛋糕。 江彧冷淡地睇了蛋糕一眼,眼神微顿。 做的,真的相当逼真,说是一个3d打印的模型都不为过。 与此同时,私人医生也赶到了江家。 “妈、妈咪……我、我呼吸不上来了!” 江晞唯只觉喉咙肿得说不出话来,强烈的窒息感令他眼眶肿胀,一双小肉手在江彧西装上又抓又挠。 看着孩子痛苦不堪的样子,江彧大掌不停地安抚他起伏的后辈,紧咬的后槽牙,令他轮廓明晰地下颌线像开刃的刀。 “陈医生!快救救我的孙儿!”江老爷子急得五内如焚。 “小唯!你要坚持住……不要吓妈咪啊!” 邰雪雯满眼是泪地哭求,“陈医生!求您一定要救救我的孩子啊!” 陈医生拉起孩子通红的胳膊,边注射药物边宽慰,“您放心,这一针打下去小少爷的情况马上就会有所缓解。” 果然,用了药后,江晞唯的窒息感马上消失了,身体也不再抽搐,只是脸上的红斑还没缓解。 江彧轻抚孩子的脸颊,温声,“小唯,有没有感觉好一些?” “嗯……小叔陪我……不要离开我……”江晞唯乖乖软软地靠在男人怀中,轻声哼唧。 “小叔不走,小叔陪着你。”江彧温柔哄着,和平日在外桀骜不羁的样子判若两人。 夏映薇别过苍白的脸,心脏一下一下闷钝地痛着,脏腑都被酸苦吞没。 如果,他们的孩子没有死。 他也会这样,疼爱着自己的孩子吗? 邰雪雯泪眼婆娑地看着男人,颊边还挂这一滴清泪,楚楚动人,“阿彧,还好有你……不然我们娘俩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江彧搂着孩子,声色低沉,“我答应二哥,要好好照顾你们,我一定会说到做到。” 邰雪雯轻轻啜泣,眼神里对男人满是信任和依赖。 “陈医生,你看看我孙儿吃的东西里有没有致过敏的成分?”江老爷子板起脸催促。 “是,江先生。” 陈医生从保姆手中接过饭盒,先是闻了闻,然后揪下一块蛋糕放在嘴里细细咀嚼起来。 “蛋糕里没什么奇怪的药物味道,但却有淡淡的坚果粉味儿。” 夏映薇瞳孔猛地一缩! 江家谁不知道这孩子坚果过敏,她自然也不可能傻到往里面加这种东西。她虽然厌恶邰雪雯,但却不至于卑鄙到把怨气发泄在一个五岁孩子身上,她干不出来! 江彧的脸色,又阴沉了一度。 “岂有此理啊!夏小姐你到底按的什么心啊?!” 杨佩芬率先向夏映薇发难,“全家上下都知道小唯对坚果过敏,你却在他的饮食里下坚果粉,你到底是纯坏你还是脑子被驴踢了你?!” 这话,真是难听得令人发指! 邰雪雯忍不住去瞥身畔的男人。 江彧唇线绷直,见妻子受辱,他完全没有要上去护着她的意思。 邰雪雯心中暗自得意,看来阿彧的一颗心都是属于她的。 只是,在她收回目光的刹那,男人眼底,一丝寒芒掠眸,稍纵即逝。 “我没有往蛋糕里放坚果,坚果粉是怎么来的,我并不知情。” 夏映薇慢慢眨了下眼睛,绯唇漫上不屑的冷笑,“我给他做三四个月的餐食了,我要想放,会等到今天吗?” “呵,那可不好说。保不齐你前几个月都是在伪装,等到大家放松了警惕,你再对小唯下手。这得亏孩子剩了一些拿了回来,要小唯都吃了不仅后果不堪设想,还没了揭露你坏心思的证据了呢!” 杨佩芬把自己当成了孩子的亲奶奶,气愤指责,“真是枉费了雪雯一番好心,平时对你那么好,你竟然恩将仇报。你自己福薄没能耐为江家开枝散叶,生下江家的长孙,就把怒气撒在雪雯的孩子身上,你心肠怎么这么狠毒啊?! 小唯是老爷子的心肝宠,是咱们江家的长孙,要有个好歹,你这把贱骨头能赔得起?!” 夏映薇单薄的脊背绷得笔直,她极力克制,可这些淬了毒的话仍然往她骨头缝里钻,四肢百骸,无一不透着酸冷。 邰雪雯难以置信地看着夏映薇,泪水在通红的眼底打转,“映薇,你是因为阿彧时常照顾我们母子二人,所以你心里对我不满吗?你要有意见,有怨气,你冲着我来就好了啊……为什么要伤害小唯?你还不如直接杀了我!” 江晞唯也跟着哇地一声哭了起来,母子俩抱在一起,哭成一团,像全世界都在欺负他们似的。 夏映薇仰头看向吊挂在跳空天花板下华美眩目的水晶吊灯,胸口闷得像塞满了浸水的棉花,逼得她狠狠喘了口气,差点儿没笑出声。 她不知道,江家的两个男人,此刻都不露声色地看着她。 只是,两个人的眼神,却截然不同。 “夏映薇,给二嫂和小唯道歉。”江彧面无表情地看着女人,声色寒凉,命令的口吻。 “首先,我再说一遍,坚果粉不是我放的,你们不信,可以去调监控。让我道歉不可能,因为我根本没做过。” 说着,夏映薇突然转身,一把抓起陈医生手中便当盒里剩下的蛋糕,猝不及防丢在杨佩芬定制的新裙子上! “啊——!”杨佩芬尖叫着跳了起来,像脚底踩了火炭。 夏映薇丢蛋糕,江老爷子没反应过来,这老女人突然叫唤可把七十多的他吓了一跳,脸都白了一度。 江家上下,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那个任人捏圆搓扁,没家世没背景的三少奶奶,嫁来江家快五年了,还是头回见到她红了脸,发了脾气。 他们之前一直以为她是水豚呢! 江彧眉宇骤紧,面色冷寒地瞅着女人明艳万方的脸。 站在一旁的江枭,舌尖划过上颚,微微眯起眼睛。 “还有,二太,您说的那还算不狠毒。这个,才算。”夏映薇弯下纤细的腰肢,随手抽出纸抽里几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起如柔荑般的手指。 第90章 居心叵测的女人 杨佩芬锥子般的目光恨恨盯着夏映薇从从容容的脸,带着哭腔嚷嚷: “老爷子!她简直目无尊长,太放肆了!您可一定要给我做主啊,不然我以后在江家可怎么活啊!” 知道的,她是被蛋糕砸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被大炮轰了。 哪怕江老爷子的原配夫人如今已经出家为尼,和江家断绝了往来,杨佩芬如今成了江老爷子身边唯一的女人,她也仍是副拿不上台面的小妾做派,遇到事就知道红温破防,撒泼打滚。 毫无女主人的气度和仪态。 江老爷子呼出口浊气,一阵思忖后,怒瞪着夏映薇: “既然不肯道歉,又冒犯长辈,就罚小儿媳去祠堂跪着,没我的命令,不许出来!” 杨佩芬急道:“她差点儿没毒死小唯,又往我身上丢……就罚跪跪祠堂就完事了?!” 江老爷子浓眉紧锁,“那你想怎样?拿杆突突死她啊?!” 众人:“…………” 杨佩芬气得咬牙,“可是小唯……” “这件事,还得再仔细调查,空口无凭。” 江老爷子面容威严,目光严厉地看着夏映薇,“等调查清楚,是惩罚小儿媳,还是把她逐出江家,再议!现在,先小惩大诫吧!” 夏映薇看着公公不近人情的样子,心里却悄悄松了口气。 跪祠堂,已经是最低的惩罚了。 杨佩芬脸色胀得通红,一肚子窝囊气在胸口闷爆。 邰雪雯指尖嵌入掌心血肉。 她十分不甘,这么好的机会,竟然没有达到想要的效果。 她总隐隐觉得,老爷子在偏袒这个贱人。似是要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那就按爸您说的办吧。” 江彧再没看夏映薇一眼,抱起孩子,高大的身躯站起,“陈医生,你跟我送小少爷回房间,你再给他仔细检查一下。小少爷是我们江家的长孙,我们都非常看中,万万不能有什么闪失。” 陈医生忙应:“是,三爷。” “阿彧,我跟你一起回房间陪着小唯。”邰雪雯擦着泪站起身。 男人看定她红肿的眼睛,颔首,“嗯。” 夏映薇见两人并肩离开的背影,只觉自己像站在无望的冰天雪地之间,透骨的酸涩冷意,钻心钻肺。 深夜,江彧被江老爷子叫到书房。 “阿彧,怎么样?你询问了佣人,调了监控没有?” 江老爷子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端起茶杯吹了吹浮茶,“小唯饮食里的那个什么粉,真是你媳妇搞的?” “后厨的监控今天刚巧发生了故障,不过我问了帮夏映薇打下手的佣人。她说她都是按正常步骤做的点心,没有看到她往里面撒了什么不该用的东西。” 江彧端坐在老爷子对面,容色冷矜,“不过,她帮着做完就离开了,后面夏映薇到底放没放,她也不清楚。” 江老爷子掀起眼皮,睃了他一眼,“呵,我让你查,你还真是一查到底啊。这知道的,映薇是你媳妇,不知道还以为你是警察,她是杀人未遂的嫌疑犯呢。” 江彧敛眸,声线低平,“她虽然跟我是夫妻,但我这个人,就事论事。如果她真的有心害小唯,我也绝不会姑息。 小唯是我二哥的遗腹子,二哥不在了,我有义务和责任,守护着孩子,让他平安长大,不能让他受到一丝伤害。” 江老爷子冷嗤,“啧,你二哥的儿子你倒护得紧,可是你自己的儿子呢?” 江彧俊容冷淡,额角一根靛蓝青筋微凸。 江老爷子直到现在还觉得惋惜,叹了口气,“映薇当年生产大出血,在产房里哭叫得撕心裂肺,她甚至让护士递话给我,说若有万一,保住小的。 后来,小的到底没保住,连大的,也差点儿没保住。当时你老婆生孩子的时候,你在哪儿?” 老爷子一想起就气不打一处来,“你为了姓邰的那个小蹄子,弃自己的老婆孩子不顾,你这心肠真是比老子我都硬!这也就是薇丫头能忍得了你,要是别人家姑娘,跟你一天过不下去!” “我从来没逼着她嫁给我,这个江家儿媳的位置,本就是她算计来的。” 江彧俊靥是不近人情的冷酷,寒凉启唇,“一切后果,她也理该受着。做人不能既要还要。” “五年了,薇丫头把你照顾得无微不至,一颗心都扑在你身上,都还没把你的心捂热一点吗?” 江彧眸光深黑,“爸,心脏只能悸动,不可能被捂热。” “是捂不热,还是你心里装了别的女人?” 江老爷子身躯前倾,啪地一声撂下茶盏,语气骤然严厉,“江彧,我可提醒你,就算你二哥不在人世,你嫂子也永远都是你嫂子,你决不能对那个女人动不该动的心思!” 江彧沉闷地喘了口气,“爸,我照顾雪雯,只是为了二哥……” “那你也做得太多,太过了。” 江老爷子想起身为国际刑警,与歹徒在直升机上展开搏斗,最终飞机失事坠入深海,尸骨无存的次子江烬,不禁眼圈微红,“我的阿烬,那是性子最像我,我最钟意的孩子,竟然落了这么个不得善终的下场!那个女人她克了我的阿烬! 要不是看在她给江家生下长孙,养育阿烬唯一血脉的份儿上,我早就给她大棒子撵出江家了,根本不可能容她到现在! 你要再借口为了你二哥跟她搅合在一起,我连你一起大棒子轰出去!” “就算您要轰我出去,我也不能对雪雯母子置之不理。” “你——!” 江彧高挑挺拔的身躯站起,向老爷子鞠了一躬,“时候不早了,您早点歇息。” 说完,男人大步流星往外走,恰与进来服侍江老爷子服药的申特助打了个照面。 “三少爷。”申特助鞠躬。 江彧点头,“申叔,照顾好我爸。” 男人走后,申特助端着托盘走到江老爷子面前,“江先生,您又和三少爷吵架了?” “家门不幸!我们江家怎么招进来那么个祸害!”江老爷子气得拍大腿。 他说的“祸害”,自然指邰雪雯。 申特助无奈,将药片送到他手里,“三少爷虽然桀骜不驯,但确是家里最性情,最有人情味的。他心里一直觉得愧对二少爷,两人关系打小就最好,他如今所作所为,我也可以理解。” “就怕他这一根直肠通大脑的性子,会被有心之人利用啊!” 江老爷子服下药,“小儿媳去祠堂跪了?” “去跪了。但是祠堂里没暖气,冷得跟冰窖一样,三少奶奶身子骨本就弱……” “我不当这个恶人,那个臭小子他知道心疼吗?” 江老爷子叹了口气,“我身为家主,不拿点儿态度出来,小惩大诫,也不合适。” 申特助心领神会,“您思虑周全。” “薇丫头今晚的举动,我越看越像一个人。”江老爷子眯起布满沧桑的眼睛,眼神泄出一抹温和的光泽。 申特助知道他口中的“像一个人”,是谁。 是那位他曾发誓要与她白头偕老,如今却与青灯古佛相伴的发妻夫人。 走出书房后的江彧,锐利的眸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沉。 他脑海中反复回荡着老爷子的话,下颌角越绷越紧。 夏映薇,真是个攻于心计的女人,她是什么把老头拉拢过去,帮着她说话的? 搞不定他,于是朝老年人下手? 居心叵测。 老年人果然好骗,要不然怎么老了都去买保健品呢。 就在这时,杨佩芬迎面朝他走了过来。 第91章 今晚,她受了委屈 杨佩芬朝江彧轻轻颔首,就打算擦肩而过。 在这个江家,她都敢跟老头子撒泼打滚,跟大少爷江枭也能开几句玩笑。唯独对这位在外风流不羁,野性难驯的江三少多了几分谨慎。 外界都传,三少是个五官惊艳矜贵,狂妄肆意,无法无天的混蛋。 她不是他亲妈,管不了他,惹不起,那就绕着走。 “二太,留步。”江彧背对着她,黑眸深沉幽森。 “怎么啦,阿彧?”杨佩芬挤出一团和气的小脸。 江彧从酒红色的丝绒西装里怀摸出烟盒,抽出支烟叼在菲薄唇间,右手潇洒地甩开打火机,眯起眸子点燃,漆黑的瞳底跳动着猩红火苗。 他深吸,昂头,吐出一团浓雾,模糊了沉戾的眉眼,“今晚,您对我太太说的话,未免有点儿太过了。” “我有哪里说的不对吗?保不齐她就是包藏祸心,自己生不出来了,也不让雪雯母子俩好过,她心思也太阴沉了些!”杨佩芬七个不平八个不愤的样子,俨然已经和二房站在统一战线。 而且,她吃准了,江彧对邰雪雯动机不纯。 好吃不如饺子,要说他心里没那个寡妇,还能把他们孤儿寡母照顾到这个地步,只为兄弟情义,鬼才会信。 也正因如此,她才敢肆无忌惮,践踏夏映薇的尊严。 在这个暗流涌动的江家,没有男人撑腰,根本就没有存活的空间。 “就算夏映薇一身劣迹,出身卑微,三流货色,但她终究是我的太太,轮不到外人置喙。”江彧目光一沉,冷冽的语调,令人心生恶寒。 杨佩芬心里打了个怵,却嘴硬,“可我有说错什么吗?那个女人就是没安好心啊,当年她给你下药,爬上你的床……” 江彧吐着烟雾的唇角勾起恶劣的弧度,“当年身为夜场舞女的您,是怎么不择手段攀附上我爸的,需要我来帮您重温一下吗?” 杨佩芬被呛得闷咳了一声,脸色白了几分。 “这次,是最后一次。” 江彧将烟蒂丢在脚下,皮鞋尖一碾,“下次,您再对我太太不客气,哪怕您陪了我爸十几年,也别怪我不顾您的老脸。” 杨佩芬眼睁睁看着男人硬挺昂藏的身影从走廊中消失,老脸僵得快要裂开。 他不是一向不把夏映薇当个人看的吗。 今晚,到底是哪根筋搭错了?! 江彧回到书房,秘书丁青已经等候多时。 “怎么样?”男人单手插兜,站在落地窗前。 晦暗不清的目光,望着别院方向。 “太太她,应该是无辜的。” 丁青顿了顿,还是如实回禀,“我从小少爷的书包里,搜出了没有用完的小半包坚果粉末。” 江彧眉宇拢起深深沟壑,一寸寸转眸,“你说什么?” “监控虽然失灵了,但结合佣人的口供,以及从小少爷包里搜出来的东西,可以断定,坚果粉大概率不是太太撒上去的。应该是……”丁青欲言又止。 江彧喉音沙哑,“说。” 丁青硬着头皮开口,“二少奶奶视子如命,她肯定不可能伤害自己的孩子。所以我想,大概,是小少爷自己的主意。” 江彧瞬间眼眶一红,“小唯为什么要这么做?他难道不知道过敏会弄死自己吗?” 丁青叹了口气,“小孩子出手,根本不懂什么轻重,小少爷当然不想弄死自己。我想,他这么做大概是想得到三爷您的关心和爱护吧,毕竟小少爷连自己的父亲都没见过,他内心一定非常渴望父爱。” “我给他的关爱,还少吗?他至于用这种极端的方式博得我的关注吗?” 江彧蜷起的大手骨节泛白,气得声音嘶哑,“他要有个好歹,对得起他惨死的父亲吗?!” “您息怒,小少爷到底只是个五岁的孩子……”丁青虽然嘴上安慰,但心里却犯嘀咕。 五岁的孩子,怎么会有如此心机? 坚果粉呢,他又是从哪儿弄到的? “五岁的孩子,就懂得利用自己博取同情,又往别人身上泼脏水了吗?小小年纪就心机这么深,长大了还得了吗?”江彧紧捏眉心,气得太阳穴都隐隐作痛。 可即便如此,他都没往邰雪雯身上想半分。 邰雪雯在他眼里一直是贤妻良母,温柔善良的形象,他不信他的二嫂有这么阴毒的心思,更不信她会伤害自己的孩子。 “小少爷现在还病着,要不等他病好了,您找个机会和他单独聊聊?小少爷是三爷您带大的,一直将您视为生父,您教导他他会听的。” 江彧粗沉地喘了口气,胸口还是闷得紧。 他没做过父亲,实在怕做得不好,不能让小唯成为一个顶天立地,堂堂正正的男子汉。 “对了三爷,您……要不要去别院祠堂,看看太太?” 丁青谨慎地观察着男人的面色,“今晚气温又降了,别院是老楼,供暖一直很差,太太曾经难缠过,身子骨娇弱,这么跪一宿,怕是难抗。 不管怎么说,今晚,太太是受委屈了的。” 男人燃了支烟,侧颜如被烟雾笼罩的冷峻山峦,眼神深暗,不见底: “去看看。” 儿童房里。 邰雪雯喂儿子吃过药,坐在床边将他搂在怀里: “小唯,你真的要吓死妈咪了!你要有个闪失……妈咪可怎么活啊!” 江晞唯眨着大眼睛,小声地问:“妈咪,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什么?” “杏仁粉,是不是你放在我便当里的?” 邰雪雯瞳仁狠狠一缩,紧张得呼吸都乱了节奏: “怎么可能是我呢,你是妈咪的命,妈咪怎么会伤害你呢?” “妈咪,我知道你为什么这么做,你讨厌小婶婶,你喜欢小叔,对不对?”江晞唯认真地注视着母亲泛红的脸,有着与年龄不相符的成熟。 甚至,令人不寒而栗。 邰雪雯眼神几分慌乱,“小唯,你……你不要乱说,你小叔是你爸爸的亲弟弟……” “妈咪,我没有见过爹地,我对他没有印象,也没有感情。” 江晞唯张开双臂,缓缓将她抱紧,“可是,我喜欢小叔,我是小叔养大的,在我心里,他比爹地重要太多了。 我好希望我能当小叔的儿子,能管小叔叫爹地。我知道,妈咪你也一定很希望和小叔在一起吧? 但,只要小婶婶在,妈咪就没办法和小叔在一起。所以,我想帮着妈咪,把小婶婶撵走。这样,小叔就是我们的了。” “好了小唯,你别胡思乱想了,快点睡吧。”邰雪雯被个五岁的孩子弄得心慌意乱。 “妈咪。” 江晞唯将大半张脸用被子盖住,只露出一双黑漆漆的大眼睛,“你放心好了,今天的事,是我们的小秘密,我绝不会讲出去的。” 说完,他闭上眼睛。 邰雪雯静静凝视着孩子的睡颜,明明房间温暖如春,她却觉得像置身冰窖。 那个男人的基因,真是强大得可怕啊。 第92章 你和他的婚姻,还能坚持多久? 寒夜,空中飘零而落的雪花,令江家别院更添寒冷与孤寂。 偌大的祠堂,只有两盏昏黄的灯笼散发着幽幽的光,黑色大理石地面上,只放了一只单薄破旧的蒲团。 夏映薇低垂湿润的长睫,娇躯瑟瑟颤栗,搓着手往掌心里呵气。 忽然间,她想起小时候,和宛吟在那个魔窟一样的福利院里苦苦煎熬着。 那个时候宛吟正在长身体,又被里面的大人欺负虐待,总是吃不饱饭,每晚饿得连觉都睡不着。 ——“姐姐,我好饿……” ——“等着,姐姐去给你找吃的!” 她常趁夜深人静,偷偷溜进厨房觅食,冰凉的馒头、画卷,硬邦邦的腊肉,只要是能吃的东西,她统统偷出来给妹妹。 直到有一天,偷吃的两人被巡逻的大人们抓个正着,双双被丢进冰冷潮湿的地下室关禁闭,时不时还有老鼠爬过,吓得她们紧紧抱在一起。 夏映薇记得,妹妹会搓热自己的小手捂着她的手,亦或干脆把她的手放进衣服里,用自己小小身体的温度帮她驱寒。 那时候,那么惨,她们竟还能没心没肺地咯咯笑。 夏映薇看着自己冻得快无法弯曲的手,眼底漫上红意。 自从嫁给江彧后,她已经很久很久没真正笑过了。 突然,背后的大门,吱嘎一声被人推开—— 寒风裹挟着冰雪,猝然灌入幽暗的祠堂,如一双无形的大手,从夏映薇背后狠狠推了一把,她整个人打了个晃,才勉强撑住。 大门复又关上,男人的脚步声,悠闲散漫地靠近她。 夏映薇秀眉笼上厌恶的情绪。 “小蔷薇,让你跪你还真跪啊,这么实在,难怪天天福如东海。” 江枭身穿着玄色貂毛领大衣,矜贵的皮毛领于他颈间散开,在昏昧光影里泛着细碎流滑的冷光。 他站在她身边,傲慢地睨着狼狈的她,眼尾微挑,“对自己这么狠,是苦肉计吗?我那薄情寡幸的三弟,他能吃你这套吗?” “大少爷冒着大雪,巴巴跑过来,就是为了说这两句风凉话的吗?” 夏映薇面若寒霜,却在这寂夜里,更添冷冽艳色,“如果是这样,那你说完了,可以离开了。” “瞧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 江枭勾唇轻嗤,俯下身,将手中的充电暖宝宝递到她面前,“我是心疼你,怕我的小蔷薇一夜冻枯萎了,所以特意赶过来瞧瞧。拿着,捂捂手。” “我没这么虚,你自己留着用吧。”夏映薇根本不领情。 “今晚,明眼人应该都看得出来,小唯过敏的事跟你无关吧?谁会傻到在自己做的饮食里动手脚呢,连我都看出来了,老三竟然看不出来?” 江枭低笑,“我要是你,情愿他是有眼无珠,也不希望他为了护着二房母子,任由别人怀疑你,诬陷你。这可太伤人心了。” 夏映薇心口一刺,下意识地缩了缩肩。 “说真的,小蔷薇,我真想看看。” 江枭笑意渐浓,眼底却满是嘲讽,“就老三这样风流成性,觊觎着自己的嫂子,又肆无忌惮践踏你自尊心的男人,跟他的婚姻,你还能撑到几时?” “用不着你管……” 话音未落,江枭已经遮天蔽日般站在她面前,她呼吸一滞,男人大掌倏地钳住她的下颌,迫着她抬头,湿红的眸与自己毫无保留地对视。 就在这时,一门之隔。 走到门外的江彧,透过门缝,恰将这一幕看在眼里。 男人如同森冷的冰山,垂在身侧的大掌,寸寸蜷曲。 丁青也看到了,先是一怔,随即低声问:“您要进去吗?” 江彧胸腔一阵剧烈的起伏鼓胀,漆黑的眼底,仿佛蛰伏着一只凶戾的猛兽。 “回去。”他咬着牙,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 丁青无奈地又往祠堂里望了一眼,迅速跟了上去。 夏映薇羞愤地别过脸,却再度被他攫住了下颌,指腹轻轻在她唇畔摩挲: “下周,翱梦晚宴,我要你作为女伴,陪我出席。” 夏映薇紧咬贝齿,“你在开什么玩笑……你想让全世界看江家笑话?” “嗤,有趣,我倒想瞧瞧,有谁敢看我江枭的笑话。” 江枭笑得戏谑,手指碾上她的下唇,发狠地蹭去那抹嫣红,“更何况,你别忘了,你跟老三,是隐婚。除了江家人,和老三身边的朋友,谁知道你是江太太。 不如,跟我作伴,人前亮相,江太太的风光,我给足你。” 夏映薇眼眶一红,“我要是,不答应呢?” “那你和周家那个女人的关系,恐怕,就要瞒不住了。” 江枭慢条斯理地蹲下身,与她视线持平,唇角勾得玩味,“小蔷薇,老三给不了你的,我都可以给你,为什么你就不能考虑一下,跟老三离了,做我的原配正室呢? 老三不解风情,更不懂怜香惜玉,苦了你。跟着我,我保你每天都无比快活。” 男人不清白的眼神,让夏映薇感到,自己正在经历一场酣畅淋漓的性骚扰。 但,更可怕的,是他的威胁。 她身子轻轻打了个颤,咬破了被擦淡了的唇瓣。 …… 时日如飞,翱梦慈善晚宴,近在眼前。 这天,周淮之照例上午出门,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 但,夏宛吟知道,今晚他不会回来,而是同林云姿相伴出席晚宴活动。 深冬时节,五点钟天就黑透了。 夏宛吟再度来到别墅顶楼,库房门前。 她沉下呼吸,蹲下身,从墙角的盆栽里,挖出一早被她埋进土里的微型摄像头。 这是许愿之前放在项链里的,她取了出来,稍作加工,然后埋在了这里,摄像头对准的,刚好是密码锁的方向。 夏宛吟迅速回到房间,打开笔记本电脑,读取内存卡。 快进了冗长的一段后,一双黑色皮鞋,出现在了画面之中。 第93章 为什么挂我的电话 夏宛吟紧盯着屏幕,心跳剧烈,顶着肋骨。 男人输入自己的指纹后,又输入四位数密码,打开了库房大门。 密码:0826. 夏宛吟默念这四个数字,脑中把周家人的生辰八字都过了一遍,却一时想不起来这组数字跟谁有关。 但她知道,周夫人不会无缘无故弄一组和自己毫无关联的数字,这一定是个什么对她而言重要的日子。 否则,以她的猪脑,想记牢也难吧。 得到密码后,夏宛吟立刻动身,再次来到库房门前。 和周淮之这段肮脏不堪,充斥背叛的婚姻,以及为女儿报仇迫切的心情,令她在周家生活的每分每秒都备受煎熬。 所以,她必须尽快搜集证据。 夏宛吟拿出制作好的指纹磨具,扫描指纹成功后,她输入了0826。 咔嚓一声—— 库房的门开了。 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混合着干燥陈旧气息,经年累月的古老墨香,丝丝缕缕,钻入鼻息。 夏宛吟看着堆积如山古董文物,用力深吸了几口气,带上了房门。 她随手从库房架子上拿起一支卷轴,展开,瞳孔一震—— 从画的质地和着墨,足以看出,眼前这幅必是国宝文物,且是真迹! 这一屋子,初步估算,最少值二十亿! 若上了拍卖会,更是价值不可估量! 时间紧迫,她没办法把所有的文物都看一遍,只能打开其中几幅,手机录像、拍照后,又归于原位。 接下来,她需要查的,是周夫人得来这些文物的渠道。必定有人跟她私下勾结,才能将《千里江山图》这种本该在博物馆珍藏的国宝转入她手中。 还有,那个账本。 只有把这三者,串联成线,才能将这条黑色利益链连根拔起,让周家父子呕心沥血多年的商业王国大厦将倾。 而在大厦倾覆,冰山消融的那一刻,第一个重重跌下,粉身碎骨的人—— 必是柳淑玉! 就在夏宛吟气愤于周家人的贪得无厌时,宋妈的电话突然打了进来。 她手指划了下屏幕,忙接起,“宋妈,有什么情况吗?” 宋妈焦急万分,声音极力压着,“少夫人!您快从库房出来吧,华秘书突然回来了,正往楼上走呢!他脚步飞快,好像急着去拿什么东西,已经快到顶楼了!” 夏宛吟猛地一愕,心中警铃大作,“知道了,等下你再遇到他,一定要极力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华旸多疑且心思缜密,如果他看到你慌张,他一定会有所怀疑。” “好的好的!少夫人您可要多加小心啊!万一让夫人和华秘书发现您在暗中调查他们,那可就……” 宋妈话音未落,夏宛吟便敏锐地听到了,库房门外传来了男人皮鞋的脚步声。 此刻逃离,为时已晚。 夏宛吟呼吸骤然滞了半拍,攥着手机的手骨节绷得泛起青白,她迅速跑到仓库的最角落,蜷缩在一个半人高的古董花瓶后面。 她刚躲好,库房门便倏然敞开,华旸大踏步迈入,门外射入的冷白光线照向她所在的方向! 还好,有花瓶为掩体,不然她定会暴露无遗! 夏宛吟捂住嘴,冷汗顺着莹白的脸颊缓缓淌下。 华旸急着在架子上找东西,完全没有察觉到房间里还有一个人。 他拿起一幅画,夹在腋下,转身刚要走出去。 突然,夏宛吟的手机发出震动,一通电话来得惊魂! 她立刻按下静音键,可四周静得落针可闻,震动的声音显得格外突兀! 夏宛吟瞳孔猛地一缩,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 华旸刹住了步子,眼神冷鸷且警惕地环视四周。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起来,立刻接起: “是,夫人,东西取到了,我这就过去找您。” 他边恭谨地回复,边往库房外走。 门关上。 夏宛吟瘫坐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掌心轻抚起落的胸膛,惊魂甫定。 她摊开掌心,颤抖的指尖划开屏幕。 傅时京的号码,深深刺入她眼底。 华旸从顶楼下来。 走到楼梯半腰时,他瞬间意识到了什么,旋即转身三步并两步又往库房奔去。 他气喘吁吁地霍然推开门,将所有的灯全部打开。 原本黝黯的房间,灯光通明,不要说藏人,连只耗子都无处遁形。 “出来!”华旸寒声呵斥。 但,无人回应。 从他进库房,到离开,再到折返,不过短短一分钟。 若刚才这里真有人潜伏,他应该没这么快逃走吧?难不成,是自己最近休息不好,出现了幻听。 华旸悬着的心落了定,刚要离开,他突然目光一沉,走到角落处,俯身将一块黄色的石头捡了起来。 他借着灯光,反复端详。 突然,他眼珠微动,立刻联想到了一个人,震惊之余,眼底尽是阴沉的冷意。 这时,周夫人的电话又不耐烦地打了过来: “华秘书你在磨蹭什么?怎么还没下来?” “抱歉,夫人,但是有件事要告诉您。” 华旸冷幽幽地开口,“有只不安分的老鼠,鬼鬼祟祟地溜进了粮仓。” 夏宛吟飞奔回房间,背靠门板,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少夫人,您、您没有被发现吧?!”宋妈立刻迎上来,脸色都吓白了。 “放心,没事。”夏宛吟嘴上安慰宋妈,自己的心却完全无法平复。 宋妈诧异地问:“哎?少夫人,您脖子上常戴的黄翡项链怎么不见了?” 夏宛吟容色一僵,慌忙摸索着脖颈。 糟了,真的不见了! 要是落在回来路上还好说,若是落在库房里就…… 可她来不及多想,手机又在她手里震个不停。 夏宛吟忧心忡忡走到窗边,过于紧张而泛起薄红的清丽脸庞映在凝结寒霜的玻璃窗上,像一朵清艳高洁的凌霄花。 “喂。”她声音仍然紧绷着。 “夏宛吟,你为什么挂我的电话?”那边,傅时京冷硬裹着愠意的声音钻入她的耳蜗。 夏宛吟眼睫颤了颤,“我看不到,不小心挂断了。” 合理恰当,令人不能指摘。 男人沉默片刻,喉咙深处漫出一声哂笑,“今晚,翱梦慈善晚宴,周淮之没带上你吗?” 第94章 黑色晚礼服 傅时京的语气里,分明是明知她被抛弃,而故意搞她心态的嘲弄。 可惜,他不知她的心已是冰封的湖,不管他如何刺激她,她都不会再起任何波澜。 “我是个罪人,身败名裂,蹲过监狱,瞎了眼睛,把我这样的人带在身边,想必连淮之本人都会被拒之门外吧。” 夏宛吟云淡风轻地笑了笑,“淮之身边,有更适合他的人。我就别去给他添乱了。” “呵,你倒大度。” 傅时京低磁的声线裹着凉薄的笑意,“可那不是我愿意见到的,我想看到的,是今晚这样的场合,你突然出现在翱梦现场时,周淮之会是何等惊喜的表情。” 夏宛吟心脏跳得闷钝,只觉呼吸间,窗上的寒霜钻入鼻息,蔓延整个胸腔,肺腑都要凝结成冰: “傅总,你什么意思,直说吧。” 就在这时,敲门声响起,门外传来佣人的声音: “少夫人,您在吗?有人刚刚上门送了一份包裹给你,让您必须亲自来拆。” 宋妈打开门,接过包裹,满目讶异地送到夏宛吟面前。 电话那端,男人幽幽低笑,给人一种温柔耳语的错觉。 就像一线牵着的,不是仇敌,而是有些偏执的情人:“我给你准备了一件很适合你的晚礼服,今晚,穿上它,来翱梦慈善晚宴现场。 八点前,如果我见不到你,你应该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最后一句,傅时京声音再无半点笑意,低平得像心电图监测画面归于静止的一刹。 不等夏宛吟回答,那边就挂断了。 夏宛吟像被扼住了脖颈,用力喘息着,虚脱了般手扶住窗台才站稳。 “少夫人,是谁给您打的电话?您的脸色好差,没事吧?”宋妈见她脸色煞白,心跟着提了起来。 夏宛吟紧抿住唇,三两下拆开了精致的白色盒子。 里面放着的,是一条纯黑色的晚礼服长裙,和一张翱梦慈善晚宴的邀请函。 这是多少人斥重金都求而不得的上流社会入场券,可在她眼里却是即将把她炸成碎片的定时炸弹。 “翱、翱梦慈善晚宴?是不是就是少爷和林云姿今晚去参加的那个?难道有人邀请您去参加吗?” 宋妈大惊失色,“您千万不要去啊!去了就是修罗场,鸿门宴!” “宋妈,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但现在的我,别无选择。” 夏宛吟低垂的睫细颤,双手拎起这件低调奢华的晚礼服—— 长裙是性感的挂脖露肩设计,黑色内敛,大片的裸露却又充满成熟性感的风韵,窄肩收腰,上好的丝绸天鹅绒,全裸的脊背腰臀上方,一朵绽放的水晶刺绣黑玫瑰,又纯又欲,优雅妩媚。 不得不说,傅时京很有品味,挑的这条裙子,符合他财阀奢靡的眼光。 可落在夏宛吟眼底,却是赤裸裸的羞辱。 三年牢狱折磨,她瘦得皮包骨,早已撑不起这样华贵的晚礼服。且傅时京明知她遍体鳞伤,尤其是后背那块巴掌大的烫伤疤痕,更是狰狞可怖。 可他偏要揭开她所有的伤疤给众人玩味欣赏,用这种最残忍却兵不血刃的方式,践踏她的尊严,摧残她的心智,逼着她一步一步,崩溃,绝望。 就像那年,在大火中哭喊的傅天瑶一样。 “宋妈,去叫司机备车,我要出门一趟。” 她眼眶红透,一边边告诉自己: 夏宛吟,再忍一忍,再忍一忍吧。 等结束和周淮之的婚姻,为暖暖报了仇,你就重获自由了,再没有人能左右你的人生。 …… 今年的翱梦慈善晚宴举办场地,是傅氏财团旗下的六星级酒店顶级宴会厅。 整个会场布置的像个巨大的海洋馆,蓝色光影投射在四周,时而像鲸鱼悠闲游过,时而似翻涌的浪涛,如梦似幻,与背景音乐里的海浪声交相呼应。 这次慈善晚宴的最大赞助商之一,是国内屹立于金字塔顶端的老钱俱乐部——白鲨俱乐部。 这个组织非常神秘,听说只有一百名成员,却深根蒂固在政官商三界,是单拿出哪个都会令人心生敬仰,不敢逼视的顶级大人物。 本次慈善晚宴所得善款,将全部用于治理环境污染,推动绿色发展。 如此具有意义的活动,自然名流云集,宴会厅内衣香鬓影,碰杯声此起彼伏。 林绍元正享受着这些商界人士对他的奉承和围猎,林云姿挽着周淮之的臂弯笑盈盈地走了过来。 “爸爸。”她声音又娇又甜。 “你怎么过来了?”林绍元神情一顿,面露惊讶。 虽然林云姿是他的亲生女儿,但在他眼里,以她浅薄的资历,又没有硬件实力,肯定是拿不到邀请函的。 林云姿不悦地撇嘴,“我怎么不能来嘛,女儿我现在可是名副其实的周氏集团研发部总监,负责‘灵觉’芯片的后续研发和升级呢。” 一听“灵觉”,众人纷纷惊叹称赞: “哎哟!林市长,令千金真是才貌双全,天资聪颖啊!” “是啊是啊!年纪轻轻竟然是‘灵觉’芯片的研发者,简直就是百年不遇的天才啊!” 林云姿被夸得整个人飘飘然,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周淮之站在她身畔,俊容沉凝,对她张冠李戴的抢功行为心里有些不爽。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灵觉”背后的功臣是谁。 直到今天,夏宛吟曾经为了研发芯片,没日没夜苦熬,呕心沥血的画面,依旧历历在目。 但,眼见林市长欣然接受了众人对他女儿的称赞,他最终还是把话吞进肚子里,没有出面纠正。 他不想因此,得罪政府高官,影响周氏前途。 林绍元含笑和周淮之打招呼,他神思回笼,忙上前主动热情地握手。 “周总,我女儿如今在你集团里做事,她若有做的不好的地方,你只管严厉批评,千万不要顾及我这边。”林绍元一副严父姿态。 周淮之彬彬有礼地笑道:“您多虑了,阿姿工作能力出众,给了我很多支持和帮助,我没有任何挑剔的地方,对她是实打实的满意。” 林云姿羞涩抿唇,面颊绯红。 工作能力满不满意不知道,在床上,淮之哥哥对她可太满意了,简直欲罢不能。 这时突然有人笑问:“周总和林小姐郎才女貌,如今看来,是不是好事将近了?” 第95章 她和他,本无缘 这话,正中林云姿的下怀,她满目期盼地瞅着周淮之,眼神粘腻拉丝。 周淮之下颌线僵硬了几分,大脑一片空白,不知该怎么回答。 “这话,你们要问周总,他们年轻人之间的事,我们这些上了年纪的长辈看不清楚,搞不明白,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想的。”林绍元巧妙地把问题抛给了周淮之,顺道还暗戳戳地逼了他一把。 话点到这个份儿上,如果他不识相地撇清和他女儿的关系,那无疑是当众拂了他堂堂一个市长的面子,还让他的宝贝女儿成了上赶着倒贴的赔钱货。 林绍元当然知道周淮之有家室,但,奈何他女儿铁了心非要在他这一棵树上吊死。且他这段时间,几番思量,也觉得和周家联姻是最好的选择了。 盛都三大家族里,傅家赵家,是祖上出仕入相的老钱贵族,高不可攀。江家有黑道背景,太不干净,哪怕富甲一方,和这样充满争议的家族有牵扯,对自己的官途也会带来负面影响。 周家虽然不如这三大家族底子厚,背景硬,但却是后起之秀。周淮之作为商界新贵,近两年来靠着“灵觉”得到了越来越多的关注,身价也上了百亿。 小姿跟了他,政商联合,他能罩着周家,帮周氏拿到更多政府项目。他们一家三口也能把周家当成提款机,过上穷奢极侈的逍遥日子,多么完美适配。 所以,他开始给女儿创造机会,明里暗里拿话点周淮之,让他认清现实,尽快做出正确的选择。 只要,姓周这个小子不是个弱智,他就该知道—— 是要继续跟那个眼瞎的劳改犯过下去,还是来当他林绍元的好女婿。 宾客们起哄:“周总,林小姐,提前恭喜二位啊!不知什么时候能吃上二位的喜酒啊?我们一定备上厚礼!” 林绍元笑着大手一挥,“心意领了,厚礼就算了,几位日后把政府的项目踏踏实实做好就比什么都强了。做干部的要清白,要廉政。” 众人纷纷奉承,“林市长真是高风亮节,两袖清风的父母官啊!” 林绍元听了这话,十分受用。 “淮之哥哥,大家都在问呢,你倒是说句话呀。”林云姿娇滴滴地捏了捏他的手臂。 “林市长,我会照顾好阿姿的。” 周淮之俊容僵硬地笑了笑,被架住了,不得不敷衍,“要是我们有了好消息,一定会告诉诸位的。” 林绍元满意地笑了,抬起手拍了拍他的肩。 林云姿羞涩地红了脸,顿时心花怒放! 她做了周淮之三年的地下情人,这是他头回松了口,当众承认和她的关系。 看来,他抛弃夏宛吟那个破烂低贱的女人,指日可待了。 就在这时,周围传来此起彼伏的惊叹声: “快看!傅总和江少来了!” 傅时京和江彧并肩款款迈入宴会厅的大门,一个凤眸冷寂矜贵,一个凌厉的眉眼悠然散漫。他们同时出现,轻而易举地虏获了在场所有人的瞩目。 尤其是身穿一身黑色西装晚礼服的傅总,举止投足间贵气天成,他还不到三十岁,却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强势气场,及一切尽在掌控的松弛感。 “哎哟,傅总来了,他可是今晚最大的一尊佛啊。” “要不要……过去攀谈几句?” “算了算了!傅家可是千亿豪门,动辄谈的都是横跨欧洲,国家授权,政府合作的大项目,咱们这种级别,哪儿入得了他老人家的眼?快别过去讨人嫌了!” “就算大佛请不动,过去拜拜也是好的啊!求个平平安安嘛!” 周淮之望着傅时京俊美无俦的面靥,眼神像淬了冰的针,内心的妒火如疯长的野草,烧都烧不尽。 天知道,他有多想像傅时京一样,走到哪里都是众星捧月的主角。 他不服气。 傅时京不就是投胎投得好吗,要不是有傅家背景加持,凭他个人能力,累死他也不可能走到今时今日的高度! 可偏偏,投胎就是们学问,别人想超越,难如登天。 其实,周淮之对傅时京的妒忌,由来已久。 久到,可以追溯回十一二年前。 当年他和傅时京一同入围盛都十佳杰出青少年,且在同一场机械模型国际比赛中,傅时京荣获青少年组世界第一的耀眼成绩。而他,却止步前十。 那时他就对傅时京相当不忿,自我催眠是傅家动用关系,暗箱操作,才让他拿了冠军。 自此,他心里和这个男人杠上了,哪怕,傅时京压根不知道他是个谁。 后来一次偶然机会,他们又在一场公益慈善活动上碰了面,并排坐在台下看表演,仅一人之隔。 他不经意间听见,傅时京对他身边的人说: “傅氏刚成立了慈善助学基金,我想选几名学生资助一下。” “傅少人帅心善啊,就不知您考虑好要资助哪个学生没有?” 傅时京漫不经心地掀起眼睫,淡漠的目光扫过台上合唱团的学生们一张张嘴型夸张,表情略显呆板的脸。 最终,他沉凉的视线,定格在站在队尾的女孩,涂得红扑扑,热乎乎,像熟透苹果般的小圆脸上: “她吧。” 周淮之循着少年的目光望过去—— 要不是傅时京,他根本就不可能留意到那么犄角旮旯的位置,连广角镜头都难带到。 活动刚结束,他就急不可耐地找到父亲,提出要资助那名傅时京看上的女学生。 完全,就是男生幼稚且无聊的胜负欲。 而他资助的那个女孩,就是后来深深爱上他,又嫁给了他的夏宛吟。 他和她,本无缘。 全靠那个男人,给他们牵了一根线。 却不知,是劫,还是孽。 “淮之哥哥,跟在江少身边那个穿白色旗袍的女人是谁啊?”林云姿胳膊肘杵了杵他的肋骨。 周淮之心不在焉,“江彧换女人比换内裤都勤,我怎么知道她是谁。” “可我的直觉告诉我,今晚他带来的女人跟他以前身边的那些女人可都不一样。” 林云姿头头是道地分析起来,“今晚不是什么二流酒局,可是翱梦晚宴,来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他要随便带个不入流的货色过来,不是丢人现眼,掉江家的价吗? 所以我猜啊,这个女人对他而言,一定很重要。保不齐,是未婚妻什么的呢。” 第96章 今晚,他一定要见到她 周淮之对这种八卦根本不感兴趣,冷淡敷衍: “不可能是未婚妻,江彧已婚。” 林云姿惊愕,“已婚?!什么时候的事?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呢?跟谁啊?” “不知道,我也是听别人说的,只知道,是个小明星。” 周淮之不禁冷嗤,面露轻蔑,“流氓配戏子,下流配下流,正合适。” 林云姿打量着容色温婉的白旗袍女人,“小明星?看着气质不像啊,倒像个大家闺秀,豪门少妇。” “阿彧,今晚你真的不该带我过来的。” 邰雪雯局促地十指交错揉捏着,抬起湿润的眸看着江彧鼻梁高挺,五官立体的侧颜,“自从你二哥过世后,我再也没有出席过这样正式隆重的场合,我怕我做得不好,丢你的脸,丢江家的脸……” “不会。” 江彧单手插在白色西裤口袋里,侧过脸看向身旁的女人,声色难得的温和,“你放轻松就好,就当是普通的酒会,不要有心理压力。 而且,我相信你能做好。” 邰雪雯白净的脸庞浮上少女般难为情的羞涩,嗓音轻软,“阿彧,今晚其实伴在你身边的人,应该是映薇,她才名正言顺。我只是你的嫂子,这样跟着你……我怕会对你有不好的影响。” “我想做什么,轮不到外人置喙。而且,你也不要觉得自卑,在我眼里,你不比任何人差。” 江彧眼底寒凉,仿佛有风雪交加,“至于夏映薇,名正言顺,不等于她就配站在我身边。” “阿彧你真是的……”邰雪雯轻叹了一声。 极力克制,才没得意地笑出来,坏了苦心营造多年的小白花氛围感人设。 今天下午,江彧突然通知她,陪他出席赫赫有名的翱梦慈善晚宴,她开心地在房间对着镜子手舞足蹈,喜得花枝乱颤。 她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带上她。 但她知道,不管怎样,他都不会带夏映薇。 江彧对外,一直是隐婚状态。 只因他觉得和夏映薇开始得太不光彩,且那个女人当过野模外围的黑料,也会轻而易举地被人挖出来,到时候他难免会沦为众人茶余饭后的谈资,还不知要被怎么耻笑。 “今晚,怎么没穿我送你的晚礼服?”江彧低敛眼睫,目光淡淡扫过女人纤细身段上紧裹的真丝旗袍。 “啊……我觉得露背装不太适合我,我的身材也很一般。” 邰雪雯凝视着男人的眸光水盈盈的,“毕竟是陪着你出来,我希望尽可能打扮得漂亮得体,不想拖你的后腿。” 其实,她穿旗袍,是受了夏映薇的影响。 那个女人在家中总是爱穿旗袍招摇过市。她厌恶,妒忌,却也不得不承认—— 夏小姐实在明艳动人。 该细的细,该丰腴的也毫不含糊,偏偏这种凹凸有致的身材穿旗袍是最美的,尤其是她那双细白的小腿,行动间若隐若现,半含半露,风情万种。 邰雪雯身材不如她完美,怕被比下去,哪怕私下照着夏映薇的品位做了一套又一套,也不敢穿出来示人。 今晚,倒是给了她展示的平台,她自然要把压箱底的好货翻出来,狠狠满足自己。 江彧看着身穿旗袍的邰雪雯,脑海中浮现的,却是夏映薇盈盈一握的纤腰,和盘起发髻时,垂在鬓边一缕青丝,说不出的慵懒妩媚。 还有,他欺身而上,撕碎她旗袍时,她盈润水汽的眼眸,晃晃荡荡的可怜,却惹得他更想狠狠将她欺负…… 江彧喉结一滚,收回了落在邰雪雯身上的视线。 如果,没有那晚,他在祠堂看到的那一幕,今晚伴在他身边的人,本该是夏映薇。 可惜,有些人,就是天生的贱骨。 你有意抬举她,她不识抬举。 靠着不堪手段,借子上位的女人,他真是不该对她有怜悯,更不敢对她的人品抱任何希望。 “这么多年了,没想到傅总身边还是没有女伴啊。” “难怪圈子里都戏称他是‘母胎孤狼’。” “人家管得住自己下半身,成功人士哪儿有不自律的。” “高度自律,要么不喜欢女人,要么阳痿。” “这话你可别被傅总听见,小心扒了你的香蕉皮!” 嚼舌头的人不敢造次了,傅家,盛都没几个人敢招惹。 “光说让傅总找女人,那得有女人配得上傅总算啊。现在傅家家主虽然从来没对外公布选择哪位少爷做继承人,但如今傅总不仅是总裁,还是董事会副主席,手中掌控了几乎傅氏所有有发展前景的项目。傅家继承人是谁,昭然若揭了。 既然是傅氏财团未来的继承人,那能站在他身边的女人能是随随便便什么阿猫阿狗啊?那不得万里挑一,慎之又慎?” 傅时京从进宴会厅的刹那开始,阴沉如鹰隼般的凤眸就在偌大的厅堂中不露声色地梭巡。 一遍,又一遍。 却没有看到夏宛吟的影子。 男人眼神瞬间变得森寒沉凛,蛰伏在西装下的胸膛有了一丝起伏。 “时京!”背后传来一声娇柔的呼唤。 傅时京俊容如旧,只是剑眉拢了一拢。 众目睽睽之下,身穿一字肩紫罗兰色晚礼服的韩紫棠拎着裙摆,微扬下颌,姿态矜持高雅地走到男人身边,自然而然地挽上他硬邦邦的臂弯。 周围纷纷发出惊叹声! “我的天啊!那位千金小姐是谁?敢挽傅总的胳膊,她挺勇啊!” “她姓韩,盛都配得上傅总的韩小姐,有几个?” “该不会是……” “就是你想的那个。” 众人震惊,心领神会。 又见韩小姐与傅总如此亲密,大概猜到了,两家有极大的可能会走向政商联姻。到时候婚期一定,傅氏股票,又不知会涨几番。 强强联合,如虎添翼。 “韩小姐,你怎么过来了?”傅时京薄唇微启,神情淡凉。 “我听岑阿姨说,你要来参加翱梦晚宴,我为了能见到你,和你一起,缠着我爸费了老大力气才拿到晚宴的邀请函呢。” 韩紫棠眨巴着精妙细画的眼睛,抿了下红唇,声音低微,“时京,你怎么了?见到我不开心吗?” “没有。”男人笑意若有若无。 韩书记想要一张翱梦邀请函,不知多少双手使尽浑身解数送到他面前。 但,他总隐约觉得,今晚韩紫棠的出现,会给他原本的想法,增加不少变数。 是会更有趣吗? 还是,更混乱? 傅时京左臂被女人缠着,垂在身侧的右手大掌缓缓蜷起。 但,有一件事,不会改变—— 夏宛吟必须绝对服从他的指令,准时准点,出现在他面前。 他今晚一定要见到她。 见韩书记的女儿和傅时京站在一起,周淮之和林云姿都面露惊愕。 周淮之握着香槟杯的大手骨节泛着青白。 出身决定你这辈子可以站得多高,决定你能拥有多少人脉,手握多少资源,拥有多少财富。 傅时京本就是天之骄子,若再娶了韩书记的千金,整个盛都的资源,便会被傅韩两家予取予求。 周淮之沉闷地喘了口浊气,猛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他偏过头,目光深沉地看着林云姿。 他再次在心中告诉自己,他不是不爱夏宛吟。可爱不能当饭吃,不能当资源利用。现在周氏想要继续发展,做大做强,人脉资源必须都是顶级的,才有希望和傅氏、赵氏平分秋色。 若夏宛吟没瞎,她以后还能在科技研发方面大放异彩。 偏偏,她瞎了,对他的事业一点价值都没有了。 他要养着她,他的母亲五十岁了,还要为了给他拉资源参加各种酒局,到处奔走。 连强大如傅时京也摆脱不了联姻的命运,他这样坚持,真的有意义吗。 周淮之对林云姿,一直都是肉体上的互相慰藉,从没考虑过要娶这个娇纵任性的女人。 可此刻,他看着女人的眼神,变得复杂,甚至多了几分柔情。 傅时京眉宇紧锁,抬腕看表。 距离八点整,还有最后一分钟,秒针在做最后的倒计时。 五、四、三、二、一…… 一阵沉闷声响,宴会厅厚重的大门被霍然推开。 众人纷纷向门口望去。 傅时京幽幽掀眸—— 先映入眼底的,是一只锐利如冷兵器的黑色红底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冰裂般清脆的声响。 下一秒,顶着一张精致素颜,只红唇潋滟的夏宛吟步入众人惊诧的视野。 与衣饰丽都的女宾客们不同,她纤细单薄的身段裹着宽厚的黑色大衣,从头到脚,只露了一张昳丽清绝的小脸。 却仍美得,惊心动魄。 第97章 她,来了! 夏宛吟深吸了口气,双手握着盲杖,裹紧身上的黑大衣,站在众人惊诧的目光里。 仿佛一个格格不入的入侵者。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样在人前露脸,上次,受到这么多人的关注,还是在法庭上。 被口诛笔伐,被检察官质询,被傅氏的律师团打击得抬不起头来。 光怪陆离的灯影里,夏宛吟一眼就看到了傅时京高大昂然,存在感极强的身影。他像一把闪烁寒光的利剑伫立在人来人往间,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进的凛冽气场。 四目相对间,夏宛吟心头一窒。 男人望着她的目光似淬了冰,毫无温度。 倏然,她似乎看到,他岑薄的唇几不可察地微勾。 夏宛吟面如沉水,敛眸。 看着她这样,被招之即来,挥之即去。他心里一定得意极了。 “淮、淮之哥哥!你快看!” 林云姿紧紧盯着夏宛吟远远惊艳于她的脸,不停地晃着周淮之的手臂,“是宛吟……是夏宛吟!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周淮之看着站在大厅中央,眼神空洞茫然,孤助无援的妻子,表情像吃了死苍蝇一样难看: “翱梦是顶级慈善晚宴,能来的宾客都是千挑万选,不是直接认识主办方根本拿不到入场券,宛儿是怎么进来的?!” “会不会……是傅总?傅总想拿到多一份邀请函,轻而易举吧?”林云姿瞥向俊容冷峻的傅时京。 周淮之额角青筋暴起,脊背发凉,“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你不是说,他对宛儿有意思吗?如果真有意思,他为什么要她出现在这里?真要想对她好,不是应该把她藏起来,保护好吗?他这是按的什么心?!” 这话,把林云姿给问住了。 那晚,他们在缦希是难以描述的暧昧。 但此刻,傅时京见夏宛吟孤零零被众人审视,明知她是个瞎子,却没有半点想要出面,想要走到她身边的意思,仍站在韩紫棠身边,纹丝不动。 难不成……夏宛吟被傅时京耍了? 这个瞎了眼的贱女人,以为自己得到了盛都第一贵公子的青睐,满心欢喜地来到晚宴现场,却不知傅时京只是在戏耍她,捉弄她。 顺便,还能狠狠恶心淮之一手。 思绪至此,林云姿突然捂住嘴,看着夏宛吟茫然无措的样子,她差点儿没笑出声。 看来,她想多了。 那晚,傅时京对夏宛吟,不是什么暧昧,而是威胁和挑衅。 想想也是,傅总最疼爱的妹妹因这个女人而死,他要还能对这个杀人犯产生情愫,那傅天瑶真是死不瞑目。 “我知道傅时京为什么把她弄过来了……他就是为了恶心我,让我难堪!”周淮之脸色渐渐胀红,恨得声线发颤。 “淮之哥哥,你别慌。” 林云姿柔软的手顺着他紧绷的小臂向下,摸上他的手心,与他暗中十指紧扣,“这里宾客这么多,除了傅家的人,谁会揪着三年前的那起案子不放,估计大多数的人早就把那件事忘了。 左右她也看不见,只要淮之哥哥你别出现在她面前,没人会把她和你联想到一起去的,别太担心了。” “对,她看不见,看不见。” 周淮之稍许安心,但脸色仍然忧忡,“不行,不能让宛儿留在这里,得想个办法,让她从这儿离开。” “如果她真是傅总找过来的,那就真的请神容易送神难了。” 林云姿沉吟了下,压低声音,“淮之哥哥,你信得过我吗?” 周淮之不假思索,“当然,你有办法?” 林云姿踮起脚尖,红唇凑到他耳畔,眼神一片阴鸷,“那接下来交给我,我有个法子,你不用费一点心,有人会帮你解决问题。” 夏宛吟静静站在原地,看着耳鬓厮磨的周淮之和林云姿,还有林云姿瞥着她那不怀好意的眼神。 她隐约觉得,今晚这场晚宴,会是龙潭虎穴。 她怕是没那么容易,全身而退。 “艹,这个晦气的女人怎么会突然跑过来?” 江彧咬着牙在傅时京耳边嘀咕,“哪个脑袋跟屁股按反了的家伙放她进来的?” 傅时京五官立体昭彰的脸森寒笼罩,“那你是什么?顶着牛郎头胎教毕业的香蕉人吗?” “兄弟我哪儿得罪你了,你怎么又……” 江彧错愕瞠目,“卧槽,夏宛吟该不会是你弄进来的吧?你搞什么?!” 傅时京不语,举起香槟杯,望着夏宛吟所在的方向,微眯的凤眸上下打量着她紧裹着大衣的身子,抿了口酒。 这句话,音量大了些,蹿进了韩紫棠的耳朵里。 韩紫棠盯着夏宛吟的眼神阴冷怨毒。 她当然不认为,高不可攀的傅总会对这么不堪的女人感兴趣,就是让她陪着睡一觉怕是都会觉得她身子脏。 可上次在缦希,傅时京阻止她拿酒瓶子砸夏宛吟,这回又把她带进了这么重要的慈善晚宴,他到底想干什么?! 不知是不是女人的第六感作祟,强烈的不安感撕扯她的脏腑。 突然,韩紫棠的手机发出震动。 她低头查看,一条微信弹了出来: 【棠棠,一会儿抽空出来一下,我在外面的休息区等你。】 韩紫棠细眉皱了皱,不露声色地揣起手机。 夏宛吟正无所适从之际,一名服务生恭谨地走到她面前: “女士,我来帮您去存外套吧。” 这是在示意她,把大衣脱下来。 夏宛吟紧紧攥住衣襟,苍白地挣扎了一下,“可以,穿着吗?” 服务生一脸无奈,“抱歉女士,应主办方的要求,每一位来参加晚宴的宾客都必须穿晚礼服。我们也只能遵守规定。” 她深深呼吸,不再纠结,缓缓敞开衣襟,脱下大衣外套。 第98章 于心不忍 另一边,观萃苑。 柳淑玉眼底压着冲天的戾气,和华旸步履亟亟解锁进入库房。 这里面的东西,哪怕不用查账,她都如数家珍。哪个被人动过,哪个被人抽走了,她打眼一看就知道! 柳淑玉眉目阴寒,手指一一点过架子上陈列的文物。 “东西确实没少,但明显被人动过。比如这两幅画卷的绳结,我怕被人乱动,有自己的一套独特的打结方法,这明显跟我打的结不一样!” 柳淑玉气得牙根痒痒,“小贱人,敢在我眼皮子底下搞事情,打量着我不敢弄死她是不是?!” 华旸满目疑惑,“库房有指纹和密码两道锁,密码只有我跟您知道,她是怎么破解了指纹和密码潜入的呢?” “现在这个问题重要吗?重要的是她已经溜进来了!” 柳淑玉单手叉腰,恨得睚眦目裂,抬起腿狠踹了架子一脚,“夏宛吟这个天杀的贱人!难怪我指着她鼻子骂她,死乞白赖拖着淮之,就是不肯离婚,原来她打的是这样的算盘,她是想把咱们周家的宝贝像耗子偷油一样占为己有!我就知道她根本就不爱淮之,她留在我儿子身边就是有不可告人的目的!” “可是夫人,今晚她都溜进来了,为什么不偷两样东西离开呢?她可什么都没动过啊。” 华旸思忖,“会不会,她的目的,并不是偷东西呢?” 周夫人拧眉,“那她想干什么?” “这个,还需要暗中调查。但夫人,现在搞清楚一件事,比任何事都要来得重要。” 华旸目光暗了暗,凑到柳淑玉耳边,“夏宛吟,真的是个瞎子吗?” 柳淑玉瞳孔猛地收缩,瞬间鸡皮疙瘩起了一层。 “她能神不知鬼不觉打开库房的门,又无声无息地迅速离开。我从察觉到异样,到折返回去抓人,前后也就一分钟,她竟然能溜得这么快。这像是个瞎了眼的人能做出来的事吗?” “所以……你的意思,她根本就没瞎,她在装瞎?!”柳淑玉倒抽了个凉气。 甚至胸腔里蹿上一股被人当猴耍了一通的屈辱感,气得她快咬碎了牙齿。 “我去监狱调过她的就诊记录,之前她确实心因性失明,但可能在出狱前就已经复明了,只是没有告诉咱们而已。” 华旸眼神幽凉地开口,“想必,她以‘瞎子’这层便利留在少爷身边,有可能是为了抓少爷出轨的证据。毕竟现在少爷和林小姐打得火热,以为她看不见,这段日子在家中恐怕一直肆无忌惮……” “那贱人想分我儿半壁身家,想抓住我儿子出轨的证据,她想屁吃去吧!” 周夫人把心一横,恶向胆边生,“不管她是真瞎,还是假瞎,这个女人,终究是留不得了!” …… 当夏宛吟脱下大衣的刹那,所有人震惊的目光全都汇聚在了她伤痕累累的身体上。 众人目瞪口呆,发出阵阵惊呼。 仿佛此刻的宴会厅,是一个巨大的展览馆,而他们正在围观的,是一座凄美、隽永,又富有残缺美的女性雕塑艺术品。 夏宛吟长睫轻颤,不遮不掩,不声不响。 三年来,她已承受了这世间太多艰难悲苦,外界再大的狂风暴雨,都打不倒她,更不要说区区这些非议与审视。 她低眉敛眸的一刹,好似沉沦苦海的菩萨。 上好白瓷般的肌肤上,肩膀和手臂都留有伤口愈合后留下的浅淤痕,而最令众人惊愕的,仍是她背后那块巴掌大的烫伤,狰狞的疤痕。 似烈火灼烧,似风雨侵蚀。 可她腰背挺得笔直,傲雪凌霜般,浑身散发着倔强的光,透出一种令人不敢直视的神性。 傅时京目不转睛凝望着夏宛吟凛凉的美靥,凤眸渐深,渐沉,胸腔凹陷,那里被某种错杂的情绪堵满,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 这难道,不是他想看到的画面吗。 如今,看到了,为什么一丝爽感都没有呢。 “你们看到她身上的疤了没有?好恶心人啊,看得我隔夜饭都要吐出来了!” “就是说啊,这样就别出来丢人现眼了,自己身子什么样不知道吗?还偏要穿这种暴露的晚礼服……丑虽然没错,可出来吓唬人这就不对了吧?” 当然,也有不同的声音: “话也别这么说吧,这个时代每个人都有美的权利,她虽然受过伤,但身材模样没得说啊,一等一的大美女。” “这个漂亮姑娘到底经历过什么啊?霸凌还是家暴?好好一个女孩怎么摧残成了这样……” 一半是嘲笑,一半是同情。 周淮之听着周围人的议论,他头皮发麻,脸颊发烫,抬不起头来,更不敢往夏宛吟的方向多看一眼。 他怕,他怕此时此刻,有人将他和这个残缺的女人联想到一起。 曾经,夏宛吟是他的骄傲,他恨不得逢人就说,我的老婆是个美丽的天才。 但现在,夏宛吟是他想尽办法想遮掩的污点。 这一刻他竟然忘了,是他把她推进万丈深渊,是他一寸寸折断了她傲骨,眼睁睁看着她被世人践踏入泥沼,拼尽全力回到他身边,却又嫌她脏。 真是兔子尾巴,随根儿。 极端利己,薄情寡义,还有那裤裆里的玩意一天不用就抓耳挠腮的性瘾。 林云姿喝了口香槟,强压着疯狂上扬的唇角。 她一直嫉妒夏宛吟惊艳的美貌,和天生丽质,像剥皮荔枝般没有一丝瑕疵的肌肤。 眼见她的身体变得丑陋不堪,林云姿心中升起阴暗的快感。 剥夺他人,和看着别人受难,这是最容易让她颅内gc的两件事。 “天啊,那姑娘身上怎么那么多伤,看着好可怜。”邰雪雯皱紧了眉心。 “可怜?她是活该。” 江彧一声冷笑,“她做下的孽,就是把她扔进焚尸炉里炼个千回万回都还不清。这点小伤,太便宜她了!” 忽然,男人嗓音灼哑,“够了。” 江彧眉宇一紧,“我说的不对吗?她就该……” “我说够了,闭嘴。”傅时京齿关紧扣,高大的身躯,雄浑的气场瞬间凛冽,连空气都跟着凝固。 第99章 你们想现场认亲吗? 江彧瞳仁深深一缩,“……”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觉得傅时京对夏宛吟的态度,在潜移默化间,发生了改变。 他当然还是恨着夏宛吟。 可这刻骨铭心的恨意里,似乎又多了几分,于心不忍。 “我看不见,所以劳烦你,把我带到坐的地方休息一下,可以吗?”夏宛吟始终低垂着眼,不愿去碰触任何人的目光。 尤其,是傅时京。 她已经按着他的要求,穿着他给的礼服准时出现了。她不知道接下来,他还会想出什么花样折磨她。 服务生回过神,忙应着,引领她去旁边坐着休息。 “天爷啊,她竟然还是个瞎子!” “真是麻绳专挑细处断……” “等等,你们有没有觉得,这个女人看着有点面熟啊?我怎么觉得在哪儿见过呢?” 今晚慈善晚宴,明明众星云集,结果夏宛吟的出现,轻易虏获了本该属于其他人的关注,成为了独特的焦点。 就在夏宛吟准备离开时,门外一行人谈笑风生地走了进来。 她不经意地掀眸,霎时呼吸一窒。 走进来的人,是傅家三爷傅宗锡和他的长子傅少珩,还有江家大少爷,如今江海集团总裁江枭。 而跟在江枭旁边,身穿浅粉色旗袍,上面刺绣着繁而不乱的精美银花,圆润的肩头披着纯白毛绒披肩,脖颈白皙颀长,五官明艳的大美人,赫然就是夏映薇。 “阿彧,映薇怎么会和大少爷一起过来呢?她有没有提前告诉你一声?”邰雪雯面露忧忡,心中却燃起妒火。 夏映薇这个贱骨头,嫁给了阿彧还不知足,还要勾搭着江枭! 真是寡廉鲜耻的骚狐狸精! 江彧死死盯着那道倩丽柔媚的身影,胸口一阵闷胀,眼底的光一寸寸压了下去。 此刻,他说不出心中感受。 就像自己从不肯曝光人前的私藏,一朝现世,被众人观赏,剥夺了独属于他的权利一样。 心情不爽得很,呼吸都跟着粗重起来。 他是瞧不起夏映薇,五年来,亦不愿承认她太太的身份。 但,这不等于,别的男人可以随便触碰。 哪怕,是他同父同母的亲大哥! “那位小姐是谁?江总的女朋友吗?” “不是女朋友能这么带着过来吗?江总品位可以啊,这位小姐比他前妻漂亮得都不是一个级别的,像明星一样啊。” 夏宛吟刻意地不去看她,心尖却陡然揪紧。 她不是江彧的妻子吗。 即便隐婚,今晚这样的场合,她也理该跟着江彧,她怎么会成为江枭的女伴? 难不成,这又是江家兄弟什么恶劣的玩弄人的把戏? 她忍不住为她担忧。 哪怕,当年她为了嫁给江彧,决然断绝了和她的关系。她还是不由自主地心系着她。 夏映薇紧盯着夏宛吟清瘦嶙峋的背影,眼窝一热,呼吸发紧。 她万万没想到,今晚会在这里遇到她。 她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谁欺负了她? 夏映薇不禁蜷紧了秀拳,指尖深深嵌入掌心肉。 “见到妹妹,不上去打个招呼吗?”江枭勾起的唇凑到她耳边,低语间热气喷洒在她耳尖上。 “大少爷,得了便宜,就别卖乖了吧。” 夏映薇艳丽如蔷薇的唇微动,声音幽凉,“你没听过一句话吗,兔子急了,也是会咬人的。” “呵,有意思,我只吃过兔肉,还没被哪只兔子咬过呢。” 江枭低笑一声,眉眼轻挑薄幸,“要不然,你咬我一口试试呢,想咬哪里,都依你。” 夏映薇羞愤得眼尾烧红,光洁的额角青筋轻轻一跳,泛起青白。 “来,跟我过去,去和你老公,我弟弟,打个招呼。”江枭当众对她没有任何暧昧举动,可他戏谑玩味的目光,却令他们之间看起来那么不清不楚。 见夏映薇小脸煞白,僵站着不动,男人眼尾笑意一凝,“怎么,你想在今晚这个隆重的场合,当着老三的面,和你的杀人犯好妹妹现场认亲吗?” 夏映薇像被扼住了咽喉,黯然垂下眼睑。 江枭含笑看向傅宗锡,“傅三爷,我去跟我弟弟聊几句,失陪了。” 傅宗锡笑吟吟,“江总请便。” 江枭携夏映薇离开。 “诶,小子,你看什么这么来劲?” 傅宗锡拍了儿子傅少珩后背一巴掌,循着他直勾勾的目光望过去,脸色一沉,“你瞅那个晦气的玩意儿干嘛?你没见过女人啊?” 傅少珩眼睛钉在夏宛吟清丽动人的脸庞上,一时间竟拔不出来: “爸,我就是看看……” “屁个看看,知子莫若父,你放个屁我都知道你晚上吃的啥。你不就是见她有几分姿色,脑壳里的精虫又动了吗?” 傅宗锡放在傅少珩肩上的大掌狠狠一捏,“我告诉你,趁早收了你那歪心思。这个女人跟咱们傅家有大仇,一己之力把大房二房都得罪了,你要敢对她有非分之想,仔细你二哥剥了你的皮。” 傅少珩紧盯着那张美得令他销魂的脸,眼底透出贪婪的欲色,“爸,就因为这女人跟傅家有仇,我才更应该玩玩儿她,给大哥二哥好好出口恶气。” 傅宗锡年轻时是个混不吝的,可他没想到他儿子青出于蓝,恨铁不成钢地咬牙: “她蹲过监狱,一脸的死色,你跟她接触,败坏运势,小心霉运缠身!” 傅少珩撇了撇嘴,他对这种运势风水,向来嗤之以鼻。 他现在,一心把火,只想试试那女人的成色。 江彧看着江枭与夏映薇并肩走到自己面前,俊逸桀骜的脸庞愈发阴沉。 “二弟妹,我本以为咱们江家只有映薇穿旗袍最漂亮,没想到你穿也毫不逊色。”江枭笑得耐人寻味。 邰雪雯羞涩地红了脸,“我随便穿穿罢了,可不如映薇穿着出色……” “是吗,我倒觉得,你穿更漂亮些。”江彧偏过头,温和地看着身边的女人。 半个眼神都不给夏映薇这个正牌妻子。 两个人仿佛毫无关系。 夏映薇垂了垂睫,心口像被冷刀子割过似的,阵阵发凉。 邰雪雯小脸更添红晕。 “听说阿彧你带你嫂子过来了,我见映薇在家实在没趣,我又缺个女伴,所以把她带来了。咱们都是一家人,你不会介意的吧?”江枭眉峰一挑。 江彧刚要开口,男人又先他一步,“想来你也不会。如果阿烬还在,他也一定不会介意你带着二弟妹过来的。” 夏映薇闭了闭眼睛,只觉如芒在背。 两个男人,四目相对,暗藏在黑眸里的星火,像随时都会引爆弥散着火药味的空气。 “当然不介意。” 江彧黑眸暗沉,笑了笑,“大哥下次再连个女伴都找不到,可以管我来借,知会一声,不麻烦吧。” “真的?” 江枭眼睛一亮,开玩笑的语气,“那我不客气了。” 整个宴会厅的氛围,波谲云诡。 夏宛吟起身慢慢走出宴会厅,她实在呆不下去,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好好透口气。 她执着盲杖,走到走廊无人处。 就在这时,迎面而来的男人双手抄兜,摇头晃脑地走到她面前,唇角噙着玩味的笑,挡住了她的路。 第100章 你喜欢瞎子吗? 夏宛吟呼吸沉了沉。 “夏小姐,能认得出我吗?”傅少珩双手插兜,弯腰瞧着她精致清绝的脸庞,又顺着这张过于出色的脸向下游弋。 从她白得反光,紧绷的线条流畅悦目的肩颈,再至裹在黑色晚礼服下,曼妙的,引人无尽遐想的腰线。 傅少珩舌尖舔过上唇,在瞎子面前,他连饥渴的欲望都懒得掩饰。 “你觉得,我能认出你吗?” 夏宛吟冷冷盯着男人,“这位先生,你是不是对盲人的要求太高了点儿。” “咳咳……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傅少珩……” “如果是傅家的人,那你应该很清楚我跟傅家的关系。” 夏宛吟嗓音清冷,“如果,你不想惹上麻烦,那就请离我远点儿。” 说完,她盲杖点地,刚欲错过他往前走,男人身形一闪,又笑着拦住了他: 傅少珩手往抹满了发蜡连八级台风的吹不动的发行上一捋,满目不屑,“夏小姐,你知道我是谁吗?我可是傅家三房的长子,傅家最小的孙子,我爷爷奶奶对我宠爱至极,谁敢找我的麻烦?” 夏宛吟轻勾绯唇,“哦,三房小孙子,传说中的三孙子吗?” “……”傅少珩后槽牙一咬,有点红温。 他出去玩女人,那些在公众面前光鲜靓丽的女明星,都得乖乖跪地上给他舔干净。 这个瞎了眼又做过牢还被人睡烂了的女人,她在他面前装什么高贵矜持呢。此刻他动了想把她拖进自己的豪华跑车,管他三七二十一,操爽了再说的淫邪念头! 于是,傅少珩眯起眼睛,抬起手指尖勾起夏宛吟鬓旁一缕秀发绕着亵玩,“夏小姐,人贵在识时务,机会这种东西,一旦错过可就不会再有了。” 夏宛吟眉心蹙起,心底的憎恶翻江倒海。 若是以前,她定会抬腿踢爆这浪荡子的子孙根儿。 但现在,她只能隐忍。 “我家小妹,是因你而死,现在你不光得罪了我们傅家,你还得罪了同样喜爱小瑶的赵总和江少。一句话,夏小姐,你摊上大事儿了。” 傅少珩呼吸粗沉,手臂一伸环上她的后腰,那小腰细得惊人,不盈一握,惹得他下腹暗火涌动,“但如果,你能陪我一宿,把我哄开心了,弄舒服了,我保证我能护着你,让你少吃点儿苦头。” 他的“保证”,不知跟多少女人说过,比一年割三茬的韭菜都不值钱。 不过是骗女人上床的话术而已。 “刚才你说你叫什么,傅少珩?”夏宛吟忽然笑问。 “怎么?”傅少珩伸手就来捏她的下颌。 “年少有为,君子如珩,真是好名字。可惜,放你身上,糟蹋了。” 话音未落,夏宛吟眸光一凛,挥起手中的盲杖一棍子抽在傅少珩身上。 傅少珩痛得倒抽了口凉气,眼底迸射出狰狞怒火,大掌死死钳住她的细腕,快要将她的腕骨捏碎,“臭婊子,让你陪小爷我睡一宿,是抬举你,还把你当个人看,你给脸不要脸是吧?嗯?!” “放开我!救命——!” 夏宛吟羞愤得眼圈通红,不顾一切地挣扎,却在男女力量悬殊之下,脆弱得好似风中残烛。 咚地一声——! 夏宛吟身子被男人狠狠抵在墙上,下一秒,傅少珩弯膝顶进了她紧并的双腿。 “叫啊,再叫得大点声,我最爱听女人叫了。” 傅少珩虎口狠狠捏开女人颤栗的红唇,在这个不堪的女人面前,他毫无保留地释放自己卑劣的欲望,“不过,我劝你省点儿力气,就算有人看到,又怎样?谁活腻歪了敢管我的闲事? 你老公周淮之今晚就在现场,连看都没看你一眼,你还指望得了谁?他连自己的老婆都不管,不就是在告诉别的男人,他周淮之的老婆,人人可欺吗?” 周淮之的妻,人人可欺。 强烈的羞辱感,灭顶而来几乎将她吞没,她别过脸,死咬住的唇泌出腥红的血珠,口腔里也全都是血腥味。 “啊啊——!” 突然,夏宛吟听见傅少珩发出一声惨叫,愕然睁开眼—— 映入她湿润眼底的,是傅时京那张惊为天人的浓颜硬骨。 男人一米九的身高,高出傅少珩大半个头,揪住他的头发将他狗皮膏药似的身躯从夏宛吟身上拉开,随即面无表情地一甩手。 傅少珩往后趔趄了几步,一屁股重重摔倒在地,痛得头皮发麻,尾椎骨都要裂开了。 “二、二哥……”他错愕地盯着男人俊美的脸,浑身一颤,瞬间萎了。 “你在做什么?” 傅时京低敛凤眸,看着掌心那一簇头发,剑眉紧锁,从西装胸前口袋里抽出丝巾擦拭掌心,又丢向一旁,像生怕会染了什么脏病。 短短几个字,令夏宛吟心尖猛地一颤。 ——“你在做什么?” 当年,酒店幽暗的房间里,还是少女的她险些被周士靖强暴。 那个推门而入,背光而立的少年,也是说着同样的话,甚至,同样的语气。 就仿佛,他们是同一个人。 夏宛吟心跳愈发快,攥紧衣襟,摇了摇头。 怎么会是同一个人呢。 她真的,想太多了。 “二哥……我只是看到这个女人,想起她曾经对小瑶做过的事,气不过所以我想教训一下她,给你和大哥出口气。”傅少珩瘫坐在地上,越说声音越小,越来越没底气。 男人勾唇,眼底尽是森寒气息,“怎么教训,用嘴咬死她吗?” 傅少珩哽住,“……” “你喜欢瞎子?” 傅时京冷淡地瞥了面无血色的夏宛吟一眼,又冷睨着他,“要不然,我给你弄聋吧。一聋一瞎,天生一对。” 夏宛吟攥了攥手指。 她畏惧傅时京,可此刻他为她解了围,也是实打实的。 为什么要帮她? 看到她受欺辱,不正合他意吗? “二哥……我做错什么了?” 傅少珩撑着从地上狼狈地爬起来,恶狠狠地盯着夏宛吟,“就算我欺负她了,又怎么了?她害死了小瑶,她活该啊她!” “首先,身为小瑶的堂兄,你从小到大都没关心过她一句,你根本不配提小瑶的名字。” 傅时京倏然冷笑,眼底一片沉炽,“其次,打狗也要看主人。 我跟她的恩怨,只能由我亲自解决,轮不到你越俎代庖,假公济私。” 第101章 因为要活下去 打狗也要看主人吗。 夏宛吟垂下被汗水洇湿,一绺一绺的睫,沉闷地喘了口气。 刚才她心里还对男人有一丝感激,此刻,暖意凝结,比冰渣都扎人。 “滚。”傅时京嗓音裹挟寒意。 傅少珩咬牙瞪了夏宛吟一眼,扶着后腰迅速离开了走廊。 傅时京一步步走到夏宛吟面前,盯着她被捏红了的脸颊,凤眸幽深,看不透情绪。 彼此静静站了半晌,夏宛吟轻轻道了声: “傅总,谢谢你。” “别想多了。” 傅时京黑眸紧紧锁着她,声色无温,“折磨你,只有我有资格。” “放心,我有自知之明。” 夏宛吟眨了眨湿漉漉的杏眸,也无意与男人多说什么,正要从他眼前离开,却被男人大掌扣住了腕子,五指发狠地收拢。 “站住,我让你走了吗?”傅时京目光沉沉,猛地将她带回身前。 再一拽,两人的腰身,骤然紧紧贴合。 她的鼻尖,险些撞上他堪堪划过白衬衫领口的喉结,连他脖颈上一颗褐色的小痣都看得清清楚楚。 夏宛吟瞳仁轻颤,男人衣襟上的乌木沉香气息裹挟着她: “傅总,还有什么吩咐?” 傅时京冷着脸,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她肩上的伤痕。 浅浅淡淡,已经都愈合了,但因为她肤白胜雪,所以这些伤痕看上去还是很刺眼。 “身上的伤,怎么弄的?”他语调漫不经心。 夏宛吟水润的眸低敛,“没事。” 男人声色冷硬,“我问你什么,你就答什么。” “监狱里,打架弄的。”夏宛吟小声回答,明显不情不愿。 “为什么打架?”傅时京握着她的皓腕,带薄茧的指腹不经意扫了下她细腻的肌肤。 绸缎的质感,凸起的腕骨,像流淌过春水的雨花石。 终于,夏宛吟缓缓抬起头,仍是失焦却澄澈的眼睛: “因为要活下去。” 还有,麻木。 经历了太多世间悲痛疾苦后,破碎得不能更破碎的麻木。 傅时京心脏闷钝地一悸,呼吸渐沉,薄唇间却溢出冷笑: “呵,这世上,脏的,坏的,惹人厌弃的,求生欲总是很强。比如老鼠,蟑螂,哪怕被判了死刑也一遍遍嚷着要上诉,只为混个无期,苟且偷生的杀人犯。 夏宛吟,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夏宛吟笑红了眼,“傅总说的对,都是我的错,我也为我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了。” 可她付出的代价,不是因为她害死了傅天瑶。 而是无可救药的恋爱脑,无条件信任一个薄情自私的渣男,摧毁了自己光明人生的惨痛代价。 看着她一副放弃挣扎,甘心认命的样子,傅时京躁郁地拧眉,胸口闷得像下不来雨的夜空。 “傅总。” 气氛僵凝时,肖羿恰合时宜地走了过来。 傅时京松开了桎梏着夏宛吟的手,面无表情地吩咐: “西装外套脱了。” 肖羿怔住,“我吗?” 男人一记眼刀,“不然呢,我自问自答吗?” 肖羿乖乖脱下西装外套,心里不忿:真烦,挺帅个脸,偏偏嘴巴臭过堵了个把礼拜的下水道,不会说个人话! 注孤生! 傅时京接过西装外套,二话不说,披在了夏宛吟肩上。 遮住了她肩上、背上,深深浅浅的伤痕。 夏宛吟攥紧盲杖,一动都不敢动。 接触傅时京次数越多,她就越看不清,想不明白,他到底要干什么。 “一会儿,回宴会厅,去找周淮之。” 傅时京似笑非笑地睨着她,大手揪住衣襟往她胸前拢了拢,“我要你,当众说出,跟他的夫妻关系。” 夏宛吟脊背僵住,宽大西装下的身子一颤。 “我想看看。” 傅时京眯起凤眸,薄唇靠近她耳畔,“当着所有人的面,他是会选择你这个坐过牢的女人,还是市长千金。” 酒店灌满寒风露台上。 林云姿指尖夹着一支女士细烟,两颊凹陷,狠狠吸了一口,吐出大团白雾。 一看就是十年烟龄打底的老烟枪了。 “阿姿,你叫我来这儿干什么,真是冻死人了!” 韩紫棠裹着一件昂贵的黑色皮草,扭动着腰肢一脸不耐烦地走了过来。 林云姿见她来了,最后吸了口烟,将烟头掼在地上,高跟鞋尖碾了碾。 周淮之不喜欢女人吸烟,她烟瘾又大,和他在一起时只能强忍。这会儿她心里烦躁忍不住抽了一支,站在通风好的地方,烟味儿散得快。 “棠棠,咱们有阵子没见,你这是有好消息了?”林云姿笑问。 韩紫棠得意地撩了撩长发,她父亲的官本就比林云姿做的大,是市里的一把,如今又有望和傅家联姻,更是傲慢得恨不得拿鼻孔看人: “哎呀,我都没来得及跟你说呢,我和时京已经在交往啦!” “哦?是吗,那真是恭喜你了。”林云姿笑得十分勉强。 因为两人父亲都在体制内的关系,又曾读同一所重点高中,她和韩紫棠一度走得很近。后来韩紫棠出国留学,两人关系才没那么紧密了,不过也仍是朋友。 如今,眼见韩紫棠和傅时京格外亲近,攀上了盛都的煊赫豪门,一骑绝尘地把她甩得越来越远,她怎么可能不妒忌。 妥妥的又怕姐妹过得苦,又怕姐妹开路虎。 “等我爸从京城开完大会回来,下个月我们两家就要正式见面了。等订好了婚期,我第一时间通知你呀。” 韩紫棠眨了眨贴了假睫毛的眼睛,认真地问,“对了,阿姿,你和周淮之怎么样了?进展到哪一步了啊?你们现在到底是什么关系啊?” 连续丢炸弹似的诘问,搞得林云姿内心无比烦躁。 直至今日,周淮之仍和她是见不得光的地下情人。 今晚,她父亲虽然逼了他一把,他迫于压力稍有松动。但她知道,他还是不愿意放弃夏宛吟那个贱人,等到明天,一切都不会有任何改变! 但,输人不输阵,林云姿嘴硬地道:“我和淮之哥哥发展得很好啊。” “那他到底离婚没啊。” 韩紫棠眯了眯眼睛,“你可别恋爱脑上头去当小三啊,咱们的家世可丢不起这个人,连带林叔叔的提拔都会受影响。” 听着像关心,实则,不过是暗戳戳的炫耀。 “好了,别说我了,我那些都是小事。” 林云姿眼底划过一丝阴鸷的精芒,“倒是棠棠你,眼下,似乎遇到了一个难缠的麻烦呢。 第102章 暴露! 韩紫棠神情一顿,随即满不在意道:“我遇到麻烦?姐姐,我现在顺极了,我能有什么麻烦?” 林云姿眼神深暗,“夏宛吟,就是你的麻烦。” 韩紫棠脸色沉下来,“你这话什么意思?” “就前阵子,我和我母亲去缦希吃饭,亲眼看到你的未婚夫傅总和夏宛吟在空无一人的楼道里,举止亲密……” “什么?!”话没说完,韩紫棠已经沉不住气叫起来了。 那晚,她和傅时京去了缦希约会,在那里遇到了夏宛吟,她想动手教训那个恶心的女人,却被傅时京及时制止。 她忽然记起,那晚她嚷着让傅时京送她去医院,但他不肯,难道他扭头就又去找了那个该死的女人?! “你确定?是时京和那个贱人?你没蒙我吧?”韩紫棠还是一脸不可置信。 林云姿神情严肃,“我又不瞎,亲眼所见。我要骗你,我和淮之哥哥一辈子成不了!” 这是毒誓了,毕竟韩紫棠知道,林云姿有多在意那个有妇之夫。 韩紫棠错愕着摇头,“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时京是人中龙凤,天之骄子,怎么会看上一个害死了自己妹妹,又是个劳改犯,里里外外脏透了的女人!” “没什么不可能的,男人都是视觉动物,都喜欢寻求刺激。夏宛吟虽然不堪,但好歹有几分卖相,而且就是这样下贱的女人,玩儿起来才毫无顾虑,才爽呢。让她做什么不做,干什么不奴颜婢膝地巴巴贴上去?” 林云姿倨傲地微扬下颌,“像你我这样矜贵的身份,就算咱们再喜欢一个男人,也不可能去倒贴,有求必应,谄媚讨好,杀了咱们也干不出来呀,太丢份掉价了。” 她说得大言不惭,是忘了自己和周淮之在一起时,像狗一样跪在他面前的贱样了。 男人要什么姿势她不照做,什么手铐,震动棒,口枷……为了满足周淮之,她几乎完全物化了自己,将整个身体成了盛满他欲望的器皿。 “妈的烂货!明明是条阴沟里的蛆,还在这儿装上花蝴蝶了!” 韩紫棠气得咣咣跺脚,咬牙切齿地管林云姿要了根烟狠狠地吸,眯了眯猩红的眼睛,“敢打我男人的主意,喜欢犯贱是吧?我一定要十个有脏病的男人,玩儿烂那个死瞎子!然后再把她的裸照发到网上,给她一个二次出名的机会!” 林云姿唇角阴暗地微勾,心里暗骂了句:真是禁不起挑拨的sb。 “今晚,夏宛吟能来慈善晚宴,多半也是傅总给她发了邀请函。只是傅总万万没想棠棠你会突然来找他,所以你没看到吗?虽然是他请夏宛吟过来的,却碍于你在场,全程跟她没有一点互动。” 林云姿担忧地叹了口气,“棠棠,你想怎么搞那个女人出口恶气,都是后话。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要把夏宛吟从晚宴上弄走,不能让她在你未婚夫眼皮底下蹦跶。淮之哥哥谦谦君子,风高霁月般的人,当年都被她勾得找不着北了。同样是男人,难保傅总不会着了她的道,你可一定要及时干预,防微杜渐。” “呸!贱货,她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配不配觊觎我的男人!” 韩紫棠把烟头往阳台下一丢,火光划入黑夜,“呵,走着瞧吧,我不仅有办法给她撵出晚宴,我还有办法,让她臭大街。” …… 夏宛吟和傅时京分开后,裹紧身上的西装,酒店走廊里徘徊。 她一想到,回去后要当众坦白自己和周淮之的关系,她就呼吸不畅,倍感压力。 事到如今,他们的婚姻已名存实亡,她不想当众承认,这个男人是自己的丈夫,不想恶心自己; 况且今晚,林市长也在。她要这么做了,落在林家人眼里,就是宣誓主权的挑衅,无疑等于惹麻烦上身。 在没有搜集好证据之前,她只能暂时隐忍,决不能节外生枝。 可是,傅时京,逼她逼得太紧了。 总是在她以为,他会对她心存一丝恻隐的时候,又毫不留情地扼住她的咽喉。 比凶狠狰狞的男人更可怕的,是看不透内心的男人。 “救……救命……” 夏宛吟脚步一顿,耳尖动了动,隐约听见了有人在断断续续地呼救。 “救救……我……”女人的声音,越来越微弱。 好在夏宛吟听力超群,她循声找过去,果然发现一位美丽的贵妇直挺挺倒在地上,脸色胀红,大口大口艰难地喘息着。 夏宛吟瞪大杏眸,立刻奔赴到女人身边,“女士!您怎么了?!” 贵妇满眼是泪,身体剧烈颤抖,痛苦地向她伸出手。 夏宛吟莫名地心中一阵酸胀,但她很快镇定下来,单膝跪在女人身边,仔细查看起她的情况。 她瞳孔一缩,赫然发现—— 女人不仅呼吸困难,且喉咙还出现了严重的肿胀! 夏宛吟在读大学时曾上过一年的急救知识相关课程,她立刻做出判断,女人出现的是过敏反应! “女士,您有没有随身携带抗敏药和过敏针?!” 贵妇已经完全说不出话来,只能眨眼睛,当做回应。 情况,十分紧急! 夏宛吟拿起她的手包翻了翻,果然在里面发现了过敏针。 她内心忐忑,深吸了口气,高举起了手中的针头。 好巧不巧,林云姿正好从走廊另一端经过。 见状,她震惊地瞠目,整个人僵站在原地。 下一秒,夏宛吟手中的针既快又针地扎向女人的咽喉。 手起针落,相当干脆! 甚至,连一个耳聪目明的正常人,都没有她的精准度! 林云姿难以置信地张着嘴巴,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心脏猛地抽紧,往后趔趄了一步。 贵妇被施针后,很快病情就得到了缓解,呼吸逐渐变得平和,缓缓阖上眼帘。 夏宛吟瘫坐在地,长吁了口气,莹白光洁的额上全是细密的汗珠。 这时,一名服务生匆匆跑了过来,紧张地问: “小姐,有没有需要帮忙的?” 夏宛吟抬起手,抹去额上细汗,“赶快联系这位女士的家人,还有,叫一辆救护车!” 第103章 你就是“灵觉”研发者? 宴会厅中,林绍元把心事重重的周淮之叫到自己面前。 “周总,刚才我出去接了个电话,听说,你太太今晚过来了?” “是,林市长。” 周淮之意识到了什么,忙向林绍元解释,“不过我不知道她是谁请过来的,我今晚并没有叫上她。” “我也觉得,周总你应该不是做事这样莽撞,不计后果的人。” 林绍元特意在“不计后果”四个字上,加了重音,“你的太太,进监狱那三年,小姿一直在身边无条件地陪伴着你,不光帮你解决集团的问题,还顶着外界的异样眼光和你并肩作战,鼓励你振作。我女儿对你的付出,周总只要有心,应该就会看得很明白了吧?” 周淮之目光闪烁,斟酌着每一个字眼,“是……阿姿这三年来的确对我很好,她对我的付出,我也深表感激。” 林绍元浮上眼尾的笑意耐人寻味,“我们林家不是挟恩图报之辈,而且女儿大了,她做出什么选择我们做父母的就算想劝也劝不动她。 我只希望,周总你不要辜负了我女儿对你的一番心意,你也知道,我和她妈就她一个孩子,我们万万不想看到她伤心难过,我们只想她过得幸福快乐。” 周淮之只觉压力山大,脸上的笑快要皲裂开了。 这话意图不要太明显。 如果,他辜负了林云姿,无疑等于彻底得罪了林家,未来周氏集团的路,势必不会好走。 可是,他怎么好和夏宛吟提离婚呢? 他不久前才接受了媒体的采访,说要跟她白头偕老,不离不弃。这节骨眼要传出离婚的消息,不是纯纯小丑。 而且,上门女婿是那么好当的吗? 林绍元心思深沉,林云姿生性娇纵任性,他跟她在一起就是图一乐,享受被女人爱慕照顾的感觉,离结为夫妻,还差得远。他要跟林家结亲,还不知这父女俩要如何压榨他。 他坚持守着和夏宛吟这段婚姻,不光是因为他们有少年情分。 也是因为,夏宛吟是孤女,没有背景,温柔,听话,好掌控。 “淮之哥哥。”林云姿脸色煞白,忧心忡忡地走过来。 周淮之见她表情不对,当着林市长的面,他满目关切地问:“阿姿,你哪里不舒服吗?脸色这么差。” 林云姿想起夏宛吟刚才惊人的举动,脑中一片混乱,眼珠动来动去。 她刚要开口,一个西装楚楚,举止投足散发着贵族气息的老外在翱梦慈善晚宴主办方负责人郑先生的陪同下走了过来。 “周总,你好,这位是m国jk财团的总裁拉斐尔先生,就是我之前跟你提到过的。” 郑先生热情地为周淮之引荐,“拉斐尔先生在m国时就一直密切关注着周氏集团的发展动向,对贵集团非常感兴趣。 尤其是由周氏自主研发的高性能芯片‘灵觉’,更是让拉斐尔先生念念不忘,一直都想找个机会见见周总,和‘灵觉’的研发者。” “你好,mr.周,不知今天我是否有幸见到‘灵觉’的研发者呢?” 拉斐尔操着蹩脚的中文,与周淮之礼貌握手,眼神中满怀期待,“听说你今天带她来到了现场,而且研发者是一位十分有才华的女性,我真的迫不及待想要见到她了!” 周围的宾客纷纷围了上来,朝周淮之投去了羡慕的目光。 要知道,jk财团在m国的地位就好比傅氏在国内的地位,财力雄厚,背景强悍,眼光毒辣,只要被jk看中的项目都大有前景,若是能再拿到他们的投资,可以说就彻底起飞了。 “呵,周淮之这个缩头乌龟窝囊废,靠着‘灵觉’竟然还得到了jk财团的青睐。” 江彧翘着二郎腿灌了口香槟,语气酸不溜的,“没有‘灵觉’,他周淮之是个蛋啊,周氏集团也不过是个三流作坊。” “你这是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 傅时京漫不经心地应了句,鹰隼般的目光在宴会厅中寻觅着夏宛吟的身影,“周氏有这等科研猛将,技术过硬,精通人工智能,以后全面进军ai领域,跻身一流集团,不过是时间问题。 到时候,第一个被拍在沙滩上的,就是你们江海。现在你瞧不上周淮之,以后,怕是要高攀不起了。” “妈的真烦!姓周的花多少钱雇的林云姿?我出四倍价钱!” 江彧被傅时京说得不淡定了,后槽牙一咬,“我们江家比周家有实力,我舍得砸钱,长得又比周淮之那龟公帅百套,林云姿有什么理由不选我?” 傅时京凉凉地瞥了他一眼,“你真白啊。” 江彧摸了摸下颌,“是吧,我也觉得金发显白。” 男人慵懒地收回视线,“有没有种可能,白指的不是你的肤色,而是你的脑子。” 江彧:“…………” 自“灵觉”横空出世以来啊,它的研发者一直都是一个迷。 世人只知,是女子。 芯片刚问世的那一年,无数媒体争相报道,不知多少记者快要踏破了周氏集团的门槛,只为了能见研发者一面。 可夏宛吟却让周淮之推掉了所有的采访,她从不在公众前露脸,更没有居功自傲,而是继续把自己关在研发部,带领团队继续搞科研。 是以,江湖上,不见其人,却一直有关于她的传说。 “拉斐尔先生,您好。” 林云姿笑眼弯弯,拎起裙摆,落落大方地走到拉斐尔面前,英语非常流利,“我是周氏集团研发部总监林云姿,您可以叫我grace。” 拉斐尔淡淡打量了她一眼,“你好,miss林。” 明显,兴趣不大。 他大老远从m国来到盛都,只为见“灵觉”背后的人。 林云姿看出了他的怠慢,一股火漫上胸口,给周淮之使了个眼色。 周淮之顿了顿,面带微笑开口: “拉斐尔先生,林小姐不仅是我们周氏集团的研发部总监,也是‘灵觉’项目的研发负责人。” 此言一出,周围传来阵阵喟叹! 这位林小姐这么年轻,竟有如此惊世之才,简直令人叹为观止! “哎呀,林市长,令千金真是才华纵横啊!” “是啊!有其父必有其女,林市长您真是杰出的教育家啊!” 听着一句句赞美,林绍元脸上淡然,心里却飘飘然,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闻言,拉斐尔瞬间眼睛亮了,惊讶地注视着林云姿:“真的?miss林你就是‘灵觉’的研发者?!” 不等林云姿开口,周淮之就代替她回答:“是的,林小姐为‘灵觉’研发做出了很大的贡献。” 话音刚落,夏宛吟从宴会厅外走了进来。 第104章 真神,新神 透过人群,夏宛吟一眼就看到了jk财团的拉斐尔总裁。 曾经有一段时间,她和拉斐尔私下有过邮件往来。 当时拉斐尔得到她的回复简直欣喜若狂,在邮件里,他们互相交流了对人工智能的看法,以及未来科技项目的发展走向。 男人虽然热情,但夏宛吟对这位国外资本巨鳄,还是有所保留。没有被他的糖衣炮弹迷惑,跟他透露太多重要信息。 两人是君子之交。 此刻,夏宛吟分明看到,周淮之引领林云姿来到拉斐尔面前,与这位资本大佬谈笑风生。 她瞬间意识到了什么,长睫翕动,唇瓣抿成一道发颤的弧线,眼底的光也渐渐暗下去。 与此同时,傅时京凌厉的眸光,很快捕捉到了僵站在不远处的夏宛吟。 男人摇曳高脚杯的手一滞,略歪着头,望着那抹孤独又倔强的身影,幽深的凤眸间泛起晦暗的情绪。 不知是不是他看错了,刹那间,他看到她瞳孔里有碎裂的光一闪而过。 江彧循着傅时京沉沉的目光望过去,嘲弄地冷嗤一声: “我要是周淮之,我也选这位林小姐,如此有才华,给自己脸上增光不说,又沉得住气这么多年都能忍住不逼宫,不争不抢,像那个什么自来水一样。这种女人,哪个男的不爱?” “是静水流深。” 傅时京眸光幽凉地瞥向他,“以后,你还是少说两句话,省得暴露你是个绝望文盲的事实。” “不是,兄弟,你今晚怎么跟吃了大炮一样,老是炮轰我啊。” 江彧被呛个够呛,眉宇一轩,“那个死瞎子,她就该有点自知之明,趁早把这婚离了,等开春了找个没人的地方把自己埋了,给情投意合又门当户对的两个人腾地方。 她家里没镜子,还没尿吗?她也不看看自己这副晦气德行,就是周淮之这个龟公她也配不上吧?” “林云姿有才,但无德。” 傅时京俊容沉凛,想起如此有才华的人,私下竟是不知检点,介入别人婚姻的第三者,他对林云姿顿觉味如嚼蜡,兴致索然,“我虽然佩服她的能力,但,我不欣赏这个人。” 江彧撇嘴啧啧,“怪不得这么多年没哪个女人能近你的身,眼睛长在天灵盖上,既要又要还要,要求太多了。” 拉斐尔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林云姿,不顾周围多少双眼睛正看着他们,激动地上前双手牢牢握住了她的手: “miss林,我终于见到你了!” 如此身份尊贵的大佬,竟然主动和林云姿握手,这含金量,这重视程度,不言而喻! “和您见面我也非常高兴且荣幸。”林云姿顺理成章将自己带入“灵觉”研发者的角色中,露出大方得体的笑容。 拉斐尔深深凝视着她,满眼都是惊喜,“之前听说,‘灵觉’的研发者是位女性,但我没想到你竟然如此年轻!你们国家有句话叫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miss林你就是那个ai界的领军人物,你是一个真正的天才!” 林云姿弯起的眉梢沾着藏不住的得意,“您真是过奖了,我觉得自己离领军人物四个字,还差得很远。” “拉斐尔先生,林小姐在我们集团芯片开发上做出了巨大贡献,可以说居功至伟。” 周淮之趁机殷勤地当着拉斐尔的面连连称赞林云姿,一心想攀上jk,博得和大财团跨国合作的机会,“后续在她的带领下,我们集团的研发部还会研发出更多人工智能产品,希望未来我们可以和jk在更多领域展开合作。” 没有任何人,比他更清楚,林云姿当初只是个项目组边缘角色。 “灵觉”的生命,是夏宛吟赋予的。 她才是最大的,幕后功臣。 可眼见拉斐尔对林云姿如此热情,他也就顺势而为,帮着林云姿背书。只要是能笼络jk的总裁,他不介意睁着眼睛说瞎话。 曾经的真神夏宛吟已经陨落,哪怕她创造了“灵觉”又如何? 她身败名裂,再也不能在人前出现,又双目失明,失去了本身的价值。 所以,他隐瞒一切,将林云姿捧成一个新的神。 商场上,没有永远的夫妻,只有永远的利益。 拉斐尔全程看都没看周淮之一眼,满心满眼只有眼前这个他日思夜想了多年的女人,“当然,我一直非常欣赏miss林的才华,日后有机会我们一定要深入合作!” 夏宛吟冷眼望着这一切,她知道,周淮之正在逐步与她做切割,将她放弃。 和她离婚,不过时间问题。 但,她等不到那一天,她会在他之前,先迈出这一步。 这时,手机在她掌心震动。 夏宛吟深深呼吸,接起,将手机贴在耳廓,男人沉磁的声线蹭过她的耳膜: “不过去跟你老公打个招呼吗?” 几分威压,几分逼迫的意味。 傅时京目光落上她几乎没有血色的脸,无神的美眸似蒙上了一层化不开的浓翳。 他眉峰微蹙,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攥了一下。 他大掌暗中一蜷,仰头将杯中酒饮尽,一丝晶莹酒液泌出唇角,划过绷紧的下颌线,悄然划入他挺括的白衬衫衣领中。 夏宛吟挂断电话,抿得唇际泛白,刚要走过去。 “夏宛吟?” 她脊背一僵,缓缓回过身。 眼前的女人,长了张过于普通的脸,她对她毫无印象: “你是哪位?” “你记不记得我不重要,我可是对你印象深刻。” 女人故意拔高了音量,让周围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当年,我是负责你案子的检察官之一。” 众人的目光,纷纷转移到了夏宛吟这边。 夏宛吟呼吸窒碍,双眸瞬间充血,变得通红。 “我记得,我当时建议给你的量刑,是有期徒刑十年。没想到,你这种人竟然能这么快就放出来。” 女人摇头冷笑,“看来,我国的司法制度还需要进一步完善。如果杀人犯如此轻易就能重获自由,犯罪成本变低,社会上的犯罪率不就越来越高了吗?” 她嗓门挺大,整个宴会厅一半以上的人,都能听见。 就好像,宴会厅成了个法庭,夏宛吟再度成了被谴责,被审问的犯人。 众人惊愕,议论乍起: “杀人犯?!什么意思?这个漂亮的女人杀过人吗?!” “等等!我想起来了,她不就是三年前周氏集团研发部火灾的责任人吗?当时烧死了三名员工,接二连三上了半年的热搜呢!” “要真如此,翱梦的主办方得出来给个说法了,这么重要的场合,怎么什么人都放进来?” “就是啊!资格审查简直形同虚设!” 林云姿幽暗地眯起眼睛,好整以暇地准备看一场好戏。 她知道,韩紫棠听了她的话,开始发力了。 第105章 撇清关系 果不其然。 这时韩紫棠双臂抱胸施施然走到傅时京身畔坐下,一副坐看好戏,幸灾乐祸的架势: “夏小姐真是个名人啊,走到哪儿都有熟人跟她打招呼。虽然互联网没记忆,可我想只要是盛都的人,应该都会对三年前的那起火灾案印象深刻吧?” 傅时京凤眸淡淡目视前方,低沉暗哑的嗓音,抑着令人脊背发凉的情绪: “夏宛吟固然可恨,但这不等于,别人可以利用她,拿我小妹三年前的案子,做公报私仇,吸引别人注意力的谈资。” 韩紫棠心头一凛,唇角的笑瞬间凝固。 她一门心思想让夏宛吟出丑,想把她撵出去,完全没有顾忌到,她是把傅时京心底最隐痛的伤疤,再揭开一次,给所有人围观。 果然,嬉笑怒骂的江彧这会儿也笑不出来了,黑眸死死盯着夏宛吟,恨不得将那个女人抽筋拔骨,挫骨扬灰。 韩紫棠抿白了唇,隐隐觉得自己冲动了,这是一步烂棋。 但她转念一想,这个女人是她父亲的旧部,受过韩家恩惠,现在已经不在体制内干了,自己在外开律所也混的风生水起,是最适合拿来当枪用的对象。 谁也不会,想到是她在背后搞事。 “杀人犯?mr.郑,这是怎么回事?”拉斐尔诧异地看着主办方郑先生。 郑先生满目错愕,立刻将自己的秘书叫过来询问。 “刚刚我们查过了,她叫夏宛吟,是三年前周氏集团研发部火灾案的责任人。” 秘书附在他耳边低语,“而且,在那场火灾里,意外丧生的三个人中,其中有一人,是傅总的亲妹妹!” “傅、傅总的妹妹?!”郑先生心脏猛地一抽,慌忙望向傅时京所在的方向。 男人慢条斯理地喝了口酒,不露声色。 但,往往大海在酝酿海啸之前,也是这样不露声色。 郑先生愤懑咬牙,“这么一个劣迹斑斑的人,是怎么进入晚宴会场的?安保都是吃白饭的吗?!” 秘书汗流浃背,“她、她是手持邀请函,光明正大从正门走进来的。” 郑先生错愕,“这怎么可能?!” “而且我还查到,这个女人,和周总是夫妻关系。” 秘书瞥了脸色暗沉的周淮之一眼,“但我了解过情况,周总今晚的女伴是林小姐,他并没有和这个女人一起过来,她是被谁请过来的,还得再继续查查。” 郑先生烦躁地扶额,盯着夏宛吟嫌恶的眼神,大有一颗老鼠屎臭了一锅汤的感觉。 他走到周淮之面前,低声道:“周总,借一步说话。” 两人避开众人,走到宴会厅角落处。 “周总,你太太的身份你应该很清楚,她出现在会场会引起不必要的骚乱,惹来很多麻烦。”郑先生神情严肃。 周淮之好不容易得到翱梦邀请,本来一切都很完美,可夏宛吟的突然出现,显然也杀了他一个措手不及,令他内心无比烦躁。 “实在抱歉,但我太太……确实不是我带来的。”他硬着头皮解释。 “现在说这些毫无意义,周总,她毕竟是你的太太,你还是把她领回去吧啊。” 周淮之望着夏宛吟的目光透着一丝躁郁,踌躇着开口: “郑先生,她虽然是我太太,但今晚您也看到了,拉斐尔先生对我们周氏集团非常感兴趣,正和我们研发部总监交谈甚欢。这时候节外生枝……我怕会给他留下不好的印象。 就有劳您想个办法,把我太太领出去吧。” 他实在不愿打乱节奏,更不想让夏宛吟的出现,影响周氏集团在拉斐尔先生心中的印象。 郑先生眯了下眼睛,“周总,你要是让我出面,局面可能会搞得不太愉快,可能会有些怠慢了你太太,这也没关系吗?” “您是主办方之一,如何处理这件事,全凭您做主。” 周淮之收回落在夏宛吟脸上的目光,心肠硬了起来,“回去后,我会跟我太太解释清楚的,您不用担心。” 夏宛吟眸光清冷,掷地有声:“如果你真是当年负责我案子的检察官,你就不该说话如此不负责任。因为我根本不是杀人犯。” “周氏那些员工的惨死,不是因你而起吗?” 女人倨傲地扬起下颌,一副站在道德制高点审讯她的架势,“当初因为你的贪污、渎职,玩忽职守,才导致一系列惨剧的发生,毁掉了那么多原本幸福美满的家庭。 你还好意思说自己不是杀人犯?” 众人哗然,看着夏宛吟的目光逐渐变得愤怒。 “我没有贪污渎职,是有人蓄意陷害。”夏宛吟红了眼眶,攥紧的拳颤得止不住。 当年,她被检方起诉,公检法全都在故意针对她。 审问她的警方甚至滥用职权,对她刑讯逼供,不光要她认罪,还要让证据链闭环,把她打造成一个十恶不赦的犯人,把案子做成一个铁案! 想起当年,在审问过程中受的屈辱,一幕幕撞入她脑海里,她胸口闷痛得像被巨石反复碾压,鲜血淋漓。 “真他妈嘴硬,不见棺材不掉泪!” 江彧恨得睚眦目裂,差点没把酒杯捏碎,“我现在,就后悔一件事,没让人在监狱里把她做了!” 韩紫棠强压着上扬的嘴角,偷瞟了身边的男人一眼。 傅时京不言,狭长的墨眸泛起森森寒意。 这时,从门外走进来的夏映薇刚好目睹这一幕,刹那间,她心脏狠狠绞了一下,连呼吸都带着涩。 身为姐姐,她见不得妹妹受一点欺负。 刻在dna里的保护欲,再次躁动。 女人轻蔑地笑出了声,“夏小姐是想以一己之力挑战整个司法系统吗?” 夏宛吟亦笑了,脊背如天鹅般挺得笔直,“怎么,不可以吗?” 女人笑容一僵。 两名安保人员面无表情地走到夏宛吟面前,态度很不客气: “夏小姐,请你马上离开会场!” 夏宛吟眼神无波,孑然一人落落大方地站在那里,明明看起来那么单薄,却透着股不服输的韧劲儿,仿佛要公然对抗整个混沌不堪的世界: “我有晚宴邀请函,名正言顺进来的,我为什么要离开?” 第106章 谁敢动她一下试试! 之前,夏宛吟多么想从这里逃离。 但现在,她又不想走了。 她天生一个大犟种,所有人都要她死,她偏要铮铮向上地活;别人都要撵她走,她偏要站在这儿,让那些希望她消失的人今晚都不痛快。 “夏小姐,你的邀请函是怎么弄到手的,我们主办方不知情,也不想追究这个问题了。” 郑先生的秘书上前,语气不善,“但你确实不符合我们慈善晚宴的邀请资格,请你马上离开!” “我确实蹲过监狱,但那又如何?” 夏宛吟眼神坦然,明亮无垢,“在我眼里,那从不是污点,那只是我的来时路。” 空气突然安静了一瞬。 傅时京漆黑的瞳微缩,英挺凛然的身躯略微前倾,眉宇间倏然凝起一丝无法参透的情绪。 秘书脸一沉,朝两名安保递了个眼色。 两人猛地蹿上前,一边一个架起夏宛吟纤细的胳膊,二话不说就把她往外拖! 夏宛吟手中盲杖坠地,奋力挣扎,“你们干什么?放开我!” 她下意识地望向周淮之。 然而,眼见自己的妻子受此屈辱,周淮之却连回头看她一眼的勇气都没有,只背过身,仿佛发生的一切跟他毫不相干! 林云姿目光阴冷地盯着夏宛吟通红的眼睛,心中翻来覆去地捉摸着一件事—— 她到底是真瞎,还是装的? 如果她不是瞎子,那岂不是在她出狱当天,就知道了她和周淮之偷情的事?他们不止一次当着她的面做狠,换个正常的女人,早就崩溃了。 可夏宛吟却能无动于衷,还能继续当周太太,只能说明,她藏着不为人知的目的,预谋着什么令人不寒而栗的计划! 要真如此,那这个把他们刷的团团转的贱女人,真真是留不得了! 眼见目的即将达成,韩紫棠冷冷眯了眯眼睛,再次观察起傅时京的反应。 男人轻启薄唇,举止优雅地抿了口酒,作壁上观。 韩紫棠满意地笑了。 她收回视线的一刹,傅时京手背靛蓝的青筋鼓胀贲张,压抑着一种隐忍的力道。 夏映薇眼底泛红,她终于忍无可忍想要上前阻拦,却被站在她背后的江枭暗中揽住了细腰。 男人几分凶悍地将她往怀中一拢,强势地桎梏着她,与她耳语: “这时候,你要过去帮她解围,你觉得,老三会如何看你?” 夏映薇在他怀中一颤。 她紧咬唇瓣,望向江彧。 江彧没在看她,而是与身边的邰雪雯说说笑笑。 江枭大掌紧捏在她腰侧,嗓音散漫不经,“这种不堪的女人,你跟她相认,只会成为你人生中的污点。 别因为一时冲动,惹老爷子不高兴,惹老三厌弃。不划算不是吗?” 夏映薇低垂长睫,面色煞白,攥紧的拳硬成了石头。 曾经,妹妹把她当成家人,当成强悍的女战士,当成遮风避雨的港湾。 现在,为了能留在江彧身边,她窝囊得没眼看了。 眼看着夏宛吟马上就要被拖出门外,一道气势如虹的声音突然响彻整个宴会厅: “都给我住手!谁敢再动她一下试试?!” 众人惊愕万分,齐刷刷望向大门—— 一位身穿得体考究的灰色西装,两鬓斑白,腰杆却挺得不笔直的老人怒气汹汹地走了进来,身后跟着的是他的助理。 听见老人的声音,夏宛吟蓦然间心跳像被按了暂停键。 下一秒,她眼眶湿热,饱含太多炙热情感的泪水,不争气地溢出眼尾。 “我的天,竟然是孙上修教授?他老人家怎么来了?!” “翱梦主办方请了孙教授有十年了吧?孙教授年年都给翱梦捐款,但就是不肯赏脸出席晚宴,今年他老人家竟然给面子了?翱梦那边要笑裂开了吧?!” “是啊!孙教授可是国内人工智能科技领域的泰斗人物,是国之重器,多少巅峰大会的座上宾,这一届翱梦真是赚到了!” 见孙上修这位大前辈出现,在场许多业界后辈都态度恭谨严肃起来。 傅时京面露讶色,放下酒杯,立刻站起身,高大的身躯挺拔如青松。 但,令所有人万万没想到的是—— 孙上修竟无视掉所有人的存在,步履亟亟,径直走到夏宛吟面前,愤然怒斥: “你们耳朵里插驴毛了?我让你们放手,不许碰她!” 两名安保吓到了,只能放开了夏宛吟。 孙上修亲自搀扶住她,老人家眼底猩红血丝混着心疼的泪水,像自己的亲生女儿受了委屈一样,他紧紧抿着唇,也险些要哭了出来。 在场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完全看不透两人到底是什么关系。 在他们眼中,孙教授是天上的老神仙。 夏宛吟只是陷入泥淖,满身脏污的罪人,他们怎么可能会有交集? “孙老,您终于来了,有失远迎!”郑先生忙换上笑脸,殷勤地迎上来。 却被孙教授的助理拦住了路。 孙上修扶稳夏宛吟,紧咬牙关,胸腔震颤出一声冷笑: “小郑,你们翱梦还好意思搞慈善晚宴?就这么粗暴地对待一个柔弱的女孩子,简直强权专横又虚伪霸道,跟个土匪窝有个屁区别?! 枉我年年都给你们捐款,早知你们如此仗势欺人,我撒大街上也不捐给你们!” 人人都要给几分面子的郑先生,在孙教授嘴里,成了“小郑”。 郑先生脸上挂不住了,“孙老,这个女人可不是普通小姑娘,她手上沾了人命,蹲过监狱,而且我们根本没给她发过邀请函,都不知道她是怎么混进来的。我们原本好说好商量请她出去,可她不肯。我们也是为了其他宾客着想,所以只能用这种方式请她离开。您不能不分青红皂白就说是我们的不是……” “放你娘的屁!” 孙上修年纪大了,行事作风越来越乖张,管你什么背景一言不合就开喷,“什么手上沾了人命,她是孙二娘盛都分娘是怎么着,你有什么根据说这种子虚乌有的话?你这是赤裸裸的污蔑!” “怎么是子虚乌有?这位是当年负责她案子的检察官,她说的话,还能有假?”郑先生立马把那个女人拉出来挡枪。 “我用我的人格担保,小宛绝无可能做出那种事,绝对是有人在冤枉她,坑她,害她!” 孙上修看着夏宛吟血色褪去的小脸,泪水蓄满了通红的眼窝,“小宛,是我的徒弟,我孙上修最看重的得意门生。今晚谁敢动她,欺负她,就是跟我老头子过不去!” 第107章 夏宛吟的隐藏身份 此言一出,全场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呼! “孙教授说得是真的吗?!这个女犯人竟然是他的学生,还是得意门生?!” “孙教授说是就是,这还能有假吗?只是没想到这个女人还有这么高的学历!你知道从嘴孙教授嘴里说出‘得意门生’四个字有多大含金量吗?这比让他当众承认这个女人是他亲生女儿还让我震惊一万倍!” 孙上修性格古怪,不喜欢与人交流,且对待自己的学生极其严苛,甚至到了变态的地步。听说他和政府的人打交道也是一点面子都不给,常常搞得那些高官灰头土脸地悻悻而归。 他桃李满天下,但几十年来,他从来没公开表示过,谁是他的得意门生。 夏宛吟,无疑是首屈一指,可见孙教授是多么地看重她! 傅时京墨黑的瞳孔骤缩,浑身血液逆流至震颤的胸口,轰然翻涌,撞得他胸腔闷得厉害。 他一瞬不瞬锁紧夏宛吟苍白却沉静的脸,呼吸凝了半拍,眼底尽是难以置信的震骇。 “卧槽……夏宛吟这个死瞎子,竟然是孙教授的学生?假的吧?怎么可能?!”江彧猛地站起身,错愕地大张着嘴巴,下巴差点没落地。 男人呼吸发紧,哑着声音,“孙教授几时说过半句假话。” 突然,他瞪大眼睛。 蓦地想起那次他请孙教授来傅氏研发部参观时,他对他说的那段耐人寻味的话。 孙教授说,他有一位颇为看重的学生,是百年难遇的天才。 当他提出能否引荐时,孙教授露出了无奈又苦闷的表情。 难道,那位旷世天才。 就是……夏宛吟?! 傅时京喉结艰涩地滚了滚,强抑着眼底的惊涛,英挺宽魃的身形绷得笔直。看似如千年万年的冰山般岿然不兴,却失了些许往日的从容。 韩紫棠紧紧咬牙,盯着被孙教授护着的夏宛吟。 谁能想到,贱人还有这么一层隐藏身份! 所有人都当她是依托答辩,但姓孙的这个老头偏当她是个宝,哪怕明知她蹲过监狱,也毫不避讳地维护她! 韩紫棠余光瞥见男人绷紧的下颌线,心跳如擂鼓。 她偶然一次听父亲韩峤提到过,傅氏早在傅时京的父亲在任那些年就格外看中发展科技。傅时京任职傅氏总裁后,也遵循他父亲生前规划的商业蓝图,循循渐进地引领傅氏从传统向新兴产业转型。 所以,他这两年一直都在拉拢孙老头,想和其取得深入合作。 重塑傅氏被周氏抢走的,科技荣光。 如果,要让他知道,今晚是她派人来羞辱夏宛吟…… 韩紫棠咬紧牙关,偷摸给那个女人发了条消息: 【趁现在,赶紧离开!】 那个女人低头看了眼手机,趁着场面混乱,迅速溜出了宴会厅。 “老师,好久不见。” 夏宛吟虽然极力克制着,但还是因为久别重逢,声音颤抖止不住,饱满的热泪汪在眼底,一层又一层,“谢谢您……为我解围。” “傻孩子,你跟老师瞎客套什么?” 孙上修紧紧握住她冰凉的手,语气透着嗔怨,“你出来了,怎么不第一时间联系我啊?要不是我今年参加了翱梦,我都不知道你已经……” “老师,我现在这个样子,您也看到了。” 夏宛吟轻轻地勾唇,笑容泛着苦涩,“我觉得,我还是不去打扰您的好。” 孙上修哽咽,“傻孩子,你这是什么话!你是老师最出色的学生,是老师的骄傲,老师从来没觉得你给老师丢人,千万不要妄自菲薄。” 周淮之看着眼前一幕,脑中嗡地作响,大为震骇! 他一时恍然,手中高脚杯应声坠地,溅了他一裤脚的酒水。 他们夫妻多年,周淮之只知夏宛吟是盛大的全额奖学金高材生,却从来不知,她竟然是科技泰斗孙教授的门生! “阿、阿姿……你和宛儿是闺蜜,宛儿是孙教授学生的事,你知道吗?”周淮之说话磕巴,呼吸都凝滞了。 林云姿也是震惊又茫然,“我不知道……她从来没跟我说过啊!” 紧接着,她嫉恨得眼里快要冒火。 原来,夏宛吟也没有她想的那么傻蠢好骗,原来她也是跟她藏了心眼的! 什么闺蜜,都是狗屁! 这时,助理拿起地上的盲杖,走到夏宛吟面前: “夏小姐,这根盲杖是你遗落的吗?” 孙上修愕住,“小宛,你的眼睛……” “没事,老师。” 夏宛吟无法现在告诉孙上修实情,既然演戏,就要演到底,“一双眼睛算什么,只要还能活着,还能重获自由,我就很满足了。” 孙上修身躯如遭雷殛般一震,要不是助理扶住了他,他恐怕连站都站不稳了。 宛吟在他心中,是天降奇才,是沧海明珠。 可现在,这颗明珠坠落,蒙尘……甚至变得残缺,再也无法在科技领域绽放光芒了。 可怜,可惜,可悲! “老师,不要为我觉得惋惜,我已经看开了。” 夏宛吟温柔地笑了笑,明明伤痕累累,却反过来安慰别人,“现在对我而言,没什么比从重获自由,和好好生活更重要。” 眼见自己得罪了一个国内科研领域响当当的大人物,郑先生如芒在背,呆成了只鸟,一声不敢吭。 “小郑,我现在要求你,马上,当众给我的学生道歉!”孙上修挡在夏宛吟面前,严词厉色。 郑先生汗流浃背,可他是圈内名流,让他给个劳改犯道歉,简直是奇耻大辱! 于是,他硬着头皮,“孙教授,虽然她是您的徒弟,但她坐过牢,三条无辜的生命因她而死,也是血淋淋的事实啊。我们翱梦是慈善晚宴,如果让这样的人留下会场,传扬出去,会引发负面舆论,外界无数猜测和非议,这会给我们慈善活动的声誉……” “你不道歉是吧,可以。” 孙上修一声冷哼,懒得跟他废话,“从今以后,我不会再给你们翱梦捐款,你们也别一年又一年叫我过来,从今以后,我永不出席! 反正你们这活动,上赶着给你们捐钱,博人眼球,沽名钓誉之徒比比皆是。你们富得流油,也不差我这仨瓜俩枣,捐你们,不如捐给国家科技事业。” 郑先生脸颊火辣辣的,像被连扇了巴掌。 “小宛,跟老师走,老师有好些话想跟你说!” 孙上修满眼的心疼,拉起夏宛吟的手,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离开了宴会厅。 第108章 他一定会义无反顾地帮你 “宛儿……”周淮之心口焦灼,刚要追上去,却被林云姿猛地拽住。 “淮之哥哥,你是不是疯了?!” 林云姿咬着牙,声音被怒气挤压得沙哑不堪,“你没看到孙上修和她关系非同一般吗?你这时候冲上去,不是往枪口上撞吗?孙上修是出了名的怪老头,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若把矛头指向你,当众下你面子,你可怎么办? 更何况,拉斐尔先生在场呢,你想让他看笑话吗?!” 但,这不是她最怕的。 她怕的,是夏宛吟和孙上修这么亲近,难保不会知道,“灵觉”的真正研发者是谁。 他们这时候离开,合了她的意,不然若当着拉斐尔的面捅出她根本不是“灵觉”研发者的事,那可真要颜面扫地! 周淮之瞬间心生退怯,望着夏宛吟纤细的背影,他无奈地攥紧了拳。 三年未见,孙上修憋了一肚子的话想跟爱徒好好聊聊。 他们刚到会客室门口,夏宛吟的手机便响了起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来电者竟是许愿。 “老师,抱歉,我得先接一个电话。” 夏宛吟背过身,接起,“阿愿,怎么了?你那边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许愿一直在医院住院,这段时间非常的安静,宋妈送去的饭菜都会吃个精光,像只省心的小猪,不给她添一点麻烦。 今晚,是她头回主动联系她。 “宛吟!” 许愿颤抖的声音,混合着深夜呼呼而过的寒风,钻入夏宛吟的耳蜗,“我现在,在余蕙家楼下,她今晚出院了!” 夏宛吟心脏骤然抽紧,“许愿,你在搞什么?你知不知你身上还有伤,怎么能不告诉我一声就这么从医院里跑出去?!” “哎呀来不及了!我的事不重要,现在重要的事,今晚余蕙出院回家,老克肯定不会轻饶了她,一定会把她往死了打的!” 许愿声音焦急万分,甚至透出一丝兴奋,“你快点过来啊,这么振奋人心的一刻千万不要错过! 不过,你不要自己过来,很危险,叫上赵总好不好?他一定会义无反顾赶过来帮你,护你!” 夏宛吟长睫细颤,“你怎么就确定,他一定会为我过来?” “赵总为了你都敢空手接白刃,他还啥不敢啊?试问有几个男人敢为了你命都豁得出去啊?一个男人屡次三番帮一个女人,你可别告诉我他是为了积攒功德啊。” 夏宛吟心跳漏了一拍。 “赵总心里要没你,我倒立直播吃屎!” 夏宛吟不禁失笑,“那你一定会起号成功的。” 两个在苦海里挣扎沉浮了太久的女孩,不管面对多少困难,也还是能苦中作乐地笑出来。 傅时京独自离开宴会厅,前去会客室见孙上修。 房间里,只有孙教授一人面色低沉地坐在那儿,却不见夏宛吟的踪影。 “孙教授。”傅时京劲腰下弯,向长者鞠躬。 身为豪门世家的贵公子,他举止贵气天成,极具涵养,礼数周全。 “傅总,坐吧。”孙上修朝他点了点头。 傅时京迈开长腿,慢条斯理地坐下,幽沉的目光却环视房间每一个角落。 “就这么大点个地方,你觉得还能藏个大活人是怎么着?” 孙上修掀起眼皮,一眼看穿他的心思,“小宛不在,她走了。” 走了? 没有他的命令,她竟然敢就这么不声不响地离开? 傅时京薄唇下敛,平放在沙发扶手上的大掌缓缓蜷起,眼底寒意暗涌。 孙上修担心爱徒,现在完全没有和男人聊天的心情,于是冷冷地问: “傅总有何贵干,没要紧事,我要回去了。” “孙教授,请您告诉我。” 傅时京深深汲气,低沉开口,“夏宛吟,是不是就是您口中的,那个百年难遇的天才?” “这还用问?你认识我这么长时间,你见我这么夸过谁?”孙上修冷着脸,端起茶杯抿了口茶。 虽然已有心理准备,但得到确切的回答,傅时京胸口仍是一瞬滞涩: “那为什么,以前从来没听您提起过她?” 孙上修闷闷叹了口气,“我和小宛都是低调不喜张扬的人,我们只想一心搞学术研究,而且小宛严格意义上而言,不是我的正统门生,她是因为过硬的专业成绩,在人工智能科技领域出众的才能,在盛都数万科学与技术,软件工程专业的高材生中被选中,成为我研究所的成员之一。 我只能告诉你这么多,其他的,无可奉告了。” 因为,多少涉及一些国家机密。 如果,不出三年前那件事,夏宛吟会被国家正式吸纳,秘密培养,走上比周氏集团广阔千万倍的舞台。 可是现在…… 一切可能,荡然无存了。 “原来如此。” 傅时京低垂鸦羽般的睫,言辞寒凉,“所以,您才会无条件地保护她,信任她。” “傅总,我知道,因为三年前的事,你跟小宛结了仇怨。但我这个人始终认为,有时候比摆在眼前的所谓真相更让我愿意相信的,是我对一个人多年的了解,和信任。” 孙上修放下茶杯,严肃地与男人对视,“也许我说这句话,你会觉得刺耳,但我一直都觉得,三年前周氏集团的火灾,与小宛无关,小宛是被坑了才会入狱。” “我觉得,您还是对一个人的人品,太过盲目自信。” 男人凤眸被一片压抑的阴郁笼罩,如弥散着阴霾,暗不见光的原始丛林,“就是亲生父母,都未必真正了解过自己的孩子,您只是她的老师,又如何敢下这样的保证?” 他无法接受,事故的责任人,不是夏宛吟这件事。 那是铸造在他心中一个深根蒂固的执念,他恨着夏宛吟,昼思夜想,反复内耗,自我折磨。 他接受不了三年来恨错人的事实。 他也不认为自己所认定的仇人,是错的。 父亲的惨死,商场的尔虞我诈,血溶于水的家族亲人互相倾轧,养成了他寡漠多疑的性格。 人性,人心,瞬息万变。 最不值得相信。 孙上修顿了顿,目光如炬,“好,就算人品这个玩意靠不住,但有一件事,你总该认同。” 第109章 狠狠纠缠,至死方休 傅时京深沉寒冽的眸,一瞬不瞬盯着孙上修,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你要相信,一个人的专业能力,以及做事小心严谨的风格。搞科研的人,每天跟大数据打交道,差之毫厘谬以千里,一个不注意就会得到与所想截然不同,甚至功败垂成的结果。” 孙上修神情肃然,语气沉笃,“当年他的案子,我也了解过,警方那边搜集到的证据,说她是因为机房设备年久失修,没有及时升级设备,而引发的电火灾。 且不说,长时间设备不升级,周氏集团研发部那么多员工怎么可能事前一个发现隐患的人都没有,不升级连后续大数据建模都无法顺利完成。更何况,小宛是个做事万分严谨的人,以前在我科研所工作时,早晨她最早来,晚上她最晚走。 大到设备,小到门窗,她没有一次出现过遗忘和纰漏,三年如一日。她怎么可能这么大的安全隐患看不出来?这根本不像她的性格能做出来的事儿,小宛肯定是给周家背了黑锅!” 傅时京垂眸敛去眼底晦涩的情绪,带着薄茧的指腹狠狠碾过左手尾戒上家族的徽记。 心口处,莫名的传来闷钝的痛感,两股残忍的力量在他胸腔里天人交战。 孙教授的话,一字一字在他心房上砸出深深浅浅的坑。 可小瑶的死,是他挥之不去的噩梦,是他固步自封,永远都迈不出去的囚笼。 哪怕,是他尊敬欣赏的孙教授,他也无法将他的说辞,全盘接受。 接受了,就等于否定了自己。 否定了,小瑶枉死,直至今日仍不能瞑目的事实。 “时京,小宛这孩子,无父无母,孤儿院长大,她一路走来真的很不容易。” 孙上修眼眶一热,在外一直是严厉苛刻,甚至有些不近人情的形象,头一回为了夏宛吟,软下身段,苦口婆心地劝道,“如今她又双目失明,余生正常生活都成问题。退一万步,就算她有责任,她也已经赎罪了,我希望,你能给我一点面子,看在我跟你父亲是挚友的份儿上,别再为难小宛了,行吗?” 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后。 傅时京双手骨节贲张泛白,撑住沙发扶手,一寸寸站起身,眉骨冷压,俊容仍然如覆寒霜: “您想护着自己的爱徒,我可以理解。但您低估了我妹妹在我心中的分量,您觉得您为她说几句话,我就能疗愈我失去亲人的伤痛,就能抚平我心头之恨了吗? 如果三言两语,就让我轻易原谅,那小瑶真是白死了。” 傅氏家族,倾轧打压,波谲云诡。 自父亲离世后,他这一路走来,若无小瑶,人生真是一片灰败,一点欢愉都没有了。 如今,他生命中那一缕温暖消失,他的世界又成了被黑暗笼罩的冰冷废墟。 他怎么能不恨。 他如何能不恨? 孙上修低垂眼睑,苦闷地摇了摇头。 他理解傅时京,也无比心疼小宛。 除非有奇迹,否则,他们将狠狠纠缠,至死方休。 从会客室出来,傅时京垂敛凤眸,挺拔的身形孤身站在幽暗中。 男人下颌线绷得像锋利的韧,白皙脖颈上一缕遒劲的青筋延伸至挺括的白衬衫领口,像在隐忍着,藏匿着某种不为人知的情绪。 很快,肖羿飞奔到他面前: “傅总,派人找过了,到处都找不到夏小姐,她应该是从酒店离开了。” 傅时京俊容阴寒欲雪,心头一股躁火蹿上来,立刻拨通夏宛吟的手机。 下一秒,那边传来冷冰冰的提示音: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给我找。” 傅时京攥着手机的大掌经络分明,逼出齿缝的每个字都淬透森寒,“就是掘地三尺,就是把整个盛都倾覆,也要把夏宛吟给我找出来。” …… 夏宛吟知道,没有听从傅时京的吩咐,私自离开酒店,那个男人肯定会不择手段地追踪她的下落。 于是,她收起盲杖,又随手拿走了一位女宾客的大衣裹在身上,尽可能避开所有摄像头,从酒店后门溜了出去。 她打上一辆出租车,直奔余慧所住的老旧居民区。 楼下,冰天雪地笼罩的黑暗里,许愿裹着厚实的羽绒服跺着脚等着她出现,左臂还打着石膏。 见夏宛吟匆匆朝她跑来,她冻得通红的小脸绽放出灿烂的笑容,疯狂向她挥手: “宛吟!这里这里!” 夏宛吟气喘吁吁,一团团白雾在空气中散开,小脸烘得泛红,又急又气: “身上骨头都还没养好就跑出来,你怎么能这么胡闹?” 许愿满不在意地笑开,“我以前当首席记者的时候,为了采新闻摔摔打打都是常有的事,这点儿伤小意思。” 她愕然发现夏宛吟背后空无一人,忙问:“赵总呢?怎么没跟你来?你没叫上他吗?” 夏宛吟哭笑不得,“叫上他干什么?赵先生是我的腿部挂件吗,走哪儿我都要带上他。” “不是,赵总不来帮忙,咱们俩哪儿是那个老流氓的对手啊?” 许愿心急如焚,“咱们俩……虽然我身残志坚吧,但上次那孽畜的战斗力你也看见了,咱俩四拳难敌他一脚,再让他踹一脚,我就得当着他的面骨头散架了!” 夏宛吟轻轻摇头,目光坚决,“不可以再劳烦赵先生了,他帮了我太多次,已经足够了。且不说我们只见过几次面,朋友都算不上,即便是朋友,我也没资格一次次将他卷入自己的麻烦中。” 如果因为她的事,赵廷序和傅时京彻底绝交,那这个人情债,她一辈子都还不清。 为了她这样的人,失去一个从小到大的挚爱亲朋,手足兄弟。 万般不值得。 “可是宛吟,赵总能量很大,整个盛都放眼望去,他是少有的能跟傅时京抗衡的人物。眼下对付老克这点小事,对赵总而言就像捏死只蚂蚁一样简单,这通天的人脉,不用留着过年吗?” 许愿一把攥住夏宛吟冷得像冰块似的手,急红了眼眶,“眼下……还有什么比报仇重要吗?宛吟,你心中日夜折磨你的执念,不就是替暖暖报仇吗? 只要能报仇雪恨,何拘用什么手段,管他是赵廷序还是傅时京,统统拿来为己所用,只要能报仇就好了啊!” 只要能报仇就好了啊。 夏宛吟僵站在原地,眸光怔松,一片恍惚失神。 是,她是一门心思想替暖暖报仇。 可赵先生是光明磊落,正直善良的好人,救她,护她,一次又一次。 但这不等于,他就该不求回报,就该被她利用。 理直气壮的无耻。 她实在干不出这种事,她纯良的天性,注定无法成为一个铁石心肠的坏人。 突然,余蕙家的方向,传来一声闷响,在寂静的黑夜里格外清晰。 夏宛吟环视四周一圈,走到垃圾桶旁抄起一把铁锹牢牢握在手里: “阿愿,你在楼下等我,我上去看看。” 第110章 这是现世报吗? “不行!我必须跟你一起!” 许愿满目忧忡,敲得自己左臂的石膏邦邦作响,“要是那个畜生敢动你,我就拿石膏砸烂他的狗头!” 夏宛吟目光炯然,仿佛足以把冬夜融尽,毅然决然地拒绝: “阿愿,如果你在我身边,我要看护着你,会分心。我哪怕自己被打,我也再也承受不了你再为我的事受伤了。” 她是真的怕了。 许愿出了车祸,住院的那断日子,她没睡过一个安稳觉,每晚都会被噩梦惊醒。 她千疮百孔的人生,再也无法承受失去的悲痛了。 许愿怔愣凝视着她,心口一绞。 半晌,她声音闷哑地叮嘱,“宛吟,那你一定要多加小心,有状况及时喊我,我就在这儿等着你。” 夏宛吟面沉如水地点头,转身飞速向楼上跑去。 站在寒风中的许愿贝齿紧咬,掏出手机,冻得僵硬的手指刚想拨通一个号码。 如同心有灵犀,她想打给的人,竟然在这时先一步打给了她。 “喂!赵警官!”许愿喜得声音发颤。 赵星栩嗓音急得要冒火,“许小姐,谁准你私自出院的?你知不知道你受了多严重的伤?你知不知道医护人员找你都找疯了,你做人能不能别这么不靠谱?听说你没了我把组员晾在那儿赶到医院找你,我特么以为你被人绑了呢!你这个不让人省心的女人!” 愤怒又严厉的声音,透着强烈的担忧,快把许愿的耳膜震破了。 明明全都是劈头盖脸的情绪输出,可许愿莫名听得心窝里暖融融的。 “对不起嘛!抱歉抱歉帅气三刀流小哥哥,饶了我这一遭吧!” 许愿吸了吸冻得通红的鼻尖,声音软糯地跟男人撒娇,“等回去我给你买奶茶喝,买炸鸡吃,好不好?” 赵星栩瓮声瓮气,鬼使神差应了句,“我不喜欢鸡,我喜欢红烧肉!” 说完就后悔。 搞得自己像个大馋逼。 许愿满口答应,“好好好!我红烧肉烧得一绝,我回去亲自烧给你吃好不好?我好好给你赔罪。” 男人语气低沉,“少动歪心思,人民警察是你想贿赂就贿赂得了的吗?你人到底在哪儿?” “赵警官,我在上次我们邂逅的那个小区楼下!” 许愿抬头望向余蕙家的方向,心急得火烧火燎,声音都带着一丝哭腔,“求你快来帮帮宛吟吧,她今晚很可能会有危险!” 那边骤然一静。 下一秒,赵星栩不问缘由,更没有一丝犹豫: “保护好自己,我马上就到!” 夏宛吟紧握着铁锹的手隐隐颤抖,她蹑手蹑脚地靠近余蕙家破败的铁门,屏住呼吸,耳朵紧贴着门聆听里面的动静。 里面传来女人痛苦的呻吟,和男人凶狠狰狞的怒骂: “妈的……臭婊子跟我嘴硬是吧?银行卡密码到底多少?说!!” 余蕙:“……” “你不说是吧?老子今晚揍死你!” 余蕙哭着大喊,“那你就揍啊!我跟你在一起这么多年……每天过得生不如死,你干脆揍死我算了!你就算揍死我……我也不会把密码告诉你的!” “哼,你想求个痛快,我偏不要你称心如意!” 老克笑得歹里歹气,“你要不告诉我银行卡密码,我就弄死你肚子里那个小崽子。你不是做梦都想当妈吗,我要你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孩子在肚子里变成一坨死肉!” 夏宛吟呼吸一窒,紧握铁锹的双手骨节绷白。 “不……不要!!” 余蕙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痛哭流涕地哀求,“我……我告诉你密码,求求你……不要伤害我的孩子!” 夏宛吟低垂翕动的长睫,眼底蒙上一层阴翳。 余蕙视财如命,却为了保护腹中的孩子,能忍痛放弃巨额钱财,做到这个地步。 还真是虎毒不食子。 可她孩子的命是命,别人孩子的命,就不是命了吗? 该不该说,这是她的现世报呢? 余蕙颤声说了六位数密码。 老克拿出手机,当着她的面登录网上银行,输入了密码。当银行卡里一串数字映入他贪婪的眼底时,他激动得脸上肌肉抽搐,兴奋得发出鬼叫! 不成想,他拿到钱后一秒变脸: “明天,我带你去医院,把孩子打了。” 余蕙瞪大眼睛,错愕失色,“你……你说什么?你不是说我给你钱你就不会伤害我的孩子了吗?!” 老克鄙夷地睨着她,“艹,你个烂货跟我睡多少年了怎么还这么sb?我说的话你都能信?你蹲号子蹲傻了吧你!” 余蕙眼前昏黑,恨得破口大骂,“你这个狗娘养的王八蛋!啊——!!” 话音未落,老克扬起一脚,狠狠将女人踹翻在地,又往她脸上啐了一口: “臭婊子你tm吃疯狗b了?敢骂老子!得了,你明儿也不用去医院了,老子今晚就做了你肚子里的野种!” “不——!!” 数九寒冬的夜,破旧不堪的出租房里,传来女人绝望的哭喊。 就在这时,敲门声响起。 老克身形一顿,将腿收了回去,警惕又不耐烦地问: “大晚上的,谁啊?!” “检查天然气的,白天来过你家,你家没人。”夏宛吟捂住口鼻,变了下声音。 “臭婊子,给我老实点儿!” 老克恶狠狠地瞪了脸色惨白的余蕙一眼,转身走到门前。 就在他推开门的刹那,夏宛吟高举起手中的铁锹,朝着男人的头顶卯足了全身力气发狠地拍了上去! 咣当——! 老克沉重的身躯应声倒地,像只臭蛤蟆一动不动地趴在地上,晕死了过去。 夏宛吟秀额布满紧张的热汗,大口大口地喘息着,丢下手中铁锹,踩着老克的后背走进出租房内。 “是、是你……?!”余蕙用力眨了眨哭肿了的眼睛。 她简直无法相信—— 救下她和孩子的人,竟然,是在监狱里跟她结下深仇大恨,受尽了她们欺负的夏宛吟! 此刻的夏宛吟居高临下地睨着她狼狈至极的样子,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把寒刃立在她面前。 眼前单薄纤细的女人,没有身披铠甲,没有手持利剑,却如同一腔孤勇,百炼成钢的女战士,眉眼间的倔强与韧劲儿,和她在狱中时一模一样。 余蕙捂住肚子,一点点往后蹭,满目都是错愕惊惶: “你……你想干什么?” “放心,我不动你的孩子,我只想要一个真相。” 夏宛吟向她逼近一步,猩红的眼底泛起一层湿雾,“余蕙,你告诉我,我女儿……到底是怎么死的?” 第111章 救星来了! 余慧蜷缩在墙角,双臂抱膝,体似筛糠地哆嗦: “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你不知道?” 夏宛吟眼底红如泣血,喉咙里尽是腥甜的铁锈味,“你收了周夫人秘书华旸的钱,他买通你,让你在狱中包藏祸心,伺机接近我……你还说你不知道?” 每一个尖锐的字眼,都是一个母亲痛心疾首的控诉。 深谙一切的余蕙惊恐地盯着眼前的女人,她死死捂住腹部,干裂的嘴唇蠕动了半天,却仍是死鸭子嘴硬: “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她哪里敢说,她不敢啊! 那个男人,背靠周氏集团这棵大树,想弄死她,像放个屁一样容易。 她就是守着再多的钱,也得有命花啊。 她怕说出真相,得罪了背后的大人物,她连看着自己孩子出生的机会都没有,很可能一尸两命! “你不是就想要钱吗?要多少,我给你,三倍……四倍!十倍!” 夏宛吟猛地蹿到余蕙面前,充斥着愤恨的胸口剧烈起伏,俯下身一把揪住女人脏兮兮的睡衣,将她从地上薅了起来,“告诉我……暖暖到底是怎么死的……你说话啊!说啊!!” 声嘶力竭,到了最后的尾音,已是支离破碎的哭腔。 压抑了太久的丧女之痛,日日夜夜像被烈火炙烤般煎熬,钝刀子每分每秒地剖她的心,割她的肉。 眼见夏宛吟的情绪,处于崩决的临界点。 然而,余蕙整个人像个泥胎木偶,任她如何发泄,却仍然只是机械地重复一句话: “我真的……不知道……” 突然,余蕙惊惧地瞪大眼睛,大喊,“小心背后!!” 夏宛吟顿觉脊背爬上一阵杀气,她立刻意识到了什么,却用一秒不到的时间,做出了选择—— 她选择扑在余蕙身上,用自己的身体护住了这个一身罪孽的女人。 和她的孩子。 “妈了个b的!贱货!敢偷袭老子……你们一起去死吧!!” 被打得头晕眼花的老克从地上爬了起来,瞪着凶狠如恶狼般的眼睛,将那把铁锹高举过头顶,随即重重朝夏宛吟的后背拍了下去。 此刻,焦急等在楼下的许愿见楼上一丁点动静都没有,急得团团转。 十几分钟过去了,赵星栩还没出现。 她实在等不下去了,转身就欲往楼上跑。 突然,许愿感到小臂被一股强势的力量拽住。 “赵警官!” 她眼睛一亮,满心欢喜地回眸。 刹那间,她瞳仁猛地一震,难以置信地长大嘴巴,却因为过于惊讶,一时发不出声音。 “别怕,是我。” 赵廷序骨相英挺周正的脸上凝着沉稳的神色,宽阔利落的肩型在幽暗中看上去极具安全感,眉眼明明疏离矜贵,此刻却透着几分温和。 “腿……腿……”许愿高兴得声音都发颤了。 宛吟,你的“腿部挂件”来了! “我家里临时有事,来得迟了。” 赵廷序松开了手,星眸间涌动着强烈的担心,呼出一团浓白的雾,“夏小姐人在哪儿?” “宛吟上楼去找余蕙了,到现在还没出来!” 不知是不是见救星赶到,许愿紧紧绞在一起的五脏六腑瞬间松垮,万般复杂的情绪来袭,泪水唰地一下就涌了出来,“赵总!余蕙的那个疯癫老公现在就在家里呢! 我看宛吟今晚是要跟他们爆了的架势,你快去帮帮她吧!千万不要让她有事啊!” “放心,有我在。” 赵廷序深眸间是藏不住的担心,喉咙压抑着翻涌的情绪,令他的声线比刚才更添沙哑,“你就站在这儿等,阿栩已经在路上,很快就会赶来。” 许愿噙着感激的泪,“赵总……谢谢你!” 男人略微颔首,迈开长腿,向楼上飞奔,“以后在我面前,永远用不上‘谢’这个字。” 许愿咧着嘴,再度飙泪。 妈的,帅哭了! 出租房内。 混浊的空气中,涌动着嗜血的杀气,女人的哭声,和夏宛吟虚弱的喘息声。 那一铁锹,好在是拍在了她的后背上,若是头部,想来已经没命了。 夏宛吟痛得浑身颤栗,脸色煞白如纸,大颗的汗珠顺着脸颊流淌,滴在余蕙的身上。 余蕙震惊得整个人都傻掉了,心里烧得苦,似吞了红炭。 她真是不明白,以前在监狱里,她那么欺负她,又为了一己私欲…… 她为什么还要护着她? 眼睁睁看着她被打死,她的孩子惨死在她腹中,不是正合她意吗? 老克像被激怒的野兽,呼哧呼哧喘着粗气,身躯打着晃,再次把铁锹高高举起: “妈的臭婊子……老子拍死你!” 余蕙怒吼,“疯子!给我住手!” 砰——!! 伴随着一声振聋发聩的巨响,整个铁门门板轰然坠地,吓得老克手中的锹都掉在了地上。 “谁……?!” 疯狗一样的男人声音发抖,刚回头,一记呼啸生风,坚硬如铁的拳头便迎面而来。 只一拳,老克便被打翻在地,爬都爬不起来了。 “赵先生……”夏宛吟望着屹立在房间中央,高大挺拔的身影,喉咙微哽,纤长的睫颤得厉害。 被恐惧裹挟的心,就这样奇迹般地安宁下来。 前所未有。 赵廷序与她湿漉漉的星眸对视,漆黑的瞳骤然一涨。 她只轻轻一声呼唤,他却五脏六肺都被攥得生疼,胸口闷痛得呼吸都无比困难。 赵廷序迈开长腿上前,强抑着眼底暗涌的热意,弯下腰身,想将夏宛吟打横抱起。 “没关系,我没事。” 夏宛吟轻轻摇了摇头,“扶我起来就好。” “在我面前,别逞强。” 赵廷序声音又哑又沉,“我抱你。” 可夏宛吟却不愿再接受他的好意,只伸手握住男人温厚的大掌,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这该死的命运啊。 你可以击垮我。 但你永远打不倒我。 赵廷序目光一怔,灼热的眼底是女人坚韧孤傲的身影。 他承认,他心里喜欢她,但此刻他对她的感情除了心动之外,还生出一丝欣赏和敬佩。 甚至觉得,她瘦削的身体里有杀不完的勇气,有几分他们赵家人不折不屈的风骨。 第112章 残酷真相,浮出水面 很快,程丞带着两名赵廷序的贴身保镖赶来,将老克踩在脚下,当场制服。 程丞仔细观察着总裁的表情,见仍旧从容,他放了心: “赵总,二少爷人已经到了,正在楼下陪着许小姐,请您放心。” “嗯。” 赵廷序长臂揽上夏宛吟的纤腰,眸色深沉凛冽,“把他拖出去,看好,夏小姐有话要单独跟这个女人说。” “是,赵总。” 程丞手一挥,两名保镖像拖死狗一样把老克拖了出去。 门是关不上了。 冬夜凛冽的寒风呼呼灌了进来,冻得躲在墙角的余蕙抖成了只鹌鹑。 可对于心已经冷透了的夏宛吟而言,这钻心刺骨的寒冷,反而令她格外清醒。 赵廷序脱下黑色羊绒大衣,温柔地披在夏宛吟的肩头,又体贴地为她拢了拢衣襟。 但下一秒,男人居高临下睨着余蕙的眼神却冷酷无温,一片密不透风的黑暗。 暖如地血,寒比天风。 这就是赵廷序。 “你、你们又是什么人?”接连发生太多事,余蕙彻底懵了。 赵廷序敛了眸,根本不屑与这个卑劣的女人对话。 男人在她面前,像视万物为刍狗的神。 “这位,是赵氏集团的赵总。” 程丞一声冷笑,又补了句,“我们赵总,和夏小姐可是非常要好的朋友。” “赵、赵氏集团?!”余蕙张大嘴巴,瘫跪在地。 只要是生活在盛都的人,谁不知傅、赵、江三大家族。周家已经算有钱有势了,但在这三大姓面前,根本就不够看! 程丞继续替总裁发言,“如果你把你知道的,一五一十交代清楚,赵总可以保你,让你和你男人痛快离婚,且可以把你送出盛都,再也不会让他骚扰你。 如果,你不识趣的话,那赵总也可以把你们两口子关进一个笼子里,斗个你死我活。两条路,你自己选。” 余蕙嚎啕痛哭,哭到干呕。 这眼泪里自然有恐惧,但更多的,是对以德报怨的夏宛吟,这个失去了女儿,善良正直的女人,深切的愧恨。 “夏小姐……对不起……对不起!” 余蕙捂住隐隐抽痛的肚子,跪在夏宛吟脚下,哭得几乎要断了气,“在监狱里服刑的时候……我不该跟着牢房大姐欺负你……可是我没办法啊,我不跟着她们干,她们就要霸凌我,我也是被逼的走投无路了啊!” 闻言,赵廷序俊容骤然沉凛,臂膀的肌肉坚硬似铁,将怀中人更近地拥向自己的胸襟。 夏宛吟红着眼睛,看着在自己脚下不断认错,连连磕头的女人。 程丞气得咬牙,“你为了自保,就可以肆无忌惮地伤害别人吗?这只是你狡辩的借口!正因为你有这种卑鄙无耻的想法,才会助长监狱里恃强凌弱的歪风邪气!” 余蕙不停地摇头,快要吓破了胆。 赵廷序倏然启唇,眸光森寒慑人,“宛吟后背的烫伤,是你的手笔吗?” 夏宛吟心尖惊颤,抬起头愕然望着男人绷紧的下颌线。 隐隐散发着,狠戾的气息。 “不不不……不是我不是我!” 余蕙脸色煞白,头摇成拨浪鼓,“我也喜欢孩子,我再怎么坏也不能对襁褓里的婴儿下手啊!真的不是我,夏小姐当时就在场……” “够了。”夏宛吟嗓音沙哑着打断。 当年女儿被发疯的犯人袭击的一幕,哪怕过去这么久了,稍稍回想她仍然应激,难以平复。 赵廷序察觉都夏宛吟的身子颤得止不住,宽厚温热的大掌轻缓地落在她后背上,想拍抚她,缓解她紧绷的情绪。 岂料,他的手刚放上去,夏宛吟便疼得闷哼一声,额头布满虚汗。 赵廷序瞬间意识到了什么,喉间发紧,“你是不是受伤了?伤了哪里?” “没事,我没事……” 夏宛吟无暇顾及自己,浸润泪水的眸紧锁着余蕙,“你在狱中是怎么对我的,那些事我已经无心追究了。我只想知道,你到底对我女儿做了什么? 更确切的说,是华旸让你对我的女儿做什么?” 余蕙狠狠抹了把泪,懊悔地垂下头,“华秘书买通了咱们监区一个叫王菡的女狱警,让她偷摸地把一种药物带进监区,趁着放风的时候找个机会给我……” 夏宛吟心脏上像坠了一块巨石,“什么药?!” 余蕙茫然摇头,“我不知道……就是一管像眼药水那样装在一次性塑料管里的药。那个药无色无味的,王菡让我把药每天混在你的饮食或者喝水的杯子里,所以……我那段时间才故意跟你示好,找机会接近你。” 赵廷序眉目森然,“然后,伺机下毒?” “当时、当时她只说是外面的那个人想给夏小姐点儿苦头尝尝,这个药只会让她身体越来越差,难受个一年半载,从来没告诉我是毒药啊!” 余蕙口吐沫子地解释,“我要打一开始知道这东西这么毒……我根本不可能给她干!” “真是有钱能使鬼推磨,她说是什么你就信,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赵廷序微挑的眉峰,寒意料峭,“你就没想过,监狱里到处是眼线,到处是监控。如果宛吟真因为这个药,危急生命,到时候警方查下来,你就是她的肉盾,被献祭出去,给她顶雷的人。 一个是在狱中二次犯罪的犯人,一个是依法从事监狱管理,改造服刑犯人的狱警。你说,倘若东窗事发,你觉得舆论和法理,会站在谁那边?” 余蕙此刻才如醍醐灌顶,为了那点钱,她成了别人报复的工具,差点把小命都搭了进去! 背后的人,算得真尽,真绝! 程丞一脸迷惑,“等一下,你刚才说,外面那个人的下毒目标是夏小姐,那怎么出事的反而不是夏小姐,而是她的女儿呢?” “奶水。” 夏宛吟十指嵌入掌心血肉,她一半泪在眼窝低徊,另一半泪倒灌回咽喉,心口处悲愤的情绪像被泪水浸透的棉花,堵得她近乎无法呼吸,“她把药混入我的饮食中,我吃下去,药物会融入我的血液里。 那段时间,我每天都要给孩子喂奶……药物就会通过我的奶水,神不知鬼不觉地喂入暖暖的口中。” 第113章 只因是你 空气里,是一阵令人心痛的寂静。 赵廷序垂眸凝视着夏宛吟惨白如霜的脸色,被泪水洇湿的睫半遮着晦暗的杏眸,在昏黄的光影里像蒙了灰色的薄尘,再难找回如星辰般闪烁的时刻。 他胸腔一阵塌陷,暗自喘了口气,却难以压制酸涩上涌的心绪。 光是听着,都让人心惊肉跳,只觉她过去的三年如在人间炼狱。 深陷其中的她,又该承受怎样痛苦的折磨。 “你真他妈该死!真该把那些药全灌你嘴里,让你好好醒醒脑子!”程丞向来不在总裁面前非常懂规矩,这次却气得忍不住爆粗。 “所以,柳淑玉的目的,并不是我,而是我的女儿。” 夏宛吟眼底的泪绞着猩红的恨,止不住地往下流,“如果顺便毒死我最好,毒不死我,算我命大。 可暖暖太小,太虚弱,我身体里的奶水全是有毒的药物,日积月累,她怎么受得住……怎么受得住?”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他们要的是你孩子的命!” 余蕙双手捂住脸,额头贴在地面上,痛哭忏悔,“我要是知道……给我多少钱我都不会这么做的! 夏小姐……对不起……!” “我不要你说对不起。” 夏宛吟微扬起下颌,强忍着才没让眼泪继续流下来,“如果,你真的觉得有愧,真心想赎罪,日后就帮我一个忙。” 真相像从悬崖坠落的飞沙走石,残忍地砸在夏宛吟快要破碎的心脏上。 要没有赵廷序的搀扶,她连走下楼梯的力气都没有了。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赵廷序横在她后腰上的手臂每一寸肌肉都蓄满了强势的张力,眸光沉炽,“不管你做什么,一定要记得,你背后,有我。” 夏宛吟低落长睫,沉默以对。 男人声色低沉又不失温柔,落入她的耳蜗里,“宛吟,别再把我往外推了。当然,我觉得你这点小力气,应该也推不动我。” 赵先生向来君子如玉,雅人深致。 他很尊重她,所以几乎没跟她开过玩笑。 但赵先生的玩笑话,往往比真话还真诚,如同磐石,不可转移。 夏宛吟终于开口,嗓音哑透了,“老克要先跟余蕙离婚,他们不能再有任何关系。这样,老克就再没理由接近她了,不会再对我行事产生干扰。” 她的确没再拒绝赵先生。 但她不是白白让他帮忙的,人情债,她日后会还。 “明天,他们就会离婚。” 赵廷序已经全都为她考虑好了,“不用担心,他马上就会进监狱服刑,他有过诈骗行为,对他人施加暴力,赌博等劣迹,数罪并罚,他没那么容易从里面出来。 至于那个女人,在你达成目的之前,我会派人囚禁她。确保周氏的人找不到她,她也不可能逃跑。” “那就拜托你了,谢谢。” 夏宛吟鼻尖凝上酸涩,“她肚子里的孩子……” 男人目光一沉,“你想让她留着吗?” “一个婴儿,干净得像一张纸,不该让他承担母亲作下的孽。” 夏宛吟深深汲气,眼圈仍然红着,“尽量让她把孩子平安生下来吧。” 赵廷序内心大为触动,目光深锁着她秀美又清冷的脸,满盈着酸胀的心房一阵悸动,又不禁对她心生敬佩。 她的底色,是善良和慈悲。 菩萨低眉,是因为身旁有金刚怒目。 他愿意做那个为她扫清障碍的人,他想拉她出泥淖,不想让她丧失这份本真。 “那个叫王菡的狱警……” “我来处理。”赵廷序星眸沉酽,氤氲愠色。 “暂时不要轻举妄动,事情过去这么久了,物证早就没有了,就算找上她,她不承认,也拿她一点办法没有。” “谁说一点办法没有?办法总比困难多。” 赵廷序满目疼惜,从她背后抬起手,情不自禁地想摸她的发顶,却指尖颤了颤,克制了,“一个枉顾法律,以权谋私的人,你觉得,她会毫无破绽吗?” 夏宛吟恍然一怔,苦笑,“到头来,还是要靠你。” “我不是救世主,男菩萨,我不是什么人都帮。” 赵廷序低头瞧她,眸色深邃,灼热,似要溢出,“只因是你。是你的坚强和果敢打动了我,所以归根结底,你靠的还是你自己。 我只是你手中的剑,如何刺出这一剑,是砍下仇人的头颅,还是刺穿他们的心脏,一切,还是看你。” 瞬间,夏宛吟鼻腔被酸楚灌满,压了又压,才没有再哭。 两人走到留下,许愿在赵星栩的陪伴下快步迎了上来。 “大哥,没事吧?”赵星栩目露忧忡。 “嗯。”赵廷序惜字如金。 赵星栩略微点头。 “呜呜……宛吟,那个畜生有没有把你怎么样?”许愿哭着抱住她,后怕得不行。 浓暗的夜遮住了夏宛吟白得不正常的脸色,她云淡风轻地挽唇: “没有,放心吧。” 许愿小心翼翼地问:“余蕙那个坏得流脓的臭婊,她招了吗?” 夏宛吟苍白的唇轻启,“她招了。” 许愿瞬间如释重负,欣喜地笑了出来。 下一秒,她终于支撑不住,眼前一黑,身体笔直地向后仰去。 “阿愿!”夏宛吟心惊,惊呼! 好在,赵星栩眼疾手快,长臂横在许愿身后,稳稳地将她柔软的身子托住。 旋即他另一只手臂环上她的腰身,女孩便被他紧紧搂在怀中。 “她身体还没复原,今晚一直担惊受怕,此刻突然松散的精神,应该是虚脱了。” 赵廷序严肃地看着亲弟弟,“阿栩,你把许小姐送回医院,好好看护,务必要照顾好她。这是我的命令。” 在赵家,赵董的话赵星栩都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但大哥却是长兄如父,一言九鼎,他一定会听。 他低头凝视着怀里鼻尖冻得红透的女孩,心尖像被什么揪了一下,“交给我,放心吧。” 赵星栩护着许愿刚离开,程丞就火急火燎地跑下楼梯。 “赵总,那个女人下身出了很多血!孩子……怕是保不住了!” 第114章 我对她,只有真心 夏宛吟和赵廷序双双一愕。 楼上,隐约传来余蕙撕心裂肺的痛苦惨叫,溃散在寒夜中。 “送她去医院吧。” 赵廷序怕夏宛吟会受到惊吓,宽厚温燥的大掌紧握住她的薄肩,嗓音淡漠无温,“孩子保不住,她的命得保住。” “是,赵总!” 夏宛吟低垂眼睑,心中晦涩,道不出的滋味。 她自然是恨透了余蕙。 但也无法做到幸灾乐祸,说她肚子里的孩子该死。 夏宛吟被赵廷序护送进劳斯莱斯温暖的车厢,刚要上车,程丞又匆匆走过来,伏在他耳边低语: “赵总,咱们的人传来消息,现在傅总的人到处都在搜寻夏小姐的下落。您看……” 话音刚落,赵廷序的手机在怀中发出震动。 他摸出手机,屏幕上,“时京”二字,异常刺眼。 赵廷序眉宇微拢,又将手机揣了回去,容色淡淡: “知道了,你去忙你的,不用理会。” 男人上了车,见夏宛吟头靠在玻璃窗上,垂落眼睑,小脸是毫无血色的瓷白,呼吸又浅又细。 心口泛起针扎的疼。 他不曾有过这种感觉。 哪怕,是得知傅天瑶死讯时,也不是这样的感觉。那时是震惊与痛心,而夏宛吟带给他的,更像是一种感同身受,心跳与血液,都在与她强烈共鸣。 他好心疼她…… 夏宛吟阖了阖眼,轻轻打了个颤。 赵廷序倾身靠近,“宛吟,你脸色很差,我送你去医院看看吧。” “赵先生,带我去息园吧。”夏宛吟声音哑得破碎。 赵廷序愕然,“现在?” “我不想睡,我也不想回去。” 夏宛吟黯淡的眸望向窗外,洋洋洒洒的雪花,“下雪了,下雪的夜一定又黑又冷,暖暖一个人睡在那里,会怕的吧。 我想去……陪陪我的女儿。” 他们抵达息园时,已近午夜时分。 赵廷序本想陪夏宛吟进去,可她执意要一个人静静地呆一会儿。 他没办法,只能带着人,不声不响地守候在墓园外。 “大哥,许小姐被我送回医院了,阿峥亲自给她做了检查,没什么大碍,已经睡下了。” 电话另一端传来赵星栩的声音,“我联系过爸了,妈那边病情也很稳定,小野陪着她呢,一会儿我也会赶过去,你放心好了。 爸说他问过医护人员,说给咱妈做了紧急抢救的是个非常漂亮的女孩子,人家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真是遇到天使下凡了。医生说要没有及时急救,妈这回真的会有生命危险。” 赵廷序悬着的心落了定,轻喘了口气,“妈没事就好。我会想办法找到那个好心的女孩,重金感谢。” 赵星栩:“那必须的。” 男人话锋一转,“对了,那两个撞了许小姐的歹徒,招供了吗?” 赵星栩怒火难压,“没有,审好几天了,他们的嘴比死鸭子都硬,矢口否认是有人指使,就说不是故意撞的,然后见许小姐漂亮才临时起意想实施强暴。银行流水查不到大额汇款记录,应该是现金交易。” “他们早在行动前,就已经预想到如果被抓,该怎么应对警方,他们早已串供。” 赵廷序长腿交叠,大掌放在膝上,指尖有节奏地跳动,“既然无法正面攻破,那就内部瓦解他们,让他们互咬,最后逼得他们不得不把幕后指使给咬出来。 具体怎么做,身经百战,经验丰富的赵队应该很清楚吧。” 赵星栩不禁感慨,“大哥,得亏你选择继承家业,而不是选择当一名警察跟我抢饭碗。” “怎么说?” 赵星栩故意拈酸,“你要跟我成了同行,那岂不是挡住了我进步的脚步?有你我还能当上赵队?” “就算我跟你是同行,也不耽误你当赵队。” 赵廷序唇际淡勾,“我当赵局就好了。” 赵星栩服气了,“靠,一个字,绝!” 突然,前方一道刺目白光直射过来,晃得赵廷序眯起眼眸。 紧接着,一排黑色豪车,气势汹汹地朝这边驶来,首尾相连,围堵住了墓园大门,也将赵氏的两辆车围了起来。 “赵总,是傅氏的人!”坐在副驾的程丞满目惊愕。 赵星栩忙问:“大哥,你那边没事儿吧?要不要我过去帮你?” “忙你的。” 说完,赵廷序结束通话,二话不说打开车门,笔直的长腿迈下豪车。 与此同时,肖羿也从顶级迈巴赫上率先下来,恭谨地拉开后排车门。 傅时京双手边系中扣,边弯腰迈下车,他身上仍穿着晚宴时的黑色正装,白皙冷峻的俊容阴寒冷鸷,款步朝赵廷序走来,好似从地狱走入人间的暗夜帝王。 肖羿亦步亦趋地尾随,帮“帝王”撑伞。 程丞咋舌,“傅家这是买卫星了吗,找来的也忒快了!” 赵廷序眸间涌上晦涩的情绪,亦朝男人迎上去。 两个人男人四目相对,凛冽风雪席地而起,飞旋环绕在他们周围。 似两股强劲的力量,暗暗角逐。 “时京,这么晚来墓园,是失眠症又犯了,想来找小瑶说说话吗?”赵廷序似笑非笑,率先打破令人压抑的沉默。 “现在的你,不配在我面前提小瑶。” 傅时京白皙冷峻的浓颜欺霜赛雪,凤眸迸射出阴鸷寒芒,“小瑶叫了你十几年的哥哥,把你认作亲人。她才离世仅仅三年,你就将她抛在脑后,和害死她的罪魁祸首站在一起。 你的所作所为,是想让小瑶死不瞑目吗?是想为了那个女人,连多年的兄弟情义都不顾了吗?” “我没有忘记小瑶。” 赵廷序眉宇肃然,“但现在,宛吟对我而言,更为重要。” 肖羿和程丞,皆是震愕! 他们分明感觉到,赵总对待夏小姐的感情,与对待傅天瑶小姐,完全不同。 后者,是哥哥对妹妹的亲情。 前者,是直白的,坦然的,越发炙热的男女之情! 傅时京挺拔的脊背一僵,垂在身侧的大手寸寸蜷紧,阴沉的凤眸卷起一股狠戾,与冷白的脸色形成鲜明对照,黑得惊艳,白得煞人。 他逐字逐句,“你到底什么意思?” “时京,不管你觉得我背叛了你也好,对不起小瑶也罢,我都必须要对你坦白一件事。” 赵廷序垂眸,沉默片刻,再度抬眸,心笃意定,“我喜欢夏宛吟,无关同情、怜悯、情欲。我对她,只有真心。” 第115章 除了我,谁也别想靠近她 风雪在两个男人之间呼啸而过。 可傅时京却只觉万籁俱寂,从紧锁的眉弓到刀削般凛冽优越的下颌线,无一不蓄着一股子狠戾的劲儿。 肖羿和程丞眼观鼻,鼻观心,吓得一声不敢吭。 曾经的好兄弟,此刻涌动在他们周围的气氛却剑拔弩张,像两个雄竞上了头,又争又抢的情敌。 “嗤。” 傅时京青筋贲张盘错的大掌揣进西裤口袋,仰头笑出了声,一团浓白的雾模糊了他俊美冷鸷的五官,“看来赵总已经做出选择,想跟她站在一起,抵抗我了。” “谈不上抵抗,我只是想护着她。”赵廷序目光沉沉,言辞掷地有声。 男人勾起的薄唇,笑得冷然,“你护不住她。” 赵廷序双拳紧握,“时京,多年兄弟,你一定要做到这个地步吗?” “先不顾兄弟情义的人,不是赵总你吗。” 傅时京狭眸间笑意骤然敛净,漆黑的瞳孔如渊薮,深不见底,仿佛要将一切吞噬,“我和夏宛吟之间的恩怨,谁也不许插手。 这个女人,除了我,谁也别想靠近她。” 赵廷序霎时眼底暗红,齿关紧咬,“傅总,太霸道了吧,更何况你凭什么。” “凭她害死了我最疼爱的妹妹,她毁了我生命中唯一的光明。” 傅时京冷冷背过身,“更何况,你头天认识我吗,我这个人,一向这么霸道。” 音落,男人大步流星向墓园走去。 赵廷序俊容一沉,刚欲追上去。 突然一道快如闪电的身影迅猛地挡在他面前,明明孤身一人,却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强悍气势。 “肖凛,别伤了赵总,不可无礼。”肖羿忙叮嘱。 肖凛不语,只面无表情地盯着赵廷序。 赵廷序眉骨压得极低,胸口堵上一股宣泄不出的情绪,无声地闷爆。 眼前这个和肖羿有七分像的男人,是肖秘书的亲弟弟,不仅年少时就是国内第一大社团的双花红棍,成年后又在国外有雇佣兵的经历,是刀剑舔血过来狠人。 不要说有身手的赵廷序,就是他们所有人一起上,都不是他的对手。 若非必要,通常情况下,傅时京身边有肖羿足以,不会带上肖凛。 漫天飞雪中,赵廷序眼睁睁望着男人步入墓园的那抹冷硬孤傲的背影,狠狠地喘了口气,喃喃自语: “不对,不止是那样。” 程丞上前,“赵总,您说什么?” “今晚,他为了找宛吟,连肖凛都带上了。” 朔风吹动赵廷序额前黑色刘海,也把他的心也一起吹乱了,“你觉得,这说明什么?” 程丞一点就透,愕住,“说明,他在意夏小姐?可是他们明明是……” “这世上,几乎没有什么事,是绝对的。” 赵廷序喉咙里像灌满了滚烫的沙砾,声色窒闷,“更何况,是变幻莫测的人心。” 傅时京步履飞快,雷厉风行。 肖羿为他撑着伞,紧跟其后,不由得叹了口气。 他从未见过傅总和赵总吵成这样,简直等于是撕破了脸。 讲真的,赵总真是脾气好的了,换别人估计要跳起来抽傅总。 就对夏小姐这件事上,傅总越来越像个嚣张跋扈,不近人情的大反派。 有时候,连他都觉得他,坏得一批。 整个墓园空旷无人,静谧得像到了另一个世界。 傅时京身形顿住,一眼就锁住了那个跪在冰冷的墓碑前,深深躬着腰,弯曲的脊背覆上一层白雪,几乎要隐没不见的瘦弱身影。 她就那么一动不动地蜷在雪地里,像凄凉又隽永的雕塑。 男人剑眉拢成深壑,摊开修长遒劲的大掌,示意肖羿把伞给他。 从肖羿手中接过黑伞,傅时京放轻了脚步走到女人背后。 “暖暖……是妈咪没用……是妈咪没有照顾好你……” 夏宛吟双膝陷入刺骨的雪地里,脊背拱起的弧不停地颤栗,像被一浪高过一浪的悲伤冲击得快要崩溃决堤,“我怎么那么笨,那么蠢,那么不小心……我不配做你的妈咪…… 夏宛吟,为什么死的不是你……死的不是你啊!” 傅时京敛眸睨着她,听着她泣血的哭诉,握住伞柄的手骨节僵白,青筋隐隐鼓动。 寒风吹来,就像是怕自己的女儿会着凉一样,夏宛吟张开双臂,将冷硬如铁的墓碑紧紧搂在怀里,整个胸膛贴在上面,恨不得奉献出全身所有的温度。 一滴连着一滴的泪,坠在纯白的雪里,烫开一圈又一圈痕迹。 傅时京挺拔的身姿岿然不动,容色冷峻沉寂,像抽离了七情六欲的神。 只是撑着伞的手臂却不受控地缓缓往前倾斜,大伞几乎都罩在了夏宛吟头顶,自己大半的身子暴露在雪中。 突然,夏宛吟发出一声悲恸的呜咽,嘶声痛哭着用额头一下一下狠狠撞向墓碑! 咚咚的声音,在寂静的墓园里格外清晰。 傅时京心脏猛地一紧! 他薄唇张了张,可声音噎在喉咙深处,怎么也发不出来。 这一刻,复杂的心绪在他泛着酸麻的脏腑间反复拉扯。 他分明恨她,蚀骨的恨。 可不知何时起,他对她的恨意,似乎不像从前那么纯粹了。 夏宛吟光洁的额磕得发紫,泌出血珠,视线与意识都有些模糊不清。 就在她还要继续下去时,一只大掌抵住她流血的额头。 无论她如何用力突破都没用,男人的手挡得很紧,不再给她伤害自己的机会。 “我说了,除了我,没人可以惩罚你,包括你自己。” 傅时京眼底情绪晦暗滞涩,嗓音却冷似淬冰,从她头顶上方落下,“往者已矣,你再怎么自残,你女儿也回不来了。 与其在这儿毫无意义地糟害自己,不如继续苟活着,为你害死的人赎罪……” 话音未落,夏宛吟身子一滞,猛地前倾,胸口绞痛,眼前阵阵昏黑。 一口鲜血,猝然从她口中喷薄而出,染红了墓碑上女儿的名字! “夏宛吟!” 傅时京震愕瞠目,撇开伞,单膝跪地将柔弱无骨的女人搂在怀里。 第116章 后果,你承受得了吗? 赵廷序站在寒风里焦急地等待。 肖凛没对他做什么,只是笔直地站在他面前,饶是如此,整个人仍是隐隐散发阴唳。 “宛吟!” 赵廷序见夏宛吟被男人横包在怀中,额头红了一片,唇角也带着血迹,瞬间眼底猩红,“傅时京!你把她怎么了?!” 傅时京抱着女人的双臂越收越紧,声色冷漠无温,“跟你有什么关系。” “她今晚已经受尽打击,禁不起一点折腾了,你是非要逼死她才罢休吗?!” 赵廷序向来沉稳,此刻却克制不住怒吼,“你车后排座底下不是有把枪吗,你怎么不干脆拿出来把她打死,一了百了,是不是你心里就痛快了?!” 男人扯唇,凉凉嘲讽,“打死她?便宜她了。” 赵廷序拳头僵硬,骨节攥出脆响,要不是他抱着夏宛吟,他已经一拳挥上去了: “傅时京,把宛吟还给我!” “她是我的。” 傅时京凤眸幽暗无垠,阴鸷得像冰封的沉潭,“她欠我一条命,所以她的人,她的命,都是我的。 赵总可以来抢,但后果,你承受得了吗?” “你滚蛋!”赵廷序眼底爬满血丝,忍无可忍地冲上去。 肖凛眼神一沉,铁铸的身躯拦住了他,两个人撞在一起,竟把赵廷序高大的身躯撞得一晃! 只一瞬的碰撞,他便看出了他们之间的悬殊。 在边境做过雇佣兵的人,浑然是杀人机器,放眼整个盛都,都难逢敌手。 如圈养的野狼,凶狠阴骇。 赵氏手下一拥而上,程丞忠心护主冲到最前面,完全是要跟肖凛拼命的架势: “肖凛!你动我们赵总一下试试!” “赵总,我知道您和傅总是好友,既然是朋友,就别让彼此难堪吧。” 沉默了整晚,肖凛终于开口,声音暗哑,“只要是傅总想要的,我都会帮傅总得到。您就别跟傅总抢了吧。” 这话,异常刺耳! “去你妈的!你他妈说人话呢吗?!”程丞怒不可遏,名牌大学高材生的涵养文雅都不要了。 傅氏的人手充足,将赵氏的人团团包围。 傅时京稳稳抱着夏宛吟软绵绵的身体,头也不回地向自己的座驾走去。 夏宛吟额头滚烫,神思不清,但她隐约听见了赵廷序的声音,口中轻喃: “赵先生……赵先生带我走……” “找他干什么。” 傅时京低头盯着她,眉宇压着暗影,透着浓重的占有欲,“恨也好,孽也好,卫护也好,折磨也好。夏宛吟,只能是我。 对于施予这一切的人,只能是我。” …… 迈巴赫飞速驶向医院。 夏宛吟吐了一大滩血,在路上额头烫得像烙铁,意识都要消弭了。 男人下颌线绷得泛白,表情不辨喜怒,却让肖羿闯了一个又一个红灯。 原本需要将近一小时才能抵达的医院,愣是只用了二十分钟。 抢救室的灯亮着。 傅时京英挺峻拔的身影站在窗前,一动不动,已经很久。 当年,傅天瑶被大火吞噬,当场死亡,甚至连抢救的机会都没有。 三年后的今天,他却将害死妹妹的罪魁祸首亲自送进抢救室。 不仅如此,他还守候在外,内心受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纠结折磨,眉宇覆上化不开的郁色。 “傅总,我去查了一大圈,恕我无能,实在是没查着夏小姐今晚去了哪里,在她身上发生了什么事。” 肖羿走到他背后,无奈又羞愧,“赵总也不是等闲之辈,他把夏小姐的事瞒得死死的,除非夏小姐亲口告诉您,或是赵总跟您讲,不然真的很难知道今晚发生了什么事。” 傅时京仍望着凌晨的窗外,薄唇溢出一丝冷冽,“她无视我的命令离开酒店,又突然跑去墓地哭坟,说明今晚发生的事,和她女儿的死有关。 就从她女儿的死因查起。” “是,傅总。”肖羿再次心生佩服。 不愧是他决定终身追随的人,心思敏锐,总能一眼找出问题的关键。 这时,抢救室灯灭,医生满头大汗走到傅时京面前。 “她怎么样?”男人面无表情。 医生擦了把汗,恭谨地回答:“傅总,您女朋友受了一定程度的内伤,后背一大块的淤青,一看就是被什么重物重击所致。” 傅时京俊容沉到底。 肖羿瞥了总裁一眼,冷着脸,“你以后别张口就乱说话,别乱点鸳鸯谱。你哪只眼睛看出来她是我们傅总女朋友了?” “啊?抱歉抱歉……”医生汗擦得更勤了。 男人启唇,“接着说。” “加上这个姑娘,悲伤过度,本就有严重的心脉受损,这么一刺激,撑到现在才吐血,她已经算是有毅力的了。” 傅时京眉宇紧锁,“心脉受损,是什么意思?” “肝郁乘脾,气血不足,痰瘀互结,心脉痹阻。这姑娘想必是经历了大悲大痛,人生遇到了极大的挫折,大到有一个迈不过去的坎儿,生生怄出这病来的吧?我看她还挺年轻的,真不知有什么过不去的……” 闻言,傅时京敛眸,脑海中浮现出的,是夏宛吟用头狠撞墓碑时撕心裂肺的样子。 若非他拦了,她是真想把自己撞死。 她是真的不想活了。 男人攥了攥手指,没什么情绪地问:“能治好吗?” 医生叹了口气,“心气散了,积郁成疾,这又加上内伤,就算好了,也会留下胸闷胸痛的后遗症,运气好或是去国外环境好的地方,放松心情疗养一下,应该可以缓解一点吧。” 傅时京略微点头,医生忙转身告辞,不敢跟这位大佬多说半句。 再说下去,他都要心脉受损了。 这时,肖羿的手机响了一声,他拿起来点开手下发来的资料,迅速地浏览了一遍,压低声音: “傅总,您让我查的昨晚羞辱夏小姐的那个女人,她的资料过来了。” “什么来头。” “她叫庞硕,是瑞安律所的合伙人之一。但她原来的身份可不一般,是盛都最高检的一名检察官,确实参与过夏小姐三年前的案子,但也只是负责过一段不长的时间。” 肖羿又凑近一步,“不仅如此,她和如今的市委书记韩峤,还有一层隐秘的关系。” 第117章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次 傅时京容色淡漠,“韩峤眼光没那么低吧。还是漂亮的家花赏腻了,开始对路边的狗尾巴草感兴趣了。” 肖羿冷笑,“她想当一把手的情人,哪里够格呢。韩峤做政法委书记的时候,庞硕是他的爱将,庞硕读盛都政法大学时,韩峤还当过她的老师,两人是师徒的关系。” “韩峤再没品,也不至于无聊到为难一个瞎子。” 傅时京眼神幽暗如晦,“昨天现场,想必能驱使庞硕,针对夏宛吟的人,只有一个。” “那必须只能是韩紫棠!” 肖羿不满那个女人已久,连声“小姐”都不称呼,忍不住嘲讽,“呵,这还没过门呢,就忍不住开始行使傅太太的权利,对您的事指手画脚了。” “就算是傅太太,也没资格插手我的事。” 傅时京微眯的黑眸,酝酿着令人难参的情绪,“看来,是时候敲打一下了。” “傅总,恕我直言,您非得跟韩紫棠结婚吗?”肖羿皱紧眉心,一副苦瓜脸。 男人幽凉地斜乜他,似笑非笑地抬唇,“她是坏,但她为难夏宛吟,不是更深一步证明,她很在意我吗?” “不是……” 肖羿顿时被无语住,焦急地道,“可是她不仅坏,她还蠢啊!她以为自己做的一切天衣无缝,能美美隐身,结果是个人稍微深了查查就全明白了! 她这种一肚子坏水,又蠢得挂相的女人,以后真嫁给了您肯定会给您惹来一堆麻烦,到时候您的人生就真永无宁日了。大房、三房不得变着花样地想法子拿捏您……” “都是小事。” 傅时京语气沉了几分,“你觉得,以我的能力,无法应付大房和三房吗?” 肖羿满脸悲凉:“……” 突然心生出一种,良言难劝要死的鬼的感觉。 傅总这一路确实走得十分不易,没有父亲托举扶持,母亲又不受傅家待见,每日只知吃斋念佛,对亲生儿子不闻不问。他能有今日地位,全靠自己披荆斩棘,杀出一条血路。 多少艰难的岁月,傅总靠着六小姐的关心和鼓励挺到今天,六小姐去世那年,他一蹶不振了好久,得了严重失眠症,整个人精气神都垮了,好不容易才重新振作。 他理解他,他太累了。 若是能和韩家联姻,那真是如虎添翼,大房三房会受到强势压制,傅总以后的路也会好走很多。 可是,这位韩小姐,天天作大死,真不是个良人啊…… 若不是隔着不可跨越的仇恨,他真心觉得,哪怕夏小姐瞎了,也比那个女人强百套! “婚姻,不过是找个门当户对,让爷爷,奶奶,母亲,所有人都满意的女人,坐在傅太太的位置上,与我各司其职,在傅家扮演不同的角色,仅此而已。” 傅时京阔肩微沉,挺拔的背影透着股说不出的孤冷消沉,“是谁,其实并没那么重要。” 就在这时,他手机震了起来,垂睫一看,竟是岑蓁打来的电话。 肖羿不禁讶异,“奇怪,夫人一向早睡,怎么会突然这个时间打给您?” “一个整整二十年,对自己孩子都漠不关心的人,竟然有一天,突然在意起他为什么这么晚都不回家了?” 男人眼尾压着冷色,白皙侧颈间青筋浅浅地凸起,下颌线绷出坚硬的棱角,“太多余了。” 他直接关了机,寒声开口,“我去看一眼那个女人。” 静谧的病房中,夏宛吟躺在病床上输液,苍白的睡颜近乎透明,瘦弱的身子单薄得像一片轻飘飘的羽毛。 傅时京拉了把椅子坐在床畔,长腿微敞,就这么冷冷地睨着她。 他不得不承认,这张脸,仍是很漂亮。 他千娇百媚见过太多,却没有任何一个女人,拥有夏宛吟这种独特的性格。 仿佛是生长在悬崖边上的凌霄花,哪怕历经风霜,褪尽所有艳色,却仍然死死攀援着峭壁,不肯坠入深渊,倔强地不肯凋零。 只是,她瘦了太多,脱相了。 三年前,刚出事的时候,她目光澄澈,脸颊还有点婴儿肥。 现在,眼底的清澈没了,他摸过她的脸,更是一点肉都没有了。 男人指腹捏住酸胀的眉心,心中满是躁郁。 孙上修对当年案子所做的分析,赵廷序当着他的面对夏宛吟表白的话,在他脑海中翻来覆去地回响,掀起一层又一层波澜。 “赵……赵先生……” 忽然,昏迷中的夏宛吟梦呓着,眼尾泌出泪光,“帮我……给暖暖报仇……” “夏宛吟,你胡言乱语什么?” 傅时京身躯前倾,高挺的鼻尖几乎要贴上她的鼻尖,嗓音裹着幽寒,“你说什么,你再说一次。” 夏宛吟紧闭双眼,长睫颤了颤,“赵先生……救我……” 男人胸口剧烈起伏,森然眸光锁着她干涸惨白的唇瓣,眼底的怒意仿佛要将她的唇绞碎。 这是多么的依赖,才会让她连梦里,都在叫着赵廷序的名字。 “救你?赵廷序救不了你,他只会害了你。” “赵……唔……” 夏宛吟烧得迷迷糊糊,再次启唇的刹那,傅时京虎口凶狠地攫住她的双颊,冰凉的唇重重堵了上去。 他臂肘撑在她头侧,白衬衫紧箍着手臂,衬出蓄满张力与野性的肌肉线条。 女人纤细的颈子绷直,泪珠扑簌簌地滑落,却惹得他发狠地撬开她的齿关,眼泪的苦涩混着血丝的腥甜,缠绕在他硬邦邦的舌尖。 尽数吞噬掉她想要呼唤的名字。 突然,床头夏宛吟的手机震动,不停地震。 男人边吻她,边摸过手机。 屏幕上,显示“周淮之”三个字。 夏宛吟像意识到了什么似的,喉咙深处发出细碎的呜咽。 啪地一声——! 傅时京大掌一挥,将手机不知丢到了哪儿去,一种强烈的情绪占据了大脑,阻断了冷酷的理性。 他强势托起她的后脑,半阖通红的眼眸,加深了这个吻。 …… 周淮之整个慈善晚宴,都心神不宁。 眼见夏宛吟遭遇羞辱,他自然是担心的,也心疼,可给他冲击更大的,是夏宛吟竟是孙教授得意门生这件事! 难怪,她年纪轻轻,在科研方面就有如此惊世才能。 既然夏宛吟和孙上修有了这么一层关系,那他更不能轻易跟她离婚了。孙教授在国内科技领域是泰斗级的人物,在商界和政界都颇有人脉,很有话语权。如果得罪了这位科技大佬,那多少会对周氏在业界发展带来影响。 若以后承接政府项目,孙上修给上面递点儿不利于周氏的话…… 周淮之五指插入发缝,烦躁地揪着头发,陷入两难境地。 林家,孙教授,他都不想得罪。 可林绍元和林云姿,都逼得他太紧了。 周淮之一宿都没联系上夏宛吟,他也没法安心入睡,一边派人出去找,一边让何流去酒店调监控。 凌晨四点,他稀里糊涂睡着了。 “宛儿……” 周淮之连翻做噩梦,突然惊醒,吓出一身冷汗。 “淮之哥哥,你还真是深情啊,连做梦都在叫宛吟的名字。”林云姿双臂抱胸,坐在床边满脸怨气地看着他。 第118章 夏宛吟根本就没瞎! “你什么时候来的?你怎么进来的?!”周淮之吓得一个鲤鱼打挺坐起。 “光明正大走进来的呀。” 林云姿捧起他汗涔涔的脸,缠绵地吻他的唇,“整个周家,谁不知道我和你的关系,谁敢拦着我。” 周淮之皱眉推开了她,“那你也太肆无忌惮了点儿!” 林云姿不以为然,“嗤,你怕什么,你老婆又不在家。” “宛儿……一夜未归,我担心得不行,根本睡不着。”周淮之捏住眉心,满脸愁容。 “有什么可担心的,她还能去哪儿?她昨晚肯定是跟傅时京走了。” 林云姿眼神阴鸷,哼笑一声,“没准儿两人昨晚在酒店开了房,一夜激情鬼混也说不定。只是夏宛吟那副千疮百孔的身子,看着都可怕,傅总真的睡得下去吗? 呵,也是,关上灯,都一样。” “你给我闭嘴!不许胡说八道造宛儿的黄谣!”周淮之怒红了眼睛。 没有任何男人,能容忍老婆给自己戴绿帽子。 哪怕是猜测,也不行。 “造谣?我哪里造谣了,我只是陈述事实。” 林云姿目光幽冷,指尖勾了勾男人的下颌,“昨晚,夏宛吟不见了后,我听说傅时京也带着手下匆匆离开了,连后续的拍卖都没参加。本来主办方是安排傅总讲话的,后来也不得不临时取消了。 两个人,同时消失,怎么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淮之,你难道还要自欺欺人下去吗?” “不可能!” 周淮之怒然别开脸,哪怕线索样样都符合林云姿的猜测,他也本能地不愿去信,“在傅时京眼里,宛儿是他不共戴天的仇人,他怎么可能放下仇恨跟她纠缠?! 就算……就算昨晚宛儿真是和他一起离开的,那也是被他掳走的!昨晚保不齐又要用多残忍的手段欺负折磨宛儿!他们不可能有染!” “周淮之,你还真是会自欺欺人啊。” 林云姿阴冷的眸子凝着他布满汗水的俊脸,“如果我告诉你,夏宛吟根本就没瞎,从她出狱到现在,她一直都在把咱们当猴儿耍,你该如何应对?” “你说什么?宛儿……没瞎?!” 周淮之大惊失色,脸都吓白了,“你凭什么这么说,你有什么证据?!” “昨晚晚宴现场,我在走廊里无意间撞见,她在抢救一个女人。” 林云姿阴恻恻地开口,“那个女人应该是出现了过敏症状,我亲眼看到她拿起针头,又快又准地朝女人的脖子扎了下去,那个女人马上情况就得到了缓解。 试问,如果她是个瞎子,她怎么可能扎那么准?要知道那种危急情况,稍有不慎是会扎死人的,她要是个瞎子,她怎么敢下手?” 闻言,周淮之后脑像被人抡了一闷棍,整个脑子瞬间宕机,一片空白! “不……怎么可能……” “我就知道,你不会相信,所以这次我录了下来,由不得你不信了。” 林云姿掏出手机,调出视频,放在男人眼前,“淮之哥哥,三年牢狱,夏宛吟早已不是你熟悉的那个深爱着你,单纯无害的夏宛吟了。她从出狱到现在一直都在跟你玩儿心眼子,把你玩弄在股掌之间,把你当傻小子遛呢。 她明明能看见了,却继续在你面前装瞎,和你如常生活,窥探着你的一举一动,你说她究竟按的什么心?细思极恐啊!” 周淮之死死盯着屏幕,冷汗如雨,甚至是心惊胆寒: “所以……她出狱第一天,就知道了咱们的事?她眼睁睁看着我们在她面前……却隐忍不发?” “多可怕啊淮之哥哥,她天天睡在你身边,知道你做的所有事,却能不声不响忍到现在。 林云姿咬着牙,在他耳畔幽幽地道,“你就不怕,她哪天晚上想不开,半夜拿出把刀来捅死你,或是拿起枕头,把你捂死?” 周淮之心脏狠狠一怵,脑中嗡嗡作响。 他怕,他真的在怕。 如果是他,亲眼看着自己的丈夫和自己的闺蜜车震,在自家书房里堂而皇之行首尾之事,他一定会拿刀砍死这对奸夫淫妇,把他们三刀六洞拖出去喂狗! 可,他又怀有一丝侥幸。 万一呢,万一她是真瞎了呢? 这视频角度有些偏,万一是错位呢? “不……应该不会……” 周淮之用力摇头,呼吸发紧,“我很了解宛儿,她是眼里容不得沙的性格,她若看得见,绝不可能忍到现在!” “你不信,那咱们不妨试试她。” 林云姿脸色阴沉到底,“兹事体大,如果容她一直这么装下去,那真是寝食难安,后患无穷。淮之哥哥,不是我在吓唬你,如果她没瞎,她手里可就捏了你一堆把柄。 倘若日后,她拿出你婚内出轨的证据,起诉离婚,那她管你要什么你都得给她了,负面舆论还会直接影响周氏股价。你不要去赌一个进过监狱的人人品的下限,你更不能拿自己的身家去赌啊!” 最后半句,才真正地说动了周淮之。 他纠结了半晌,缓缓抬头,目光深不见底: “你想……怎么做?” …… 市委机关大院办公楼。 韩峤刚主持完会议,从会议室出来,正和两侧的与会官员交代着什么,官员们边频频点头,边态度恭谨地拿出本子和笔进行记录。 “韩书记。”这时秘书迎面走过来,欲言又止。 韩峤上前几步,嗓音淡淡地问:“什么事?” 秘书附在他耳边,声音压低,“傅氏财团傅总来了,没有预约,说要见您。” 韩峤满目诧异,乜了身后的官员们一眼,“傅总有说找我什么事吗?” 秘书摇头。 “你带着他,乘我的专属电梯,把人带去我办公室见我。”韩峤眉心蹙起,显然是对傅时京不打招呼的突然造访,有些不悦。 且,傅氏再强大也终究是商,有商人来办公大楼拜访官员,传出去,他风评被害。 女儿和商人结婚,这是自由恋爱,他管不了。 可他和商人私下频繁接触,那就是作风问题了,会被有心之人盯上。 “傅总说,为您的声誉着想,他就不进来见您了。傅氏的车就在办公大楼外,傅总请您去车里说话。” 第119章 夏宛吟,对我很重要 韩峤换了套衣服,在秘书的掩护下,从大院后门出来,脸色阴沉地走向傅时京的座驾。 他堂堂市里一把手,手握大权,走到哪儿都是谄媚和追捧,几时这么不体面,纡尊降贵地主动过来见一个商人。 就算傅时京背靠煊赫豪门又如何?他从没真正把这个未来女婿放眼里。 他始终认为,这个狂悖的小子,是靠着傅老爷子才有今日风光,脱离了傅家,失去了傅老爷子的器重,他什么都不是。 “韩书记,您请。”早已等候在车旁的肖羿恭谨地拉开车门。 车门敞开,露出男人优雅交叠,被不染纤尘的黑西裤包裹的笔直长腿,和落在膝上骨节分明,极具力量感的大手。 韩峤敛下眼底愠意,弯腰上车。 “韩书记,让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过来见一面,的确不合规矩。您不会介意吧?”傅时京微勾薄唇,率先打破不太愉快的气氛。 “时京,你找叔叔,肯定是有急事。叔叔我无论如何都会出来见你一面的。” 韩书记直呼其名,是表示两家关系亲密,也是拿出长辈的身份威压他,“以咱们两家的关系,不用跟我这么客气。” “既然您都这么说了,那我就不耽误彼此时间,开门见山了。” 傅时京凤眸暗如寒潭深渊,“我和您的女儿,还在彼此接触,了解的阶段,我希望您回去能知会韩小姐一声,不要再插手我的个人生活。” 韩峤眼皮跳了跳,“时京,你这话什么意思?” “您回去问她,昨晚慈善晚宴发生了什么,她自然心知肚明。” 傅时京淡漠收回视线,冷眸看向前方,“如果,她想继续跟我好好相处,那我希望她以后,能谨言慎行。” 不轻不重的语气,却透着居高临下,威逼的味道。 韩峤抿白了唇,胸腔里怄着一股闷气,不上不下。 忽然,他回想起昨晚女儿从慈善晚宴回来,满脸怒气,在房间里摔东西的场景。 她母亲过去追问,回来跟他说女儿大哭了一场,口中不停咒骂,说夏宛吟那个贱人一直阴魂不散地缠着傅总,乱七八糟的。 当时,他并不怎么在意。 像傅时京这种世家公子,身边肯定不乏红颜知己,莺莺燕燕,不过大抵都是玩玩罢了,不会当真。世上就没既要还要的美事,想要荣华富贵,想要挥金如土,那就得自己看开点。 可他如今看来,傅时京突然不顾规矩礼数,杀到他单位来找他,还用话点他。 明显,就是为了给那个叫夏宛吟的女人撑腰! 他可以容忍这小子身边有别的女人,但他忍不了他为了那些低贱货色,不顾两家关系,舞到他脸上来。 搞得她女儿像他们y里的一环! “时京,你今天特意找到我面前来,是为了那个叫夏宛吟的女人吗?”韩峤脸色明显阴沉了几分。 他想拿官威出来压制他一手,可傅时京上位者的气场实在太强大,他反而感觉被这个后生压了一头。 “既然韩小姐都跟您说了,我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男人声色透着淡淡的冷意,“是夏宛吟。” 真是装都不装了! “时京,你跟那个女人,到底什么关系?” 韩峤深吸了口气,强压怒火,“我听紫棠说,她是个刚出狱不久的劳改犯,身上背着三条人命,其中一个,还是你的亲妹妹。 如此声名狼藉的女人,你怎么会跟她有接触呢?不觉得会坏了傅氏的名声吗?” 他没提自己女儿,而是拿傅氏的声誉过来敲打他。 也是够老谋深算的。 傅时京大掌一寸寸收紧,低沉暗哑的声音在车厢里响起,“我只能告诉您,夏宛吟这个女人,对我很重要。 我和她之间的恩怨,要由我来亲自了结,旁人没有置喙和插手的权利。” 韩峤后槽牙紧紧一咬,“时京,我不得不提醒你,我女儿是傅老先生十分看好的未来傅家孙媳妇,你就算不顾我和我女儿的颜面,也该顾及一下傅老爷子。为了那么一个不堪的女人,伤了两家和气,给自己的前程蒙上阴影,这笔账,真的划算吗?” 这已经是赤裸裸的威胁。 但,韩峤自以为是搬出傅老爷子,以为傅时京会当然认怂。不成想,是一脚结结实实地踩到了他的雷区。 傅时京转弄着小指尾戒,幽凉开口,“我对您女儿的诉求很简单,她想要的,我会给她。但前提是,她不要再去打扰夏宛吟,否则,未来我和她发展如何,还真是说不好。” 韩峤终于忍不住,动了气,脸色极不好看: “我就这么一个女儿,我们夫妻俩从小把她宠到大,是万万见不得她受半点委屈。傅总你要是不跟那个姓夏的女人划清界限,那我只能请傅老先生出面,帮忙整理你们的关系了。” 车厢内,空气骤然冷却到底。 男人一声低笑,从西装怀中慢条斯理地摸出手机,指腹滑动屏幕,调出张照片,递到韩峤面前。 韩峤定睛一看,瞳孔狠狠收缩—— 屏幕上,是一个位于盛都黄金商业区地段,市中心位置的一面几十米长的巨型led广告牌。传闻想在这里投放广告,没有六位数是拿不下来的,且还未必能得到黄金时段! “据我说知,这面广告牌幕后老板,是您的亲侄子。每年,排着队想在这里投放广告的商家,数不胜数。” 傅时京岑薄的唇勾起极淡的弧度,寒芒掠眸,“如果,我们今天的对谈能达成一个良好的结果,今年我们傅氏将全年在这个广告牌上投放价值八位数的广告。您侄子其中能获利多少,应该十分可观吧。” 几分钟后,韩峤脸色僵白地迈下车,目送迈巴赫扬尘而去,扑了他一鼻子的冷灰。 “韩书记,您没事吧?”秘书见他表情不佳,不免忧忡。 韩峤齿关咬得咯咯作响。 这个小子,真阴啊。 表面上,傅时京是在跟他谈交易,实际上,是他拿捏住了他的把柄! 那幅巨型广告牌,本就是他滥用职权,批给了自己的侄子。多年来不少商人为了巴结他,靠着在上面投放广告,间接给他输送利益。 傅时京点破这件事,无疑,对他是种隐晦的威胁! 为了那么个肮脏的女人,他竟然做到这个地步,难道他动了情了?! 那他女儿还没过门,岂不就成了整个盛都的笑话! “小张。”韩峤声音沙哑不堪。 “韩书记,您有何吩咐?” “去给我查一个叫夏宛吟的女人,尽可能详细的资料,整理汇报给我。” …… 夏宛吟从昏迷中醒来没多久,周淮之就闻讯赶来医院接她。 “宛儿,不要怕,是我。” 周淮之坐在床边,牵起她软若无骨的手强势地与她十指紧扣,“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怕你出事,昨晚我彻夜未眠,找了你整整一夜! 到底出什么事了?你怎么会在医院?” “我昨天……莫名其妙晕倒了,为什么出现在医院,我也不清楚。”夏宛吟紧攥着屏幕摔碎的手机,目光像泛起了沉雾,情绪藏得极深。 她手指动了动,想把自己的手从男人掌心抽离,却抽不动。 昨晚,她的记忆停留在哭坟。 其他的,她什么都记不清了。 “不管怎样,没事就好。” 周淮之俯下身,亲吻她白净的额头,凝视着她漆黑双眸的眼睛却透着审视,“既然身体不舒服,就在医院多住两天吧。” 夏宛吟压抑着心头厌恶情绪,摇了摇头,苍白唇轻启,“不用了,我没事,随时都可以出院。” 周淮之没在坚持,顺从了她的意愿,办理了出院手续。 人来人往,夏宛吟被周淮之搀扶着,步伐缓慢地往前走。 她努力回想着昨晚发生的一切,抵达息园后,零星的记忆,涌入她脑海中。 每一幕,竟然都与傅时京有关。 夏宛吟闭了闭泛红的眼睛,自嘲地用力晃了晃脑袋,觉得自己简直荒唐。 此刻,她并没有留意到—— 周淮之瞥着她的眼神,沉得像数九寒冬的幽潭,藏着令人心悸的冷意。 第120章 周淮之怀疑她了 夏宛吟被周淮之搀扶着,步伐缓慢地行走在医院走廊中。 她的额头包着块纱布,虽然伤口不再流血,却仍然隐隐作痛。 她恍惚想起—— 昨夜,她在暖暖墓前痛哭流涕,情绪失控的时候,似乎有个男人,不动声色地走到她身后,为她抵挡住了侵袭她身体的风雪。 是……赵先生吗? 虽然那时她没回头,但她隐约觉得,身后人的气场强悍、雄浑、冷厉。 放眼整个盛都,只有傅时京身上会有这种独特的气质。 但,会是他吗? 他怎么可能静默无声地守候着她,他只会恨恨地咒骂她,满心期盼着她把自己给撞死吧。 今天的周淮之,明显有些沉默,以前他总会对夏宛吟嘘寒问暖,在她身边极力扮演着好丈夫的角色。 周一的医院,走廊里人来人往,显得格外拥挤。 突然,周淮之看到前方不远处,一个男人坐在椅子上刷手机,一条腿懒散地伸了出来。 “宛……”他刚想提醒。 但,林云姿的话又一次出现在他脑海,他脑中的弦猛地一紧,选择保持沉默。 “啊——!” 夏宛吟到底被男人的腿绊到了,身子陡然前倾。 与此同时,周淮之紧咬着后槽牙,松开了搀扶着她的手。 他眼睁睁看着夏宛吟一个趔趄,狼狈地摔倒在地,却瞬间脊背僵住,内心无比纠结。 林云姿说她是装瞎,可这结结实实摔的一下,又不像假的。 但那个视频里,她又能精准地把针扎在该扎的地方,连正常人都做不到这个地步…… 他暗抽了口凉气,思绪再次变得混乱。 “不好意思小姐,你没事吧?!”男人连连道歉。 “没关系,是我看不见,不小心。”夏宛吟双手撑住冰冷的地面,目光幽寒地爬了起来。 今天,从见到周淮之的一刻开始,她就隐约觉得这个男人哪里不对劲。 刚才,其实她离了老远就看到这个男人的腿支棱了出来,若她径直走过去,肯定会被绊倒。她以为周淮之会提醒她,但,他竟然没有。 有,且只有一种可能—— 周淮之怀疑她了,所以,在故意试探她。 生出念头的刹那,一股恶寒,蹿遍夏宛吟的四肢百骸! “医院公共场所,不是你家客厅,给我注意点儿!” 周淮之眉宇一轩,怒斥了那个男人一句,忙俯身搀扶夏宛吟,语气里满是愧疚,“宛儿你没事吧?抱歉……我刚才走神了,没护好你,都是我不好!” 夏宛吟眸色深黯,苍白的唇轻牵,“没事,男人么,总有走神的时候。” 一语双关。 周淮之喉咙像被贯穿了根布满铁锈的钉,腮骨咬得凸起。 观萃苑。 夏宛吟被周淮之安置在沙发上坐下,胸腔仍然一阵一阵地闷痛,喉咙深处总感觉有一股腥甜往上涌,被她强压了下去。 她本就不算身体强健的人,三年服刑又令她身心备受折磨,老克那一锹砸下来,她实在有点吃不消。 现在的她,靠着为女儿报仇的强烈信念走到现在,不然,她早就倒下去了。 周淮之这会儿走出房间去接电话。 夏宛吟闷咳了几声,想起在医院发生的事,脸色倏然泛起阴寒。 周淮之又在怀疑她,可她自认为平时没有露出任何破绽,这疑心从何而起? 这时,夏宛吟留意到,茶几上放着盛都二院的检查报告。 她警惕地瞥向门的方向一眼,随即拿起报告书翻看。 自打周士靖变成植物人后,每隔一段时间,周淮之就会拿一份周董的身体检查报告回家研究。起初是一周一份,然后是一个月一份。 后来,随着周士靖醒来的几率越来越渺茫,周淮之拿回报告的次数也越来越少。 夏宛吟简单翻看了一遍,和以前并无差别,甚至随着昏迷时间变长,周士靖的身体情况也一年不如一年。 她一声冷笑,眼底耻辱的恨意翻涌。 周士靖那个衣冠禽兽,真的该死! 他以成功人士和慈善家为厌恶,却将肮脏的双手一次又一次伸入女孩裙下。 让他那么安安稳稳地老死在病床上,实在是太便宜了他! 就在夏宛吟准备把检查报告放回桌上时,上面的一组数字,骤然吸引了她的目光—— 患者:周士靖 入院时间:2022年8月26日 “0826……” 夏宛吟霍然站起身,一股醍醐灌顶的电流从背后蹿了上来,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为什么,柳淑玉要用自己丈夫的入院时间,作为库房重地的密码? 若是别人,这么痛苦的日子恨不得永远忘记,她却把她设置成了密码,恨不得永远铭记。 她为什么那么在意周董成为植物人的那天? 难道……?! 走廊里,周淮之正在听何秘书汇报情况: “我去医院调监控了,果然不出所料,完全查不到太太是被谁送进医院的,主治医生也对昨晚的事守口如瓶。” “呵,问不到,查不到,不就等于有答案了吗?”周淮之眼神阴鸷如淬冰的刀,手指骨节攥得咯咯响。 “您是指……傅总?” 何流思忖着道,“可我仍然觉得,就算傅总觊觎太太的美貌,动了点色心,有那么一层深仇大恨隔在中间,傅总也不可能针对太太做什么吧?更何况,他又是那么高贵的身份,从不缺女人,和太太接触多了,反而会成为他的污点。所以我觉得,您也不用太过担心。” 周淮之气得一拳凿在墙上,疼得他暗抽了口气,“不担心?他惦记我老婆,你觉得我就该当龟公,受窝囊气?!” 何流无可奈何,“可您能怎么办?那可是傅时京。我说句不好听的,要是傅总真对太太动了心,那以他的性格,到时候强取豪夺,又争又抢,您又能怎么办?” 周淮之睚眦目裂,捏了捏作痛的手指。 何流叹了口气,“依我看,您不如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了。傅总兴许就是一时兴起,等新鲜劲儿过了,自然会将太太抛在脑后,看都不会看一眼,毕竟……” 毕竟,傅总那样的天之骄子,怎么会看上个声名狼藉的瞎子? 第121章 他要杀人?! 可若是能利用太太当诱饵,引诱上傅总,转移傅总对周家的恨意,这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周淮之明白他的弦外之音,虽然屈辱,但也没招。 他怎么可能斗得过傅时京。 他再恨,再觉得耻辱,眼下也不敢招惹傅时京,引火烧身。 “先不说这件事了,那个人,查得怎么样了?”周淮之压低了嗓音,寒声诘问。 “查到了。” 何流亦压低了声音,“周董的私生子,叫周灏之,他母亲叫朱晓曼。周董没出事之前,母子俩一直被周董安置在海城。周董出事后,两人跑去m国生活了一段时间,但最近他们回国了。” “周淮之……周灏之……呵呵……”周淮之口中喃喃自语,嘲讽地笑出了声。 他一直以为,他是他父亲唯一的,最引以为傲的儿子。 岂料,他父亲早在外面组建了自己的小家庭,有了个他同样捧在手心里的大儿子! 原来,他一直都在,自作多情! 被他崇拜的,尊敬的父亲,骗得好苦! “那对该死又下贱的母子,回国后还住在海城吗?”周淮之咬牙切齿。 “是的,他们暂时还在海城。” 何流上前一步,幽幽地开口,“周总,以前咱们不知道有这个人,还则罢了,现在咱们知道了,那就没办法当他不存在了。 当今的法律,私生子同样享有遗产继承权,您有什么,那个野种也一样要得到一份。这哪儿行啊,周氏集团是您和周董的心血,那个野种他做什么了,从始至终面儿都没露过,他凭什么分走本该属于您的一切,坐享其成?” 一番话,无疑是往周淮之心头怒火上,又添了把干柴。 “眼下,周董失去行为能力多年,今天医院的检查报告您也看到了,周董的情况越来越差,医生说随时都有脑部彻底坏死的风险,如果再这么继续下去,也就是一两年的光景了。” 何流毫不避讳地说出自己的顾虑,却直击周淮之的下怀,“说句极端的话,万一哪天,周董撒手人寰,本就没立遗嘱,那对母子如果突然跳出来,说要分割周董的财产,那您该怎么应对?” “想分周家的财产,痴心妄想!” 周淮之眼底猩红,透出仿佛要把人生吞活剥的狠戾,“你说的对,之前不知道,也就算了。知道了,那个野种就留不得了。” 主仆密谈间,并没有留意到—— 楼梯拐角处,宋妈将他们的对话听了个七七八八,满目惊愕,心惊肉跳! 她以最快的速度跑回房间,将偷听到的一切全部告知夏宛吟。 “我猜到了。” 夏宛吟听见这么恐怖的事,却出乎意料的显得很平静,“周淮之随他爹的根儿,都是精致利己,利益至上的人。他们都不允许有威胁到自己地位,自己利益的人存在。 在周董的私生子见光之前,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他除掉,没有比这更好的办法了。否则那个叫周灏之的男人,就会变成了一颗定时炸弹。周董死亡之际,就是他引爆之时。” 宋妈吓得都结巴了,“可、可是……这是杀人哎!” “他和她妈,手里一人一条人命,很和谐啊。” 夏宛吟杏眸压着浓重的寒意,“不过,我不会让他对周灏之动手的。” 不是她圣母心大爆发,想帮周淮之悬崖勒马。 而是,她要利用这个私生子,把他拖入更绝望的深渊。 “少夫人,我知道您聪明,有决断,但求您听我一句劝,千万不要自己孤身一人去阻止。” 宋妈看着夏宛吟额头的伤,心痛万分,“现在的少爷和以前的少爷完全不是一个人了,现在少爷好可怕,为了独占周董的财产……竟然连杀心都敢动!要是让他知道,您暗中坏了他的好事,他没准儿会对您不利啊!”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互相啄。不过,你有一点说的不对。” 夏宛吟声色凉凉,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看透一切的沉定,“周淮之,他本性一直如此,从未变过。只是咱们,才发现而已。” 宋妈不寒而栗! “对了,我的黄翡吊坠,你找到了吗?”夏宛吟忽然想起,忙问。 宋妈无奈地摇头,“观萃苑后院的土都被我翻遍了,哪里都没找到。您那晚丢了吊坠后,我还沿着路径回去找了两次,也都没找到。” 夏宛吟心忽悠悠沉下去,摸了摸空荡荡的颈项。 只有一种可能,是落在库房里了。 若是它还在里面还好,若是被柳淑玉和华旸发现,那就不好办了。 就在这时,夏宛吟的手机响了起来。 她拿起,垂眸瞅着屏幕,微微蹙眉。 上面显示的,是一串完全陌生的号码,她没有一丁点印象。 “你好,哪位?”夏宛吟接起,声音清凌凌的。 那端,顿了几秒,才徐徐传来一道优雅矜贵的女声: “是夏宛吟,夏小姐吗?” 夏宛吟满目疑惑,“我是,您是……” “我是傅时京的母亲,岑蓁。” 岑蓁声音带着淡淡笑意,“上次你来傅家时,我就在场。不知道夏小姐对我还有一点印象吗?” 夏宛吟心脏猛地一震。 命运的捉弄,让她与傅时京那个权势熏天,不可一世的男人狠狠纠缠,已经让她不堪重负。 她万万没想到,有一天,那个男人的母亲竟会找上来。 夏宛吟攥了攥微颤的手指,暗自吸了好几口气,不卑不亢地道: “抱歉,傅夫人,我看不见,如果我能看见,我一定会对您印象深刻。” 温和,平静,礼貌有分寸。 不管是受尽欺压也好,蹲过监狱也罢,骨子里与生俱来的气质不会变。 可落在岑蓁耳朵里,她却觉得夏宛吟的话像是在讨好她,语调里的藏了几分冷蔑的意味: “我忘了夏小姐眼睛不好,你不要介意啊。” “不会。” 夏宛吟抿白了唇,淡声问,“傅夫人,您打电话给我,有什么事吗?” “有些事,电话里不方便说,我想接你到我们家里来,和你当面聊聊。” 第122章 夫妻二人,同台飙戏 夏宛吟白皙的额角一根淡蓝的血管跳了跳,心尖骤然揪紧。 那晚,在傅家发生的事,成了扎在她心头上的一根刺。她虽不会被困难和恐吓击倒,但这不等于她能够完全将那夜所受的羞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轻轻揭过。 “傅夫人,有什么事,还是在电话里说吧。” 夏宛吟声色清冷地婉拒,“上次的事,您也是亲眼目睹的,我和傅家的恩怨您心里也清楚,我实在不该再在傅家出现了。” “我就是希望,上次的事情以后都不要再发生,所以才诚心请你来一趟,把话都挑明。” 岑蓁语调是惯有的柔和,听不出情绪,“而且,这也是我儿子的意思,他也希望你能过来一趟,把所有的事都当面跟你讲清楚。 你也希望能和傅家的关系有个善终,你在监狱里已经吃尽了苦头,你也不希望以后再被傅家继续打压,永无宁日吧?” 夏宛吟呼吸一窒。 傅夫人的话,令她动摇,踟蹰。 一来,她不敢一再忤逆傅时京,最起码在目的达成前,她不敢; 二来,她也想听听,傅夫人所谓的让她和傅家有个善终,到底是怎么个善终法。 看来,哪怕是龙潭虎穴,也得走这一遭了。 于是,她把心一横,“竟然您这么说了,那我再推辞就不礼貌了。您说个时间吧。” “就今晚,七点。” “今晚?”夏宛吟一愕。 这么迫切,隐隐令她不安。 “怎么,夏小姐不方便吗?” “没有,那就今晚吧。”她答应下来,也不希望一拖再拖,只想和傅家快点有个了断。 “那到时候,我派车去周家接你。” “不用麻烦了,我让家里司机送我过去。” 结束了和傅夫人的通话,一种无形的压迫感,笼上心头。 “少夫人,您当真要去吗?那我陪您一起。”宋妈绝不放心她独自出门,也容易引人怀疑。 “嗯,一起去吧。最近周淮之又开始怀疑我了,我必须多加小心。” 夏宛吟平复了下心绪,目光沉沉,“宋妈,这两天,周夫人那里有什么异样吗?” 宋妈摇了摇头,“我一直留意着,周夫人除了匆匆回来取了点东西后,再没回来,也没在观萃苑住。” 夏宛吟冷冽的眸光凝在虚空的一点,陷入沉思。 如果,她是周夫人,会把账本藏在什么地方呢? 库房已经被突破,自己家明显不安全了,随身携带也不可能,万一掉了那就全毁了。 如果是她,肯定会藏在信任的人那里,比如许愿。 亦或者,藏在自己的另一处私人房产里,任何人都不知道,只有她自己知道的地方。 就在这时,房门被推开,周淮之心事重重地迈入客厅,脸色几分晦暗,像隔了层寒气森森的雾霭。 “宋妈,去给少夫人熬点燕窝,补补身子。”明显是要支走宋妈的意思。 “是,少爷。”宋妈担忧地瞥了夏宛吟一眼,只好退出门外。 “宛儿,昨晚……真的对不起。” 周淮之坐在夏宛吟身边,揽住她瘦削得令人心疼的肩,将她拥入怀中,下颌抵在她柔软的发顶,“我没能第一时间陪在你身边,你住了院我都是今天早晨才知道,我真是太迟钝了…… 昨晚,你去了哪里?头怎么受伤了?” “我想暖暖了,去了一趟息园,看看女儿。” 夏宛吟布满血丝的美眸如干涸的枯井,没有眼泪,可怕的是也没有任何悲喜,“雪天路滑,我摔了一跤,额头磕在了墓碑上,没事的,你不用太自责。” 他们彼此,都很默契地不提慈善晚宴上发生的一切。 现在,夏宛吟可以配合眼前这个渣男,毫无痕迹地演好一个贤惠、温柔、情绪稳定的妻子。 同台飙戏。 直到,他们的婚姻,进入坟墓的那天。 周淮之嗓音低柔,大手在她肩头轻轻摩挲,“下次你想去看女儿,告诉我,不管有什么事我都会推掉,跟你一起去和暖暖团聚。” “好。”夏宛吟心中泛起冷嘲,眼底红得泣血。 周淮之,你连自己亲生女儿的骨灰都保不住,你有什么脸面站在暖暖面前。 你根本,枉为人父! “宛儿,我这里有两张英国著名交响乐团的票。” 周淮之从怀里掏出两张票,温柔地放在她掌心里,“是你最爱的乐团,以前我常陪你出国去看的,这次他们来盛都巡演,一票难求。你过几天约上许小姐一起去欣赏吧,最近你的精神太紧绷了,该好好放松一下。” 夏宛吟低垂羽睫,这支乐团,她确实很喜欢。 许愿为她受了伤,又为了她的事忙前忙后这么久,从来没有一刻真正轻松过。是应该找个机会,带着小姐妹好好开心一下。 “好,谢谢你。”夏宛吟攥紧了手中的票。 “宛儿,我是你老公,我为你做一切都是天经地义的,永远不要再对我说谢字。” 周淮之低头深深凝着怀中人,莹白如瓷的肌肤,纤长上翘的睫,淡粉的唇瓣,夕阳金色的余晖在她小脸上晕开一片柔软的绒边,衬得她整个人都软软的。 男人呼吸愈发急促,下腹都有些发紧了。 喜欢这种事,真是控制不住。 毕竟是初恋,食髓知味,他心里还是喜欢着她。 喜欢她的脸,喜欢她时而坚强,时而温柔的性子,喜欢她不盈一握的细腰,喜欢吻她,抱她,摸她…… 对林云姿,是两种感觉,他分得很清楚。 他和林云姿一次次上床,更像是满足生理需求,缓解身心压力。他们确实那方面挺合拍,林云姿玩得很开,一件件薄若无物,性感撩人的情趣cos轮番轰炸他的理智,只要不是太监,都没法把持得住。 但,长此以往,过度的激烈刺激下,让他开始渐渐力不从心,甚至有时会觉得厌倦。 最近他没怎么和林云姿做,竟然也没那么想要了。 就像,在外面吃厌了大鱼大肉,山珍海味,绕了一圈子回来,却极惦念家里那一口热腾腾的,鲜美可口的清汤光面。 那种心境,好似倦鸟归巢。 他觉得自己骨子里还是顾家的男人,以妻子为重。 然而,夏宛吟是否在装瞎这件事,还是令他无比忐忑在意。他紧锁着她黝黑漂亮的眸子,心间再度笼上阴影。 突然,手机作响。 以前周淮之接电话都故意躲着她,此刻却堂而皇之地把屏幕放在她眼皮底下,观察她的微表情。 “阿姿”两个字,格外刺目。 第123章 他不愿当恶人 “淮之,是谁打给你了,怎么还不接呢?”夏宛吟声色轻柔地问,清丽的脸庞,一丝一毫的愠意都不见。 完全看不出任何破绽。 周淮之又再次陷入迷茫,神思回笼,“集团里的一个高层,不急,陪老婆要紧。” 夏宛吟温声催促,“快接吧,别耽误了正事。” “好,那宛儿你等我一会儿。” 周淮之捏紧响个不停的手机,起身离开房间。 刚关上门,男人俊容霎时阴冷得令人骇然,接起电话时的语气都有些冷硬: “阿姿,你搞什么?我正和宛儿说话呢,我不是说了完事儿后我会主动联系你,再此之前你先别给我打电话吗?” “呵,怎么了?淮之哥哥你是怕夏宛吟万一不是个瞎子,我突然给你打电话你不知道怎么解释吗?” 林云姿一声嗤笑,语气充斥着戏谑,“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可狡辩的。她出狱当天,你和我在监狱门前做过什么,想必她都尽收眼底了。 依我看,不如借此机会直接和她离婚吧,就算她揣着明白装糊涂,你们的关系也不可能恢复如初了。” 周淮之想着这段时间自己在夏宛吟眼皮底下所做的一切,不禁五内如焚,头皮发麻: “够了,别说了。宛儿是真瞎还是装瞎,这件事还不能盖棺定论,如果她是真的瞎了,那我们之间的关系还会和从前一样,不会受到任何影响!” 林云姿声音幽冷,“如果,她是装的呢?” “那是我们夫妻俩的事,我们关起门来解决,轮不到外人插手。” 周淮之紧张得掌心冒汗,心脏剧烈地跳动,撞得胸口闷疼,“音乐会的票我已经给宛儿了,让她带她那个拿不上台面的朋友一起去。” 林云姿忙问:“她收下了?” “收下了,那是宛儿最喜欢的乐团,不出意外,她到时候一定会去。” 周淮之喉结滚动,连吞咽都觉得艰涩,“你答应我的,只是试探宛儿,都是做戏,你绝对不可以伤害她。” 林云姿语气透着不悦,“淮之哥哥要信不过我,你自己派人去干啊。” 周淮之咬牙:“……” 这种会留下把柄的事,他怎么可能亲自动手。 万一事后走漏了风声,被宛儿知道了设局的人是他,那不管是真是假,他和宛儿的关系都会急剧恶化。 他没那么没脑子。 眼下有人愿意为他代劳,当这个恶人,他只需要坐等一个答案,何乐不为。 周淮之沉下呼吸,再度严肃重申,“我还是那句话,戏再逼真也必须是假的。无论如何,都决不能伤害宛儿,知道了吗?” “淮之哥哥,你把我想的也太恶毒了。我和宛吟好歹姐妹一场,我怎么忍心下那种毒手?我有分寸,你放心吧。” 挂断电话后,林云姿唇角勾起冷飕飕的笑,眼底一丝阴毒闪过: “夏宛吟,这回可不是我要搞你,是你的亲老公她要搞臭你。到时候你可不要怪我心狠手辣,要怪就要怪你自己,装瞎耍心眼把自己玩摔了!” …… 吃过晚饭,周淮之出门应酬。 夏宛吟换了身家常的衣服,仍是白色麻花毛衣,一条灰色毛衣长裙,外面套了件白色羽绒服。虽然是简单的穿着,但却落落大方,温柔得体,精致的小脸画了恬静的淡妆,小巧的耳垂上戴了一对流动淡淡光泽的珍珠耳钉。 这对耳钉,还是她二十岁生日那天,送给自己的生日礼物。已经很久很久都没戴过了。 她特意打扮,是因为她不想每次站在傅家人面前,都像个灰头土脸被人唾弃的罪人。 她没有罪,她会一点一点为自己平反。 她要挺直腰杆,走在阳光下,堂堂正正站在所有人面前。 做回曾经的自己,那个才气纵横,鲜活明亮的夏宛吟。 一个小时后—— 夏宛吟在宋妈的陪同下打车来到傅氏的帝璟庄园大门外。 这一路,司机一直透过后视镜偷窥夏宛吟,但从始至终一声都不敢吭。 夏宛吟和宋妈下了车,网约车驶离。 “少夫人,您瞧见没,这一路那个司机一直在偷瞄您,估计啊他一直在揣测您的身份,吓得大气都不敢喘。”宋妈在她身边蛐蛐。 夏宛吟眯了眯眸,声色清冽,“今晚他回去一传,别人还以为富贵迷人眼的傅家,举家上下都凑不出一辆车接客呢。” 宋妈仍然担忧,“少夫人,这个傅夫人,她什么来路啊?为人如何?会不会为难您啊?” 夏宛吟纤长上卷的睫微颤,“我不知道,但那天我见她手里捻着佛珠,她应该信佛,不会太为难我吧。更何况……傅小姐并不是她的亲生女儿。” 宋妈忍不住又蛐蛐,“少夫人您可不能掉以轻心,我听说有钱人信佛那都是因为作孽太多,为了给自己积阴德才搞这么一出。傅家哪儿有一个省油的灯啊,保不齐是佛口蛇心……” 话音未落,沉闷声响传来,大门徐徐开启,一辆黑色轿车驶出,停在她们面前。 驾驶位车门打开,一名身量高拔,穿着黑制服胸前佩戴金色傅氏徽章的男人迈下,礼貌地开口: “夏小姐,我是夫人身边的特助,我姓秦。夫人让我接您进去。” “好,麻烦带路吧。” 夏宛吟被宋妈搀扶着,刚要上车,却被秦特助拦住: “不好意思,我知道您行动不便,但傅家不比别处,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去的。您受到我们夫人邀请,所以您是客人可以进来,但随行人员,不能放行。” 夏宛吟深拧秀眉。 傅夫人语气和善,但其实已经在给她下马威。 “好,我可以独自进去,但请你把我家的阿姨安排一个暖和的地方让她等候,外面天气太冷了。” “夏小姐,我没有义务做这件事。” 秦特助似笑非笑,“您可以让她在原地等候,等见完夫人,您们再一起离开。” 夏宛吟眸光瞬间变得锐利,虽然没有正眼看秦特助,但周身散发出的清冷孤傲的气场,却仍然令人无法轻视: “你开什么玩笑,今晚零下将近二十度,我家阿姨也有年纪了,你让她站在这儿干等,你们傅家再怎么富贵无极,也得有点人情味儿吧。” 秦特助耸了下眉心,不动声色地注视着这双漂亮又明烈的眼睛。 这双明眸……她真的是瞎子吗? 有一二刻,他甚至起了一丝疑心。 夏宛吟紧握住宋妈冻得冰凉的手,目不旁视,逐字逐句: “告诉你们夫人一声,我带来的人今晚必须跟我进去,不然,我即刻回去,和她也没什么谈话的必要了。” 第124章 他们要订婚 这一刻,夏宛吟反而气定神闲了。 其实,她看出来了,傅夫人迫切地想见她,否则也不会选今晚。 所以,她有资格提条件,拿捏一下她。 “少夫人,没事,我穿的多没关系的,就在这儿等您吧。”宋妈忙安慰,心里替她紧张起来。 她只是个佣人,卑微的小人物。少夫人要是为了她,得罪了只手摭天的傅家,她要愧疚死了。 但,夏宛吟却美靥凛然,不做半分让步。 秦特助只好去请示岑蓁。 片刻后,他的态度比刚才更加随和,多少有点前倨后恭的意味: “抱歉夏小姐,刚才怠慢了。夫人同意您带佣人进入,但她只能等在车里,这已经为您格外破例了。” 夏宛吟满意这个沟通结果,“那好,走吧。” 轿车平稳地驶入帝璟庄园。 路过那一夜,她头破血流,艰难地踽踽前行的那段路时,夏宛吟眼前再度浮现她被傅时京抱起的画面。 那一刻,漫天飞雪,像翻云覆雨的绝情手。 他抱她在怀,不再是折磨她的冷酷罗刹,而是拯救他的天降神明。 夏宛吟长睫轻颤,似震动的蝶翼,心尖像被一根极细的针,轻轻戳了一下。 不怎么痛,反而更多的,是酸,是涩,似电流悄无声息地淌过颤栗的心田,漾起的痒意涌遍全身。 令她五脏六肺都绵软了。 夏宛吟深吸了口气,下意识摸了摸脸颊。 温温的烫意。 她心下慌乱,摇了摇头挥去纷繁思绪,告诫自己不要胡思乱想。 他不过是怕她死了,他心中积攒多年的愤恨无处宣泄罢了。 她也不可能对他产生虚妄又荒唐的男女之情。 就算真相大白的那天到来,傅时京也难以放下对她的怨恨,至多不过是不会再控制她,压迫她,两人终究只会成为两条冰冷的平行线,背道而驰,永远不会再有任何焦点。 夏宛吟临下车时,宋妈又不安地拉住了她的手,“少夫人,他们要是欺负您,一定要记得联系我,我豁出这条老命也要保护您!” “只是简单聊几句就出来,别担心。” 夏宛吟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臂,随即拿起盲杖,跟随秦特助走进别墅大门。 虽然她早有心理准备,但目之所及还是奢华得令她叹为观止。 挑高天花板垂坠下鎏金流光的水晶吊灯,穹顶和墙壁雕刻着栩栩如生的浮雕花纹,宽敞的走廊铺着延伸向尽头的纯羊毛地毯,踩上去静谧无声,处处都透着穷奢极侈的贵族气息,连弥散着淡淡木质香的空气都透着昂贵的味道。 周家的观萃苑,如今房价也上亿了,但跟这皇宫般的帝璟根本没有可比性。 一路上夏宛吟几乎见不到人影。 看样子,秦特助是给她选了条僻静的路,特意避开了傅家上下的人。 毕竟,她对傅家而言是阴沟老鼠,是该钉死在耻辱柱上的罪人。 可夏宛吟不明白,既然她如此见不得光,傅夫人为什么还要叫她来家里说话,不怕被大房看到,迁怒于她,坏了她们妯娌关系吗。 “哎呀……伯母,我怎么好收您这么贵重的礼物呢?真是太不好意思了……” 夏宛吟耳尖动了动,隐约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从客厅里传来。 她倏地心口一沉。 “傻丫头,我们就快是一家人了怎么还说两家话?跟伯母客套什么。” 紧接着传来的,是傅夫人含笑的声音,“你的名字里有一个‘紫’字,紫是主富贵的颜色,所以我就从我的首饰里挑了一条紫翡翠镯子给你。这还是当年你伯父送我的生日礼物呢,对我意义非凡,希望你能喜欢。” “天啊……这么有意义的首饰,我更不敢要了。” “戴着吧,等你和时京正式订了婚,你不光是我们傅家的孙媳妇,也是我的女儿了。到时候伯母会给你准备更贵重的礼物,决不能亏了我的准儿媳妇。” “那谢谢伯母,我一定会好好珍惜,好好戴着的!” “订婚”二字,像花茎上两根锐利的小刺,扎得夏宛吟握住盲杖的手不受控地微微一颤。 她知道傅、韩两家会联姻,傅时京近来和韩书记的千金韩紫棠频频约会,出双入对,这件事,连周淮之都听说了,就说明整个盛都上流圈子已经传开了。 旁人都说,这么多年,韩小姐是唯一能够走到傅总身边的女人。 抛开品性不论,就家世而言,韩小姐确实与傅总门当户对,强强结合,往后最起码十余年,无人再能挑战、撼动傅氏在盛都的地位。 有韩家加持,傅时京在财团也会扎得更深,走得更稳。 只是,她没想到,他们进展会这么快,马上就要订婚了…… “夫人,夏小姐到了。”秦特助走进客厅,低声提醒。 夏宛吟脊背秀直如不屈不折的竹,伫立在原地,低垂长睫敛下情绪,继续扮演一个逼真的瞎子。 愉悦和谐的气氛骤然一僵。 韩紫棠表情先是愕住,随即眼底涌上藏都藏不住的嫌恶与怨毒,强挤出一脸难看透顶的笑容: “伯母,既然您还有客人要见,那我就不打扰您了,先告辞了。过两天我和时京再一起过来看望您。” “紫棠,你不是外人,不用回避。” 岑蓁双眸弯起,拉过女人戴着紫翡翠镯子的手,温柔地抚摸在掌心,“而且你难得来我这里,多坐会儿,陪伯母多说会儿话。” 韩紫棠踌躇了一下,只好坐回去。 “夏小姐,你请坐吧。”岑蓁看向面如沉水的夏宛吟,语含笑意。 但夏宛吟却在这个优雅矜贵的女人眼底,看不到一丝笑意。可能是以为她真的看不见,所以也就懒得表情管理了。 “谢谢。” 夏宛吟盲杖点地,摸索着,在旁边的沙发上落坐,随即开门见山地问,“傅夫人,您叫我来想谈什么,不妨直说吧,别耽误了您和韩小姐相处的时间。” 岑蓁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眼前这个身姿纤秀,丽而不艳,哪怕蹲过监狱,尊严丧尽,却仍然气质出众的女人。她确实漂亮得令人移不开眼,时京会被她吸引,也不是毫无道理。 但,夏宛吟实在太过不堪。 孤儿,案底,残废,有夫之妇……除了一副妖冶勾人的皮囊,她没有一样拿得出手,简直就是一无是处的漂亮破烂! 思绪至此,岑蓁深深呼吸,冷然启唇: “夏小姐应该知道了,我儿子时京马上就要和韩小姐订婚了。” 夏宛吟长睫翕动,“提前恭喜二位了。” “我们傅家将与韩家联姻,已经是板上钉钉,不会有任何改变,也没有人可以改变。” 岑蓁攥紧韩紫棠的手,声音冷得像含着块冰,“所以,我希望夏小姐你能看清现实,有自知之明一点,远离我儿子,别再纠缠他了。” 第125章 傅总是处男吗? 看上去温婉柔嘉,人畜无害的女人,说出口的话却像兵不血刃的刀子,直往夏宛吟的心口上刺去。 夏宛吟波澜不兴的脸缓缓转向岑蓁,杏眸幽深沉静,唯有握着盲杖的手淡蓝色的青筋绷起蠕动。 韩紫棠唇角得意得难压。 难怪傅夫人说什么,也要把她留下,原来是留她看夏宛吟的热闹,看她的准婆婆如何给她好好出了这口恶气! 那晚,韩紫棠被傅时京晾在慈善晚宴现场后,她一回家就逼着母亲打电话给傅夫人,明里暗里给她递话,让她处理掉傅时京身边不干不净的女人。 这话才说出去两天,傅夫人就行动了,可见她还真是认准了她这个儿媳妇,一心把火地想让她嫁进来。 岑蓁被夏宛吟盯的心里隐隐发憷。 “傅夫人,我是个瞎子,但我的耳朵很敏锐。” 夏宛吟挽起淡粉的唇瓣,不辨喜怒,“可哪怕这么敏锐,我都没听明白,您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岑蓁把她的反应理解为死猪不怕开水烫,一股怒火蹿上来,“夏小姐,不,应该是周太太。你作为一个有夫之妇,应该检点一下自己的德行,平常不该跟其他男人走得太近。闲言碎语传出去,实在有伤风化。” 夏宛吟眸光一沉,“有伤风化?” “周太太是在监狱里摸爬滚打过的人,你的底线一定比正常人要低,你觉得没问题的事,其实已经有很大问题了。” 岑蓁指尖慢慢地捻动翡翠念珠,眉眼冷漠疏离,瞅着夏宛吟像打量着一个不入流的脏东西,“但我儿子,是豪门世家出身的贵公子,有良好的素养,为人正直,情感经历更是清清白白,这么多年我都不曾见他带一个女孩到家里来。紫棠是我未来的儿媳妇,也是时京的第一个女人。我不会让任何人,任何事破坏掉他们之间纯粹的感情。” 韩紫棠越听眼睛越亮,双颊浮上两团娇羞红晕。 夏宛吟此刻也唇角难压,想笑,“所以,傅夫人是在跟我炫耀,傅总是个母胎单身二十九年的处男吗?” 岑蓁咬牙,“……” 互相利用,各取所需的一桩婚姻买卖,却被傅夫人包装成了纯洁的感情。 竟然大言不惭地说,这是傅时京的第一个女人。 她怎么不说还没给傅时京剪脐带呢。 “夏宛吟!你给我嘴巴放尊重点儿!”韩紫棠怒瞪着眼睛,愤然起身指着她的脸。 “我说傅总是处男,韩小姐反应这么大吗?” 夏宛吟慢悠悠地笑了笑,“看来,你更希望傅总是个乱搞女人的烂黄瓜,韩小姐品位真特别。” 韩紫棠气得憋得脸通红,想扑上去挠夏宛吟。 “周太太,且不说时京已经有了未婚妻,就算他仍是单身,你和我儿子也永远是两个世界的人。” 岑蓁深吸了口气压下怒意,“生活在天堂的人,也许偶尔会对地狱产生好奇,但他绝不可能愿意与来自地狱的人生活在一起。我说的已经很直白了,周太太只要不傻,应该听得明白吧。” 在傅家人面前一直温吞柔顺的傅夫人,头回展露出尖锐刻薄的一面。 她也是真的怕了,怕这个瞎女人坏了儿子门当户对的好姻缘。坏了和韩家的关系,时京商场上掣肘,老爷子那里也得罪狠了,时京在傅家更不好过。 “傅夫人,如果我知道您找我来,就是为了说这些无聊的话,我根本就不可能过来。” 夏宛吟慢条斯理地站起身,美眸一片清冷,“说实在的,您这番话,不该跟我说,您该跟傅总说。我真不明白,为什么每每遇到这种事,老是去找女人的麻烦,反而让身在暴风眼中间的男人置身事外。女人何苦为难女人呢。” 岑蓁气结,猛地攥紧冰凉的翡翠珠,再次被怼得哑口无言。 夏宛吟发出一声清凌凌的笑,几分嘲弄,“我是个无缝的蛋,但傅总是不是苍蝇,真不好说。您能拦着他叮我,您能拦着他叮别人吗? 与其跟我说这些毫无意义的话,不如您们母子之间把话挑明,从根儿上杜绝,岂不一劳永逸? 我要说的说完了,告辞。” 虽然,她没有对傅家的人抱有幻想,但此刻仍然是说不出的失望。 也许是因为,眼前的女人,是傅时京的母亲。 她以为她们最起码可以在互相尊重的前提下展开对话,结果仍然是不留情面的羞辱。就好像身为傅家人,若不跟着别人踩她夏宛吟一脚,就活不下去了一样。 她怎么可能忍,她又不是母王八。 “你站住!” 岑蓁见夏宛吟油盐不进,终于沉不住气站起身,气得胸口起伏,“周太太,我的条件还没提呢,你就不想听听吗?” 夏宛吟垂眸不语。 “只要你跟我儿子断得干干净净,再无往来,你要多少钱,只管说个数。” 岑蓁攥着念珠的手发颤,“我不光可以给你钱,我还可以保证傅家的人不再因为小瑶的事找你的麻烦。上次你来傅家,也看到了吧?你难道希望以后同样的事接连不断发生吗? 周太太,你已酿成恶果,对于如今的你来说,没什么比好好活着更重要的事了吧?” 夏宛吟站在那里,脊梁挺得笔直,如一朵清冷不可侵的雪莲: “钱,我有,好歹我老公也是商场新贵,身价过亿,我不差钱。” 与此同时,客厅外—— 由于天气原因,出差行程取消的傅时京回到帝璟。 忙碌了一天他原本身心俱疲,本想上楼休息,却在经过走廊时隐约听见了母亲似乎在跟谁吵架,几乎从不见她有情绪起伏这么大的时候,便面露疑惑地往这边走来。 结果,他刚走到客厅外,就听见了夏宛吟说这句话。 傅时京步伐一滞,连高大的身躯投射在地面上的暗影都透着极强的压迫感,深暗的凤眸像两块结了冰的浓墨。 周淮之,商场新贵? “呵……”男人薄唇勾得冷谑。 要没有“灵觉”,要不是靠女人,他一文不值。 下一秒,夏宛吟继续冷冷地道:“而且,我不相信傅夫人您能保我,我不认为您有这个能力。” 第126章 我不想见到这个女人 傅时京眉宇瞬间沉了沉,脚步缓而轻地往前迈了两步。 岑蓁猛地愕住,“你说什么?” “只要是土生土长的盛都人,应该都对傅家的豪门秘辛十分了解吧,几位可都是八卦营销号上的常客了。” 已经撕破了脸,夏宛吟也不想对她客气了,“您是后进傅家的,刚开始不得人心,傅先生又过世得早,您独自拉扯傅总长大,想必日子一定不好过吧?” 她是懂怎么攮爆人的肺管子的。 也是对刚才傅夫人对她羞辱,最强而有力的反击。 韩紫棠倒抽了口凉气,紧张地瞥着脸色僵白的岑蓁。 这个贱女人,真是狗胆包天! 连她个外人都知道,傅家二爷的死是整个家族的禁忌,她竟然敢当着傅夫人的面堂而皇之地提起。 看来她是真和傅夫人撕破脸了,不给彼此留一丝颜面! 站在客厅外的男人将夏宛吟的话听得一清二楚,他垂在身侧的大掌陡然蜷紧,暗自滚动的喉结隐忍着某种情绪,微微发颤。 “早些年,财团的权力一直在傅家大爷一家手里把持着,因为一连串的变故,权柄下移,傅总又争气,坐上了总裁的位置,您的日子也终于算是好了起来,和其他几房的关系也有所缓和。” 夏宛吟平静地看着岑蓁逐渐从僵白到胀红的脸,“您好不容易熬到今天,必定要努力维护好和其他家族成员之间的关系,谨小慎微地活着。如果让傅家大房知道,您给我钱,还要暗中保我,大房该怎么想?傅老爷子又该怎么想?” 她言辞犀利,三言两语,撕碎了傅夫人开出的空头支票。 夏宛吟语气凉丝丝的,裹着自嘲的涩然,“只要不傻,都知道我这样的人,根本就是碰不得,碰了,一身腥。” 外面的傅时京剑眉拢紧。 不轻不重的一个个字眼,落入男人耳蜗里,莫名令他胸襟泛起微澜。 “所以,您说保我,不过是缓兵之计。事实是,您根本就做不到。” 夏宛吟再度背过身,“今晚的话,我就全当您没说过。但我想告诉您的是,我和傅总不会有任何可能,您担心的事永远不会发生。” 闻言,男人眯了眯深邃的眸。 岑蓁捏着佛珠的手骨节泛白,心底泛起冷笑。 她又不是三岁孩子,怎么可能听信她的话? 今晚这个卑劣的女人就是发了毒誓,私下保不齐还会跟她儿子藕断丝连。时京像他父亲一样优秀且英俊,有几个女人能够抗拒? 可是,她的伎俩已经被她看透了,她没法制约她了。 就在夏宛吟欲离开时,傅时京高岸的身躯迎面走了进来。 她对上男人深暗如幽潭凤眸,整颗心脏骤然一颤。 “时京!” 韩紫棠见到男人双眼放光,迫不及待地跑向他,路过夏宛吟身边时肩膀还用力撞了她一下。 夏宛吟猝不及防,被撞得跌坐回沙发上,有些狼狈。 傅时京幽冷地睨了她一眼,又淡漠地收回了视线。 “你不是要去外省出差吗,怎么突然回来啦?”韩紫棠当着夏宛吟的面自然又亲密地搂住男人的手臂。 可笑的宣誓主权。 “天气原因,航班取消。” 傅时京淡声应了句,随即容色暗沉地看向母亲,“妈,是您找她过来的吗?” 岑蓁没料到他会突然回来,尴尬地僵住,“时京,我……” 男人薄唇微扬,俊容却冷峻非常,“您心里应该很清楚,这个女人,是我们傅家的仇人。您把她叫到家里来,是想和整个家族作对,还是,想和您的亲生儿子,背道而驰了?” 韩紫棠紧贴着他,明显感觉他手臂的肌肉硬得硌人,周身都冒着寒意。 明显,在克制着愤怒。 韩紫棠抿起红唇,心里泛起狐疑。 若是以前,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认为傅时京动怒是因为恨夏宛吟。 可几番相处下来,她实在吃不透他。 虽然两家过了明路,到了谈婚论嫁的阶段,但他们之间最亲昵的举动就只是挽着胳膊。拥抱,接吻,肌肤之亲……这些,一概都没有。 换她以前在国外交的那些男朋友,早就开始从早到晚在床上做恨了。 她只能安慰自己,傅时京是慢热的性子,不能急于一时。等他们结婚了,难道还能一辈子不同房吗。 夏宛吟始终垂着睫,不敢与男人对视。 他有与生俱来的威慑力,她总怕再被他多看一眼,会被他揭穿伪装。 岑蓁有些慌了,“时京,妈怎么可能背叛你呢,妈只是怕你……” “您无需解释,您怎么想的,我心里有数。” 傅时京不着痕迹地从韩紫棠怀中抽离了自己的手臂,迈开长腿,从夏宛吟身旁目不旁视地走过,走到傅夫人面前,“这是第一次,我希望,也是最后一次。 从今往后,我不想再在帝璟,见到这个女人。” 夏宛吟心脏抽搐了一下,莫名的酸楚涌上喉咙,泛上舌尖。 她咬住唇内软肉,用力克制着,才将波动的情绪深深藏匿。 岑蓁抿白了唇,只能妥协,叹息,“时京,这次是妈冲动了,妈以后不会不打招呼就擅自做主了。” “时京,你不要生伯母的气啦。” 韩紫棠蹭着碎步走到他身边,拽了拽他的衣角,“这个女人,十恶不赦,又不知悔改。伯母只是想帮你出口气而已,都是一心为了你好啊。” 傅时京敛眸,“秦特助。” 秦特助忙上前,躬身,“傅总。” “马上带她离开。” 男人始终背对夏宛吟,声音冷冰无温,“帝璟不光是我的住处,也是六小姐的家。她出现在这里,是对六小姐不尊不敬。” 夏宛吟被秦特助带离了客厅,失神地往别墅大门外走。 傅时京的每一句话,都透着对她强烈憎恶与怨恨。 她完全可以理解他,甚至已经习惯了他的冷酷与刻薄。 可此刻,不知为什么,她胸口却隐隐的,闷胀得厉害。 就在这时,韩紫棠的声音从背后刺来: “秦特助,请留步。” 秦特助顿住,恭谨地问:“韩小姐,您有何吩咐?” 韩紫棠双臂抱胸,摇曳腰肢走到夏宛吟面前,“你先下去吧,我有点话,想单独跟夏小姐说。” 秦特助耐人寻味地瞥了面无表情的夏宛吟一眼,默默退了下去。 空旷寂静的走廊,只剩她们两人对峙。 见四下无人,韩紫棠也不装优雅了,卑鄙的底色暴露无遗,高高抬起手,狠狠向夏宛吟的脸抽去: “贱人——!” 第127章 那样对你,太不公平了 夏宛吟瞳仁猛地一缩,身子下意识往旁边一闪。 “啊——!!” 韩紫棠咚地一声,小腹撞在了窗台上,痛得额头直冒冷汗,五官恨得扭曲,一心只想把夏宛吟弄死! “贱人……你竟然敢躲?!” “我又不是傻子,站着任你打吗?” 夏宛吟冷冷挽唇,“趁着周围没人,就想肆无忌惮地欺负残疾人,韩小姐你人性的底色可够卑鄙的。” “牙尖嘴利的杀人犯,我打你也是替时京报仇,是替天行道!” 韩紫棠满腔私愤无处发泄,睚眦目裂地抡起胳膊又要朝夏宛吟打下去—— “住手!” 一道低醇又沉稳的声音骤然划破焦灼的空气。 韩紫棠猛地僵住,手臂尴尬地顿在半空,心一下子提起来。 这里毕竟不是韩家,不能由着她的性子乱来,要是有人发现她动粗,传出去她优雅矜持的千金人设不就崩了吗? 夏宛吟握紧泌出细汗的掌心,悄悄掀眸,循声望过去—— 一个坐在轮椅上的男人从幽暗中缓缓出现在她惊愕的视线之下,他五官温润清隽,高挺如梯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更添书卷气。 虽然男人身坐轮椅,行动不便,但清矜高贵的气质仍然由内而外地散发出来,无法令人轻视。 夏宛吟怔忪,长睫微颤。 她认得他,是傅氏财团的前任总裁,傅家大少爷,傅聿礼。 当年,傅氏接班人的位子原本落在傅家长子傅宗祎身上,但由于傅宗祎卷入了巨额贿赂案,名誉被损,为了平息舆论,稳住动荡的股价,他只能引咎辞去总裁一职,让给了当时在科技界崭露头角的二爷傅宗澜。 岂料,世事无常,傅宗澜在一起震惊全国的绑架案中,为了救自己的儿子傅时京,被绑匪撕票,甚至死无全尸。只留下二房孤儿寡母游离在财团核心圈外,被整个家族轻视排挤。 虽然长大后的傅时京聪明机敏,文武双全,才能甚至远在傅老爷子的三位亲儿子之上,但当年傅二爷的死仍是笼罩在老爷子心头挥之不去的阴影。加之偏心长子的缘故,傅老爷子最终还是选择扶持傅聿礼上位,担任财团总裁一职,并拟定其为财团未来的继承人。 和皇帝选太子一样,傅聿礼是大房长孙,才能又出众,又是傅老爷子钦点,buff加满。哪怕年纪轻轻,财团董事会的那群老东西也视他如倚天剑屠龙刀,莫敢不从。 可惜,天意弄人。 他上任仅短短三年,就得了一种罕见病,脏器会出现没有缘由的间接性衰竭,起初还能靠药物维持,撑到现在,出行多数时候,都要倚靠轮椅,身边甚至根本离不开人。 逼不得已,傅老爷子只能将在部队服役的傅时京召回。 兜兜转转,总裁的位置,又落回到二房这里。 仿佛,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傅、傅大少爷……”韩紫棠见来的人竟是傅聿礼,尴尬地缩回了手。 傅聿礼冷白似玉的双手转动轮椅两旁的轮子,不紧不慢地靠近,淡淡启唇: “韩小姐,不管你是什么身份,随意动手打人,都不合适吧。” 明亮的光影中,男人轮廓明晰的下颌线如琢如磨,肌肤泛着冷调的白,如浸在寒潭中的冰玉。 “傅大少爷,她是什么人你应该很了解吧?她可是害死你亲妹妹的罪魁祸首!” 韩紫棠脸色胀红,慌忙狡辩,“我实在是看不惯她得意猖狂的样子,只是想好好教训一下她……” “韩小姐既然知道她是什么人,就应该明白一件事——” 傅聿礼泛着清辉的眸分明透出笑意,却令人心底生寒,“我都没有动手打人,其他闲杂人等,更没资格。” 夏宛吟垂眸,凝着男人的目光继几许愕然。 连傅时京都恨毒了她,傅天瑶是傅聿礼同父同母的亲妹妹,更没有理由不恨她。 她胸腔被酸胀的情绪迅速占据,偷偷瞟向男人。 恰巧,傅聿礼也扬起脸,深眸看向她。 夏宛吟心下慌乱,忙敛了睫,装作什么都看不见的样子。 “傅大少爷,我……”韩紫棠被怼得哑口无言。 “韩小姐还想争辩什么吗,你说不清楚,可以找时京过来替你说。左右你们很快就是一家人了。” 男人瞳仁沉凝,极轻了笑了笑,“不过我想,就算看到刚才那一幕的人是时京,他也不会支持你这样用暴力解决问题。” 韩紫棠羞愤地攥紧拳,恶狠狠地剜了夏宛吟一眼,转身气咻咻地踩着细高跟走远。 “夏小姐,没事吧?”傅聿礼看定她苍白的脸色,声色温和。 “没事,多谢大少爷为我解围。” 许是受的内伤还未痊愈的缘故,夏宛吟感到胸口倏然闷钝地痛了一下,轻轻地道,“我就不打扰你了,告辞。” 说完,她立马就欲离开,眸光飞闪,神色几分仓皇。 傅聿礼为她解围,她心里感激,可他毕竟是傅天瑶的亲哥哥。傅时京痛恨她,难道傅聿礼就不恨吗? 夏宛吟刚往前迈了一步,身子却顿住。 不知什么时候,傅聿礼握住了她盲杖的另一端,不动声色地留住了她。 “夏小姐,你的脸色很差,是身体哪里不舒服吗?”男人声音放得轻缓。 没有向他宣泄任何愤恨,甚至还细心地发现了她的不适。 内敛的温柔。 “我没事。”夏宛吟鼻尖微酸。 “还是,我二婶子为难了你?”傅聿礼温润的眉眼稍沉了些。 她喉咙一哽,“没有。” “夏小姐,你很怕我吗?” 傅聿礼转动轮椅,退到她身畔,与她的位置平行,他身躯往后侧仰,认真地凝视着她的脸,“因为我妹妹,所以你觉得你在我面前,在时京面前,在乃至整个傅家人面前抬不起头来?” 夏宛吟被击中了心事,抿紧了微凉的唇。 “如果我说,我早就不怨你了呢?” 傅聿礼深深凝睇着她,眼底泛起的光亮,如闪烁的星群,“我看得出,你还在为当年的事自责,并不是那位韩小姐所说的那样。 人各有命,执着于过去不肯放下,只不过一次次循环往复地折磨自己。更何况,那是意外事故,不该把所有的罪责都归咎在你身上。 那样对你,太不公平了。” 第128章 深吻 夏宛吟僵站在原地,眼底渐渐泛红,愈发湿润。 和赵廷序不同,赵先生是基于得知真相的基础上才站边她,信任她。相比之下,傅聿礼更像是一种无条件的信任。 她心下动容,吸了吸鼻尖,触动下,心脏颤栗得厉害。 她似乎明白了,刚才堵在胸腔里,那酸胀的情绪是什么了。 是层层叠叠积郁了太久,无处安放,无处宣泄的委屈。 “傅大少爷,谢谢你的理解。” 夏宛吟努力克制着,声线还是略微沙哑,透出一丝哽咽,“可傅天瑶小姐是你的亲妹妹,连傅总都看不开,放不下,你为什么可以……” “你看不见,我站不起来,我们都是同样有缺陷的人,所以……算是某种微妙的惺惺相惜,互相理解吧。我说话直白了些,你别介意。” 傅聿礼偏着头,盯着她通红的眼圈,“我和时京不同,他的人生阴暗的区域太多了,我妹妹小瑶是个善良可爱的女孩,她对傅家上下都一视同仁,真诚相待,她对时京的善意,成了时京生命里难得的一束光。 可以说,我妹妹是时京生活下去的动力,所以他才会对我妹妹的死,格外在意,一心想为她报仇。” 夏宛吟抿白了唇,越听心越往下沉。 活下去的动力,这几个字,实在太重太重了,几乎压得她无法呼吸。 “但是,我与他不同。” 傅聿礼修长的食指推了下金丝眼镜,云淡风轻地笑道,“我一直都在父母和爷爷奶奶的关爱下长大,我得到过足够的爱,所以我不会患得患失,执着于失去的人和物不放。 只有从来没有得到过的人,才会执念深重,无法放下仇恨。甚至,也无法像个正常人一样,去爱别人。” 夏宛吟脑海中浮现的,是傅时京充斥着仇怨的猩红凤眸,是那些每每想起都令她感到窒息的威胁。 她身子轻颤,对傅时京的恐惧又加深了。 “夏小姐,你不用害怕,时京那边我会找机会好好跟他谈谈的。我不想让他为难你,更不想让他成为你的噩梦。” 傅聿礼温和有礼,“帝璟很大,不介意的话,我送你出去可以吗?” 夏宛吟微怔,随即低声,“多谢。” 男人弯眸,“来了就是客,应该的。” 夏宛吟浑然不察。 一抹高大昂藏的身影,正不声不响地站在那里,目睹一切,亦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英挺冷硬,立体昭彰的俊颜被森寒戾气笼罩,令人着迷,更令人恐惧。 夏宛吟跟随着傅聿礼,这一路,他提醒她哪里有台阶,哪里需要注意,细心备至。 她感激之余,也对他刮目相看, 这位深居简出的傅大少爷,和传闻中阴鸷、凉薄、城府深沉的样子,判若两人。 八卦营销号,真是不足为信。 “夏小姐,顺着这条路,一直往前走,就能出门了。” 傅聿礼又关心地问,“有人跟着你来吗?要不要给他打个电话?” “我家的阿姨就在外面等我。” 男人放了心,“是吗,那就好。” 夏宛吟停下脚步,“傅大少爷,送到这里就可以了,真的谢谢你。” “不客气,我们应该还有再见的机会吧?”傅聿礼眼尾浅浅上扬。 夏宛吟扯了下唇角,“也许吧。但我还是觉得,我和傅家的人,还是少见为妙。” 傅聿礼目光真诚地与她对视,“我不能成为傅家人中的例外吗?” 夏宛吟骤然怔住。 “算了,随缘吧。” 说完,傅聿礼含笑转动轮椅,施施然从她面前离开。 夏宛吟深深呼吸,整理好情绪,继续往前走。 就在这时,她听见熟悉的皮鞋脚步声,迈着逐渐急促的步伐走到她背后。 她心口一悸,刚要回头,男人大掌扣住她的细腕,将她拖入另一侧没有开灯的走廊中。 夏宛吟被男人猛地一推,脊背重重撞在墙壁上,痛得她牵动了身上的伤,喉咙里瞬间蹿上浓稠的血腥味。 光线昏昧迷离,傅时京紧紧锁着她的凤眸亮得蛰疼了她的眼睛。 他不发一语,像沉默的雄狮,低下头,鼻尖抵着她的鼻尖,喘息愈发粗重。 温燥宽厚的大掌,猛然扣住她的腰窝,缓缓攀援而上,最终发狠地握住了她纤细的颈子。 夏宛吟被逼迫得仰起头,绯唇下意识地颤栗,裸露出的白皙脖颈。 引诱得他想要凶狠地咬上去,一口一口吸光她的血。 这时,有两个佣人说着话朝这边走来。 夏宛吟吓白了脸色,拔腿就想从男人身下逃跑,却被他腰身紧紧贴合,动弹不得。 哗啦一声—— 傅时京扯过丝绒窗帘遮盖住了他们交叠纠缠的身影。 下一秒,他发狠地攫住她的两腮,虎口收紧,粗暴地吻上去,强势与她勾缠,恨不得将那片柔软侵吞入腹。 “唔……”夏宛吟眼尾泛红,溢出破碎的呜咽。 傅时京越吻越凶,是掠夺,是撕咬,似要榨干她胸腔里所有的气息。 两名佣人说笑着经过,并未察觉。 夏宛吟却慌得要命,整颗心都在颤,身子也颤得厉害。 比这猝然的凶吻,更令她感到害怕的,是他异常的沉默。 她甚至希望他骂她两句,放几句狠话,也好过像现在…… 就在彼此都快不能呼吸时,傅时京骤然从她唇间抽离,牵起一缕银丝。 夏宛吟被吻得头晕乎乎的,还没等反应过来,男人突然撇下了她,头也不回地离他而去。 背影冷酷峻拔,步履从容。 仿佛刚才荒唐又暧昧的一切,不曾发生。 夏宛吟捂住剧烈跳动的心脏,双腿发软,缓缓滑落瘫软在地。 傅时京俊容阴寒地往回走,薄唇上仍有女人唇齿余温,原本坚硬如铁的心脏,也像被某种晦涩的情绪,缠缚了一圈又一圈。 忽然,他隐约听见了钢琴声,是萧邦的《夜曲》。 傅时京寒芒掠眸,一步步循声走过去。 大厅一角,傅聿礼正坐在黑色钢琴前,身躯随着音乐优雅地律动,十指在黑白琴键上流畅地跳跃。 傅时京走在钢琴旁,冷然睨着他露出淡淡微笑的俊靥,突然一掌拍在琴键上,毁了动听的乐曲。 “送夏小姐出门了吗?”傅聿礼并不看他,而是端起红酒杯,轻轻摇曳。 “大哥,都这么多年了,你还是不遗余力地黑我啊。” 傅时京扯动薄唇,嗓音裹着狠戾,“你到底是我的黑粉头子,还是对我由爱生恨呢。” 闻言,傅聿礼敛眸低笑,“我有黑你吗,我只是陈述事实而已。” 第129章 他被恶心到了 “事实?” 傅时京眯眸,眼神深暗阴骇,“说我缺爱,把我搞得像个阴湿变态一样,把自己塑造成一个道貌岸然的君子,这就是大哥你所谓的事实吗? 反了吧。” 傅聿礼勾唇,优雅地抿了口酒,“执着于仇恨放不下,哪怕人家已经付出了代价,却还要紧咬着不放的人,和一个偏执的疯子,其实也没什么太大不同。” “我算是知道,你为什么会得怪病了。” 傅时京反唇相讥,锐利的眉峰轻挑,“与其访遍世界名医,不如嘴上多积点阴德,没准儿哪天,老天爷大发慈悲,最起码能让你像个正常人一样站着,也说不定。” 他狠扎男人的痛楚。 “我是坚定的唯物主义,从不信天,我只信人定胜天。” 傅聿礼似乎完全没被气到,淡然一笑,“就算积再多的德,有些人死了就是死了,也不可能回来了。” 这句话,不光是在指傅天瑶,也是在指傅时京的父亲。 但,不管是谁,都无疑是在往他心窝上捅刀子。 傅时京攥了攥手指,微扬下颌,凤眸一片令人心惊的残冷: “看来,大哥已经把小瑶忘了,已经把她的死,从人生中轻轻揭过了。” “那你想如何,让夏小姐给小瑶陪葬吗?如果时京你如此憎恨她,为什么还要在乎自己在她面前,是人是鬼呢。” 傅聿礼幽幽掀眸,看向男人愈发冷峻的面孔,瞬间瞳仁一凝。 他赫然注意到,他微肿的薄唇上,残余的一抹淡淡的胭色。 和今晚,夏宛吟柔唇上的,一模一样。 傅聿礼敛眸,握着酒杯的冷白大掌慢慢蜷起。 所以,他是故意偷吃还不擦嘴吗。 故意给他看的? 恶心他的? 很好,确实恶心到了。 “所以,大哥想冰释前嫌,保夏宛吟?”傅时京眼底寒意席卷而起,嗓音灼哑,像灌入滚烫的砂砾。 “不可以吗?” 傅聿礼又为自己倒了杯酒,欲笑不笑,“同仇敌忾,才不是咱们兄弟的相处风格。 我知道你很介意,但我这个人,就是喜欢做让别人介意的事。” “很好,那就祝你成功吧。” 傅时京狭长的眸当着男人的面从怀中摸出烟盒,抽出一支叼在岑薄的唇间,点燃深吸,朝他肆无忌惮地吐出一团白雾,“不过,我长这么大,还未尝败绩。不信,你可以试试。” 傅聿礼眉止不住闷咳了两声。 他最恨有人当着他的面抽烟,他脏器需要保养,烟味对肺部有刺激。 紧接着,下一秒—— 酒杯被傅时京“不小心”打翻在昂贵的钢琴上,殷红酒液滴滴答答地顺边缘流淌而下,渗入黑白琴键中。 傅聿礼清隽的容色霎时黑凝。 “抱歉,手滑了,不过你这钢琴,弹了快十年了,是时候换架新的了。” 说完,男人指尖潇洒地弹了弹烟蒂,迈开长腿,扬长而去。 高特助正巧端着药和水杯走了进来,面露惊讶地与傅时京擦肩而过。 错身刹那,他清楚地听见男人冷冷吐了句: “少爷秧子。” 高特助怒火冲了上来,被他狠狠压制住,脸色铁青。 “咳咳咳……”傅聿礼捂住震动的胸口,傅时京离开,他才敢痛痛快快咳出来。 “大少爷,您怎么样?!” 高特助忧忡地盯着傅聿礼痛苦的脸,“您的脸色太差了,要不要叫郭医生过来?!” “没事……” 傅聿礼吃力喘息,一把抓起盘子里的药丸塞入口中,连水都来不及喝。 “您这病……切忌动怒啊。”高桀担忧又心酸。 “阿桀,我问你……” 傅聿礼胸腔隐隐作痛,他死死地摁着,“一个男人,如此在意一个女人对自己的看法,这说明什么?” 高桀认真思索,回答,“说明,他很在乎这个女人。” “呵……自从他来到傅家那天起,他就夺走了本该属于我的一切。” 傅聿礼苍白的唇勾起虚弱又冷鸷的笑意,“如果,连被他痛恨,被他折磨的人,最终都会爱上他,那他岂不是太得意了。 不管用什么手段,我都不会……让他称心如意。” 傅时京背影冷寂,独自行走在走廊中。 他倏然步伐一滞,扶住墙壁,深深呼吸,胸腔微微震颤。 脑海中,女人被他吻得水汪汪的,失神的眸子,潮红的脸颊……一遍又一遍萦绕,挥之不去。 似魇,似魅,似妖。 明明那样不堪,整个人都要碎掉了,却仍然有着难以言喻的,动人心魄的能力。 他并非不能克制的人。 是那委屈又破碎的眼泪,让他头一次失去了自控力。 “傅时京……你简直他妈的疯了。” 傅时京扶住滚烫的额,唇角不光留有她的唇印,还有她泪水咸湿的味道,“竟然,仗着她看不见……” 欺负一个瞎子。 但,比他行为上的失控,更令他无法接受的,是今晚夏宛吟和傅聿礼有说有笑地走在一起。 那一刻,他眸底翻着暗火,心口泛起的酸涩的感觉,顺着贲张凸起的血管,蔓延全身。 他狠狠扯了把领带。 周淮之,赵廷序,又来了个傅毒蝎…… 夏宛吟,你身边的男人,怎么那么难赶。 这时,手机铃声在空档的走廊中响起。 “什么事?”男人接起,声色低哑。 肖羿的声音传来,“傅总,您安排的事我已经办妥,明天上午,您就会在新闻上看到瑞安律师被查的消息,不仅涉嫌向司法机关有关人员行贿,且还存在不正当竞争等罪名,数罪并罚,律所的三个合伙人都要背锅。” “别人怎样,我不在乎。” 傅时京捏紧酸胀的眉心,眸底幽寒,“那个叫庞硕的,不能轻纵。” …… 转天,韩家别墅。 韩家母女俩亲密地手挽着手,有说有笑地步入家门,身后跟着韩书记的警卫秘书,两只手拎满了名牌购物袋,已经到了极限,只恨自己没长三只手。 市委书记的专属秘书,成了这母女俩的人肉购物车。 “爸爸!您出差回来啦!” 韩紫棠见韩峤在客厅沙发上坐着,像雀跃的小鸟朝父亲跑过去。 跑到一半,她身形顿住—— 隐隐感觉素日和蔼可亲,宠溺自己的父亲,今天的脸色尤为难看。 第130章 必须尽快完婚! “小刘,你先去忙你的吧。”韩峤脸冷得像冬天旱厕里的转头,让外人回避。 “是,韩书记。”警卫秘书放下东西,立刻退出别墅。 “爸,您到底是怎么了嘛?”韩紫棠嘟着嘴娇声娇气地问。 “怎么了?你真是心大,新闻不看一眼也就算了,还有心情出去大手大脚地花钱?” 韩峤大掌狠狠往桌上一拍,吓得韩紫棠一激灵,“早说让你不要再外面自作聪明地惹是生非,你偏不停!再吓搞下去,别说这奢侈的生活,就是你爸我有一天也迟早要被你拖累!” “老韩,到底出什么事了啊?你瞧你把咱们闺女吓的。” 韩夫人忙上前搂住女儿,仍旧不以为然,“再说了,咱们闺女有你和傅总撑腰,放眼整个盛都谁敢招惹,谁敢给咱们韩家不痛快?” 韩峤气得嘴角一抽,“这次的麻烦,就是你的准女婿搞出来的!” “什么……?!”韩家母女双双震愕。 “今天上午曝出来的新闻,瑞安律所被检方查封了,三名涉案负责人全都被带走问话,其中一个,就是小庞,庞硕!” “瑞安被查得突然,小庞他们事先一点风声都没听到,很多证据都堆在办公室,电脑里的重要资料也来不及删除,全都被检方的人给抄走了!现在小庞正在被检方问话,检察院里我的人传消息给我,说这次举报瑞安的就是傅氏,还问我是不是得罪了傅家。” 韩峤霍然起身,背着手在惊呆的母女面前踱来踱去,最终气得冒火的双眼愤怒地钉在韩紫棠错愕的脸上,“我怎么可能干出那么愚蠢的事,思前想后,只能是你又出去胡作非为,引火烧身!” 韩紫棠听闻庞硕出了事,霎时脊背炸开冷汗,说话都磕巴了: “和、和我有什么关系,肯定是小庞她自己犯了事……” 韩峤寒声诘问,“你是不是去找了那个叫夏宛吟的麻烦?” 韩紫棠脸色僵白,“爸,我没有啊……” “你没有?傅时京都找到我脸上来了,在我面前明着警告你不许再动夏宛吟,而且堂而皇之地说那个女人对他非常重要!” 韩紫棠胸腔怄着一股怨毒的怒火,气得眼前昏黑。 非、常、重、要?! 那她这个未婚妻对他而言算什么?头上戴绿帽子的小丑吗?! 果然,抓不住重点的韩夫人替女儿不平,“傅总开什么玩笑!老韩你可是他未来的老丈人,他竟然当着你的面给别的女人撑腰,欺人太甚了吧?!” 韩峤咬牙冷笑,“所以你要怎样,去告傅时京?还是推了这门婚事?” 韩夫人畏缩,“……” 前者她不敢,后者她不舍。 韩峤烦躁地拧眉,“我早就告诉过你们,既然选择跟傅家政商联姻,就不要指望这婚姻里能有多少真感情。傅总什么身份,别说是一个姓夏的贱丫头,外面有的是狂蜂浪蝶对他投怀送抱。你拦得了一时,拦得了一世吗?” “怎么不能?” 韩紫棠睚眦目裂,眼神愈发恶毒,“哪个骚货敢打我男人的主意,我弄死她。” “你是高干子弟,不是梁山上的女土匪!为了个男人把自己一辈子都搭进去,你的脑子不是一般的昏,更不要说摆明了傅时京对你就没多少情分!” 韩峤撕碎了韩紫棠脆弱的自尊心。 她知道傅时京对她并不是很上心,更多不过是遵从傅老爷子的安排。可亲爹把实话就这么赤裸裸地说了出来,她仍觉得无比屈辱。 韩峤严词厉色地警告:“虽然我是官,傅时京是商,但光脚不怕穿鞋的,你把他逼急了,对咱们韩家不利,传到省里,影响下半年常委会议上领导班子对我的印象,我一定饶不了你!” 韩紫棠完全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此刻,她满心都是把夏宛吟折磨至死的念头。 韩夫人忧忡地问:“那、那接下来怎么办?小庞这些年没少给咱们韩家好处,她被检方控制了,不能在里面胡言乱语,对你不利吧?” 韩峤疲惫地坐回沙发,“负责她案子的检察官,是反贪组的黎策,他也是我韩家帮的人,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那就好那就好……但是,傅总那边呢?” “我这几天找个时间,约傅老爷子和傅夫人见上一面。” 韩峤目光幽幽一暗,“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尽可能快地让紫棠和傅时京结婚,就算不能马上结婚,也得先办了订婚仪式,再把证领了。让傅家和咱们深度捆绑在一条船上,才能高枕无忧!” 韩紫棠唇角阴暗地上扬。 只要她名正言顺地成为傅时京的妻子,她还何须忌惮夏宛吟,暗下毒手? 到时候,她不仅是杀人犯,还是人人喊打的小三。 一人一口吐沫都能淹死她! …… 傍晚时分,夏宛吟和宋妈来到医院探望许愿。 “赵医生说我恢复得很好,用不了多长时间就可以出院回家休养了。”许愿吃着夏宛吟投喂的水果,笑得甜丝丝的。 “那真是太好了。”夏宛吟亦笑得欣慰。 “对了宛吟,你看了今天的新闻没有?瑞安律所终于被端了!” 许愿兴致勃勃,连连叫好,“我入狱之前就一直都想曝光他们,但苦于找不到机会,瑞安背后肯定有保护伞。你别看只是个律所,但这律所的负责人之一是检察官出身,是官商之间连接的纽带,暗里还给不少大集团擦屁股。反正里面藏污纳垢,脏得一批!” “我看到了,那个叫庞硕的负责人,我对她印象深刻。” 夏宛吟微弯杏眸,“她背后的保护伞是谁,我也猜到了。” 许愿讶然,“真的?是谁?” 夏宛吟刚要开口,门外传来有条不紊的敲门声。 “少夫人,我去开门。” 宋妈起身忙走到门前,拉开门,倏地满目惊讶,“哎?赵先生,您来啦?” 门外,赵廷序身穿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西装,宽大的身形挺拔风雅,唇角噙着一丝温和笑意: “宋婶,宛吟在里面吗?我方便见她吗?” “在呢在呢,您请!”宋妈笑吟吟地让他进门。 赵廷序英挺的身影进入病房,映入夏宛吟惊讶的目光中。 夏宛吟忙站起身,“赵先生,你怎么……” 赵廷序深深瞧着她白净的小脸,声色温沉,“我从集团开完会出来,路过医院,听阿峥说你来看望许小姐了,就顺道过来,看看你们。” 第131章 贪心的小丫头 许愿俏丽的眉毛调皮地动了动,“赵氏集团在南边,医院在北边,一个大南头一个大北头,赵总好顺路哟~” 赵廷序抿了下唇,双颊微热。 堂堂商界大佬,世家继承人,被个小姑娘调侃得有点遭不住。 夏宛吟嗔怨失笑,“阿愿,赵先生是一片好心,你别这么说。” 许愿吐了吐舌头,慧黠的小眼神在两个人之间转来转去,恨自己不是只蜘蛛,疯狂拉丝把他俩紧紧缠在一起,拉都拉不开才好呢。 宋妈忙搬椅子过来招呼赵廷序坐下,又给他倒了杯温水。 赵廷序接过,谢过,轻抿了一口,举止优雅悦目,平易近人。 宋妈笑得合不拢嘴,满脸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喜欢的表情。 三个人说了会儿话,趁着护士进来给许愿换药的间隙,赵廷序拉着夏宛吟离开病房,两人并肩坐在走廊的长椅上。 “宛吟,这几天你还好吗?”男人偏过头凝着她略显苍白的脸,声色低沉又温柔。 夏宛吟唇角浅浅勾起,“我很好啊。” “你去息园那天晚上……”赵廷序话说一半,长睫翕动,另一半哽在喉咙深处。 “我也正想问赵先生你。” 夏宛吟侧过莹白如玉的脸,满目困惑,“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是你送我去医院的吗?” 几秒的沉默,显得尤为冗长。 “不是。” 赵廷序蜷紧放在膝上的双手,“是时京。” 他不想告诉她这件事。 但又不忍心对她隐瞒,更何况,那晚傅时京的确没有伤害她分毫。 “是他……?”夏宛吟美眸微瞠,心跳漏了一拍。 “嗯,那晚,他定位到了我的位置,来息园找你了。” 赵廷序喉咙轻滚,声音闷哑,“我不知你们在里面发生了什么,他抱着你出来的时候,你额头受了伤,全都是血,看着让我……” 很心疼。 可这三个字,却咔在艰涩的咽喉里,上不去下不来。 他喜欢夏宛吟,比他想象中更浓,更深。 可也许是性格使然,他们赵家人天生富有一颗善良柔软的心脏,他做不到傅时京那么郎心似铁,强取豪夺。 夏宛吟骤然回想起那夜,呼啸的风雪中,她哭着抱紧暖暖的墓碑,痛苦与愧恨折磨着她。 她满心绝望,逼得她一下又一下将额头重重撞向墓碑。 不是想要一了百了,而是她只有让身体布满痛楚,心中的痛才会稍稍缓解。 那时,有一只宽厚温燥的大掌,稳而柔地覆在她流血的额头上,阻止她继续伤害自己。 她记得,她深陷入一个坚实又温暖的怀抱。 那一刻,她像被抽干了灵魂,灭顶的疲惫感令她丧失了与命运抗争的力量,只想暂时在这里躲避寒风霜雪。 她以为,那晚护着她的人,是赵廷序。 她做梦都想不到,在她最绝望的时刻,守在她身边的人竟然是恨透了她的傅时京。 夏宛吟心慌意乱地低下头,柔唇抿得泛白,右手覆在左手上用力揉捏着。 “宛吟,我来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赵廷序看到她陷入纠结的样子,话锋一转,沉声,“那晚,企图对许小姐不利的那两个打手,他们招了。” 夏宛吟蓦地抬眸,眼睛亮起来,“真的?!” 赵廷序眉宇肃然,颔首,“他们招供,是盛铭的法务部部长,也就是阚羡的律师严剑锋雇佣他们制造意外,谋杀许小姐。具体原因他们不知道,他们只是拿钱办事的走狗。” 夏宛吟眼底猩红,攥紧冰凉的手指,“那天晚上在阚家的温泉会所,阿愿撞破了林云姿和阚羡的奸情,还把他们苟且的画面全都录了下来。估计是阿愿不小心暴露,那对狗男女气急败坏,所以想杀人灭口。” “就为这个,就要剥夺一个女孩鲜活的生命?” 赵廷序愤然地紧扣齿关,“真是丧心病狂,无法无天!” 夏宛吟忙问:“只有人证,恐怕不足以逮捕严剑锋,还有其他物证吗?” “有。其中一个打手另一个手机里保留了一段严剑锋和他交易的录音,那只手机被他藏在他父亲修车店的抽屉最底层。为的是怕他们完成任务后,万一严拖着不给他们尾款,他好利用这段录音逼他交钱。” 赵廷序一声冷笑,“呵,那个姓严把这两个人当鸟玩儿,却万万没想到,会被鸟给啄了眼。” 夏宛吟深切看定男人的眼眸,语气没有任何踌躇: “赵先生,我想请求赵警官,暂时先按兵不动,不要抓那个姓严的,可以吗?” 赵廷序微讶,随即缓缓靠近她的脸,低沉的嗓音在她耳畔响起: “你想留着那个姓严的,利用他,搜集阚羡的罪证?” 夏宛吟清澈的眸漾起晶莹碎光,欣喜得不停地点头。 赵先生真是跟她心有灵犀,她哪怕话只说一半,他也能精准地参透她内心深处的想法。 赵廷序说,想和她当朋友。 但她觉得他们不单单只是朋友,他们,更似知己。 “你想,利用那段录音,威胁严剑锋不得不出卖阚羡,选择暂时和我们站在一边。他身为集团律师,又是阚羡亲信,手里肯定掌握了阚家不少黑料。你要的并不是处理掉这么一个小喽喽,你要的,是将整个阚家一网打尽。” 赵廷序把这小女人的心思看得明明白白,非但没认为她腹黑,反而觉得她聪敏睿智,全身都散发着耀眼的光辉。 他情不自禁抬起手,在她发顶上轻轻揉了揉,“贪心的小丫头。” 夏宛吟感受到男人掌心的温热传遍全身,局促地十指紧扣,羽睫颤了颤: “赵先生,我心机这么重……你不觉得害怕吗?” “弱者才会害怕,强者,只会欣赏。” 赵廷序敛眸,凝睇着女人清丽可人的小脸,强忍住拥她入怀的冲动,沙哑着开口,“你想做什么,尽管放手去做。 哪怕你成为众矢之的,泥足深陷,我也有力量将你高高托举。” “赵先生……”夏宛吟眼窝一热,心下动容。 “录音证据,我可以暂时扣下来,但你要答应我。” 赵廷序倏然严肃,目光沉沉,“不可以自己私下去见严剑锋,必须让我陪在你身边。” 夏宛吟鼻腔凝起酸涩,轻轻点头,忽然脑中浮现出一句话: 遇他如逢春,自此长明。 第132章 我有喜欢的人了 看望完许愿后,夏宛吟和宋妈返回观萃苑。 路上,她问:“宋妈,柳淑玉身边除了华秘书外,还有谁比较受她信任?或者说,常伴她左右?” “少夫人,容我想想。” 宋妈思忖着开口,“如果说谁走得近……那就只有夫人的专属司机,老侯了。” 夏宛吟略微点头。 这个老侯,早在她住进周家就知道这个人,听说他在周家卖命快三十年了,二十几岁就给周董当司机。周董住院后,现在他成了周夫人的专属司机,为人老实巴交,嘴巴也很严。 “你说,老侯有没有可能知道柳淑玉在盛都都有哪些私有房产?” “他应该知道。可是老侯对周家特别忠心啊,周董在的时候对老侯相当大方,他是周家的佣人里赚得最多的。想撬开他的嘴,没那么容易吧。” 夏宛吟美眸一凛,“那是周士靖在的时候,他大方不等于柳淑玉大方。跟着柳淑玉这个一毛不拔的铁公鸡,老侯的日子还会像以前那么好过吗?” 宋妈连连点头,“少夫人说得有道理!那我这几天找机会找他聊聊,打探一下他的情况。” “现在,我必须要加快脚步了。” 夏宛吟眼底是化不开的浓暗,“周淮之已经怀疑我了,他最近一直都在试探我,这么下去,被揭穿是迟早的事。而且上次我潜入了库房,项链很可能掉在了那里,如果真的被华旸捡到,那柳淑玉大概也开始怀疑我了。四面楚歌,我在周家处境相当危险。所以一定要快点收集证据,和周淮之离婚,彻底切割。” 让周氏母子,付出惨痛代价! 宋妈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紧紧攥住她纤白的手,“少夫人!我就是拼了我这把老命,也一定要竭尽全力保护您!那个毒妇要敢对您下手,我下砒霜毒死她!” “不要冲动,我也不需要你护着我。” 夏宛吟将另一只覆在她长期干活粗糙干燥的手上,“我已经不是刚来周家时,被人欺凌,任人拿捏的小女孩了,宋妈,我已经长大了。 以前,你护着我,现在,我有能力保护你了。我不要你为我犯险,我只要你好好的陪在我身边。等我和周淮之离了婚,我就带着你,咱们一起离开周家。” 宋妈热泪盈眶,含泪点了点头。 …… 入夜,冷月溶溶,寒雾沉沉。 赵家别墅酒窖中,赵廷序眸光黯然,眉宇间浮上愁绪,正在对影独酌。 “阿序,有什么愁事在这儿自己喝闷酒?这可不像你的作风。” 赵廷序抬眸,只见父亲赵慕川从楼梯上款款走下,已是知天命的年纪,身姿仍然挺拔如松柏,气宇轩昂,风采如旧,离远了望去恍惚只有三十出头。 “爸,您回来了,妈怎么样了?” 赵廷序看着男人五官俊朗立体的脸,想起母亲前阵子还在吐槽父亲五十一枝花,越活越年轻,搞得她都不敢跟他一起出门,害怕别人说他们俩是姐弟。 他就忍不住勾了下唇角。 赵慕川摆了摆手,“你妈完全没事儿了,现在生龙活虎,像个倒拔垂杨柳的林黛玉。” 赵廷序:“……” 他好像明白为什么父亲急于让他全面接手赵氏集团了。 当掌权者时总是一身班味儿,退居二线就可以彰显逗比潜质,放飞自我了。 “倒是你,我瞧着你好像有点事。” 赵慕川拉开椅子坐在赵廷序身边,父子俩只要同框一眼就能让人看出是父子,眉眼轮廓实在太像。想知道赵董年轻时什么样,看赵廷序就知道了。 赵廷序幽幽敛眸,“我没事。” 赵慕川微眯起眼睛,盯着他的目光耐人寻味,“怎么,你感情生活有情况了?产房传喜讯,处女朋友了?” 男人心尖一动,抿了下唇,“爸,您为什么那么肯定是情感问题,就不能是集团方面的问题?” “你我信得过,集团里的麻烦,你手到擒来。而且就算擒不来,你也不会为了那点事儿坐儿独自喝闷酒,知子莫若父。” 赵慕川黑白分明的眼眸亮了起来,拍了拍儿子宽阔的肩,“来来来,说说吧,是哪家的姑娘如此牵动我儿愁肠啊?” 赵廷序喝了口酒,喉结滚动,“爸,我确实有喜欢的人了。我很喜欢她。” 赵慕川脸上极力克制,心里已经放十八门大炮庆祝起来了: “好好好!我儿终于铁树开花,我赵家终于能延绵香火了!不管你看上的是谁家姑娘这事儿都可喜可贺!” 说着,他给自己倒了杯酒,和赵廷序碰了下杯,“来来,咱们父子俩走一个!” 赵廷序淡淡启唇,“我喜欢上的这个女孩,她是有夫之妇。” “噗——!”矜贵无伦的赵董一口酒喷了出来,当场破功。 赵廷序哭笑不得,忙抽了两张纸巾递给他,“爸,我没开玩笑。” “让你开窍,没让你这么开窍。” 赵慕川手掌摁在胸口,顺了顺起伏的胸膛,“儿子,当小三在古代是要被浸猪笼的。” “可是爸,我真的很喜欢她。我对她,是认真的。”赵廷序逐字逐句,墨眸亮得惊人。 甚至,有了想娶她为妻的冲动。 “冷静,儿子,冷静。” 赵慕川深吸了几口气,从震惊的情绪中缓过神来,“你现在是赵氏总裁,位高权重,一言一行都影响集团股价。你要给别人戴绿帽子这事儿传出去,赵氏都得动荡啊! 最重要的是,人家姑娘愿不愿意离婚跟你啊?” 赵廷序低垂长睫,看着酒杯水面上自己波动的倒影,心仿佛也跟着悬浮起来。 如果没有傅时京的介入,他有自信在夏宛吟离婚后,将她追求到手。但现在,一切都变得未知。 傅时京没有令他知难而退,他仍然坚定地想好护着夏宛吟。却令他在追爱的道路上,变得有些不太自信了。 “唉,真没想到,廷序你已经心有所属了。” 赵慕川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我原本还想把一个女孩子介绍给你,让你们认识认识,接触一下呢。” 第133章 她是救命恩人 “爸,我刚跟您说完我有很喜欢的姑娘,您就迫不及待要我相亲,是不是不太合时宜。” 赵廷序不禁苦笑,眼神流露出几分苦涩,几分决绝,“而且,我只喜欢她。其他女孩,我没兴趣,别耽误了人家。” “唉,咱们老赵家惯出痴情种。我是一个,你二叔是一个。我看你前些年工作上那副不近人情,杀伐决断的样子,我以为你不会是第三个。 赵慕川无奈叹息,“没想到,随根儿了,步了我的后尘。” 赵廷序喉结滚出一声低笑,“这是我们赵家的优良传统,得继续发扬光大下去。” 赵慕川扶额,“发扬什么发扬,我们赵家是祖坟位置不好净出恋爱脑吗?怎么就不能出一个要江山不要美人的狠角色,像你那好兄弟傅时京一样,痛快去联姻,壮大咱们赵家门楣?” “靠女人,靠联姻,靠管别人叫爸保一生平安。” 赵廷序重重放下手中酒杯,深眸锐利,“您的儿子,就那么无能吗,不靠联姻,我一样能让赵氏走上顶尖地位。” “阿序,怎么提起时京,你反应这么大?” 赵慕川微微眯眸,“和好兄弟吵架了?” 男人低垂的睫轻抖,“没有,我们还是好朋友。” “我觉得你们也不会,你们俩和江家的彧哥儿,三人好的穿一条裤子,互相帮衬扶持走到现在,是莫逆之交,怎么可能说不好就不好了。” 赵慕川喝了口酒,还是不死心,“话说回来,我给你介绍的那位姑娘,就是宴会上救下你母亲的那位天使女孩。你母亲记住了她的样貌,醒来后第一时间就画了幅肖像给我,让我马上去查她的下落,可以说对她是相当喜欢的了。” “爸,且不说人家是不是单身都未必,就算是单身,难道我就要以身相许吗?” 赵廷序俊眉一拧,“您别把恩情和爱情混为一谈行吗?” “万一呢,万一人家是单身呢?你就去了解一下不行?” 赵慕川兴致勃勃的掏出手机,调出那幅画像,递到他面前,“你母亲说,那姑娘长得太漂亮了,跟仙女儿下凡一样。她虽然画技精湛,但也画不出那姑娘的美貌与神韵。 哎你把眼睛睁开给我看一眼!看一眼不行?你是不近女色的唐僧啊?” “我说了我不……” 赵廷序不经意敛眸,霎时惊愕地瞪大眼睛,紧锁着画像中的女人,一把夺过手机,“爸,您说,她是救了我母亲的人?您确定?!” “你母亲记得清清楚楚,不会有错。” 赵慕川疑惑地问,“你怎么这么激动,熟人啊?” “她……就是我喜欢的那个女孩。”赵廷序目光暗涌着柔情,拇指轻轻拂过屏幕上画像的脸颊。 赵慕川半张着嘴巴,目瞪口呆! 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巧合的事?! 真狗血啊。 但他又不得不感慨,他们赵家人运气爆棚,总能在关键时刻遇到纯善之人。 赵董不禁感慨,“看来,你跟这个姑娘,真的缘分匪浅。” 有些人一旦进入了自己的生命,就可能一辈子住在心里,再也不想让她离开了。 就像曾经,他第一眼见到他的妻子,就认定了他是赵太太,是唯一能与他并肩走完此生的女人。 此刻,赵廷序呼吸发紧,满腹忧忡。 他没想到,那晚,她去了慈善晚宴。她对外声称双目失明,又背负“杀人犯”的骂名,周淮之何等势利虚伪,爱惜羽毛,他自己拿到入场券都不易,怎么可能带上她? 既然没有邀请函,她如何去的翱梦? 男人的心,忽而一沉。 是,傅时京吗? 她一直都在那个男人的掌控之下。否则那晚,傅时京怎么会那么快找到息园? “看来,你喜欢上她,真是前世注定的姻缘啊。” “这位姑娘是你母亲的救命恩人,也就是我的救命恩人。” 赵慕川长叹一声,眼圈微红,“真的,如果不是她及时发现并做了急救,你母亲已然凶多吉少。你母亲要不在了,我孤家寡人,委实也没有活在这世上的必要了。” 赵廷序呼吸微滞,“爸……” “你难得有一个真心喜欢的人,爸不想你一生遗憾。只要她能顺利离婚,我不会阻碍你们在一起。” 赵慕川倏然正色,“不过,咱们赵家家风纯正,无论怎样,都不能当小三。” “那是一定。” 赵廷序深吸了口气,仰头将杯中酒饮尽,烈酒灼烫过他的喉咙与颤栗的脏腑,苦涩的情绪在眸底泛起光泽,像揉碎的冰凌,“爸,她一路走来,很不容易,受了太多委屈,吃了太多的苦。 爸,我其实心里很后悔,后悔为什么没有早点护着她,成为她的依靠,她避风的港湾。” 如果,当年他能够彻查真相,她岂会坠入万丈深渊。 他后悔,没在狂风暴雨的中,托起她的灵魂与尊严。 赵慕川沉思半晌,他没有刨根问底那女孩的身世,只是云淡风轻地笑了笑,轻拍儿子微颤的肩: “如果,她没有经历苦难,怎能铸成如今的光芒?又怎么会被你看到呢?她的过去没有你的参与,没关系啊,如果她的未来你们可以共同创造,也一样不会留有遗憾,值得一生铭记。” 赵廷序内心深深触动,眼眶湿润,端起酒杯与父亲碰了碰: “谢谢您,未来,我定会为她遮风挡雨,拼尽全力。” …… 翌日周末。 清晨,夏宛吟和周淮之在餐厅中吃早餐。 夫妻二人以前,有说不完的话,每晚亲密完都要抱在一起温存,耳鬓厮磨地聊到半夜。 如今,却各怀心事,相顾无言。 “周总,车备好了。”何流脚步无声地走到周淮之身边。 周淮之目光微沉,“知道了。” 夏宛吟漫不经心地问:“一会儿要出门吗?” “是,去医院看看爸。” 周淮之轻叹了口气,眉宇笼上愁绪,“最近一直在忙,很久没去看望他老人家了,我想他了。” 夏宛吟放下筷子,拿起餐巾拭唇,“我也很久很久没去看爸了,我今天跟你一起去吧。” 第134章 打一开始,就是阴谋! 此言一出,周淮之和何流都是一愕。 夏宛吟秀眉轻颦,“怎么突然这么安静?淮之,你不想让我去看看爸吗?” “没有,哪儿有的事。宛儿你愿意跟我去,我心里高兴还来不及。” 周淮之清隽的脸瞬间展开欣慰的笑容,起身绕过餐桌,走到夏宛吟身后,双手温柔地落在她肩上,“那咱们就一起去,陪爸说说话。爸虽然还昏迷着,但他冥冥之中一定有所感应,医生说多多陪伴,对爸的病情也有好处。没准儿哪天……爸就醒来了呢。” 夏宛吟淡挽柔唇,强忍住胃里翻江倒海的恶心。 这个家,想必没有一个人乐意看到周士靖醒来吧。 周董一口气吊着,在集团里保留着他董事长的席位,但实际大权已在周淮之手里把持着,他已然位同董事长,还在董事局代理董事长行使权力。 若一朝周董苏醒,他便要从“皇帝”退位成“太子”,早早领略了掌权的滋味,皇位坐久了,怎么甘心再被打回原形? 他那么贪心,哪里受得了这种落差。 到时候,不等她出手,他都得想办法拔了那老畜生的氧气管。 周淮之俯身亲吻她的脸颊,“去换身衣服,我在楼下等你。” 男人携秘书离开后,夏宛吟目光幽凉地拿起餐巾,用力擦拭被他吻过的地方,直到肌肤泛红。 盛都永仁医院,是一家私立医院,以医疗费用高昂著称。 由于医疗设备及水平先进,会为患者组建专家团队会诊,且整个医院的环境也是国内领先水平。所以许多富豪都会选择在这里住院治疗,听说一天的住院费就高达五位数,这仅仅只是租个床位的钱,其他花销另算。 豪华病房中,周士靖躺在病床上沉睡,整个人已经瘦得皮包骨,靠打营养针勉强续命。 夏宛吟站在周淮之身边,垂眸冷冷盯着眼前这副半死之躯,原本尘封在心间多年的不堪回忆,又再次如洪水猛兽般朝她涌来。 她十指攥了攥,忍住了想把周士靖彻底捂死的冲动。 “爸,我和宛儿来看望您了。” 周淮之坐在床边,在父亲耳边温声低语,“我们一家人都期盼着您能醒来呢,您听见我的声音了吗?您要是听见了,就动动手指,就动动眼珠……您给我一点回应好不好?” 然而,周董却意料之中的全无反应。 周淮之目光哀然地叹息。 忽然,夏宛吟眼睛一亮,不经意注意到—— 周士靖微敞的领口,露出一块玄色石头,闪烁着幽幽的冷光。 似乎,是个吊坠的模样。 夏宛吟瞳孔猛地缩紧,她一眼就认出来了,周董戴着的这块石头,就是前段时间网上盛传的,具有极强辐射量的“能量石”。佩戴这个东西一天所受辐射,相当于拍了上百次的胸片!对人体的危害可谓相当巨大! 这种可怕的东西,出现在周士靖身上,只有两种可能—— 不是周淮之给他的,就是周夫人! 看来,他们其中有一个人,迫不及待想置这个老登于死地了。 思绪至此,夏宛吟眸光冷冽地环视四周,她发现整个病房的装修也与别的不同。地板、墙壁,目所能及处都是令人生寒的花岗岩。 若她没记错,这种石头也有放射性物质,对人体有巨大危害。 难怪,周士靖没做过化疗,头发却基本要掉光了,想必都是被这些石头给害的。 两人刚从病房出来,迎面就撞到了周董的护工。 “张姐,照顾我父亲这么久,辛苦了。”周淮之向何流递了个眼神,何流立刻掏出一个白色信封递给护工,里面自然是打赏。 “谢谢周总,谢谢周太!” 护工点头哈腰地接过,“今天夫人怎么一起来看望周先生?” “我母亲有事,抽不开身。” “哎呀,都说久病床前无夫妻,这么多年夫人对周先生真是情深义重啊!不仅尝尝来陪周先生说话,了解他的病情,还觉得医院的白墙不吉利,不利于周董养病,把整个病房彻底翻修了一遍。” 闻言,夏宛吟眼神一暗,心底泛起冷笑。 张姐越说越起劲,“不仅如此,就前段时间,夫人还给周先生求了条大师开过光的项链戴上了。夫人说她天天盼望着自己的丈夫能醒来,不管是医学还是玄学她总要都试试。我听得感动得不行,周先生有如此贤妻,这辈子也是值了!” “妈这么有心,爸得妻如此,夫复何求。”夏宛吟发自内心地笑了出来。 那条项链,可以送周士靖上路,也是柳淑玉在自掘坟墓。 “妈确实是爱惨了我爸,希望爸若有感知,能早日醒来。”周淮之心中动容,眼眶泛红。 此刻,夏宛吟的头脑像被窗外冷冽的风一遍遍刮过,思路格外清晰。 当年,向来身体硬朗的周董因突发脑梗入院,因错过了最佳抢救时间,他脑部中枢神经系统受到严重损害,彻底成为了植物人。 那时她心思单纯,真的信了柳淑玉的鬼话,以为周董真是积劳成疾,疏于保养才突发恶疾。 如今看来,打一开始,周董的病就是一个巨大的阴谋! 而将他变成一个活死人的罪魁祸首,十有八九,就是他的枕边人! “周、周总,您瞧那边!”何秘书忙在周淮之耳边低声提醒。 周淮之侧目,随即呼吸一窒—— 冤家路窄。 只见走廊另一端,傅氏家族一行人朝这边气势汹汹,款款走来。 走在最前面的傅老爷子被傅家三爷和四爷搀扶着,身后尾随着大房夫人阮丽嫦,一如既往坐在轮椅上被高特助推着的大少爷傅聿礼。 以及,俊容冷峻,永远散发着生人勿近气场,凤眸轻世傲物,高不可攀的傅时京。 他裹挟在黑色西装下的手臂,仍被韩紫棠紧紧挽着。 今天似乎是为了配合男人,向来花枝招展的韩小姐穿了一袭黑色长裙,两人并肩而立,般配得令人移不开眼。 夏宛吟匆匆扫了傅时京的方向一眼,心脏倏然跳得没了章法,连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看来,韩紫棠和傅总结婚,已是定局,不过是早晚问题。 能和傅家人一起出行,就说明傅家已经彻底接纳了她,将她视为家族成员了。 夏宛吟深深低下头。 莫名的,胸口像漏了一个洞,她仿佛能听见寒凉的风混着温热的血,汩汩流淌的声音。 很想挖一个地缝,把自己藏匿起来。 “周总,您看这……要不要马上带太太离开?”何流声音明显透着紧张。 “你没看到吗,傅家人已经看见我们了,现在扭头灰溜溜地逃跑,像什么样子?岂不是要被笑话死?” 周淮之碍于面子,只能硬着头皮,看向夏宛吟,“宛儿,傅老爷子他们来了,就在前面。 咱们过去,应付一下好不好?” (p.s:求求求~!!求评论,求催更,求收藏……万分感谢大家的支持!给点儿创作动力吧!) 第135章 她是该道歉 夏宛吟脊背蹿上一阵令她全身发麻的寒意,眼底的红血丝与怒火交织,单薄的身子阵阵发颤。 她真的不明白。 为什么一个人,可以无耻成周淮之这样! 这个口口声声说爱着她的丈夫,竟一次又一次为了自己的私欲,自己的面子,将她的尊严一次次像垃圾一样丢在傅家人面前,任由他们踩在脚下。 他的自私,冷血,残忍……连傅时京都自愧弗如。 “淮之,你是不是把那晚,把我独自扔在傅家,被他们疯狂羞辱的事,给忘得干干净净了?” 夏宛吟如枯井般的黑眸划过一丝冷芒,撕裂了藏匿深处的痛苦,“难道你希望,那日我遭受的屈辱,再在大庭广众之下重演一次吗? 这么喜欢看戏,为什么不买两张戏票跟林云姿去戏院里看?” “宛儿,你把我想成什么狼心狗肺的人了?我怎么忍心看你遭受屈辱?!” 周淮之瞪大眼睛,由于心虚,声音都急得发哑,“傅家人已经看到咱们,往这边来了,现在跑掉,不是更显得咱们做贼心虚,心里有鬼吗?!” “我可从来没心虚过。” 夏宛吟一语戳破他虚伪的嘴脸,“心虚的人,应该是淮之你吧。我只是替你这个真正的责任人背了黑锅而已。” 周淮之喉头一紧,目光阴沉了几分。 夏宛吟轻描淡写的话,似抵在他七寸上的一把锋利的刀,弄得他完全没有反击之力。 夏宛吟漠然扫过男人阴暗的眼神,早已没了曾经的风华正茂,阳光般的澄净。彻头彻尾成了只阴鸷的秃鹫。 “宛儿,我知道你受了委屈,我知道我对不起你。我也是真的想尽力弥补你,可是傅家一再找麻烦,我总觉得像有一根绳子栓在脖子上一样,动不动就要被勒一下,实在太难受了。” 周淮之顿了顿,压低嗓音,“那个傅小姐,死了三年多了,就是鬼魂现在也投胎了。她本人都没阴魂不散地缠着咱们,傅家人为什么非要死死咬着这件事不放?这事儿难道就一辈子不能翻篇了? 咱们是夫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件事要总是过不去,我们的生活,甚至周氏都会被影响。” “爸,您瞧瞧,那不是周氏集团的周总,和他太太吗?” 三爷傅宗锡故意当着众人面点破,让傅老爷子连装看不见的机会都没有,“呵,真是出门没看黄历,冤家路窄。” “该死的贱人!”阮丽嫦锁紧夏宛吟清艳如海妖般的脸,恨得睚眦目裂。 “妈,别这样。” 傅聿礼眉心微拢,拽了下母亲的衣角,“得饶人处且饶人,而且爷爷最近身体不太好,不要再因为那件事,让他老人家费心了。” 阮丽嫦原本还想好好刁难夏宛吟一番,听了儿子的话,她紧抿住唇,不再吱声。 但,韩紫棠却没有要轻轻放过的意思,拉着傅时京高大的身躯上前,声色温和地对傅老爷子道: “爷爷,您身体刚好些,医生说了切勿动气,您还是别理会他们,咱们换个方向走吧。” 傅时京一瞬不瞬望着夏宛吟,冷峻的下颌线愈发绷紧,被女人紧搂住的手臂肌肉也是硬得硌人。 傅宗霖也在旁劝,“爸,韩小姐说的是,什么都没您的身体重要。” 傅宗锡不依不饶,“话可不能这么说,咱们爸失去了最好的小孙女儿,大嫂失去了最爱的小女儿,这仇恨,一辈子也化解不了,周家那个女人欠咱们傅家的债一辈子也换不清。咱们凭什么躲?要躲也该是他们!就该让那个狂妄的死丫头一辈子像见不得的老鼠,死在阴沟里!” “三叔,看起来,你比大伯娘还要激动。” 傅时京薄唇冷谑上扬,“小瑶在世的时候,你不曾多关心她一句。如今小瑶不在了,每每提到她,你比谁都积极。 不觉得,现在做这些,太迟了吗。” 傅宗锡表情尬住,撇了撇嘴,说话也没刚才硬气了,“小瑶是咱们家最小的孩子,从小千宠万爱长大,我想疼,也得抢得上槽啊。” “行了!”傅老爷子不悦地斥了句。 “傅先生,您好。” 这时,周淮之已拖着夏宛吟的手走到傅老爷子面前,虽然语气不卑不亢,但这样主动,本身就是一种隐晦的谄媚。 男人步子很大,夏宛吟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脚步踉跄了一下,略有些狼狈。 傅时京敛下狭长的眸,目光幽凉地盯着夫妻二人牵在一起的手。 在无人注意的刹那,眼尾泛红,额角凸起的青筋轻轻抽动。 “周总,你有什么事吗?”傅老爷子冷眼瞅着周淮之,语气并不和善。 周淮之喉结吞咽了下,不免有些紧张,毕竟这是他头一回和傅冕这个传闻中搅动盛都风云的大人物直接对话: “傅先生,上次我太太到您家里去,其实从头到尾都是我的主意。原本我们是想一起登门向您们道歉的,但我临时有事,没能及时赶到跟我太太汇合,我太太被您们直接让了进去,才弄出那样的乱子。都是我不好,对此我感到万分抱歉。” 傅老爷子脸色冷沉,“都过去多久了,我早已把那事忘了。周总实在不该再跑到我面前来特意提起这件事,搞得大家都不痛快。” 傅宗锡嗤了一声,“哪壶不开提哪壶,也不知道按的什么心。” “您忘了,我可忘不了。” 阮丽嫦眼眶通红,恨得快把牙齿咬碎了,“我忘不了周太太那晚来到我们傅家,大言不惭地告诉我们,她没有错,她不该跟我们道歉时那猖狂的样子。一个人怎么能无耻成那个样子!” 夏宛吟面不改色,眼底毫无波澜。 她本就没错,为什么要认错? 三年冤狱,身上背负数条罪名,狱中女儿又被人陷害至死,她才是那个该去讨公道的人! 周淮之错愕地看向夏宛吟,已经惊得额头冒汗,汗流浃背。 他本以为,那晚她受了伤,是傅家人单方面对她泄愤的结果。 不成想,她竟然敢跟傅家单挑! 如今的夏宛吟,越来越像一颗炸弹,时不时就要爆一下,杀他个措手不及! 她是不是疯了?! 是嫌周家的麻烦还不够多吗?! 韩紫棠眼神狠厉地瞪视着夏宛吟过于平静的脸,忍不住冷嘲: “我真是不明白,周总你的太太既然压根儿没有道歉的诚意,你为什么还要领着她来我们傅家现眼?你到底是想道歉还是包藏祸心想要气死谁啊?” 我们傅家? 傅时京眉峰微动,眼神又浓暗了几分。 “韩小姐说得不错,明明去世的是我的女儿,她却摆出一副理直气壮,受害者的样子,她装模作样给谁看?真是脏心烂肺的毒妇!” 阮丽嫦被傅聿礼劝下去的怒火又压不住地往上涌,气得直哆嗦,“周总,你太太作下的孽,这辈子她也洗不白了! 你不是想道歉吗,行,你让你太太跪下,给我们傅家人磕三个头! 从今往后,我便再不找她麻烦,我们两家之间恩怨,一笔勾销!” 走廊里响彻女人裹挟着愤怒的尖锐声音。 虽然是私人医院,往来的人稀少,但偶尔有人路过,还是好信儿地朝这边纷纷侧目。 夏宛吟白皙的美靥上始终没什么表情,她已经被这该死的人生禁锢得喘不上气,眼神只剩晦暗的麻木。 “各位,我太太坐了三年的牢,在里面已经赎了罪,连女儿都得不到治疗过世了。不要再为难她了!”周淮之红了眼眶,忍无可忍。 可再忍不了,他看上去也没硬气多少。 甚至,在提及暖暖时,他的语气更像个怜悯和同情夏宛吟的旁观者,仿佛那个惨死的女孩,跟他毫不相干! 阮丽嫦咬着牙笑了出来,“呵,那是老天有眼,她活该!” 夏宛吟骤然攥拳,十指深深嵌入掌心,直到泌出血珠,直到指骨酸麻作痛。 “时京,小瑶是我们一家人的宝贝,如果不是因为她,小瑶原本可以肆意快乐地活着,怎么会在冰冷孤寂的地下长眠?我稍微想想都心痛得不得了。” 韩紫棠泫然欲泣,仰头望着男人极冷的眉眼,“时京,你说,是不是该让她道歉?” 傅时京瞬也不瞬盯着夏宛吟,鹰隼般冷厉的眼神,像要将她狠狠看穿。 夏宛吟盯着自己的足尖,深深呼吸,用力压着喉咙。 这种感觉,甚至比她三年前站在法庭上接受审判时,更为紧张,手脚都有些发软。 几秒令人压抑的沉默后。 傅时京眼睑下敛,目光幽寒,不带一丝情绪地开口: “紫棠说的不错,她确实应该道歉。” 第136章 我不想看到你这个样子 倏然之间,夏宛吟感觉整个人身体像被丢入了充斥着彻骨寒意的冰窖里,那个漏了洞的心房,不断的有冷风穿梭而过,她下意识打了个颤。 男人低沉绝情的声音,仿佛三年前在法庭上落下法槌,砸向她的耳膜。 夏宛吟胸口空落落的,被冰冷的失望填满。 她早该想到,傅时京会和傅家人同仇敌忾地对付她,不可能对她留情,不可能对她有一丝偏袒。 她不该奢望的。 可是,女儿墓碑前,傅时京对她的守护,还有那晚在傅家幽暗的走廊里,他紧紧抵着她,搂着她颤栗的腰身深吻时,惊艳凤眸里暗涌的浓烈情潮,凶狠却又缠绵的吻…… 都让她产生了错觉。 误以为,他在一片绝望的恨海中,捞起一点零星细碎的,对她的好感。 甚至,她都不敢说那是喜欢,那只是一丝在不忍和怜悯中挣扎滋生出的好感。 然而这一刻,她才彻底明白。 天若有情天亦老,傅时京怎么对她留情呢。 是她小丑,自作多情。 “傅大夫人,您对我妻子是不是太残忍了些?!难道坐过牢的人就没有尊严吗?!”周淮之眼眶通红地怒吼。 “我残忍?我已经够仁慈了!” 阮丽嫦又吼了回去,“我只是让她跪下磕几个头而已,我若残忍,就该把她生吞活剥,就该让她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丽嫦,这里是医院,不要大喊大叫了。”傅老爷子低斥,眼底敛着愠色。 “俗话说,夫妻一体,周总一心想卫护自己的爱人,咱们都能理解。” 傅宗锡嘴角冷冷抽动,眼里憋着坏,“既然周总舍不得爱人受委屈,那你替她跪吧。” “我……”周淮之脸色僵白,额头冒出冷汗。 刚才还义愤填膺,为妻子抱不平的男人,此刻却像吞了哑炮,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瞧瞧,撕碎一个伪君子深情的嘴脸,多么容易。 自私的人,自然不可能有为爱牺牲的勇气。 韩紫棠搂紧男人结实的手臂,侧头亲密地靠向他宽厚的肩,完全是一副幸灾乐祸看戏的架势。 傅时京噙着一丝戏谑的目光,冷飕飕地落在周淮之快要裂开的脸上。 “是不是我跪了,就跟你们之间恩怨一笔勾销,以后你们就不会再为难我了?”沉默了半天的夏宛吟,终于缓缓抬起头,声音沙哑地开口。 刚才还喊打喊杀的傅家人,见女人似乎动了真格,他们竟突然一静。 傅时京盯着女人决然的双眸,莫名的,呼吸窒碍,心跳乱了节奏。 只有阮丽嫦还沉浸在报复的快感里,眼神阴毒又癫狂,“我们傅家豪门世家,一言九鼎,还会跟你这个死丫头抵赖?” “好,我跪。”她轻轻启唇,双膝弯曲,身子缓缓往下坠。 一个傅时京已经够让她力尽筋疲,她实在多不出一丝精力和傅家其他人纠缠了。 如果这一跪,能换来日后安生的日子,那就跪吧。 缺不了肉,也破不了皮。 “宛儿……”周淮之错愕,身形却一动不动。 他要拦着她吗? 可她今天要不跪,那跪的就只有自己。 男儿膝下有黄金,他连他爸妈都没跪过,怎么可能跪其他不相干的人? 如果宛儿委屈这一次,能带来以后安生的日子,那就委屈吧。大不了他日后好好补偿她,安慰她。 连丧女之痛都过得去,天底下,还有什么坎过不去? 总会都过去的。 看着夏宛吟跪下去的一刹,傅时京凤眸猛瞠,大掌的纹路渗出汗水,心脏疯狂地收缩,连呼吸间的胸腔都在发颤。 他高大的身形下意识向前倾,似乎是想要不顾一切地冲上去。 韩紫棠感受到男人蛰伏在西装下的肌肉蓄满了冲动的张力,心中瞬间蹿起一股无名火,像只考拉熊一样死死将他的手臂搂紧。 忽然,一道挺拔的身影,似一阵微凉的清风,与傅时京擦肩而过。 众人瞠目:“?!” 只见原本坐在轮椅上的傅聿礼不知什么时候竟站了起来,迈开笔直的长腿,义无反顾地奔赴到夏宛吟面前。 “不要跪。” 他张开双臂,稳而有力地搀扶住她下坠的身体,低磁的声音落入她耳中,“我不想看到你这个样子。” 男人衣襟上清苦干净的药草味,丝丝缕缕涌入夏宛吟的鼻息。 她长睫颤了颤,眼底泛起易碎的,晶莹的光。 “夏小姐,我上次说过了,不怪你了。” 傅聿礼握住她纤细的手臂,五指微微收力,目光深沉地摄住她苍白的脸,“人无论什么时候,都要护好自己的尊严,永远都不要让它掉在地上。” 夏宛吟鼻腔涌上酸涩,心尖像被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攥了一下。 旁边的周淮之整个人僵住,难以置信地盯紧傅聿礼温雅清隽的脸。 他万万没想到,傅家竟然有人肯站出来,给夏宛吟出头。且这个人,还是死去傅小姐同父同母的亲哥哥,曾经傅家小辈里权势最大的傅大少爷! 周淮之手指不甘地攥起。 曾经的夏宛吟几乎完美,身边却也只有他这一个男人。如今的夏宛吟遍体鳞伤,深陷泥淖,背负骂名,身边却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一个又一个男人—— 从律政世家的黎慎,到只手遮天的傅时京,再到同样身份高贵的傅聿礼…… 这些男人,什么女人得不到,为什么偏偏愿意靠近她? 为什么都盯上了他的女人? 可恶!他周淮之才是原配,正夫! “聿礼,你在做什么?!” 阮丽嫦震惊地瞪大眼睛,气得喉咙都要喊破了,“这个贱女人是害死你妹妹的罪魁祸首!你怎么能跟她站在一起?! 高桀!你这个特助是摆设吗?!大少爷身体不好你为什么不拦着点儿?!” “抱歉,夫人!” 高桀也吓出一额汗,立刻走到傅聿礼面前,刚要搀扶他,却被男人抬手制止。 “妈,够了,不要再为难夏小姐了。” 阮丽嫦满腹恨意,不依不饶,“我放过她,那谁来放过我?你妹妹就是因为这个女人……” 傅聿礼眸色一沉,原本清越声音如裹挟了冰寒,从喉咙深处溢出: “我说,够了,您听不懂吗?” 第137章 你有为我努力过一次吗? 空气一阵静默,傅家人陷入巨大的震惊中,一时竟然都没缓过来神。 这么多年,他们几乎从未见过大少爷发过脾气,连说两句硬话的时候都屈指可数。 这一次,竟然为了这个不堪的女人,当众驳亲生母亲的面子,不仅反常,甚至有些不可理喻了。 “聿礼,你简直是……”阮丽嫦羞愤地整张脸憋得通红,气得牙龈都咬痛了,却敢怒不敢言。 自从丈夫入狱,女儿去世后,她全部活下去的希望,所有的盼头都压在了傅聿礼身上。 要不是老天爷瞎了眼,让她儿子得了怪病,原本老二的总裁宝座就该是她儿子的,她才该是整个傅家最风光的人,哪里轮得上二房那个不入流的女人! 于是,在整日整夜的愤懑、不甘、积郁中,阮丽嫦的脾气变得越来越暴躁,易怒,满腔怨恨无处发泄,所以只要碰见夏宛吟,她总要抓住她不放,狠狠地报复,宣泄! “正巧,今天爷爷也在,我就直接把话说开吧。” 傅聿礼扶稳夏宛吟又轻又软的身体,深邃有温和的目光落在女人褪尽血色的脸庞上,说出口的每个字都掷地有声,“我希望从现在开始,各位看在我的面子上,不要再为难夏小姐了。冤冤相报何时了。” 夏宛吟漆黑的瞳微微一扩,呼吸瞬间堵在了喉咙里。 “聿礼,难不成你要保这个女人?”傅老爷子向来偏心大房一家,哪怕他此刻已神情不悦,但依然很克制。 傅聿礼淡淡点头,“是,我要保她。” 众人:“!!” 夏宛吟愕然掀眸,震颤的目光迅速扫了男人坚定的眼神一眼,又忐忑地垂落长睫,极力掩饰错综复杂的情绪。 连在神明前发过誓的周淮之都不敢护着她,三年前周氏有难,第一个想到把她丢出去当挡箭牌,保他们周家的平平安安,荣华富贵。 现在,眼前这个萍水相逢的男人,却为了她,与傅家人相悖,要保下她…… 一种晦涩的情绪滞在夏宛吟起伏的胸口。 她用力将指尖掐痛,逼着自己哪怕落入再混乱,再复杂的场面,也一定要保持清醒。 傅时京一瞬不瞬锁紧夏宛吟苍白清丽的脸,暗沉的凤眸藏着浓稠的冷意,克制,又慑人。 此刻,原本看戏的韩紫棠已经表情逐渐崩坏。 看样子,傅大少爷是在屋子里圈养太久,脑子圈出毛病了,竟然一再袒护这个罪不可恕的劳改犯! 但转而,她又生出一种阴暗的想法—— 也许,傅聿礼就是因为在家里被关得久了,无所事事,所以逮住了夏宛吟这只误入他领地的麻雀,忽来兴致想玩弄她一番也说不定。 一时兴起罢了。 想到这里,韩紫棠又忍不住低笑出来,心情好了不少。 “不劳傅大少爷费心了。” 周淮之又急又起气,红了眼睛,上前伸手就要把自己老婆抢过来,“我是宛儿的老公,宛儿我来护着就够了!” 然而,他还未等近身,高桀威猛的身形骤然一闪,将傅聿礼护再身后。 周淮之猛地撞在高桀身上,狼狈地往后趔趄了两步。 傅聿礼轻轻喘了口气,眼神却冷冽,令人不敢逼视,“周总若真能护住夏小姐,三年前,你就不会眼睁睁看着她入狱、判刑,无能为力了。 在我看来,无能狂怒,也比心安理得地窝囊下去,好上太多了。” 这话,杀伤力、侮辱性,全部拉满! 周淮之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拳头攥得铁青,却只能无力地握住两团空气。 傅聿礼说的不错,他确实无能。 面对权势滔天的傅家,他都不敢指着傅大少爷的鼻子骂回去。 怂逼龟公一个! “夏小姐,从此以后,你都不用再担惊受怕地过日子了。如果傅家再有谁找你麻烦,联系我,我一定给你撑腰。” 话音刚落,傅聿礼眉宇紧拧,痛苦地捂住胸口,挺拔的身躯猛地一晃。 “大少爷!您怎么样?!”高桀忙搀扶住他虚弱的身子,眼中的担忧不是假的。 “没事……我没事。”傅聿礼闷咳了两声,俊容苍白得反常。 夏宛吟不禁心底讶然,甚至觉得很过意不去。 她知道傅家大少爷身体不好,没想到竟然到了这个地步,仿佛已是强弩之末。 如此清风朗月,芝兰玉树般的人物,真的太可惜了。 “夏小姐,不用怕,快回去吧。”傅聿礼声色低磁又柔和,哪怕明知道她“看不见”,却还是挥手向她告别。 夏宛吟轻轻回了句,“大少爷,谢谢。” 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如同私语。 傅时京冷冷望着他们,岑薄的唇际泛起一抹令人心悸的寒笑。 一场一触即燃的麻烦,由于傅聿礼的出面碾灭了那条快燃烧到尽头的导火线,夏宛吟再次得以脱身。 也保全了自己的尊严。 可殊不知,她的尊严,早在进入监狱身体检查的那一刻起,就彻底地摔成碎片了。 她永远都忘不了那种羞辱。 哪怕如今重获自由,很多个寂寥的夜晚,她还是会梦见自己走向监狱大门,残缺的身心都无法真正从那种绝望的感觉中走出来。 衣服,一件件脱掉容易。 一件件穿回去,真的很难。 “宛儿,你刚才向傅家人跪下去的那一刻吓坏我了!” 周淮之搀扶着她,心中焦灼得声音发哑,“他们仗着家世显赫,真是欺人太甚了!不管怎样,让人下跪也太过分了,现在是什么万恶旧社会吗?!你是我周淮之的妻子,不是什么下贱的人,凭什么给他们跪,他们配吗?!” 夏宛吟幽暗的眼底尽是看透了他的寒凉,自嘲地勾唇: “人家是受害者家属,我是事故责任人,他们不配吗?” 周淮之心脏猛地一紧,声音压低,“可我知道,跟你没关系……” 夏宛吟面如寒霜地打断他,“是啊,你都知道。那你刚才当着傅家人的面,为什么不把所有的责任都自己揽下来呢?为什么不替我跪下去呢?” “我就算说了,他们又怎么会信呢?” 周淮之长臂环上她的后腰,紧搂住她,另一只大手将她毫无温度的手攥紧,“宛儿,我怎么不想替你跪?我当然想! 可是你动作太快了,我还没反应过来你就……” “你没有努力过,你怎么知道他们不会信?” 夏宛吟蓦地顿住脚步,用力将手从他掌心抽离,恨意顺着艰涩的喉咙往上涌,“周淮之,从小到大,你有为我努力过一次吗?不管是我入狱,还是暖暖的死,还是如今傅家人对我的刁难。 你有努力为我争取过一回吗?有吗?” 第138章 那晚,是你吗? 此刻,连夏宛吟自己都想不明白自己了。 这个她曾经深爱过的男人,连命都能给他的男人,早已经由里到外地烂透了,恶心透了。 她既然看穿了他丑陋的嘴脸,为什么还要问这种愚蠢的问题。 可能,内心的最深处,还是觉得委屈吧。 委屈十几年的青春喂了狗,委屈那个曾经为他耗尽心血,粉身碎骨也要将他从那场风暴旋涡中托举起来的自己。 太不值得了夏宛吟。 太不值得了。 “我怎么没为你努力过?当年如果不是我顶着巨大的压力,一次次磨破嘴皮子说服我爸资助你,带你进周家,你怎么能有衣食无忧的生活,和我一样接受精英教育?” 周淮之眼眶通红地为自己辩解,“就包括你入狱,我当时也托了关系,找顶级律师团队给你辩护。暖暖在医院抢救,我也是找了国内最好的医生,心内科专家马煦马医生为暖暖医治。我为了你尽心尽力,你可以觉得我做得不够,但你不能说我从来没有为你努力过! 宛儿,你这么说,实在太伤我心了!” 夏宛吟美眸无温,完全当他的话是放屁。 只是,周淮之提到的一个人,却令她格外在意。 如果,这个马煦是当年为暖暖抢救过的主治医生,那么他必定深知暖暖当年在抢救室里的具体情况! 华旸,余蕙,狱警王菡,医生马煦。 这几个人,一环套一环,被周夫人买通,拼成了一把刺向她女儿心脏上,鲜血淋漓的刀。 夏宛吟眼底被仇恨搅得猩红。 无辜的人,她不会错杀。有罪的人,她也绝不会放过! 不知是不是隐忍了太多情绪的缘故,夏宛吟忽觉胃里绞痛,酸水往喉咙里返。 三年牢狱,掏空了她的心,也掏空了她的身体。 “我有点不舒服,想去一下洗手间。”夏宛吟额头布满细汗。 周淮之见她脸色差到极点,忙扶着她往洗手间方向走。 夏宛吟低着头,扶墙慢慢走进门。 周淮之盯着她瘦弱的背影,目光幽幽一沉。 今天让他倍感屈辱的,并不是傅家人的刁难,而是傅聿礼当众对夏宛吟的卫护。 这明明是他的女人,却要别的男人来替他解围,甚至对他指手画脚。 这口窝囊气,实在难咽。 可对方是傅家大少爷,整个盛都谁不知,虽然如今傅氏财团傅时京掌权,但傅老爷子却并不看好他,而是一直偏袒,看中大房一家。傅聿礼不做总裁,但能量仍然不容小觑。 周家不敌傅氏,即便如今,周氏集团在科技领域异军突起,但在整个亚洲甚至欧洲都有项目和产业的傅氏面前,还是无法与之抗衡。 到底要怎样,才能不被傅家轻视,才能扬眉吐气? 难道,只有跟宛儿离婚,和林家联姻,这一条路吗? 可就算联姻又如何?林云姿是市长千金,傅时京将要娶的可是市委书记的女儿,到头来他不还是低他一等? 就在周淮之满脑子都在盘算时,何流的电话打了过来: “周总,您快过来病房一趟,周董的情况有点不好!” 周淮之心口一沉,“我马上过去!” 夏宛吟在洗手间干呕了一通,漱过了口,面色苍白地从洗手间走出来。 周淮之没在门外等她。 正巧,她怕自己看到那张假情假意的嘴脸,再吐一波。 夏宛吟正欲离开,刚往前走了两步,忽觉脊背一阵熟悉的森寒侵袭。 下一秒,她纤细柔软的后颈被一只宽大温热的大掌钳住,随即猛地往回一拽。 “啊……!” 她不禁惊呼,风声掠耳,足尖被带离了地面,身子不受控地后退。 大掌的薄茧仿佛嵌入了她细腻的肌肤,蓄满力道的五指骤然收力,轻而易举将她转了过来,整个人撞入男人坚实起伏的胸膛。 四目相交,像火苗燎燃了枯木。 夏宛吟收缩的瞳孔里,傅时京眼尾泛红,锁紧她的眸黑得骇然,仿佛压抑着时刻都会喷薄而出的怒火。 太难了。 想装瞎去无视掉这个气场极强,五官俊美极具冲击力的男人,真的太难了。 傅时京感到怀中的人在颤栗,他俊容阴沉地盯紧她黑漆漆的双眼,粗暴地将她拖拽入旁边的安全通道里。 幽暗中,只有安全指示灯亮起熹微绿光。 夏宛吟被男人摁在墙上,莹白的小脸上布满密汗,微张着绯唇,止不住地喘息着。 像搁浅的美人鱼。 傅时京低头凝着她狼狈又清艳的样子,喉结重重一滚。 她明明什么都没做,但他却觉得,她在诱惑他。 一股灼灼暗火,从下腹,一路蹿上鼓胀的胸腔,被矜贵又禁欲的黑西装藏匿得很好。 “夏宛吟,你真是好样的。”男人紧咬齿关,大手握住她又白又直的脖颈,缓缓向上游弋,最终攫住她的下颌。 夏宛吟吃痛地抽了口气,“我哪里有得罪你……” “我让你跪了吗?”傅时京指尖发了狠,低哑的嗓音磨过她的耳廓。 夏宛吟唇瓣颤了颤,嫣红的眼尾泌出泪光,“你说要我道歉的……” “我只是让你道歉,我让你给他们跪了吗?你是个人,不是条狗,你难道就没有一点儿做人的尊严吗?!” 傅时京是泰山崩于前不露声色的沉稳性子,此刻却几乎克制不住情绪,低沉的嗓音裹着怒意,灼热的鼻息烫着她光洁的额头,“我说过什么,你眼睛瞎,耳朵也聋了? 我说你只能听我的,只能听我一个人的,你记不住吗?嗯?” 他越说越气,越气话越多。 人前人后,冷玉沉金,少言寡语。唯独在她面前,他变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 “傅时京……” 夏宛吟缓缓抬头,凝视着他亮得仿佛能与日月争辉的凤眸,像井底的人望着井口一轮惊艳的明月,“那晚,是你吗?” 男人瞳孔一涨,按在她头侧墙壁上的大掌青筋鼓动: “你胡言乱语什么?” 夏宛吟深深呼吸,眼神十分执拗,是种明知答案,却非要在他口中得到同样答案的执拗: “那晚……在傅家走廊里,强吻我的人,是你吗?” 第139章 除了我,无人能让你得到救赎 夏宛吟直视着男人眸光闪烁的凤眸,彼此愈发灼热的呼吸纠缠在一起。 她看到他紧抿的薄唇,及他眼底一丝稍纵即逝的惶然。 “夏宛吟,你不光眼睛有问题,你脑子也病得不轻。” 傅时京指腹收力,捏得她细嫩的肌肤泛红,“你是得了妄想症吗,平白无故,我吻你干什么。” 他撒了谎。 夏宛吟敛眸,水汪汪的眼珠晃了晃,没揭穿他。 男人莫名的被她无动于衷的样子刺激到了,下颌线绷得锐利,像快要绷断的克制,下腹一沉,更深,更紧地抵着她的身子,“上次吻你,是为了拿捏你,如果不是为了这个,你以为,我愿意碰你?别自作多情了。” 越解释,越像掩饰。 “明白了,我有自知之明。” 夏宛吟轻启淡绯色的唇,湿润的睫毛微颤,“我只是问问,你不用情绪波动这么大。反正我是你们整个傅家的罪人,又瞎了眼睛,在你们傅家,人人可欺。” 她妄自菲薄,轻贱自己。 落入傅时京耳朵里,莫名的,让他很不舒服,甚至呼吸不畅。 男人胸口涌上躁郁,刚要言语,头顶上方安全通道的门突然被推开。 一道白光泄入,紧接着周淮之焦急的声音传来: “宛儿?宛儿你在吗?” 夏宛吟瞳仁猛缩,霎时心脏骤停,冷汗一层一层从绷紧的白皙颈子间泌出来,幽暗里泛起细腻的光泽。 她反应很快,手颤抖地摸入大衣口袋里,迅速将手机关机。 果然,下一秒,周淮之便拿起手机拨通她的电话,却没能打通。 否则,楼梯间安静的落针可闻,她和傅时京这个样子,根本无处遁形! 然而夏宛吟的小动作落在男人眼底,却被他误以为他想脱离他的掌控。 傅时京凤眸微眯,漫开一片暗红,如暴雨般的吻堵上她颤抖的唇。 霸道,又凶戾。 夏宛吟娇软的唇瓣被他厮磨,她身子一颤,喉咙间险些溢出呜咽声,被她咬紧贝齿忍住了。 男女力量悬殊,夏宛吟不喜欢穿高跟鞋,所以在一米九的傅时京面前,身高差,也是悬殊的。 傅时京居高临下地盯紧她氤氲水汽的杏眸,茫然又无措的可怜样,像在浓重雾霭笼罩的森林中迷失的小鹿。 倏然间,他心尖一动,突兀滚动的喉结堪堪滑过挺括的白衬衫领口。 男人骨节分明的大掌探入她米白色的羊绒大衣中,扣住她的腰窝,顺着她单薄瘦削的脊背,慢慢向上游走。 夏宛吟浑身如过电流般颤栗,越跳越快,像要时刻从胸膛里冲撞而出。 她噙着水光的眸紧盯着傅时京看不透情绪的墨眸,眼圈克制不住地泛红。 她在被欺负,她的丈夫就在上面。 可她,偏偏连一丝声音都不敢发出来! “奇怪,到处都找不到,跑哪儿去了?” 周淮之着急地自言自语,语气里几分埋怨,“一个瞎子,为什么要乱跑,怎么就那么爱给人添麻烦!” 傅时京薄唇冷谑地微勾,指腹用力捏开她的唇,长驱直入。 舌尖被他翻覆搅动,又酸又麻。 好不舒服。 像是在惩罚着她。 今天夏宛吟大衣里只穿了件极薄的羊绒衫,她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男人指腹薄茧的形状,像一个个细小的月牙,蹭过的肌肤似有火在烧。 再往上,就是内衣的搭扣了。 她不甘心被这样欺负,想挣扎,却换来傅时京近乎撕咬般,更粗暴的深吻。 汗水粘湿了勾缠在他薄唇间的发丝,夏宛吟近乎窒息,双手抵在男人胸口上,时而抓一下,时而挠一下,反抗也反抗得不成样子。 嘭地一声,安全通道的门再度关上。 周淮之离开了。 “唔……!”夏宛吟难捱地溢出呜咽。 她被吻得双腿发软,若不是男人强势地搂住她的腰,她根本站立不住。 终于,傅时京像是满足了,亦或是捉弄够了,放过了她。 “离傅聿礼远点儿。”他唇附在她耳蜗,粗喘低沉的嗓音,危险,又魅惑。 她身子颤栗,快要溃不成军,“我从来没想过接近他。” “从来没想过?” 傅时京扯唇冷笑,“没想过那晚你和他聊那么多?夏宛吟,别以为,傅聿礼真的会成为你的靠山。 除了我,没人能让你真正得到救赎。” 音落,他陡然冷漠地抽离开她。 她失去了支撑,顺着墙壁滑坐在地。 傅时京目光晦涩地看了她一眼,转过身。 “傅时京……” 夏宛吟瘫跪在地上,眼尾微微垂落,“就算你跟我纠缠一辈子,折磨我一辈子,又能怎样呢?” 男人步伐一顿。 “你就算杀了我,傅小姐也不会起死回生。而你就算再怎么报复我……也不可能让我更痛苦了。” 夏宛吟笑靥苍白无力,“我们……不过是在一个死循环里,挣扎不出罢了。” 暖暖的死,是压垮她的稻草,也是她活下去的动力。 她的心已经痛死了。 无论他如何虐她,她都不会更痛了。 傅时京十指暗中缓缓地蜷紧,青白的骨节绷出凌厉的形状,迈开大步离去。 …… 入夜。 傅时京下午在财团忙碌完,在肖羿的尾随步入帝璟庄园的别墅。 还没等走进客厅,他就听见里面传来了阮丽嫦的气愤声音: “爸,聿礼今天在医院竟然公开袒护那个女人,他真是昏了头了!不知道是不是医生给他开的药里面有什么不利于神经系统的成分,他以前很懂事,很理性的,怎么一下子变成了这样!” 傅时京眸光一沉,停下脚步,没有走进去。 肖羿不禁冷笑,低声道:“大房夫人这招用的可以啊,提前到老爷子面前给自己儿子埋汰一顿,这样老爷子想发难,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果然,傅老爷子声色缓和了不少,“算了,你也不要这么说聿礼。聿礼这些年一直养病在家中,身体不好,心情不佳,我非常能够理解。有时情绪不稳定,也是人之常情。” “可是那个女人……” “我知道,你因为小瑶的事,一直过不去。我们心里也都难受,但就像聿礼说的,执念那么深有什么用啊?往者已矣,活着的人还不活了是怎么着?” 傅老爷子轻咳了两声,叹了口气,“聿礼难得对什么人和事有了兴趣,他既然愿意护那个周家的女人,就由着他去。我小时候也喜欢提着笼子逗弄鸟,有什么要紧? 几天的新鲜劲儿过了,腻了,自然就不会再有任何交集了,至于担心成这样吗?” 阮丽嫦见老爷子纵容这件事,说什么都自讨没趣,起身气咻咻地离开了。 “宗祎不在,这大房媳妇是越来越没个规矩,脾气也越来越差。”傅老爷不悦地摇了摇头。 “丈夫入狱,儿子生病,换谁谁能心情好啊,理解一下吧。” 傅老夫人语气耐人寻味,“不过你现在脾气真是好太多了,今天在医院的事,你非但不生气,且还不加以阻止。 这要换以前,你肯定要横拦竖挡不说,估计私下把那小丫头捆了扔到什么东非大裂谷西伯利亚的都有可能吧?” “那是因为,是聿礼。医生说聿礼的病切忌动怒,且要保持身心舒畅。既然如此,那就顺着他又如何?左右他在家里,闲着也是闲着,他想找点儿乐子,那就由着他去。” 傅老夫人话锋一转,“那,要是时京呢?” “哼,那可绝对不行。”傅老爷子声音立刻冷硬起来,甚至不近人情。 第140章 勾搭有夫之妇? 每一个尖锐字眼无比清晰地刺入傅时京的耳蜗。 男人双肩优越的线条轮廓硬得像刀刻的一般,阴暗的背影,宽魃、森寒,又有几分消沉的味道。 “若是时京,那个丫头片子,可是万万留不得了。” 傅老爷子声音冷酷无温,提及傅聿礼,他语气像个疼爱孙子的爷爷,轮到傅时京,便俨然就是个家主了,“傅氏未来的继承人必须身家背景干净,必须和门当户对对傅家有助益的千金小姐联姻,这是每一任继承人的必经之路。 时京是财团总裁,董事局副主席,他若跟那么一个劣迹斑斑的不堪女人有交集,那无异于自毁前程,严重影响财团声誉!我怎么能纵容这种荒谬的事情发生?快别胡思乱想!” 傅老夫人不轻不重地说了句,“你到底还是偏袒聿礼的。” 傅老爷子浓眉一轩,“我哪里偏袒了?我都是一碗水端平的好不好?” 傅老夫人嘀咕,“这么多年,端没端平,你自己心里清楚。” “总之,时京既然走上了继承人这条路,就不可能像他大哥那样随心所欲地活着。” 傅老爷子冷哼一声,将昂贵的茶杯往茶几上一放,“不过,时京深暗这一路走来不易,他冷静、克制、理性,珍惜自己的羽毛,他应该不会做出这么出格的事来。” 傅时京俊容阴沉地回到书房,神情如覆寒霜。 “说什么继承人就要克己复礼,分明就是厚此薄彼。” 肖羿想起老爷子的话心里替总裁憋屈,瓮声瓮气地嘟囔,“傅聿礼当众勾搭有夫之妇他都能纵容,咱们还啥也没干呢,他还凭空给咱们编排上了,对您成见也太大了点儿。” 勾搭有夫之妇吗? 男人眯起狭眸,抿了下微肿的薄唇,“你想让我对她干什么吗?” 肖羿嘟哝:“那倒也大可不必……” “老头子的话,你无需放在心上。” 傅时京面如沉水地走到吧台桌前,拿起水晶酒瓶中的威士忌,倒入杯中,修长的手指捏住杯口,轻轻晃了晃,“他向来偏心大房,骄纵傅宗祎父子,估计就算傅聿礼说要娶夏宛吟,老头子都得笑呵呵地去给他选良辰吉日去。 他一直惦记着傅聿礼的婚事,正愁没人给长孙冲喜呢。” 言语间,不知怎么,他心口泛起一丝晦涩情绪。 肖羿撇了撇嘴,神补刀,“要真这样,我看挺好。夏小姐跟周淮之那个渣男一别两宽,周淮之巴不得赶紧把夏小姐这个烫手的山芋丢出去,恰好接盘的还是结了梁子的傅家。如此一来,拖累没了,麻烦迎刃而解,一举两得了。” 男人一记眼刀飞过去,“肖秘书,你知道我讨厌话多的人。再说废话,你和肖凛的位置就可以换换了。” “……”肖羿已老实。 肖凛那脑袋拴裤腰带上的日子,他过一天死八回。 辛辣的酒水入喉,烫过脏腑,压抑住了傅时京胸口暗涌的情绪。 “让你查的事,有眉目了吗?”他哑声诘问。 “有了,您先听哪个?” 男人声色淡淡,“周淮之那个半死不活的爹。” “下午的时候,我派人调取了周董的病历和检查报告,上面写着,周董是突发脑梗,病历上写着他的过往病史,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肖羿目光微沉,“但,我又上了点儿技术手段,调取了周董就医过的其他两家医院,他的就诊病历,发现他在最后一次突发脑梗之前,身体一直都非常健康。没有任何脑梗过往病史,家族病史,都没有。” 傅时京眉宇一顿,“你的意思,是周家的人,篡改了病历?” 肖羿点头,“是。但脑梗又不是什么不可告人的病,周家大费周章地伙同医生篡改了周董的病历,您觉得是为何?” 傅时京不过是瞬间的讶异,转而俊容又冷峻如常,“那就是周董的病来得蹊跷,所以周家人要把他的身体状况合理化,掩人耳目了。” “您再看看这个。” 肖羿掏出手机,调出周董病房的照片,递到男人眼皮底下,“周董的病房,被周夫人全面翻新过,所用的花岗岩,具有不小的辐射性,长期住在这儿,会对身体产生多大的影响,可想而知。” “看来,是他夫人的手笔,周淮之不知情。” 傅时京薄唇冷勾,“可惜了。” 可惜,有些人坏又坏不到底,否则必要时,就可以一起打包带走。 “看来,周夫人是想置周董于死地了。不过不得不说,手段挺高明,细水长流,做得很隐秘。” “若真隐秘,怎么还能被你发现?在我看来,这是拙劣。” 傅时京抿了口威士忌,“怎么,周家没钱给周士靖那个老禽兽付医药费了?” 肖羿:“…………” “夏宛吟呢。”男人眸色幽深。 肖羿深吸了口气,“夏小姐的女儿,死因也有点蹊跷。” 傅时京骤然转身,目光沉沉地盯着他。 “不知是不是巧合,她女儿和周董的情况有点相似。也是一直身体很好,莫名其妙就得突发了心脏病。孩子被抱离夏小姐身边后,被周家送进医院抢救,可没过多久就死了。” 傅时京容色暗沉,走到窗前,抽出支烟叼在唇间,深吸,吞吐浓浓白雾。 “还有一件事。” 肖羿顿了顿,低声开口,“夏小姐背后的伤疤,并非是和别人斗殴所致。而是她在狱中进行劳动改造时,有一个发了疯的犯人,企图用电熨斗烫死她的孩子。 夏小姐为了保护自己的女儿,毫不犹豫地扑上去把孩子护在身下……后背的皮肤,就是在那时候被烫伤的。” 傅时京夹着烟的指尖骤然一颤,向来深沉如寒潭的眼眸间,掀起惊涛,无声地翻涌。 肖羿的心再次情不自禁地向夏宛吟倾斜,哪怕明知她是整个人傅家的仇人,是傅总的眼中钉肉中刺: “傅总,看来过去的三年,夏小姐明显付出了比您想象中更惨痛的代价。那个疯子很明显是有人安插进去,专门对付她的孩子的。夏小姐躲过不知多少明枪暗箭,可是到头来……她还是没能护住她的女儿。真的……很遗憾。” 傅时京喉咙重重滚动,燃尽的烟烧到了手指骨节处,他却没有一丝反应。 若是以前,他会咬着牙说一声: 她该。 然而,此时此刻,他却说不出,只从闷胀的胸腔里吐出一丝低沉的气声。 “你出去吧。”男人背过身吩咐。 “傅总,您早些休息。”肖羿轻叹了口气,恭谨地鞠躬后离开了书房。 傅时京深呼吸,闭上泛红的眼睛,脑海中幻想出的是夏宛吟在监狱里受尽欺负,用尽全力保护女儿时的样子。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她虽然漂亮,却总是看起来很苍白,很憔悴。 只因她在监狱中,光是活下去,就已经耗尽力气了。 男人再度睁开眼,敛眸,眼神倏然一凛—— 不知什么时候,傅聿礼正坐在湖泊旁的轮椅上赏雪,高桀陪伴在侧,一片岁月静好的画面。 “傅聿礼。” 傅时京大掌将那截烧红的烟蒂狠狠攥在掌心,凤眸间薄红漫开,“护着她,轮得到你?” 第141章 有人给她撑腰了 自从翱梦慈善晚宴过后,江彧连声招呼都没跟夏映薇打,就离开盛都,去港城出差了近一周。 几乎每天,夏映薇都能看到邰雪雯在朋友圈里更新的动态,每一条都在记录着独属于她的幸福时光,彰显着自己无时无刻不在被人疼爱着,仿佛她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第一天,邰雪雯发了一盒点心的照片,配文: 【刚下飞机,迎接我们的就是港城风雨交加的天气。我随口说了句想吃丰记老字号的点心,他连当晚的行程都延后了,说什么也要先买点心给我。真的好感动78。】 第二天,邰雪雯发的是一张她与男人双腿挨在一起的照片,男人穿着纯白西裤,她则穿与之相配的白色蕾丝连衣裙。光是看腿都感觉两人是亲密又般配的一对。 【一起来参加港城博瑞拍卖会了,第一次来这种大拍卖会有些忐忑,还好身边有他,真的好安心78。】 旁边的男人,露出放在膝上骨节分明的大手。 哪怕只是一只手,夏映薇也能一眼辨认出,是江彧。 她就是这样了解他,甚至超过他自己。 男人指骨修长干净,一如既往的,没有戴婚戒。 他们的婚戒,他只在结婚当天象征性地戴了一次,新婚初夜,他还用戴了婚戒的手指强势地占有了她不止一次。甚至在那夜后的一段时间里,她盯着他手指瞧的时候,还会脸红心跳。 转天,婚戒便被他束之高阁,估计放在哪儿,连他自己都不记得了。 自然,连妻子都是摆设。 一枚戒指又算得了什么。 到了第三天,夏映薇屏蔽掉了邰雪雯的朋友圈,淡定从容地忙自己的事。 意料之中的事,又是故意做给她看的,但她不会轻易动怒了。 她的子宫已经受过一次痛苦的摧残,她不想自己的乳腺也跟着遭殃。 这天下午,夏映薇正坐在客厅里玩手游打新赛季的排位。 排行榜上,她常年稳居积分第一,综合战力拉满,江湖上都称呼她为“国服第一女魔王”。 游戏世界里,她是大杀四方,风光无限的英雄。现实里,她只是个苟活在豪门大户里,不被重视,不被爱,委屈求全的小女人。 突然,江晞唯的保姆孟姐火急火燎跑到她面前,“三少奶奶,您能去帮我管管小少爷吗?小少爷趁着我们少奶和三爷不在家,一直在别墅里乱跑乱闹,我怎么说他都不肯听!” 夏映薇红唇牵出一抹冷笑。 在这个家里,似乎连个保姆都高她一头,都敢过来指使她做事,真是倒反天罡。 “江家雇你就是为了让你照看小少爷的,你的活儿我给你干了,那是不是你的工资也可以给我了?”夏映薇头不抬眼不睁地打游戏。 孟姐咬了咬牙,瓮声瓮气地嘟哝,“家里就您一个能做主的在,但凡有别人在,我也不能找您啊。小少爷是咱们江家的长孙,是江先生和三少爷的心头肉,万一磕着碰着,我们被责怪是小,牵连了您被骂被罚可就……” “你这是在威胁我吗?” 夏映薇敛眸,指尖灵活地在屏幕上滑动,一声冷笑,“你是江家的什么人,也配提咱们?” 孟姐撇嘴腹诽:你又算什么东西,江家根本没人拿你当盘菜! “他亲妈跑到外面公费旅游,对自己的儿子不闻不问。他妈都不管,我管什么。我没有给别人当妈的义务。” 夏映薇话音刚落,拿着发光宝剑玩具的江晞唯大喊大叫地跑了过来,一路上见着佣人就打,活像个有娘生没娘养的吗喽。 “滚开!都滚开!挡我者死!”江晞唯张牙舞爪地挥舞宝剑,把佣人的胳膊都打红了。 江彧这位“慈父”不在家,老爷子也不在,这熊孩子本性暴露,恨不得把房顶掀飞。 “哎哟我的小祖宗!您当心着点儿,小心摔着!” 孟姐急得手足无措,再次焦急地看向夏映薇,“三少奶奶,您真的不打算管吗?小少爷要在您眼皮底下摔着,您如何向三少爷和江先生交代?” 夏映薇这一局游戏刚好打完,幽幽掀眸,淡启绯唇: “小唯,你不要再跑了,你要伤到了自己,你三叔该心疼了。” “你算哪根葱,管得着我吗?略略略~”江晞唯朝她做了个气死人的鬼脸,又闹了起来。 想必邰雪雯平时私下没少在背后诋毁辱骂夏映薇,小孩子有样学样,对她这个长辈也没半分尊重。 夏映薇瞳孔黝黯,语气却是关怀的态度,“你想跑就去后花园里跑,那里地方够大。这客厅里到处都是古董摆件,都是你爷爷的心头好,万一碰着哪个……” “哼!我是江家长孙,整个江家都是我的,你没资格命令我!”她越劝,熊孩子反而越起劲儿了。 夏映薇眼见他旁边有一个老爷子最爱的古董花瓶,听说是清朝年间的文物,她故作紧张,大声喊了句:“小唯,你离那个花瓶远点,别碰坏了它!” “你不让我碰?我偏要碰!”江晞唯瞪起眼睛,挥动手中的宝剑。 嘭地一声巨响——! 价值千万的古董花瓶应声坠地,四分五裂! “三少奶奶!您为什么不拦着点儿啊!”孟姐忙把熊孩子搂在怀里,对夏映薇这位少奶奶开口就是埋怨。 夏映薇双臂抱胸,眨了眨灵动又明艳的美眸,“我拦了啊,他偏不听,我能怎么办,我总不能上去像对待牲口一样捆了他的手脚。” 虽然,这熊崽子发起疯来,确实像得了疯牛病。 想来也正常,邰雪雯一门心思都扑在怎么勾搭她老公身上,哪儿有闲心管教孩子。 “这是怎么回事?!” 江老爷子在二太杨佩芬的陪伴下刚巧走了进来,见到心爱的花瓶碎成一地狼藉,江老爷子顿时双目怒睁,大吼一声。 这一吼,把熊孩子魂儿差点吓飞,畏缩在孟姐怀里直哆嗦。 “小唯!是你摔的吗?!”江老爷子厉声质问。 江晞唯头回见爷爷发火,吓得小脸煞白,一声不吭。 “老爷子,您小声些,瞧您把孩子吓的。”杨佩芬挽上老爷子的手臂,温声提醒。 不成想,江老爷子这回是真的动了肝火,胳膊一甩把杨佩芬搡了个趔趄,走到孩子面前: “爷爷问你话呢,你老实回答!” 孟姐嗫喏,“江先生,小少爷他……” “闭嘴!这儿没你说话的份儿!” 江家其他众人噤若寒蝉。 夏映薇有点意外,她知道老爷子看重这只花瓶,没想到会这么看重。 “不、不是我……”江晞唯惊慌失措,当众扯谎。 “可以调监控啊。” 夏映薇似笑非笑,“这回,应该还来不及删吧?” 江晞唯胀红了脸,垂下头,“对、对不起爷爷……” 江老爷子怒斥,“既然是你干的,刚才为什么要撒谎?!当众就敢睁眼说瞎话,背地里还不知道要怎么干坏事!” 江晞唯小声啜泣着,只用余光恶狠狠地盯着夏映薇云淡风轻的美靥。 “江、江先生,小少爷真不是故意的。” 孟姐立刻跳出来替孩子说话,顺便往夏映薇身上泼脏水,“家里没有大人在,三少奶奶就在跟前看着,她若及时拦着小少爷,小少爷也不会不小心打碎了花瓶,还险些伤了自己……” “你是谁?”江老爷子横了她一眼。 孟姐尴尬至极。 她天天看孩子,天天在江家人面前转悠,江先生竟然对她一丁点印象都没有。她自负是江家最体面的佣人,此刻却丢人到了姥姥家。 杨佩芬在旁插嘴,“老爷子,她是小唯的保姆,打小唯嫁进咱们江家就照顾小唯的,一直很尽心尽力。” “尽心尽力?我看是省事省力吧。” 江老爷子收敛目光,一声冷哼,“你保姆不好好看顾小少爷,别让他胡作乱闹不说,你还反过来说起主子的不是来了。虽然小少爷不是三少奶奶的儿子,但她也是我们江家成员,是你的主子,你多大的面子,敢当着我的面儿说嘴我的小儿媳妇?!” 孟姐猛地一怵,慌忙狡辩,“不、不是的江先生!我没那个意思……” “申特助!”江老爷子怒唤。 “江先生,我在。”申特助立刻上前。 江老爷子大手一挥,“把这个不好好看孩子,天天只想着坏别人阴别人的保姆给我开了!别让她再恶心我的眼睛,更不能让她带坏了小少爷!” 申特助点头,“是,江先生。” 夏映薇美眸一瞠,怔怔地望着江老爷子怒不可遏的脸,唇瓣抿了抿,暖意在心扉间悄然漫开。 原来,在这个家,她不是孤身一人啊。 还是有人,愿意给她撑腰的。 但她万万没想到,老爷子为了她竟然会做到这个地步。她以为他教训江晞唯一顿也就算了,没想到竟还亲自料理了孟姐。省了她不少力气。 听见爷爷要赶走孟姐,江晞唯虽然心里不愿,但却一声都不敢吭。 只因刚才,爷爷发怒的样子,好可怕。妈咪和小叔都不在,没人护着他了! “江先生!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求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吧!”孟姐扑通一声跪下,双手合十搓来搓去,急得痛哭流涕! 江老爷子寒声吩咐,“申特助,还不赶紧把她给我拖走?我老头子眼底见不得脏东西!” 申特助立刻叫来两名佣人,准备把孟姐拖走。 杨佩芬看在眼里,脸色愈发阴沉。 不光是江老三对夏映薇的态度发生了改变,连老头子似乎都开始偏心向她了。 这贱丫头,给老头子下了什么迷魂汤了,简直想不通! 就在这时,出差考察项目归来的江彧和邰雪雯并肩款款步入客厅中。 见到痛哭流涕,被佣人架起来的孟姐,邰雪雯顿时大惊失色,慌忙跑过去拉住佣人的手阻止他们带走孟姐: “你们干什么?给我放开!” 孟姐紧紧搂住邰雪雯的腰,泣不成声,“少奶奶!救救我啊!我不想离开您……不想离开小少爷!” “呜哇!妈咪!小叔!我不要孟姨走……我不要!!”江晞唯见到江彧如见救兵,胆子也肥了,开始嚎啕大哭。 江彧俊容骤然暗沉,大步流星地走到江老爷子面前,“爸,是您要开了她吗?” 江老爷子瞥了他一眼,气不打一处来,“不然呢,你有意见啊?” 江彧眉宇锁紧,“您给我个理由。” “什么狗屁理由!这个家是老子我的,老子想把谁撵出去就把谁撵出去!老子倒要看看谁敢多逼逼半个字!”江老爷子吹胡子瞪眼。 这话,不光是给江彧说的,也是和邰雪雯说的。 邰雪雯怎么可能听不出来,泪盈盈地问:“爸,孟姐从小唯出生时开始就照顾小唯了,小唯离开了她连觉都睡不香,怎么能撵她走呢?” “哼,觉睡不好,总比小小年纪被惯得无法无天,纵容包庇他撒谎尿屁要好得多!” 江老爷子直指孟姐的脸,“你雇的这保姆,不但管不好孩子,还敢当着我的面儿抹黑薇丫头!她什么玩意她是,她以为薇丫头娘家没人,就没人给她撑腰了是不是?狗仗人势的东西!” 闻言,江彧黑白分明的冷冽眸子一沉,缓缓侧过脸,用研判的目光审视着夏映薇。 夏映薇被男人盯得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窘迫地垂睫,不敢与他对视。 忽然,她注意到,邰雪雯左手中指上戴着的硕大的粉钻戒指。 她立马就辨认出,这枚钻戒是前几天博瑞拍卖会上一件价值近亿的稀有珠宝。她当时一眼相中,越看越喜欢,却不成想它竟然出现在了邰雪雯的手上! 只有一种可能—— 是江彧送给她的。 那是世界上独一份,夏映薇穷尽一生都无法得到的宠爱。 可邰雪雯却动动手指,唾手可得。 夏映薇怔怔盯着那枚粉钻戒指,只觉钻石闪烁的冷芒,蛰得她眼睛又酸又疼。 还要做到什么程度呢,江彧。 你到底要为你二哥的遗孀,做到什么程度?偏逼着我给她让位,你才罢休吗? 第142章 夫不疑妻,妻不疑夫 “总之,今天这个保姆必须给我滚出江家!谁说都不好使!”江老爷子严词厉色地下令,态度不容置喙。 “阿彧……”邰雪雯泪盈盈地望向身姿挺拔的男人。 江彧紧拧着眉,冷冷扬声,“不行。” 江老爷子瞠目,“怎么着,你跟这保姆有一腿啊?!” 江彧一脸黑凝:“……” 众人:“…………” 申特助向来是个表情管理很到位的下属,此刻听了这话,也是要吐血的程度。 “这保姆跟随二嫂多年,照顾小唯也尽心尽力。小唯离开了她,生活都会受到影响。我都是为了孩子。”江彧声色低沉,也是不肯让步的态度。 父子俩杠上了。 夏映薇闭了闭被钻石光芒刺痛的眼睛,蜷起的十指嵌进掌心肉,痛意直抵心脏深处。 江彧是桀骜野性,纨绔不经的性子,对江家的事向来漠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就是当年她躺在冰冷的手术室里痛失爱子,生死未卜的时候,他都没有太大的情绪起伏。 现在,为了保住邰雪雯的保姆,他竟然不惜站出来跟父亲对峙,宁愿惹恼老爷子,也要给二房孤儿寡母撑腰。 夏映薇用力抽了口凉气,轻轻呵了一声。 真是兼挑两房,有情有义的江三少。 她的这一声冷笑,恰落入男人耳中。 江彧冷冷瞅着夏映薇明艳近妖的美靥,眉心笼起深深沟壑。 “小子,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是怎么想的。” 江老爷子瞬间脸色阴沉到底,咬牙扯出一声嘲讽的冷笑,“我告诉你,如果今天,这个保姆只是没照看好孩子,我也不至于这么生气。我气的,是她当着我的面也敢颠倒黑白,阴阳薇丫头。那我可就容不了她了,别说她是二房雇的一个保姆,就是从小跟你着你到大的老妈子,老子我也要让她滚出去,没得商量! 真不知私下里是不是耳濡目染,竟然敢如此放肆!” 邰雪雯霎时心跳如擂鼓,一句话都不敢替孟姐说了。 所有人都看出来了,老爷子明摆着就是在杀鸡儆猴。 开诚布公地告诉江家上下所有人—— 谁以后,再欺负薇丫头一下,试试! 这保姆就是个例! 最终,孟姐还是哭哭啼啼地被佣人们拖了出去。她得罪了嫉恶如仇的江老爷子,哪怕离开了江家,以后在盛都也不会再有立锥之地。 “小唯,你为什么这么淘气,这么不小心?还不快点给爷爷道歉!”邰雪雯拉扯着儿子走到江老爷子面前。 “爷、爷爷……对不起……”江晞唯这会儿成了怂包,哭唧唧地嘟哝。 江老爷子严厉地开口,“你马上去好好给你三婶诚恳地道个歉!” 邰雪雯怨毒地咬破了唇内软肉,只能不情不愿地让儿子过去给夏映薇道歉。 “自己的儿子,自己不好好管教,成天就知道出去到处闲逛,纵得小唯小小年纪天天没个规矩跟个泼猴一样上蹿下跳,现在还学会撒谎了。简直不成个体统!”江老爷子哼出口浊气,冷眼瞅着战战兢兢的二儿媳妇,怎么看怎么碍眼。 邰雪雯吓得小脸没了血色,轻轻颤抖着,楚楚可怜地朝江彧投去求救的目光。 “爸,自从二哥过世后,二嫂独自养育小唯,已经非常辛苦了。她为了孩子,一年到头也出不了几次门,和以前的朋友也都断了联系。并没有您说的那么不堪,您这么说,真是冤枉二嫂了。” 江彧迈开步子走到江晞唯面前,低垂长睫,大掌落在孩子发顶上,温柔地摩挲了几下,似是在给孩子压惊,“这次,是我自作主张,带二嫂去港城的。” 夏映薇明明心里有数,可亲口听男人说出来,心脏却不受控地又隐隐作痛,像经历了二次伤害。 江老爷子表情一僵,“你说什么?” 江彧俊容不以为然,似乎在他眼里带着嫂子出差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二嫂母亲是土生土长的港城人,她说她母亲的遗憾是去世前没能回老家看一眼,她想帮母亲完成心愿。所以这次出差,我就把嫂子带过去了。” “你简直——!”有他妈的大病! 江老爷子气得脸红脖子粗,这回真要吐血了。 邰雪雯紧紧搂住儿子,长发遮住了阴暗上扬的嘴角。 就算老头子看不上她,又如何?他还活得了几年? 她只要牢牢抓住江彧的心,就够了。 江老爷子让杨佩芬及二房母子离开,把三房两口子留了下来。 “江彧,你可是有家室的人,你媳妇还活生生跟你生活在同一屋檐下呢!你这么干有半点考虑过薇丫头的感受,尊重过她吗?!”江老爷子终于忍无可忍。 不等男人回应,夏映薇便先声开口,乖巧地笑了笑: “爸,没关系的,我真的不在意。而且我就喜欢在家待着,挺舒服的,我还懒得出远门呢。” 不在意? 江彧婚唇角勾起冷意,眉眼沉了下去。 江老爷子急道:“你这傻丫头心怎么这么大!这混账小子带别的女人出去,你就不妒忌?不吃醋?不怕出点啥烂事儿?!” 夏映薇双眸弯成新月,“爸,阿彧又不是带别人出去,是带的二嫂啊。他们若有什么,岂不就……成了乱伦了?” 江彧锐利的眉骨重重一跳。 “再说了,在我看来,婚姻中最重要的,就是彼此信任。” 夏映薇扬起脸来,意味深长地看向身畔的男人,“夫不疑妻,妻不疑夫。” 江彧长睫翕动,抿了下唇,却仍旧什么都没说。 夏映薇逼得自己看得开,可江老爷子却怄了一肚子火,又把江彧叫去书房,不知道是聊天还是继续批斗去了。 但她知道,江彧的心不在她这里,就是磨破嘴皮子,唾沫星子说干了也是没用的。 夏映薇心不在焉地往回走,伸出纤细的手,看着自己戴着婚戒的无名指。 她小心翼翼地呵护,精细保养,戒指仍然崭新如故。 以前她以为最起码,这是她江太太的象征。现在,似乎连这唯一的意义也失去了。 她的婚戒,是结婚前三天男人仓促之下托秘书给她买的。可邰雪雯得到的粉钻戒指,是这世上独一无二的。 夏映薇深深汲气,红着眼圈,一怒之下想把戒指撸下来丢进垃圾桶里。 刚撸了一半,申特助迎面走了上来,恭敬地向她鞠躬: “三少奶奶。” “申叔。” 夏映薇礼貌地朝申特助含笑点头,转而担忧地问,“申叔,我看爷爷见小唯打碎了那只古董花瓶特别的生气,那只花瓶是对爷爷有很重要的意义吗?” 申特助略微点头,“是啊,那只古董花瓶,是江先生六十大寿时,他的好兄弟谢老先生送给江先生的寿礼。现在,谢老先生已经离世,那只花瓶就成了挚友送给江先生的最后一件礼物了,江先生自然非常看重。” “原来是这样……” 夏映薇抿白了唇,心中大为愧怍,早知如此她当时说什么也会拦住江晞唯,“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我不该袖手旁观……” “您别这么说。” 申特助看着她愧疚的样子,微微一笑,“小少爷骄纵,江先生早就想管管他了,这次刚好是个不错的机会。而且…… 客厅里摆的那个,是赝品。真品早已被江先生妥善保管起来了。” 夏映薇如醍醐灌顶,怔愣站在原地。 原来,从一开始,老爷子朝江晞唯发脾气,就是为了给她出头,给她撑腰! 瞬间,她眼眶湿热,原本失落的心被老爷子的偏爱照得暖烘烘,亮堂堂的。 “所以,请您放心,也无需自责。” 申特助离开后,夏映薇独自一人静静站在洒满温暖阳光的走廊里,纤长的睫稍挂着细碎的泪珠,凝而不落。 她又再次把脱了一半的婚戒,安稳地戴了回去。 江彧从江老爷子书房出来,面色沉沉走在走廊中。 “阿彧……” 男人驻足回眸,只见邰雪雯顶着一双红肿的眼睛,蹭着碎步走到他面前。 “已经没事了。” 江彧见她仍然噙着泪,嗓音低沉地宽慰,“孩子淘气莽撞,摔摔打打也很正常,以后注意就好。” 邰雪雯一想起儿子给夏映薇那个贱人认错就气得五内如焚,眼眶猩红: “阿彧,小唯那孩子平时有多乖,多懂事你一定是知道的。我之前也一再提醒他不要在客厅里玩闹,尤其是那些爸喜爱的古董更是碰都不能碰,他这么长时间都没犯过错,今天怎么突然就……” 男人语气沉了几分,“雪雯,你想说什么?” “我只是觉得奇怪,一向乖巧的小唯,怎么会突然像换了个人似的,偏巧映薇又刚好在场……” “雪雯,你这次,是不是想得有点儿太多了。” 江彧眉宇一拧,明亮的眸子黑如深潭,“夏映薇虽然出身不高,也没什么文化,但我觉得,她还不至于在一个五岁的孩子身上使坏,较劲吧?” 邰雪雯心脏猛地一怵。 她本想像原来一样,先卖惨装可怜,再趁机踩夏映薇一脚。不成想,这一次,江彧竟然选择无条件相信那个贱人! 第143章 他们永远不能心意相通 前几天,杨佩芬突然找到她,提醒她要防着点儿夏映薇那个贱人又使什么狐媚手段勾引江彧,还说她隐约觉得江彧对那个小贱人明显和以前不一样了。 当时,她仗着江彧怜爱他们母子,又心中对她丈夫觉得亏欠,靠着这两层情感,她自信可以牢牢拿捏住江彧。 更不要说,她一直觉得江彧心里头有她。 只是碍于两人的关系,他无法与她更近一步,无法捅破这层暧昧的窗户纸罢了。 可现在,眼见她们娘俩挨了欺负,江彧竟然在她面前头一回偏向夏映薇! 邰雪雯手指死死蜷紧,被咬破软肉的口腔里满是铁锈味。 “雪雯,前阵子,你说你心情不好,总是失眠,所以你提出要跟我去港城散心,去看看你母亲的故居,我也没有拒绝。” 江彧眸光倏然锐利了几分,晦涩不明,“但如今回来了,我希望你能收一收心,把更多的精力,放在小唯身上。” 邰雪雯呼吸窒闷,嗓音焦灼,“阿彧……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是觉得我没有照顾好小唯吗?” 男人语气温和,但瞳色愈发幽深,层层叠叠压得她喘不过气: “上次,小唯过敏,与夏映薇没关系,是那孩子任性,赌气生事。对吗?” 邰雪雯脸色白了一度,“怎、怎么可能……小唯他一直都很乖巧的怎么会……” “我已经派丁青查得很明白了,坚果粉是小唯自己撒在蛋糕上的。夏映薇从始至终什么都没做。” 江彧缓缓靠近她一步,周身散发的威慑气场,却压得她几乎抬不起头来,“爸罚她跪祠堂,已经是向着你们母子了。她受没受委屈,我心里最清楚。” “看来……阿彧你是对夏小姐动了真心了。” 邰雪雯紧咬下唇,噙着泪别过脸,整个人像快要碎掉了,“也是,她年轻漂亮又乖觉懂事,谁守着这样的娇妻不会心动呢?哪怕她之前是做错了事,那也仅仅只是为了得到你,和你在一起而已。 她对你用情至深,久而久之,你喜欢上她……也是情理之中。” “谁跟你说我喜欢她了?” 女人的话,击中了江彧的痛点,他冷冷扯唇,笑得顽劣又冷酷,“她是怎么成为江太太的,那件事在我这儿,永远都不可能轻描淡写地翻过去。” 邰雪雯心里松了口气。 果然,当年夏映薇下药爬床,怀孕逼宫的事,仍是江彧心里过不去的坎。 只要这道坎还在,他们之间就永远有一面化不开的冰墙,永远不可能心意相通! “但是,夏映薇毕竟是我太太,爱不爱她,跟见不见得她受委屈,是两回事。” 江彧目光一沉,“我看不上她,不等于她就能随便任人欺负。最起码在江家,这是在打我的脸。 所以,嫂子你回去该对小唯多加管束和教导,这次他把他爷爷也得罪了。下次他再说谎,不用爸开口,我先罚他去跪祠堂。” 说完,男人从怀中摸出烟盒,磕出支烟叼在唇角,迈着散漫不经的步伐离开。 江彧走远,话却犹在耳边。 邰雪雯双肩瑟瑟一抖,怨毒与不甘把眼底绞得通红。 …… 窗外寒风凛凉,夜色如墨。 还有小一个月就要过年了。 夏映薇洗过了澡,吹干了一头如瀑乌发后,坐在沙发上悠闲地剪着窗花。 她不光点心做得好,游戏打得6,做这些复杂的手工也是一流,还曾亲手给她未能平安出生的孩子缝制过小衣服。 可惜,那些可爱的衣服,再也用不上了。 然而,就算这样,她也舍不得扔掉,而是偷偷藏在了床底下。 思念儿子的时候,便会拿出来,细细摸一摸,亲一亲,慰藉一下直到现在都未能完全从悲伤中彻底走出来的,在无数个孤寂的夜独自缝补了一遍又一遍的心脏。 又一张栩栩如生的小马形状窗花在她手中诞生,她拎起来,弯起美眸,怎么看怎么喜欢。 萌萌的,憨憨的小表情。 像极了宛吟小时候…… 想起妹妹,夏映薇心口一刺,连呼吸都带着刺拉拉的痛楚。 突然,房门霍然被推开—— 江彧携着一身酒气,刘海垂在额前浮动,领口领带松散,衬衫衣襟崩开了两颗扣子,像个浪荡的不速之客般闯进了客厅中。 “你回来了。” 夏映薇淡淡瞥了他一眼,看得出他虽然喝了不少,但意识还是很清醒的,所以也不打算上前去扶,“我让方妈给你准备洗澡水,顺便把醒酒汤和蜂蜜水也一并带过来。” 这些,之前一直都是她亲自准备的。 但今晚,她提不起一点兴致了。 一想到邰雪雯戴的那枚硕大如鸽子蛋的钻戒,她胸口就像坠了千斤重的石,又闷又堵。 还接他娘的洗澡水。 她把江彧的头摁进浴缸里溺毙的心都有了。 果然,江彧扯了把领带,俊容不悦,“你为什么不去做?这些事一直不都是你做吗?” 夏映薇继续剪纸,眼皮都不抬,“没看到吗?我正忙着。” “嗤,忙什么,忙着剪你那些破烂儿?” 江彧走到她面前,挺拔巍然的身形投下暗影,将她整个笼罩着。 突然,他一把夺过她手中剪了一半的红纸,五指收拢,在掌心团揉捏碎。 “你……!”夏映薇美眸一瞠,气得脸颊微红。 “给我脱衣服。”男人眯眸,睨着她。 “你自己脱吧,我累了,先去休息了。” 夏映薇小脸板着,明显在生闷气,身子刚刚欠起,男人猛然欺身而上,又将她重重压了回去。 “平白无故,你耍什么狗脾气?” 江彧腰腹下探,右腿笔直,左腿打弯顶开她合拢的双腿,左臂肘撑在沙发靠背上,另一只手用力捏住她尖美的下颌,“我哪儿得罪你了? 就算有,这么多年,你还没习惯?嗯?” 她娇软欲滴的红唇微张着,像在无声地邀请他似的,艳丽诱人。 江彧喉结一滚,呼吸愈发地沉。 “现在时间还不算太晚,你该去二嫂房间里,哄你的小侄子睡觉了。” 夏映薇红唇泛起清冷,在他硬挺的胸口上推了一把,“快去吧,嫂子和小唯离开你,觉都睡不踏实。别让人家独守空……唔!” 话音未落,江彧便再不能忍,发狠地吻住她两片开阖着的,勾着他的唇瓣。 第144章 你XX以为我死了吗? 夏映薇白皙的天鹅颈绷得又白又直,浓重的烟酒味直抵鼻息,舌尖被男人搅得又酸又麻,吻得深入又强悍。 “唔……唔……”她眼尾泌出泪光,像奶猫似地呜咽。 江彧敛眸沉沉盯着她,看着她眼眶渐渐湿润,脸颊潮红,唇舌亦越来越软。 他黑眸间,云浪翻涌。 按在沙发上的大掌,青筋鼓胀,贲张盘错。 夏映薇被吻得缺氧,被强势又狂野的占有欲侵入,柔软的双手在他胸口上又抓又挠。 隔着西装、衬衫,坚实的胸肌,却仍像挠在了他心上似的,酥麻遍布全身,惹得他眼底越来越红,吻得越来越疯狂。 眼见着她快要承受不住,江彧从她唇间抽离,银丝缕缕,连着彼此。 他指腹狠狠碾过她水润的唇,语气几分警告的意味,“你这么不听话,后果是什么,想到了吗?” “我还不够听话吗?” 夏映薇鼻尖红红,美眸一片盈盈水色,声音隐隐透着哽咽,“你想去哪儿去哪儿,想和你嫂子怎样我都没干涉过,从不跟你吵,跟你闹,你还要我怎样? 江彧……你还要让我怎么样你才满意?” “夏映薇,你有什么资格装委屈?” 江彧眼底欲望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森寒料峭的冷厉,“从慈善晚宴到现在,过去多少天了,你就不打算跟我解释一下吗? 那么重要的场合,你堂而皇之跟我大哥出双入对?你脑子进水了,还是你在伺机报复我?你他妈以为我死了吗?嗯?” 憋了这么多天,他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 再不说,他真快憋爆了。比忍着不she更让他难受! “随便你怎么想……” 夏映薇别过逐渐褪去情潮的小脸,敛下眼底难以启齿的酸楚,“而且,我和谁一起出现,你真的在意吗? 直到现在,除了江家的人,你身边几个朋友外,还有谁知道我是你太太?所以你大可以把心放在肚子里,我就是死我也会找个地方安安静静地死,不会给你丢人的。” “呵,当初不是你自己说的,不在乎名分,只要能跟着我就行吗?这才区区五年,你就受不了了?” 男人冷笑,再度掰正了她的脸,“那往后的十年,二十年,你可怎么活?” 安安静静地死?想得真美。 今晚,他要让她哭嚎哀求着,“死”在他身下! 江彧一把扯下领带,边狠狠捆住她纤细的皓腕,边埋首在她颈侧,在她娇嫩的肌肤上又啄又咬。 “江彧……放开……痛!”夏映薇脚趾都蜷起,带着哭腔挣扎。 却没一点用。 淡粉色真丝睡袍顺着女人圆润的肩头颤巍巍的滑落,很快,和地上男人的衬衫、皮带、西裤暧昧地纠缠在一起。 同样交缠的,还有倒影墙壁上一双人影,喘息相融,起伏越来越快。 幽柔的月色里,分不清你我。 凌晨时分,一道裹着黑色大衣的单薄人影行色匆匆地走进冷清萧索的别院。 吱嘎一声,人影推门而入。 女人摘下黑色口罩,诡谲的摇曳烛火中,露出的是邰雪雯的脸。 忽然,她感到脊背一股寒意来袭,不等回头,一双坚硬似铁的手臂便缠上她的腰,紧紧桎梏住了她。 “怎么这么慢?我都等不及了。” 江枭下颌抵在女人颤抖的肩颈上,低笑着咬了下她的耳垂,“我以为,你是翅膀硬了,不听我话了呢。” “你想多了。” 邰雪雯目光清凌凌的,忍受着男人的厮磨,昏昧里脸色煞白,“小唯晚上起夜了,我哄孩子再睡熟了才出来的。” “你当起妈来,还真是有模有样……” 江枭吻她的颈子,大手已不安分地摸入她的大衣,撩开她裹在里面的睡袍,“别说老三喜欢人妻,就是我,也觉得生了孩子的你,比以前更有风韵了。” 邰雪雯头破发麻,慌忙按住了他进犯的手,“枭哥,你帮帮我,好不好?” 男人动作一顿,似笑非笑,“我帮你嫁入江家,帮你怀上儿子,还让你的儿子成为江家的长孙。你还要我帮你什么?” 邰雪雯十指颤栗着蜷曲,声音却又软又糯,尾音像带着钩子,“夏映薇那个贱人,实在难搞!不仅老头子越来越偏心她,连江彧对她也没以前那么憎恶了。” 男人挑眉,“哦?怎么说?” 邰雪雯将白天发生的事和江彧的话一五一十告诉了江枭,眼眶暗中猩红。 江枭眼神骤然阴鸷,掰过她的身子,大掌捏住她的下颌往上抬: “你这么在意老三对夏映薇是不是真心的,难不成,你也对他动了情了?” “没、没有……怎么可能!” 邰雪雯心脏猛地一怵,朝男人挤出一抹柔媚讨好的笑脸,“枭哥,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若不是为了蛰伏在江彧身边,时刻帮你留意着他的一举一动,我根本不屑跟他那种游手好闲的纨绔子弟打交道。” 男人似乎是将她的话听进去了,手上力道松了几分。 邰雪雯柔若无骨的腰身紧紧与他贴合,媚眼如丝地看着他,“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你高枕无忧地继承老头子的全部家业,成为新一任江家家主。 等你当上家主,咱们的小唯就是名副其实的太子了。到时候,我就让儿子和你相认,小唯再也不是没有父亲疼爱,在学校被其他孩子耻笑的可怜孩子了。” 江枭脸色骤然阴寒,“不行。” 邰雪雯瞠目,“为什么不行?小唯明明是我们的……” “我虽然是他的生理性父亲,但名义上,他永远只能是我的侄子。” 江枭冷冷睨着她,眼底无半点情绪,像阴暗潮湿的洞穴,“即便老头子翘了辫子,但只要老三一天活在这世上,我和小唯的关系就必须只能是秘密。否则,若他知道,小唯跟他二哥毫无血缘,以他的性格,你觉得会怎样?” 邰雪雯脸比门外的雪都白! 江彧对他二哥江烬情深义重,若让那男人知道,她背叛了江烬,且与江枭暗中苟合…… 那她一定会死得相当难看! “就算老三也死了,可集团的董事,社团的元老,他们也不可能接受得了这么混乱的关系。背负这种黑历史,只会成为我夺权道路上的阻碍。” 江枭抬起手抚摸她的脸颊,掌心冰凉如蛇吐出的信子,“你放心,小唯,我不会不认。除了父子关系之外,他想要的,我都会给他。 至于夏映薇,我自有安排。她和老三,必须离。” 等他们离了,他会把那只娇艳瑰丽的小蔷薇娇养起来,让她成为他一个人的…… “有你这句承诺,我就放心了。” 邰雪雯话音刚落,男人便迫不及待地堵住了她的唇,气息粗重地吻着。 烛火掩映的斑驳墙壁上,女人轻吟着,颤栗着,黑色大衣从肩头落下…… …… 自慈善晚宴那晚,夏宛吟入过库房后,一连数日她都没见周夫人回来过。 这天,她给许愿打过电话,才知道许愿已经在三天前就出院了。 “这么大的事,你怎么瞒着不说呢?咱们到底还是不是朋友!”夏宛吟嘴上嗔怨,心里却担忧得不行。 “哎呀,我这不是怕你担心嘛,又没多大事。” 许愿满不在意地哈哈笑道,“外面的空气真新鲜呐,我要再在医院里躺下去,我就要熬成一具美丽的木乃伊了。” 夏宛吟无奈地叹了口气,“行吧,那你回家好好养伤,千万不要乱跑。身体哪里不舒服,及时联系赵医生。” “晓得晓得!” 许愿嗓音骤然一沉,“宛吟,我现在人就在盛都博物馆门口,一会儿我约了一个我原来在sky时一起合作过的后辈,他跟我是过命的交情,绝对信得过。更巧的是,他最近这半年也一直都在调查盛都博物馆文物掉包的案子,已经有点眉目了。今天我们会暗中与里面的一个文物修复师见面,等有了线索,第一时间联系你!” 夏宛吟心脏震颤,紧接着神情再度肃然起来,眼眶一热,“阿愿,答应我,无论什么时候,人身安全都是最重要的。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可我只有你这一个朋友,我真的……不能失去你。” 那边一顿,随即传来爽朗的笑声,“放心吧,我不会丢下你一个人的。等我好消息!” 夏宛吟刚结束了许愿的通话,宋妈便敲门急匆匆走了进来: “少夫人,有情况,您快跟我过去看看!” 第145章 真诚才是必杀技 夏宛吟忙跟随着宋妈,蹑手蹑脚地往小客厅的方向走去。 两人躲在走廊拐角的巨大盆栽后面。 只见柳淑玉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悠然喝茶,司机老侯侍立在她身边。 中年男人粗糙的双手局促地揉搓着,面色憔悴,表情窘迫: “夫人,要不是我实在走投无路……我也不会跟您开这个口。我早年攒下的那点家底都已经拿去还我那丧门星烂赌鬼儿子的赌债了,我老婆又得了急性白血病,把家都掏空了。夫人,求您能不能稍微借我点钱?二、二十万就行!” “二十万?” 柳淑玉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冷淡,“你都说把家底掏空了,你拿什么还呐?” “她别叫柳淑玉了,干脆叫葛朗台·铁母鸡·淑玉吧!” 宋妈骂骂咧咧地小声蛐蛐,“老侯工作那么勤勤恳恳,她竟然这么不顾往日主仆情分,那些钱她是死了能特么带棺材里是怎么着?!” 夏宛吟轻轻拽了下她的衣角,忙朝她做了个“嘘”的手势。 老侯忙不迭回答:“我、我可以给您打白工!月薪,年底奖金,我统统都可以不要!我实在是没办法了,亲戚朋友能借的我都借了,但凡有一点法子,我都不可能跟您开这个口!求求您……帮我一回吧!” “老侯,我知道你有难处,但我们周家对你也不薄吧?我爱人康健的时候,私下也没少往你手里塞钱吧?” 柳淑玉戴着硕大帝王绿蛋面翡翠戒指的手捏着茶杯盖,慢条斯理地撇着水面浮茶,“那么多钱,才几年光景就被你那倒霉儿子败个精光啊?你们家就是一个无底洞,别说二十万,就是二百万扔进去,也是一个响都听不见。 如果你没有那么个嗜赌成性的儿子,这个钱我还能考虑借给你。可你儿子那个德行……我只能说爱莫能助了。你要是能干呢,就继续干,你要干不了,我多给你结两个月的薪资,你再寻个更好的去处吧。” 说完,柳淑玉放下茶杯,连瞅都不瞅老侯一眼,起身就要离开。 “夫人!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啊!” 老侯扑通一声跪在她脚下,痛哭流涕地抱住她的腿,“我为周家卖命这么多年……兢兢业业,从来没向您和周董张过一次嘴……求您就帮我这一回吧!” “华秘书!快过来把他给我拉走!”柳淑玉满目嫌恶,大喊大叫。 华旸立刻匆匆赶来,把老侯连拖带拽地弄走了。 宋妈愤懑不已,“少夫人,柳淑玉这明摆着是嫌弃老侯老了,想借机把他一脚踹开呢。真够狼心狗肺的!” 夏宛吟美眸幽幽一沉,“也亏了她是个黑心毒妇,给了咱们雪中送炭的机会。” 夜深人静,观萃苑上下的人几乎都睡下了。 宋妈将老侯领到了后花园的石亭子里,夏宛吟已早早坐在那里等着他了。 “少夫人,这么晚了,您找我有事吗?”老侯脸色黯淡无光,整个人已经被家事折磨得麻木了。 “天挺冷的,我也就长话短说,开门见山了。” 夏宛吟淡挽绯唇,将手中的银行卡缓缓放在桌上,“这里面,有一百万,你拿去救治你爱人的病吧。” 老侯瞳孔猛地一涨,震愕地盯着她清丽又真诚的脸,整个人都傻了! 夏宛吟神情温柔随和,没有任何高高在上的施舍和怜悯,就像为一个老朋友解燃眉之急: “急性白血病想要治好很难,二十万肯定是不够的。这些钱你先拿去,不够,你再跟我说。不过,一定要都用在你爱人的病上,千万不要让你儿子知道有这笔钱在,你懂的。” “少夫人……您为什么要……”老侯泪如雨下,哽咽得说不全话。 “实不相瞒,我帮你的心,并不纯粹,我有我的目的。” 夏宛吟倏然抬眸,目光如炬,炯然明烈,“我想揭开周家的黑暗面,让周夫人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大白于天下。让她为她犯下的罪,付出代价。” 她没有粉饰自己的目的,而是把他当做盟友,坦诚相告。 真诚,才是必杀技。 “少夫人!谢谢……谢谢您的救命之恩!” 老侯眼含热泪,差点没给夏宛吟跪下,被宋妈及时扶住,“有道是,君子论迹不论心,不管您出于什么目的,您出手救了我爱人是铁铮铮的事实!就凭这一点……您要我做什么我都答应!” 宋妈正色看着他,“少夫人在周家势单力薄,眼睛也不好,你应该清楚她一路走到现在有多艰难。老侯,我希望你是真心想帮少夫人,而不是敷衍。” 老侯竖起三根手指,“我要不是真心的,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我老婆的病一辈子治不好!” “侯叔,我要你做的事,很简单。” 夏宛吟声色清冷低沉,“我想你告诉我,周夫人除了观萃苑之外,在盛都还有没有其他房产?她常常会去的?” “有!有的!” 老侯上前一步,亦压低了声音,“东区镜湖公园那边,有一个入住率很低的高档别墅区,叫龙湖天苑。那里有一栋别墅是周夫人三年前购入的,周夫人每周都会跟华秘书去那里,两个人在里面一呆就是一天一宿。” 宋妈满目讶异,“啥玩意?一天一宿?他俩在里面干嘛?孵蛋还是产卵啊?” “你也觉得古怪是不是?虽然我没有实质证据,但我给周夫人开了这么多年车了,我瞅着她和华秘书平时的互动……我总觉得两个人之间……像有一腿似的。” 夏宛吟和宋妈都无比惊愕。 就算是没有平时在车上的蛛丝马迹,光凭两人每周都要去那个别墅里住一宿,就已经很不正常了。 夏宛吟追问:“除了龙湖天苑,柳淑玉还去过别的房子住过吗?” 老侯摇头,“没有……最起码我给她开车的时候没有过。但华秘书有时候会亲自当司机,那时候他们有没有去别处,我就不清楚了。” “侯叔,今晚过后,你要保持和之前一样的状态,千万不要让柳淑玉和华秘书发现你妻子的医药费已经解决了这件事,免得引她怀疑。” 夏宛吟脑中灵机一动,“另外,我想拜托你,把柳淑玉座驾里的行车记录仪存储卡偷偷拔出来,拿给我。 到时候,她跟华秘书有没有一腿,他们之间还藏了多少不可告人的事,就能一清二楚了。” “好,好!我尽快找一个合适的机会去办!” 老侯抹了把感激的泪,看定夏宛吟乌黑的星眸,踌躇着开口,“少夫人,还有一件事……我心里一直有一个疑影。 就是,周董的病,实在来得蹊跷。” 第146章 慢性中毒? 夏宛吟眉心深锁,装作惊异的样子,“蹊跷?什么意思?” “我给周董开了快三十年的车,说真的,我比他的枕边人还要了解他的情况。” 老侯神情逐渐凝重,“周董除了爱喝点儿酒外没啥不良嗜好,他平时饮食有专业营养师照料,周家有私人医生给他调配补药,每半年就要进行一次体检。周董每次体检我几乎都陪在身边,他身体没一丁点儿问题,更没听说过有什么脑梗!” 夏宛吟呼吸微窒,“周董,是什么时候出现所谓脑梗症状的?” “大概……是突然病发的两个月前?” 老侯目光陷入回忆,“那段时间,我每天接周董从集团回家的路上,他都会莫名其妙地头晕目眩,一直说恶心想吐。刚开始以为是肠胃炎犯了,可去医院查了半天,什么都没查出来。 周董以为就是太忙太累,没休息好,渐渐也就不当回事了。直到两个月后的一天,他突然恶疾发作,直挺挺地在集团大门口倒了下去。” 之后的事,夏宛吟就知道了。 只是,让她觉得吊诡的是,为什么周董每次都是从集团回来的路上会不舒服,在家的时候就不会有不适的症状? 难道,是集团里有什么东西,影响了他的身体健康? 至于去看病看不出结果,也很正常。 如果,是慢性中毒,融入血液里的毒素,不经过验血也很难查清真正的病因。 从有症状,到发作,经历了整整两个月。 一个完全健康的人,显然不是突然变成了个瘫在病床上的植物人。 思绪至此,夏宛吟脑中浮现出冰冷的四个大字—— 慢性中毒。 “打周董病倒了后,少爷就全面掌控了集团,夫人也全权支配了周董的财产。所以我一直都怀疑,周董的病……” “和周淮之,亦或柳淑玉有关?”夏宛吟突然寒声打断。 “我没证据,不能乱说,我只是……怀疑罢了。” 老侯恨恨咬牙,“本来,我是打算把这个疑虑一辈子烂在心里的,可夫人实在太冷酷绝情了,她既然见死不救,我也没必要愚忠下去了。 少夫人,我希望您能按照我提供的这点线索,好好查一查周董的病因。我和周董主仆一场,他待我不薄,我不想让他这个罪遭得不明不白啊。” “好,谢谢你的提醒,我会尽力去查的。” 但,不是为了还周士靖公道。 而是为了,让柳淑玉血债血偿! …… 今晚,林云姿和周淮之在酒店套房的大床上,颠鸾倒凤,大汗淋漓地做了三次。 其实,到第三次的时候,周淮之已是强弩之末,十几分钟就泄了。 林云姿根本就没爽,却还要配合他做出gc的表情,心里说不出的郁闷。 不得不承认,论花样,论持久,周淮之真是不如阚羡。 每次和阚羡在一起,他都会使尽浑身解数地让她舒服,弄得她欲仙欲死。和周淮之欢好时,她更多时候觉得自己像个伺候男人的妓女,服务客户似地,以让男人纾解为主。 虽然觉得泪,但,她实在太想嫁周淮之了。 这点小小的不满足她可以忍受,毕竟在她这里,性和爱是完全可以分开的。 凌晨时分,周淮之在林云姿身边睡得酣沉,她却莫名地失眠了。 忽然,枕边手机发出震动。 林云姿拿起手机,揉了揉眼睛瞅着屏幕,瞬间瞳孔猛缩,一丝困意都没有了。 她慌忙起身,蹑手蹑脚地下床,偷偷溜出房间,光着脚走到客厅里。 “你怎么这个时间打给我?”林云姿压低的嗓音裹着愠意。 “阿姿,我刚出差回来,飞机刚落地我就想你了。” 那边,阚羡声音沙哑灼热,饱含深情,“我现在就要见到你,你在家吗?我现在开车过去找你。” “你别来了,我不在家!”林云姿冷冷拒绝,眼底满是厌烦情绪。 那边骤然一静。 随即,男人的声音陡然冷却,“你今晚是不是又和周淮之在一起了?” 林云姿转身欣赏着落地镜中,自己一丝不挂,锁骨与胸口布满红痕的身子,得意地勾唇,也不打算瞒着他了: “明知故问,再说,我和淮之哥哥睡觉,这有什么奇怪的吗?圈子里谁不知道我们俩的关系。” “姓周的……我艹他血妈!!” 阚羡突然破防,破口大骂,紧接着就传来叮咣摔东西的声音。 林云姿烦躁地翻了个白眼。 这个男人,还真是条又疯又舔的公狗。 “阿姿,你现在在哪儿,我马上就要见到你!”阚羡气喘吁吁,语调偏执得厉害。 “你别闹了,我现在不能见你。” “你不见我?那明天一早,整个圈子都会知晓你和我的关系。” 阚羡阴恻恻地低笑,笑得她头皮发麻,“我还会备上一份大礼,亲自上门去拜访林市长。我觉得,相较于有老婆的周淮之,我这个一直为你守身如玉,同样贵为总裁的黄金单身钻石王老五,更适合做你们林家的女婿吧?” 女婿?别特么想屁吃了! 你只是区区一个好用的香蕉人罢了! 但,林云姿还要继续利用他,于是只能耐着性子安抚: “好了好了,你在哪儿?我现在过去找你。” 一小时后,两人在阚家的温泉会所见了面。 林云姿刚走进包厢,便被浑身酒气的阚羡从背后紧紧搂住,男人低头啃咬她肩颈的软肉,贪婪得近乎变态地深嗅着她的气息。 “妈的……你身上,有其他公狗的味儿。” 阚羡妒忌得眼眶通红,呼吸粗重,唇在她肌肤上又蹭又磨,“周淮之那个畜生脏了你,脏了我的阿姿!” “其他公狗?” 林云姿不禁冷笑,“那这么说来,你也是狗咯?” “我是,我是,但我是你一个人的狗。”阚羡情欲上了头,别说他是狗,说他是狗屎他都认。 男人边吻她的颈子,大掌边不安分地扒她的衣服,下腹的火已经烧得他无比难受。 “等等。” 林云姿突然按住他进犯的手,冷冷启唇,“我有事,要跟你商量。” 第147章 到时候,不信周淮之还肯要她! 阚羡精虫上脑,此刻被硬控,浑身不爽也只能耐着性子问: “宝贝儿,什么事这么急?不能咱们做完再说吗?” 林云姿掰开男人缠在自己腰间的双臂,转过身,目光阴冷地与他对视: “眼下有个机会,让夏宛吟那个贱人摔个大跟头的好机会。” 阚羡神情一怔,“什么?” 林云姿咬牙切齿,“夏宛吟很有可能一直都在装瞎。她早就复明了,一直在把我,把淮之哥哥,把我们所有人当猴耍。” 阚羡错愕瞠目,“什么?!那她装她妈呢?!” 林云姿紧紧握住他的手,急得口舌生烟,“如果她是真瞎,那一切都好说,她要是装的,那她可能已经掌握了大量我和淮之哥哥在一起的证据,指不定憋着什么坏,准备坑我和淮之哥哥呢!我好不容易得到了这一切,决不能因为那个贱人付诸东流!” 阚羡抿紧唇,心里酸不拉几的。 他才不管周淮之死活,姓周的有朝一日落入井底,他得第一个冲上去往里面砸个大石头! 但,他不忍心看着林云姿受委屈,更受不了他的女人被夏宛吟那个低贱的臭娘们儿戏耍。 思绪至此,他牵起林云姿的手,吻了吻她的手背: “阿姿,你想要我做什么?” “你让严律师帮你找几个流氓,把夏宛吟绑了。在危机情况下,那贱人是真瞎还是装瞎,就显露无遗了。” 林云姿眼底渐生阴翳,唇角勾起阴戾冷笑,“最好,你找的人身上能沾点儿什么脏病,到时候让他们把夏宛吟轮了,给我好好出口恶气!” 阚羡盯着女人阴得发邪的脸,心里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阿姿,你确定要这么干吗?夏宛吟和上次潜入会所的那个小丫头可不一样,那小丫头只是个没家世没背景的孤儿,可夏宛吟好赖眼下还是周淮之的太太,周家的少夫人。你绑了她,这可不是小事儿,难保周淮之不会一怒之下报警彻查……” “淮之哥哥不会的。” 林云姿踮起脚尖,在男人耳边含笑低语,“我把我的计划,跟他说了,他也同意我这么做。” 阚羡难以置信! 周淮之平时一副谦谦君子,正儿八经的样子,没想到下起手来竟然这么阴损! 夏宛吟还跟他过着呢,他竟然能容忍一群野男人强暴自己老婆? 他觉得自己人品就够不怎么样了,跟这货一比,他跟个新兵蛋子一样! 林云姿嘟起娇嫩的唇,还替周淮之狡辩,“哎呀,淮之哥哥也是被逼无奈。谁让那个贱人不知足,跟淮之哥哥耍心眼子呢?淮之哥哥这么干也是为了保护自己啊。” 阚羡忿忿地嘀咕,“那你怎么不让周淮之去干……” “不行呀,淮之哥哥从来没做过这种事,万一弄不好露了馅,可能给我也会带来麻烦的。” 林云姿柔若无骨的细腰贴上他的腰身,轻轻忸怩,像妖娆的蛇一样,又缠又媚,勾得他魂都要飞了,“羡哥,你做这种事很有经验的,主要是,我除了你,谁也信不过。” “好……你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今晚过后我就吩咐严律师去安排。” 阚羡猛地搂住她的腰,大掌在她背上来回摩挲,发现她里面没穿内衣,他双眼被欲望烧红,什么都应她,“阿姿,快点满足我吧,哥哥我真的憋得要受不了了!” 林云姿强忍着恶心,双肩一耸,披在肩上的羊绒大衣滑落在地。 她知道,不喂饱这条饥渴的狗,他不会乖乖去给自己办事。 阚羡呼吸愈发粗重,脖子都染红了,发狠地堵住她的唇,双手猴急地去解皮带扣。 被推到在大床上的刹那,林云姿脑中浮现出的,是夏宛吟被好几个丑陋猥琐的男人摁在床上,扒光衣服,被殴打,强暴,哭嚎喊叫,生不如死的样子。 真是大快人心! 到时候,假戏真做,夏宛吟即便不死,也被一群恶心的男人祸害了,还染了脏病。 她就不信了,到了那个地步,周淮之还会要她! …… 周末,万众期盼的音乐会终于来临。 夏宛吟原本对周淮之没事献的殷勤很排斥,但她真的很喜欢这个国际知名乐团,她也是人,精神紧绷了太久,不放松一下,是会在某个点绷不住的。 她提前三天就邀请了许愿一起去。 许愿虽然对这种高雅艺术不怎么感冒,但只要和她家宛吟在一起,干什么她都开心。 姐妹俩提前一小时约在音乐厅附近的咖啡厅见面,宋妈在旁陪坐。 “宛吟,那天我和我后辈约了那个年轻的文物修复师见了面,拿到了不少博物馆里的黑料。” 许愿用力吸了口草莓气泡水,悄咪咪地道,“那个修复师早已对自己的工作颇为不满,积攒了一肚子的怨气。他说他平时完成本职工作已经非常繁重,竟然还要为馆长给的一些复制品进行做旧处理!” 夏宛吟美眸深黯,“就是文物造假了?” 许愿严肃地点了点头,“现在博物馆里修复师加上他一共有五个人,其他四个都已经被馆长收买,对馆长提出的造假要求照单全收,对博物馆里种种不堪交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这个小伙子不同,他初出茅庐,满腔热血,心怀理想,他看不惯盛博里种种肮脏行径已经很久了,但馆长老是用开除、行业内封杀这些话术威胁恐吓他们,逼得他只能和光同尘。 所以,他没有选择正面硬刚,而是继续留在博物馆工作,私下找到我的那位后辈,想利用媒体的力量,曝光盛都博物馆里的黑暗面。这件事非同小可,一旦被披露,整个文物界、艺术界都会遭受重创。如果我那位后辈成了,他位居sky首席,名垂青史。败了,他会卷入巨大舆论漩涡,甚至会被开,被媒体界全面封杀。” 宋妈吃惊地瞪大眼睛,“啊?要不要赌这么大啊?” “这不是赌,这个小伙子,算是盛都媒体里,为数不多的一点燎原星火了。” 许愿郁闷地长叹了口气,“现在的官方媒体,完全就是上面的唇舌,牵扯到有关部门的不能报,与政策相悖的不能报,恶劣社会新闻不能报,和台里有合作的也不能报。 当年,德奥制药的事,就是我违背上级,擅作主张曝光出去的。结果你们瞧瞧我落得个什么下场?如果不‘赌’,那现在的老百姓估计也听不着几句实话了。” 夏宛吟喝了口咖啡,沉吟着轻启绯唇,“这件事,不是表面上看着的那么简单,它牵扯了政商两界,稍有差池,那位修复师和你的后辈,都有可能陷入未知的危险中。你一定要让他沉住气,且多加小心。” “那是一定,我决不能让他走我的老路。” 许愿敛去眼底一闪而过的忧郁,目光骤然一沉,“当时,我把周家那个老妖婆的照片给那位修复师看,他一眼就认出了她,说这个女人是他们博物馆的常客,跟他们馆长走得很近,经常临闭关的时候出现。明天开始我打算去博物馆附近蹲守,最好能拍下他们交易的证据,那就再好不过了!” 宋妈也忙道:“少夫人,刚才老侯给我发消息,说柳淑玉今晚让他备车了,八成是又要去她那个私人别墅,他有机会拿到行车记录仪的存储卡了!” “好,你也让他多加小心。” 说着,夏宛吟拉住她手,再次认真提醒,“记住,只远远看着,不要靠近。如果让柳淑玉发现,她会派华旸暗中对你下手。华旸给她做的脏事不计其数,手上人命,也不差多你这一条了。” 许愿打了个怵,忙不迭点头,“好好好,我一定保住我的小命,放心吧。” 见时间差不多了,夏宛吟和许愿手挽着手走进音乐厅会场,宋妈在停车场车里等候。 两人说笑间,突然一道惊喜的男声从背后传来: “宛吟?!” 第148章 他……看到她了? 许愿回眸,蓦地笑开:“宛吟,是黎慎律师,黎大状!” 夏宛吟也跟着转过身,立刻装作失明的样子,眼神茫然地看着黎慎: “是黎律师吗?真巧,竟然在这儿碰到了你。” 她知道黎慎对她很友好,他跟周淮之身边那些乌合之众不同。但她到底是和周淮之有关系的人,两人没那么熟,所以她还是对他有不少保留。 黎慎凝视着夏宛吟的目光漾起柔波,“没想到,宛吟你也喜欢这个乐团,早知这样,我就陪着你一起来了。” “阿慎,你在和朋友说话吗?” 就在这时,一道淡漠沉稳的男声打破了和谐的氛围。 夏宛吟眼瞳微动。 只见走到她面前的,是个三十四五岁,西装革履的男人,引人注意的鹰钩鼻令他的五官更为立体,也无形中透出一种攻击性和压迫感。 “大哥,我来介绍一下!” 黎慎面带笑容,热情地向男人介绍,“这位是夏宛吟,夏小姐,曾经是周氏集团研发部的总监,非常优秀有才华的女孩。这位是许愿小姐,是夏小姐的朋友。” 许愿满目惊讶,她没想到上次在医院她只是随口告诉了黎慎自己的名字,没想到他就记在心上了。 对这个男人的好感度又upupup。 夏宛吟睫毛微颤,声音几分晦涩,“那都是过去式了,不值一提。” 黎慎绝口不提她和周淮之的关系。 他心里在意,又抵触,所以不愿承认这个事实。 “宛吟,这位是我的亲大哥,黎策。现任盛都最高检的反贪局局长。” 黎策?! 夏宛吟紧盯着眼前鹰钩鼻的男人,这个名字像一块巨石,猝不及防地砸在她胸口上,砸得她心脏一阵闷痛,狠狠蜷起手指。 许愿感觉到她大衣下的身子在轻轻颤抖,不禁疑惑地瞥了她一眼。 “夏小姐?我说怎么有些耳熟,我想起来了。” 黎策看定夏宛吟愈发苍白的脸,似笑非笑,“阿慎,夏小姐是你好朋友,周总的太太吧?” 黎慎怔忪住,随即扯了下唇,“我只跟大哥你提过一次你就记住了,记性可真好。” “职业病犯了而已。” 黎策抬腕看了眼表,“时间差不多了,演出要开始了。” 黎慎点了点头,目光温柔地看向夏宛吟,“宛吟,你行动不方便,我送你进去吧。” 夏宛吟敛下眼底暗涌的情绪,淡声婉拒,“不麻烦黎律师了,我朋友在我身边陪着我,不会有事的。二位,先走一步。” 黎慎不舍地目送她们离开,深深叹了口气。 他是真心想对宛吟好,但她对他总是分寸感极强,淡泊疏离。 “阿慎,你怎么会跟那种人有交集?”黎策顿时脸上笑意敛净,语气透着长兄的严厉。 黎慎转过身,眉宇深锁,“那种人?大哥,你这话什么意思?” 黎策冷冷勾唇,“这个女人,就是三年前周氏集团研发部火灾案的责任人吧?她不光背负三条人命,还涉嫌贪污、受贿,多项罪名,最后判了四年。没想到,这么快就放出来了。” “火灾……是意外,至于贪污受贿,我一直觉得宛吟是被冤枉的。” 黎慎心中愤懑,不甘地攥起拳头,“宛吟是个非常好的姑娘,她绝不可能做出这种事。她应该是被人做局,被人陷害了。” “画龙画虎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你大哥我在检察院工作了十多年,什么牛鬼蛇神,魑魅魍魉没见过。有些犯人,表面看着人畜无害,老实巴交,其实暗里可能是残暴嗜血的杀人犯,也有可能是别墅里藏了上亿现钞的大贪官。” 黎策眼神陡然阴沉,“你要永远相信,法律不会错杀任何一个人,也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有罪的人。 以后,不要再跟那个女人接触了。要让外人看到咱们黎家的人跟个杀人犯有交集,传出去,成何体统。” 说完,黎策一声冷嗤,大踏步离开。 “大哥……”黎慎心脏像被尖锐的刺扎透,不甘地紧抿起唇。 夏宛吟步履亟亟往前走,光洁的额泌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宛吟,你的手拔凉啊,怎么了?” 许愿关切地瞧着她愈发苍白的小脸,轻声诘问,“你是不是之前就认识那个叫黎策的男人?我发现你见到他,整个人都变得不对劲了,你们有什么过节吗?” 夏宛吟眼底泛红,强压下喉间汹涌的酸涩,“黎策,是当年负责我案子的主理检察官。” “啊……?”许愿倒吸了口凉气。 “我贪污、受贿的两项罪名,就是他强加在我身上的。” 夏宛吟努力克制情绪,声线仍然止不住颤栗,“不止如此,当年暖暖突发心脏病,被强行从我身边抱走。我因此被检方带走调查,甚至怀疑我……虐待了自己的女儿。” 许愿瞪大眼睛,气得破口大骂,“我干他妈的!那群吃皇粮的检察官什么他妈脑回路?!你在监狱里千辛万苦才生下暖暖,你怎么可能虐待自己的亲生骨肉?真是一群脑袋有屎的大sb!” “他们审问了我三天三夜,头顶一个刺眼的大灯打在我身上,不让我睡,想精神折磨我,想故技重施,逼着我认下不属于我的罪。” 夏宛吟闭了闭布满红血丝的杏眸,牵动苍白的唇,“只可惜,他们太低估我的抗压能力了,三天不睡觉算什么。我小时候在孤儿院,被罚关小黑屋的时候,五天不合眼都是常有的事。后来,他们大肆搜查了我所在的牢房,实在找不到证据,只能放我回去了。” 此刻,她说的云淡风轻。 但其实那三天三夜的精神折磨,是她失明的导火线。她回牢房后,没过几天,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所以……这一切,都是那个黎策搞得鬼?” 许愿惊怒交加,心如刀绞,“他可是个检察官啊!是保护人民权利的检察官!他跟你无冤无仇为什么要把你往死里整啊?!他妈的他被疯狗咬了啊?!” 夏宛吟眼底毫无温度,一片沉寂冰冷,“从始至终,黎策都没露过脸,他虽然是主理,但从审问、定罪,再到法庭上提起公诉,这些他都是安排他的下属来做的。我也是在一次夜间提审中,偶然听见审讯我的检察官提起的。” 黎这个姓氏,其实并不常见。可她当时并没有把他和黎慎联想到一起。 她万万没想到,曾将她一脚一脚踩入泥淖中的男人,竟然是黎慎的亲哥哥! 她原本,是想和黎慎交朋友的。 如今看来,是不可能了。 “唉,可恨,也可惜。” 许愿心里难受得紧,不断地叹气,“可恨黎策身为检察官不干人事儿,可惜黎大状那么好的人,以后你跟他,肯定要生罅隙,回不到以前了。 对了我都忘了告诉你了,记不记得你住院那次,黎律师在医院走廊为了你把周淮之揍了!” “什么?”夏宛吟美眸一瞠,“怎么可能……” “卧槽怎么不可能?宛吟你人那么温柔善良,长得又漂亮,简直就是盛都魅魔!我要是男的我都得爱上你,黎慎有什么理由不喜欢你?” 许愿一下子又来了兴致,“你都不知道当时黎律师有多帅,一拳就给周狗打趴下了!我都怀疑周狗是不是和林云姿乱搞太频繁肾虚了啊?简直拉完了,弱得一批!” 夏宛吟听得一愣一愣的,还没缓过神来,突然前方传来一阵骚动。 “听说,傅氏财团总裁携他的未婚妻也来听音乐会了?” “我靠真假?!我要看傅总!听说他比男明星都帅百倍,音乐会可以错过,但错过傅总神颜我今天不白来了吗?!” “再帅也是有主的草了,唉可惜了,多当几年单身钻石王老五不香吗?” 风言风语,落入夏宛吟耳中。 她瞬间心跳如擂鼓,刚想转身逃离,却在这时看到,一行黑衣保镖气势汹汹地从她眼前掠过,护送着两个人走向音乐厅旋转的楼梯。 “快看啊!是傅总!” “旁边挽着他的那位小姐就是他的未婚妻吗?美惨了!一看就是朵人间富贵花!” “说得就是啊,绝配顶配天仙配!” 直到一行人走到楼梯半腰上,夏宛吟才勉强看到—— 傅时京轮廓昭彰,俊美无伦的侧颜,及牵着男人的手,优雅地拎起裙摆,一步步拾阶而上,伴在他身畔的韩紫棠。 对她那么冷酷狠绝的人,对自己的未婚妻,体贴入微,关怀备至。 一道郎才女貌,令人艳羡的绝佳风景。 夏宛吟垂下眼睫,唇角勾起一丝自嘲的笑。 她有什么必要躲着傅时京呢? 那个男人,根本就不可能看得到她。 也好,要是看到了她,他只会想着怎么折磨她。 就在这时,许愿幽幽地低语:“傅时京身边那个女人……是市委书记的女儿,韩紫棠。” 夏宛吟神思回笼,“阿愿,你认得她?” 许愿一时没答她的话,只是拧眉深思。 她想起了那份韩紫棠的验血报告,为什么赵闻峥会突然调查韩紫棠,他们之间八竿子打不着啊。难道是赵总的授意吗,可赵总跟韩家也没任何交集啊。 莫非…… 许愿抿了抿唇,最终只嘿嘿一笑,“我认识人家,人家不认识我。走吧!” 傅时京和韩紫棠这样尊贵的身份,来听音乐会订的自然是音乐厅二楼位置最好的包间。 但让夏宛吟没想到的,是周淮之竟然也给她定了包间,就在傅时京的斜对面! 从落坐开始,夏宛吟就如芒在背,如坐针毡。 台上精彩的音乐会,她根本无心欣赏,心尖始终揪着,紧张的视线时不时扫向傅时京的方向。 不是正对面,场内又灯光又昏暗。 应该,看不到她吧…… 夏宛吟心中一遍遍宽慰自己,放在膝上的双手一会儿蜷紧,一会儿又松开,掌心里也全都是汗。 突然,她晶莹的瞳仁猛地缩紧,呼吸窒闷在胸腔。 她不经意留意到,坐在对面包间的傅时京,长腿慵懒交叠,正边喝红酒,边往她所在的方向望过来。 男人摇曳红酒杯,凤眸幽沉,掣动着令人心悸的冷芒。 目光相交的一刹,夏宛吟甚至看到,傅时京薄唇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她心跳越来越剧烈,仿佛张开嘴就能从喉咙眼里蹦出来。 他……看到她了? 夏宛吟脊背浸出一层薄汗,可当她再鼓起勇气望过去时,却看到,傅时京正歪着高大的身躯,与坐在他身畔的韩紫棠交颈低语,看上去,亲密无间,耳鬓厮磨。 不知傅时京说了什么,韩紫棠娇羞地捂住嘴,眼底笑意漫溢。 夏宛吟暗自松了口气。 应该是没有看到她的。 今晚他全部的注意力应该都在他未婚妻身上,是她想太多。 夏宛吟收回晦涩的目光,起身轻声说了句:“阿愿,我去一趟洗手间。” 许愿陶醉在美妙的表演中,眼睛一瞬不移地看着舞台:“嗯嗯,去吧!” 夏宛吟离开包间后,去洗手间用冷水洗了把脸,让自己清醒一些。 这是她在监狱里养成的习惯,每次在她焦虑,精神压力过大,活着撑不下去的时候,她就会把头扎进凉水里,或脱光了衣服,接一盆凉水从头到脚地浇下去。 此刻,让她觉得堵心的,倒并不是傅时京。 而是黎策。 正如许愿所说,她和黎策无冤无仇,那个男人为什么要往她身上罗织罪名? 只有一种可能—— 受人指使。 可指使他的人,会是谁?柳淑玉?林云姿?还是…… 傅时京? 突然,水池台上的手机发出震动,打断了她的思索。 夏宛吟用力抹去脸颊旁滴落的水珠,拿起手机看向屏幕,顿时肩膀寸寸紧绷,脑中瞬间空白。 手机震动了十几下,她才颤抖着接起,贴在耳旁。 “你刚才还在包间,眨眼的功夫,跑哪儿去了?” 傅时京低沉磁性,裹着寒意的嗓音侵占她的耳蜗,“过来,我在休息区。 知道你眼瞎,但也别让我等太久。” 夏宛吟哪儿敢不听话。 这大庭广众的,她要不服从,那个男人还不知道要做出什么出格又恐怖的事来。 挂断电话后,夏宛吟手持盲杖,慢慢走向休息区。 休息区桌后的沙发上,傅时京正垂敛漂亮的凤眸,意态松弛慵懒地坐在那儿,小臂抵在桌沿,杯柱穿过指缝,掌心拖住杯体摇曳,红酒在杯中旋出优雅的漩涡。 他整个人自带强大、矜贵又疏离的气场,不管他身在何处,都仿佛是这个地方绝对的掌控者。 夏宛吟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看怔了心神,却又不敢靠近。 忽然,男人骤然掀眸,薄唇微动: “过来。” 第149章 他真是疯了! 夏宛吟盯着男人冷谑森深的眼眸,揣着混乱无章的心跳,一步步试探地往前走。 傅时京指挥她绕过桌子,走到他身边。 她还未等站稳,男人便猛地捉住她的细腕,往下一带,她轻呼一声,整个柔软的身子栽在他挺括的胸膛里。 不经意间,她软糯的唇蹭过傅时京刀刻般的下颌,小脸埋入他胸口,甚至闻得到染在他衣襟上丝丝乌木沉香的气息。 她倒没觉得多害怕。 这缕熟悉又强势的气息,透着一丝凛冽,反而令她有些心安。 她和周淮之在一起这么多年,都不曾有这样的感觉。 女人的唇瓣触及到傅时京下颌的一刹,他胸腔骤然鼓动,喉结悄然滚了滚。 “干什么,没骨头吗?” 傅时京心头莫名的躁郁,他紧锁剑眉,墨色凤眸间抑着翻涌的情绪,一把将她推开。 “抱歉……”夏宛吟也有些不知所措,尴尬地僵坐在男人身畔。 她下意识地道歉,一副在他面前抬不起头的样子。 她实在惹不起他,总之,认错就是了。 傅时京下颌线绷紧,没来由的讨厌她这副没骨气的样子。 当着傅老爷子的面,傅家一大家子的人朝她发难,她都能腰杆挺得笔直。偏偏在他面前,她彻头彻尾的像一个背负深重罪孽的罪人。 卖惨给他看吗? 她觉得这样,他就会对她怜悯,心软? 轻易原谅她,那小瑶的死,算什么? “傅总,这个时候找我,有什么吩咐?” 夏宛吟低垂着湿润的睫,声音几分涩然,“今晚,你是和韩小姐过来的吧,突然离席,留下韩小姐一个人,真的可以吗?” 音乐厅里悠扬的古典乐幽幽飘来,四周的空气更添静谧。 傅时京歪着头,黑眸锁住她被睫毛遮住大半的眸子,眼神透着研判,“你怎么知道?” 夏宛吟容色平静地启唇,“我看不见,但我听得见。会场里很多人都在议论你们。” 男人微微眯眸,握着酒杯的大手青筋盘错鼓胀。 “转过去。”他冷冷命令。 夏宛吟怔忪,“什么?” “我让你转过身去。”男人声音更加冷硬。 夏宛吟满心困惑,但也只能照做,乖乖地转过身,背对着他。 她的米色大衣挂在包间里,此刻身上只穿了件丝缎白衬衫,布料垂顺,流淌着温柔的光泽,衬得她秀直恬静的脊背,像一道凝住的白月光,清丽动人。 虽然曾经身败名裂,跌入谷底,但她周身永远都散发着一股清贵出尘的气质,仿佛无人能够染指。 绸缎柔软,后领微垂,露出女人小颈子上一小节细腻白净的肌肤。 傅时京喉结又不禁滚了一下,深邃幽沉的目光紧凝在她脊背上,不由自主地抬起手,绷起青筋的大掌凭着记忆,轻轻覆在她靠近左肩那块藏匿在衬衣下那块狰狞的烫伤疤痕上。 夏宛吟身子骤然一颤,瞬间呼吸乱了,心跳也乱了。 “这里的伤,到底怎么弄的。”傅时京掌心感觉到了那块皱起的肌肤,眉宇深拧。 他面如沉水。 他指尖却不受控的微颤。 夏宛吟抿住浅淡的唇,不明白他这时候突然问伤痕的由来有什么意义,但她还是顺从地回答,只是没说实话: “在监狱,自己不小心烫到的。” 男人嗓音暗哑,“监狱连开水都没有,你怎么可能烫到后背?” 她固执,不肯松口,“没什么不可能的,一切都有可能。” 傅时京本就冷峻的面孔,此刻更像覆了层寒霜。 他真不明白,自己莫名其妙问起这件事,有什么劲?连她这个当事人都不在意,都选择淡忘,他又何必多管闲事。 “傅总,你要没什么要紧事,我可以先回去了吗?”夏宛吟仍然背对着他,轻轻地问。 她不想如实回答,是因为,她根本不敢回想那一幕,每次回想,都令她心脏绞痛。 她用整个生命守护暖暖。 可是暖暖最终,还是离她而去了。 傅时京刚要言语,韩紫棠的呼唤声乍起: “时京?时京?你在这边吗?” 声音离得很近,几乎就是在休息室门口! 夏宛吟顿时心惊肉跳,刚欲起身逃跑,男人却在这时长臂圈上她的纤腰,臂弯收力,将她强势地拢入怀中。 疯了! 马上韩紫棠就要找到这儿来了,他真是疯了! “放我回去。”她声音发颤。 傅时京倒是气定神闲,喘息间热气洒在她紧张到泛红的耳廓,“你想这个时候出去,和我的未婚妻面对面打个招呼吗? 还是,你想让她,看到我们这个样子?” 夏宛吟咬破唇内软肉,心跳如擂鼓。 她已经招惹上了傅时京,若再狠狠得罪韩紫棠,那她还有消停日子过了吗? 她又不是慈禧,有什么必要跟八国联军开战啊! 傅时京觉察出她的慌乱,薄唇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我倒没什么,毕竟这种时候,吃亏的,总是女人。” 高跟鞋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已至门口。 突然,夏宛吟眼前一晃—— 旋即被傅时京沉重的身躯压了下去,两人以交叠的姿态躺在了沙发上! 男人俊美的脸庞悬在她上方,两人鼻尖几乎要挨在一起,他肌肉紧致的臂膀稳稳地撑在她头侧,这姿势看着就知道好不舒服,但他却容色淡淡,游刃有余。 核心力量真强。 夏宛吟不敢再看着这张脸,慌乱之下,她闭上眼眸。 真的,太好看了。 抛开一切的仇怨不论,世上似乎没有几个女人,能抵抗住这样一张英俊到伟大的脸。 她也是一个普通的女人,吃五谷杂粮,有七情六欲。 但她却强迫自己不能想入非非。 她是在仇恨的沙漠中踽踽前行,孤独修行的苦行僧。一丝一毫的心动,哪怕只是再平常不过的生理反应,都会瓦解她钢铁般的意志。 更何况,眼前的男人,是站在云端上的人。 他们,是云泥之别。 此刻,她并不知道,傅时京正目光幽沉地深深盯着她,眸光微动,胸腔一瞬凹陷,又一瞬鼓胀。 他凝着她绯丽盈透的唇珠,薄唇成线。 克制,隐忍得泛白。 第150章 淡粉色唇印 下一秒,韩紫棠迈入休息室中,焦急地环视四周。 夏宛吟心脏此刻像个定时炸弹,紧张得快爆开了,可眼前的男人却仍然从容不迫。 他难道,就一点都不担心,如果韩紫棠看到他们这个样子该怎么办? 和韩家联姻吹了该怎么办? 好在,韩紫棠是个没耐性的人,草草扫了一眼就离开了。 并没有发现桌子后面藏着的一切。 这要是换成林云姿,地砖都给你掀开找。 待韩紫棠走远,夏宛吟才长吁了口气,都要吓虚脱了,单薄的丝绸白衬衫几乎被汗水浸透。 傅时京只觉她整个人热气腾腾的,布满细汗的白皙小脸,像新出炉的小包子。 莫名的,娇憨可爱。 他垂眸看她,视线不由得下移,落在她起伏的胸口上,汗水浸透的衬衫,隐约透出她内衣的蕾丝花边,和饱满的半圆,像熟透欲坠的春桃…… 傅时京呼吸愈发粗沉,手背血管鼓胀凸起,下腹处也紧绷得反常。 他眼尖泛红,猛然从夏宛吟身上离开,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休息室,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留夏宛吟一个人孤零零地躺在沙发上,绷着纤细的脖颈,喘息不止。 潮热的气息,在空气中无声无息地弥散开。 他们,明明什么都没做。 却又好像,什么都做了。 韩紫棠到处都找不到傅时京,打电话也不接,心里又焦又躁,只能回到包间,气咻咻地给肖羿打去电话: “肖秘书,你们傅总人跑哪儿去了?他把我一个人晾在这儿就这么跑了?!” “韩小姐,傅总也没联系我,他人应该还在音乐厅内。您耐心等一等,他应该很快就回来了。” 韩紫棠控制不住朝他发火,“我等得黄花菜都凉了,你还让我等?你这个总裁秘书怎么这么没用?!我不管,十分钟之内你必须让你们傅总出现在我面前!不然我就……” “不然,你就怎样?” 傅时京低沉的声音骤然刺中韩紫棠的背心,吓得她手机差点儿掉在地上。 “时京,你去哪儿了?我找你半天,真的急死人家了!”韩紫棠忙起身环紧男人的手臂,又是嘟嘴,又是撒娇,掩饰刚才自己对肖秘书的凶神恶煞。 傅时京垂眸,目光幽沉地盯着她,倏然勾唇: “会场有点闷,我出去散散步,抽两根烟。” 随即,他不着痕迹地抽离手臂,在自己的座位上优雅落坐,长腿慵懒的交叠,“你别为难肖秘书,他又不是我的肋骨,我不可能干什么他都知道。” “我……我也是找不到你,着急了嘛。你回来我就放心啦。” 就在这时,从舞台上方照射下的一道幽蓝色的灯光,不经意扫过傅时京五官立体昭彰的脸庞。 韩紫棠正沉迷于男人顶尖的容颜中,突然,她惊愕的目光停顿在男人雪白挺括的衬衫领口处—— 一枚,淡粉色的唇印。 韩紫棠霎时如遭雷劈,她还以为自己看错了,用力眨了眨眼睛,可那枚唇印仍在! 所以,他刚才,根本不是去抽烟了,而是去私会了哪个野女人! 是谁。 到底是他妈谁?! 韩紫棠恨得赤目欲裂,昂贵的礼服裙摆被她抓得抽了丝。 别让我知道是哪个贱人。 否则,我一定要弄死她! 傅时京再不看身边被怒火裹挟的女人,凤眸低垂看了台下的演出一会儿,又不由自主地瞥向对面的看台包厢。 只有许愿一脸痴迷地注视着台下。 夏宛吟竟然不在。 男人眉宇又深拧了几分,幽幽收回视线。 突然,他心脏骤然一紧,大掌下意识摁住了胸口,隐隐的不安,传遍脏腑。 后半部分音乐会,夏宛吟没有继续听,而是坐在空无一人的走廊长椅上等许愿出来。 她实在无法在傅时京的凝视下若无其事地坐在那里,因为她无法做到无视,她不是个真的瞎子。 不知等了多久,面前的两扇大门同时开启,观众们个个笑容洋溢地从会场内鱼贯而出。 “宛吟!” 许愿像只欢快的小鸟跑到她面前,“演出太精彩啦!本来我对这种高雅艺术没兴趣的,你这给我带入坑了,下次有场我还来!” 夏宛吟捏了捏她红扑扑的小脸,笑眸宠溺,“你喜欢就好啊,周淮之那个狗东西也算干了件人事儿。” “呕……不要提他,听见这名字我就像被人下了降头一样犯恶心。” 许愿拉起夏宛吟柔软的手,温柔地捂在掌心,“宛吟,后面你怎么不跟我一起看了?是有什么事吗?” 夏宛吟眸光闪了闪,“没事,我只是觉得胸口有些闷,所以在走廊里透透气。在这里也一样能听得到啊。” “啊?你难受怎么不告诉我?我带你去医院看看啊!” 夏宛吟牵唇笑了笑,“不是大事,不想打扰到你。” 她没有看到傅时京和韩紫棠从这两扇门里走出来,想来他们那样尊贵的人,离开时应该走的vip通道吧。 “宛吟。” 夏宛吟眸光一顿,只见黎慎独自一人,神情复杂地走到她面前,“不介意的话,我送你们回去吧。” “不用了,谢谢黎律师,我的司机和宋妈在停车场等我呢。”夏宛吟淡然谢绝。 许愿无奈地抿了下唇。 宛吟就是这样是非分明,分寸感极强的性格。 因为那个叫黎策的存在,她不会再给黎大状半点机会了…… 黎慎失落地微垂眼睫,声音发哑,“宛吟,你是不是因为我哥对你有点失礼,惹你不高兴了?” “黎律师,你想多了。我只是觉得,我是你朋友的妻子,我们私下实在不该接触太多。” 夏宛吟略微颔首,“先走一步,再见。” 两人手挽着手,跟随着人群,慢慢走出音乐厅大门。 “唉,宛吟,你好狠的心,黎大状真的是个不错的人啊。换我,我可做不到你这么冷漠。” 许愿回头张望了一眼,“你刚才也看到他那副可怜巴巴的样子了吧?活像个耷拉了耳朵和尾巴的大狗狗。” 夏宛吟漠然目视前方,“就算没有黎策,我和他也没可能。我只是把他当成普通的朋友。” “他是知名律师,以后你报仇路上肯定也有用得到他的地方,不如就周旋着呗……” “周淮之那边的人,我都不想有太多交集。更何况,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不能都靠利用维系。” 夏宛吟话音未落,突然肩膀被迎面走过来的一个戴着黑口罩的男人撞了一下。 “抱歉。”男人与她擦身而过。 夏宛吟蹙眉,顿时意识到了什么,慌忙摸了摸空了的大衣口袋: “糟糕……我的手机不见了,是刚才那个男人!” 手机对她无比重要,里面有不少证据资料,绝对不能落入他人之手! 夏宛吟二话不说,转身冲撞开人群,飞速追上那个黑衣男人。 待许愿反应过来,夏宛吟已经与她拉开距离。 第151章 傅时京根本没有心! “宛吟!你不要乱跑,等等我啊!” 许愿逆流而上,向着夏宛吟离开的方向跑去。 可人潮汹涌,她往前走三步,就会被挤回去两步。 眼见夏宛吟单薄的背影离自己越来越远,许愿心里莫名地发慌,似火烧一样。 突然,她瞳孔猛地一涨—— 她分明看到,一个黑衣男人迅速蹿到夏宛吟身后,手臂扼住她的肩颈,就这么以人潮和夜色为掩护,堂而皇之地把一个大活人掳走了! 眨眼之间,夏宛吟从她震颤的视野中消失! “宛吟!!” 许愿瞬间五脏六腑被恶寒裹挟,她大喊着不顾一切地朝那个黑影冲过去,惊惶得仿佛被人追杀了一样,在人群里横冲直撞。 “你瞎啊没长眼睛啊?!” “没看见前面有人啊?什么素质!” 骂声不断,许愿却不管不顾,只想把夏宛吟从歹人手里抢回来! “来人啊!救命啊!有人被绑架了!”许愿大声喊叫,周围人纷纷向她侧目,却没一个人上前帮她。 如今这个世道,人与人之间的信任越来越稀薄。老奶奶过马路都没人敢扶,还敢掺和有人被绑架? 许愿好不容易冲破人群,眼睁睁看着黑衣男人将昏迷中的夏宛吟抱入一辆面包车。 随即,面包车绝尘而去。 极度的惊恐令许愿双眼通红,她浑身剧烈颤抖,心脏仿佛时刻要从干哑的喉咙里蹿出! 她怒吼着追上去,同时也记录下了绑匪的车牌号。 嘀嘀——!! 刺耳的车鸣声传来,变换的大灯灯光打在许愿煞白的脸上,她下意识抬起手遮眼,想躲,已经来不及! 下一秒,刺耳的刹车声划破天际。 许愿狼狈地跌倒在地,不是被撞的,而是吓的。 迈巴赫在距离她半米不到的地方,及时刹住了。 肖羿容色紧张地迈下车,大步流星走到许愿面前: “小姐,你怎么样……” 肖羿看定许愿白透了的小脸,目露惊讶。 他一眼就认出,这个女孩,是夏小姐很重要的朋友。 在傅总吩咐他调查夏宛吟的时候,他连同她身边的人也一并调查了。 车厢内,傅时京凤眸漠然地注视着发生的一切,轮廓冷峻的脸庞沉浸在昏昧的车厢里,半明半晦。 坐在他身边的韩紫棠不耐烦地蹙眉,“这么宽的路她怎么就一头撞上来了呢?该不会是没钱过年,扑上来碰瓷的吧。” 话音未落,男人面无表情地开门下车。 “诶?时京,你干什么去?”韩紫棠叫他,他却头也不回。 傅时京眉宇森冷,单手抄兜,迈着漫不经心的步子走到许愿面前,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她。 “傅……傅……” 许愿旧伤作痛,一时怎么站都站不起来,她扬起脸愕然盯着男人眉眼惊艳,骨相凌厉的脸,鬼使神差地脱口而出,“傅总……我的朋友宛吟刚才被绑匪抓走了!就是夏宛吟!你认识的那个夏宛吟!” 肖羿心中一惊,忙看向傅时京。 然而,男人却毫无情绪,只冷冷盯着许愿。 “傅总,求求你,救救宛吟!现在追上去,一切都来得及!” 许愿已是病急乱投医,好死不死地把赵廷序给搬了出来,“宛吟和赵总是很好的朋友,您能不能看在赵总的份上……” “你既然知道,我和夏宛吟之间的恩怨,你就不该对我张这个嘴。” 傅时京收回视线,转过身,挺拔的背影又冷又绝,“既然她和赵廷序关系好,你就让赵廷序去救吧,他喜欢多管闲事。” “傅时京!你不是恨透了宛吟吗?你不是一门心思想要报复她,替你死去的妹妹出口恶气吗?!” 许愿气得眼眶猩红,冲着男人的背影嘶吼,“如果宛吟有个三长两短,你还报复谁去?你还找谁出气去?你往后余生只会憋屈到死!” 肖羿看傻了眼。 这个小妹妹,真的好勇。 夏小姐倔强孤傲,身边的朋友也是一员虎将。 傅时京步伐一滞,垂在身侧的大掌缓缓蜷起,勾唇冷笑: “看来,我得祈祷,今晚,那些人对她下手,狠一点。” 许愿整个人一怵! 她真是失心疯了,竟然寄希望于这个心冷似铁的男人。 不,傅时京他根本没有心啊! 男人头也不回,弯腰上车,重重摔上车门。 肖羿沉闷地喘了口气,从怀中摸出钱夹,抽出张名片,递到许愿面前: “许小姐,请你一会儿去医院做一下检查。产生任何费用,都可以联系我报销。” “许小姐?” 许愿愤懑地盯着肖羿无辜的清隽脸庞,咬牙冷笑,“呵,咱们头回见,你就知道我姓什么,看来是把我家底扒了个精光,祖坟迁哪儿都被你们查着了吧? 你们傅总不特么去当特务头子,真是屈才了!” 肖羿噎住:“……” “去你妈的傅时京!你也是个没心肝的狗东西!我呸!” 许愿口吐芬芳,将肖羿给的名片撕个稀巴烂,吃力地从地上爬起来,边打电话边往回跑。 坐在车内的傅时京,落下车窗,目光幽沉地望着许愿瘦削又不屈的背影。 “嗤,监狱里出来的果然个个都是社会垃圾,她不光粗鄙不堪,还脑子有病。” 韩紫棠双臂抱胸,眼底强压着幸灾乐祸的情绪,“且不说夏宛吟是不是真的被绑架了,就算是真的,那也是老天有眼,不肯轻易放过这个罪魁祸首。那个女人竟然还舔着个脸过来求时京你,让你帮着找人?她怎么好意思的,真是恬不知耻。” “你怎么知道,她蹲过监狱?” 傅时京并不看她,语气是皑雪压青松般的低沉,“看来,韩小姐你对夏宛吟的了解,比我想象的还要深啊。” 韩紫棠心尖抽紧,慌忙辩解,“我哪儿了解这么多?我知道的都是林云姿告诉我的,就是林市长的女儿,她老是拉着我八卦这些,我不想听都不行。” 这一路,傅时京再没跟她说一句话。 整张俊美的脸没入变幻莫测的霓虹光影里,一双凤眸深不见底,如同淬了冰的寒铁。 …… 韩紫棠面色阴沉地走进韩家别墅。 刚进家门,韩夫人便迫不及待迎上来,一个劲儿地往门外张望。 “别看了,时京没跟着我回来。” 韩紫棠恹恹地把名牌手包往佣人手里一丢,“他说临时有事,中途下车自己走了。” 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韩峤冷哼一声,“自从咱们两家决定联姻到现在,傅时京一次都没登门拜访过我们两个长辈,在我看来,他压根儿就没把咱们韩家放在眼里。” “才不是呢,时京他只是……” 突然,韩紫棠意识到了什么,整个人如被惊雷劈中,僵在原地。 她想起了傅时京领口的淡粉色唇印。 又想起在音乐厅外,那个女人纠缠住傅时京,说夏宛吟被绑架了。 所以,那枚唇印很有可能是…… 思绪至此,韩紫棠“啊”地嚎叫了一声,把韩家夫妇两口子的心脏病差点没吓出来! 第152章 和周淮之有关?! 见傅时京见死不救,许愿并没有报警,而是立马打给了“爱管闲事”的赵廷序。 她和宛吟一样,是含冤入狱,对整个司法系统已经心灰意冷,她并不认为报警比找权势滔天的赵家好使。 更何况,赵家二公子不就是警察吗! 又有关系,又专业对口,buff叠满! “许小姐,有事吗?”那边,赵廷序如大提琴般低醇的声音落入耳中,很快就接听起来。 “赵、赵总!宛吟被坏人绑架了!我亲眼看着她被一个黑衣男人掳上了一辆面包车,车牌号是盛a73432!” 许愿不知道怎么,一听见赵廷序的声音,她眼泪唰地就流了下来,“你一定要救救宛吟!一定要救救她!除了你没有人能救她了!” 赵廷序的声音顿时沉得暗哑,“别慌,告诉我,她被掳走的位置是哪儿?” “盛、盛都的国民音乐厅!” “你现在也在那里吗?” “嗯!” “你就在那儿等着,不要乱动,我派我另一个弟弟过去找你。” 赵廷序声音有条不紊,是那么令人心安,“你放心,有我在,宛吟绝不会有事。” 挂断电话后,许愿双眼已经哭得红肿,泪水在凛冽寒风里吹散成破碎的冰碴。 很快,得知消息的宋妈惊慌失措地跑过来,脸色全都吓没了: “许小姐!好好的……我们少夫人怎么就丢了?!” “我已经通知赵总了,赵总和赵警官去找宛吟了……” 许愿双手捂住脸,遭遇了那么多欺辱和不公的她,连站在法庭上都倔强得没掉一滴泪,此刻却哭得泣不成声,“是我……是我蠢得像猪……是我没有照顾好宛吟……都是我的错……” 宋妈急得转圈又跺脚,“怎么会这样?!少夫人好不容易出来一趟散散心,怎么就遇到了这种事!怎么会无缘无故被绑架了呢?!” 许愿骤然止住了哭泣,一种强烈的不祥预感在胸口里涌动。 她二话不说,咬牙拿起手机,拨通了周淮之的电话。 结果,对面传来的,是冰冷的关机提示音。 许愿内心的阴谋论又再度被夯实了几分,她声线沙哑地问: “宋妈,周淮之那个狗男人,他平时晚上手机经常关机吗?” 宋妈哭着摇头,“少爷公事繁忙,他平时晚上从来不会关机的,因为可能会有海外项目组的电话打过来……就算一时找不到他,也可以24小时联系到何秘书。再说……现在才九点多,这会儿少爷估计还没睡呢。” “那你现在马上联系何秘书!告诉他们宛吟被绑架了的事!”许愿万般不情愿,可没办法,周淮之和夏宛吟仍是合法夫妻,他有义务对宛吟负责! “好……”宋妈哆嗦着给何流打了过去。 然而,往常三声内必接的何秘书,这次响了十几声都没接。 宋妈心急如焚,又打了两遍,到了第三遍,直接变成无法接通了! “何、何秘书也联系不上了!” “妈的……这事儿吊诡得很!” 许愿恨得眼底通红,小白牙咬得咯咯作响,“周淮之给的票,让宛吟来听音乐会,结果结束后宛吟就被人抓走了。他和他的秘书又双双失联……天底下怎么可能有连接的这么丝滑,这么巧合的事儿?!” 宋妈瞳孔一缩,“许小姐,你的意思……是我们少夫人被绑架……和少爷有关?!” 许愿冻得冰凉的手抚上滚烫的额头,心痛如刀绞,“我虽然知道周淮之是个畜生,但我真的不希望,周淮之是这么纯种的一个畜生!” 那可是宛吟曾经年少时被惊艳过,倾尽所有,燃尽自己去爱过的人啊。 他可以凉薄,可以渣,可以自私懦弱,但他怎么能残忍地置他的妻子于死地?! 许愿内心焦灼又纠结。 她当然希望宛吟尽快和周淮之那个渣男一刀两断。 但她又深深地害怕,周淮之不是渐渐变成如今这个面目全非的样子,而是宛吟从一开始,就所托非人。 许愿让宋妈赶紧回周家找周淮之,自己则独自坐在空荡荡的音乐厅门口台阶上,双臂抱膝,将整张布满泪痕的脸埋在双膝之间。 不知过了多久,她听见有皮鞋亟亟的脚步声,拾级而上,最终在她面前停住。 男人不语,只这样静默地伫立。 许愿冻得整个人都有点木讷,她缓缓睁开眼眸,看到的是男人不染纤尘,只有淡淡折痕的黑皮鞋。 他的鞋尖对着的,是她被不知多少人踩得灰头土脸,已经看不出本来颜色的白色运动鞋。 他的矜贵,更衬得她好不狼狈。 “许小姐。”男人微哑的声线,熟悉,又疏离。 许愿颤抖着抬起脸,一双红肿的小鹿眸只能睁开两道细缝,半晌,她看清了站在清冷月光中的男人,吸了吸通红的鼻子: “赵……赵医生。” 赵闻野敛下长睫,遮住复杂的情绪,将罩在身上的灰色大衣脱下,抖了抖,弯腰披在许愿紧缩的肩膀上。 他开车刚到音乐厅附近,远远的,就看到了她。 黑暗空寂里,她一动不动,蜷缩成小小的一团,头顶和躬起的脊背上覆了一层薄薄白雪,乍望过去,像极了一只被主人遗弃,无家可归的小猫。 “外面这么冷,为什么不进去等?”赵闻野收起心念,声色很沉。 “我……我怕你找不到我。” 许愿垂下头,用力擦去眼窝里的泪,越说越哽咽,“我不怕冷,我什么都不怕……我只怕……宛吟有事……” 一想到,此刻宛吟不知正遭受着什么折磨,不知有多么绝望,多么恐惧,她的心就像凌迟一样痛苦。 她怎么还有脸呆在温暖的环境里,让自己舒服。 “我大哥本来今晚要出差,申请的航线都取消了,已经亲自带着人去找夏小姐了。我二哥是刑警队队长,也已经派属下调取沿路监控,追查车辆下落了。” 赵闻野容色一如既往的淡凉,像不知人间疾苦的谪仙,“你在这里哭瞎了眼,也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站起来,先跟我离开这儿。” 许愿双手撑在冷冰冰的台阶上,可旧伤拖累,加上冻得麻木了,她一时竟怎么都站不起来。 “抱、抱歉,我再使使劲儿……” 许愿话音未落,蓄满泪的眸光骤然一颤—— 赵闻野弯下挺直的腰腹,裹在灰色西装下紧绷的右臂勾住她的后腰,左臂捞起她的膝弯,沉默又稳健地将她打横抱起,强势地拢在怀中。 第153章 双胞胎?! 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许愿被男人用大衣紧紧包裹,靠在他胸口,隔着挺括的西装,听得见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他一步步迈下台阶,她却丝毫感觉不到颠簸。 漫天风雪,风霜刀剑,却被男人坚实温厚的胸膛,和沾染他体温的干燥大衣隔绝,半分也侵袭不到她。 许愿呼吸微颤,这分暖意令她揪紧的五脏六腑都悄悄松懈了几分,瞬间巨大的疲惫感传遍全身,她几乎要睁不开眼睛了。 赵闻野黑眸沉沉,径直走到自己低调典雅的黑色轿车前,单臂轻松地抱住许愿的小细腰,右手拉开车门,小心翼翼将女孩放入温暖如春的车厢里。 虽然家里地下车库豪车无数,但体质内的他日常代步不是红旗就是大众。 暖风驱散了许愿身上的寒意,可她眼睛仍然肿得像桃子,心里难受得要命,泪水把长睫打湿成一簇一簇的。 赵闻野站在车外,先掸去肩上的薄雪,随即动作干练地开门上车。 幽暗的车厢,静谧得落针可闻。 忽然,“呜”地一声,许愿又双手捂住脸,崩溃地大声哭了出来,在安谧的车厢里显得更加刺耳。 “别哭了,擦擦。”赵闻野眉宇笼上几分无奈,从怀中摸出方帕子,递到哭成泪人的小姑娘面前。 “谢……谢……”许愿抽噎着接过,擦了眼泪,又使劲儿擤了鼻涕。 “……”赵闻野眉心一拧。 他有点洁癖。 许愿抽抽涕涕,“对不起……我……我会给你洗干净……我赔你新的……” “不必了,送给你了。” 赵闻野幽沉的目光落在许愿煞白的小脸上,声色几分严肃,像老师教育不乖的学生: “可以不哭了吗?” 可她眼睛又不是水龙头,哪里是说不哭就不哭的呢。 想到宛吟生死未卜,她脊背抽动,哭得更凶了。 男人侧过脸,深深凝着她,倏然沉声开口: “我不是赵闻峥,我是他的双胞胎弟弟,赵闻野。” “……?!!”what?! 许愿身子骤然僵住,错愕地撑大了覆着一层晶莹泪壳的小鹿眸,难以置信地锁紧眼前这张和赵医生同样俊朗如玉的帅脸。 双……双胞胎?! 所以,从他们初相遇那一刻,她就像个大傻春一样认错了人。 可是,他却一直没有揭穿她?! “果然不哭了。” 赵闻野唇角微勾,弧度浅淡好看,“看来,这招管用。” 许愿还在以前他在跟自己开玩笑,但男人笑起来的样子,和那个神经大条的赵医生神态、气质完全判若两人。且他笑时脸颊两侧会漾起一对浅浅梨涡,这个,也是赵医生没有的。 只可惜,他似乎不怎么爱笑,面无表情的时候居多。 许愿渐渐平复了心绪,吸了吸红透的鼻尖,“那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因为,我在等。”赵闻野看着她的目光很沉,像浸了夜色。 许愿微怔,“等什么?” 男人收敛了眼神,声色淡淡,“等到你改天请我吃饭的时候,我再正式地介绍我自己。” 许愿长睫飞闪,心下一慌,小脸唰地红透。 她没想到,她随口的敷衍,他到现在还记得。 “那、那等找到了宛吟,宛吟确定没事……我请你吃饭。”许愿垂下头,双手紧攥着手帕,声音细细地嗫喏。 “好。”赵闻野眉宇舒展,一脚将油门踩到底。 黑色轿车,绝尘而去。 …… 夏宛吟被掳上面包车后,不停地惊呼,奋力挣扎踢踹,最后被绑匪一闷棍打在额头上,彻底失去意识,昏迷过去。 浑浑噩噩中,她又梦到了三年前自己站在法庭上接受审判时被检察官尖锐质询,被千夫指万人唾的恐怖场景。 可和三年前不同的事,梦里,法官法槌落下,她被判了死刑。 “我没有……我没有杀人!和我没关系!” 夏宛吟双手抓住被告席的铁栏杆疯狂地摇晃,她望向坐在旁听席上面如寒霜的周淮之,声嘶力竭地哭喊,“淮之!快告诉他们我没有杀人! 淮之!快救救我!” 然而,周淮之却朝她冷谑一笑,起身牵起身边林云姿的手,头也不回地混入人流中消失。 “不——!!” 强烈的恐惧,令夏宛吟骤然睁开了布满红血丝的双眸。 “卧槽!老子刚他妈想要弄这个瞎娘们儿,没想到她竟然这时候醒过来了!” 夏宛吟身子颤栗,用力眨了眨被泪水模糊了的眼睛—— 破败不堪的出租屋里,围绕在床边站着四个光着膀子,身上纹龙画虎,肚满肠肥的丑陋男人。 他们眼神猥琐又贪婪地盯着她,就像盯着等待他们吃干抹净的雪白羔羊,边舔嘴唇,边露出令人作呕的淫笑。 更令她瑟瑟发抖的,是大床前方,正对着她的,是一个正在录像的摄像机! “妈的,这小妞盘儿真他妈尖啊,我裤裆底下都要憋爆了,咱们快点儿操了她吧!” “你以为我不想啊?主要是谁第一个上?” “我!” “我我!” “你特么算了吧,你一次没半个小时完不了,等你完事儿我前列腺都憋炸了。咱们猜拳决定!” 其中身上纹哪吒的男人突然开口,“你们都忘了?咱们可是带任务来的,先把那个药给这小娘们儿喂下去,到时候药劲儿上来,她肯定乖乖听话,让她反过来伺候咱们哥儿几个都行啊!最重要的,是把视频拍下来,那边还等着咱们交差呢!” 其他三人纷纷点头。 夏宛吟布满细汗的清丽脸庞苍白如纸,更衬的额头伤口鲜红刺目,她颤抖着蜷缩在床头,眼底浸透湿冷的泪,声音哑得破碎: “你们……为什么要绑我……你们到底是被谁指使?!” 另一个男人笑得淫邪,“小娘们儿,这就不是你该管的事了。你今晚要是把哥几个给伺候舒服了,哥几个一高兴没准儿就给你放了。你要不老实,那你就别想活着从这儿出去了。” “兄弟,真要放了她吗?她回去报警怎么办?” “雇主说了,她是个瞎子,看不见你怕什么?” 夏宛吟发丝凌乱地粘在汗涔涔的脸颊旁,单薄的双肩止不住地颤抖,心脏在胸腔里扑棱棱地狂跳着。 知道她是瞎子,又跟她有仇的人,能有几个? 总不过是林家,周家,和傅家! 可若是周夫人和傅家想对她下手,干脆弄死她岂不干净,何必多此一举,又是找人要玷污她,又要喂她药,还要拍下视频? 她又不是什么名人,本就是个人人喊打,身败名裂的女人,就算不雅视频流出去,又能怎样? 哪怕此刻身处危险,夏宛吟仍然强迫自己保持冷静,脑中迅速地运转着。 这些人以为她瞎,所以,她只能继续装瞎。 可难道真的就要这么逆来顺受地等着,被这群恶心的狗杂种侮辱吗?! 与从同时,藏在出租屋角落的摄像头另一边—— 周淮之和林云姿正坐在观萃苑书房的沙发上,透过笔记本电脑屏幕,眼睁睁看着这残忍恐怖的画面,像四匹垂涎的恶狼要扑上去撕咬柔软可欺的小白兔。 第154章 做戏要做全套 画面中的夏宛吟浑身颤栗不止,像被狂风暴雨摧残的娇嫩蝴蝶。 她双臂抱紧身子,清冷瘦削的脊背绷紧到了极致,整个人处于极度的应激状态,仿佛轻轻一碰,便会支离破碎。 这个画面,太残忍了。 那不是别人,是宛儿,是他的妻子啊! 周淮之看在眼里,眼眶通红,心中痉挛般地隐隐作痛。 “宛儿!” 他实在看不下去了,额角青筋狠狠抽动,刚要起身,却被林云姿紧搂住了腰: “淮之哥哥,你干什么去?!” “不行……不能再继续了!” 周淮之急得胸口像在烧着一把火,嗓音灼得沙哑,“你看看宛儿都吓成什么样了?这么下去她会精神崩溃的!” 林云姿脸色一沉,“不行!都到了这一步了,若你一时心软,之前的谋划不就都前功尽弃了吗?” 周淮之五内如焚,“可是……” “淮之哥哥,你忘了,这一切都是做的戏,你别入戏太深了。” 林云姿握住他的手拉他坐下,腰身像蛇一样缠上来,“这些人,都是你的好兄弟阚羡找的,他办事你还不知道吗?一直都很靠谱的。 咱们的目的,是试试宛吟是不是真的瞎了,试试这么长时间以来,她是不是一直都在骗你。如果你这时候乱了计划,万一她以后继续骗你怎么办?错过这次机会,下次再找机会可就难了,她会草木皆兵,提高警觉的! 淮之哥哥,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啊。你被枕边人这样欺骗,把你当傻子耍,你难道不觉得脊背发凉吗?你不觉得寝食难安吗?” 周淮之挺拔的身躯猛地僵住,低头盯着屏幕中如惊弓之鸟般的妻子,眉宇间笼上浓重的阴翳。 他怕她受到惊吓,怕她受伤。 但,他更怕自己,被当成傻子,被狠狠欺骗。 “阚羡找到人……看起来一个个都是粗鄙凶恶的家伙,不会有什么问题吧?”周淮之心神不宁,但还是坐了回去。 “阚羡是你多年的朋友,别人信不过,他你还信不过吗?”林云姿嘴上宽慰着,心里却泛起阵阵阴笑。 今晚,怎么可能无事发生? 这些人,不是找的演员,而是彻头彻尾的地痞流氓啊,其中还有两个得了性病,是她让阚羡给夏宛吟惊醒挑衅的床上“玩伴”呢。 就算到时候周淮之大发雷霆怪罪下来,她也可以把责任全都推到阚羡身上。 她自己双手干干净净,在这个男人心里,她仍是一朵人畜无害的小白花。 “不……不要!!” 一双双粗糙肮脏的大手如地狱伸向人间的魔鬼,带着令人作呕的嘻笑,朝夏宛吟伸了过来。 夏宛吟美眸撕裂般猩红,双手在空中乱挥乱抓,一双细嫩的脚踢来蹬去,使劲全身力气不肯屈服地顽抗着。 换别的女人,吓都吓死了,为了保命早已乖乖就范。 可夏宛吟虽然外表温婉柔弱,但骨子里却是天生坚韧不屈的狠劲儿,一直不停地反抗,直到力尽筋疲地那一刻。 “艹!这小娘们儿还他妈性子挺烈的呢!踹得老子这个疼!”其中一个流氓揉着胸口。 “妈的!就这操着才带劲儿呢!乖得像个鸡崽子似的我还不喜欢呢!” 污言秽语,一句又一句扎进周淮之的耳朵里。 他放在膝上的大掌狠狠攥成拳,手背青筋盘虬错节,恨不得冲进去把这些流氓打得满地找牙,跪地求饶! 呲拉一声脆响—— 夏宛吟丝绸衬衫衣领被扯开,胸前大片莹白似雪的肌肤暴露在外,圆润漂亮的直角肩,还有那形状曼妙诱人,若隐若现,令人血脉贲张的…… 流氓们全都看直了眼,垂涎欲滴。 女人都见过,如此人间尤物,他们别说碰了,这辈子都不曾见过! 想来,这个女人八成是哪个牛逼大佬,亦或高官情妇。 凡夫俗子,怎么可能吃这么好! “宛儿!” 周淮之几乎忍无可忍,周身戾气暴涨,冲着屏幕怒吼,“拿开你们的脏手!不许碰她!!” 林云姿拉男人坐下,心里不禁冷笑: 之前这么干你不是都答应了吗,现在在这儿装什么大情种? 夏宛吟双臂交错紧紧护在胸前,慌不择路地想逃,却被其中一个流氓捉住了脚踝,将她整个人从床头拽到床尾。 “快,把药给她喂下去!让哥儿几个好好爽爽!” 夏宛吟跪在床上,两个男人架住她的胳膊,一个男人调整了摄像机角度,另一个男人大掌狠狠钳住她的下颌,捏开她紧闭的唇瓣,将一颗蓝色药丸强行塞入她口中。 “等等!他们给宛儿吃了什么?!”周淮之惊慌失措地指着屏幕。 林云姿忙柔声安慰,“淮之哥哥你不要慌,那只是普通的维生素而已,做戏做全套嘛,如果不多施加些压力,怎么能试得出来呢?” 周淮之眼眶飚红,急得声音都劈了,“可是……可是他们死死地控制着宛儿,根本没给她逃跑的机会,又怎么能试出她到底是不是真的瞎了?!” 林云姿眼神划过阴鸷厉芒。 她今晚,一定要玩死夏宛吟这个贱人。 再过两分钟,她会通过技术手段,干扰摄像头,终止直播画面。 等到周淮之找到夏宛吟的时候,事儿已经办完了,一切都太迟了。 夏宛吟被逼着扬起纤细白净的天鹅颈,一滴盈盈汗珠顺着柔美的下颌线流淌而下,滑过脖颈,药物也顺着滚动的咽喉,落入腹中。 夏宛吟呼吸越发急促,瞳孔失焦,耳边邪恶的笑声也逐渐模糊。 她痛苦地闭上眼睛,死死咬破了唇内软肉,口腔里充斥着血腥味,却仍然无法抵抗愈发燥热翻涌的血液,及身体里蠢蠢欲动的原始欲望。 难道…… 今晚,注定,要交代在这儿了吗? 意识渐渐消弭之际,突然,她隐约听见一声轰然震响—— “艹!有人闯进来了!” “你他妈谁?!” 一片怒骂声中,夏宛吟惨白的唇瓣颤抖,耳尖动了动。 她还是从嘈杂中听见了一阵熟悉的,阴沉的,稳重有力的脚步声。 第155章 他是罗刹,他是杀神 听见这脚步声的刹那,夏宛吟全身如被电流击过般不停地打颤,原本快要结冰的血液瞬间如初雪消融,冲撞着她揪紧的五脏六腑。 是……他吗? 不会的,怎么可能是他呢。 是谁都不可能是他! 阴暗逼仄的出租屋,灌入冬夜凛冽刺骨的寒风。 一米九的男人迈开逆天长腿,孤身一人骤然闯入,他身穿黑色皮衣,下身黑色军装裤,脚踏一双坚硬似铁的黑色军靴,堂而皇之站在房间中央,身形高大阴骇,如庞然巨物。 四个流氓皆是一惊! 这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令他们一时竟忘了反应! “这、这个男人是谁?!” 周淮之满目错愕地盯着屏幕中的男人,“这也是你们找的演员吗?!” 林云姿也看傻了眼,“我……我不知道啊!” 周淮之大惊失色,“你说什么?你不知道?!” 好好一个阴毒的局,竟然节外生枝,出现突发状况! 林云姿咬紧牙关,偷偷摸出手机,给阚羡发去消息: 【那个穿黑衣服的男人是怎么回事?是你们找到吗?谁让你们擅自篡改我的剧本?!】 很快,阚羡回复: 【宝贝儿,我没改啊!我刚问了严律师,他也不知道什么黑衣男人,出什么事儿了?】 林云姿心口猛地一沉,额头顿时冒出冷汗。 见她不回,阚羡开始甜蜜轰炸: 【宝,你别担心,有什么时我都能帮你解决。】 【宝,今晚你来老地方,我在拍卖会上特意拍了瓶三百万的红酒,等你来了咱们好好庆祝一下~78】 【宝,哥哥好想你,想干你,想疼你】 肉麻到令人反胃的话一句接着一句隔空性骚扰,林云姿气得脸憋通红,指尖狠狠戳着屏幕: 【闭嘴!别特么烦我!!】 另一边—— 夏宛吟身体里的药性开始发作了。 她娇躯在床上难耐地扭动,裸露在空气中白皙如玉的肌肤逐渐被欲色染红,绯唇微张,诱人的唇瓣轻轻翕动。 她十指死死绞着被单,却还是抑制不住,喉咙里溢出娇软的呻吟。 看着床上被欺负得泪眼盈盈,衣衫不整的女人,男人凤眸猛地一涨,宽厚的肩颈至强悍的双臂,寸寸绷紧,骨骼发出咯咯脆响。 “你他妈谁?给老子说话!”领头的流氓壮起胆子朝男人怒吼。 男人头戴黑色鸭舌帽,脸上戴着黑色口罩,可谓全副武装。但即便如此,那双整个盛京独一无二,可与日月争辉的凤眸,仍然不动声色间威慑住了所有人。 他沉默,歪了歪头,活泛了下肩。 做运动前,总得热热身。 周淮之紧盯着屏幕中高大峻拔的身影,眉心越皱越紧。 他莫名的觉得,这个男人给他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可他马上又自我否定了这种荒诞可笑的想法。 怎么可能? 要说傅时京一时兴起,贪图夏宛吟美色想跟她春风一度他信。要说那个男人大费周章地杀过来救她,打死他也不会信! 除非,傅时京疯了! “哥几个,咱们人多,还怕他不成?弄死他!!” 四个流氓抄起家伙,挥起拳头,叫嚣着朝男人冲了上去。 轰然巨响——! 周淮之和林云姿双双一抖,心惊肉跳! 只见,黑衣男人身形不动,只挥出一拳,直接将面前凶神恶煞的流氓打翻在地,廉价的木制茶几刹那间碎成两半! 下一秒,他抓住朝他头顶劈来的铁棍,扬起长腿踹像另一个男人的下腹,紧接着就是一声痛苦的闷哼,男人被踹出好几米远! 第三个流氓恶向胆边生,抄起一把闪烁寒光的砍刀,冲着他就是一顿乱挥乱砍。 突然,嘎巴脆响,流氓的手臂被齐跟掰断,身子腾空后重重摔在地上。 “啊——!!”流氓发出凄厉的惨叫。 男人一脚踩在他的要害部位,旋即军靴鞋跟狠狠一碾。 隔着屏幕,周淮之冷汗直流,不由得捂住了自己的裆部。 最后一个流氓眼见大势已去,竟扑通一声给男人跪下,连连磕头求饶: “大、大爷!我也是被人胁迫的,我可连碰都没碰这位小姐一下,求您开恩放我一条活路…… 啊啊啊——!!” 黑衣男人大步迈到他面前,薅住他的头发,二话不说将他的头向墙壁狠狠撞去。 一下,两下,三下。 流氓额头血肉模糊,就像夏宛吟在他们手底下遭的罪,反噬在了他身上一样。 黑衣男人凤眸森寒,将他的脸摁在墙上,狠狠擦了过去。 灰拓拓的墙壁,登时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周淮之和林云姿脸色惨白,心里阵阵发怵。 这个神秘黑衣男,赤手空拳,却打得四个人高马大,手拿凶器的男人毫无反手之力。 这哪里是人。 分明是地狱罗刹,嗜血杀神! 解决掉了四个杂碎,黑衣男人拿起正在录制的摄像机,肌肉紧实的手臂猛地抡向窗户。 摄像机应声摔得稀巴烂,却恰好击中了藏着隐藏摄像头的花盆,连同花盆也摔落在地,四分五裂。 电脑屏幕上的画面,猝然变成一片雪花,什么都看不见了。 “淮、淮之哥哥……那个男人,到底是谁?” 林云姿惊恐地搂住男人发颤的手臂,一副受了惊吓的小白花嘴脸,“他、他不会对宛吟图谋不轨吧?宛吟不会有事吧?!” “宛儿……我的宛儿!” 周淮之吓得脸上褪尽血色,猛地甩开林云姿,飞奔出书房外。 林云姿被男人甩得后腰撞在沙发扶手上,痛得她倒抽了口凉气,浑身发抖。 她咬牙拿起手机打给阚羡。 那边刚接起,她就嘶声怒吼,眼睛红得活像个要吃人的夜叉: “那个救下夏宛吟的黑衣男人到底是谁?给我马上查清楚!” 周淮之连外套都顾不上穿,心急如焚地往外走。 他现在,无比后悔。 后悔自己竟然鬼迷心窍,采纳了林云姿的馊主意,害宛儿遭了这么大的罪! 更何况,测试结果很明显了,宛儿就是真的瞎了,只有瞎子才会有那样的表现,哪怕吓成那个样子,她都不知道眼睛该看向哪里。 他真是够了! 果然,疑心易生暗鬼。 前方不远处,急得快哭出来的宋妈被何流拦住,说什么也不放她过去。 “怎么回事?”周淮之喘了口粗气,声音发哑。 “少爷!少夫人在音乐厅门口被人绑架了!” 宋妈哭得流泪满面,愤恨地瞪视着何流,“我回来想找您想办法,可是、可是不管我怎么说,何秘书就是不让我进去见您! 他到底按的什么心啊他,是不是少夫人真出了什么事他就高兴了?!” 第156章 她对他的第一次 闻言,何流目光一暗,转而表情为难地看向俊容阴沉的周淮之。 “是我让何秘书守在这儿的。” 周淮之强自克制情绪,目光森冷阴寒,“我和林小姐在书房和项目组的人开远程视频会议,会议很重要,我怕有什么打扰。” 宋妈心里骂了这个狗男人一百八十遍! 什么狗屁项目会议要在屋里关着门开,还弄个“王婆”在门口守着,《金瓶梅》研讨会啊?! “你刚才说,宛儿被绑架了?真的吗?”周淮之揣着明白装糊涂,忙作出关切的表情。 但,他演技太拙劣了,此刻的紧张看上去无比做作。 “当然是真的!许小姐亲眼看到的!” 宋妈像丢了亲女儿一样惊慌失措,“少爷!您快点派所有周家的人手去找,然后快点报警吧!多耽搁一分钟,少夫人就多一分危险啊!” “不行,不能报警!”周淮之脱口而出。 宋妈怔怔盯着他。 周淮之意识到了自己的事态,沉下呼吸解释,“我不是不担心宛儿,周氏集团总裁夫人被绑架的消息若传出去,那外界肯定会猜测不断,会对周氏有极大负面影响。 这件事,我会妥善解决。我先去联系我在警局的朋友,让他想想办法。” 说完,他大踏步匆匆离开,何流紧随其后。 宋妈望着男人离开的背影,胸腔里翻涌着怒火。 周淮之种种异常的反应,都在印证一件事—— 许小姐的猜测不错,少夫人的绑架,跑不了这个孽畜在背后使坏。 兴许,还有林云姿那个贱人推波助澜! …… 夏宛吟被男人牢牢抱在怀中,她的头晕乎乎地靠在他挺括的胸膛上,血液里暗涌的欲望叫嚣着,沸腾着,蜷曲的身子快在他怀里软成一汪春水。 冬夜凛凉,可她体温却越攀越高,烧得小脸红得滴血。 “唔……好热……”夏宛吟目光迷离,哼哼唧唧,声音糯得不成调。 男人身上透着寒意,她不禁扭动腰身,小脑袋在他胸口蹭个不停,想用他的凉驱散她体内躁动的热意。 黑衣男人喉咙一滚,手臂肌肉坚硬如铁铸。 走出黑漆漆的巷子,肖羿和两名保镖立刻迎了上来。 “善后。”傅时京敛眸瞧着夏宛吟红透的小脸,声音低沉暗哑。 “是!”肖羿忙走上前想搭把手,却被他不着痕迹地避开。 肖羿眨了眨眼睛。 他感觉到从傅总对待夏小姐的言语和行动间,隐隐流露出一种强势的占有欲。 “仔仔细细地搜,看看那个房间里,还有没有别的隐藏摄像头。” 这时一阵寒风袭来,傅时京背过身,风雪全都打在了他宽大的后背上,“那四个流氓,抓抓起来,不拘手段,必须让他们吐口。” 肖羿正色点头,“一定办妥,请您放心。” “再打给赵闻峥,让他找能解迷药的药物,送去懿园。” 说完,傅时京抱着夏宛吟大步流星朝跑车走去。 布加迪黑夜之声,在阒然无人的马路上疾驰如闪电。 傅时京连闯三个红灯,大掌紧握方向盘,深沉的目光时不时瞥向坐在副驾驶座位上,身上裹着绒毯,面红若妖艳的桃花,娇喘连连的女人。 必须要更快一点才行。 否则,她撑不了多久。 就在这时,手机铃音作响。 傅时京垂眸看向手机屏幕,薄唇微勾,戴上蓝牙耳机接听: “廷序,什么事?” “你把宛吟救下来了?”那边传来赵廷序喘着粗气的声音。 男人“嗯”了一声。 “她被欺负了吗?有人碰她了吗?肖羿说你把她带走了?你要带她去那儿?”泰山崩于前都面不改色的赵廷序,此刻却连发四问。 足可见夏宛吟在她心里分量有多重。 “她没事。”傅时京言简意赅。 赵廷序声音裹着哑意,不死心地追问:“时京,你到底要带她去那儿?我想看看宛吟……” “不用了。她有我,就够了。” 男人话音未落,突然墨眸一瞠,猛地踩下急刹车。 夏宛吟娇软的身子离开了副驾,毯子滑落,连同挂在她圆润肩头的丝绸衬衫也似水般滑了下去。 幽幽暗暗里,她娇躯半裸,雪色肌肤白得晃眼。 她被身体里燥热的火烧得意乱神迷,柔若无骨的细腰贴在男人硬邦邦的腰腹上,捧起他的脸,眸光迷离地吻上他冰凉的唇。 猝不及防的主动,总是最撩人,最诱惑。 更何况,是她对他的第一次。 傅时京大掌骤然握紧方向盘,肩胛骨肉凹陷,脖颈青筋根根鼓胀,仿佛快要爆开。 渐渐的,夏宛吟不满足于浅尝辄止,双手在他胸前又抓又挠,低头去吮他滚动的喉结,又去咬他的唇瓣,扯他的衣襟。 傅时京眼尾被暗火烧红,大掌摁上她的后腰,指尖发颤。 纤细有致,柔软婉转。 他脑中空白了一瞬。 下一秒,她单方面的攻略,变成了双方炙热的纠缠。 傅时京右手扣住夏宛吟的后脑,猛烈深入,吻得凶悍。 夏宛吟呼吸愈发急促,腰软绵绵地后仰,被他顺着脊背滑下来的大手稳稳托住。 安谧的车厢,水渍声奇响。 他不像吻她。 唇舌凶狠地搅动,似像要吞了她,嚼碎她。 夏宛吟噙着泪,受不了地忸怩,想逃,却又上瘾了一样想要更多。 可既然招惹上了,他就不可能轻易饶了她。 傅时京缓缓睁开暗红的凤眸,左手再度握住方向盘,一脚油门踩到底。 跑车消失在空荡荡的街道尽头消失。 另一边,握着手机的赵廷序站在空寂的巷子里,黑色大衣被寒风吹得猎猎飞扬,英挺的背影说不出的消沉。 良久,他扯唇,发出一声苦煞的笑,“他终于,快了我一步。” 程丞站在男人背后,幽幽叹了口气。 今晚,总裁为了夏小姐,惊天动地地折腾,他看着都觉得累,却是白忙一场。 在他的记忆中,他们总裁从来都是贵气天成,器宇轩昂。 但这一刻,他却觉得他,像一把被遗弃在雨中的黑伞,落寞,颓唐,好不可怜。 第157章 又想占我便宜? 赵氏兄弟晚来了一步,但也只是一小步。 四个流氓也被傅时京的手下控制,拉去一个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地方,去感受大记忆恢复术了。 兄弟二人坐在沙发上,赵廷序俊朗周正的面靥一片暗沉,一杯接着一杯地把威士忌当水喝。 辛辣的酒水灌入咽喉,突兀的喉结震颤着滚动,烧过喉咙,烧过胃,烧过脏腑。 但却痛在心里。 不知是不是傅时京故意的,当时他没有挂断电话,赵廷序将车厢里暧昧的声音听得清清楚楚。 那个男人,是懂得怎么气人,怎么往人心上捅刀子的。 赵廷序闭上通红的星眸,耳边萦绕的全是夏宛吟娇软的轻吟,和撩人心智的喘息。 他胸口剧烈起伏,想用酒精麻痹自己,浇灭身体里灼烧的燥郁,忍住涌上心尖的酸涩,却是杯水车薪。 傅时京向来杀伐冷酷,禁欲克制到骨子里,滴水不漏。兄弟多年,他从未见他近过女色。 如今,却为了宛吟,放下底线,破例了一次又一次。 如果,这是恨。 那夏宛吟得到的,也是这世上独一无二的恨,缠绕着心脏,浸透了骨髓的恨。 “大哥,够了,你不能再喝了,这么喝太伤身啊。” 赵星栩大掌盖住杯口,眉眼忧忡,“喝酒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你为夏小姐难受成这样,夏小姐也不可能知道啊!” 赵廷序眼尾泛起一抹酡红,眸间蒙着水雾,潦倒得简直有些不像他,“我没事,最后一杯……” “大哥,你就真的,这么喜欢夏小姐?”赵星栩见不得他这样,目光焦灼地盯着他落拓的俊脸。 “喜欢。” 赵廷序捏着酒杯的手靛蓝色的青筋盘错鼓胀,酒气涌上喉咙,说出口的每个字都暗哑,却清醒,又真挚,“如果,她离婚,我愿意娶她为妻…… 如果她选择我的话。” “大哥,你在商界杀伐果决,怎么到了感情上这么特么被动呢?” 赵星栩用力夺过酒杯,一仰头,替他把杯中酒饮尽,辣得他直呲牙,“有守门员就不进球了?再说她那个老公算什么老公,那就是个龟公!自己老婆进了监狱,他在外面和老婆的闺蜜搞在一起,恬不知耻地逍遥快活,妥妥一根烂香蕉!不止如此,他连自己的女儿都守护不住,父亲和丈夫他都啥也不是,夏小姐还跟这种渣b过个什么劲儿啊? 我要是你,我特么才不管她离没离婚,就算是越过道德的边境,走过爱的禁区,我也要把夏小姐抢到手!你这么干不是三观不正,你这是拉夏小姐出火坑你知不知道?积德行善啊喂!” 听着赵队在耳边气愤填膺的碎碎念,赵廷序捏住酸胀的眉心,瞥了他一眼,“宛吟的这些事,你听谁说的?” 赵星栩眼眸深处被点亮,“许小姐啊,她住院那段时间我去看过她几次,每次提到夏小姐她就火气蹭蹭的,拉着我为夏小姐伸冤诉苦,说夏小姐之所以坐牢,也是她老公坑的她。总之苦过王宝钏,惨过小白菜。” 许愿那是跟他诉苦吗,那是想通过他,把这些话说给赵廷序听。 她站在好姐妹的角度,自然是希望夏宛吟和赵廷序能在一起,不管是当老公,还是当靠山,赵总都是最佳人选,她真恨不得让他们原地结婚! 只可惜,如今的夏宛吟,整颗心都被仇恨占据,对男女之情,提不起一丝兴趣。 也对恋爱这种事,心灰意冷,退避三舍。 赵廷序敛眸,摇了摇头,“阿栩,你可是人民警察,怎么能有夺人妻的想法?” 赵星栩目光灼灼,“在警察这个身份之前,我首先是你的亲弟弟。我实在见不得大哥你憋屈成这样,你难得喜欢一个姑娘,我不想你错过,后悔终生啊!” 赵廷序凉透的心,悄然漾开一丝暖意。 他再难过,再痛苦,身边总有亲厚善良的家人相伴。他很想很想有一天,能牵着夏宛吟的手,给她一个温暖的家,让他的家人,也成为她的家人…… “对了,我让阿野把许小姐送到你那去,让你帮忙照顾一下,你之后给她送回家去了吗?”赵廷序倏然问。 赵星栩愕住,“你让四弟……什么时候的事?他根本没联系我啊!” 赵廷序心中一惊,拿起手机,立刻打给了赵闻野。 响了数声后,赵闻野才接听,沉凉的声音传来: “大哥。” “阿野,你没把许小姐带到你二哥那儿去吗?”赵廷序低沉的嗓音透着几分诧异。 那边顿了两秒,淡淡地“嗯”了一声。 赵廷序眉宇一拢,“许小姐现在人在哪里?” “放心,她没事,我一会儿就送她回去。” 不等赵廷序回应,赵闻野便挂断了电话。 “这老四,性子还和从前一样,冷硬得像捂不热的石头,还让人捉摸不透。” 赵廷序无奈地叹了口气,“他和阿峥除了长得像,其他没有任何相似之处。二婶怎么能生出如此天差地别的两个人出来。” 然而,想起许愿和赵闻野独处了一夜,赵星栩不由得握紧酒杯,修韧的手骨节泛白,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这时,急促的脚步声传来,赵闻峥边穿大衣外套边行色匆匆地走下楼梯。 “老三,这么晚哪儿去啊?”赵星栩强自稳住心神,故作漫不经心地问。 “去找傅时京那个活祖宗,我好歹也是赵家三公子,他却把我当太医用,他还真拿自己当皇帝了!” 赵闻峥嘴上碎碎念地嘲讽,步履却不停,“夏小主中了迷药,现在情况紧急,只手摭天的傅大官人处理不了,所以让我这个微臣带着药过去给小主诊治诊治。” 赵廷序瞬间醉意全无,霍然起身,指尖下意识收紧: “我和你一起去。” …… 懿园。 房间里,灯影幽柔,空气里透出丝丝粘腻潮热。 夏宛吟躺在傅时京的大床上,被热汗浸透的身子受不住地辗转扭动,一声又一声的呻吟溢出喉咙,又软又糯,时不时轻颤低泣,撕扯着男人绷到极致的神经。 她身上的丝绸衬衫已经碎得不成样,白皙的肌肤似露非露,光滑的圆肩,精致的锁骨,从胸口一路延绵下去的…… 小脸上是勾魂摄魄的潮红,满身是令人血脉贲张的媚骨。 春色情潮,敛进傅时京幽深的黑眸。 他坐在床头,青筋紧绷的大掌刚捞起她的细腰,她便整个人覆在他身上,杏眸泪影摇曳,啜泣着又去吻他的薄唇,却被他抬臂挡住。 “又想占我便宜?你当我是什么人,由着你的性子,想如何,就如何?”男人呼吸一沉,圈在她后腰上的手臂收紧了力道。 满满的,克制的味道。 第158章 告诉我,我是谁 夏宛吟发丝粘腻在脸颊旁,红肿的唇微张,泪水连连: “帮帮我……求你……” 她实在太难受了,更可怕的,是她连自己的行动都无法控制。 像百蚁噬心,全身滚烫,又麻又痒,她想要凉快,想要舒服,想要…… “夏宛吟,你知不知道,现在跟你在一起的男人,是谁?” 傅时京双手捧起她滚烫的脸颊,凤眸沉沉地凝着她湿漉漉的,乌黑失焦的美眸,“告诉我,我是谁?” 他声线微颤,诘问,几分偏执的味道。 原本,傅时京并不想让她知道,今晚救下她的人是她。 他们之间,隔着深仇大恨,他一次次向她施以援手,已经一次次背离了自己的初衷。 他不想让夏宛吟知道,这一次,上一次,再上一次,救她,帮她的人,都是他。 她不知道,就好像在他这里,一切都未曾发生。 他初心依旧,没有对仇人心软,他还是那个一心想为妹妹报仇,最疼爱小瑶的二哥哥。 他不能容忍自己,对这个女人放下恨意。 可是,这一回,傅时京忍不住想让她清醒着知道—— 今晚是他救了她,此刻她缠着,搂着,吻着的男人,亦是他。 夏宛吟眼波迷蒙,神思不复清明,映入她眼底的,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 “你是……赵先生……”她啜泣,细如蚊呐。 其实,她的感觉告诉她,救下她的人是傅时京。 可是,她的理智却强制她不要胡思乱想,一个恨不得让她血债血偿的男人,怎么可能为她,奋不顾身…… 赵廷序。 为什么,又是赵廷序! 男人怒意绞红了狭眸,齿关将一个个沙哑的字音咬碎,“夏宛吟,你简直……找死。” 他猛然挺直劲腰,将她压倒在床上,悬伏在她上方,低头狠狠咬住她微张的唇瓣,激烈又凶戾地深吻。 夏宛吟哭着绷直白皙的脖颈,抬起细腰迎合他,唇舌交缠。她像汲取甘霖浇灌干涸枝叶的欲望之花,而他像多年不曾开荤的野兽,恨不得将她一口一口,拆吞入腹。 当傅时京布满汗水的炙热大掌探入她衣衫中的刹那,他大脑骤然空茫,那根绷到极致的神经,就要被烧断了。 他分不清,彼此到底是谁,要灭谁心中的火。 “给我……”夏宛吟小脸红得滴血,哭着,求着,软绵绵的身子汗水淋漓。 药效,攀上顶峰。 再不做点什么,她会难受得死过去。 傅时京呼吸粗沉,滑落汗水的额角青筋遒劲,也已是强弩之末。 他没碰过女人,他以为,他可以收放自如。 却不成想,所有的克制,在极度的诱惑之下,不过是不堪一击的笑话。 咚咚咚——! 突然,敲门声响起,门外传来赵闻峥焦急的声音: “京哥,是我,我带药过来了!” 傅时京顿时理智重新回笼,他毕竟当过军人,惊人的意志力令他离开了身下的温香暖玉,利落地翻身下床,紧握的拳头却隐隐发颤。 半晌,房门被拉开。 赵闻峥被扑面而来的潮热气息晃得整个人一僵。 他怔愣地盯着站在他面前的傅时京,男人紧身黑t下结实的肌肉形状令人血脉贲张,俊容泛着淡淡潮红,似跑了场酣畅淋漓的马拉松,更似刚洗完热水澡。 他不禁向门内张望,傅时京脸色一沉,嘭地重重关上门。 “夏小姐怎么样了?”赵闻峥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脸颊发热,轻咳了一声。 “药效发作得很厉害,你找的药,管用吗?”傅时京俊容冷沉,声音也哑得厉害。 “昂,那不知道,你也不带她去医院洗胃,我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赵闻峥抿了下唇,压低声音,“你没跟她……那个吗?是药三分毒,其实最好的方法就是行房……” “你让我碰她,让我当为她纾解的工具?” 男人心脏剧烈地一跳,语气却冷硬似冰,“是你有病,还是我疯了。” 赵闻峥眸光闪了闪,心想这傅大官人忍耐力真是强得一批。 如此意乱情迷的绝色佳人,他竟然忍成这样都把持住了。 妈的,硬核狠人。 难怪傅氏的商业版图越来越大,如此高度禁欲自律的人,修仙都会飞升的。 “务必让她没事。”傅时京深深呼吸,沉声叮嘱。 赵闻峥嘴贱调侃了句,“万一我没治好她,傅总要怎样?医闹吗?” 男人薄唇微勾,“不,我会撤掉对你们医院的投资,让你失业。” 赵闻峥拳头攥起:“靠!你卑鄙无耻无理取闹!” 他是赵家子弟,又专业过硬,怎么可能找不到工作。 只是,盛都一院的心外科和心内科是国内顶尖!离开了盛都一院,他找不到第二个更想呆的地方了。 真特么会拿人软肋! 傅时京叫吴妈过来照应,说是照应,实则监视赵闻峥,别碰了夏宛吟不该碰的部位,看了不该看的地方。 像是把所有靠近她的男人,都看成了流氓。 “对了京哥,我大哥跟我过来了,他人就在别墅外。”赵闻峥思忖了一下,还是决定告诉他。 傅时京眉宇微拢,“他怎么不进来?” “大哥不愿意,我有什么办法。” 赵闻峥顿了顿,难得语重心长了一回,“京哥,我总觉得你和我大哥之间最近怪怪的,你们这么多年情同手足,连我这个血浓于水的亲弟弟看着有时候都羡慕你们的情谊。 不管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儿,我都希望你们能好好坦诚地聊聊,把误会解开,心里别有隔阂才好。” 懿园别墅外。 赵廷序坐在豪车后排,望着楼上亮起的窗子,薄唇成线,眼瞳赤深。 坐在驾驶位上的程丞叹了口气,“赵总,您这么担心,不如进去看看夏小姐吧,看完您今晚也能睡个好觉。” “阿峥在医治她,阿峥的水平,我信得过。” 赵廷序黯然敛眸,喘了口气,只觉胸腔沉闷得呼吸不畅,“我去,只会添乱。” 他闭上双眼,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可脑海中,满是夏宛吟娇柔欲滴的样子,心脏更是悸动得不停,心猿意马。 突然,车门被猝然拉开。 傅时京面无表情,英挺高大的身躯携着寒夜凛凉,弯腰迈入车厢内。 第159章 我对宛吟,是真心的 赵廷序骤然睁开黑眸,瞥向端坐在他身边,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进气场的俊美男人,目光一愕: “时京,你……” 傅时京目视前方,淡启薄唇,“廷序,我们多年兄弟,情深义重,向来都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你想找我,可以进去找,有什么话,也可以当着我的面直说,不必如此。” 赵廷序眼尖透红,喉音涩然,“我想去看看宛吟。” “你想和她说什么,可以告诉我,等她醒过来,我告诉她。”傅时京声色寒凉了几分。 半寸不让。 赵廷序暗中握紧了拳。 车厢里,气氛微妙又压抑。 坐在前面的程丞实在顶不住这压迫感,早早开门下车,去外面候着了。 “时京,你对宛吟,到底怎样?” 赵廷序终于忍不住问了憋闷在心中许久的问题,“你到底是还在恨她,还是已经放下了仇恨?” 男人眉眼清寒,“你都说了,我跟她之前是仇恨,仇恨怎么可能轻易放下。” “如果是恨,为什么你要一再插手她的事?为什么今晚你要奋不顾身去救她?” “碾死几只蝼蚁而已,就算奋不顾身了?” 傅时京语调轻诮,不以为然,“她被别人玩儿死了,那我找谁报仇去。 她要死,也只能死在我手里。” 赵廷序眼神是看透了他的锐利。 这个男人的嘴,是真硬。 估计火化了,嘴还在。 思绪至此,赵廷序目光下移,不经意掠过他漂亮的唇。 男人的薄唇,在昏昧的光线下,呈现淡淡的,令人浮想联翩的嫣色。 赵廷序心口一刺,眼前像失重般恍惚了一下,他指尖发狠地嵌入掌心,才令自己保持冷静,没有半分失态。 “廷序,你要没别的事,我先回去了。” 傅时京背过身,大掌刚摸到车门把手,赵廷序裹着强烈情感的声音突然响起: “时京,我对宛吟,是真心的。我甚至现在就可以明确地告诉你。” 他一双墨眸被翻涌的情潮濡湿,逐字逐句,“我爱宛吟,除了我母亲之外,他是我心里分量最重的女人。 我想娶她,为妻。” 傅时京没有回头,周身却气息低沉得骇人,眉骨绷起,滚动的喉结压抑着某种无法克制的情绪。 半晌,他冷冷丢下一句,“夏宛吟已婚,周淮之还健在。赵总是想做小吗?” 赵廷序无视他的嘲讽,眼神决然,“时京,她是我要守护的女人。从今往后,我不许你再伤她分毫!” “既然这么深情,那有什么本事,使出来吧。” 男人握紧把手的大掌青筋蠕动,猛然推开车门,薄唇泛起一丝寒凉的笑意,“今晚,你太慢了。你知不知道,再晚来五分钟,夏宛吟都会沦为那几个流氓的胯下玩物。 下次,记得快一点。” 说完,车门嘭地一声紧闭。 赵廷序望着男人扬长而去的峻拔背影,呼吸又沉又重。 程丞开门上车,小心翼翼地问:“赵总,您没事吧……” 话音未落,咚地一声闷响——! 赵廷序眼眶通红,一拳狠狠地砸在窗上,吓得程丞倒抽了口寒气,像点了穴般僵住。 傅时京一步步走回别墅,眉宇低压,眼神一如既往的森冷,胸腔里却有一股无名躁火,越烧越旺。 他薄唇抿得泛白,舌尖顶了顶腮,仍能舔舐到一阵淡淡的腥甜味。 为了克制药性,夏宛吟咬破了唇内的肉,咬破了舌尖,他吻着她时,那浓重的血腥味渡入他口中,粘腻的,激烈的,酸涩的味道,反而令他神经更加兴奋,情动难捱。 傅时京席卷红潮的眼眸,耳边一遍一遍,都是夏宛吟唤“赵先生”,伴随低泣的声音。 所以,夏宛吟,这就是你的倚仗吗? 所以,哪怕到了那种时候,你想到给你纾解的人,也只能是赵廷序吗。 “傅总。” 办完事的肖羿迎面走上来,“夏小姐的情况稳定了,已经睡着了,吴妈正在旁守着。赵医生这会儿饿了,人正在餐厅里吃饭,您要过去吗?” 男人俊容似冰,似铁,风吹不动,雨打不破。 沉默了几秒,他哑声开口,“喂饱他。” 肖羿连连点头,“这是自然,我煮了一大锅面,还下了大虾、肥牛、鲍鱼、生蚝,够他吃了。” 赵三公子是医学天才,人尽皆知。 但他是饭桶这件事,估计只有赵家人和傅时京知道了。 两人走进客厅,傅时京坐在沙发上,身躯后仰,长腿微敞,俊容略显疲惫。 肖羿惊呼,“傅总,您的手……!” 傅时京右手骨节处伤痕累累,血水从崩裂的伤口里渗出,看着都觉得疼。 可他看都没看一眼,只冷冷地问:“那几个人,吐了什么?” “这四个人也是被人收买的,他们都是拿钱办事。背后老板是谁,一概不知。” 男人闭目轻歇,“办什么事?” 肖羿愤懑地咬牙,“绑架夏小姐,轮流玷污她,最好能再把她打个半死不活,然后再拍下不雅视频,拿着视频去换尾款,这就是他们接下的任务。” 傅时京微微掀眸,不露声色。 只是,放在膝上的大掌,指尖下意识地收紧: “不为了要赎金,也不为杀人灭口,只是单纯的泄愤、报复。你觉得,谁会对那个女人做这种事?” 肖羿慎而重之地思忖了一下,嗓音低沉: “有可能是周淮之的情人林云姿,也有可能是周淮之的母亲周夫人。听说周夫人常携林小姐私下和盛都上流圈子的一些豪门贵妇喝下午茶,两人情同母女,可见,周夫人不仅默许了林云姿和周淮之的关系,还有给周家换个新少夫人的打算。但周淮之一直不点头,周夫人没办法,暗下毒手,也极有可能。” 男人声色幽凉地问:“除了她们俩,还有谁有可能?” “这……” 肖羿脑海中蹦出韩紫棠的名字,但,那到底是总裁的未婚妻,虽然那女人有欺负夏小姐的前科,可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就凭空猜测,也不太妥。 于是,他只能低声回答:“咱们还想不到。” “是想不到,还是不敢说。” 傅时京一声冷笑,“肖羿,以后你要再这么瞻前顾后,畏畏缩缩,我就把你跟肖凛调换,让你去壮壮胆。” 肖羿郁闷地撇嘴os:动不动又整这出,跟个大反派一样恶趣味! “收买他们的人,是不是就是在剧院门口,掳走夏宛吟的人?” “他们说是的。” 傅时京黑眸间涌动暗流,抬起手,粗粝的指腹轻轻擦过绯红的唇角,“那就追查那个人。查到他,一切就水落石出了。” 肖羿正色点头,“明白,我一定派人全力追查!” 夜深如墨,懿园窗外,莹白的雪花纷飞。 卧室内,温暖舒适的大床上,夏宛吟筋疲力尽,昏昏沉沉地睡着。 女人娇躯侧卧,薄衾盖在身上,露出酥白香肩,月光里,她玲珑的身形曲线优美,连绵起伏,若忽略脊背的疤痕,这便是不可多得的迷人春色。 黝黯的房间,唯有浴室虚掩的门,泄出一道光。 只穿西裤,赤裸精壮上身的傅时京整个人浸入漂浮冰块的浴缸中,脖颈后仰,望着棚顶的凤眸布满难耐的血丝。 明明水冷得刺骨,可他心脏还是跳得剧烈,血液还是叫嚣般燥热。 他薄唇微张,喘着粗气,大掌没入水中,往下试探…… 不知过了多久。 床上的人,轻哼着翻了个身。 水中的人,发出一声纾解的喟叹。 第160章 一定是他们串通好的! 翌日,清晨。 落地窗,窗明几净,温暖的阳光倾洒在许愿恬静的睡颜上。 “唔……真的……吃不下了……” 她砸吧砸吧嘴,小脸在柔软散发清新香气的枕头上蹭了蹭。 突然,许愿骤然睁开双眸,霎时身上浸透冷汗,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坐了起来。 “宛吟!!”她惊慌失措地大喊一声。 眼前,是只有黑白灰三色性冷淡风格的房间,宽敞,禁欲,却也不失舒适。 许愿瞬间蒙了,圆润的小脸布满细汗。 这里看着有生活气息,不像酒店。 那这里是…… “醒了?” 男人稳且沉的声音倏然传来,落入许愿耳中,自带微哑的颗粒感令她耳根微颤。 她惊慌地望向房门口,只见赵闻野站在门框中央,上身穿着纯白挺括的衬衫,袖口卷到手肘处,露出一双肌肉线条漂亮的小臂,下身黑西裤裤管笔直,整个人一身清爽少年书卷气,周身被暖阳镀上一层耀眼的金色光晕。 “赵、赵四少……” 许愿吞了吞口水,心里乱成一团,“这里是……” “我家。”男人目光幽沉,“不是赵家,是我自己的房子。” 许愿脑中像宿醉断片了般一片空白,唇瓣颤着,“昨晚不是说,带我去找赵警官吗?我怎么会在你家?!” 赵闻野深深盯着她茫然失措的白净脸庞,嗓音暗哑了几分: “本来是想,可你路上睡着了,怎么叫都叫不醒。我只好带你去医院,医生说你是情绪过于激动导致短暂休克,问题不大。我还有很多工作要处理,不能在医院长呆,所以只能带你回来。” 理由充分且合理。 许愿不疑有他,甚至还揉着太阳穴,懵懵然地跟男人道了声: “谢谢你四少……给你添麻烦了。” 赵闻野眸色深暗,一边走向许愿,一边拾起昨晚遗落在地上的两只拖鞋,脚步在床畔停住,弯腰将拖鞋放在床下: “我做了早餐,来吃吧。” “不用了,我不饿……” 许愿哪里有心思吃饭,心焦得舌底发苦,“赵总和赵警官那里有消息了吗?有宛吟的下落了吗?!” 赵闻野淡淡睨着她,“吃了饭就告诉你。” “我不吃,我要去找赵警官!” 许愿急得眼眶泛起湿红,立刻翻身下床,“宛吟下落不明我还像个猪一样歘食我还算是个人吗?!” 岂料,她光着的脚丫刚沾地,眼前忽悠地一片昏黑,柔软的腰身无力地往后仰去。 赵闻野眉宇微紧,长臂迅速揽住她的后腰,自然而然将人拢入怀中。 许愿恨自己身子不争气,手抚上额头,用力晃了晃脑袋,想逼着自己保持清醒。 “你朋友没事,她获救了,现在人在医院静养。” 赵闻野低头,目光沉沉地瞧着她,两人几乎鼻尖挨着鼻尖,喘息相闻,“你昏迷了一夜,现在站都站不稳,再滴水不进,我想你连我的房门都出不去。” 许愿盈盈鹿眸碰触了下男人幽深的眼眸,心尖一颤,忙敛下眼睫。 他的眼睛,像黝黑的漩涡,像不见底的渊薮。 稍不留神,就会晕眩般陷下去。 赵闻野修长的大手将她摁在床上坐好,面如沉水地单膝蹲下身,为她一只一只穿上拖鞋,“老老实实把饭吃了,吃完,我送你去见你的朋友。” 许愿看着男人悉心照顾她的样子,莹白可爱的脚趾羞涩地勾了勾,心间轻漾涟漪。 …… 夏宛吟醒过来时,正躺在医院的病房中。 身上折磨人的躁动热潮早已褪去,但嗓子却干涩得像要皲裂开了。 “少夫人!您终于醒了!”宋妈坐在床边喜极而泣地喊了出来。 “我怎么……会在医院?”夏宛吟支撑着坐起身,头晕目眩,有些想吐。 “是赵医生打电话让我来接您的!昨晚我吓得一夜未合眼,一直在等您的消息,偏偏许小姐也失联了,我真是急得差点儿没从观萃苑楼上跳下去!” 宋妈抹着眼尾的泪,看着夏宛吟额头上的伤口,又心疼得想哭,“医生说您除了额头的皮外伤,和一定程度的脑震荡,还有几处擦伤外没有什么大碍,真是谢天谢地!” 夏宛吟敛眸,盯着皓腕间一对青紫色的勒痕,昨夜四个凶神恶煞的流氓欺凌她的画面再度在她眼前浮现。 她握住腕子,瑟瑟地缩了缩肩。 她最后的记忆停留在一个高大昂藏的男人破门而入,之后发生什么,只有零零碎碎的画面。 她好像,是被男人抱上了车。 然后,她似乎……捧起男人的脸,吻了上去…… 夏宛吟不敢往下深想,连呼吸都在发颤。 救她的人,大概,是赵廷序吧? 不然,为什么她会出现在医院,又为什么会是赵医生通知宋妈过来照顾她? 所以,她昨晚不顾廉耻吻上去的人……是赵先生吗? 夏宛吟双手捂住脸,像小猫洗脸一样上下揉搓一番,只为让自己再清醒一些,只为尽可能想起昨夜发生的一切。 不管是赵廷序,还是其他什么男人。 只要不是傅时京……谁都无所谓了。 夏宛吟深深汲气,努力让自己混乱的思绪平复下来,声音哑得厉害: “周淮之,知道我被绑架的事了吗?” “昨晚姓周的一夜未归!” 宋妈恨得睚眦目裂,“少夫人……您被绑架的事儿,十有八九就是周淮之所为!一定是他跟林云姿那个臭婊子串通好的!” 第161章 周淮之,你XX纯畜生! 夏宛吟惊魂甫定的心陡然一紧,“宋妈,你为什么会觉得跟周淮之有关?” “昨晚许小姐眼睁睁地看着您被人掳走,她想追根本追不上!” 宋妈愤懑难平,拳头狠狠捶了下床,“更可气的是,许小姐当时刚好撞到了傅氏财团傅总的车,她心急如焚实在没办法,哀求傅总能不能追上绑架你的车。结果姓傅的铁石心肠,不仅见死不救,还把许小姐一顿奚落!他怎么能这样?!就算他不扶老太太过马路,也不能老太太摔了他还踩上一脚吧?还盛都第一贵公子,我看他妥妥一个盛都第一冷血动物!” 闻言,夏宛吟心口泛起一丝酸楚,轻扯了下苍白的唇: “他怎么可能救我呢,他巴不得我昨晚被人祸害了,以解他痛失妹妹的心头之恨。” 不管傅时京是曾经在墓地守着她也好,莫名其妙地强吻了她也好,那都不过是围观她的痛苦,或一时兴起的捉弄。 对她残忍,对她无情,对她憎恶,才是他永恒的底色。 “也是!傅时京为富不仁,一丁点儿道德没有,道德绑架他都绑架不了。” 宋妈气红了脸,继续说道,“许小姐没办法,后来只能打电话给赵总,赵总立刻就动身去救您了!” 夏宛吟长睫颤了颤,心下再度动容。 每每在她绝望无助的时刻,为她义无反顾,挺身而出的人,总是赵廷序。 她很感激很感激他。 可依赖这种事,真的会上瘾。她怕这么下去,早晚有一天,她会离不开他…… “您出事后,许小姐第一时间就打给了周淮之,他竟然关机,打给何秘书,他也关机!我急匆匆赶回观萃苑,没想到他们俩竟然都在家!我去书房找周淮之还被何流拦了死活不让我进,说周总在跟林小姐开重要视频会议!” 宋妈气得爆粗,“干他娘的!我是岁数大点儿但我不是老年痴呆,他撒谎也靠点儿谱吧?真是装都懒得装了!我让周淮之报警,他又找了一堆理由死活不报,您说,这不是心里有鬼是什么?我昨晚看他的态度,镇定得简直反常!他这是看您拖着不离婚,忍不住对您按下毒手,迫不及待要给林婊那个小三儿扶正了!” 夏宛吟白皙纤细的手指猛然攥紧被单,眼底猩红的恨意汹涌。 她想过所有的可能性,却从来没想过,周淮之会参与其中。 年少时惊艳了时光的男人,她以为哪怕他们的婚姻已经彻底烂掉了,但他们之间有过孩子,她又替他坐过牢,周淮之对她,总该有一丝情分在。 结果,是她太天真了。 久病床前无孝子,妻子又算什么,更不要说,是个背负案底,瞎了眼睛的累赘。 周淮之已经在暗中蓄谋,想方设法地要毁了她,为彻底甩掉她这个糟糠妻做准备了。 “宋妈,别担心,我是不会轻易被打倒的。” 夏宛吟握住宋妈冰凉的手,不知是因为后怕,还是因为太恨,声线隐隐发颤,“周家母子的好日子,很快就要到头了。” 宋妈含泪,“少夫人,往后的每一天,您一定、一定要步步为营,万分小心。周淮之他敢做一次,就敢做第二次。您天天在他身边,不亚于与狼共枕,太恐怖了!我都怕那畜生哪天夜里拿枕头把您捂死!” 夏宛吟虽然强自稳住情绪,但昨晚发生的一切,仍令她心有余悸。 突然,她猛地坐直了身子,“糟了,我的手机!” “在这里!” 宋妈忙从包里把她的手机掏出来递给她,“今天一早我来的时候,您的手机就放在床头,好好的,一点破损都没有。” 夏宛吟牢牢握住手机,揪紧的心放松下来。 就算她出事,手机也决不能有事。 她鼻尖一酸,对赵廷序的感激又重了一重,她不知道还能怎么报答他。 思前想后,只能来日,以命相酬。 许愿被逼无奈在赵闻野家中匆匆吃过了早餐,接到宋妈的电话急吼吼赶到医院。 她昨晚差点被傅时京的车撞到,跌倒在地,牵动旧伤,现在胯胯轴还疼着,走路一瘸一拐的很吃力。 突然,许愿脚步一顿—— 走廊正对面,周淮之和林云姿并肩走过来,这对渣男贱女一出现,仿佛空气都变得浑浊不堪了。 许愿霎时胸腔里掀起怒火,恨得快咬碎贝齿。 “淮之哥哥,你看,是宛吟那个坐过牢的闺蜜。”林云姿拽了拽周淮之的衣角,附在他耳边低语。 像是生怕这个男人忘了,夏宛吟坐过牢,两个人是狱友。 周淮之脸色暗了暗,倨傲地移开视线,选择无视。 然而,下一秒,许愿歇斯底里的怒吼在走廊里炸开,引得周围人纷纷侧目: “周淮之!你给我站那!” 许愿瞪起猩红如泣血的眼眸,加快脚步冲到两人面前,二话不说,抡起胳膊卯足了吃奶的劲儿抽了周淮之一巴掌,“你他妈就是个纯畜生!你妈也畜生,你就他妈是畜生养的!!” 周淮之脸被打得侧过去,他肤色算白,那巴掌印明晃晃的,相当拉风。 来往的人放慢脚步看热闹,有人认出了周淮之,开始低声议论: “我想起来了,这个男的好像是前几天上了个什么人物访谈,大谈自己有多爱老婆的那个商界新贵周淮之吧?” “哎哟还真是他!好好的怎么被女人扇巴掌了?太丢人了吧。” “还能为啥,八成是管不住自己的裤裆,被发现了呗。” “啧啧,在采访里说自己有多疼老婆,说要与自己老婆共进退,原来都是逢场作戏。现在这些所谓成功人士啊,为了给自己立人设啥话都敢往外说,这回被打脸了吧?真是该。” 周淮之顿时攥起拳头,恼羞成怒的戾气从骨头缝里渗了出来,脸色黑凝的骇人。 “喂!你无缘无故又发什么疯?!坐牢把脑子坐坏了吗你?!”林云姿见心上人挨了打心疼得不行,忙站出来维护情郎。 许愿怒指她的脸,“你算哪根葱?我他妈跟你说话了吗?给姑奶奶我闭上你的臭嘴!” 正气凛然,骂声响彻整条走廊。 谁是人,谁是妖,气场上就能分辨出来。 林云姿气结,“泼妇!” “一对丧尽天良的狗男女,你也欠抽!” 许愿又扬起手臂准备再赏这贱人一嘴巴,却被周淮之猛地擒住腕子,手臂僵在半空,动弹不得。 “许小姐,我看在你是我爱人朋友的份儿上,一再对你忍让,你别蹬鼻子上脸,得寸进尺!”周淮之眉眼森寒,五指发狠收拢。 第162章 狼狈为奸,谋害发妻! 许愿拧紧秀眉,顿觉手腕吃痛,感觉腕骨都要被捏碎了! 她骂了他,他没气,她骂了他娘,他也沉住了气。 偏偏她要动手打林云姿的时候,周淮之忍无可忍地出手了。可见这个贱女人,他是多么的在乎。 他那颗脏透了的心,早就没有宛吟的位置了! “淮之哥哥,大庭广众,你不要为了这么一个没素质的泼妇,伤了自己的体面。” 林云姿楚楚委屈捏了捏男人另一只紧绷的大掌,眼圈红红,“算了,还是别为难她了。” 周淮之胸口怄了太重的怨气,他猛地撤手,许愿整个人往后趔趄了一步,狼狈地摔倒在地。 “周淮之……你这根狼心狗肺的烂黄瓜!你不得好死你!”许愿死死盯着眼前这对狗男女,想起宛吟遭的罪,她恨不能食其肉,寝其皮! “一个利欲熏心,为了牟利写假新闻的失格记者,卑劣无耻的劳改犯。你连最起码的职业道德都没有,你有什么资格站在道德至高点批判别人。” 周淮之眼神阴冷地睨着她,周身散发着高高在上的优越感,“我和宛儿之间的事,是我们夫妻之间的事,你懂什么,你又了解多少,有什么资格说三道四。 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滚回你的阴沟里呆着去吧。” 围观的人面面相觑,看着许愿的目光变得复杂,舆论风向也悄然转变: “这个上来闹的女人竟然是写假新闻的无良记者?看着干干净净眉清目秀的,没想到这么脏心烂肺啊,假新闻害了多少人啊!” “果然是坏人俩字没写在脸上。你没听周总说吗,她还坐过牢呢!那她骨子里是什么烂人可想而知了,还在这儿巴巴的教训别人呢,她还真是无耻得理直气壮。” “就说是啊。这周总顶大天儿就是个生活作风问题,再说这种成功男人身边有几个红颜知己不是挺正常的么,人家集团生产的芯片可是国内首屈一指,造福人类呢。这个小丫头片子可不一样了,她是妖言惑众,表面人畜无害,实际上蔫儿着坏,简直不能原谅!” 一时间,许愿成了众矢之的。 她瘫坐在地上,原本鲜活明亮的眼眸瞬间蒙上灰蒙蒙的暗影。 她浑身颤栗,如芒在背,好不容易坚强起来的心,像是再一次被残忍地揉碎,再狠狠践踏而过。 这种众口铄金,积毁销骨的滋味,两年前许愿已经刻骨铭心地体验过一次,如果不是还有外婆鼓励她,守护她,可能她早已从sky电视台大厦顶层跳下去了。 “我从来没有写过假新闻……你不要含血喷人!” 许愿瞪起猩红欲裂的眼眸,像打不倒的女战士一样强忍腰痛从地上爬起来,摇晃着站稳,声音陡然拔高,让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周淮之,别在这儿道貌岸然地装清白高尚了,你跟你身边这位林市长千金欺负自己的原配妻子看不见,私下勾搭苟合,又狼狈为奸谋害发妻的事,要我当着所有人的面,一桩桩一件件说出来让大家细品一下你们俩这对阴狠歹毒的公母卑劣的人性吗?!” 不愧是首席记者出身,几句话直击对方要害,杀得对方措手不及! 众人错愕的目光瞬间全都汇聚在林云姿煞白的脸上: “她说什么?这个女人是盛都市长千金?!” “盛都市长林绍元的女儿给周氏集团总裁当小三?!我的天爷啊!这是什么鬼热闹!快录下来传网上,发家致富就靠这条视频了!” “两个人还要谋害原配?太刑了这可!” 林云姿气得脸胀得通红,慌忙别过身,低下头,生怕有人拍到自己的脸! 她立刻成了想马上躲进阴沟里,见不得光的母老鼠。 周淮之瞳孔猛地一涨,恼羞成怒之下,他恶向胆边生,高高举起手,想好好教训一下这个牙尖嘴利的下贱女人! 许愿感到狠厉的掌风扑面而来,呼吸一窒,紧闭通红的双眼。 然而,这一巴掌,却没有落下。 她惊愕地掀眸,抬起布满细汗的小脸,目光深深一颤—— 映入眼底的,是赵闻野俊逸不凡的脸庞,矜贵冷峻的下颌线,紧锁的薄唇,及那双幽深慑人的眉眼。 在法庭上,一眼能够洞悉人心,剖开罪犯虚假伪装的审判之眼。 “赵……四少……”许愿唇瓣微颤,眼底泛起水光。 经过一夜独处,她已经完全可以分辨出赵闻峥和赵闻野了,哪怕长得再像,神态气质也是判若两人。 赵闻野敛眸,看了她一眼,随即冷冽的目光缓缓移到周淮之怔愣的脸上,“大庭广众打女人,周总还挺有风度的。” “你……是谁?”周淮之心口一缩,他动了动被捏痛的手腕,却根本抽不出来。 赵闻野微抬唇角,“我姓赵。” 赵? 百家姓第一,很大气,却很普通的姓氏。 但,男人以姓氏言简意赅地介绍了自己,说明他背后的赵家,不普通。 难不成,是赵氏集团?! 周淮之抿紧了唇,霎时表情僵硬,盛虚质衰。 林云姿刚才听见许愿小声叫他“赵四少”,看来,这个男人真的是赵家子弟! 该死! 为什么夏宛吟和她这个劳改闺蜜的都这么好命,明明都是身败名裂的烂货,却总有一个又一个高贵的男人站出来给她们解围。 这世界能再癫一点吗? 这些豪门贵公子,平时衣食无忧,所以最大的爱好就是拯救失足女性吗?! “你今天早晨从我家里离开的太匆忙,手表落在我那儿了。” 赵闻野松开了桎梏着周淮之的手,骨节分明的手探入西装里怀,摸出一块已经戴得很旧的钢带手表,递到许愿面前。 许愿瞪大眼睛,慌忙摸向自己的左腕,果然空无一物。 “它是什么时候……我没摘下来过啊。” “表带太旧,断了。我给你修好了。” 赵闻野盯着她惊诧的小脸,嗓音温沉,“我想,她应该对你很重要。所以,还是尽快还给你的好。” 许愿咬紧唇内软肉,万千情绪在胸腔里乱撞,撞得她心口发闷,眼眶泛酸。 这只手表,是她被sky破格录取,刚进去做实习记者那年,外婆送给她的礼物。 外婆什么都不懂,被人忽悠花了口积肚攒的两个月的退休金给她买了这块山寨货。她曾经还因为这块冒牌手表,在sky受到了其他家境优渥同事的嘲笑。 可她一点都不怪外婆,反而每天都喜滋滋地戴在手腕上,视如珍宝。 现在,外婆不在了。这块表,成了外婆留给她的念想,对她有多么重要,不言而喻。 许愿泪凝于睫,眼眶一热,“谢谢你,四少……” 赵闻野不露声色,英朗眉眼,如皎皎清辉。 周淮之腮骨一咬,低头偷看了眼手腕。 一圈淡淡的紫红。 这个男人,真是腹黑,表面轻描淡写,实则下了狠手! 而林云姿则是被赵闻野刚才的话,险些惊掉下巴。 昨晚,许愿是和赵家公子睡在一起了吗? 这个低贱的死丫头,怎么可以吃得这么好! “我送你过去。” 赵闻野不等许愿回应,长臂直接揽住了她单薄的肩,宽肩窄腰的英挺身形,将小女人娇小的身段裹得严严实实。 就在许愿与周淮之擦肩而过的刹那,她突然脚步一顿,朝男人耳边怒吼了一声: “周淮之,m!” 许愿一身愤怒的匪气,直接问候了狗男人的生产车间。 替好姐妹出起气来,哪怕当着赵家少爷的面,她也毫不顾及自己的形象,更不喜欢乔张做致。 牢都蹲过,矫情什么。 不高兴,就特么跟他爆了! “你——!”周淮之被震得耳膜生疼,脑瓜嗡嗡的。 可是,这死丫头明显有人撑腰了。 他惹上了傅家,不能再招惹赵家。 赵闻野墨瞳骤然一瞠,静静凝了她几秒。 虽然他在克制,但浅浅的笑意,还是从眼底不着痕迹的,悄然漫开。 赵闻野一路护送许愿到夏宛吟所在病房的走廊里。 他远远看到,大哥的秘书程丞正守在病房门口,还有两名赵氏的保镖。 赵闻野眸光一沉,刚要言语,许愿却率先开口: “四少,今天谢谢你,送到这里就好。” “好,我回去了。” 男人没多一句废话,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有些许,避嫌的意味。 萦绕在许愿身边强势又深沉的气息突然散去,她脊背一僵,望着赵闻野挺拔如山岳的背影,心虚却有些缭乱了,一时无法平静。 她发现,四少是整个赵家最令人捉摸不透,神秘感最强的男人。 来如潮水,去似疾风。 姿态笃定地给她撑腰,又可以像陌生人一样,干脆利索地潇洒转身。 许愿抿起绯唇,目送他的背影,直到一点都看不见了,才默默收回目光,往病房方向走去。 周淮之最终还是让林云姿回车里等着,在何秘书的陪同下去见夏宛吟。 路上,他脑中翻来覆去是许愿的那句“狼狈为奸谋害发妻”,越想,他神情越阴沉,心里越慌乱。 虽然,整件事都是林云姿策划,阚羡动手,他不过是点了个头。 可如果,许愿报警,将这件事深查下去,林云姿会不会把他咬出来,会不会惹麻烦上身? 不会,应该不会的。 林云姿爱惨了他,一心把火想上位,想当周太太。坑了他,对她没有任何好处。 他的手,从始至终,都干干净净。 想到这里,周淮之暗自放宽了心,又再度挺直了腰杆。 可刚走到病房门口,他就被黑衣保镖拦住。 第163章 周淮之被带走调查 周淮之被拒之门外,神情一愕,“你们是谁?为什么拦在我太太病房外面?” “周总,您不能进去见夏小姐。”程丞似笑非笑着走过来。 “什么夏小姐,是周太太,里面的人是我老婆!” 周淮之登时火气上来,“你到底是谁?” 不等程丞回答,病房门突然开了,赵廷序款款走出,英俊清贵,气质卓绝。 “赵……”周淮之和何流双双傻了眼。 “赵总!”程丞及两名保镖齐刷刷鞠躬。 “是我让拦的,周总有意见?” 赵廷序比周淮之高出半个头,天生上位者不可一世的气场压得他呼吸不畅,睨着他的星眸更是冷到极致。 “我当然有!” 周淮之满身怒气,愤然攥拳,“赵总应该知道,里面的人是我周淮之的太太,你有什么资格拦着我? 还有,你跟我太太到底什么关系?!” 赵廷序低沉的声音在他头顶上方响起: “我和夏小姐,是比友情更深一层的关系。” 周淮之深以为,男女之间根本没有纯友情,所以就根本不可能有纯洁的男女关系。 比友情,更深一层? 那不就是…… “赵总,你不会不知道宛儿早就跟我是夫妻了吧?”周淮之眼尾泛红,强压着在肺腑间乱窜的怒火。 他一直怀疑夏宛吟和傅时京不清不楚。 却打死都没想到,这里面,还有赵廷序的事儿! 这个赵总以前看着人模人样,原来背地里玩这么花,竟然对有夫之妇下手,纯纯的表面庄重,内心骚动。 长得帅就可以为所欲为吗?! “知道,不知道,又如何?并不妨碍我和宛吟的关系。” 赵廷序眉宇微压,低醇的声线裹着寒意,“周淮之,昨晚宛吟出事的时候,你在哪里? 你去找她了吗?报警了吗?” 周淮之喉头一哽,眼神闪烁,“当然,我妻子被绑架了我怎么可能没报警?我还发动所有力量去找了……” “你并没有。” 赵廷序冷然打断,“我弟弟是盛都市局刑警队队长,昨晚,整个盛都的警局都没有接到你们周家的报案。 我发动赵氏所有手下,将整个盛都倾覆,搜寻宛吟的下落,却没有碰到一个你们周家的人。” 男人勾唇冷笑,“周总,说谎,连草稿都不打一个吗。” 周淮之被当场揭穿虚伪嘴脸,他脸色僵白,“我不报警,是我有自己的考量。” “考量?” 赵廷序星眸微眯,眼神是将他彻底看透的冷谑,“就凭你昨晚反常的举动,警方就已经有足够的理由怀疑,宛吟被绑架一案,你有重大犯罪嫌疑。” 毕竟,古有名言: it'salwaysthehusband. 周淮之瞳孔重重一震,脊背发凉,连同身后的何秘书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一串冷冰冰地向他们靠近。 “周淮之!” 身穿便衣的赵星栩带领两名便衣警察面无表情地走到周淮之面前,亮出警官证,“市局刑警队队长,赵星栩。我们接到举报,举报者称昨晚你的妻子夏宛吟小姐遭遇的绑架可能与你有关,你作为受害者丈夫,也理应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 和我们走一趟吧!” 何流脸都吓白了,怒吼道:“你们搞什么?你们有证据吗就乱抓人?!” “我们说逮捕他了吗?我们说的是让他配合我们,协助调查。” 赵星栩俊容如覆寒霜,“如果周总你问心无愧,应该不会有什么异议吧?” 周淮之强自克制着情绪,笔直西裤裤管中的双腿还是不争气地发抖。 他哪儿敢有异议。 负隅顽抗,不就等于心里有鬼吗? 眼见主子要被带走了,何流惊惶地掏出手机打给了周氏集团法务部的律师。 “周淮之。” 赵廷序倏地冷冷启唇,说出口的每个字都掷地有声,“你不要以为,宛吟从小在孤儿院长大,无父无母就没倚仗,没靠山,就可以任你拿捏,欺负。 你给我听好了,从今往后,她的靠山,是我,是赵家。 你婚内出轨,不自重不检点,是你自己的事。但你若生了别的歪心思,伤害了宛吟,我会百倍,千倍地从你身上替宛吟讨回来。” 周淮之清隽的脸褪尽了血色。 没想到,夏宛吟暗里竟然找了赵总当靠山,她是怎么做到的? 她一个瞎子,何德何能? 除了一副色相,她还有什么能入赵总的眼? 友情?少他妈扯淡了! 男女之间,除了首尾之事,就是床笫之欢,就像他跟林云姿一样,都是为了满足原始欲望罢了。 等等! 昨晚突然闯入的黑衣男人…… 周淮之又忍不住回头看了赵廷序一眼,只觉身量差不多,想来,是他没错了! “赵总,真是奇怪了。” 程丞走到男人身边,疑惑地嘀咕,“不是咱们干的,也不是许小姐干的,那举报周淮之的人是谁?” 赵廷序深深汲气,声音灼哑,“只可能,是他。” 林云姿原本在停车场的车里等着周淮之,听闻他被警方带走了,她整个人如被雷劈,心急如焚! 她心跳如雷,再也坐不住了,立刻打给了阚羡。 “宝贝儿,怎么啦?想哥哥的大……” “淮之被警察带走了!是不是你没有善后好,被警方找到了什么证据?!”林云姿劈头盖脸就是质问。 马上,她又反应过来。 若是阚羡被抓住了把柄,又怎么会带走周淮之? 想来,可能是例行公事的调查,毕竟他和夏宛吟是夫妻关系。 可即便如此,她还是提心吊胆。 “周淮之被带走了?哈哈……好啊,那可太好了。” 阚羡非但不觉恐慌,甚至还难掩喜色,阴暗地笑了出来,“他牢底坐穿了才好,这样,你就是我的一个人的了。” 第164章 因为她,他有了私心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癫公! 家里没镜子难道还没尿吗?你也配拥有我?! 但林云姿知道这件事的策划者是她,阚羡只是被她利用当枪使了,现在出了岔子,为了不把自己给抖露出来,她只能忍着恶心安抚这个男人的情绪。 “羡哥,我的人都已经属于你了,就算日后我和淮之哥哥结婚了,咱们也还是和以前一样,不会有任何变化……” “我不想和以前一样,我想和周淮之一样,不光拥有你的身体,我还要得到你的心。” 隔着手机,林云姿都能感觉到阚羡语气里浓稠的占有欲,“如果周淮之被抓了,周氏集团震荡,他自己也背负了‘杀妻’的污点,哪怕判不了他,他名声也毁了。 你父亲林市长位高权重,在外向来是清正廉洁的形象示人,怎么可能容忍未来女婿身上有这种污点?他肯定不会再纵容你们来往,对周家退避三舍。到时候,我就会光明正大地站在你身边,以你男朋友的身份,正式向林市长提亲。我单身,没离过婚,我带资入赘,我不但比周淮之听话,孝顺,我还比他舍得花钱,以后我赚钱养你们一家子。” 男人恬不知耻地畅想着。 就好像,只要没了周淮之,他就能当中宫皇后了一样。殊不知打一开始,他就是个答应——事事必须又回应的答应。 “羡哥,现在不要说这些没用的废话了,有人报警举报了淮之,说明警方已经着手调查夏宛吟的绑架案了,接受这案子的,是赵氏集团总裁赵廷序的亲弟弟!” 林云姿听说赵廷序今天派人守在病房门口,不让任何人进去打扰,她大吃一惊,妒火中烧的同时,只有深深的恐慌,“夏宛吟搭上了赵总,赵家一定会全力追查这件事,如果查到了咱们头上,那可就完蛋了!” “放心,查不到的。” 阚羡语调懒懒的,屁股大露心,他是相当淡定,“严律师找的那个对夏贱下手的男人,是外籍的一个打手,而且事成后我已经吩咐老严帮他潜逃出境了,他现在人已经不在国内,警察想抓?累不死他们。” 闻言,林云姿稍稍放宽了心。 就在这时,又一通电话打了进来。 是她父亲,林绍元。 平常没要紧事林市长不会主动打给她,此刻她不免心里发慌,草草结束了和阚羡的通话,接起了父亲的电话。 “喂,爸爸,您找我有什么事吗?”林云姿正襟危坐,宛如有良好教养的乖乖女。 “你现在人在哪儿?!马上给我滚回来!”林绍元嗓音裹着戾气,冲她大吼。 林云姿呼吸一窒,“爸,到底出什么事了?” “就在刚才,网信舆情中心的刘部长给我打来了电话,说他们检测到了网上出现了一些不利于我的言论,每一条都是跟你这个不争气的死丫头有关!” 林绍元怒不可遏,“有网友在微博和抖音上上传了视频,录下了你和周淮之被一个小丫头片子指着鼻子臭骂的画面。不光爆出了你跟我是父女关系,说你是周淮之的小三,还说你跟周淮之联手要谋害他的老婆,全都被人录下来发网上了!” 林云姿霎时慌得面白如纸,“爸!不是这样的,都是许愿那个贱人为了给夏宛吟出气污蔑我,她含血喷人!我什么都没有做过啊!” 现在,互联网信息素爆炸,人人都是自媒体,前脚刚发生的事,后脚就会甚嚣尘上,捂都捂不住! 林绍元怒极反笑,“什么都没做过?你给周淮之当三儿,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实吗?” 林云姿咬破了唇,气得乳腺梆硬。 “小三”这个下作的词,从自己的亲生父亲嘴里说出来,杀伤力和侮辱性都是超级加倍。 “好在刘部长那边发现及时,他跟我私交甚笃,没往上反应,直接做主把那些视频和评论都删除,刚冒头的热搜也压了下来。不过以防万一,具体情况还要持续监控。总之因为你这个不省心的死丫头,我又欠了老刘一个大人情!” 林绍元强压着火气,声音阴鸷冷硬,“我告诉你,一个人,可以坏,但决不能蠢!我知道你想跟周淮之结婚,但他一天不离婚,你们的感情就一天不能见光,对外,你只能跟他保持距离。 还有,你不要忘了我的身份,更不要忘了你自己的身份。下场跟一个劳改犯撕,撕不过反惹了一身腥臭,我怎么会有你这么废物的女儿!” 窝囊、废物、蠢笨如猪…… 别人家的女儿,比如韩紫棠,都是父亲掌心一朵精心呵护的花。 而她,就只是这些侮辱性词汇的具象化。 “总之,不要再给我搞出麻烦事,否则,你也没必要继续做我的女儿了!” 林云姿泛起愤恨暗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黑掉的屏幕。 下一秒,她像发疯一样大吼大叫,双拳用力捶打椅背,双脚也冲着椅背又蹬又踹,结果脚尖遭难,她痛得躬起身子,眼泪都流了出来。 病房中。 夏宛吟坐在床头,许愿亲手削了苹果,将切好的果肉喂到她唇边。 她纳入口中,弯眸咀嚼,“阿愿喂的,就是甜。” “你还笑得出来……你知不知道,昨天晚上我眼睁睁看着你被掳走,我魂都吓飞了!” 许愿后怕不已,倏然小鹿眸汪了起来,扑进夏宛吟怀里哭成个小泪人,“我太废物了……我怎么都保护不了你……我恨我自己不强大,我恨自己是个弱鸡!” 赵廷序坐在一旁,看着相拥的两姐妹,墨眸深沉,挺隽的鼻尖凝起一丝酸涩。 真是一对可怜的小苦瓜。 宛吟以后,有他护着。可许小姐呢? 赵廷序蓦地想起,昨晚他打给老四询问许小姐情况时,老四闪烁其词,耐人寻味的态度。 他微眯了眯眸,心中不免有了几分猜想。 但,可能吗? 自从二叔二婶过世后,老四本就天生孤傲的性子,变得雪上加霜,就跟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似的,不光不近人情,还不解风情。 他对许小姐,会吗? 就算他对许小姐产生了一丝特别的感觉,但他视自己检察官的职业如生命,许小姐做过牢的经历无法从她人生中抹去。 如果,有一天,老四真的喜欢上了许小姐,想和她走到一起。许小姐身上的污点,定会成为他们之间巨大的阻碍。毕竟检察官的女朋友曾经坐过牢,体制内决不能允许这种情况存在。 除非,老四脱了检察官的皮。 但,他肯为了许小姐,做到这个地步吗? 不太可能。 不,是,太不可能。 夏宛吟美眸一阵湿热,她抬起手轻轻抚摸许愿的发顶,温声软语,“谁说我的阿愿没用?我能获救,你功不可没,若不是你及时通知赵先生来救我,我想我现在已经遭遇不测。” 说着,她转过白生生的脸,感激地望向赵廷序,“赵先生,我还没有好好谢谢你。真的……谢谢你拼命救下了我。” 赵廷序喉间涩然,顿了顿,低声开口: “不用谢我。” 是傅时京救下了你。 可这句话,就像贯穿在他喉咙间的一根布满铁锈的利刺,他怎么都说不出口。 他行事,从来坦荡,光明磊落。 有生以来,第一次因为她,他有了见不得光的私心。 “不,要谢的,一定要谢的。” 忽然,昨夜零星的,令人面红耳热的旖旎片段又在脑海中浮现,她心慌地垂睫,不敢直视男人的眼睛,心里唾弃自己都已经是结过婚的人了怎么可以这么把持不住。 夏宛吟指尖捏紧,轻声问:“赵先生,昨晚,你有受伤吗?” 赵廷序目光晦涩,摇了摇头。 “那就好,那太好了。”其他的,夏宛吟不敢提一个字。 她自我催眠。 忘了吧,忘了吧…… 就当一切都没发生,否则,她以后还怎么和赵先生相处啊。 才二十六就如狼似虎的,跟没见过男人似的,太丢脸了! “宛吟,这把周淮之那坨臭狗屎被赵警官给铲走了,赵警官一定会给他查个底儿掉,他现在是犯罪嫌疑人,很快就特么要成为罪犯了。” 许愿兴奋得双眸明亮生辉,只觉积郁在胸腔里太久的恶气终于得意宣泄一点了,但还远远不够,“这把说什么也要让他尝尝蹲班房的滋味,让他缝纫机踩冒烟!” 夏宛吟眸光却冷涔涔的,格外理智冷静: “没那么容易。他就算参与其中,也不可能亲自动手,我很了解他,他骨子里是个怂包,没这个胆子,他要真敢自己上,我兴许还能高看他一眼。顶多,就是周淮之对整件事心知肚明,默许了林云姿,亦或周夫人,对我下手。” 她声音低缓,平静地分析。 平静得,让赵廷序心疼。 太多的磨难,阴谋,暗算,没有将她打倒,令她畏惧。反而磨砺得她腰杆挺得更直,性子越发坚韧。 木秀于林,风必吹之。 吹之不折,凌霜傲雪。 “所以,没有直接证据,警方只是例行公事问话,加之周家很快会来保他,他不会有事的。” 夏宛吟轻轻挽唇,事到如今,她竟然心口还会泛起一丝痛意,可以忽落不计的痛意,“看来,周淮之,是迫不及待想要离婚了。” 只可惜,这个狗男人,彻底把她惹毛了。 之前,2亿加20%股权就可以离的婚。 现在,还得剥了他那一身肮脏下作的狗皮了。 “少夫人!老侯来信儿了!” 宋妈激动地摇晃手机,“行车记录仪卡里的视频,他搞到手了!” 第165章 视频揭露残忍真相 老侯发来的,一共有三段视频。 是他精挑细选出来的,最重要的三段。 并附言:少夫人,我太太已经转入无菌病房,托您的福,现在情况很稳定。再次谢谢您的救命之恩。 希望我的一点微薄之力,能成为您磨刀的石。望您能早日斩下那个妖妇丑陋的头颅,达成夙愿,加油! 虽然老侯只是周家的司机,但给周董开了二十年的车,又能深受周士靖青睐和信任,想来也是有点深度的。 夏宛吟深深呼吸,点开第一段视频。 赵廷序端坐床边,高岸的身躯不禁倾斜向她,亦注视着手机屏幕,两人的肩不经意碰在一起。 许愿眼眸弯弯盯着他们,姨母笑浮了满脸。 赵总!近一点,再近一点啊! 好看,爱看! 因为是行车记录仪,拍摄的都是车外面的画面,但录的是车厢内的声音。 先出现的,是华秘书气愤的声音: “夫人,最近这半年,马煦的胃口真是越来越大了,当年周董发病,他可是有份参与的,伪造了周董的病历和真实的健康状况,传出去,他不但身败名裂,还得牢底坐穿。他自己的手都不干净,怎么敢狮子大开口一再威胁您?这四年来,您前前后后给他的报酬,少说也得一千多万了吧?这个人简直就是个无底洞,欲壑难平!” 周夫人声音听着都是咬牙切齿的,“那能怎么办,他拿捏了我的七寸,如果我不拿钱堵住他的嘴,他把我给周士靖下药的事儿漏出去,那一切就全毁了!” 她顿了顿,声线压得更低,透着一丝阴戾,“更主要的,是夏宛吟生下的那个丫头片子的死,他也有份参与。夏宛吟如今出了狱,身败名裂,她光脚不怕穿鞋的,万一让她知道,她女儿的死是咱们买通狱警一手策划出来的,你觉得那个小贱人会怎样?她不得跟咱们拼命?” 病房里的空气,骤然凝固成刺骨的冰凌。 夏宛吟只觉吸进的气息带着尖锐的棱角,割破她的舌尖、咽喉、五脏六腑……她痛得用力抽了口气,整个柔软的身子一阵瑟缩,掌心立刻捂住心房的位置,痛楚蔓延,几乎要无法呼吸。 疼,太疼了。 强烈的心痛,伴随严重的躯体化,折磨得她眼前大片大片,坍塌般地昏黑下去。 夏宛吟含泪闭上眼睛,身子失控地向赵廷序倾倒。 男人气息沉沉,立刻揽住她颤抖不止的肩,将快碎掉的小女人拢入怀中,大掌温柔地罩在她的头侧,像蚌壳守护挚爱的珍珠,把她的额头轻轻贴在自己起落的胸膛上。 “不要怕,宛吟,我在呢。” 他一遍遍地在她耳畔安慰,声音低柔贴耳,眼尖却恨得通红,“你要报仇,我帮你报仇。你要泄愤,我不论他是谁,我把她逮过来,任你处置。” 夏宛吟身子颤抖,再度出现了躯体化反应,在赵廷序怀里轻轻抽搐,动弹不得。 “宛吟,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老毛病又犯了?” 许愿见她脸色惨白,深谙她是得过抑郁症的,心疼得红了眼睛,“咱们先不听了,咱们不听了好不好?” “不用,我没事……” 夏宛吟在赵廷序怀里缓了一会儿,五指狠狠攥住衣襟,强自定住心神,重新振作着坐起来,继续听下去。 华旸语气不以为然:“夫人,恕我直言,您有些过分忧虑了。即便让她知道是您做的又如何?事情过去这么久了,证据早就没了。凭她一张嘴,谁会信她一面之词?” “我做的?” 周夫人语调骤然冷到极点,“华秘书,那个臭丫头不是你拿出去,亲手处理掉的吗?” 夏宛吟心口重重一刺,揭露的残忍真相像一根闷棍,狠狠抡在她的后脑上。 赵廷序也震惊得瞬间失语。 赵家与傅家、江家不同,家庭氛围浓厚,父母恩爱,兄友弟恭。即便后来在商场上征伐,见过无数尔虞我诈,阿谀谄媚的嘴脸,但到底是因利而聚又因利而散,他从来没有见过如此穷凶极恶的人,更没接触过如此人性泯灭的行径。 那只是个襁褓婴儿啊。 只是个婴儿啊! 她能带来什么威胁,为什么要置一个孩子于死地?! “卧槽!这话什么意思?暖暖难不成不是死于心脏病,是周夫人指使华旸把孩子给杀了?!” 许愿瞳孔猛瞠,“仅仅……只是报复,就要做到这种程度吗?暖暖的身体里也留着周淮之的血啊!柳淑玉连自己的亲孙女都能下毒手,她还有点儿人性吗?眼镜蛇舔她一口都得当场暴毙啊!” (p.s:元宵节快乐宝子们~求一点催更和收藏,让我知道你们还在就好,爱你们~78) 第166章 他愿意为她脏了双手 “少夫人……我真是该死,真是糊涂!!” 宋妈哭得抽抽了,眼泪挂满两腮,“当年那个毒妇把少小姐的骨灰冲进下水道的时候……我就该知道她是暗中对少小姐下了毒手的!我早该反应过来的……我太迟钝太傻太笨了!” 骨灰,倒进…… 许愿彻彻底底地蒙了,这件事,她从来都没听夏宛吟提起过! 赵廷序不露声色,却暗中攥得拳头骨节清脆作响,泛红的眸底无声无息涌动着暗无天日的风暴。 所以,息园里根本没有宛吟女儿的骨灰。 她去息园所谓看望女儿,不过是找一个地方,寄托痛苦的哀思,她只是想给自己的悲痛找一个宣泄口罢了。 傅天瑶死得是凄惨,但好歹有一块风景秀美,阳光明媚的风水宝地,能够在地下安谧地长眠。 可宛吟的女儿呢,碎成齑粉的小小尸骨,在肮脏、恶臭、阴冷的下水道里孤独地低徊,肉身得不到尊重,灵魂也得不到安息。 这已经不是残忍与否的问题。 周家人,从始至终,只是把宛吟当成随意利用消费,榨干所有价值的附属品。 他们,从头到尾,就没把宛吟当成人! “我要杀了柳淑玉,然后把她的心肝脾肺掏出来,剁成臊子去喂猪!”许愿双目恨得充血,整个人已经处于情绪崩溃的边缘。 “我也要,带我一个!”宋妈立刻响应,“我要给她下百草枯,下砒霜老鼠药,让她肠穿肚烂!” “你们什么都不要做。” 夏宛吟早已度过了刚得知消息时最痛苦的时刻,此刻她目光沉定地开口,“为了这样一个畜生不如的烂人,让自己双手沾染血污,甚至搭上自己的前途,和生命。太不值得了。 我要的,是我们堂堂正正地走进法院的大门,看着她站在被告席上,接受法律的审判,让她入狱体验一下,失去人格、尊严、自由的滋味。” 许愿恨得赤目欲裂,“对对对!麻蛋的,必须让那个老妖婆也来一套煎饼果子,而且一定要让她体验一下死刑大套餐的滋味!” 赵廷序喉咙发紧,他很想给她一个温暖深切的拥抱,但他攥了攥骨节分明的大手,还是有分寸感地克制了。 他知道,三年牢狱,对她而言不是难以释怀的过去,她无法原谅,无法释然的,是周淮之肆意践踏她的真心,是周夫人藐视她女儿的生命,是周家人从来没有把她当过家人,却以“家人”为道德绑架的枷锁,哄骗她,欺负她,奴役她…… 夏宛吟声线微颤,“继续看第二个视频吧。” 第二条视频,录下的是车头前面的画面。 画面里是深夜,周夫人和华旸正在和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交易的画面。 中年男人把手中的画轴送入周夫人手中,华旸将捧着怀里的一个富士苹果箱子双手递给他,看起来有些分量。 中年男人接过,当着他们的面打开了手拎箱—— 里面放置的,是一沓沓崭新的钞票。 中年男人喜形于色,连连点头对周夫人表达谢意。 许愿眸光陡然锐利起来,“这个老登我认得,他是盛都博物馆的馆长关文肇。呵,他这个水果礼盒看着可挺大啊,老胳膊老腿的,有命抬吗,不怕闪了老腰吗。” 夏宛吟清澈的美眸闪烁着势在必行的自信,“我已经潜入周家库房,清楚录下了柳淑玉存的那些古画,加上阿愿你已经跟馆里的那位文物修复师达成了统一战线,再加上这支视频,完全足够了。” “宛吟,你什么时候做了这么多事?”赵廷序眉目讶然地看着她。 夏宛吟挽唇笑了笑,“我天天生活在周家,也不能光吃他家大米,也得在他家办点正事儿不是吗?” 赵廷序深目光沉沉凝着她,眉宇深拧,“宛吟,到此为止,不要再继续试探了,再下去你的处境将异常凶险。其他的事,交给我来做。不管是周淮之,周夫人,还是林云姿,我来替你做。” 为了她,他向来清清白白一双手,不惜碰那些脏东西,不惜染血,甚至,以身入局。 但,周家人穷凶极恶,毫无人性,他不能再让他的心上人去冒这个险。 周夫人手上已有两条人命了,还会差她这一条吗。 夏宛吟没吭声,而是默默地打开了第三条视频—— 这一条就比较直白了。 是柳淑玉和华旸在车内胡搞乱搞的不雅视频。 原本,行车记录仪是拍不到车厢内的,但偏偏这对奸夫淫妇追求刺激,在周家的地下车库交媾,车头对着的那面墙刚好是落地镜,把两个脱得精光,像活蛆一样交缠在一起的身子清清楚楚地拍了下来。 一会儿柳淑玉坐在华秘书胯上,一会儿又爬在后车座上,一会儿又被华秘书压在身下…… 昏暗逼仄的车厢,被这对狼狈为奸的公母充分利用,解锁了不少人类极限的姿势。 “靠!太辣眼睛了,我回去会不会长针眼啊!” 许愿嘴上嫌弃,眼珠子却快要贴在手机屏幕上,“不过该说不说,华秘书这屁股是真白啊。” 宋妈点头:“华秘书这腰也挺有劲,跟打桩似的。” 许愿:“看不出来,这畜生还有人鱼线呐?平时没少练啊。” 宋妈:“不练能行吗?柳淑玉正是如狼似虎的年纪,不练,能浇灌得了她这片老盐碱地?呸!人老珠黄不要脸!” 夏宛吟含笑看两人斗嘴。 倒是坐在她旁边的赵廷序,看了屏幕一眼便垂下鸦羽般的睫,心下慌乱,胸腔鼓动。 他单身三十年,如同一心只想修行得道的僧人,从不曾体会男女之事。 当年,弟弟们性启蒙的时候,曾偷偷躲在房间里看成人电影被他逮到过两次,老二老三当时要拉他下水,他生来为人周正端方,不愿跟他们“同流合污”,还把弟弟们教训了一顿。 后来成年了,也看了不少尺度大的影片。 但,他荷枪实弹,真人上阵,他从不曾做过。看到这种刺激画面,喜欢的人又在身边,他不免脸颊滚上热意,呼吸愈发乱了。 “现在,手头的证据,越来越多了。但眼下,却有一件要紧事,得先解决。” 夏宛吟倏然看向赵廷序,轻轻唤了句,“赵先生。” 赵廷序神思回笼,心脏剧烈地悸动,“在。” 夏宛吟轻柔地勾唇,眸光闪闪,“你答应要陪我去找阚羡的那个狗腿手下,严剑锋的事,可以提上日程了。” 第167章 得卿者,得天下 傅时京早晨让肖羿把夏宛吟送到医院安顿好,然后动身去傅氏财团开高层例会。 会议上商讨的,是傅氏近年来自主研发的“深图”大模型v2.0版本的内测情况,以及未来迭代方向,优化模型结构等问题。 市场部总监:“傅总,现在咱们手头的几个项目,都需要投入大量算力,现阶段咱们购买的芯片算力有些疲软,眼下解决问题最好的方法就是购入周氏集团的‘灵觉’,适合大模型,在国内市场也处于领先地位。” 其他人附和:“‘灵觉’可以,成本比国外采购的芯片要低不少,最主要的是性能卓越,购买渠道也相对稳定。” 突然,啪地一声—— 坐在会议桌顶端的男人将手中的研发报告书往桌上一扔,众人屏气凝神,鸦雀无声。 “这几年来,傅氏研发部一直致力于芯片研发,这么长时间过去,资金砸了几十亿,却没能给我交上一份满意答卷。你们现在告诉我,让我反手去买周氏的‘灵觉’?” 傅时京眉宇幽凉冷冽,攥了攥包裹纱布的大掌,“在做的各位,是想像淘汰的数据模型一样,一起被优化出局吗。” 众人噤若寒蝉:“…………” “买周氏的芯片,周氏一句话就可以断供,到时候,在座的诸位又当如何?” 傅时京微扬下颚,五官俊美不失硬朗的俊容彰显上位者的骄傲,“我要做的是在无人区领跑,核心技术绝对不能被别人卡脖子。傅氏自主研发的芯片,不管投入多少成本,也要一直弄下去。否则别人的手指头稍微用点力,未来傅氏将要背负的,可能是千万,甚至上亿美元的损失。” 研发部总监踟蹰着道:“傅总,咱们傅氏财力方面,毋庸置疑,但是科研方面,的确是缺能够帮咱们提高算力的技术突破性人才。” 傅时京冷冷启唇,“你想说什么?” “我打听到了内部消息,周氏集团的研发部总监换人了,而且我听说,因为一些无法对外公布的原因,‘灵觉’的研发者,也已经离开了研发团队,但他具体去了哪里,尚不可知。” 傅时京眉棱一动,“什么意思?‘灵觉’的研发者,不是林云姿吗?” “听说……不是的,是那位领头羊离开了周氏后,那位姓林的总监全面接手了‘灵觉’,但最早的实际研发者,并不是她。” 傅时京凤眸幽幽加深,陷入沉思。 林云姿并非“灵觉”的实际研发者。 然而,那次在翱梦慈善晚宴上,当着拉斐尔先生的面,她却脸不红心不跳,堂而皇之地顶替了研发者的身份。 更有意思的,是周淮之深谙一切,却并没有阻止她卑鄙的行径,反而选择把她推到拉斐尔面前,将她塑造成周氏集团麾下一个全新的天才。 这么一看,这对狼狈,还真是天生一对。 都是同样的好大喜功,卑鄙无耻。 研发部总监见总裁不言语,立刻趁热打铁,“咱们傅氏现在正值用人之际,何不把‘灵觉’的研发者挖到咱们麾下?那咱们眼下的技术壁垒困境,就能有所突破了。” 傅时京俊容不动声色,实则心尖却微动。 那位女士,确实是不可多得的天才。 他甚至,内心产生了一种,得卿者,得天下的感觉。 就在这时,扣在桌面上的手机震动连发。 傅时京敛眸,拿起,眉目淡淡瞅了一眼: “今天先这样,散会。” 回到总裁办公室,傅时京连西装外套都没脱下,大步走到落地窗前,给江彧回拨过去: “有眉目了?” 开门见山,惜字如金。 “没眉毛小的哪儿敢联系你傅大官人。” 江彧语调酸不啦叽的,“查到了,你找的那个男的,是t国国籍,前天从东岸港口偷渡回t国了,现在已经入境。” “知道了,今晚我动身去t国。”男人瞳仁如浓墨。 “啊行……啊不对啊!你亲自过去?” 江彧惊诧地拔高音量,“什么葱姜蒜小卡拉米,也值得劳动我们傅大官人尊驾?那个人照片我有,在t国我们江家人脉也广,把照片传达下去,三天内他藏鞋壳里都给他翻出来。你犯不着亲自去吧?” 傅时京漫不经心,“盛都,太冷,t国热带季风气候,我想去吹海风,晒太阳,你有意见?” 江彧,“冇。” 他是该去晒晒太阳。 成天冷着张精装棺材板脸,阴沉得快拧出水来,怨气太特么重了。 “我坐你的私人飞机过去。” 傅时京垂睫看了眼缠绕在左掌骨节处,略微有些泌出血迹的纱布,“我若莫名其妙动身去t国,傅家人知道,恐会生疑。” 江彧在那边撇了撇嘴。 帮他办事,还得烧自己的飞机燃油。 他爱死他了真是! …… 不知不觉,夜幕落下。 但,盛都人民检察院大楼,却了灯火通明。 办公室内,一名下属将一份卷宗放在了赵闻野面前。 男人眉宇微拢,“怎么就一份?” “赵检,您要的三年前周氏集团研发部火灾案子的卷宗不在档案库里。” “那在哪儿?” 属下言辞闪烁,“在……黎处那里。” 闻言,赵闻野微眯了下深黑的眸子。 三年多前,他还在海城地方检察院,没有调到盛都最高检来。他后来才听说,当年主理周氏集团火灾案的检察官是黎策,量刑意见也是他给的。 男人眼神无波,“知道了,你出去做事吧。” 待属下离开后,赵闻野翻开面前的卷宗。 许愿的名字,像某种令他熟悉,又令他好奇的特殊符号,深深映入他眼底。 他仔细地浏览了一遍卷宗,哪怕只是站在旁观者的角度,他都发现许愿的案子存在不少疑点。 可当年,就这样盖棺定论,给那个姑娘判了两年有期徒刑。 两年,在他们这些手握司法权力,断人生死的检察官眼里,不过是轻飘飘的一个数字。 但,落在许愿单薄的肩上,却是不能承受的生命之重。 甚至,毁了这个女孩,原本光明灿烂的未来。 合上卷宗,赵闻野蛰伏在检察官黑色制服下的胸口略微起落,向来冷锐的眸子浮上一片晦涩的薄雾。 他阖上冷白的眼睑,笔挺的身躯后仰,闭目轻歇。 虽然像在小憩,但,他眼皮下的眼珠微动,脑中一刻都没有停止过思考。 不知过了多久,他幽幽睁开眼,拿起手机,打开相册。 充满整个屏幕的,是昨晚许愿香甜娇软,半张着小嘴,有些傻春的睡颜。 男人静静凝了会儿,唇角几不可察地抬了一下。 反贪局处长办公室内—— 黎策坐在宽如湖泊的桌案后,长腿交叠,双脚悠然搭在桌边,正在满眼含笑地通电话: “请林市长放心,您安排的事我一定照办。周家那个女人这么没有自知之明,欺负您女儿,这口气,我黎策怎么都得帮您出。 哈哈哈……我办事您尽管放心,当年她的案子是我主理,要不是我暗中筹谋,怎么可能坐实她火灾责任人的罪责?怎么可能把她塑造成一个玩忽职守,利欲熏心的贪污犯?现在,夏宛吟的案宗在我手里,就算有朝一日想要重新调查,时隔三年多,所有的证据都没有了。想要翻案,呵,根本是痴人说梦。” 那边,林绍元语气透出满意的笑意,“嗯,辛苦黎局长了,你办事,我向来很放心。” 黎策顿了顿,压低声音,“那,下半年常委会,我升反贪局局长的事,还要劳您多多为我美言几句。您也知道我这个人,除了想进步之外,我心无杂念。我要是能得到您的提携,以后为您办事,不就更事半功倍了吗?” 林绍元沉默了片刻,似笑非笑,“你放心,等到了会上,我会替你说话的。” “感谢您对我的信任。” 黎策眼底划过一抹暗芒,“您放心,我会一辈子替您守住令千金的秘密。” 结束通话后,他睨着漆黑的屏幕,嘴角勾起冷蔑的笑意。 当年,他能从一个普通的检察官,坐上反贪局处长的位置,也是因为他帮林家父女做了善后,将夏宛吟塑造成了一个丑陋的罪人,让真正的罪魁祸首,至今仍逍遥法外。 但,对他这个官迷而言,区区一个处长怎么够? 处长,局长,检察长…… 他要一步一步往上爬,他要攀上盛都省权力的巅峰。 林绍元,俨然是一把好用的登云梯。他刚才暗戳戳提及林云姿的秘密,就是在敲打林绍元—— 我手中扼着你的命脉。 要是不帮他达成晋升的目的,那他们林家将家破人亡,一败涂地,你林市长的仕途也会到此为止。 林绍元授人以柄,他提的要求,他不敢不从。 等到他做到正厅级的位置,攀附上更有权势的领导,到时候就可以把林家一脚踢开了。且他自信,即便他改换门庭,姓林的也一声都不敢吭。 除非,他想让自己的女儿,变成杀人犯的话。 就在黎策满目奢豪,对未来无限畅想的时候,敲门声响起。 “谁?”他眉头一拧。 “黎处,是我。” 门外传来赵闻野沉定从容的声音。 黎策脸色一沉,将双腿从桌子上拿下来,好整以暇地坐直身体: “进。” 赵闻野面无表情,推门而入。 “小赵啊,这么晚还没下班吗?”黎策眼尾瞬间泛起笑意。 他对下属向来阶级分明,颐指气使。但对眼前这个男人,他明显随和了不少。 只因他早已把手底下的每个人家世背景都调查得清清楚楚,他知道赵闻野是赵家子弟,虽然是旁支,且父母因车祸意外双亡,但他倚仗赵氏,又从小养在赵董夫妇身边,一家人关系亲厚。 就为着赵家,他也得对这个冰雕脸的小子客气点儿。 “手头有几个案子要整理。” 赵闻野冷沉的目光直视黎策的眼睛,直截了当地开口,“黎处,听说,三年前周氏集团研发部火灾案的案宗在您这里,能借我看看吗?” 黎策嘴角笑意一凝,心口沉了沉,“你看那个做什么?” 赵闻野似笑非笑,“没什么,只是想看看,而且我也非常好奇,是什么重要的案子,值得黎处您亲自保管案宗。” 他这个人,办事,说话,直来直去,所以在单位他人缘一般,也不怎么讨高层领导喜欢。 可赵闻野有独具一格,不随波逐流的资本。 不光是因为,他对为官做宰不感兴趣,也是因为,他背后是赵家。 不缺名利,又对权势毫无兴趣,所以一心只想当一名正义的人民检察官。 可黎策最厌烦的,就是他这种自命清高,不上道的后辈。 “啊,我也不是特意要留,而是我这些年自己经手的案子,总喜欢收着时不时翻阅一下,个人习惯而已。” “那麻烦您拿出来,借我看一下吧。我看完就会归还给您。” 黎策牙关一咬,被逼无奈,只能表情阴沉地俯下身,打开桌子下方的保险柜,从一沓子案宗里找到了夏宛吟的那份,往桌上一甩: “拿去吧,看完尽快还我。” “谢谢。”赵闻野上前拿起案宗,捏在手里,“不打扰您了,告辞。” 男人转身,挺拔如竹的背影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办公室。 门关上的瞬间,黎策脸色霎时阴暗到了极点,快要滴出墨来: “多管闲事,不识抬举的家伙!” …… 周淮之被带回警局后,立刻叫了律师过来坐镇。 审问室里,周淮之交叠长腿,举止态度都十分的散淡,看上去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殊不知,他的心脏简直是在读秒,紧张到了极点。 毕竟,这是他有生之年,第一次被带到警局问话。 其实,早在三年前,他就该体验一下这种煎熬的滋味,是夏宛吟帮他顶了雷,他才逃过一劫。 他这半辈子没怎么受过屈,少时靠老娘,长大了靠老婆,两个女人为了他殚精竭虑,掏心掏肺,所以对于夏宛吟受的苦,遭得罪,他根本无法感同身受。 他嘴上一口一个老婆委屈了,受苦了,但其实,他的潜意识里,根本没有真正认同过夏宛吟的付出。在夏宛吟刚坐牢的那段日子,他的内心短暂地难受过,可却在周夫人“报恩论”的洗脑和林云姿的温柔攻势下,渐渐释怀了,接受了,不在意了。 此刻,已经是凌晨时分。 周淮之扶住坐得酸疼的腰,皱紧了眉宇。 赵星栩和另一名警官坐在他对面,冷冷质问:“周总,前天晚上,你太太被绑架的时候,你人在哪儿?跟谁在一起?在做什么?” 第168章 宛儿,求你帮我! “赵警官,你的耳朵还好吗?” 周淮之躁郁地扯了把领带,目光暗涌着怒火,“同样的问题,你今晚已经问我第八遍了,我也已经回答你很多次了,有意思吗一遍遍像复读机一样质问我? 呵,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警方的套路,一遍遍问我同样的问题不就是在潜意识给我施压吗?但我想告诉你,你这么干一点儿用没有,我什么都没做过,我什么都不知道。” 完全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嘴脸。 赵星栩眯起黑白分明的眸子,“呵,看来周总对我们警方审讯这一套挺理解的么,就好像是我们这儿的常客一样。” 周淮之气结,“你——!” 律师忙拍了拍男人青筋暴起的手背,转而严肃开口: “赵警官,你们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就把我们周总叫来审问,这根本不合规矩,周总只是配合你们调查周太太的绑架案,你们不能把他当犯罪嫌疑人审问,我们有权保持沉默,且我们是可以投诉你寻衅逼供,滥用职权的!” 有顶级律师撑腰,周淮之又挺起了腰杆,恢复了往日矜贵的仪态。 赵星栩修韧的指间圆珠笔转得让人眼花缭乱,与男人四目对峙,“周总,据我们了解,你天天音乐会的票,是你给她买的吧?早不出事,晚不出事,为什么偏在音乐会那晚被绑架了呢?” 周淮之恼羞成怒,猛地一拍桌子,“赵星栩,你这话什么意思?我好心好意让我太太带她闺蜜去放松一下,一片好心在你眼里倒成了为犯罪做铺垫了!你要有妄想症就去看看脑子,这么会编剧情你当什么警察啊,你怎么不去写小说啊!” “周总,您别激动,冷静,咱们问心无愧,不用跟他们一般见识。”律师连忙低声宽慰安抚。 赵星栩冷锐如鹰隼的目光直视周淮之有些闪烁的眼睛,他明明比周淮之略年轻些,但老刑警强烈的威慑感却逼得周淮之呼吸不畅。 这个虚伪的男人一张嘴,赵队都能看到他晚上吃的什么菜。 既然问心无愧,他急什么? 兄弟,你爆狼了。 “你太太被绑架的时候,她的好朋友许愿小姐第一时间打电话给了你和你的秘书,你们一个不接,一个关机,佣人火急火燎回家找到你让你报警的时候,你却果断拒绝了。” 赵星栩身躯骤然前倾,眉宇间压迫感极强,“你种种反常的举动,让我们不得不怀疑,你太太被绑架与你有关。 我从警校毕业到现在,经历大大小小的绑架案无计其数,无论是普通百姓,还是顶级财阀,若是亲人被绑架,他们都会心急如焚,第一时间联络我们警方。像周总这么淡定的,我还真是前所未见,难不成周总是和这位太太过够了,想换位新周太了?” “你给我住口——!!” 周淮之勃然大怒,拍案而起,“宛儿是我的结发妻子,又为我事业耗尽心血,还为了我们周氏服刑了三年。她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女人,我爱她入骨,你什么都不懂有什么资格妄加置喙!” 赵星栩唇角一哂,“呵,周总还记得就好。” 周淮之心口缩了缩。 律师严词厉色,“赵警官,你怀疑我们总裁,那请你直接甩证据出来,不要在这儿妄加揣测,我们是可以告你诽谤的。” 周淮之不禁冷笑,“哼,我知道你如此针对我的原因,不就是因为你大哥,赵廷序么。” 赵星栩眉骨跳了跳。 “回去告诉赵廷序,别再觊觎我的女人。” 周淮之阴鸷地盯着男人黑白分明的眼眸,一字一咬牙,“我不离婚,他永远是个拿不上台面的小三。 不,他连小三都算不上,顶破天,就是个看得着,吃不着的备胎!” 赵星栩猛地捏住手中签字笔,骨节泛白,隐忍着快要冲破喉咙的愤怒情绪。 就在这时,审问室的门开了,一名下属走了进来: “赵队,周氏集团董事长夫人来保周淮之了。” 周淮之熬得乌青的骤然亮了起来,双手紧了紧领口松垮的领带,瞥着赵星栩的眼神充满挑衅。 其实,即便周夫人不来保他,没有直接证据,24小时一到,他也只能放虎归山。 “周总,走夜路多了,早晚要摔跟头。” 赵星栩微微一笑,“下次,可就没这么容易从这儿走出去了。” 周淮之筋疲力尽地坐进周夫人座驾里,脸色煞白,眼底布满红血丝。 想起赵星栩的警告,他气得一声怒吼,朝副驾驶椅背狠狠踹了一脚! “儿子,他们没把你怎么样吧?” 周夫人双手紧张地在周淮之身上摸来摸去,气得咬牙切齿,“那些低级公务员要是敢动你一根汗毛,妈绝不会饶了他,一定要扒了他们的警服!” “呵,怕是没那么容易。” 周淮之紧咬后槽牙,“您知道,抓我进局子,审问我的人是谁吗?是赵星栩,他是赵家二少爷,赵廷序的亲弟弟。” “赵家?!这里面又关赵家什么事儿?!”柳淑玉听得脑袋发蒙。 “赵廷序,对宛儿有意思。”周淮之语气活像个怨妇,捏紧酸胀的眉心。 柳淑玉难以置信地瞠目,“什么玩意?赵廷序他瞎吧他!那么一个喂不熟的下贱货色他能看上眼?纯纯的脑子里沾点儿什么我看!” 周淮之一脸黑凝,“…………” 柳淑玉瞬间反应过来,忙找补,“不是儿子,我不是说你。你跟他不一样,你是被那丫头给骗了,我想要给你重来一次的机会,你肯定不会选择娶夏宛吟。再给我一次重来的机会,我决不能让那个贱人进我们周家的门!” 周淮之烦躁低斥,“够了妈,您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当年,以他的身份,完全可以找林云姿这种高官千金,就算是韩书记的女儿,他也不是配不起。 但,从前的他偏偏还有几分傲骨,不愿意靠女人起家,做一个被人耻笑,挺不起腰杆的赘婿。 可有时候,他也会隐隐觉得后悔—— 如果当年,他选择接受林云姿的追求,只把夏宛吟当成妹妹,他现在怕是已经走上人生巅峰,最起码少奋斗十年。 “水性杨花的浪蹄子,我不信是赵总单方面爱慕她,肯定是她先勾引的赵总!” 柳淑玉目光阴沉,一把握住了周淮之的手臂,“淮之,你干脆就借这个机会,跟夏宛吟直接离了吧!即便她知道你和林小姐有染又怎样?她就是什么干净的人了吗?她和赵廷序不清不楚这是事实,到时候你就拿这个威胁她,她要不愿意净身出户,就给她仨瓜俩枣把她打发了。她要不依,那咱们到时候就把她和赵廷序的绯闻宣扬出去,赵家是出了名的清流豪门,家风严谨,若赵董夫妇知道自己最器重的儿子跟个坐过牢的有夫之妇搞在一起,不找人私下把那个贱丫头做掉都不错了,岂会让她脏了赵氏门楣?” 周淮之本就心烦,挺母亲在耳边聒噪,更是烦上加烦。 就在这时,何流火急火燎跑过了,忙连敲车窗。 周淮之不悦地拧眉,将车窗落下,“怎么了?” “不、不好了周总!” 何流焦急地吞了吞口水,“您被带去警局问话的事,已经在盛都圈子里传开了,就在刚才,还上了微博和抖音热搜!” “什么?!”周淮之错愕失色,立刻掏出手机查看。 果不其然,他的大名明晃晃的挂在上面,本来是第二位,一刷新,成第一了! “您不光上了热搜,现在好几个营销号都放出了您婚内出轨,还绑架自己老婆,企图谋杀妻子娶小三的消息!说的有鼻子有眼的,抖音转发都好几十万,点赞破了百万!现在公关部正在压消息,但是好像……压不住了!” 周氏母子眼前一黑。 眼见舆论已经将周淮之喷成了筛子,别说人设了,明天早晨一开盘,周氏集团股价就得像一顶大绿帽子狠狠地扣在他头顶上。 …… 转天,夏宛吟振作好精神出院,和宋妈回到观萃苑。 她坐在床头,拿起手机,翻看#周淮之蓄谋杀妻#热搜下面的评论: 【卧槽这真的假的?这不是典型的罪案博客里的杀妻案照进现实吗?】 【周淮之脑瓜子被门踢了吧?现在这个年代刑侦手段这么高,到处都是摄像头的,他还敢杀人?给他能耐的!】 【还记得三年前周氏集团火灾案吗?周淮之老婆作为负责人入狱三年,我听说本来周淮之才该进去的,是她老婆怕集团群龙无首,一蹶不振,替他入狱服刑的。 这么好的女人,他不好好疼着宠着,竟然还出去胡b乱搞,他简直不要碧莲!】 【啧啧,真应了那句话——上岸先斩意中人!】 【不过周淮之老婆也是个究极恋爱脑,她也是活该。王宝钏见了她都得叫她一声祖师奶。】 评论如雪崩,快把周淮之给砸死了。 夏宛吟看到最后一句,非但不气,反而有些想笑。 说的不错,她确实活该。 但好在,她幡然醒悟。虽然迟了,但一切都没有结束。 夏宛吟明显感觉到,网上舆论风向是人为在操控,从周淮之举报被警方带走,到消息不胫而走,再到舆论发酵,不过短短两天时间。 周家一直在压,但根本压不住。 可见,幕后操纵者,能量很强。 夏宛吟脑海中首先浮现的,是赵廷序的名字,除了热心市民赵先生,她想不到还有谁肯全心全意这样帮她。 于是,她拿起手机,给赵先生发了条消息: 【赵先生,热搜的事,谢谢你。】 那边,正在输入了好一会儿,才发来一句温情问候: 【身体好些了吗?吃过饭没有?】 【嗯,好多了。】 【那就好。】 然后,又开始了漫长的正在输入…… 【听宋阿姨说,你喜欢甘棠阁的点心?真巧,我母亲也很喜欢,你们俩口味一样。下次见面,我带你去吃。】 夏宛吟面露惊讶,惊讶于自己和赵夫人口味像,更惊讶于,赵廷序连这么小的事,也向宋妈打听。 她不知道,她的事,他桩桩件件,都放在心尖尖上。 【宛吟,你不用对我说谢,为你做什么,都是我心甘情愿的。但有件事,我要好好谢谢你,你对我们赵家有大恩。】 夏宛吟发了个小猫挠头的表情。 【还记得,翱梦晚宴上,你救下的那位过敏发作,危在旦夕的女士吗?她是我的母亲。】 夏宛吟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脑中浮现出那位美丽妇人痛苦的模样,霎时呼吸一滞,心跳都停了半拍! 就在这时,她听见门外传来了周淮之的脚步声。 她忙将手机塞进枕头下,闭上双眸,做出一副小憩的样子。 周淮之推门而入。 见夏宛吟坐在床头,似睡非睡,柔和的灯光照在她清丽温婉的小脸上,眉如远黛,柔润唇瓣潋了一层绯红,娇嫩欲滴。 他不禁眼神变得直勾勾的,心尖一动。 这张漂亮的脸,他从小看着她长大,长开,长得越发像一朵娇艳明媚的玫瑰。 虽然他知道,林云姿喜欢玫瑰花,且软磨硬泡地让他把手机里的备注改成了“小玫瑰”。 但,他觉得,宛儿才配得上这个昵称。 林云姿,若没有个好爹,她永远只能是衬托宛儿的绿叶。 “你回来了。”夏宛吟仍闭着眼睛,嗓音清冷。 “宛儿,你……还好吗?”周淮之心虚的声音都缺底气。 “好啊,好得很,又多活了一天。” 夏宛吟幽幽睁眼,眼底冷漠无澜,“警局的盒饭好吃吗?不过我想,你应该没什么胃口吧。” “宛儿!” 周淮之终于熬不住了,嘴唇颤了颤,拖着被折腾得疲惫至极的的身躯走到床边,猝然单膝跪在了她面前,“我知道,那晚你受尽了委屈和惊吓,你被绑架,我心如刀绞!但我不报警,是有我的考量,我怕那些绑匪知道会杀你灭口,我害怕失去你! 宛儿,我知道这么做很勉强你……但如今周氏有难,我求你,一定要帮帮我!” 第169章 你应该对我挺熟悉的了吧? 夏宛吟低垂长睫,看似波澜不惊,实则已经恶心得恨不得吐这个无耻的男人一脸。 但,她还是逼着自己保持镇定,嗓音微哑: “你让我帮你什么?” “等我处理完手头的周氏公关危机,稳住目前手头两个大项目的合作方,我准备召开一场记者发布会。” 周淮之牵起夏宛吟细软的手,吻了吻她的手背,然后用力摁在鼓动的胸口,目光灼热又迫切,“宛儿,我希望到时候,你可以亲自出面,澄清那件事!告诉所有人什么谋杀什么绑架……都是造谣污蔑,我根本就没做过! 对,还有出轨!一直都是林云姿在勾引我,我已经跟她说无数次了我爱的人是宛儿你,我不可能跟她在一起不可能离婚,可她就是冥顽不灵不肯死心!宛儿,你一定要帮我出面澄清啊,今早开盘周氏集团股价都跌停了,如果再任由谣言传下去,周氏将会一蹶不振,甚至可能有被人恶意收购的风险!” 男人上来一股火,声音哑得厉害,“宛儿,我们是夫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周氏走到今天的地位,是我们两个人共同的心血,你曾经付出那么大的代价救了它,现在你肯定不想眼睁睁看着它陷入困境吧?” 夏宛吟心中泛起阵阵冷笑,敛下的眼底一片猩红。 自打她出狱之后,一直默默无闻,低调生活。哪怕,她是“灵觉”之母,是百年一遇的科研天才。 怕的,就是她一旦与周淮之双双出现,亦或站在公众面前,所有人死去的记忆便会再度卷土重来,她会再次被推进舆论的深渊,沦为众矢之的,千人指,万人唾。 可笑的是,周淮之明知道让她出面澄清,就是把她放在火上烤。可为了让自己摆脱困境,他不惜再次拿她当挡箭牌,再次榨取她的利用价值。 就算,她变成一抷骨灰,周淮之都会拿她的骨灰去给自己办公室的发财树施肥,主打一个物尽其用。 “帮你澄清,可以。” 夏宛吟幽幽掀眸,声色冰冷无温,“但你知道,人嘛,是会变的。坐牢的那三年,我脑子越坐越清醒,想明白了一件事。” 周淮之怔住,“想明白了什么?”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越是和亲近的人,就越是要把账算明白,你想让我像三年前一样,无条件为了付出,是不可能的了。” 夏宛吟眼神在男人不易察觉的刹那变得冷锐,“最起码,得让我看到你的诚意,得让我觉得这件事,我做了不亏。” 周淮之脏腑间窜上一股恶寒,在她的眼皮底下,他的表情逐渐阴鸷扭曲。 这一刻,他竟然觉得母亲的话没有错—— 如今的夏宛吟,真的越来越像个喂不熟的白眼狼了。 她为周氏蹲了三年是不假,可那不过区区三年,又不是十年八年一辈子!当年如果不是他坚持要资助她,供她上学,让她一个饭都吃不起的孤儿过上了堪比千金小姐的生活,她现在还不知要过得多惨,保不齐为了口吃的,去当站街女,廉价鸡! 现在,他不过是让她出面澄清而已,她倒拿乔托大起来了! “好……那宛儿你说,你想要什么?”周淮之沉下呼吸诘问。 “我要两亿现金,及周氏集团20%的股份。”夏宛吟原本想趁机抛出离婚的要求,但她短暂思忖了一下,目前还有账本没拿到手,一系列周家作奸犯科的证据还没串联起来,现在离婚,时机不合适。 所以,再等一等。 先往周淮之的钱袋子上捅几刀再说。 “好……我答应你。” 周淮之气得红了眼,但现在除了答应他什么办法都没有,“但,得等到记者发布会结束,一切风波平息后。” “可以。为了以防万一,我明天会拟一份协议书,到时候需要你盖章签字。” 夏宛吟轻宛绯唇,笑靥像一朵漂亮又蜇人的白玫瑰,“毕竟,口说无凭么。” 周淮之怒气冲冲回到书房。 “周总,怎么样?太太答应了吗?”何流见他表情极差,不禁忧忡。 “答应了,但她竟然狮子大开口,要2亿和20%的股份!我干脆把总裁的位置让给她坐算了!” 周淮之疲惫地坐在沙发上,拿起桌上的威士忌倒了半杯,辛辣刺激的烈酒被他一口饮尽,“她现在拿捏住了我的软肋,我不答应还不行。她若不帮我澄清,我头顶上被一直扣着杀妻的帽子,别说股价一跌再跌,我总裁的位置恐怕也坐不稳了。” “事已至此,那不如就先答应下来。等太太帮您平息风波后再想办法。” 何流上前又为他倒了杯酒,目光一沉,“就算签了协议又如何?一样有办法可以撕毁协议,或是在协议书上增加附加条件制约。这个您可以从长计议,但眼下还是要先把这一关过了再说。” 周淮之仍然愁容不展,“可如果,这些法子都没用……” “那就还有一个法子。” 男人皱眉,“你该不会,真想让我把她杀了吧?” 那毕竟是他从小养到大的女孩,让她去死,他也于心不忍…… 何流语气稀松平常地开口,“事情其实不用做的这么绝,其实您可以让太太在法律层面变成一个无民事行为能力人,这样即便她拿到了股份又怎样?到时候,您作为太太的配偶,自然有资格支配她的财产和股份。” “对啊!呵,还是你小子聪明。”周淮之赞许地点头,瞬间眉间愁绪烟消云散 …… 两天后,盛铭资本集团。 会议结束后,严剑锋满脸愁容地走到天台上抽烟。 他拿起手机,给那个已经被他送回t国的打手打去电话: “第二笔前三天内我会汇到你户头上,你在那边躲严实点儿,低调行事避避风头。你绑的那个女人现在有盛都的大人物给她撑腰,保不齐那个大人物会追查到t国去,你要是被揪出来,只有死路一条!” 挂断电话后,严剑锋深吸了口气,一口恨不得吸进去半支烟。 他原本进入盛铭,只想好好当个律师。 可渐渐的,他做的工作越来越腐败、变质。 那时他父亲病重,儿子又被查出自闭症,生活窘迫,处处都要钱来维持。他在阚羡金钱的诱惑下,一次又一次成为他的黑手套,当他想退步抽身时,却发现自己已经越陷越深。 就在严剑锋吸完最后一口烟,准备离开时,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他掏出来,疑惑地看着屏幕。 是一串陌生的号码。 “你好,哪位?”他接起,声音充满倦怠。 “是严剑锋,严律师吗?”那边传来清冷动听的女声。 严剑锋猛地怔住,“你是……” “我是夏宛吟,咱们虽然没见过,但我想,你应该对我挺熟悉的了吧?” 第170章 我给你另一条路 女人声色很贴耳,如水击寒冰,风弄碎玉。 却像一股强电流,击穿了严剑锋的心脏,他头皮一麻,顿了几秒才开口,“夏小姐,你怎么会有我的电话?” “想联系上盛铭资本的法律顾问不是什么难事。” 夏宛吟语气似笑非笑,“严律师,今明两天有空吗?我想私下和你见一面,有话跟你聊一聊。” 严剑锋心中警铃大作,立刻拒绝,“不好意思夏小姐,我很忙,恐怕没空跟你见面。你有什么话就在电话里说吧。” 夏宛吟不轻不重地开口,“蔡锐这个人,严律师应该还有印象吧?” 男人瞬间脊背发凉,僵站在灌满寒风的天台上,一动不动像风干了一样。 “我有一些他手里,关于你的东西,你难道真的一点兴趣都没有吗?” 严剑锋无法再继续装淡定,瞬间呼吸发紧,“夏小姐找个地点吧,我下班后过去。”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严剑锋匆匆开车直奔夏宛吟指定的酒楼。 当他推开包厢门的刹那,如被雷击般僵住—— 里面坐着的,不止有夏宛吟,还有一个男人。 五官立体昭彰,宽肩窄腰,高大冷峻,周身散发着令人害怕,又令人着迷的雄性张力,偏偏在瞥向夏宛吟的一刹,眼底寒雾散去,泛起脉脉柔光。 是赵氏集团的赵廷序! 面对眼前的鸿门宴,严剑锋慌乱地往后退了一步,不成想一个高挑的男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拦在了他身后,堵住了他的退路。 “严律师,请进吧。”程丞做了个请的手势。 严剑锋硬着头皮迈入门内,根本不敢直视赵廷序漆无波的眼眸。 “严律师,请坐。”夏宛吟微微一笑,杏眸莹润的眸光闪烁如星辰。 严剑锋怔愣地注视着这双熠熠有神的眼睛,隐隐察觉到了什么,“你……你的眼睛……” “让你失望了,我并不是个瞎子。” 夏宛吟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轻呷了口红茶,简单的动作,却隐隐给人压迫感,“应该说,我曾经是个瞎子,但我现在不是了。” 严剑锋瞳孔猛地一涨! 所以说,这个女人一直在扮猪吃老虎,揣着明白装糊涂。她一直在跟周淮之和林云姿博弈,站在阳谋视角下,看着他们在她眼皮子底下耍卑劣的阴谋! 程丞上前拍了拍他僵硬的肩,力道很重,他身躯一沉,瘫坐在椅子上。 “严律师,我这次找你来,不光是来找你谈合作,也是来跟你谈一笔交易。” 夏宛吟嗓音愈发幽凉,“我知道,不管是我朋友许愿的车祸,还是我被绑架的事,幕后黑手,都是你们阚总,而你,则是替他执行的黑手套。我说的没错吧。” 严剑锋垂着眼睑,矢口否认,“我不知道这些事跟阚总有没有关系,但跟我没有任何关系,我只是个普通的律师而已。” 赵廷序冷谑地抬了下唇角,微扬了扬下颌,示意程丞。 程丞点头,从怀中摸出一支录音笔,按下播放键—— 里面首先冒出来的,是严剑锋低沉迫切的声音: “现在抓紧开车下山,追上一辆车票号7655的白色两厢小汽车!开车的是个小姑娘,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是撞废她的车还是怎样,必须给我拦截住她,一旦让她下山,就不好动手了!” 紧接着,是蔡锐的声音: 【是,严哥,我们办事儿你放心!您打算怎么搞那个小丫头?抓回来吗?】 【不,杀了她。】 听见自己残忍地说出这四个字,严剑锋脊背的冷汗骤然炸开,像有块千斤重的巨石压在了他头顶上,压得他抬不起头来。 【别留活口,事成之后,你们就可以原地退休了。】 “严律师,你知道现在那两个人还在警方手里扣着,如果这段录音,我上交给警方……买凶杀人,哪怕是杀人未遂,恐怕你也要把牢底坐穿了。” 夏宛吟倒没有表现得多么愤懑,反而声色平和,好说好商量似的,“我们来做个交易,你在阚羡身边这么多年,手里一定握着不少他违法乱纪的证据。只要你肯倒戈,把证据交给我们,我就当着你的面删掉这支录音,不会保留任何备份。 虽然,你险些害死了我最好的朋友,但我知道,这一切并不是你的本意,你也是被阚羡逼得太紧了。” 一句话,瞬间让严剑锋红了眼眶。 他抬起手,狠狠揉搓了把脸,终于忍无可忍,把这些年积压在心里的委屈与无奈宣泄而出: “夏小姐……我跟你无冤无仇,我也不想一次次陷你于不义,可我要不怎么做,阚总他一样会揪住我的把柄不妨,逼得我一条路走到黑,没法回头了!” “所以,我给了你另一条路。” 夏宛吟美眸一沉,“是翻身革命,还是和阚羡这条入了穷巷的破船一同沉沦,你自己选。” 严剑锋面无血色,深深垂下头。 他虽然干尽坏事,却并没有丧心病狂。一次次对一个素未蒙面的小姑娘下死手,他也内心挣扎,时常要去庙里烧香拜佛,日夜寝食难安。 夏宛吟和严剑锋交涉时,赵廷序端坐在旁,时而温柔凝睇着小女人清丽动人的脸庞,时而拿起茶壶,亲自为她添茶。不露声色,却细致入微,把她照顾得无微不至。 明明很有分寸感,可空气里却萦绕着丝丝暧昧的柔情,静静流淌。 程丞看在眼里,惊讶之余,内心不禁喟叹: 他们总裁啊,是彻底陷进去了。 “严律师,我知道,阚羡指使你所做的一切,幕后教唆他的人,都是林云姿。” 赵廷序幽幽掀眸,眼神如黑云压境,极具威慑,“你手里,有没有林云姿作奸犯科的证据?” 第171章 他钟情的,是她这朵风中玫瑰 闻言,严剑锋无奈地摇头: “我手里真的没有,林小姐做事很谨慎,她从来都不会跟我直接沟通,她只会利用阚总,让阚总直接给我下命令,她自己完全是作壁上观的态度。哪怕出了事,也只会让阚总背锅,她从不会让火星子落到自己身上。” 赵廷序深邃的眉骨一沉,“什么谨慎,分明就是鸡贼。” 夏宛吟倒是没有很失望。 本来,她也没指望能从这方面扳倒林云姿,口头教唆,没有切实证据,且没有闹出人命,也没办法治她的罪,到时候证据不足,也只会像周淮之一样,最后只能被轻轻放过。 先从长计议。 常在阴沟里,早晚会翻船。 “那么现在,我是否可以认为,严律师已经同意跟我们合作了呢?”赵廷序星眸冷而锐利,令人不敢逼视。 严剑锋苦笑,“我现在……还有选择的余地了吗?” 退一万步,就算他豁出去跟阚羡爆了,难道,他还能斗得过树大根深的赵家吗? 夏宛吟三言两语,就逼得他不得不为她卖命,不是因为这个丫头有多厉害,而是因为她旁边有这么个“金刚怒目”。 赵廷序略微颔首,“很好,那就尽快着手去做吧。” “下周五晚之前,请严律师把你收集的证据,交到我手上。”夏宛吟给他定了一个期限。 因为,下周五,是周淮之召开记者发布会的日子。 严剑锋垂头丧气地离开后,夏宛吟眼底的笑意骤然敛净,握着茶杯的手骨节泛着青白。 赵廷序早已看出来了,整个对话过程,她一直都在压抑着自己的情绪,平静的背后,是如惊涛骇浪般翻涌的愤恨。 于是,他嗓音低沉,“宛吟,虽然严剑锋是被阚羡威逼才作恶的,但作恶就是作恶,不能因为他有苦衷,就把解脱的方式凌驾于他人的痛苦之上。这种人,内核不稳,道德底线低,且他每次出手都没打算给你和许小姐留活路。哪怕他现在选择倒戈,我也找不到任何理由,原谅这个人。” 夏宛吟嗓音幽冷,“我从来就没打算原谅他,一切都只是缓兵之计。” “那录音笔……” “交易完成后,我会把录音给他,且不留备份。” 男人眉心微拢,几分忧忡,“那这样,你手头就没有了直接指控他的证据。” “我为什么要指控他,指控他,只会让他受到法律制裁,进去蹲个十年八载,也就放出来了。可我不把他交给警方,他只有死路一条,因为阚家不会放过他的,害怕事情败露的林云姿,也不会放过他的。” 说完,夏宛吟忽然小脸一下子红了,长睫羞赧地颤了颤,“赵先生,你会不会觉得我……太狠毒了?” 她这么一个满腹心机与算计,天天在复仇的苦水里泡着的女人,怕是所有男人见了,都要退避三舍吧? 岂料,赵廷序却唇角漾起温柔的笑纹,满目宠溺: “怎么会,我是怕你心太软,动了恻隐之心,就这么轻易把他放了。那我反倒可能会生你的气。” 但,他不会生她气的。 他只会不露声色,事后默默把严剑锋处理掉。就算不要他的命,也要他付出惨痛代价,谁让他欺负了他心尖上的人。 赵廷序爱慕着夏宛吟,爱她的所有,包括她凶狠冷厉,露出尖尖獠牙的一面。 他对温室中的娇花,毫无兴趣。 他钟情的,是夏宛吟这朵狂风暴雨中,野蛮生长的白蔷薇。 程丞忍不住开口,“说真的夏小姐,如果您把林云姿如此阴险歹毒,水性杨花的一面给周淮之看,我想他一定会对这个女人避犹不及,彻底失去兴趣。到时候林云姿处心积虑一番算计成了空,肯定气得嗷嗷乱叫!” 赵廷序眉宇微蹙,瞥着他的眼神有些怨意。 这小子,哪儿都挺好,就是有时候废话太多,还说不到点儿上。 他根本不希望周淮之回心转意,他希望他和林云姿永远锁死,别再祸害他的宛吟。而且只有宛吟和周淮之正式离婚,他才有上位的资格。 夏宛吟笑逐颜开,“我倒不想这么简单就结束。我希望周淮之能和林云姿手挽着手,结为夫妻,步入婚姻。” 的坟墓。 然后,到了那时,再揭开林云姿的真面目,岂不爽到飞起? 周淮之这个人,自负聪明,心高气傲,如果最终让他发现,他自以为稳稳拿捏住的两个女人都在骗他,把像个sb一样耍得团团转,那才是对这种精致利己,自以为是男人的精准打击。 从酒楼出来,夏宛吟仰望夜空,深深呼吸: “空气里,好像隐隐有一丝春天的味道了,应该不会再下雪了吧?” “确实要开春了,今年的春节,比往年都要晚一些。” 赵廷序偏过头,深深凝着她漂亮的侧颜,“宛吟,接下来,你有什么计划?” “阚羡只是不值一提的小罗罗,我击垮他,一来是为自己和阿愿好好出口恶气,二来也是为了断掉林云姿的臂膀,我实在没有过多的精力去应付那个脏东西。” 夏宛吟胸腔剧烈地起伏了一下,强抑着内心的痛楚,眼眶却愈发湿热,“接下来,要去会一会那个叫马煦的医生,他才是击垮周夫人的杀手锏。” 赵廷序不假思索,“好,我帮你去会会他。” “不,我要亲自去。” 夏宛吟摇了摇头,“赵先生,你确实是我的助攻,我的捷径,但为暖暖报仇这条路,不管多难,多坎坷,我都想试着自己去走。 否则,我良心不安,我永远都无法真正得到救赎。” 暖暖死得那么凄惨,她又如何能让自己不流汗,不流血地赢下这场战役? 她不是在彰显自己身为母亲的伟大。 她只是在用这种晦涩的方式,惩罚没有守护好暖暖的自己。 …… 另一边,t国首都。 傅时京背影宽魃孤绝地站在别墅落地窗前,看着面前一片黑暗压抑,随风摇摆的树林,深深吸了一口烟,浓浓白雾模糊了他冷峻阴沉的五官。 来这里已经三天,他整整失眠了三天。 他们傅氏在国内权势熏天,呼风唤雨,到了t国这个官商勾结,政治环境复杂的国度,的确是有些掣肘了。 好在,他还有江彧这个黑白两道通吃的好兄弟,早年江老爷子就是在t国完成了原始积累,回到国内洗白家族生意,逐渐发家。在t国官商两界,都有一定人脉,不然查到那个男人的下落,无异于大海捞针。 “京哥!” 就在傅时京剑眉阴郁不展时,江彧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喜上眉梢,“查到那个男人的下落了!” 第172章 喜恶同因 “人在哪儿?”男人眉宇森寒,弹落指尖冰冷的烟灰。 江彧俊眉挑了挑,“在t国达城边境一个电诈园区里,你敢信?那狗杂碎还是个电诈园区的主管呢,脏的黑的他是样样不落!” 傅时京深吸了口烟,言简意赅,“明天动身,去达城。” 江彧倒吸了口凉气,“你亲自去?那可是电诈园区,不是度假区,你说去就去啊?你知不知道那里面水有多浑,多深?我有人脉在达城政府里工作,那个电诈园区存在已久,那儿的老板上头有人,在达城妥妥一个地头蛇,要不然你以为那么一个灰产怎么可能相安无事干到现在?那肯定是有人罩着他们啊!” 男人俊容波澜不兴,“那又如何?” 江彧扶额,“不是兄弟,强龙压不过地头蛇你懂不懂?我承认你在国内牛逼闪闪,可这儿是t国,傅氏的手伸不到这儿来,你远水救不了近火!” 傅时京听见了,又好像没听见,薄唇冷牵: “那明天你留下,我去。” “我真特么服了你了!”江彧气得脑门发烫,脑瓜子嗡嗡作响,颇为同情地看向侍立在旁的肖羿。 那眼神仿佛在说: 不是,这个大哥谁能管管? 他真没招了! 不然一会儿去庙里拜拜,今晚让傅二爷给他托个梦劝劝他儿子吧! 肖羿心一下字提到嗓子眼,担心万分,“傅总,您身份尊贵,万一有个闪失,整个傅氏都会跟着动荡。要不然这样,我和阿凛带上江少的人明天闯进去,咱们有钱,不行就拿钱砸。他们不想惹麻烦就把人交出来,应该不会态度太强硬。” 他的意思,就是和谈。 但傅时京人生字典里,既没“和谈”,也没“和解”: “让我给他们钱?我疯了还是你疯了。” 肖羿;“……” “肖凛身手是好,但,他不如我。” 男人敛下幽深凤眸,抬手将烟蒂狠狠碾灭在烟缸里,“阿彧不用去了,明天一早,咱们动身。” 肖羿叹了口气,他们总裁是天生大犟种,说过的话,从未变过。 “卧槽兄弟,我都跟你过来了,你就算上刀山下火海我也得陪一个啊!我江彧又不是什么孬种!” 江彧看着男人毅然决然的样子,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头一天认识这个从小玩到大的兄弟,终于忍不住问,“京哥,你至于吗?” 傅时京背影峻拔冷冽。 江彧眉心紧拧,“你不是恨透了夏宛吟吗?她可是害死小瑶的罪魁祸首,留她一条狗命已经是咱们的底线了,现在你竟然为了追踪一个绑匪,纡尊降贵亲自跑到t国来,就为了给那个女人出口气?京哥,你到底图什么?现在的你我怎么越来越看不懂了呢? 你到底是恨她,还是……” “当然,是恨她。” 傅时京寒声打断他,就好像再迟一秒,这份恨就会腐败、变质、变得动摇,不纯粹,“但我说过不止一次,这世上能动她的人只有我,能折磨她的人,也只有我。 别人,没资格。” 肖羿眉头动了动,眼神几分错杂。 傅总对夏小姐,真的越来越在意了。这种在意,可能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 他跟随傅总这么多年,能让他如此上心,甚至不惜将自己置于险境的女人,只有两个—— 一个,是故去的傅天瑶小姐。 另一个,就是夏宛吟。 当年傅小姐参加夏令营,一群学生爬上朝雾山,结果赶上了暴雨,傅小姐为了救一名同学,自己失足滚下山坡,和老师同学们走散了。 当年,是傅总第一时间上山,冒着泥石流的巨大危险,把受伤昏迷的傅小姐从山上背了下来。 那是他第一次为了一个人,连命都不要。 可那毕竟是他的妹妹,虽然是堂妹,但到底也是亲人,更何况,当年傅总在家族中被孤立,是傅小姐义无反顾选择和他站在一起,傅小姐对他有恩,他以命相酬,也合情合理了。 夏宛吟在傅小姐意外身亡之前,他们的人生只是两条不相交的平行线,是傅小姐的惨死,让他们的命运产生了羁绊。 他有什么理由,为她做到这个地步? 想来想去,只有…… “前几天我刚学了个词,叫什么喜恶同因。” 江彧虽然不愿意这么想,但傅时京近来所做作为,逼得他不得不往这上面想,“京哥,你对夏宛吟是不是就是喜恶同因?你该不会特么看上她了吧?!” “真没想到,有生之年竟然能听你说出这么高级的词语。” 男人迈开笔直有力的长腿,大踏步离开,只给了他一个颇具悬念的背影,“我觉得,还是当个绝望的文盲,更适合你。” …… 翌日,深夜。 达城边境—— 这里常年处于三不管地带,赌博、贩毒、军火、电诈,灰产层出不穷,黑暗势力猖獗。 电诈产业园内。 三百多平的办公室里,一台台电脑前坐着被剃了光头,穿着脏兮兮的工作服,面黄肌瘦的电诈人员,正对着电脑进行诈骗活动。 办公室里,几个园区主管正在玩牌赌博,桌上一沓又一沓钞票,像废纸一样被他们丢到牌桌上。 “不好意思,承让了,同花顺,我又赢了。” 一名坐在桌边的年轻男人看着约摸二十四五岁,黑色短发,眉清目秀,看着挺乖,笑起来眉眼尽是邪气。 他双臂一划拉,桌上的钱尽数被他扫入囊中。 “妈的!今晚真他妈背!” 输钱的男人一脸懊恼,正是傅时京要找的人,蓬猜,“我这趟在盛都赚的这几天基本快输光了!看来还得去拜拜象神才行!” 众人七嘴八舌,“谁让你非要跟hao玩儿,这回长记性了吧?” 名叫“hao”的年轻男人眯了眯眼睛,“蓬猜哥,你这趟跑盛都接的什么活啊?赚这么多,也跟我们说说,让哥们儿几个也要拓宽一下财路。” “说得就是,现在打击得挺严,咱们还有两个园区前几天被一锅端了,损失惨重。这行真是越来越不好干了!” 蓬猜抽出支烟夹在耳朵后面,“有人许诺我一百万,让我绑架一个女的,是个瞎子。我只负责帮着找几个社会流氓,再把那个女人带到指定的位置,也不用我亲自动手。我寻思这活儿轻巧,想都没想就接了。” hao支手托腮,满目羡慕,“哇,这一百万来得真俏啊。” “艹!结果事情败露了,那个瞎子被人救了,我只能多拿二十万跑路,白白损失了三十万!” hao好奇地问:“事情搞得这么复杂,真好奇你绑的人是谁啊?” 蓬猜回到自己的底盘,放松了警惕,喝了点儿酒什么都往外秃噜: “非常非常漂亮的一个女人,比明星还要漂亮。好像是什么周氏集团的总裁太太?听说好像是。” “啊……”hao眼底划过一丝暗芒,很快又只剩下笑意。 就在这时,一个手下慌慌张张跑了进来: “不、不好了!有人闯进园区了!” “妈的,谁这么大胆子?不知道这里是谁罩着的吗?!”蓬猜狠狠一拍桌,勃然震怒。 手下吓得结巴,“他们、他们中有两个特别能打!尤其是长得特别帅,个头特别高的那个,一手解决一个,简直就是地狱魔鬼!” 蓬猜破口大骂,“艹!全都给我抄家伙,今晚必须让他们有来无回!” 场面瞬间变得混乱。 一片乌烟瘴气的嘈杂里,hao把所有的钱一分不落地收起,悄无声息地从房间里消失。 当蓬猜带领一大群人拿刀拿枪跑出来的时候,院子里已经横七竖八躺满了手下,一滴鲜血,场面相当恐怖。 傅时京强悍雄浑的身躯站在血泊中央,白皙冷峻的面靥贱染斑斑血迹,男人面无表情,凤眸间的戾气却仿佛能遮天蔽日。 乍看上去,他整个人恍若站在地狱画卷中央的死神。 江彧、肖羿、肖凛,还有数名江家的手下尾随在他身后,虽然人数算不上多,但却像千军万马,势不可挡。 肖凛面无表情地松开手,一个男人像脱了骨头,软绵绵地瘫倒在地。 看到这一幕,蓬猜等人面露震愕,要说心里不发憷,是不可能的。 “谁是蓬猜?” 傅时京活泛了下绷起的肩胛肌肉,凤眸漠然扫过众人,“我只要蓬猜跟我走,其他人,我不会为难。 不过如果你们不把人交出来,下场,会和地上这些,一样。” 地上这些。 听上去,他料理掉的,只是堆杂货垃圾。不过说来也是,在这儿干的,只是不是被骗来的,还算是人吗?还有人性吗? 垃圾都不如。 蓬猜陡然一震,冷汗直流。 他万万没想到,这伙人,是冲着他来的。 而且,他总觉得眼前这个男人有点眼熟,在盛都的时候,他好像在哪儿见过…… 见来者不善,且一看就不好对付,众人面面相觑,下意识地看向脸色僵硬的蓬猜。 “京哥,都看着他呢,不是他还能是谁?”江彧在他背后低声嘀咕了句。 男人嗓音暗哑,裹着冷厉,“你就是那个姓蓬的?” 肖羿无语os:傅总,蓬是姓,不是名! 蓬猜瞬间有些露了怯,竟然不敢应声。 傅时京凤眸微眯,朝白了脸的男人勾了勾手,“你过来。” 蓬猜哪儿敢过去,反而惊惶地往后退了一步。 他这个地狱小鬼,彻底被傅时京这个地狱阎王给震慑住了。 傅时京眉宇一沉,身形刚动,蓬猜吓得大声咆哮,歇斯底里: “今晚这群人闯进来,伤了我们这么多兄弟,闹得我们这里鸡犬不宁!传到老板耳朵里咱们都得吃不了兜着走!不如抓了他们,将功补过!全都给我上!” 肖羿和肖凛已握紧拳头,准备迎战。 江彧气得大吼,“喂喂喂!你们听得懂中文是吧?不是都跟你们说了把蓬猜交出来保平安,你们是活腻歪了怎么着?!” 他自然是不想火拼,不是他怯了,而是这些人很多都是亡命徒,若真动起手来,他真的怕好兄弟会吃亏,他有个好歹,傅氏养的那群豺狼虎豹就会趁机瓜分他的权力,甚至趁机拉他下马,那这么多年的筹谋就白费了。 猛虎怕群狼啊! “少听他放屁!全都给我上!!” 蓬猜话音刚落,突然一阵急促刺耳的鸣笛声传来,令所有人措手不及。 几辆黑色轿车鱼贯而入,将所有人围在中央。 “卧槽!怎么又来一伙人?是敌是友?”江彧又在傅时京耳边小声嘀咕,却已经在暗中握紧了手中的枪。 男人俊容依旧冷峻,眼神毫无波动。 众人看到黑色轿车的车牌,霎时脸色大变! 是军区的人! 车门打开,一个身穿军装的年轻男人迈下车,其他属下齐刷刷向他敬礼,可见地位之高。 军装男二话不说,径直走到傅时京面前。 江彧和肖氏兄弟心头警铃大作,岂料军装男下一秒竟然笑逐颜开,一把紧紧握住傅时京硬邦邦的大手: “京!好久不见!” 他中文不好,但说得很清楚。 众人傻眼! 江彧更是目瞪口呆,甚至有点眼红于两人莫名其妙亲密的关系。 京哥什么时候有这么个位高权重的朋友?他俩不才是天下第一最最好吗?! “arthit,退伍一别,好久不见。”傅时京薄唇微勾,蓄满戾气的凤眸温沉了几分。 当年傅时京以维和部队军人的身份派去文国战场上执行重要任务,在那里他结识了同样被t国派去的arthit。两人一见如故,且傅时京还救了他一命。打那时起,两人就结下了深厚的友情,只是后来傅时京退伍回国管理傅氏,arthit也回到自己的国家,受到了皇室表彰,拥有了上校军衔,两人从此再未能见面。 这次,傅时京找上了他。 不管付出多少代价,他都必须帮他这个忙。 “京,你放心,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今晚有我在,谁敢动你他都要死。” arthit骤然敛了笑,目光阴沉,“那个叫蓬猜的,带走!” 蓬猜吓得脸色惨白,差点没瘫坐在地! 他是万万想不到,这个男人,竟然还有军政人脉! 傅时京嗓音幽凉,“今晚,我不光要带走他,我还有一个要求。” 第173章 赵先生不是她的 arthit双眼放光,不怕好兄弟提要求,就怕好兄弟没要求: “京,你但说无妨!” “其他人,我不管,更不会让你难做。” 傅时京薄唇微启,寒凉的嗓音裹挟着不容置喙的威慑力,“但,明早之前,请你让他们释放这个园区里所有的中国人。” 园区里的手下震惊失色! 但,当着军区高官的面,他们能怎?只能打碎牙往肚子里咽! 其实,这种闲事原本arthit是不屑管的,这种电诈园区,t国境内层出不穷,屡禁不止,且也不是他的管辖范围,虽然他有这权力。 可他和傅时京是战场上过命的交情,恩人开口,他无论如何都得帮他办: “放心兄弟,包在我身上。” 狼狈的蓬猜被两名军队属下架着胳膊押到傅时京面前,又往他膝弯处踹了一脚,他重重跪了下去。 arthit疑惑地问:“京,你千里迢迢跑到这儿来就为了抓这么一个狗杂碎?” 傅时京:“嗯。” “这是为什么?他和你有仇吗?” 男人惜字如金,“有用。” arthit不再多问,知道问了他也不会说。 只是,他隐约觉得,京和在军队里的时候不一样了,那时虽然他性子也挺冷,但却是外冷内热,话也不算少,最起码不像现在这样崩字。 看来,这些年,京过得并不快乐。 见傅时京分神的空档,蓬猜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突然从靴子里拔出一把寒光凛凛的匕首,快准狠地往傅时京下腹刺去! 江彧和肖羿根本没反应过来,肖凛反应过来了,可惜,他离得最远! arthit瞠目惊呼,“京!小心!!” 蓬猜坏事做尽,一屁股的案底,不管是被警方抓了还是被这个活罗刹抓了,他都是死路一条。 既然横竖是死,不如拉他下地狱! “啊——!!” 下一秒,一声惨叫,划破闷热的黑夜。 所有人都没看清傅时京是怎么出手的,眨眼之间,蓬猜手里的刀坠地,紧接着一声脆响,男人的手臂被齐根掰断! 事情圆满解决,好在有arthit这个军队上校帮忙,不然今晚要大开杀戒不说,保不齐还得断胳膊断腿的。 回去路上,江彧一边擦汗一边怨念地瞥着傅时京冷玉沉金的脸: “兄弟,你有这人脉,你为什么不早说?害得我担惊受怕一整晚没睡好觉。” 男人面无表情地望着车窗外,“你自己胆小,怪谁。” “不是,你有那么个超强辅助你不拿,为什么偏要把我这个第二梯队的选手给折腾过来,何意味啊?” 江彧撇了撇嘴,语气有些拈酸,“让我看着你们在我眼皮子底下上演军旅兄弟情啊?” 坐在前排的肖羿忍俊不禁。 听这语气,不知道的,还以为江少是傅总在外面养的面首呢。 傅时京沉默了半晌,漫不经心吐了几个字: “解闷儿吧。” 江彧破如防,“你特么——!!” …… 这几天,每天上午九点开盘,周氏集团股价直接跌停,初步估计损失达四亿。 周淮之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连三天都没回观萃苑住。 不过,夏宛吟并没有因此而多么高兴,她不是半场开香槟的性格,知道眼前的麻烦只是暂时的,只要周氏集团还有“灵觉”在手,且国内还没有谁家研发出比“灵觉”性能更卓越,适用场景更多的芯片,周氏在国内科技圈的地位就不会被动摇。 不过是一时动荡而已,动不了它的根基。 今天午后,夏宛吟睡了一会儿,起来刚打开电视,就看到新闻里正在播报t国达城某个电诈园区被端,几十名中国籍员工全部获救的消息。 正看得入神,手机作响,赵廷序的电话打了进来。 “赵先生。”夏宛吟立刻接起。 “宛吟,下午两点,甘棠阁的招牌桂花糕出炉,晚去就买不到了,我一会儿接你去买,好吗?”赵廷序声色温和地向她发出邀请。 闻言,夏宛吟长睫轻颤。 入狱前,她确实很喜欢甘棠阁香甜酥脆的点心,但三年清汤寡水吃糠咽菜下来,她口味早就变了,对大鱼大肉还有甜食,全都失去了兴趣。 不过,赵先生难得邀请她出去一次,她不愿驳他的面子,于是轻声回应: “好,你大概什么时候到,我在外面等你。” 半小时后,赵家的宾利便安静地停在了观萃苑的后门。 赵廷序长腿迈下车,高大挺拔的身躯倚靠在车门上,目不转睛地盯着后门,呼吸沉沉,一团又一团白雾在他眼前弥散开。 “赵总,外面冷,车里等吧。”程丞也立马下车。 “没事,我想在外面等她。”赵廷序眉目温柔,像融化冬雪的春水。 程丞不语,只望天祈祷:月老啊,求求你就在我们总裁和夏小姐中间牵根红线吧!我肯定以后好吃好喝供着您! 等待的几分钟里,赵廷序的心越跳越快,想要见到心上人的期待感像逐渐烧至沸点的水,快要从眼底漫溢而出。 他从不曾恋爱过,有生以来的第一次。 他不知,初恋的感觉,是这样的悸动又忐忑,藏在眼底的情愫,稍稍一碰,全身发烫。 很快,夏宛吟纤柔倩丽的身影跃入他炙热的眼底。 赵廷序忙挺直了腰身,迈开长腿,穿过小路,迫不及待地迎上去。 “赵先生,抱歉。临出门时接到了阿愿打来的电话,耽误了一会儿。”夏宛吟羞赧地笑了笑,刚见到他就道歉。 她从不会恃宠而骄,更不会因为赵先生对她好,就肆无忌惮,不懂分寸。 赵先生不是她的。 人家帮她,是人家善。她在他善意的庇护下不知好歹,得寸进尺,就太不应该了。 “没关系,多久我都可以等。” 赵廷序唇角不觉上扬,为她绅士地拉开车门,“外面冷,快上车吧。” 第174章 她的心,是一块臭石头 宾利不疾不徐地驶向甘棠阁。 赵廷序偏过头,凝视着女人白净的侧颜,目光不灼不烫,瞳仁深处漾起极暖的柔波: “宛吟,我暗中调查过那个叫马煦的医生,他的私生活特别简单,和周夫人私下也没有任何接触,想救住他的把柄,并不是一日之功。” “马煦为了能够年复一年地从柳淑玉那里捞到好处,手里肯定存了暖暖和周士靖的真实病历和检查报告。” 夏宛吟美眸像沉入寒潭的月,“他在周家有利可图,且他和柳淑玉已经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周夫人倒台,他也会完蛋,这件事若暴露,等待他的就是永世不得翻身的惩罚。所以,你就是刀夹在他脖子上,他都不会背叛周夫人的。” 程丞边开车边吐槽,“蚂蚱也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 赵廷序眉宇寒意料峭,“是人,就有弱点。马煦也一样。” 程丞看着后视镜中并肩坐着的一双璧人,耐人寻味地笑问: “赵总啊,那您的软肋是什么呀?” 赵廷序脸颊一热,沉声,“废话有点多了,开你的车。” 程丞吐了吐舌头:“得嘞!” 然而,夏宛吟压根没听见两人的对话,她目光冷冷望着窗外,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才能攻克马煦。 她和赵廷序,思维总不在一个频道上。 他在脸红心跳地想着她,而她,满心想的都是怎么把一个又一个敌人狠狠碾死。 他的心,一片火热赤诚。 可她的心,只是一块又冷又硬又腹黑的臭石头。 “既然人都有弱点,那就找马煦的弱点就好了。他不缺钱,在医院里又有身份地位,又没有不良嗜好,那就只能从他家庭方面下手了。” 夏宛吟话音刚落,赵廷序手机在怀里作响,他摸出来一看,来电者竟是江彧。 “阿彧,怎么了?”赵廷序瞥了身畔的夏宛吟一眼,声音压得很低。 夏宛吟别过脸,回避。 “序哥,今晚有事儿没?我在新开的会所朝天阙订了包房,晚上过来喝一杯啊?”江彧的声音非常愉悦。 “今晚我有事,你们玩吧。”赵廷序容色淡淡地拒绝。 一来是他想和夏宛吟共进晚餐。 二来,如今他和傅时京之间,虽不至于闹翻,但也生出了罅隙,这段时间见面,徒生尴尬。 江彧大失所望,“别这么扫兴,来嘛,喝几杯就走还不行?你知不知我和京哥在t国刚刚经历了九死一生回来的,我俩堪比赵子龙在长坂坡杀了个七进七出,你知道我们当时处境有多凶险吗?咱们这个铁三角啊,差点儿就剩你这一个角了,你这还不出来陪我们喝几杯压压惊吗?” 江彧嗓门不小,夏宛吟听力又好,哪怕极力忽视也还是听得清清楚楚。 傅时京,去了t国?还以身涉险? 他为什么…… “你们去t国干什么?”赵廷序面露讶色。 “去追踪一个人,现在人已经被京哥带回盛都了。” “是谁?” “额……对不住了序哥,京哥不让我说,让我对所有人保密。” 江彧越说越来劲,“不止如此,我们还捣毁了达城的一个电诈园区,解救了一堆同胞。卧槽我这辈子没干几件好事儿,没想到一出手就干了票这么大的,我特么是光宗耀祖,国人之光啊。” 夏宛吟秋水般的瞳仁深深一缩! 难道,新闻里那个电诈园区,是傅时京捣毁的? 他平时当总裁之余,难道还维护世界和平吗……业务范围挺广泛。 赵廷序也惊愕得不知道说什么好,半响,担忧地问:“你和时京没受伤吧?” “没事没事,总之你今晚过来咱们哥仨聚聚,到时候我把地址发你!” 宾利抵达甘棠阁古色古香的院门前,赵廷序与夏宛吟双双下车步入门内,连引领他们的服务员都忍不住多看了他们好几眼。 俊男靓女,气质卓绝,足可入画。 甘棠阁不光卖宫廷制造的点心,且还有自己的各色精致中式下午茶,整个院落小桥流水,亭台楼阁,二楼还能点戏曲,围炉煮茶,引得许多精英人士或打扮漂亮的小姐姐过来打卡。 夏宛吟和赵廷序并肩行走在蜿蜒复古的长廊中,有说有笑,气氛融洽。 突然,她脚步骤然一滞,呼吸随之一颤。 “宛吟,怎么了?”赵廷序循着她的目光望去。 长廊正前方,傅时京和韩紫棠迎面走过来,女人亲密地挽着男人裹在黑色西装下坚实的手臂,时不时把头往他宽阔的肩上靠,小脸红扑扑的,盛满了幸福甜蜜的笑容。 夏宛吟不知是不是自己看错了,她看到傅时京漂亮又极具冷感的薄唇,也在这时轻轻上扬。 也对,韩紫棠是他的未婚妻,佳人在侧,此刻他必定是春风得意的。 如果不是迎面撞上了她,这么个在他眼里晦气到极点的人,他一天的心情,本来应该很好很好的。 “时京,你看前面。” 韩紫棠死死盯着夏宛吟,笑意凝在眼尾,眼底的怨毒明晃晃地泄出,“怎么走哪儿都能碰见这个恶毒的女人啊,真是冤家路窄。” 傅时京幽凉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夏宛吟煞白的小脸,像看着她,又像根本看不见她: “不用理会。” 韩紫棠故作为难地问:“可是,赵总也在诶,你们俩关系以前那么好,不上去打个招呼,这合适吗?” 男人一声冷笑,凤眸深不见底,“你也说了,那是以前。” “呵,说得也是呢。”韩紫棠红唇哂笑。 她就是天生见不得别人好的阴暗性格,夏宛吟被傅时京憎恶她高兴,傅时京和赵廷序因为这么个卑贱的女人闹掰了,她还高兴。 赵廷序胸腔堵上一阵闷然情绪,他低声附在夏宛吟耳畔: “宛吟,挽着我。” 夏宛吟脊背僵住,迟迟没有动作。 “别忘了,在时京眼里,你还是个盲人,不要被他拆穿了。” 赵廷序低下头,目光深切地凝睇着她,郑重又深情,“让我当你的盲杖,扶着你,引领着你,好不好?” 夏宛吟这才反应过来,慌忙收敛了视线,不再踌躇,轻轻挽住了男人强健的臂弯。 第175章 那晚,是他! “赵总,好巧。” 傅时京想要视而不见,但韩紫棠却热情地朝赵廷序打招呼,还歪过头亲昵地靠在男人身上,“听说这里的桂花糕是一绝,我说想来尝尝,时京抽空就带我过来了,吃完一会儿还要回集团开会,很忙的呢。” “是吗。” 赵廷序漠然的目光不着痕迹地从傅时京幽寒的脸上扫过,“那祝你们约会愉快。” 说完,他迈开长腿,挽着夏宛吟往前走。 夏宛吟与傅时京擦肩而过。 长廊并不算宽,错身时,她的肩膀还轻轻地碰到了男人裹挟在黑西装下坚实强悍的手臂,坚硬似铁,在她看不见的地方,蓄满了隐忍的力道。 但傅时京冷峻的面靥,却像冰封的湖面,一丝波动都没有。 夏宛吟垂下的睫颤了颤,不经意间看到—— 他右手骨节处缠着雪白的纱布。 似乎,伤不算轻。 她抿了下唇,以最快的速度收起了纷繁的心思。 他怎样都不是她该操心的事,韩小姐才是该关心他的人。 夏宛吟坐在二楼的雅座,从这里往下俯瞰,能欣赏到整个后花园清幽雅致的景色,由于是室内景观,这里的风景四季如春,和外面的冰雪天地完全是两个世界。 赵廷序亲自下楼给她买桂花糕去了,这会儿她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坐在这儿等着他回来。 清新的茶香弥散在空气中,耳边萦绕的是韵味十足的江南小调: “浮云散明月照人来 团圆美满今朝醉 清浅池塘鸳鸯戏水 ……” 夏宛吟正听得入迷,忽然,她褐色的瞳幽幽一震—— 她眼睁睁地看到,傅时京高岸峻拔的身影目不旁视地朝她走过来,手里还拿了一盒点心。他一米九的身高,高大昂藏,手掌也大,点心盒子是正常的规格,在他手里却显得那么小。 她十指猛地蜷起,却一动都不敢动。 只能装看不见。 傅时京在来往人惊异的目光中,面无表情地径直走到夏宛吟身边,脚步一顿,低头凝着她恬静无波的脸。 夏宛吟攥起的手,骨节泛着白,心跳声重她慌乱得不行,生怕让面前的这个男人给听了去。 傅时京沉默如金,将手中的点心盒子轻轻放在她面前,指尖一挑,盒子打开。 夏宛吟瞳孔颤栗。 是桂花糕。 他不是要买给…… 就在这时,傅时京修长的手指捏起一块糕点,猝然塞在了夏宛吟嘴巴里。 “唔……!”她一惊,贝齿本能地咬住。 笨拙的样子,令男人不禁勾了下唇,但很快又把表情管理好了。 就好像,他对这种投喂游戏,乐在其中。 就在傅时京收回手的刹那,夏宛吟嗅到了他大掌缠绕的纱布上,清凉发苦的药膏味,和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她呼吸骤然一窒,脑中划过一道刺目的白光,记忆瞬间被拉回到被绑架的夜晚。 那个在她陷入绝望时,如从天而降的神明,破门而入将她救走的男人…… 眼前这双深沉如夜,暗藏锋芒的凤眸,刹那间与她记忆里模糊的五官完美适配。 那晚,是他…… 是傅时京! 而待夏宛吟神思回笼,男人早已扬长而去,不见踪影。 “红裳翠盖并蒂莲开 双双对对恩恩爱爱 这软风儿向着好花吹 ……” 夏宛吟腮帮子鼓鼓的,呆怔地盯着面前精致的桂花糕,闷在胸腔里的情绪跌宕起伏,半晌都无法平静下来。 “宛吟!” 这是,赵廷序手中拎了两大盒子的点心,步履匆匆赶回到她身边,满目愧意,“抱歉,都是我不好,还是来晚了,最后一盒桂花糕刚被人买走……” 他话音未落,看到放在桌上的桂花糕,俊容一沉。 不用想都知道,这一盒,是谁放在这里的。 “赵先生。” 夏宛吟缓缓抬起头,紧盯着男人深邃的眼睛,逐字逐句地问,“那晚我被绑架,救我的人,是不是傅时京?” 赵廷序心尖一紧,喉咙哑得厉害,“是,你想起来了?” 夏宛吟抿白了唇,一滴晶莹的汗珠泌出光洁的额,缓缓滑落。 “那天晚上,他先我一步找到了你,我们在你被绑架的出租屋外碰了面。他后来把你带去了他的私人别墅懿园,又半夜把阿峥叫了过去,为你医治。” 赵廷序眼眶渐红,说出口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在自己的心窝里捅刀子,每个字都是在扪心自问,为什么他总是慢他一步,“宛吟,对不起,我不该对你隐瞒这件事。” 可他真的怕。 怕傅时京会对她由恨生爱,怕她会在那个男人一次一次的拯救中,对他心生情愫。 哪怕宛吟不和周淮之离婚,他也觉得他有很多机会。可若宛吟对傅时京动了心,他真的,就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人性啊,说到底都是自私的。 回去的路上,韩紫棠坐在车里郁闷地抱怨: “哎呀今天怎么运气这么差啊,说好了还有一盒桂花糕的,一转头的功夫就卖出去了,搞什么嘛,白跑了一趟!” 傅时京望着窗外,目光沉沉,心不在焉: “点心而已,在我眼里都一样。你不是预定了设计师,给你做礼服吗?甜的吃多了,不怕胖?” “对呀,说得也是呢。” 韩紫棠紧搂住男人的手臂,头靠在他肩上轻轻蹭了蹭,眼底盛满了甜蜜的期待,“时京,你知道我有多期待咱们的订婚仪式吗?这段时间我除了减肥保持身材,还白天练瑜伽,晚上健身跑步,只为到时候以最漂亮最好的状态站在你身边,做你的新娘。 呼……真的好辛苦呢。” “嗯,注意身体。”傅时京淡淡应了一声。 韩紫棠兴致勃勃,“时京,明天我让设计师来我家里一趟,你也过来好不好?我让他给你量一下尺寸,也给你设计一套订婚宴穿的礼服,跟我的相配,好不好?” 男人声色低沉动听,“明天我有事,不用麻烦了。” “喔……那好吧。” 韩紫棠略有些失望,但一想起很快她就要嫁给眼前这个盛都无数女人觊觎的男人,她又兴奋得眼底放光,“时京,我好期待订婚宴来临的那天呀,现在我就开始失眠了呢。” 傅时京薄唇微勾,“我也很期待那天的到来。” 第176章 报复开始,谁第一个倒霉? 夏宛吟拒绝了赵廷序共进晚餐的邀请,心事重重地回到观萃苑。 所以,那夜,她缠着,抱着,疯狂索吻的男人,并不是赵先生。 而是傅时京?! 夏宛吟狠狠抽了口气,双手捂住胀得通红的脸,整个人不知所措地蜷缩成一团。 为什么是他? 怎么可能……是他呢?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有m体质,傅时京怎么虐她,怎么报复她,她都可以接受。可偏偏对她好,她莫名的,竟然无所适从,甚至根本没办法再面对他。 思来想去,夏宛吟只能把傅时京对她做的一切理解为—— 他另类的癖好。 如果,她就那么简单直白地死了,他的报复对象没有了,他人生的一大乐趣也就没有了。所以,他救下了她,不为她,而是为自己。 就像,狮子在把猎物生吞活剥之前,总是要在掌心里玩弄一番,看着它绝望挣扎,看着它生不如死。 这世上,很多人,是靠仇恨支撑着,才能活得像个人样。 她和傅时京,骨子里都是这样的人。 怨恨荼毒,光鲜的皮囊下,是腐肉枯骨。 突然,手机连续发出震动,打断了夏宛吟混乱的思绪。 她划开屏幕,打开微信对话框,看到的是一份份严剑锋多年在盛铭收集的阚家父子贪污受贿,财务造假的证据。 她唇角冷冷一抬。 没想到,严剑锋这么快就把证据发过来了,看来,有些狗也不是看上去那么忠诚。 夏宛吟立刻打电话给许愿,那边接得很快: “宛吟,有情况?” “女侠,需要你出手相助了。” “哈哈哈,女侠在此,谁来受死?” 夏宛吟美眸暗藏锋芒,“严剑锋把收集的关于盛铭资本的违法乱纪的证据发给我了,需要你动用舆论的力量,在互联网上掀起舆论风暴,让盛铭陷入动荡之中。” 许愿体内记者dna躁动起来,“没问题,交给我!我最爱搞事情了!” 自从被吊销记者证后,她整个主流媒体界彻底混不了了。但好在现在,自媒体如今成为了媒体圈的大势,甚至很多自媒体大号在社会上的影响力比主流媒体更大,产生的收益也一点不逊色于一部分的电视台和新闻网站。 早在服刑的时候,许愿就在策划着创建一个自媒体账号,取名“实力不让我低调”,专注于曝光社会阴暗面,帮助百姓发声、维权。如今账号慢慢坐起来了,截止到今晚,粉丝数已涨到30万。 由于她有案底,所以只能以小兔子的虚拟形象示人,但这种反差萌和神秘感,反而还给她赚了一波粉丝。 “上次听你说,你和身为检察官的赵家四少爷有些交集?” “啊……就、就是认识吧。”许愿言辞闪烁。 “我搜过他的个人简历,他是盛都最高检反贪局的成员,这么一看,专业对口。那份证据,你给他发一份。” 夏宛吟杏眸弯如新月,“我想,不管于公还是于私,他一定很乐意出手,给阚家烧起的火上再添一把干柴。” …… 第二天,周淮之出差从南城回到盛都。 从机场出来,他表情阴郁疲惫,如丧考妣。 这时,一辆红旗轿车朝他鸣笛,随即车窗落下,露出林云姿焦急万分的脸: “淮之哥哥!” 周淮之警惕地左顾右盼,随即大步流星,迅速钻入车内。 “我不是说我最近很忙,暂时先不要再联系了吗?你怎么又突然跑过来。”周淮之语气冷硬,只直挺挺地坐在女人旁边,看都不愿看她一眼。 显然,还在气头上。 林云姿委屈地咬唇,搂住了男人的手臂,“淮之哥哥……你是不是在生我的气啊?” “你说呢?” 周淮之冷冷地抽出手臂,连日焦虑失眠令他眼底布满血丝,“我被人当成杀妻未遂,狼心狗肺的嫌疑犯,周氏股价跌穿地心,这一切不都拜林小姐你所赐吗?要不是你出的鬼主意,好好的让我去试探宛儿,我怎么会被警方调查坐冷板凳,还被宛儿逼着签了个天价协议!我他妈真是要被你坑死了!” 母亲的话真不错。 听信娘们儿的话,房倒屋塌! 他现在肠子都悔青了,这个女人的话,他一个字都不想再听! “天价协议?她逼你签什么协议了?”林云姿迅速抓住重点。 周淮之疲惫地捏住眉心,把他和夏宛吟记者发布出面澄清换2亿现金和股份的事全都告诉了她。 林云姿怒不可遏,“夏宛吟她疯了吧她!她怎么不干脆把周氏集团更名夏氏集团啊?她怎么不去抢啊?这跟趁火打劫有什么区别啊!” “行了,事到如今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周淮之气得呼吸不畅,“现在外面全都传我是个嫌疑犯,这把我去南城就是去挽救合作项目去了,结果对方碍于我现在的风评,谈好的项目最终还是告吹了。 唯一的办法,就是让当事人出来亲自澄清一切都是子虚乌有的谣言,我跟她关系没有任何问题,仍是恩爱夫妻。” 林云姿紧咬住唇,沉默了半晌,为难地开口: “淮之哥哥,我今晚来找你,是因为还有一个不好的消息要告诉你。” “还有?!”周淮之绷不住了。 “我爸爸说,你现在的风评不好,之前说好许诺给你的政府项目……恐怕只能转让他人了。毕竟我爸爸是盛都市长,身份特殊,如果在这个敏感时期还顶峰跟周氏合作,传出去会被人说三道四,保不齐还会被纪委给盯上。所以……” “怎么能这样?林市长怎么能出尔反尔呢?!” 周淮之愤然怒吼,情绪激动一时忘了自己在车里,猛地一抬屁股,头顶咚地一声磕在棚上,痛得他直抽气,眼前昏黑。 “淮之哥哥,你不要太激动,这件事也不是没办法解决呀。”林云姿心疼地伸手去揉他的头。 周淮之一把牢牢握住她的细腕,焦急地问:“阿姿,你有办法?” 林云姿倾身贴向男人,眼底炙热的欲望涌动,“眼下,最好最快的方法,就是你马上跟夏宛吟离婚,娶我。” 第177章 直播曝光,重拳出击! “娶你?这个节骨眼,风口浪尖上,你让我娶你?” 周淮之像看癫婆一样看着林云姿,觉得她是过于恨嫁脑子不清醒了,“你是嫌我现在被骂得还不够惨吗?我要娶了你,不就做实了谋害妻子的事实了吗?你要是最近脑子不清醒,我可以给你联系脑科看看。” 别再在我面前发癫! 不过,这话他再气也没敢说出来。 毕竟,林云姿到底是市长千金,他不看僧面也得看佛面。 林云姿知道周淮之在气头上,不仅不跟他生气,反而像一条滑腻的蛇一样搂住了他,缠上了他的腰身,指尖在他胸口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撩拨: “淮之哥哥,你仔细听我说呀。我有办法让你不费一兵一卒,和夏宛吟速断。只要你把结婚证和户口本交给我,哪怕夏宛吟不出面,我也有法子把离婚手续帮你办妥。” 周淮之惊讶瞠目,“你能办到?!” “当然啊,你可别忘了,我父亲是什么身份。这点小事,托点关系就能办到了。” 林云姿微扬下颌,倨傲地撩了撩长发,眼底划过一丝阴毒的冷芒,“我可以帮你先把离婚证办妥,等记者发布会结束,夏宛吟帮你洗清嫌疑,你高枕无忧后,就可以跟她彻底摊牌了。 她和你就算签了那个协议书又如何?开完记者发布会协议才会生效呢,你在记者发布会之前跟她离了婚,那份协议,自然就成了一张废纸了。” 周淮之眼睛骤然一亮,茅塞顿开。 如果,真的可以不用本人出面,就把离婚手续办妥,那确实是帮他解决掉了一个大麻烦。 比何流提议的,把夏宛吟送进精神病院,弄成一个废人,要简单又风险小得多。 而且,他对夏宛吟仍有情分,他也不忍心用那么残忍的手段对付她。 所以,眼下离婚,恐怕是唯一的出路了。 周淮之敛下眼睑,紧抿住干涩的唇,暗中蜷紧了双手。 宛儿,我真的,不想跟你走到离婚这一步。 但你真的,把我逼得太紧了。 2亿我可以给你,但周氏股份,是我在集团的立身之本,我必定寸土不让! 见男人沉默,林云姿以为他还在犹豫,郁闷地撅起红唇嘟哝: “淮之哥哥,我知道你心里有她,可你也看到了,她对你的感情早就变质了,她只想从你身上大捞一笔而已。你们这哪里还有夫妻情分,分明只剩利益交换。 我都是为你着想呀……唔!” 话音未落,周淮之骤然欺身而上,将她娇软的身子重重抵在车座上,近乎凶狠地堵住她的唇,吸吮交缠。 车厢里,满是令人面红耳赤水渍声,搅得奇响。 就在欲望一触即发的刹那,周淮之刹住了车,捏住她的下颌,指腹摩挲她被吻肿的唇瓣: “去你那,还是我那?” …… 转天,傍晚,夜幕降临。 刚开完研发部项目汇报会的傅时京回到办公室,解开西装中扣坐在沙发上,脖颈后仰,闭目养神。 疲惫感如潮汐,无声无息地从四面八方朝他涌来。 虽然他是商界奇才,天资奇高,又有着超乎常人的高能量,但偌大的财团,公事繁重,家族内部还有不安分因子蠢蠢欲动,内忧外患,日子久了,难免会力不从心。 但,他从不会在外人,乃至傅家人面前表现出一丝一毫。 只有一人独处,或在肖羿面前,他才会稍稍松懈,卸下他的钢铁盔甲,露出难得一见的黯然倦色。 高处不胜寒。 他很想有一个人,与他并肩站在巅峰,有足够的能力和勇气,无畏风雨,与他患难与共。 但,这样的人,真的存在吗? 傅时京闭上眼眸,不知为什么,脑海中浮现的,竟是那天坐在甘棠朱红栏杆旁,美得与整个古色古香的院落融于一体,仿佛画中人般的夏宛吟。 他拉扯了把系得一丝不苟的领导,遭遇地拧紧眉宇。 攥紧黑色领带的大掌,青筋沿着腕骨蜿蜒凸起,伴随沉闷的呼吸,轻轻起伏。 他怎么会想到那个女人呢。 抛开一切仇怨不论,夏宛吟又瞎,又笨,手无缚鸡之力,明知丈夫出轨却连离婚的勇气都没有。 这样的女人,原本也无法与他并肩。 且不说在事业上能否对他有助力,就是傅家那几个牛鬼蛇神,就能把她啃得骨头渣子都不剩。 这时,敲门声响起。 傅时京应后,肖羿拿着ipad匆匆走到他面前,满脸兴奋地把平板递到他面前: “傅总,您快看看这个!” 男人冷淡垂睫。 屏幕上,一个穿着兔子皮套的女人坐在直播间里,声音也做了特殊处理,是那种很卡通的声音,但正在绘声绘色播报的,竟是盛铭资本集团贪污行贿,以及阚家控股的温泉会所涉黄的种种炸裂丑闻! “这是什么鬼。” 傅时京眉宇一拧,眼神难掩嫌弃,“连脸都不敢露,还学人做新闻账号,她说的话,能有信服度? 小心被当造谣者抓起来,到那时她这颗兔头可就保不住了。” “傅总,这只兔子可不简单,她开播不到一年,涨粉30万,且每场直播在线人数都破五万,号召力不比一些名人差。这场直播更是在线人数突破了十万,您瞧瞧,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她粉丝数又涨了五万,真是吸睛又吸粉!” 肖羿显然是对这只兔子很感兴趣,话多且密,“而且,至今为止,她曝光的事儿没有一个是假的,个保个真。不然您说她怎么可能平安无事直播到现在?她要在线造谣,影响力还这么大,不早就被逮起来了么。” 傅时京眼皮冷冷一掀,“呵,你对她挺了解啊。粉丝?” 见被看穿,肖羿只能老实承认,“咳咳……确实关注了,还上了灯牌。” 男人嘲弄勾唇,“这么小气,你也配当傅氏财团总裁首席秘书?” 肖羿:“……” 傅时京淡淡敛眸,把ipad还给他,“给她上五个嘉年华,表达一下你对她的喜爱之情。” 肖羿瞠目,“现、现在?!” “她曝光了这么大的一件事,好活,难道不当赏吗?” 五个嘉年华?! 苍了个天! 攒钱上瘾的肖铁鸡欲哭无泪! 很快,五个嘉年华刷了过去,把屏幕炸了个五彩斑斓。 评论区瞬间刷屏,气氛更加火热: 【卧槽大佬来了!受小的一拜!】 【老板大气!老板牛逼!】 【金主爸爸666!】 肖羿看着自己人生中少有的高光时刻,肉疼得一批。 “哇哇哇!感谢后羿老板送上的五个嘉年华!感谢后羿老板!老板大气!” 兔子在摄像头前高兴得手舞足蹈,嗷嗷乱叫,还给他放了两个礼花筒,排面这一块,属实拉满了。 傅时京转弄小指尾戒,漫不经心瞥了他一眼,“后羿?你的网名,挺黄啊。” 肖羿寻思过味来,脸一红,立刻掏出手机,“马上改!” 男人眸光深了一寸。 哪怕,她戴着兔子皮套,他也大概猜出来,背后的人是谁了。 样貌、声音,都可以改。 但说话的习惯、节奏、口癖,却没那么容易改变。 …… 另一边—— 阚家父子正在某五星级酒店宴会厅举办拿下新项目的庆功宴。 签下颇有前景的项目,阚羡此刻正在春风得意,转圜在宾客之间,频频举杯,谈笑风生。 突然,众人的手机纷纷作响。 不少人拿起来查看,看到冲上热搜的消息,瞬间变了脸色,看着阚家父子的眼神愈发复杂。 阚羡今晚没少喝,这会儿正飘飘然,完全没意识到已经出了大事。 阚董一把将他拽到一旁,咬牙切齿地低声质问: “热搜上的新闻到底怎么回事?!你小子真在温泉会所里涉黄了?还有说你行贿贪污又是怎么回事?!” “啊……?”阚羡喝蒙登了,完全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 阚董气得往他后脑勺狠狠拍了一巴掌,“你个败家仔!丧门星!你闯大祸了你知不知道?!” 话音未落,宴会厅的大门突然被推开。 第178章 我知道幕后黑手是谁 众人齐刷刷看向宴会厅大门。 只见几名高挑挺拔,身穿黑色制服,胸前佩戴徽章的男人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 尤其是走在最前面的男人,步履沉稳,宽肩窄腰,身形挺括如铁,清峻的脸庞上一双锐利如鹰隼的眸亮得惊人,仿佛一眼便能洞穿人心最黑暗的一隅。 阚董的秘书慌忙冲了上来,厉声呵斥:“你们是谁?谁让你们进来的!滚出去!” 敢叫检察官滚出去了,他们见都没见过。 真是癞蛤蟆打哈欠,好大的口气! “盛都最高检反贪局,赵闻野。” 赵闻野眸色深寒,直接量出证件,“我们收到举报,你们盛铭资本的总裁阚羡涉嫌行贿贪污,另外所经营的温泉会所还涉嫌色情交易,现经上级批准,依法对其进行逮捕。这是逮捕令,让他跟我们走一趟吧。” 众人震愕,全场哗然! “什么收到举报?到底是谁在造谣污蔑我儿?!” 阚董心里再愤怒此刻也得护犊子,忙将喝得醉醺醺的阚羡拉到身后,“我儿子从来没做过这些事,一定是有人做局陷害我们阚家,我要告他诽谤!” “那你请便。”赵闻野薄唇微动,朝下属使了个眼色。 两名下属立刻上前,将阚羡拖了出来,并给他戴上了一副银手镯。 被铐上的刹那,阚羡瞬间脑子清醒过来,瞳孔猛地一涨! 从小娇生惯养的他哪儿见过这阵仗,吓得体似筛糠,使劲儿回头冲阚董大喊:“爸!救我!一定要救我!!” …… 盛铭资本总裁在庆功宴上,众目睽睽之下被检方带走,这一消息瞬间在资本圈炸开了锅,也让盛铭光速冲上热搜。 林云姿得到消息时,正在某奢侈品牌试衣间里试衣服。 她坐在椅子上,颤抖的手指不停地扫着屏幕,冷汗把还没换下的昂贵连衣裙都浸透了。 阚羡被抓,哪怕他对她感情再深,检方一顿施压审问,难保不会撑不住,把她给咬出来! 不行,她不能坐以待毙,必须采取行动! 最好是,阚羡牢底坐穿,和她勾结的事还能带进坟墓,这样她就能干干净净的,毫无后顾之忧地跟淮之哥哥双宿双飞了。 林云姿强抑住内心巨大的压力和恐惧,刚想打给父亲。 忽然,她听见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阿愿,你带我来这儿干嘛?这里衣服好贵,我又不缺衣服穿……” 是夏宛吟?! 林云姿脊背一僵,蹑手蹑脚地凑到门前,把耳朵贴在门板上。 “不贵不贵,我赚到米啦!” 紧接着传来的是许愿欢快似小鸟般的声音,“最近我不是在搞直播吗?有位金主妈妈给我一连上了五个嘉年华,我现在富得兜里的钱直往外蹦!” 夏宛吟哭笑不得,“打赏不是总有的,你赚到了就该把钱存起来或者花在刀刃上,怎么可以乱花呢。” “没有乱花,送你一条美美的裙子,是我老早就想做的事了。” 两姐妹站在穿衣镜前,许愿看着夏宛吟纤细秀致的身段,莹白如瓷的肌肤,盈盈杏眸,小巧鼻尖,天然淡粉如桃花的唇色,真是看得她魂也飞了,心也醉了。 许愿忍不住吐槽,“妈的,周淮之果然是个狗,家里有这么美的一朵花,非要出去舔林云姿那泡屎!” 更衣间内,林云姿气得快把裙子都抓破了。 夏宛吟一笑置之,“动物习性,改变不了的。” 轻描淡写一句话,又把这对狗男女妈了一遍。 林云姿恨得睚眦目裂,镜子里的她面孔逐渐扭曲。 许愿亲自为夏宛吟挑选了一条红色及地长裙,颜色艳而不俗,媚而不妖,夏宛吟穿在身上,翩然转身,裙摆自纤腰下缓缓散开,像散落在人间的绝美晚霞。 “哇……美得很!美得我嗷嗷乱叫!”许愿忙拿起手机像个小迷妹一样冲着她一顿拍照。 夏宛吟看着镜中自己,轻轻蹙眉,“这……太不日常了吧?” “就没让你在日常的时候穿出去啊,比如你和周淮之离婚的时候,咱们就穿这条裙子去民政局闪瞎他的狗眼,让他知道出轨林婊是件多么傻逼的事儿,让他把肠子悔青!” 林云姿整张脸已红温成了猪肝色,不过她仍然很沉得住气,继续龟缩在里面不敢出声。 “宛吟,赵四少已经采取行动了,阚羡在庆功宴上被当场带走,闹得人尽皆知,颜面扫地。听说现在资本圈都在紧急跟阚家做切割,阚家还有两个在谈的项目,八成也要黄铺子了。” 许愿自觉打了场胜仗,笑得眼眸弯弯,“宛吟,你给的证据真是太给力了,直接把姓阚的打得措手不及,这把他不可能翻得了身了!” “证据不是我给的,是阚羡他多行不义必自毙,有人看不顺眼他很久了。” 夏宛吟声音放得很轻,“走吧,有什么话咱们回去说。” 待两人彻底离开后,林云姿才阴沉着脸从更衣间走出来。 所以,阚羡被抓,幕后操控的人,是夏宛吟? 她正愁如何破局呢,真是想喝水,天下雹子! 林云姿眼神阴鸷地拿起手机,没有打给身为市长的父亲,而是打给了此刻急得五内如焚的阚董。 “阚董,是我,林云姿。我想,阚总应该跟您提起过我吧?”林云姿语气几分傲慢,自报家门。 她就是有这个自信,狗肚子里装不了二两香油的阚羡,私下一定会在自己父亲面前吹嘘,自己是盛都魅魔,连市长千金都被他搞定了。 果然,阚董原本还没好气,听见这名字态度随和了不少: “啊!是林小姐啊,我常听我儿子提到你。” “我和阚总是大学校友,一直以来跟他关系都很不错。如今听说他遇到了麻烦,我心里放心不下,所以想来慰问一下。” “林小姐有心了!但现在我们家诸事缠身,我得忙着去解决,不能跟你多聊了,等事情过了,我亲自宴请林小姐和令尊!” “阚董,我虽然帮不到您什么,但却能让您出一口恶气。” 林云姿悠然转过身,镜中的她,脸上浮现出令人脊背发凉的阴冷笑意,“我已经知道,害阚总至此的幕后黑手是谁了。” 第179章 移花接木,栽赃抹黑 “是谁?!是哪个挨千刀的害我儿至此?!” 阚董就这一个孩子,从小宠溺到大,如今有人动了他儿子,就是动了他的软肋,他顿时杀心乍起。 林云姿红唇冷勾,“周氏集团总裁的太太,她姓夏,叫夏宛吟。” “周总的太太?那个蹲过号子的女人?!” 阚董万分诧异,“阿羡确实跟我提过两次那个女人,可她跟我儿子有什么关系?她为什么要坑我们阚家,陷害我儿子?!” “阚董,您先冷静听我说。” 林云姿眼珠转了转,计上心头,“阚总和周总其实私下已经不睦已久,我们私下聚会时,两人不知脸红了多少回了,甚至有一回,两人还大打出手。” “这又是为什么?我记得阿羡和周家小子关系挺好的啊?” “冲冠一怒,当然是为红颜啊。” 林云姿指尖绕着胸前乌发,眼底划过寒芒,“阚总对周太太动了心思,周总心里自然不忿,所以两人才生了罅隙。但周总不知道的是,阚总和自己的女人私下已经搞在了一起,珠胎暗结,什么都干过了。” 她把自己和阚羡那点儿见不得光的事,移花接木,全都栽赃在了夏宛吟头上。 气得阚董破口大骂,“妈的!臭不要脸的烂货,竟然敢勾引我儿子!她也不撒泼尿照照自己配不配被我儿宠幸!” 林云姿继续吟唱,“后来,阚总玩儿腻了,想跟她断,她自然不肯,暗里对阚总死缠烂打,还要和周总离婚,逼阚总娶她。” 阚董怒吼,“恬不知耻的贱货!” “阚总不愿意,她心里憋着火,又放话威胁,所以才搞出这么一出。说到底,都是怪那个女人自己寡廉鲜耻,婚内出轨勾引阚总,才给您家带来了这么大的麻烦。” “岂有此理!敢动我儿子,我一定饶不了她!” 阚董倏然一顿,诧异地问,“林小姐,那个贱女人跟我儿子的事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林云姿无奈叹了口气,“实不相瞒,我之前和周太太是闺蜜,和周家的关系也很不错。阚总告诉我这些后,我就跟那个不堪的女人断交了,这样水性杨花的女人,谁沾上都是一身腥啊。” “好孩子,谢谢你及时告诉我这件事,你有心了!” 阚董咬牙切齿,“敢算计我的儿子,我要让那个贱女人吃不了兜着走!” “另外,还有一件事,您一定要严查。” 林云姿语气阴恻恻的,“在阚总身边,有被夏宛吟收买的叛徒,否则她区区一个家庭妇女,如何能拿到举报盛铭的材料?所以,您一定要把这个内奸揪出来。 不然,下一个被检方传唤的,可能就是您了。” …… 阚羡的案子,由赵闻野及另一名检察官亲自审问。 “你有权保持沉默,但沉默对你,没有一点好处。” 幽暗的房间,只有一盏刺眼的灯照在阚羡头顶上,晃得他快要睁不开眼睛。 赵闻野俊逸的脸庞隐没在暗中,唯独双眸迸射出的目光锐利如刀锋,割在男人煞白的脸上,兵不血刃,却可见骨: “如果你足够聪明,就知道抗拒从严,不如坦白从宽。就凭我们现在掌控的这些证据,你恐怕是很难从这里走出去了。” 另一名检察官将整理好的证据拿到阚羡面前。 阚羡低头细看,登时怒火冲红了眼睛! 这里面有些事,只有他和严剑锋知道,都是他暗地里命令他去处理的。 所以,是严剑锋背叛了他! 妈的!吃里扒外的狗杂种,他一定要剐了他!不然难出这口恶气! 赵闻野似笑非笑,黑沉凛冽的眸却如压在他头顶上的一座大山,令他头皮发紧,“先说说,你们集团本该用在所收购的人工智能医疗项目上的一亿投资,其中的五千万为什么会出现在你瑞士银行账户上这件事吧。” 阚羡双腿在西裤管里打颤,低头沉默了半晌,他从齿缝间挤出几个字: “我要见我的律师。” 一小时后,律师神情凝重地赶到,申请与阚羡单独对话。 “我爸说没说什么时候保释我出去?!” 阚羡急得眼底冒火,“那个姓赵的检察官,就他妈跟条疯狗一样,死死咬着我不放!你快把我弄出去吧,我真的一分钟都忍不了了!” 律师一脸无奈,“阚总,现在检方这边掌握的证据不少,阚董已经在帮您尽力运作了,请您再耐心等等吧!” 阚羡焦虑得不停地抖腿,一把夺过纸笔,力道极重地在上面写了行字: 严剑锋是集团里的叛徒!这些证据都是他卖出去的,告诉我爸,一定要给我弄死那个吃里扒外的狗东西! 律师心头暗惊,慌忙把纸叠起来收好,揣在身上,随即压低了声音: “阚总,林小姐托我传话给您。” 阚羡灰败的眼睛瞬间一亮,急不可耐地问:“阿姿要和我说什么?!” “林小姐说,让您一定要挺住,她在外面等您出来。还说,她现在非常的害怕,觉得自己孤立无援,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她怕自己也会面临同样的下场……” 听了这话,阚羡眼眶泛红,疼在心上。 他对林云姿,是动了真心的。 倘若林云姿在这时落井下石,出言威胁,他反而真的会拖她下水。 可听到她的这句“等他出来”,他的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强烈的保护欲直接上头,铁了心要一己之力死扛下所有,保护好她楚楚可怜的小女人。 阚羡深吸了口气,情深意切地开口: “你把话带给林小姐,让她放心,我绝不会背叛她,我一定会守护好她的!” 他要让阿姿知道,他的爱有多拿得出手! 如此,等他出来的时候,阿姿一定会感激他为她做的一切,彻底厌弃周淮之那个缩头乌龟,投入他的怀抱了。 …… 夏宛吟实在是拗不过许“大款”,最终只能收下她送的裙子。 许愿结账时,她偷偷看了眼价签。 五个嘉年华,根本挡不住。 她知道,许愿一直对她心中有亏,在监狱里,她们患难与共,她待她如亲妹妹一般,所以许愿只要自己稍微好一起来一点点,总想着报答她,加倍地偿还这份人情。 可夏宛吟要的,从不是这些。 她只想要好姐妹,平安富足地活着。她有钱的,足以让她安稳度过后半生。 更何况,这些华贵的身外之物,她完全没兴趣。 若这辈子,还有可能,她想回到孙教授的科研院,余生与科研为伴,每天辗转于各种实验数据中,那才是她向往的日子。 但,她还有机会吗? 也许,没有了吧。 夕阳隐去,霓虹闪烁。 许愿开着自己的两箱小车,载着夏宛吟,姐妹俩聊着天听着歌,在夜色裹挟的人间烟火中穿梭。 不知开了多久,忽然,夏宛吟目光凝在后视镜上,脸色骤变。 “宛吟,怎么了?”许愿看出了她的不对。 夏宛吟声色一沉,“后面,有人跟踪咱们的车。” 第180章 姐姐护着你 “什么?!”许愿心中一惊,慌忙看向后视镜。 果不其然,一辆黑色suv像鬼魅一样紧紧尾随着她们。 许愿紧张地抓紧方向盘,“他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跟着咱们?” 夏宛吟神情冷静,目视前方,“别慌,尽量往繁华的地段开,距离这里三公里有一个警察局,咱们先去那里避避!” 许愿额角泌出细汗,一脚油门踩到底。 后车意识到她们加速了,也迅速提速,紧咬着她们不放! 嘭地一声闷响—— suv狠狠撞在了许愿小白的后屁股上,车厢猛地震荡,两人身体不受控地狠狠摇晃。 霎时间,曾经被撞车的心理阴影再次笼上心头,许愿小脸瞬间煞白,冷汗顺着清瘦的下颌一股一股地顺着白皙的颈子往衣领里流。 她不是这么脆弱的女人。 可那次给她留下的阴影太大了,才恢复没多久,又被人追着撞,饶是内心再强大此刻也有些要扛不住了。 “阿愿!小心!!”夏宛吟眼见前方一辆车直挺挺地朝她们撞过来,不禁瞳孔一震! 许愿瞬间神思回笼,急打方向盘,小白朝又右侧的小巷一猛子扎了进去。 黑暗阴冷的巷子尽头,又一辆黑车把前方的路堵了个严严实实。 前豺狼,后虎豹,她们夹在中央,如同待宰羔羊。 许愿猛踩刹车,眼底猩红,十指狠狠攥住方向盘。 夏宛吟单薄的脊背冷汗涔涔,但她并没有许愿那么惊慌失措,反而心如电转—— 阚家刚一出事,她们就被人盯上了。 且来者不善,杀气腾腾,刚才如果阿愿躲闪不及,她们就算不会被撞得去见太奶,也得被撞个半死。 怎么想,都觉得这事跟阚家脱不了干系! 两辆车上的黑衣打手迅速蹿出来,个个手里不是砍刀,就是铁棍,如鬣狗般虎视眈眈地向小白车靠近。 很明显,是要置她们于死地的架势。 “怎、怎么办?咱们不会死在这儿吧?!”许愿下定决心要跟好姐妹共进退,可眼看大难临头,说不怕,也是扯淡。 “我打过报警电话了,先把车门车窗锁死!” 夏宛吟紧紧抱住许愿颤抖的身子,浸透汗水的掌心轻拍她绷紧的脊背,“别怕,有姐姐在,姐姐护着你。” 姐姐护着你。 许愿惨白的小脸埋在夏宛吟柔软的胸膛上,她明明听到她心跳如擂鼓,知道她心里的恐惧半分不比她少,却仍然将她护在怀里,竖起全身的刺,竭尽全力保护她。 就像当年,她被监区其他犯人欺负,宛吟义无反顾抱住她,用瘦弱的身体帮她挡下凶狠残暴的拳脚时,一模一样。 那不是姐妹情。 那是她一辈子都还不完的恩情,唯有用命来偿。 其中一个打手踩在前机盖上几步迈上车顶,疯狂地跺脚,震得车内的夏宛吟和许愿心惊肉跳! “给我砸!” 男人一声令下,一条条铁棍狠狠砸向车窗,玻璃窗瞬间如蛛网般炸裂,溅起的尖锐碎片割痛了夏宛吟的脸颊。 “臭娘们儿!不出来就他妈给你们弄死在里面!!” 恶狠狠的咆哮、辱骂,撕扯着她们绷紧到极致的神经。 饱受摧残的小白车,仿佛随时都有分崩离析的风险。 突然,又是一声巨响——! 前挡风玻璃被攻破,无数玻璃碎片如飞沙走石朝她们扑面而来。 夏宛吟毫不犹豫将许愿护在身下,以肉身挡住了所有尖锐的碎片。 突然,她眼前寒光一闪! 一把锋利的砍刀迎面朝她们劈了过来! 夏宛吟心脏剧烈壮硕,她脑中一片空白,什么都来不及想,竟一把捏住了寒光凛凛的刀刃! 这一举动,明显把那打手看傻了,他万万没想到如此弱不禁风的女人,竟然这么有魄,敢空手接白刃! 夏宛吟粗重地喘息,一滴又一滴鲜红血珠,顺着她指缝流下,越流越快。 她甚至,感觉不到痛意。 “宛吟——!!” 许愿失声哭喊,双眸被猩红怒火席卷,“我他妈跟你们拼了!!” 下一秒,车后方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是一声又一声惨叫哀嚎。 “不怕不怕……警察来救咱们了。”夏宛吟仍牢牢搂住恨得颤栗不止的许愿,垂在下方,被砍刀割伤的手,地上已汇聚了一滩的血。 “不、不是警察……” 许愿眼见一抹身穿黑西装,高大凌厉的身影,从车后方杀到了车前方,如一道黑色的飓风,所到之处,哀嚎遍野。 她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大喊,“是傅总!傅时京!!” 傅时京…… 傅时京? 夏宛吟苍白的唇瓣微颤,心脏一下一下冲撞着肋骨,滴血的指尖亦克制不住地颤抖。 她一遍一遍,告诉自己不可能,但却挡不住心口的酸涩,和那一丝几不可察,又无法控制的惊喜。 直到男人英挺冷峻的身影站在车前,轻松夺去打手手中染血的砍刀,剑眉凤眸,熠熠生辉。 下一秒,男人凄厉惨叫,划破寂夜。 傅时京俊容森寒,手起刀落,直接将打手那只拿过刀的手齐根砍断! “啊……!”许愿吓得尖叫,紧闭双眼。 然而,夏宛吟却只是目不转睛地凝望着脸颊渐染血迹的傅时京,没有一丝畏惧,反而心脏狂跳不止。 所有打手,尽数倒地。 傅时京眉宇深沉,脚踏玻璃碎片一步步走到车前,一把拉开车门。 “夏宛吟,出来。”他嗓音暗哑,语气还是那样冷冰冰的,甚至几分厌烦的态度。 凛冽寒风灌入车厢,夏宛吟打了战,一张面无血色的小脸在月光下像霜冻的白蔷薇,美丽,清冷,又易碎。 她声音很轻,“谢谢傅总,我没关系……” 话音未落,傅时京弯下腰腹,身躯探入车厢,强悍的手臂揽上她的后腰,直接将她从车里抱了出来。 “傅时京,我说了我没事……”夏宛吟慌乱地蜷起还在流血的右手。 此刻,她才感觉到疼,钻心钻肺的疼。 傅时京低头瞅着她,周身气息冷冽,“你有没有事,你说了不算,我说了才算。” 第181章 总比一点都没有的好 与此同时,肖羿带领手下保镖匆匆赶到,见横七竖八倒了一地的人,又见还有一只血淋淋的手爪子孤零零地躺在地上,他倒抽了口寒气。 首先涌入脑中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把这只手丢进垃圾箱里,清理掉总裁大人的作案痕迹! 他觉得他们总裁上辈子不是菜市口刽子手,就是菜市场杀猪的。 “善后。” 傅时京语气低沉地吐出两个字,顿了顿,又补了句,“安顿好车里那个姑娘。” 肖羿望了眼车厢里抖成鹌鹑的许愿,正色点头,“是,傅总。” “傅时京!” 许愿从车上下来时腿都软了,直接瘫坐在了地上,冲着男人挺拔的背影焦急地呼喊,“宛吟的右手被歹徒的刀子割伤了,流了好多的血,你一定要带她去医院包扎伤口啊!求求啦!拜托啦!!” 傅时京剑眉拢起,低头看着怀里的女人,“让我看看。” “傅时京。” 夏宛吟指尖捏紧掌心,“那晚,救我的人……是你,对吗?” 男人步伐一顿,凤眸微眯,“就记得这么一点?后来发生什么,你一点都想不起来了?” 夜色里,夏宛吟倏然红了脸,“抱歉,我记不起来了。” “你这脑袋,还真是蹲监狱蹲傻了。” 傅时京收敛了视线,望向前方,下颌线绷紧,“算了,也不是什么值得回味的记忆,想不起来最好。” 夏宛吟睫毛抖了抖,对他的话深以为然。 谁会让一个自己根本不喜欢的人,甚至还隔着深仇大恨的人又抱又亲呢。这对傅时京而言,无疑是最不愿意回忆的黑历史。 见她连一句反驳都没有,傅时京心口一阵涩意泛开,薄唇紧抿成线。 他以为,她什么都记不起来了,没想到,她还记得一点。 一点,就一点吧。 总比一点没有的好。 也总比把他认成赵廷序好。 夏宛吟被傅时京以最快的速度送往医院,并对伤口进行了处理。 医生从病房里走出来,傅时京径直迎上去,面无表情地问: “她情况如何?” 医生叹了口气,“这小姑娘手上的伤到底怎么弄的啊,真是挺深的,差一点就伤到手筋了,搞不好会落得终身残疾啊!不过好在没有伤到筋,处理得及时,多加休养和复检以后工作生活问题不大,只是留下疤痕在所难免了,不耽误用就行啦。” 男人呼吸莫名的发紧,“你能看得出来,她手上的伤是怎么造成的吗?” “看着是被刀划伤的,但以我多年处理伤口的经验,加上刀口的朝向,我觉得应该是她握住了刀刃,伤口才会呈现这种形态。” 肖羿在旁听言一愕,“啊?那岂不就是传说中的空手接白刃?夏小姐不是看不到吗,她怎么可能准确地握住刀刃呢?” 不经意的话,令傅时京凤眸渐生浓翳,他凉凉地道: “谢谢,你去忙吧。” 医生离开后,傅时京推门走进病房中。 夏宛吟正低头坐在床边,右手被白纱布包成了一个棉花糖。 “是傅总吗?”她忽然问。 男人走到她面前,睨着她,“你怎么知道是我?” “听脚步声就能听出来。” 夏宛吟缓缓抬起头,不知是不是装瞎的时间太久了,她眼神里的茫然失焦,令人半点看不出是假的,“傅总,感谢你救我一命。但我还是想知道,为什么这么巧,你会出现在那里?” “在回答你的问题前,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傅时京目光锐利,透着研判,“你手上的伤,怎么弄的?” 夏宛吟眼神无波,“我听到有刀子挥过来的声音,怕他会伤到阿愿,所以伸手去挡,没想到,竟然那么巧地抓住了刀刃。你应该知道,瞎子的听力总是很好。” 她深谙他起了疑心,否则他也不会关心这个问题。 所以,她没有完全说谎,而是谎话里搀了真话,这样真假参半,最难分辨。 果然,傅时京略微颔首,明显是这一关过了。 夏宛吟脊背一层薄汗渗透,轻轻松了口气,“傅总,你现在可以回答我的问题了吗?” “医生说,你的手半个月不能碰水,每天换药两次,不要使力,必须静养。” 男人转身,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夏宛吟:“……” 肖羿苦笑os:不错,傅总又耍臭无赖了。 把昨天都作废~ “夏小姐,您好好休息,就不打扰您了。” 肖羿朝她礼貌地鞠躬,随即声色一沉,“这次对您下手的人,是盛铭董事长,阚立勋。” “我知道了,谢谢你,肖秘书。”夏宛吟如水晶般的瞳幽深如潭。 其实,在被围攻的时候,她就已经猜到了。 阚羡还在检方那扣着,没有能量在外面兴风作浪。杀气这么重,只可能是他发飙的老子。 但,阚羡的黑底刚被曝光满打满算才不到两天,且她手里握着严剑锋致命的把柄,严剑锋不可能出卖她当双面间谍。就算他敢卖了她,他难道就不怕被赵廷序狠狠报复吗? 所以,这里面,存在第三个人,把战火引到了她身上。 对她有仇,又嫩搭上阚家,驱虎吞狼,从中牟利的人…… “嗤。”夏宛吟忍不住笑了一声。 遇事不决,林云姿。 …… 凌晨时分,懿园阴暗潮湿的地下室里。 蓬猜被蒙着眼睛,塞着嘴巴,五花大绑地关在这里,已经好几天了。 前几天,肖羿还会命人给他喂点儿稀粥,这两天傅时京心情不佳,稀粥都不给了,每天只给他喝自来水。饿得他四肢无力,眼前昏黑,奄奄一息。 今晚,傅时京突然来到地下室找蓬猜,不仅如此,还在他面前摆了一顿丰盛的烤鸡大餐,香气四溢,馋得他眼放绿光,像狗一样疯狂地流口水。 比一顿殴打更残忍的,是把他饿个半死,然后把狗骨头摆在他面前,让他看得见,吃不着。 傅总是懂怎么折磨人的。 “求求您……赏我口吃的吧……您让我做什么……我都答应您……杀人都行……”蓬猜躺在地上,半死不活,口水流了一地。 傅时京悠然在椅子上落坐,长腿交叠,凤眸幽冷地睨着他: “真的,杀人也行?” 第182章 治愈犬&烈性犬 “啊……?”蓬猜傻了眼。 “问你话呢,你啊个屁!”肖羿想起他对夏小姐做的那些脏事,气得朝他肚子猛踹了一脚,踹得他肠子打结。 都不饿了! 傅时京半阖凤眸,活泛了下今晚大开杀戒的肩颈,“怎么,很为难吗?” 蓬猜身体蜷缩得像虾米,声音都在打哆嗦,“傅、傅先生……不是我不敢干,是国内动手风险太大了,要是在国外我眼睛都不眨,可是在国内,我只敢绑个票赚个中间价……杀人……我实在是……” “不敢,是吗。” 傅时京高大的身躯慢条斯理地站起,磁性的嗓音裹着慵懒,“那就好好告个别吧。” “别……别!您要我杀谁……我杀……我杀还不行吗!”蓬猜吓得痛哭流涕,彻底服了。 肖羿微蹙眉心,目光忧忡地望向男人俊美无情的脸。 雇人绑架夏小姐,企图将她强暴凌辱的人,是阚羡。这个狗东西固然可恨,但傅总真的要置他于死地吗? 教唆杀人,也是杀人。盛都不是法外之地,到处都是监控,警方的办案能力也是闹着玩儿的。 他实在是怕傅总一时冲动,会引火烧身。 傅时京声色凉凉地吩咐保镖,“给他吃。” 说完,男人转身欲走。 “傅、傅先生!这不是上路饭吧?!”蓬猜吓麻了,巨大的恐惧都要顶饱了。 傅时京没停下也没回头,径直离开地下室,让这个绝望的男人今夜无眠。 “傅总,您当真要让蓬猜杀了阚羡吗?” 肖羿跟在男人背后,心中担忧不已,“不是说阚羡不该死,可杀人风险太大,一旦动手,会惹来很多麻烦。” “我确实要杀了姓阚的。” 傅时京冷冷乜着他,“我要杀了阚家的子子孙孙。” 肖羿长吁了口气,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定。 傅总在商场上,被人称为“毒蛇”,在傅家,那些人叫他“野狼”。但冷酷狠戾只是他的表象,其实他是心细如发,顾虑周全,论睿智谋略,他半点也不输赵廷序。 否则,这些年,他也不可能稳坐总裁之位,在财团站稳脚跟。 “儿子不做人,老子也想蹦出来,当秋后的蚂蚱。” 傅时京右手的纱布已经摘下,今晚动了粗,原本愈合的伤口又隐隐渗血,他暗中捏了捏骨节分明的手指,“咱们在检方的人说,他们目前掌握的证据,是阚羡转移了集团资金,到自己在瑞士的账户?” 肖羿正色点头,“没错。” “顺着这条线继续查,下梁都这么歪,上梁能正得了吗。” 男人凤眸幽暗,拿起手机,指尖扫开屏幕。 地图上,一个红色小点,在医院的位置闪烁不定。 …… 许是打了麻药的缘故,傅时京离开后,夏宛吟蜷缩在床上,沉沉地睡了一觉。 往常,在梦里,她不是梦见女儿,就是梦见在监狱里被霸凌时的场景。 但这一次,却不一样。 她梦见了傅时京。 她梦见自己被周夫人,被林云姿,被周淮之,三个恶人一步步逼到悬崖边。 然后,她被表情凶狠狰狞的周淮之猛地推下深渊。 就在她身体坠下去的一刹,一直宽大温热的手及时地拉住了她,映入她颤栗眼底的,是傅时京俊美无俦,却不辨喜怒的脸。 “为什么……不让我死?”她在梦中,一遍遍问他。 可男人只是沉默地凝视着她,抓住她的五指不断地收紧。 夏宛吟睁开惺忪睡眼,隐隐约约,听见了啜泣的声音。 “阿愿……?” 她讶然凝着坐在床边,哭肿了眼睛的许愿,“你什么时候来的?” “昨天晚上我就来了,一直在这儿等你醒过来。” 许愿颤抖地捧起夏宛吟包裹纱布的手,眼泪吧嗒吧嗒地砸下来,洇湿了纱布,“宛吟,你的手……还好吗?” 夏宛吟含笑动了动手指,“什么事都没有,放心吧。” 许愿知道,不可能什么事都没有的。 空手接白刃啊!! 要是傅时京再晚来一步,宛吟的四根手指都有可能被齐根切断,到时候让她拿什么还?拿什么还啊! “都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 许愿拿起夏宛吟的手往自己脸颊上打,“我真没用!是我没能力保护你!” 夏宛吟柔声宽慰,“阿愿,不要这么想,跟你没有一点关系。如果不是你,我根本不可能这么快就收集到证据,更不可能有信心……” 活到今天。 许愿抹了把泪,倏然目光闪闪,“对了,为什么昨晚傅时京会路过那里呢?怎么会那么巧呢?昨晚要不是他及时出手,咱们真的凶多吉少了!” 夏宛吟脑海中浮现出男人那双惊心动魄的眼眸,心口不禁一颤: “也许,只是路过吧。” “那可真是苍天有眼哇,不过话说回来,傅时京好能打!妈的帅死了!我感觉他身手不在赵总之下啊!” 许愿知道不该犯花痴,但这把真的让姓傅的装到了,简直难忘,“宛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觉得……他好像也没看着那么伪人,其实还是挺有人情味儿的。你说你们之间隔着深仇大恨,他完全可以见死不救啊,可昨天他不但救下了咱们,还二话不说抱着你就走。 奶奶的,你要不说你们是仇人,我还以为你们在处大象呢。他看起来对你超在意的好吧?又高又壮的背影男友力简直拉满!” 夏宛吟睫毛一眨一颤,苦笑摇头:“别调侃我了,我和傅时京,永远都不可能的。” 就算不隔着仇怨,也不可能。 他们,生来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可许愿就像没听见一样,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世界里,还认真地帮她挑了起来: “嗯……我觉得结婚过日子,踏踏实实的肯定是赵总合适。可是傅时京真特么帅啊怎么办?这辈子要是能跟这种夯爆了的男人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死而无憾啦!” 夏宛吟:“……” 许愿越说越来劲,“虽然男人都是狗,但够跟狗还是有区别的。赵总是温柔治愈的陪伴犬,傅时京呢,是烈性犬,狗里没朋友,人见了绕着走,看谁不顺眼就狠狠撕咬。 凶残是凶残了些,但是,帅啊!” 夏宛吟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那,周淮之是什么犬种?” 许愿满目嫌恶,“他?纯纯的发情杂种狗,日天日地日空气!” 夏宛吟点头,“嗯,倒是挺形象。” “宛吟,袭击咱们的是不是阚家的人?是不是阚家已经知道这一连串的事情都是咱们搞出来的?”许愿握紧夏宛吟的手臂,直到此刻仍心有余悸。 夏宛吟深吸了口气,“他们应该没查到你,他们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我。只是昨晚你跟我在一起,所以,被拖累了。” “证据都不是你查的,是那个姓严的转交给你的,而且一切都做的很隐秘,他们就算查得到,怎么可能这么快?” 许愿越想越觉得哪里透着不对劲,“难不成,是咱们的手机被监听了?不能吧……” 不经意间的话,点醒了夏宛吟。 她脑中反复回想,究竟是哪个环节走漏了风声。 终于,她灵光一触,想起昨天白天,她们在那家奢侈品店更衣间里的对话。 她听力好,捕捉到了最里面那间更衣室,似乎隐约有动静,很轻的一声。所以她才让许愿收声,等出去了再说。 紧接着,回去的路上,麻烦就找上来了。 虽然,夏宛吟遇到什么晦气的事都会往林云姿身上想,但谨慎考虑,她思忖再三,拿起手机,拨通了赵廷序的电话。 “宛吟。”那边,赵廷序温柔地唤她的名字。 “赵先生,sks商都你有认识的高管吗?”夏宛吟迫不及待地问。 “sks有赵氏股份,宛吟,你有什么事,直接跟我说。” 赵廷序嗓音温沉,“无论任何,我都会竭尽所能帮你。” 夏宛吟抿了下唇,“我想调取sks里面的一家奢侈品店,昨天下午2点到3点之间的监控录像。” “好,我马上让程秘书去查,整理好立刻发给你。” …… 夏宛吟回到观萃苑时,天色已暗。 她一夜未归,宋妈一夜未合眼,又见她手受了伤,吓得脸都白了。 夏宛吟隐瞒了所有,只说是去许愿家做点心,许久没动过刀,把手割伤了。 她刚回到房间,就收到了赵廷序发来的视频,及消息: 【宛吟,昨天下午,林云姿去过那家店。你们走后,她很快也从店里离开,全程你们没有碰见吗?】 夏宛吟紧盯着监控录像,美眸一寸寸冷却。 果然如她所料,是林云姿窃听了她们的对话,并立刻联系了阚董,一通信口雌黄后,阚董爱子心切,才暗中对她痛下毒手。 是她疏忽大意了。 夏宛吟闭上眼睛,再次努力回想昨天在更衣间时,和许愿的对话。 突然,她骤然掀眸,忙发了条消息给赵廷序: 【赵先生,麻烦你马上联系严剑锋!他可能会有危险!】 刚按下发送键,房间的门咔嚓一声被推开。 周淮之冷着张清隽的脸迈了进来。 第183章 我想为你,试一试 夏宛吟心头一惊,立刻将手机揣进口袋里。 周淮之表情阴沉地走进房间,见妻子坐在客厅沙发上,他明显慌了一下,忙将手中的牛皮纸袋藏在背后。 这一慌张的动作,落入夏宛吟眼底,她瞳孔暗了暗,却不露声色。 狗男人又有见不得光的事瞒着她了。 可他隐瞒她的事,实在太多了,她已经不在乎再多这一件事了。 周淮之见夏宛吟无动于衷,想到她根本看不到,随即暗自松了口气,将牛皮纸袋暂时放在角柜上。 “你回来了。”夏宛吟美眸微弯,主动跟他打招呼。 反正,2亿现金和20%股份转让协议都签了,她只需静等记者发布会到来,与周淮之顺利完成这场交易。 当一场婚姻里,只剩阴谋、算计、利益之后,她现在看到这个男人就像看着个叼着金币的蟾蜍,多灿烂多甜美的笑容都露得出来。 总归,都是虚亲假意,全靠演技。 “宛儿,昨晚和重要客户出去应酬,回来太晚,我就在别的房间睡了,不想打扰你。” 周淮之倏然瞪大眼睛,紧张地跑到夏宛吟身边坐下,大手执起她的细腕,盯紧她缠着纱布的手,“宛儿,你的手怎么了?伤得这么重?!” 夏宛吟胸口堵上一阵恶心,她已经到了连周淮之碰她一下都让她反胃的地步,于是不着痕迹地挣了挣腕子,“没什么大事,在厨房不小心被刀子割伤了手。” 哪怕发生了这么多事,哪怕彼此之间有了猜忌,可眼见夏宛吟伤成这样,周淮之还是不受控地心尖一刺,急得红了眼眶: “你想吃什么要什么,吩咐宋妈去给你拿就行了啊?为什么要亲自动手?你自己什么情况不知道吗?!” 夏宛吟缓缓转过头。 她凝睇着眼前这个她十六岁就开始深切地爱慕着,做梦都渴望嫁给他的男人,她蓦地眼前一阵恍惚,她看得出来,周淮之此刻对她的担心不是假的。 但,就算他再关心她,再深情,又有什么用。 他们之间的感情,殆尽了。 婚姻,也彻底烂掉了。 被他亲手剪断根茎,枯萎凋零的白玫瑰,不管再浇多少水,都不可能起死回生了。 “我想煲汤。”夏宛吟收敛目光,淡淡敷衍。 周淮之瞬间心脏一颤,眼底涌上潮热,连呼吸都重了起来。 他想起从前,很多很多个他下班后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家的疲惫深夜,他温柔的宛儿不是在厨房里忙忙碌碌,就是将乌发挽成松散的发髻,连身上的委屈都来不及换下,就把一碗热气腾腾的汤送到了他面前。 宛儿美丽又聪慧,不光在科研方面早早就显露出非凡的才华,在厨艺方面也是一绝,给他煲的汤就没有一次重样过。 相较之下,林云姿怎么看,都像个简陋粗糙的替代品。 上回林云姿学着夏宛吟的样子,给他炖了一锅汤,他喝了一口脸都绿了,刷厕所的洁厕灵估计都比那玩意好喝。 周淮之沉浸在往昔温馨的记忆里,一时竟忘了,那只牛皮纸袋里有刚托林云姿办下来的离婚证。 “宛儿,你好久都没给我煲汤了,我真的很想念咱们刚结婚的那段日子……” 周淮之一把将夏宛吟僵硬的身子搂入怀中,下颌抵在她肩颈上,贪婪又沉醉地深嗅她发丝间淡雅的清香,“我就知道,你心里还有我。” 夏宛吟听得心底阵阵冷笑。 她说一句煲汤,周淮之就颅内gc了,这个狗男人真是个具有丰富想象力的自恋狂。 “宛儿,你想吃什么?我亲手做给你吃。” 周淮之想到他们已经解除了婚姻关系,记者发布会后,明里暗里他们都不再是夫妻,不禁胸口被凄凉和愧怍占据,大手恋恋不舍地揉握她的细腰,“我们结婚这么多年,我还从来没有为你下过一次厨,今晚,我想为了你,试一试。” 夏宛吟听得胃痉挛,眼神冰冷,“不用麻烦了,我已经吃过了。” 周淮之双手捏住她的肩,目光灼灼,“就算不吃也没关系,就让我为你做一次吧,行吗?” 另一边—— 观萃苑大门外,柳淑玉的豪车座驾悄无声息地停在那。 华旸从别墅门内走出,阴沉着脸走到车前,拉开车门钻入车内。 “夫人,经过我这段时间的监视和调查,老侯和宋妈近来来往十分密切。而且我查了老侯妻子在医院的治疗情况,您虽然拒绝了资助,但她的妻子非但没断了治疗,反而转移到了昂贵的无菌病房,用的药也都是不能报销的进口药,这些岂是老侯那种底层人能承担得起的。” 柳淑玉眼底划过阴毒的暗芒,“所以,是夏宛吟帮了老侯?他已经暗中被那个贱人收买,潜伏在我身边窃取情报,想当二五仔出卖我?” 华旸点了点头,“看来,就是这么回事了。” 柳淑玉气得一拳捶在车窗上,“可恶!老侯这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当年若不是我们周家聘了他,给他高薪给他体面,他到现在也都是老光棍一个,早不知烂死在哪个桥洞子底下了!” 华旸忙牵过她泛红的手,温柔地在掌心里揉着,“夫人,老侯这个人,留不得了。” “留不得,还能把他杀了吗?”柳淑玉冷飕飕地瞥着他。 “将军舞剑,不斩苍蝇,这种杂碎根本不配死在您手里。” 华旸抬起双手,指腹摁在柳淑玉太阳穴处轻揉,“只是他已经倒戈向夏宛吟,他绝不能再留在您身边案了,我得马上让他离开周家,是囚禁,是赶出盛都,全凭您高兴。” 柳淑玉脸色一沉,“不,现在这个节骨眼动他,就等于打草惊蛇。越是这样,越反而先要留着他。” 华旸不免忧忡,“现在虽然咱们已经知道老侯成了叛徒,但咱们不知道夏宛吟让老侯潜伏在咱们身边的目的是什么,还有,他到底给夏宛吟套了多少情报,这些咱们都一无所知啊。” “一无所知?问问不就知道了。” 柳淑玉恨得双目猩红,“该死的贱丫头,跟我斗?老娘使手腕的时候,你特么还穿开裆裤呢!” 第184章 谁说这是唯一的方法? 深夜,夏宛吟将自己锁在洗手间里,坐在马桶上给赵廷序打去了电话。 “赵先生,严剑锋联系上了吗?” “一直在联系,但他的手机始终关机。” 赵廷序低沉凝重的嗓音附在她耳畔,“宛吟,如你所料,严剑锋果然出事了。不过你是怎么料到的?” 夏宛吟扶住冒出细汗的额头,“下午我和阿愿在那家店更衣间的谈话,被林云姿偷听了去,当时我们并不知道她就在其中一个更衣间里。 虽然只是只言片语,但林云姿脑子转得很快,她又和阚羡地下情了这么多年,对他身边的人都极其了解,很快她就能猜到是谁背叛了阚家。消息传到阚董耳朵里,他怎么可能饶得了严剑锋?把他扔公海里喂鲨鱼都有可能。” “我已经派程秘书去追查严剑锋的下落了,希望能保住他一条命。” 赵廷序略顿了一下,声色深沉,“不过,宛吟,严剑锋他对你,对许小姐都动过杀心,他就是死,也是死有余辜,合了我们的心意。何不就留着他,自生自灭?” “他是该死,可现在不是时候。” 夏宛吟沉闷地喘了口气,“我还想利用他,做污点证人,彻底扳倒阚家父子,倾覆盛铭资本。可如今他失踪,那么一个强有力的证人就没有了,我的计划就被彻底打乱了。 都怪我,半场开香槟,把事情搞砸了!” “宛吟,人算不如天算,你千万不要自责。” 赵廷序声音染尽温柔,轻轻叩在她耳膜上,“严剑锋只是阚羡身边一个律师,他就算是亲信,知道的事也有限,你想靠这一个人扳倒整个资本集团,说实话,有点不切实际。最起码你短期内想见效,非常困难,变数实在太大了。” 夏宛吟低着头,郁闷了叹了口气,“我知道这很冒险,可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的方法了……” “谁说,这是唯一的方法。” 赵廷序温沉地笑,“你有我,你就有了很多的方法。” 夏宛吟倏然怔愣住,藏在毛绒拖鞋的脚指头难为情地勾了勾。 “不要忘了我的三弟和四弟是干什么的,国家机器,这种时候不出手,还等何时?如果阚家人不算太蠢,就会留严剑锋一条命,否则,我保证他们会死得很快。” 夏宛吟眼底闪烁着动容的光芒,“赵先生,我真不知道,该怎样才能报答你。” 赵廷序声线几分沙哑,“只要你能健康,平安,快乐地生活着,就是对我最好的报答。” 夏宛吟抿白了唇瓣。 她永失吾爱。 从此,举目破败。 现在,支撑她斗志昂扬,积极生活的,是仇恨。 她没有自信,若有一天复仇成功了,还有没有继续好好活下去的动力。 就在这时,外面隐约传来男人的脚步声。 夏宛吟忙压低了声音,“赵先生,我不方便说话,先挂了。” “是周淮之回来了吗?”赵廷序明知故问,声音闷哑得厉害。 “嗯,先不说了。” 夏宛吟匆匆挂断。 站在阳台上的赵廷序被凛冽的寒风吹乱了黑发,他敛眸盯着黑漆漆的屏幕,胸腔里被又酸又涩的情绪胀满,像塞进了数颗全世界最酸最苦的柠檬。 他们仍是夫妻,共处一室,同床共枕,都是应该。 可光是想到宛吟和那狼心狗肺的家伙在一起,他的心就一抽一抽地疼,吸进肺腑的冷空气悉数化成尖锐的冰锥,在他五脏六腑上不停地扎,不停地刺。 他钟情于她,他真的,太爱慕她了。 刚才,但她问要怎样报答他时,他险些脱口而出: “我希望你,年年康健,希望我们,日日相见。” 可最终,他还是吞了回去,满腹苦涩。 他知道,现在他们能够这样时常交流,她如此地信任他,甚至依赖他,正是因为他从不给她压力,从不挟恩图报,和她之间始终是友情的距离。 因为太在乎,所以瞻前顾后,患得患失。 他怕再往前一步,她会感到负担,以后有什么事,独自一人死撑着,再不找他帮忙了…… “大哥。”背后一道清冽的声音响起。 赵廷序骤然转身,竟看到赵闻野正站在他身后,几步之遥。 “阿野?你什么时候进来的,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 “怎么没有,我敲门了。” 赵廷序浑然不觉。 “大哥,你怎么了?” 赵闻野锐眸微眯,“是失恋了,还是失魂了?无精打采的。” 赵廷序尴尬地闷咳了一声,忙转移话题: “我没事,盛铭总裁的案子怎么样了?” “我就是来告诉你这个的。” 赵闻野目光一沉,走到他面前,“如果再没有新的证人,新的证据,至多拖到明天晚上,阚羡一定会被保释出去。” 闻言,赵廷序眉宇深锁,攥住手机的大掌骨节泛起青白。 …… 阚董暗算行动失败,雇得一群打手全都被抓进了局子。 好在他是派亲信去买的凶动的手,中间隔了好几层,所以警方就是查也查不到他头上。 由于检方掌握的几项罪证中,又一些还有待核实,缺少证据闭环。加之处长黎策暗中施压运作,阚羡在检方那被扣了三天三夜后,最终还是被保释了出来。 不知是谁走漏了风声,阚羡和律师刚走出检察院的大门,就被一群记者团团围住,费了吃奶的劲儿才挤出人群,狼狈地钻进了车里。 “艹他妈的!哪儿来这么多嗡嗡叫的苍蝇?老子好好的心情都让他们给败光了!”阚羡狠狠踹了座椅靠背一脚,却仍觉得不解气。 律师好言相劝,“算了算了,不用理会那些媒体狗,只要您能平安出来就好。” 阚羡烦躁地扯了把领带,接过律师递给他的不锈钢水瓶,里面装的是昂贵的威士忌,他拧开瓶盖猛灌了两大口解馋,睚眦目裂地问: “严剑锋那个狗日的呢?我爸抓着他没有?!” “抓着了抓着了,被打个半死不说,还给他囚禁起来了,没人能找得到他,请您放心好了。” “臭傻逼,敢算计老子,老子一定要剥了他的狗皮!” 阚羡话音未落,突然眼前,一道刺眼的大灯灯光晃了过来。 第185章 他永远忘不了的味道 “艹!晃死老子了!”阚羡嘴里骂骂咧咧,就像个见光死的鬼魂,忙抬起手遮住眼睛。 然而,律师很快看出了不对劲,大叫一声: “阚总!那辆车朝咱们撞过来了!” 阚羡大惊失色,冲司机大吼大叫,“快往左打舵!快啊!!” 然而,对方车速太快,已经躲避不及了! “啊啊啊!!” 阚羡和律师惊恐地抱在一起,眼睁睁看着那辆黑色suv朝他们迎面撞了上来。 砰地一声巨响——! 豪车被撞得原地转了个360°的圈,轮胎在柏油地面上留下了两道黑印,紧接着又是一声震响,整辆豪车一猛子扎进街边的树林中,前机盖掀飞,冒出滚滚浓烟。 一切归于平静。 车内三人包括司机在内都头破血流,不省人事。 律师率先睁开了眼睛,看到一个身穿黑衣的男人,一把拉开车门,将撞昏迷了的阚羡像拖死狗一样从车厢里拖了出去,然后拖着他上了那辆suv。 全程干净利索,目标明确。 suv扬尘而去。 律师气喘吁吁地拿起手机,拨通了阚董的电话: “阚董……阚总他……被人劫走了!” …… 深夜的医院走廊,阒然无人。 老侯戴着口罩,拎着热水壶走回到妻子所在的病房门口,推门而入的刹那,他瞬间脸色煞白,手中的水壶应声坠地。 只见,病房的椅子上,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悠哉地翘着二郎腿,低垂着眼睑,正漫不经心地拿刀削着手中的苹果。 而他的身后站着的,是两名人高马大的周氏保镖。 “老侯,你老婆能住上这么好的病房,你这日子也是好起来了。”华旸眼皮都不抬,嗓音慵懒,却令人毛骨悚然。 “您、您找我,有什么事吗?”老侯意识到了事情败露,他强定心神,声音却隐隐发颤。 “是你自己说,还是我替你说?” 华旸笑意不达眼底,从怀中摸出一支注射器,里面装着未知透明液体,“你要自己说,我保你老婆平安无事。你要等我说,那这一针下去,她看不到明天的太阳。不过你放心,不会有痛苦的,总比她这么半死不活吊着命,要舒服多了。” 老侯惊恐瞠目,“这里是医院!你要再医院里杀人吗?!” “这里是医院,可这里是周氏集团控股的医院。我想让谁活就活,想让谁死就死,就算是警察,也根本查不出来。”华旸眼底的笑逐渐猖獗。 老侯吓得往后趔趄了一步。 他想起了现在半死不活的周士靖,周夫人神不知鬼不觉地弄瘫了自己的丈夫,把持整个周氏,到现在仍然逍遥快活。周董那么大个人物都落得那个悲惨下场,他们夫妻二人,在周家眼里就是随时可以碾灭成灰的蝼蚁。 见老侯不语,华旸彻底失去了耐心,眼神一暗,将针头对准了他妻子的颈部动脉: “看来你不太识趣啊,那我就只能帮你了却你太太的痛苦了。” “我说!我说!!” 老侯扑通一声双膝跪地,汗水泪水齐刷刷往下流,“您想问什么……我什么都告诉您……请您不要伤害我老婆!” 华旸收起注射器,好整以暇坐了回去,“夏宛吟让你埋伏在夫人身边,有什么企图?你已经拿到了多少关于夫人的不利证据?” “我……我只是个司机,我哪里有这么大的本事,少夫人只是让我监听您二位的对话,有什么重要线索就通过宋妈告诉她……只是这样而已。” 华旸是个人精,他一眼就看穿了老侯仍然有所保留,于是双眼危险地一眯: “就只是这样?你要有所隐瞒,那我不光会给你老婆一针,你也会有额外赠送。” 老侯愧恨地垂下头,“少夫人……问我夫人在外是否有其他房产,她想找……一个账本。” 他把周董病因存疑,及行车记录仪录像的事全都瞒住了。 他觉得,吐出账本的事,这一切都有转圜余地,毕竟少夫人还没有拿到手。 但,如果说出周董和视频的事,那少夫人就真的必死无疑了! 柳淑玉和华旸这对心狠手辣的公母一定会迫切地想将少夫人除之而后快。少夫人看不见,宋妈也只是个普通的中年女人,如何斗得过这对黑心肝的癫公癫婆! 果然,华旸眯了眯眼睛,似乎对他的回答终于满意了。 他双手插手,站起身,带着身后两名保镖走到老侯面前: “如果,你想蓄你的狗命,今晚的事,就带进坟墓里。你照常和夏宛吟那边接触,不要露出任何破绽。” “是、是……” 话音未落,华旸突然发狠,猛地抓住老侯的头发,将他的头向墙壁重重撞上去。 老侯惨叫。 “吃里扒外的狗东西,敢背叛夫人,活腻歪了你。”华旸朝他啐了一口,带着人扬长而去。 …… 郊外某废弃厂区。 昏迷着的阚羡身体被五花大绑,吊在半空中,脸上被鲜血染红,整个人看着像块绑成一团的腊肉。 另一边,厂区外—— 迈巴赫灭了大灯,隐秘在幽深的树林里。 车厢内,傅时京低敛凤眸,看着手机屏幕上厂区内的实况转播,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巧克力,撕开锡纸包装,薄唇微启,纳入口中。 香醇味道充盈口腔,男人愉悦地眯了眯眼睛。 肖羿知道,总裁这是高兴了。 他高兴的时候喜欢吃巧克力,不高兴的时候,也喜欢吃。 听说,是因为小时候,傅总因为父亲过世,躲在帝璟一个无人的角落偷偷哭泣,傅六小姐找了好久才找到濒临破碎的他。不仅温柔地安慰了他,逗他开心,还喂他吃了块她最喜欢的巧克力。 甜丝丝的醇香味,驱散了口中眼泪的苦涩,一路漫延到心底。 那是令傅时京终生难忘的甜。 自此,他西装口袋里常带着巧克力,只要见到六小姐,他便会摸出一块递给她。 她向他要,他便有。 就算不要,他也永远为她准备着。 只是现在,他的巧克力,再也送不出去了。 厂房里,蓬猜摘下帽子口罩,露出一张瘦削又阴沉的脸,他端起地上的水桶,朝阚羡猛地扬了上去。 冷水刺激下,阚羡陡然惊醒。 下一秒,他便忍不住发出痛苦的惨叫。 第186章 后悔?太晚了! 肖羿啧了一声,“他有病啊,还没打他呢,他嗷嗷叫个屁啊。” 傅时京冷冷盯着屏幕,转弄小指上带有家族图腾的尾戒: “那是因为,他全身上下所有的骨头,都快被掰断了。” 肖羿震惊瞠目,“什么?!这……完全看不出来啊!” 男人指尖叩了叩屏幕,“蓬猜绑人的手法很特别,看起来平平无奇,实则身体四肢每一寸都是逆着骨头的方向捆绑的,所有的骨头都往反方向折,却不折断,不让你死个痛快。你觉得,这滋味,会好受吗?” 肖羿抽了口凉气,下意识捏了捏自己的胳膊肘。 真不愧是特么在t国边境干过电诈的,玩儿人有一套! 果然,阚羡不光痛苦地嘶声吼叫,连绷起的肌肤都开始往外渗血了。再这么下去,不死,这辈子也注定是个残废了! “真是养尊处优的大少爷,这才哪儿到哪儿你就撑不住了。”蓬猜把手里的桶往远处一抛,从靴子里抽出把匕首,在掌心里掂了掂。 “你……你为什么要抓我……你到底是谁?!”阚羡颤抖着嘶吼。 “我是谁?我是你雇的人啊阚总。” 蓬猜阴恻恻地笑开,眼底透着怨毒,“你忘了,是你雇的我,去绑架周氏集团总裁的太太。现在兜兜转转我又把你给绑了,你说这是不是就叫肥水不流外人田?” 阚羡脑中嗡地炸开,“是……是夏宛吟派你来报复我的?!” “那你就别管了。” “别、别!有什么事儿好商量!你是不是想要钱?我们阚家有的是钱!你放了我……多少钱你说个数!我给你五倍……十倍!!”阚羡不停地挣扎,越挣扎,越疼得他钻心刺骨。 蓬猜阴狠地乐了,“我告诉你,阚总,现在你惹上了周太太背后的大人物,你花多少钱这事儿都无法善终了。” “大、大人物?周淮之吗?是周淮之雇的你?!”阚羡颤抖着大吼。 但他总觉得,周淮之那个伪君子窝囊废,似乎干不出这么有刚的事儿。 他们阚家在盛都也不是白混的,到底是谁敢动他这个资本集团的太子爷? “周淮之?他有这个魄力吗。” 肖羿瞥向傅时京暗沉的俊靥,撇了下嘴,“傅总,他这话听着像骂人一样啊。” 男人凤眸幽凉,“他没猜是赵廷序,骂的还不算太刺耳。” 肖羿咂舌腹诽:好家伙,傅总这是跟赵总杠上了! 他要是夏小姐,做梦都要笑醒的程度! 蓬猜嗤之以鼻,“那个姓周的?给这位大人物提鞋都不配。” 就在阚羡脑子里一团乱的时候,男人已提刀逼近。 “我错了!我知道错了!求你给你们老板打个电话告诉他……都是我一时糊涂,都是我狗眼无珠不该动夏小姐!以后让我做牛做马做坨屎都行!求求他放过我吧!”阚羡痛哭流涕地哀求,往日嚣张气焰荡然无存。 此刻,他无比懊悔,为什么要动那个瞎女人! 早知夏宛吟有如此强悍的靠山,林云姿就是天上的仙儿他也不可能答应她的要求! 他后悔了。 可是,太晚了! “想见我们老板?你也配?” 话音刚落,蓬猜一刀朝阚羡的下体狠狠扎去! “啊啊啊——!!!” 凄厉痛苦的惨叫,响彻空寂的黑夜。 “下手真狠毒啊。”肖羿夹紧双腿。 傅时京眼神无波,唇角微抬,“报警,打给盛都市局。让赵家那个小子,过来加个班吧。” …… 第二天傍晚,各大电视台,新闻媒体,曝光了盛铭资本总裁阚羡遭绑架出事的惊天消息,一时惊起千层浪。 夏宛吟看到新闻,无比震惊。 新闻话不多,只是大概叙述了下情况。 但一般,新闻字数越少,事情就越严重。 “少夫人,这个阚总我认得,他是周淮之的狐朋狗友之一!” 宋妈将切好的果盘端到夏宛吟面前,语气不忿,“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能跟周淮之称兄道弟的估计也不是什么好鸟! 不过话说回来,他怎么好端端的被绑架了呢?得罪谁了竟然这么弄他。” 夏宛吟叉起一块甜瓜咬了一口,美眸微沉,若有所思。 她首先想到的,仍是赵廷序。 可行事作风如此毒辣,又不像赵先生会干出来的事。 难道,是林云姿怕阚羡顶不住压力,把他们那些脏事都捅出来,所以黑吃黑?可阚羡不是已经被保释出来了吗,事情还远远没恶化到非要暗下毒手的地步。 所以,到底是谁? 倏然间,夏宛吟杏眸一顿,脑海中浮现的,是傅时京那张冷峻凌厉,又帅得人神共愤的脸庞。 她呼吸发紧,下意识摁住胸口,却怎么也按捺不住乱了节奏的心跳。 那晚,她被绑架,是傅时京救下了她,千真万确。 以那个男人的权势,查出背后雇佣的人是阚羡,也轻而易举。 可是,至于吗…… 什么理由呢? 如果,救下她,是为了留下她一条命日后慢慢折磨。那暗中报复阚羡,又是为了什么? 夏宛吟闭上眼睛,摇了摇头,胸前泛起一阵涩意。 她不会天真的以为,傅时京是对她产生了仇恨之外的感情。 她找不到任何,自己值得他喜欢,甚至欣赏的理由。 这时,手机震动,赵廷序电话打了进来。 “赵先生,你看新闻了吗?阚羡被绑架了。”夏宛吟迫不及待地和他分享消息,声音的愉悦是藏不住的。 赵廷序温声低笑,“我要跟你说的也刚好是这件事,咱们真是心有灵犀。” 夏宛吟眼眸一亮,“赵先生,你知道内幕?你知道是谁绑了他对吗?” 那边,默了片刻。 随即男人柔和的声音如浸润温水的檀木,缓缓落入她耳中: “宛吟,我就在观萃苑后门外等着你,我们见一面,好吗?” “你现在在外面?!” 夏宛吟满目讶然,站起身忙一路小跑来到卧室窗前,这里刚好能眺望到后门外面。 果然,安谧的接到对面,一辆黑色宾利低调地停在那里,赵廷序高大挺拔的身影站在车旁,宽肩至腰际线条利落干净,他左手拿着手机,右手揣在黑色大衣口袋中,扬起脸瞬也不瞬地望向夏宛吟房间的方向,平和,沉稳,周身散发着令人安心的力量。 他其实看不到她,但两人的目光,却不期而遇。 “下雪了,冬天要过去了,今年的雪下一场少一场,可晚上还是很冷。出来时,一定要多穿些。” 第187章 我怨自己,为什么不是我 依然是观萃苑的后门,夏宛吟左顾右盼,匆匆走了出来。 见她很乖地穿了厚厚的白色羽绒服,远远看去像一只娇俏柔软的小兔子,在一片洋洋洒洒的雪花里脚步轻快地朝自己跑过来,赵廷序漂亮的唇止不住地上扬,这一刻的画面在他脑海中宛如幸福的具象化,驱散了他伫立在风雪中,等了一个多小时的寒意。 “赵先生,抱歉,久等了吧?”夏宛吟走到男人面前,眸弯如新月。 赵廷序挺括的黑色大衣里,肩胛绷紧的肌肉微颤,强抑住了把她搂入怀中的冲动,开口时嗓音沙哑得厉害: “没事,我没等多久。” 夏宛吟抿了抿唇瓣,看着他发顶、肩头都覆了一层白雪,心头涌上晦涩的情绪。 “外面冷,上车说。”赵廷序亲自为她拉开车门,护送她上车。 车厢里温暖如春,赵廷序抬起手优雅地掸下肩头落雪,暂时不敢靠夏宛吟太近,怕过了寒气给她。 夏宛吟迫不及待地问:“赵先生,阚羡被绑架的内幕你知道对吗?到底是怎么回事?” 赵廷序眉宇一顿,沉默了片刻,低声开口: “昨天半夜,阿栩他们市局接到了报警电话,他带队迅速赶到案发现场时,正好看到一个男人正在对阚羡行凶。” “什么人?” 赵廷序从里怀摸出手机,指尖划开屏幕,抵到她面前,“宛吟,你看看,照片里的男人,你有印象吗?” 夏宛吟垂眸盯着屏幕上蓬猜的照片,半晌,她瞳孔猛地一缩: “这双三角眼我有印象,他就是那天在音乐厅门口把我掳走的男人!” 赵廷序目光清凌凌的,略微颔首,“这个男人名叫蓬猜,原本受雇于阚羡,但昨晚又反把阚羡给绑了,你说是不是很戏剧化?” “蓬猜?听起来像东南亚那边的人啊。” “是,他是t国达城人。阿栩彻查了他的背景,真可谓是劣迹斑斑,在达城那边还是电炸园区的管理层。不过他所在的园区前段时间被军方出面一锅端了,不然他也不会又跑回来胡作非为。” “是……那则新闻?”夏宛吟瞬间将两件事联系到了一起,她敏锐地嗅到了,这绝对不是巧合。 那个电炸园区刚毁,蓬猜就出现在了盛都,绑架阚羡当晚就被抓。 这一连串的事,怎么看都像谋算好的,有高人在背后操纵,算计得方寸不差。 到底是谁,有这么大的本事,能捣毁了一个电炸园区,跑去异国他乡,茫茫人海把人给揪出来。 夏宛吟瞥向赵廷序亮如星辰的眼眸,呼吸微沉,心绪起伏。 “宛吟,我知道你想问我什么,但背后指使蓬猜这么做的人,不是我。” 赵廷序不禁蹙眉苦笑,“我有多希望那个人是我,我也怨我自己,为什么不是我。” 夏宛吟眸光灼灼,“那……他背后的人,是谁?” “我拜托阿栩调查了报警人当时所在的位置,就在绑架阚羡的厂区附近。阿栩又调取了周围监控,其中有一个监控,拍到了……” 赵廷序敛眸,暗中攥了攥手指,“时京的迈巴赫。” 他可以隐瞒,但他还是选择告诉她。 虽然傅时京和他靠近夏宛吟的目的不同,那个男人的出发点是恨,而他,是出于爱。 但他俨然已经把傅时京当成了自己的头号情敌。他连和夏宛吟有夫妻之名的周淮之都可以不在意,却对傅时京无比在意,甚至到了草木皆兵的地步。 然而,他生性正值,光明磊落,若让他为了得到宛吟,去抹黑,去抢功,去当一个毫无底线的卑鄙小人,他死也干不出来。 他可以为宛吟付出、牺牲,创造属于他自己的战绩。 但,傅时京的,就是傅时京的。他不愿瞒,更不屑抢。 听见傅时京的名字,夏宛吟长睫颤了颤,心跳明显漏了一拍。 所以,背后驱虎吞狼的人,是傅时京? 那t国的那个电诈园区…… 她指尖深深嵌入掌心软肉,低垂着头,胸腔一阵剧烈的起落,不敢再深想。 “现在,阚羡的情况怎么样了?” “四肢关节几乎全部骨折,肋骨也断了三根,但这些不是最致命。” 赵廷序眼底浮上一片阴翳,“致命的,是他失去了做男人的权利,阿栩带人过去时,刚好看到蓬猜正在凌虐他,他身下全都是血,整个厂房空气里也全是血腥味。由于失血过多,阚羡现在抢救,没有脱离危险期。但就算他侥幸捡回一条命,这辈子也是个废人了,以后活着的每一天,都生不如死。” 这一刻,他佩服傅时京的手腕。 自己的双手,干干净净,却能杀得敌人血肉模糊。 “活该,他动了我最好的朋友,他罪有应得。”夏宛吟心底生出报复的快感。 幽幽暗暗中,赵廷序倾身向她靠近,温热的气息交织沉稳的木质香调,落于她耳尖,“宛吟,今晚我来,不光是告诉你和这个好消息,还要带你去看一场热闹。” 夏宛吟与他四目相对,“什么热闹?” “去了你就知道了。” 男人眼尾含着清辉,吩咐程丞,“开车,去我母亲常订制晚礼服的那家店。” 程丞笑吟吟,“是,赵总。” 夏宛吟满目疑惑,“不是要去看热闹吗?” 赵廷序唇角勾起宠溺的笑,“是啊,所以,要盛装出席。” …… 今晚七点整,在威尔曼顶级酒店的顶层宴会厅,白鲨俱乐部一年一度的上流晚宴酒会选择在这里举行。 白鲨俱乐部每年会在世界范围选择一个国家最具特色或经济文化水平最高的城市举办著名的名流晚宴,今年,选中了盛都。 能够有幸得到主办方认可,拿到邀请函的名流精英个顶个都是有实力背景的,财大气粗的暴发户,没有家族势力,没有官场人脉的人,连这里的门槛都摸不到。 鎏金水晶吊灯高悬于华丽的穹顶,宴会厅内音乐悠扬,衣香鬓影,每一个来到这里的贵宾都是优雅且体面的人上人。 傅时京与韩紫棠步入宴会厅时,顿时吸引了周围所有人艳羡的目光。 无论多有地位的男人,多貌美的女人,在傅时京身边难免会黯然失色。 “傅总身边的女人是谁?蛮有气质的。” “听说,是傅总的联姻对象,韩书记的女儿。好像快要订婚了!” “和傅总订婚?!这女人上辈子八成是拯救世界了吧!这得积多少功德今世能修来和傅总当夫妻的福气!” “不过话说回来,这位韩小姐啊,也不是什么顶级美女,也不是什么天才学霸,不过是仗着自己父亲官场得意罢了。她配傅总,怎么看都是委屈了傅总。” “啧啧,英雄所见略同!” 闲言碎语,飘进韩紫棠的耳朵里,她登时气得眼底冒火,咬得压根生疼。 这些臭三八,长舌妇,不过是羡慕嫉妒恨,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罢了。 韩紫棠心里怄火,忍不住瞥向身畔的英挺俊美的男人。 然而,傅时京却眉眼冷淡,无动于衷。 她都听见了,他不可能听不见。 她身为他的未婚妻,难道他就一点想要给她出头的意思都没有吗? “时京,你听见了吗?那些狗嘴吐不出象牙的人在说我的坏话。”韩紫棠捏紧男人结实的手臂,气恼地咬唇。 “你也说了,他们是狗嘴。” 傅时京容色冷峻,声色幽凉,像个理性得没有人情味的ai,“狗咬你一口,你也要咬狗一口吗?无需理会。” 韩紫棠撇着嘴,正郁闷着,周围突然议论声乍起。 只见,宴会厅外,周淮之携着林云姿,两人盛装出席,款款迈入。 第188章 她是黑天鹅 周淮之一出现,谈笑风生的宴会厅气氛霎时一静,众人纷纷向他侧目,眼神说不出的鄙薄,像避瘟神一样避着他。 毕竟,他现在身上的谋害发妻的污点,到现在可都还没洗白呢。 “天啊,主办方怎么回事,怎么连杀妻犯都放进来啦?背调审查是摆设吗?!” “就是说啊,我现在都想当场报警好吗?看到他这张伪君子的脸我都心慌!” “听说他太太三年前也身陷人命官司了,还被判了刑坐了牢!好家伙,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夫妻俩水灵灵的两个杀人犯啊!” “不过话说回来,连枕边人都敢杀,周淮之明显心肠更狠更毒啊!” 流言蜚语,如芒在背,如鲠在喉。 周淮之脸色僵白,头都快抬不起来了。 这一刻,他甚至觉得—— 把他,和夏宛吟放在一起说,对他而言就是一种赤裸裸的人格羞辱! 曾经,口口声声将夫妻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天天挂在嘴边上的他,此刻却恨不得马上和夏宛吟这个有案底的女人撇得干干净净! “我都说了,不来不来,你非要过来,想让所有人看我的笑话吗?!”周淮之后槽牙咬紧,齿缝挤出气声。 林云姿暗中捏了捏他僵硬如石膏般的手臂,“淮之哥哥,你别糊涂了。现在外界都在怀疑你,这时候你不露面不就坐实了绑架夏宛吟的谣言是真的了吗?外界越是造谣,越是猜测,你反而越要频繁出面,亮相,大大方方地站在人前证明自己是无辜了。今晚这场宴会就是最好的机会,而且现在周氏动荡,你也急需来这里扩展人脉不是吗?” 最近周淮之杀妻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她本该在这个敏感的时候跟他保持距离。 但,她今晚还是选择陪他出席,毕竟这里在场的不少人都认识她,知道她的父亲是盛都市长林绍元,她站在周淮之身边,也是间接地在用他们林家的背景,给她的心上人做背书。 连林家都没避讳,就足可证明周淮之的清白。 此刻,她心里美得要冒泡。 虽然周淮之有了麻烦,但也正因如此,加快了他跟夏宛吟那个贱人离婚的脚步。 且这种时候,他越是处境艰难,她就越要不离不弃。 她要让周淮之知道,自己才是最爱他的女人,才是跟他最适配的女人! 傅时京凤眸微眯,冷冽的目光扫过正在交头接耳的周淮之和林云姿,又不着痕迹地移开。 “对了,阚羡现在,情况怎么样?”周淮之眼神阴沉地问。 林云姿会心一笑,眼底寒芒掠过,“听说,到现在还没度过危险期,人啊,八成是不行了。所以淮之哥哥,你不要太担心了,就算醒来又怎样?他有什么证据?” 周淮之讪讪的语气,不免有点心虚: “打一开始人就是他找的,事儿就是他办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说得就是呐,是他自己玩火自焚,所以你更不需要担心了。” 此刻,林云姿心里默默祈祷。 祈祷阚羡就这么不声不响地死了吧,别再开口说些有的没的拖累她。这种游手好闲,一无是处的社会渣滓,活着也是浪费空气! “诶,紫棠和傅总在那边,咱们过去打个招呼吧。”林云姿突然提议。 周淮之一见到傅时京就头皮发麻,语气充满抵触: “算了吧,他一直把周氏当做眼中钉,这时候巴巴往上贴,不等于自取其辱?” 林云姿压低声音,“傅时京恨的人,始终都是夏宛吟,又不是淮之哥哥你。之前是因为你们是夫妻,傅总才针对你,但现在,你们已经解除婚姻关系了。就差正式对外公布了,咱们先上去套一套近乎,缓和一下关系,也不是坏事啊。” 周淮之呼吸一窒。 对,他已经背着宛儿,办好了离婚证。 他们,已经不是夫妻了。 等下周的记者发布会一过,他就会对外公布他们离婚的消息,到时候不光他们不再有任何关系,就连之前的协议,也会失去效力,成为一张废纸。 麻烦眼看着都要解决了,可周淮之却心情沉重,一点都笑不出来。 夏宛吟十六岁来到他身边,十八岁第一次给了他,二十岁与他结为夫妻,这么多年,他都是她生命中唯一的男人。 多年夫妻,经历了那么多,他心里依然对她有情,依然不舍。 更何况,现在这个年代,人心不古,离开了宛儿,他几乎再无可能找到那样一个全心全意爱着他,将他视为生命全部的女人了。 就在周淮之踌躇的时候,韩紫棠拖着镶嵌水晶的华丽裙摆,摇曳手中的香槟杯,腰肢款摆走到他们面前。 “阿姿,真没想到能在这儿见到你们。”韩紫棠一开口就透着股阴阳味。 林云姿似笑非笑,“为什么想不到呢,周总现如今是商界新贵,在国内芯片领域独占鳌头,被主办方邀请也是必然的啊。” 韩紫棠疑惑地眨了眨眼,笑得嘲弄,“阿姿,我只是问一句,我从来也没否认过周总在科技行业的能力,也没有别的意思,你瞧你,怎么就急了呢。” 周淮之拧眉不语。 林云姿一股火气蹿上胸口,气得舌底发苦。 什么好闺蜜,好姐妹,到头来都是见你有难,跑过来看笑话说风凉话的卑鄙小人! 偏偏,她又不能跟她撕逼扯头花。 韩家比他们林家级别高,且韩紫棠眼看着就要跟傅总订婚了,是准傅太太了,她弄不好连傅家也跟着得罪,岂不是自讨苦吃。 “不过,话说回来……” 韩紫棠抿了口香槟,倾身凑到林云姿耳边,哂笑低语,“都闹成这个样子了,阿姿你还要硬着头皮跟周家接触,还要削尖了脑袋想嫁给他吗?林叔叔真的会同意这门亲事吗?” “好姐妹”,是最懂怎么往彼此心上捅刀子的。 林云姿这辈子最大的执念就是嫁给周淮之,偏偏韩紫棠就是要拿这件事气她,刺激她。 林云姿恨红了眼眶,深吸了口气,突然大声回敬,吓了韩紫棠一跳: “周总什么都没做过,不过是有人见不得周总好,眼红周氏集团在国内科技领域的地位,所以放出消息,想抹黑,诋毁周氏,从中获利,这都已经是商场上屡见不鲜的商战手段了,可笑的是,竟然还有人会信以为真!” 周围宾客的目光纷纷被林云姿吸引。 韩紫棠怒目瞪视着林云姿,手里的酒杯都快被她捏碎了。 “阿姿……”周淮之心口一热。 他原本还对她有些怨气,但这一刻,怨意烟消云散了。 “紫棠,现在这个世界,人性复杂,网上的消息更是乱七八糟,捕风捉影,夸大其词,多数的人都是乌合之众罢了。” 林云姿深深睇了身畔的男人一眼,随即含笑瞅着韩紫棠气到泛白的脸,“你也要提升些思想高度,都是马上要嫁入豪门的人了,应该要有些明辨是非的能力,不然到时候嫁过去了,不是让人平白无故看笑话吗。” “你……!”韩紫棠脸上由白转红,胸口怄火。 众人朝她侧目,窃窃议论。 韩紫棠气得脸颊发烫,忙朝自己的未婚夫傅时京投去委屈巴巴的求助目光。 结果,男人正与来商界熟人聊天,连看都没往她的方向看一眼,完全屏蔽了她的信号。 韩紫棠气得精心做的美甲都要掐断了。 她从小万千娇宠长大,所有见了她的人都要把她夸上天,捧上天,她无法接受这种被人忽视的滋味。 但,她很快就安慰好了自己。 时京只是没留意到罢了,若他看到了,肯定会给她撑腰,替她出头的。 与此同时,宴会厅二楼,无人注意的角落—— 一双惊艳出众的人影,并肩而立,哪怕只是背影,都般配得令人惊叹,吸引了往来宾客的目光。 今晚的赵廷序身穿一整黑色丝绒西装晚礼服三件套,一如既往的贵气天成,优雅无伦。 站在他身畔的夏宛吟亦是穿了一件与之相配的黑色曳地晚礼服,虽然从上而下没有一丝肌肤暴露在外,但高级流感的面料,贴身的剪裁,仍将她纤细秀致的身形曼妙地勾勒而出,下摆散开的裙摆上的暗纹在变幻的光影里流转,像极了黑天鹅舒展的绒羽。 她白皙的脖颈颀长,只裸露出了一小节细腻的肌肤。 很克制,却分外勾人。 赵廷序深邃的眸瞥向她,喉结缓缓滚动。 她侧颜清艳绝美,淡淡的疏离感,令她看上去比宴会厅中任何一位豪门千金都更加高贵,深不可测。 在他心里,她本身,就是一只孤傲,清冷,又充满神秘感的黑天鹅。 来往宾客的目光让夏宛吟很不自在,赵廷序看穿了她的心思,将藏在背后的手伸到她面前。 夏宛吟垂睫,讶然一怔:“这是……” 映入眼底的,是一张布满黑色羽毛,中央镶嵌墨绿色宝石的华丽面具。 “今晚的舞会,是假面主题,这是我为你定制的,和礼服是一套。” 赵廷序低头,凝她,目光又轻,又柔,“戴上,就不会不自在了。” 夏宛吟瞳孔微缩,怔怔瞧着男人英挺周正的脸。 第189章 林云姿被掌掴 赵廷序目光幽幽地俯瞰楼下,傅时京所在的方向: “而且今晚,时京带着他的未婚妻来了,我知道,你不想跟他撞见,戴上面具,就不会尴尬了。” 夏宛吟抿紧了唇瓣。 为她……定制的? 意思就是,礼服,和面具,都是一早赵廷序就为她准备好的,他早就想带她来参加宴会了。 “宛吟,抱歉,今晚我带你来,确实有我自己的私心。” 赵廷序见她沉默不语,一下子心慌了,“我缺一位女伴,我想不到别人,只能想到你。” “赵先生想要舞伴,是很容易的事吧。” 夏宛吟黯然敛眸,“之前,周淮之被警方带走配合调查的事,闹得甚嚣尘上,连带着把我的案底也都挖了出来,很多人应该已经在网上搜索过我的新闻,他们会认出我的。你让我这样坐过牢的人当你的女伴,若被人看到,传出去,连赵先生你的声誉都会受到影响。可能,还会连累赵氏。” 赵廷序眼尖泛红,脱口而出,“别人怎么看,我根本不在乎。” “但我在乎。” 夏宛吟捏紧手中的面具,摇了摇头,“我一个人怎样都无所谓,但我不想连累身边的人。 尤其是你,赵先生,你是我的恩人,如果没有你帮我,很多事就是把我累死也办不成的。所以我不想把你拉下泥潭,我希望你永远都是干干净净的,不受外界侵扰。” 赵廷序心口重重一刺,垂在身侧的大手颤抖着蜷起。 “这种地方,真的不是我该来的,有很多优秀的小姐,远比我适合做你的女伴。” 夏宛吟笑了笑,“更何况,监狱三年,跳早操会,跳舞我是一点也不会啊。” 赵廷序呼吸发紧,在漫开痛意的胸腔里一遍遍呐喊: 我只想要和你,宛吟。 我只要你! 炙热的呼喊,却仿佛如鲠在喉。 “其实,说真的,我低估了林云姿对周淮之的感情。” 夏宛吟垂眸戴上华丽的羽毛面具,再度抬头,她目光如炬,周身散发着强势的自信,高贵的气场,令人不可染指,“我以为,她只是憎恶我,想夺走原本属于我的一切,周淮之不过是她引以为傲的战利品而已。 如今看来,她对周淮之是真爱啊。没想到心狠手辣的林小姐是个究极的恋爱脑。” “这样,不是更好吗。” 赵廷序整理好情绪,也戴上了自己的那副黑色面具,“她最好是不顾一切地深爱着周淮之,就像往燃烧的火炉里不断地添新柴,等到火烧到她,乃至她身后的林家,当她发现一切不可控制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夏宛吟嗓音幽凉,“这么多年,林云姿在周淮之身上投入太多了,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她必须一条路走到黑,回不了头了。” 但,林云姿却忘了一件事—— 沉没成本,不参与重大决策。 楼下宴会厅中,慷慨陈词的林云姿俨然成了瞩目的焦点。 “周总要是真的卷入了什么案子,他能来参加这么重要的宴会吗?警方只是让配合调查,搞得就真的像周总做的一样。外面的记者还死咬着不放大做文章,真是一点职业道德都没有。” 林云姿目光冷冷扫过韩紫棠吃瘪的表情,内心暗爽不已,“若再有人造谣生事,那我们只能拿起法律的武器保障自己的合法权益了。没有事实依据的流言,都可以以诽谤罪起诉造谣者。” “宛吟。”忽然,赵廷序低唤了她一声。 “嗯?”夏宛吟看着他。 男人唇角微勾,朝宴会厅大门方向抬了抬下颌: “热闹来了。” 下一秒,一道裹着怒火的狠厉声音破空刺来,像平地惊雷在整个宴会厅内炸开: “林云姿!你这个脏心烂肺,阴险狡诈的贱蹄子!!” 众人错愕万分,齐刷刷朝门口望去—— 只见一个两鬓灰白,面容枯黄憔悴,头发凌乱的中年男人满身戾气地冲进宴会厅,整个人像一头看到了红布,无法克制滔天怒气的斗牛,径直朝林云姿冲了过来! 林云姿刚开始一脸懵逼,根本没认出这个男人是谁。 待男人冲到她面前了,她才看清来者何人,吓得心脏蹿进了嗓子眼,整个人僵在原地,如遭雷劈! 周淮之也猛地僵住,惊惶地往后退了两步。 眼前的男人,不是别人,正是阚羡的父亲,阚立勋! 只是阚董整个人颓拓蹉跎得不成样子,和往日意气风发,精神抖擞的形象判若两人,可见阚羡的事对他打击有多大。从小宠到大的独子出事,让他这个做父亲的一夜之间几乎头发全白。 “阚、阚董,您这是……”林云姿声音发颤,心脏一阵瑟缩。 此刻站在林云姿跟前的韩紫棠根本来不及反应,便被处于疯狂状态的阚董猛地扒拉开: “别他妈挡老子的路!滚开!!” “啊——!” 韩紫棠尖叫一声,被推得仰面向后倒去,旋即脚踝发出嘎巴一声脆响。 众目睽睽下,她狼狈地一屁股跌坐在地,痛得满额冒汗,浑身发抖。 周围的宾客忍俊不禁。 韩紫棠眼泪唰地流下来,倍感羞耻得她恨不得遁地爬走。 与此同时,众人惊呼—— 恨得满目猩红的阚董,高高举起粗壮的胳膊,朝林云姿煞白的脸抡圆了就是一巴掌! 第190章 他不许,任何人再伤她分毫 这一巴掌,蓄满了狠厉的手劲儿,这要是换在鞋号上都得是45码的。 巴掌声响彻整个宴会厅! “啊——!!” 林云姿一声惨叫,被怒火冲天的男人扇得原地转了个圈,随即狼狈地重重摔倒在地,趴在地上的样子滑稽可笑。 众人惊愕哗然,纷纷往后退。 周淮之震愕失色,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生怕下一刻溅出来的血点子崩到自己。 悠扬的乐曲戛然而止,整个宴会厅空气都跟着凝固了。 夏宛吟晶莹的瞳骤然一缩,忙看向身畔挺隽优雅的男人: “赵先生,是你吗?” 赵廷序缓缓转过脸,微抬唇角,哪怕黑色面具遮住了半张脸,但立体的五官,优越的下颌线,还是难掩他的英俊惹眼: “阚董身为被害者家属,我觉得,他有必要知悉,到底是谁害得他宝贝儿子生死未卜,是谁害得他们阚家断了香火。” 夏宛吟深深凝视着男人的眼眸,仍然温柔,却暗藏渊薮。 温润如玉的赵先生,也有狠辣凶戾的一面。 只是,他不会像傅时京一样,只要惹恼了他的人,他便会发出山呼海啸,腥风血雨般的报复。 赵先生仿佛沉睡的雄狮,轻易不会出手,可一旦动怒,就会一口狠狠咬住进犯者的后颈子,将其拖入未知的黑暗中。 夏宛吟再度将冰冷的目光落在狼狈如狗的林云姿身上,“利用阚立勋的仇恨报复林云姿,真是兵不血刃的好手段。” “宛吟,你在夸我?”赵廷序眼底闪烁着愉悦的光辉。 夏宛吟挽唇,“当然啊,我喜欢今晚的惊喜。” 面具后,男人眼神含情,沙哑着开口,“你喜欢就好。” 只有你喜欢。 我做的一切,才有意义。 此刻的林云姿,被打得脸颊肿得老高,像含了半个馒头,她痛得头皮发麻,眼冒金星,口腔里全都是骇人的血腥味。 男女力量悬殊,她从小到大娇气得很,这一巴掌,真是快把她半条命都扇没了! 还没等她缓过神,阚董一个箭步蹿到她面前,众目睽睽下一把薅住她的头发将她的脸摆正,二话不说又是一巴掌扇了上去! 这回,左右两边对称了。 周围的人,从起初的惊恐,渐渐变成了对林云姿的嘲笑,甚至有人已经偷偷拿出手机开始录像了。 韩紫棠本来还因为当众摔了一跤觉得羞耻懊恼,这会儿见林云姿丢了更大的脸,她连屁股的疼都忘了,只顾着看热闹。 “啊啊啊!放开我……放开我!!” 林云姿头皮痛得要死,她哭着惨叫,“我跟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打我?!” “死贱人,你还舔着个b脸说这话?” 阚董恨得睚眦目裂,“我儿子现在在icu里还没度过危险期,你这个贱人却在外面逍遥自在,吃香喝辣的,你他妈凭什么?! 我的儿子变成这样都是你害的!全都是拜你所赐!是你教唆他,拖他下水,他才会被人报复!全他妈怪你!” 阚董怒向胆边生,又甩了她一巴掌。 这一掌下去,直接把林云姿嘴里的一颗牙打掉了,唇角泌出了鲜血。 韩紫棠见状,嘴角笑意难压,心里叫好! 她早就想抽林云姿了。 那次翱梦慈善晚宴,她被这个贱人利用搞了夏宛吟一手,结果给自己惹了麻烦,还被父亲训斥,她心里一直咽不下这口气。这回阚董杀出来替天行道,她可真是爽死了! “他自己在外面得罪了人被绑架……跟我有什么关系?!” 林云姿感觉头皮要被拽下来了,她不停地挣扎,哭嚎喊叫,“来人救命啊!淮之哥哥快救救我!!” 所有人诧异的目光都落在周淮之身上,猜测着两个人的关系。 周淮之只觉如芒在背,俊脸泛白,又偷偷往后挪了一步。 看到林云姿被人摁着打,他自然于心不忍。可现在的阚立勋就像头发疯的野兽,他一时竟然心生胆怯,不敢靠近。 “都到了这个地步,周淮之还不上去,给林小姐解围吗?”赵廷序目光一片寒凉。 夏宛吟看穿了周淮之眼底的胆怯,一声冷笑,“他确实喜欢林云姿,但,他更在乎自己的体面。没有任何事,比他的面子,他的名声,他的利益更重要。” 忽然间,她记忆穿梭回三年前—— 最后一次开庭审理时,她被当庭判刑四年,她哭着大喊周淮之,但男人却罔若未闻,只给了她一个冷绝的背影。 那时,他一定觉得她丢人至极。 就像现在,他冷眼旁观林云姿受辱,生怕波及到自己的样子一模一样。 “够了!住手!” 周淮之实在扛不住众人审视目光的压力,冲上卯足力气把阚立勋推了个大趔趄,将满嘴是血,快被打成猪头的林云姿护在身后,愤懑怒斥,“你大庭广众殴打一个弱女子,你还叫个男人吗?我看你连人都算不上了!” 他神情正气凛然,站出来护着林云姿,给她撑腰,妥妥一个正义感爆棚的正人君子。 众人鸦雀无声。 赵廷序侧眸看向夏宛吟,声色低沉,“宛吟,看来,你还是不够了解他。” “确实。” 夏宛吟自嘲地笑了笑,满目苦涩,“我如果了解周淮之,当年,就不会选择替他抗下所有入狱,更不可能嫁给他。 不过,我不后悔。我自己走的每一步,我都认了。” 赵廷序心中一恸,眼底漫上灼热的湿意,他长睫颤了颤,用力忍住了。 他想起当年,夏宛吟判决下来的当天晚上,江彧攒了个局,叫上了他和傅时京,说是恶人有了恶报,要兄弟三人一起好好庆祝一番。 席间,众人大骂夏宛吟,个个都化身正义使者,个个都想给傅时京出口恶气,个个都恨不得手刃了夏宛吟。 江彧还扬言,要找人在监狱里弄死她,却被他淡淡阻止。 然而,那时他的原话却是: “没这个必要,她那种养尊处优的贵妇,进了那样的地方,尊严被无数人践踏想必每天都生不如死。就让她在牢里自生自灭吧。” 自生自灭吧。 想起当年自己的冷漠,赵廷序心口像被利刃剖开,痛得他下意识摁住起伏的胸口,面具后的俊容布满汗水。 曾几何时,他和那些不明真相的乌合之众有什么分别? 他悔恨,亦愧怍。 他心中一遍遍告诉自己,老天给了他一次可以守护这个女孩的机会,他一定要拼尽全力,牢牢把握。 他不许,任何人再伤她分毫。 林云姿被打得两眼昏黑,瘫坐在周淮之身后,哭得泣不成声。 “这个女人是人吗?她就是个恶毒蛇蝎!骚浪蹄子!” 阚立勋瞪起布满血丝的眼睛,恶狠狠地指向林云姿,“始作俑者就是她!都是她在背后怂恿教唆我儿子才会酿成今日大错!现在我儿子成了废人,被人指着脊梁骨骂成了筛子,她却完美隐身,出了事儿都让阿羡一个人扛!我儿子一时糊涂被你这个死贱人哄骗,老子他妈不糊涂!老子今天宁可跟你们林家撕破脸,也要揭穿你这贱人的丑陋嘴脸!我儿受的罪,老子要从你身上一笔一笔讨要回来!” 此言一出,整个宴会厅议论声乍起,看着林云姿的眼神满是复杂的猜疑。 市长千金把盛铭总裁给坑了?这瓜不小。 但,多数人都是半信半疑,都在等着阚董继续往下曝猛料。 这次酒会,真不白来,值回票价! 站在暗处,存在感极强却沉默不语的傅时京,轻轻摇曳手中香槟杯,眸光冷冽,眉骨微沉。 是谁,抢先了他一步? 这分明是他的剧本。 傅时京薄唇成线,胸腔里涌上一阵窒闷,很不爽。 他漫不经心地幽幽掀眸,视线恰好扫到站在二楼栏杆旁的那对出众的男女,顿时瞳仁深深一缩。 哪怕,男人戴着面具,他也毫不费力地认出,那个人是赵廷序。 而那个同样戴着面具,如优雅的黑天鹅般站在他身边的女人…… 傅时京心脏一阵壮硕,眼底如淬冰芒,呼吸也不受控地乱了节奏。 下一秒,咔地脆响—— 他下意识地收拢手指,竟将香槟杯徒手捏碎,酒水洒了满身,掌心扎进了两块玻璃渣滓,冷白肌理,泌出殷红血珠。 但,他半分痛意都感觉不到。 他满心,满眼,全身的神经,所有的注意力,都汇聚在那位“黑天鹅”身上。 “你到底在胡说什么……我根本就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林云姿捂住肿痛的脸,哭着狡辩。 周淮之严词厉色,怒道:“阚董,不管怎样你动手打人就是不对。阿羡出了事,我理解你心里的痛苦,但这不是你随便乱咬人的理由。凡事要讲证据,你口口声声说林小姐害了你儿子,那你就拿出证据来,不然就是诋毁和诽谤!” “周淮之,我以为就我儿子糊涂,原来你也是个猪油蒙了心的蠢货!” 阚立勋咬牙切齿,笑得比哭都难看,“我告诉你,之前策划绑架你老婆的人是谁,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就是林云姿这个歹毒的小贱人!” 第191章 他们有一腿? 众人震惊:“?!!” 雾草啊! 这突如其来的惊天大瓜,把整个宴会厅的宾客都砸成了上蹿下跳的猹! “什么意思?林云姿是绑架周太太的罪魁祸首?!什么仇什么怨啊下这么黑的手?” “我听说,林小姐跟周总太太是大学同学,两人原来是闺蜜呢。他们两口子结婚的时候,周太太还请林小姐去当伴娘呢。现在说林小姐绑架了周太,这……可能吗?” “怎么不可能啊,防火防盗防闺蜜!现在这闺蜜不光要男人还要你的命,鬼见愁还是李莫愁啊?太恐怖了吧?!” “那这么看来,周总是和这位林小姐有一腿了?” “我之前就看他们老是出双入对不正常,现在看来私底下早就勾搭在一起了!只是周总和他太太迟迟不离婚,林云姿等不及了向周太下毒手谋上位,这动机可是太强烈了!” 非议声嗡嗡地传入林云姿的耳朵里。 她被扇出了耳鸣,落入她耳朵里成了一群苍蝇蚊子在叫,她几乎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但可以肯定,是绝对没什么好话! 林云姿浑身颤抖,恨得赤目欲裂。 阚羡这只鹰,本来她玩得好好的,只是万万没想到会被他老子跳出来啄了眼!她不明白这局棋原本下得好好的,怎么突然就脱离了她的掌控?阚羡明明还在重度昏迷中,到底是谁跑到阚董面前揭露了她? 是谁?! 夏宛吟吗?! 那个贱人哪儿有这么大的本事?且她手里有证据吗,凭什么就敢咬她?! 面对阚董歇斯底里的揭露,周淮之先是心头一惊,随即脸色阴沉了一度: “阚董,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你有证据吗?” 众人面面相觑,周总这骚操作把他们都整不会了。 换做别的男人,得知绑架自己老婆的罪魁祸首,第一反应肯定是震惊愤怒,然后就是质问嫌疑人。 可周总却想都不想就反驳了回去,甚至明显就是在偏袒林云姿。 他就不想想,万一真是林云姿干的怎么办?他就这么信任这个女人,半点怀疑都没有吗? 周太太此刻要是看到这一幕,估计心都要疼碎了吧。 只是,众人不知—— 周太太已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眸光清冷,不辨喜怒。 赵廷序拳头硬了起来,青筋贲张,“周淮之真是无时无刻不在给我惊喜,刷新我对人性的下限。” “我被绑架的事,周淮之完全知情且默许,林云姿被咬了出来,他当然害怕引火烧身,所以哪怕不做人了,也一定要和她站在一起,力保她。” 夏宛吟早已心如死灰,没有心痛,也没有情绪,“他们是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一个掉进水里,另一个也扑腾不了多久。所以,他只能选择,和林云姿牢牢绑定。 不过,这其中也有对她的爱,也说不定呢。” “马勒戈壁的!周淮之你他妈脑子是被驴踢了还是被狗啃了?!” 阚立勋活了快六十年就没见过他这么奇葩的人夫,气得眼前发黑,“你老婆被这个贱人暗算了,差点儿没了命!你不质问她,你反而质问我?你们俩是奸夫淫妇还是狼狈为奸啊?!” “你嘴巴给我放尊重些!” 周淮之怒目而视,转身将林云姿搀起来,长臂揽住她的腰扶她站稳,“你儿子风流成性,成天在外面惹是生非,保不齐得罪谁了自己都不知道,所以被仇家报复。你要不服,就去报警,让警方去查,别在这儿发癫嗷嗷乱叫,见人就咬! 我和我太太与林小姐相识微时,我们两家关系一直很融洽,我太太和林小姐还是闺蜜!林小姐跟我们夫妇二人情谊深厚,你又算什么东西,敢来挑拨我们之间的关系,你以为我会信你鬼话吗?!” 第192章 从来没有感同身受 “淮之哥哥……”林云姿眼底浸满了感动的热泪。 虽然被打得连亲妈都不认识了,但有周淮之这样坚定不移地选择她,给她撑腰,护着她,她就是被再揍一顿都感觉不到疼了。 夏宛吟冷眼望着楼下的一幕,原本已经死得不能再死的心又是一刺,纤细的手缓缓握紧栏杆。 为了保护林云姿,周淮之再次把她拖出来挡枪,为他的心上人洗地。 哪怕他明知林云姿对她所做的一切,明知道她才是受害者,却仍然要把她残忍地推到人前,再次狠心地利用她一次,又一次。 “你要觉得林小姐害了你儿子,就把证据拿出来,没有证据就别在这儿打着给儿子报仇的名义抹黑好人,胡搅蛮缠。” 周淮之目光阴寒地打量着气得老脸胀红的阚立勋,“我劝阚董你还是别到处乱跑,有这个时间不如寸步不离陪在你儿子身边,听说他还没脱离危险期。万一他要有个三长两短,你岂不是见不到他最后一面了?” 这番话,像把白刀子攮在了阚立勋心脏上,何其歹毒! “周淮之!你竟然敢咒我儿子死?!” 阚立勋勃然震怒,睚眦目裂地朝周淮之冲了上去,“你这个挨千刀的小畜生!我儿子要有个闪失,我一定要拉你陪葬!!” 眼见男人像恶鬼一样扑过来,林云姿颤栗着蜷缩在周淮之怀里,连眼睛都不敢睁开。 就在这时,附近警局的警察及时赶到将阚董当场制服,一边一个架起他的胳膊往外拖拽。 “哈哈哈哈!周淮之!你这么想着姓林的这个死丫头,八成绑架你老婆的事儿是你们俩合谋的吧?!” 阚立勋双脚离地,梗着脖子大喊,“妈的奸夫淫妇!一个西门庆一个潘金莲!莲藕棒子生疮全他妈坏心眼! 当年你老婆进监狱也是你们这对狼狈搞的鬼吧?搞走了原配老婆,你们俩就可以光明正大地搞一起了,大晚上的进进出出的,多他妈刺激啊!” 周淮之心虚得满头大汗,恼羞成怒地怒吼: “你给我住口!我要告你造谣!诽谤!” 阚立勋的话,似一石激起千层浪,舆论的压力瞬间又转移到了周淮之身上: “阚董说的是真的吗?周太太入狱真的跟他有关?!” “那就要看他们俩是不是真的有一腿了,如果有,那阚董说的八成是真的,动机充足,搞掉原配就可以跟小三胡搞乱搞了。如今原配出狱,他们关系只能转到地下,为了以后可以光明正大在一起,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制造一起绑架案把自己老婆弄死,岂不就一劳永逸?” “我的天,逻辑好通顺啊!要是这样,周淮之不仅不无辜,还相当卑鄙歹毒啊!” “当年周氏集团研发部火灾的新闻我跟踪过一阵子,当时我就纳闷儿,就算周太太有一定过失,但让她一个弱女子抗下所有是不是有点给周氏背黑锅的嫌疑呢?而且全程从起诉、认罪,再到判决下来,周淮之身为周太太的丈夫竟然没有站出来替她开脱一句,帮她分担过一点过错,全程当个透明隐身人,让周太太一个人卷入舆论漩涡,遭人唾弃,身败名裂。 那时候我还以为俩人已经私下离婚,所以装都懒得装了。可刚才我一听,这俩人到现在都没离婚啊,既然如此,那他这个人骨子里就是个凉薄自私的人,完全不管别人死活。” “就这么样个自私自利的烂人,周太太还能跟他过下去?要我不但得跟他离婚,还得分他半壁身家,给他好好放放血!” 刺耳的议论声,此起彼伏,一句又一句地直戳周淮之的脊梁骨。 当年火灾案,周氏陷入巨大的麻烦时,他都没有像此时此刻这般难受,煎熬,抬不起头来。 只因那时,所有本该他承受的压力、责罚和辱骂,都扛在了夏宛吟瘦削的双肩上。 这世上,本就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 鞭子不抽在自己身上,是永远都感觉不到疼。 可此刻的周淮之只顾自己难受,哪里想得到—— 当年,夏宛吟所承受的非议和羞辱,是他的一千倍,一万倍。 傅时京听着众人议论,攥了攥被玻璃碎片扎破,仍在流血的大掌,凤眸逐渐加深。 尤其,是在有人替夏宛吟抱不平时。 他的心尖,不受控地刺痛了一下。 但马上,他又更用力地攥紧手掌,用掌心的痛感强压住了内心的波澜。 “淮之哥哥……我的耳朵……我的耳朵好痛!” 林云姿颤抖着拿开捂在耳朵上的手,竟赫然看到掌心一滩血,吓得她面如死灰,魂飞魄散,“我听不到了……我听不到了!我是不是被他打聋了?!” 周淮之心口一沉,慌忙大吼:“来人!快叫救护车!!” 他如此紧张林云姿,不光是有些心疼她。 也是怕她跟自己出来,真出了事,向林家不好交代。 周淮之和林云姿迅速离开了宴会厅,一场闹剧暂时停歇。 悠扬的音乐再度响起,众人又议论了一会儿,才纷纷散开。 就在这时,傅时京眸色深沉,迈开长腿走到韩紫棠面前,微微俯身,向依然瘫坐在地上的韩紫棠伸出修韧宽厚的手掌。 周围的女宾看在眼里,一个个都艳羡眼红。 傅总是盛都第一贵公子,无数女人的梦中情人,一个他,一个赵家赵廷序,都是盛都乃至全国所有上流阶级丈母娘的头号女婿首选。 多少人梦寐以求,没想到,让韩家的姑娘掐了尖儿。 羡慕,有的,嫉妒,更有。 “看来,这场热闹很好看,韩小姐坐在地上看了这么久都不肯站起来。”傅时京声色实在磁性动听,哪怕这话里有几分嘲弄。 “我……我不是不想站起来,是崴脚了,站不起来了。” 韩紫棠扬起脸,泪眼汪汪地看着男人,“时京,我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好痛……” 傅时京眉宇微拢,但他什么都没说,而是弯腰揽住她的后腰,打横将她抱了起来。 众人:“wow~!” 能被傅总抱抱,这女人八成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 夏宛吟站在高处,自然也看得清清楚楚。 她敛眸,长长的睫羽遮住了眼底晦涩的情绪,周身燃烧的复仇气焰,此刻缓缓熄灭,取而代之的是几分黯然的意味。 赵廷序心细如发,感觉到了她情绪有了波动,一阵酸涩直抵咽喉。 忽然,傅时京幽幽抬眼,深邃裹着薄戾的目光猝然直刺向夏宛吟所在的方向。 第193章 抢舞伴 这一眼,令夏宛吟心惊胆战,脊背都泌出了冷汗。 可她马上又想到自己是戴着面具的,紧绷的脏腑又渐渐松懈下来。 众人瞩目下,傅时京抱着韩紫棠离开了宴会厅。 “宛吟,舞会一会儿就要开始了,我们去准备一下吧。”赵廷序眸色温柔,支起臂弯,示意她挽着自己。 夏宛吟被傅时京那一眼看得属实心慌,她不确定是巧合还是他认出了她,于是连忙摇头: “还是算了吧,我不会跳舞,怕是会拖累赵先生你也被别人看笑话。” 她就是这样的人,总是自省,总是替他人着想,总是怕自己变成别人的拖累。 “不怕,我也跳得不好。” 赵廷序弯眸,抬起大掌,宠溺地轻抚她柔软的发顶,“不过,略懂皮毛,可以带着你。” 傅时京面无表情地一路抱着韩紫棠来到贵宾停车场。 肖羿恭谨地打开车门,他俯身将人放了进去,淡淡吩咐: “先带韩小姐去医院看看脚踝的伤,再安全将她送回去。” 肖羿显然不喜欢接这个活,但没招,只能臭着脸答应: “是,傅总。” “诶?时京,你不陪我去吗?”韩紫棠焦急地问。 男人眉目冷淡,“不了,宴会厅还有宾客在等我,我有要事要跟他们谈。” 韩紫棠一脸委屈,“可是,我是你的未婚妻啊,这个时候你都不陪在我身边吗?而且我的脚踝受伤了啊……” “知道你受伤了,所以我让肖秘书送你去医院,有什么问题吗?” “可是……” “韩小姐。” 傅时京眉宇微压,凤眸间泛起凉意,“我们两家,确实有婚约,但现在你跟我还没有正式订婚,在正式确定关系前,我希望我们可以相敬如宾,以礼相待。 公开场合,请你不要随便把‘未婚夫’三个字挂在嘴边。 女孩子多点矜持,更讨人喜欢。” 说完,男人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 “时京!”韩紫棠大声喊他,却喊不住。 她胸口一股怨气蹿了上来,却不敢冲傅时京发作,只能死死攥着手指,无声闷爆。 另一边,宴会厅中—— 华丽的圆舞曲奏响,灯光璀璨,舞会正式开始。 男士们身穿高定西装,绅士地牵起舞伴的手款款步入舞池,大家身着华贵,且都带着精致的面具,现场的氛围一瞬间就穿越回了中世纪皇室奢华隆重的贵族舞会。 夏宛吟局促地站在赵廷序面前,紧张地抿起绯唇,肩颈和纤细的腰部线条都是硬邦邦的,身上的每一寸肌肉都是硬邦邦的,完全放松不下来。 “宛吟,有我在,不要紧张。” 赵廷序温柔低磁的声音落入她耳,他长臂环上她的后腰,左手将她布满汗水的手牵起,“你从来没有参加过舞会吗?” 夏宛吟摇了摇头,“以前周淮之常想带我来这种场合,但我不感兴趣,都推掉了。” 周淮之那个人,得到了一点成功心就飘了起来,“灵觉”问世大受追捧的那段时间,他天天都应邀出席各种科技大会,名流酒会,高端饭局,忙得不亦乐乎。他每次都说要带她一起,却都被她拒绝了。 周淮之喜欢被追捧,被溢美之词围绕的美妙感觉,而她只喜欢脚踏实地,把自己关在研发室里干实事儿,提升芯片性能。 那时,看到周淮之一次次失望的眼神,她心里还很过意不去,竭尽所能地在生活上给予她全部的关心,把他照顾得无微不至。 可如今看来,从一开始他们就三观不合,思想境界也不同。就算他没有出轨林云姿,他们的婚姻也早晚会走到尽头,无法携手共度余生。 灯光迷离,光影摇曳。 众人翩翩起舞,舞姿优美且精准,个个都是受过训练和培养的。 只有夏宛吟,和赵廷序徘徊在舞池的她,步伐笨拙,四肢也不怎么协调,从黑天鹅变成了笨天鹅,引来周围人阵阵窃笑。 “赵先生,算了……我不跳了。” 她嗫喏,羞臊地红了脸,“太丢人了。” “不怕,慢慢来,就当他们不存在。” 赵廷序低头瞧着她笑,收紧手臂,带着她慢慢熟悉舞步,耐心备至,“要丢人,我陪你一起丢人。” 但,他心里一点都不这么觉得。 他只觉能与她共舞一曲,是他这辈子的幸事之一。 一阵暖流涌入夏宛吟心田,他的鼓励给了她自信,慢慢的,她没那么局促了,动作也放开了,虽然还是很僵硬,但比刚才残疾人做复健的状态好多了。 两人渐入佳境。 夏宛吟虽然舞商不高,但智商非常高,赵廷序教的舞步她一遍就记住,很快就能完全跟上他的脚步。 她渐渐领悟到了跳舞带来的乐趣,最重要的事,她有赵先生这样的引导性舞伴在身边,她身心愉悦,很快就放开了自己。 就在赵廷序高高牵起她的手,准备转圈的刹那,一道凌厉的黑影一闪而过。 下一秒,他掌心一空,心脏猛地揪起。 那道黑影,在他眼皮底下如一阵旋风把夏宛吟夺走了。 “宛吟!”赵廷序呼吸发紧,猛地转身。 只见夏宛吟已被一个高大昂藏,面带银色面具的男人带到了舞池中央。 男人猛地捉住她的手,蛰伏在黑西装下肌肉紧实的右臂强势地搂住了她的细腰,骤然收力,两人的身躯紧紧贴合,地面上两道人影完美相融。 哪怕男人戴着面具,赵廷序也一眼将他识破。 他眼底泛红,心口一刺一刺地痛了起来。 放眼整个盛都,有这种完美身材,黄金比例,冷傲气场的,还能有谁? 第194章 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唯有,傅时京。 赵廷序是天之骄子,从来都是泰山崩于前面如平潮的性子,此刻眼见夏宛吟就这么被他拉走,他心急如焚,方寸大乱。 这一刻,他忘了体面,他想就这么冲上去把他喜欢的人抢回来。 可舞池里人来人往,裙摆纷飞,仿佛乱花迷人眼。 赵廷序看着傅时京搂着夏宛吟的腰在舞池里翩翩旋转,一会儿到左边,一会儿又步伐游弋到右边,如同一双空中飞舞的蝴蝶,想扑都扑不住。 夏宛吟后腰被男人发狠地摁着,她身上礼服单薄,两人紧贴的时候,她甚至能感觉到傅时京坚硬冰凉的金属皮带扣,还有壁垒分明的腹部薄肌。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模糊。 唯有眼前,男人一双明烈锐利的凤眸,霸道地占据了她的视线。 “夏宛吟,知道我是谁吗?”傅时京薄唇附在她耳侧,嗓音寒凉,裹着一丝戾气。 “傅总。”夏宛吟低落长睫。 一副做错了事,等待被责罚的样子。 她自然是畏惧他,最起码在目的达成之前,她不想节外生枝。 傅时京看着柔软可欺的样子,心底涌动的怒意,驱散了几分。 但,还是很不爽。 男人骤然旋身,速度太快,夏宛吟双脚几乎被带离了地面,惊慌失措地搂住了他的劲腰。 这是她第一次,明晃晃地搂着他。 她惊讶于外形看上去如此高大宽魃的男人,腰竟然比她想象中细了太多,两侧腰线收得很紧,每一寸的肌理都透着恰到好处的力量感,精壮且有型。 想来,是严于律己,私下没有一天懈怠锻炼的。 难怪穿西装那样的好看,没有半点赘肉,天知道脱了衣服,这副身子得多性感勾人。 夏宛吟霎时心跳乱了一拍,她深深呼吸,驱散了自己满脑子的杂念。 见她主动抱住了自己,傅时京唇角几不可察地抬了一下,心头怨怒,又淡了几分: “夏宛吟,你是不是看不出来。” “看不出什么……” “看不出,我非常讨厌你跟赵廷序在一起。”傅时京一字一沉,语气里却是嗔怨更多了些。 夏宛吟心尖一颤,“傅总,你忘了吗?我是个瞎子,我能看得出什么呢。” “呵……还真让你找到了个完美的理由。” 傅时京胸腔溢出了声笑,舌尖顶了顶腮,“行,你的理由,我接受了。 但,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夏宛吟眸光闪了闪。 她从来没见过傅时京这样笑。 原来,他也是会好好笑的。 他似乎并不知道,此刻他的笑,有多迷人。 一曲就要终了,可夏宛吟却已经挺不住了。 她想吐! 刚才傅时京抱着她不停地转圈,堪比坐上了调了10倍速的旋转木马,此刻她双腿发软,头晕目眩,捂住了嘴巴站都站不稳了。 “你怎么了?”傅时京拧眉,盯着她煞白的小脸。 夏宛吟眼尾泌出泪花,“唔……我头晕……想吐……” 男人眉骨猛跳,“忍着。” “忍不了了……” 下一秒,夏宛吟眼前一晃,身子腾空。 周围人惊愕侧目。 只见眼见这个骨架宽大的冷峻男人将一个身段纤细柔软的女人整个扛在了肩头,毫不避讳众人目光,大步流星地离开了舞池。 自然,两人都戴着面具,没人认出这个举动惊人的男人,是堂堂傅氏财团总裁傅时京。 傅时京走进空旷无人的走廊,刚把软绵绵的夏宛吟放下,掌心尚存女人肌肤的余温。 还没等他回过神,只听见“呕”地一声—— 夏宛吟猛地弯腰,吐了他满身! “夏宛吟,你——!”傅时京低头看着自己一身污秽,凤眸猛瞠。 “对不起,对不起……”夏宛吟额头布满细汗,轻轻喘息。 傅时京看着她难受的样子,烦躁地叹了口气,从胸口抽出装饰的丝巾,却没有擦拭自己,而是突然上前,大掌钳住了她的下颌,掰正了她的脸。 夏宛吟被男人捏着两腮,红润柔软的唇嘟了起来,眼窝泪盈盈的,看着有些滑稽,但越看越觉得可爱。 傅时京眯起狭眸,低头,凑近她的小脸。 瞧着她可怜兮兮的样子,他心念一动,抬起手轻轻擦拭她唇上的污迹。 一下一下,温柔得令她受不住,她甚至觉得眼前这个男人,不是她熟悉的那个对她狠厉绝情,恨得想要时刻扼断她咽喉的傅时京。 可是,他真的冷血无情吗? 夏宛吟忽然想起许多惊心动魄的瞬间。 看起来温柔体贴的周淮之,却将她一次次推入绝望的深渊,可看起来冷漠寡情的傅时京,却口是心非地救了她一次又一次。 她承认,这个男人无疑是危险的。 可为什么,明知他是足以焚化一切的怒焰,她却依然忍不住,想要离得稍微近一点…… 想看到他被熊熊怒火裹挟的,是一颗怎样底色的内心。 “宛吟!” 就在这时,背后传来赵廷序沙哑的呼唤,和急促的脚步声。 傅时京目光一沉,薄唇下敛。 赵廷序步履亟亟奔赴到夏宛吟身边,不由分说,直接揽住她的后腰,将人拢入怀里。 前所未有的强势。 程丞看在眼里,整个傻了眼,内心“哇哦哇哦”地尖叫个不停。 开窍了! 他们总裁,千年的铁树,终于开窍了! 要早这么霸气,这么主动,夏小姐早就拿下了,还特么有他傅时京什么事! 夏宛吟脊背一僵,紧张得心跳彻底乱了套,又忍不住快要吐了。 她不瞎,眼前两个男人的表情她看得清清楚楚。 修罗场的气息扑面而来。 现在借口想尿尿跑路来得及吧? “程秘书,你先护送夏小姐回车上,我有话和傅总说。”赵廷序脱下了自己的礼服西装外套,披在夏宛吟微颤的肩头。 傅时京眸色又是一暗,下意识攥了攥手指。 夏宛吟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沉默着在程丞的搀扶下离开。 她都是个“瞎子”了,也不差再当个“哑巴”了。 见夏宛吟渐行渐远,赵廷序才收回视线,俊容阴寒欲雪,如深海般的眸里暗涌着愤怒: “傅总,夏小姐是我的舞伴,你不觉得你这么做,过分了吗?” 傅时京薄唇一哂,用手中给夏宛吟擦过嘴的丝绸帕子慢条斯理地擦拭西装上的脏污,哪怕狼狈也无比优雅: “也不是头一回过分了,赵总还没习惯吗?” 第195章 雄竞?试试 赵廷序和傅时京多年兄弟,还有江彧,他们铁三角在盛都是赫赫有名的,多年来互帮互助,患难与共,别说吵架,红脸都没有过。 但这一次,赵廷序眼眶泛红,他的忍耐濒临临界点。 他十指攥得嘎嘎作响,一拳挥过去的心都有了。 可他们毕竟是最好的朋友,加之良好的修养,令他生生忍了下去,只嗓音低沉着开口: “夏小姐是我的舞伴,你缺舞伴,可以找你的未婚妻韩小姐。强取豪夺,实在不是绅士之举,更不要说宛吟答应我在先。你从我手里把她夺走,又让她这么不舒服。你觉得夏小姐会开心吗,她会好受吗?” “未婚妻”三个字,令傅时京眉骨骤沉。 他丢掉手中丝帕,一步步逼近赵廷序。 四目相对,空气中,仿佛要擦出电光石火。 两人身高、身量都几乎相等,气场都是同样的强大,如冰如火,势均力敌。 赵廷序直视男人幽沉的眼睛,语气倒是多了几分语重心长,“如果,你心里对宛吟真的有几分在乎,那你就该稍微照顾一下她的处境和感受。” “她开心有什么要紧,我开心就够了。” 傅时京薄唇扯出寒凉的笑,自带上位者不可一世的气场,若非对站在他面前的是赵廷序,换了别人,怕是连跟他对峙的勇气都没有,“我这个人,越看不惯什么,越想毁掉什么。我看不惯你和夏宛吟在一起,这让我感觉遭到了兄弟的背叛。 没有任何人能介入我和夏宛吟之间的恩怨,我和她之间,只有我可以掌控,一切权力都在我手。任何人,都没资格插手,更别想以所谓救世主的模样,试图把她脱出仇恨的泥潭。” “我是救世主,那你是什么?” 赵廷序勾唇,眼神是将他彻底看透的冷谑,“打着仇恨的旗号,却想着把宛吟占为己有的掠夺者? 别忘了,你是马上要成家的人,丢掉自己的未婚妻,堂而皇之跟另一个女人跳舞,且还把人扛了出去,传到韩家耳朵里,韩书记和傅老爷子怕是不会高兴。韩家不高兴,你们傅氏看中的那片芯片研发基地的选址,恐怕很难拿到手了。” 傅时京呵了一声,“你威胁我?” 赵廷序眸色深暗,语气很平静,“不是威胁,是提醒。没有人比我更清楚,时京你走到今天的位置,是何等的不易。” 男人俊容阴沉得滴墨。 所谓忠告,在他听来,异常刺耳。 但,他倏然笑了,势在必得的冷傲,“你放心,地皮我会拿到手,夏宛吟,我也不可能放手。” 赵廷序眼睫一压,“怎么,傅总,想跟我雄竞。” “雄竞?” 男人一怔,但很快反应过来,冷冽挑唇,“权竞宅竞,我都斗腻了,雄竞我还没试过。 不过父母恩爱,兄友弟恭,且从小就被寄予厚望,一路顺风顺水的赵公子,真的斗得过我这个一将成名万骨枯,从尔虞我诈,波谲云诡里杀出来的活罗刹吗?” 活罗刹,背地里傅家那些人这样叫他。 他很少这么多话。 这次,他觉得赵廷序是在挑衅他。 利用夏宛吟挑衅他,他莫名的难忍。 “我管不了那么多,我只想护着她。”赵廷序大掌再度攥紧,紧得像在牢牢守护什么重要的东西。 傅时京舌尖划过齿列,似笑非笑,迈开长腿,背影潇洒地离去。 只丢下一句话: “明天,记得看新闻和热搜,有惊喜。” 赵廷序回到车上时,夏宛吟正乖巧地坐在车上等着他,单薄的娇躯上仍然裹着他宽大的西装,一双白皙的小手捧着一个小白猫样式的暖手宝,整个人看上去又软又柔,令人忍不住想心疼她。 这个暖手宝,是赵廷序亲自为她挑选的,他觉得像她,于是买来一直放在车里。现在天冷,她的手总是冰凉,所以他便为她备着。 见她用上了,他眼眶一热,开心得一时失语。 “赵先生,你脸色不太好,是哪里不舒服吗?”幽暗里,赵廷序脸色白得快要透明,夏宛吟怎么可能不关心。 赵廷序看定她漂亮澄澈的眼眸,喉间一哽,摇了摇头。 夏宛吟意识到了什么,心下慌了,“是和傅总吵起来了吗?你们是好兄弟,不要吵架啊,如果因为我让你们争吵,我真是担不起这个责任! 人生能有两个要好的忠诚的朋友是多幸福的事,我知道你们的友情走到今天很不容易,尤其是在那个利字当头的豪门圈子里,有两个莫逆之交千金不换。我只是个微不足道的人,不要因为我和傅总闹矛盾,行吗?” 她说这些话,掏心窝子,不过也有一点私心。 若赵廷序因为她和傅时京闹翻,心头这把火,傅时京肯定要冲她撒出来,她不想惹他。 但更多的,是她真心希望他们能友谊长存。 曾经,她把林云姿当做自己最好的朋友,与她无话不谈,挖心挖肺地对她好。可到头来,她却捅了她最深、最狠、最痛的一刀。 甚至,比周淮之给她的背叛,更令她心痛。 不幸中的万幸,她入狱后结识了许愿,出狱后两人并肩作战,阿愿成了照进她黑暗人生中的一道明媚的阳光,才让她终于对这该死的人间,多了三分留恋。 没有任何人,比她更向往,更珍视友情。 所以,她真心诚意的,希望他们铁三角能友谊万岁。 哪怕,傅时京与她隔着深仇,江彧又无时无刻不想着为傅小姐报仇。 话音刚落,赵廷序终于再也克制不住,张开双臂,猛地将夏宛吟拥入怀中。 紧得她快要喘不上气,紧得像要将她揉进自己的血肉里。 夏宛吟僵住,瞳孔一颤,“赵先生……” “宛吟,相信我,我一定会护好你。” 赵廷序红着眼睛,一字一重,是在告诉她,也像在说给自己听,“我一定会。” …… 浓稠夜色里,顶级迈巴赫朝帝璟驶去。 肖羿边开车边向坐在后排闭目轻歇的傅时京汇报: “傅总,韩小姐的脚踝确实肿得挺厉害,不过没伤到骨头,拍了个片子,打了针抹了药很快就消肿了。我也按您的吩咐亲自把她送回韩家了。” “嗯,辛苦了。” 傅时京睁开双眸,缓缓抬起手。 今晚舞会上,他扛着她出去的时候,手不小心碰着了她挺翘的部位。 绚丽的霓虹光影在他掌心间变幻,他喉结轻滚,指尖颤了颤,似在回味着那片柔软带来的余韵。 “已经查到了那比挪用资金的去向,证据收集好了,明天检方的人就会出动。”肖羿声音压低。 “肖羿。” “傅总,您吩咐。” 男人幽幽地启唇,“明天,你通知咱们在检方的人,让他整理一份三年前周氏集团火灾案的详细资料,发给我。” 肖羿眼睛一亮,“傅总,您想要做什么?” 傅时京再度阖上凤眸,声色淡凉,“没什么,就看看。” 第196章 他不甘,不舍,后悔 深夜,医院。 周淮之在急救室门外踱来踱去,像极了在产房外等老婆给自己生孩子的老公。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串焦急的脚步声。 周淮之回头,心口一沉。 只见林市长夫妇二人在秘书和安保人员的陪同下步履亟亟地走了过来。 “周总,听说我女儿在宴会上被盛铭的董事长阚立勋给打了?!” 林夫人被秘书搀扶着,哭得快要站不稳了,“好好的,怎么会被人打呢?我女儿那么乖巧懂事,与人为善……怎么会出这种事?!” 林绍元急得双眼通红,“小姿的情况怎么样了?那个打我女儿的老畜生抓了他没有?!” “林市长,林夫人,二位请别太紧张,阚董已经当场被警察摁住带回了警局处理。阿姿是对我非常重要的人,我不可能看着她被欺负坐视不理。” 周淮之掌心捏着把汗,连忙安抚,拿出自己的诚意,“我已经下令让周氏集团法务部所有律师放下手里一切工作,全面跟进这件事。务必要以寻衅滋事,故意伤害等罪名起诉阚立勋,他不会有好下场的!” 自己的妻子蹲了三年牢,不见他有什么太大情绪波动。林云姿被扇了三巴掌,他是忙前忙后,尽心尽力,把能调动的资源都调动了,只为给三姐出口恶气,平息林市长的怒火。 当然,这里面,他也包藏私心。 宴会上,阚立勋口无遮拦,满嘴喷粪,还攀扯到了他身上,把三年前的火灾案都说了出来。 他恨不得把那件事永远埋葬,让人们永远遗忘,就当一切都没发生过。 他现在本来身上的污点还没洗清,如果当年火灾案又回到公众视野,岂不是火上浇油,他又会被卷入舆论的绞肉机里。 只有起诉阚立勋,把他一脚踩进监狱,让他成为彻头彻尾的恶人,才能转移视线,平息风波。 林绍元显然满意这个处理结果,沉着脸点了点头。 周淮之暗松了口气。 就在这时,急救室灯灭,医生和护士走了出来。 周淮之如同心系妻子的深情丈夫,第一时间跑到医生面前,急得喉咙沙哑: “医生,林小姐情况怎么样?!” 林氏夫妇也立马走上来。 医生:“林小姐掉了一颗大牙,口腔里有瘀血,耳膜有穿孔……” “什么?!”三人错愕! 林夫人娇弱,更是禁不住打击,几乎昏厥在丈夫怀里。 “什么意思?我女儿的耳朵是聋了吗?!”林绍元大惊失色。 医生忙道:“您别紧张,林小姐不至于耳聋,我们已经及时为她的耳朵做了耳膜修护手术,她需要静养一段时间,不要沾了水,也不要熬夜,更不要情绪激动,慢慢应该会恢复差不多。” 周淮之揪住了字眼,怒瞪着医生,“什么叫差不多?我要你们把林小姐的听力恢复如初!” 医生汗流脊背,“周总,耳膜已经修复了,林小姐肯定是不能聋的,就是以后可能休息不好,耳朵会疼,而且可能时不时会有点儿电流音……总之不会影响生活就是了。” 虽然结果不算太差,但也不算太好。 不如以前,是一定的了。 可相较于被殴打,在那样顶尖的宴会上,在那么多豪门名流的注视下,被人薅着头发扇嘴巴,被指着鼻子骂淫妇,还差点儿把陷害夏宛吟的阴谋捅出来。 这才是给林云姿打击最大的,都有心理阴影了! 病房里。 林云姿右耳被纱布包着,扑在林夫人怀里哭得泣不成声: “妈!我被人打了不说……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还被人骂是荡妇,是小三!还说我是上位不成怀恨在心,说绑架夏宛吟的事都是我一手策划的!我现在都快身败名裂了……以后我还有什么脸活下去啊!” 母女俩抱头痛哭,林夫人气愤地怒瞪着周淮之: “周总!我女儿今晚遭此羞辱,全都是拜你所赐!” 周淮之脸色僵白,“林夫人,我……” “我们小姿有多喜欢你,你心里一清二楚!这么多年你最艰难的日子都是我女儿陪你走过来的,明知道你结了婚,可她却从不求你给名分,一直默默做你背后的女人,甚至一再地恳求她父亲,动用我们林家的资源托举你!” 林夫人见从小宠到大的女儿遭此羞辱,心痛如绞,所有的怒火都撒在了周淮之身上,“小姿掏心掏肺地对你好……可你又是怎么对她的?你吊着我女儿,却又跟你那个劳改犯老婆死拖着不肯离婚!你把我女儿当什么?当你的备胎还是解闷儿的玩意?你是以为我们林家的千金小姐没人要了非要嫁给你周淮之不可了是吗?!” 周淮之被骂得头都抬不起来,“林夫人,阿姿对我好,我都记在心里……” 林夫人怒吼,“记在心里有什么用?你还不是该怎样就怎样?!根本没有一刻真正替我女儿着想过!要不是你小姿今天能被骂能被打吗?!” 林云姿哭哭啼啼,“妈……你不要怪淮之哥哥了,我认了……我不怪他……” 林夫人嗔怨,“傻孩子,你都被欺负成什么样了,竟然还向着他说话!” 周淮之低着头,垂在身侧的手狠狠一握,满心不忿。 林云姿今晚被阚董羞辱,完全是因为她自己自作聪明,利用阚羡去绑架夏宛吟,搞得阚羡被人寻仇报复,直接引火烧身,跟他有什么关系? 可林绍元毕竟还在任,手握盛都商界经济发展的大权,他敢拿捏林云姿,对她发火,对林氏夫妇却敢怒不敢言。 等等! 突然,周淮之喉咙发紧,脊背炸开一层冷汗。 阚立勋说,阚羡被人绑架折磨,是林云姿害的。 也就是说,背后报复阚羡的人,是查出来了,指使一群流氓绑架夏宛吟的人就是他? 那么,心狠手辣,默默替夏宛吟出气的人,又是谁?! 周淮之越想越觉得背心发凉,强烈的不安啮咬他缩紧的心脏。 他以前以为,他的妻子离开她,只有死路一条。 现在看来,哪怕宛儿跟他离了婚,也马上会有一个好出路,也会有人上赶着接他的盘,且比他周淮之更有权势,更加强大。 思绪至此,周淮之胸口灌满了酸涩,抿得嘴唇煞白。 他心里不甘,亦不舍,还有些后悔。 后悔就这么草率的离了婚,想到离开了他,宛儿会投入一个更强大的男人的胸怀,他就憋闷得厉害,近乎无法呼吸…… “淮之。” 林绍元沉着面孔,寒声开口,“原本,你们年轻人感情方面的事我们做长辈的不想多说什么。但事情闹到如今这个地步,你不能不给我女儿,不给我们林家一个说法了。” 第197章 我一定会娶她,对她负责! 周淮之垂在身侧的大手缓缓蜷紧,低着头,“您说,您要我怎么做,只要是我能做到的……” 林绍元双目一眯,“听小姿说,你已经和你太太办好离婚手续了?” “是……刚办妥手续。” “很好,认识淮之你这么长时间,你终于办事干净利索了一回。” 林绍元负手上前,抬起手,沉甸甸地拍了拍周淮之的肩,“如今事情闹成了这样,全盛都的人都传我女儿是你们婚姻的第三者,你也知道,我行走官场,最怕违法违纪,最忌家里的人传出负面传闻,配偶与子女的口碑,也会影响上级领导对我的印象,从而影响我接下来的晋升。 所以,唯一的办法,就是等风波平息后,你对外公布离婚的消息,并找个合适的机会,正式公开和我女儿的恋人关系。 今年结婚太仓促了,那就先领证,订婚吧。我女儿和你在一起这么长时间,且现在她因为你,还坏了名声,你要真是个男人,就该对我女儿下半生负责!” 周淮之指尖嵌入掌心,没吱声。 他也不是不喜欢林云姿,若一点不喜欢,三年多来,他也不可能一次次背叛夏宛吟跟她上床,甚至借口出差,带着她去英国过圣诞节。要知道,这样的事,他都不曾带着宛儿一起过。 可是,他也仅仅只是喜欢,喜欢她的浪,她的骚,她和他在无人处背德时的放荡大胆。 感情基础,和情感浓度,远远不及他对宛儿,更不要说谈婚论嫁。 而且,他实在不喜欢这种被林家卡脖子,赶鸭子上架的感觉,这令他浑身上下都不自在。 可他已经和宛儿离婚,外界也以把他和林云姿牢牢绑定,眼下,的确只有选择和林云姿在一起,这件事才能圆满收场,周氏集团的麻烦才会迎刃而解…… “妈,你不要再埋怨淮之哥哥了,他现在的处境也很艰难。” 林云姿哭肿了眼睛,泪盈盈地望向面容僵硬的周淮之,“爸,你也不要再逼迫淮之哥哥了……就算他不肯娶我,我也不会怪他的……” 话音未落,周淮之骤然抬眸,不再踌躇: “林市长,请您放心,阿姿对我有多好,这么多年我都看在眼里,我一定会娶她,对她负责!” 闻言,林夫人止住了哭,容色稍霁。 “淮之哥哥……”林云姿见周淮之终于肯娶她,又激动得喜极而泣。 “淮之,有你这句承诺,我就放心了。” 林绍元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以后等我们两家成了亲家,我会尽我所能,动用我所有的人脉和资源扶植我的好女婿。政策的倾斜加上周氏科技研发方面的实力,我想到时候,你成为盛都乃至全国科技领域的商界翘楚,指日可待!” 周淮之刚才心里还有种被裹挟的窒闷感,听了林市长为他描绘的宏伟蓝(大)图(饼),他最后的一丝不甘和顾虑也终于没有了,为名为“权势”的春药彻底沉沦: “那我就先谢过林市长了。” 林绍元笑容亲切了几分,“以后私下可以不用称职务,就叫叔叔吧!” 周淮之立刻改口,“林叔叔!” 林绍元含笑又拍了拍他的肩。 其实,他始终都觉得周家小子配不上他的女儿,但现在,外界都在传他女儿是周淮之的小三,女儿这么多年又和周淮之牢牢绑在一起,该做的什么都做了,他们的关系恐怕早就在私下圈子里传开,又加上今晚宴会闹出来的大乱子,小姿颜面扫地,再想攀高枝,嫁豪门,怕是难上加难。 虽然周淮之二婚,但还好跟那个劳改犯没孩子,他女儿不至于委屈给人家当后妈。 再有一点,就是他看中了周氏集团“灵觉”芯片的前景。 有如此实力强大的研发团队,成为全国第一,不过时间问题。日后周氏集团将会被国家重用,他在官场上的地位,也会水涨船高。 周家,已是最好的选择,更是小姿的保底。 所以,他便要利用这次难得的机会,让这门婚事板上钉钉。 “爸,其实眼下最大的麻烦,还不在我身上……而是在淮之哥哥身上。” 林云姿轻声啜泣,“今晚在宴会上,阚立勋突然把矛头对准了淮之哥哥,说三年前周氏集团研发部的火灾案,是夏宛吟给淮之哥哥被了黑锅,还把淮之哥哥说成了见死不救的负心汉。 我怕外界会再把当年的案子翻出来大做文章,引发大众对夏宛吟的同情,令一些有心之人趁机对淮之哥哥落井下石……” “好了小姿,你的意思爸明白。” 林绍元眯起的眼睛划过一丝暗芒,“放心好了,爸是不会让火星烧到你们小两口身上的。” “林……叔叔。” 周淮之隐约意识到了什么,心尖猛地揪紧,用恳求的语气开口,“我的太太……我的前妻毕竟十六岁就跟了我,多年夫妻,又在周氏最艰难的时刻挺身而出,蹲了三年的监狱,她失去了孩子,如今又成了瞎子。 我希望您能看在我的面子上,不要为难她了,她真的很不容易。” 林云姿气得死咬住唇。 林夫人忿忿地嘟哝,“她不容易,难道我女儿就容易吗……” “淮之,你能跟我说这些,反倒说明你是个有情有义的人。你要是对你前妻不闻不问,离了婚马上扭头狠狠踩她一脚,那我心里才觉得不安呢。” 林绍元淡淡一笑,“放心,我做事,有分寸。不会太为难她的。” …… 昨晚酒会上,阚立勋当众打了林云姿后便被警方带走,在警局里坐了一整夜。 虽然闹出的动静不小,但他很快就被律师保释出来。刚出警局连衣服都来不及换,就马不停蹄赶往医院看望昏迷中的儿子。 然而,刚到医院,阚立勋就接到噩耗—— 阚羡由于失血过多,出现了严重的脏器衰竭,昨夜医护人员又是电击又是呼吸机地抢救了半宿,才把他的命从鬼门关捞了回来。 但正因如此,阚羡大脑长时间休克,已经90%判定,他从此以后将成为一个植物人。 也就是说,他将再也没有机会开口,说出他和林云姿之间,那些肮脏的秘密了。 阚立勋见爱子变成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他悲痛欲绝,在病房里发疯了般歇斯底里地大喊大叫。 然而,他还来不及悲伤多久,盛都最高检反贪局的人就找上了门,把他带走调查了。 另一边,在许愿家里,正在忙着准备火锅食材的夏宛吟,突然听见许愿发出土拨鼠的尖叫: “啊!宛吟,姓阚那个老登今早在医院被检察院的人带走了!说是他涉嫌贪污、挪用大笔公款、非法集资等多项罪名被检方起诉了!” 第198章 只是这样,就足够了吗? 闻言,夏宛吟骤然回眸与许愿对视,眼底划过一丝愕然: “我从严剑锋手里拿到的证据里,大多都是阚羡的犯罪证据,几乎没有阚立勋的,这是怎么回事?” “哼哼,因为他们阚家父子得罪了我们可爱的宛宛,他们该死啊他们!赵四少是省内知名的正气凛然的检察官,只要被他给逮着了,那他肯定是要扼住对方的咽喉狠狠撕咬,不让他们好好放放血,他肯定不会轻易松口的!” 许愿手里举着手机,单手叉腰,神气地扬起小巧的下颌,“再说了,兔子尾巴随根儿,阚羡那个狗德行,他老子必是个老狗贼!肯定是一串都给牵扯出来了。” 夏宛吟蹙眉失笑,“怎么感觉,赵四少好好个小伙子,从你嘴里出来像条凶恶的狗子。” “呃……” 许愿尬住,挠了挠头,“狗子也没什么不好呀,比如赵警官,妥妥一条武力值爆表,帅得让人嗷嗷叫的德牧警犬。这是夸他哈,没有半点损他的意思,我觉得德牧超帅的。” 好家伙,许小姐的“狗男人”宇宙又开始了。 夏宛吟笑问:“那赵四少是什么犬种?” 许愿腰臀倚在灶台边上,认真思考起来,“他呀,我觉得他更像一只猫,心思敏锐、细致、聪明,性子嘛……有时候看起来很冷酷,不近人情。有时候呢,又能注意到你注意不到的地方,体贴入微,冷不丁关怀你一下,让你心里暖洋洋的。” 说着,她垂睫,轻抚细腕间外婆送给她的,并被赵闻野修好的手表。 心中莫名的漾起一丝涟漪。 夏宛吟眨了眨美眸,“这忽冷忽热的,听着应该挺会pua。” 许愿“啊”了一声,“那可完蛋了,赵四少长得那么帅,他要cpu哪个姑娘,那谁能扛得住啊?分分钟彻底沦陷啊。” 夏宛吟宠溺地捏了捏她的小脸,“还别的小姑娘,我看你呀,已经快要沦陷啦。” “才没有……” 许愿脸颊一热,心尖跳了跳,“明明是双胞胎,一直不告诉我,心眼子那么多,谁喜欢他。” 夏宛吟和她情同姐妹,她怎么看不透她。 其实,哪怕阿愿一辈子不工作,吃喝玩乐,她也养得起她。可她知道阿愿当然不想这样活着。 她当然也想像普通女孩子那样,有一份稳定的工作,有一个属于她的避风港,一个可以与她携手共度一生的恋人。 可是,阿愿和她有同样的困境。 坐过牢,身上背负着舆论的压力,和本不属于自己,却真实存在的罪过。 如果,阿愿是喜欢赵四少的,赵四少会喜欢她吗? 以他的出身,怕是不少家境优越,出身高贵的姑娘前仆后继吧。 就算他们两情相悦,赵家能接纳阿愿吗? 就是周家这样的门第,曾经她为了和周淮之在一起,都遭尽了周夫人的白眼和阻挠。赵家门第远远高过周家,怕是前方的路,只会更加艰难吧…… 甚至,有点像痴心妄想。 “唉,只是可惜,这些罪虽然也不轻,但是却没有一个能彻底把阚立勋那个老畜生给拍死的。” 许愿想起那晚和宛吟被追杀时的惊心动魄,想起宛吟为了保护她,用手握住刀刃时的样子,她泪水在通红的眼底打转,“我一条烂命,死了不要紧……可是他分明是冲着你来的,他就是想置你于死地,要是那晚傅时京没有及时出现,那个老畜生就得手了!到时候不但报仇的希望破灭了,林云姿和柳敏之两个蛇蝎贱婢估计做梦都要笑醒了!” 夏宛吟长睫颤了颤。 是啊,还好有傅时京,她还活着。 不然一切努力,一切复仇的信念,全都灰飞烟灭,没有任何意义。 傅时京救了她的命,哪怕之前,他种种对她不尊重,甚至只配她,强行逼迫她做一些事。 可她似乎,心里并不怎么生他的气了。 如果不是他出手相助,她早就被乱刀砍死了。他救了她,也拯救了她复仇的希望。 就在夏宛吟怔神的时候,赵廷序电话打了进来,她忙接起: “赵先生,你看到新闻了吗?” “嗯,我看到了。” 赵廷序猜到了她想问什么,先她一步开口,“不是小野调查到的,虽然他之前也调查出了眉目,但还不够逮捕起诉阚立勋。是有人,匿名提交了新的证据。” “匿名提交?” “我想,只能是他。”赵廷序嗓音涩然,没说那个男人的名字。 但,夏宛吟却已经猜到了。 她心尖一颤,喘了口气,“不管怎么说,阚羡变成了植物人,阚立勋被捕,整个盛铭都会陷入剧烈动荡,我的目的算是达成了。” “宛吟,只是这样,就足够了吗?” 赵廷序声色沉沉,“我觉得,远远不够。如果不出意外,今晚你还会看到一则更劲爆的新闻。好好呆在家里,等我的好消息。” 夏宛吟未等回应,许愿记者的dna狠狠触发,忍不住问:“赵总,什么劲爆新闻可否提前透露一下啊?” “留个悬念,晚点你们就知道了。” 赵廷序温声,“你们两姐妹在一处呢?” 夏宛吟笑,“嗯,阿愿说想吃火锅,我正在她家里,和她一起准备火锅食材呢。” 许愿热情地发出邀请,“赵总,要不要来跟我们一起吃火锅啊!不过涮的是普通的菜不是有机菜,吃的是超市买的普通的肉不是和牛喔~要是不介意的话欢迎光临!” “喂……赵先生很忙的,哪儿有空过来吃火锅,而且……” 夏宛吟环视堪比战后践踏的房间,难为情地压低声音,“你这儿乱得连个落脚地方都没有,塞下咱们俩都勉强,你还要招待赵先生这样的贵客?别了吧……” 许愿心大,不以为然,“那怎么啦,我好好收拾一下就可以啦。” 她最烦收拾屋子,为了撮合赵总和宛吟,她豁出去一会儿大扫除一翻了! “你简直胡闹,赵先生帮了咱们这么多忙,是贵客中的贵客,怎么可以一顿火锅就打发了?” 夏宛吟低声嗔怨了一句,刚想着怎么把泼出去的水收回去。 岂料,赵廷序倏然低笑回应:“好啊,只要许小姐不觉得我打扰了你们的闺蜜局,我愿意赴约,荣幸之至。” 第199章 那个人,绝不能留了! 夏宛吟无语扶额:“…………” 不是她不想见赵廷序,而是把那么一尊大佛请到许愿七八十平还堆满了杂物的家里,实在是既不方便,又让人看笑话。 最重要的是她还要帮她收拾!好累! “好耶好耶!那就恭候赵总大驾光临了!”许愿兴奋得不行。 男人含笑的嗓低磁惑人,“不要这么说,我还要感谢许小姐你。” 许愿一怔,“谢我?” “但是我现在没办法过去,有一些事要处理,得晚上。二位要不介意,火锅可以留着晚上吃吗?” “没问题!就等你来啦赵总!” 许愿又补了句,“啊对了,吃肉不喝酒白来世上走,晚上可不可以麻烦您捎点儿啤酒过来?外面怪冷的,我和宛吟就在屋里猫着,不折腾出去了。” 夏宛吟美眸微瞠:你是一点儿没把赵先生当外人啊! 赵廷序欣然应允:“没问题。宛吟怕冷,你们没事就不要出门了,等我过去。” 结束通话后,许愿笑嘻嘻地搓了搓手。 刚要开口,夏宛吟嗔怒地又在她脸颊上捏了一把,环顾了一圈像抢劫案案发现场般的屋子: “屋子,你自己收拾,我可帮不了你一点。你请来的大佛,你来接!” …… 阚立勋被检方逮捕的消息,迅速在网络上发酵,并冲上热搜,引发了不小的舆情。 今天的常务会议上,韩峤还有意无意地提到了这件事,搞得林绍元如坐针毡,如芒在背,如鲠在喉。 会议结束后,韩峤把林绍元留了下来,语气严厉地问: “绍元,盛铭的事到底怎么回事?你的女儿怎么会莫名其妙卷进去?怎么就众目睽睽之下挨了打了呢?这件事都传到我耳朵里来了,你就说影响有多恶劣!” 林绍元堂堂一个市长,此刻在官大一级压死人的韩书记面前臊眉耷眼,连头都抬不起来: “韩书记,我女儿和盛铭董事长的儿子是大学校友,后来毕了业两人关系还是很好。他儿子在外面得罪了人,被仇家算计,他也不知打哪儿听到了堆有的没的,说是我女儿把他儿子害成了这样,这才让他狗急跳墙,那天晚上疯癫地跑去打了我的女儿,我女儿才是受害者啊!” “你说的,我信,但就怕外界不信。” 韩峤为难地叹了口气,“现在网上都传你女儿是周氏集团总裁的小三,介入人家婚姻,还要谋害人家的原配太太。这件事,到底是不是真的啊?” 林绍元矢口否认,“绝无此事!这些都是诽谤,造谣!” “咱们两家相识多年,搭班子公事的时间也不短了,我是真心把你当自己人才跟你说这些。” “虽然你的作风没有问题,但你家人出了问题,这火很容易就会烧到你身上。事情要出在你夫人身上,离婚可以保你无虞,但偏偏出事的是你女儿,你总不能跟你女儿断绝父女关系吧?” 韩峤脸色沉了下来,像是在下最后通牒,“所以绍元啊,你女儿的问题你必须彻底解决,不然上头问起来,我实在也难保你。来年换届选举,这件事也会给你的仕途蒙上阴影。你好自为之吧。” 从机关大楼出来,林绍元立刻坐上自己的红旗飞奔向医院。 病房里,林云姿正靠在床头,悠哉地喝着林夫人送到嘴边的汤。 见父亲怒气冲冲走进来,她猛地一怔,还没回过神,就被林绍元抽了一巴掌! “啊——!”林云姿痛得尖叫。 “林绍元!你这个老东西是不是疯了?!” 林夫人惊惶地将女儿护在身下,“小姿的右耳朵穿孔了,这才刚做完手术没两天,你是想彻底让女儿变成聋子吗?!” 林绍元怒吼,“我知道,所以我打的是左边没看见吗?!” 林夫人气结,“你——!” “臭丫头,我问你!你跟盛铭董事长的儿子到底怎么回事?你要谋害周淮之的老婆,又是怎么回事?!” 林绍元怒瞪着满目错愕的林云姿,破口大骂,“你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你爹我今天在常务会上简直是光腚朝天——丢人现眼!会后还被韩峤留下好一顿羞辱,全都是拜你所赐! 你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我?说!” 林云姿捂住脸,哭哭啼啼,“爸……我……我和阚羡是……是……” 林绍元厉声逼问:“是什么?情人关系?” 林云姿耷拉着头,默认了。 林绍元怒不可遏,一巴掌扇死她的心都有了,“你这个水性杨花的浪蹄子,我怎么会有你这样不自重,不自爱,不知检点的女儿!” 林夫人也惊得下巴差点没掉下去,对乖女儿的滤镜碎了一地。 她以为女儿只是一颗心扑在周淮之身上,如今看来,她的私生活乱得简直没眼看了! 她的乖乖女,什么时候变成了这副浪荡模样?让她难以接受! “爸……不是我的错,都是阚羡逼我的!” 林云姿把错都推给了那个活死人,痛哭流涕,“淮之哥哥结婚那天晚上,我太过伤心喝醉了,阚羡趁虚而入,我让他送我回家,他却把我带去了酒店……然后……然后欺负了我!” 林氏夫妇两眼一黑! “后来,他就一直用这件事威胁我,逼我委身于他,逼我暗中跟他交往。我怕淮之哥哥知道这件事不要我……实在没办法,这才一直跟他维持着情人关系……可我都是被逼的,我也不想啊!至于夏宛吟的事……我也是一时气不过想报复她一下而已,我也没想到阚羡那个家伙手会那么黑,我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真是又蠢又坏!”林绍元都快忍不了她了。 林夫人心疼地搂着女儿,含泪控诉,“女儿只是太喜欢周总罢了,她有什么错?小姿的清白被阚家那个坏种玷污了,你非但不心疼女儿,你还骂她……林绍元,你有没有心啊你!” 但林绍元却没空理会林夫人,只寒声问:“你和姓阚那小子的事儿,还有什么人知道?” “阚羡的那个叫严剑锋的律师知道……还有,就是夏宛吟的那个朋友,叫许愿的,她看到了……” “只是看到,有没有证据?” 林云姿摇了摇头,心中隐隐不安,“许愿只是撞见了,应该没有……倒是严剑锋,他兴许手里有什么把柄,是我不知道的。” “他人在哪儿?” “被……被阚立勋控制起来了,现在应该在阚家温泉会所的地下室里……” 本来,她也是想借阚立勋的手除掉严剑锋这个雷,可阚立勋被抓了,如果严没死,那事情就麻烦了! “那个姓严的,绝不能留了。” 林绍元双手负后,脸色阴沉地踱来踱去,“必须以最快的速度,把他做掉。不然不光我的仕途受影响,你和周淮之的婚事,八成也要完蛋!” 第200章 就是傅时京,也没能耐阻拦我 林云姿此刻感觉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她也顾不得脸上挨的巴掌有多痛了,像薅住救兵稻草一样一把抓住了林绍元的手: “爸……您一定要想办法把严剑锋做掉!他现在暗中已经投靠夏宛吟,阚羡的那些证据都是他给夏宛吟的,那个男人手里保不齐也握着我的把柄,只是阚立勋给他控制了,他才没有把我和阚羡的事情爆出来!可是现在阚立勋被抓了,没有人控制严剑锋,他要活着逃出来,或被人放出来……那我不但身败名裂,淮之哥哥也肯定不会要我了!您也不可能再有一个科技圈新贵的上门女婿了!” “我知道,这还用你提醒?” 林绍元拂开了林云姿的手,转身大步向病房外走去,“你给我老老实实在医院养伤,别再给我犯蠢添麻烦,这件事,我会处理!” “是,爸。”林云姿可怜兮兮地垂下头,嘴角一抹阴暗的笑却难压。 这一巴掌,物超所值。 就算是林绍元再怎么打她,骂她,怨怼她,最终还不是要老老实实给她擦屁股吗。 血脉亲情永远也断不了啊。 林夫人错愕地望着丈夫离开的背影,又看向在偷笑的女儿,她身子狠狠打了个寒颤。 无论怎么说,那也是一条人命啊,他们说弄死,就弄死了?! 林绍元推开安全通道的门,迈入幽暗的楼梯间。 确定四下无人后,他掏出手机,做几次深呼吸,拨通了一个号码。 那边接通,传来男人清越矜贵的声音: “林市长,有何贵干?” “先生,您最近可好?”林绍元满脸堆起谄媚的笑,先是寒暄。 男人轻笑,看穿了他的心思,“老样子,你有什么话不妨直说,以咱们的交情没必要做这么多铺垫。” “您如此英明睿智,那我就直说了。” 林绍元窘迫地咳了两声,低眉顺眼地道,“最近,我女儿小姿遇到了点儿麻烦,估计您也有所耳闻了吧?” 男人嗓音淡淡,“你说的,是你女儿在白鲨俱乐部宴会上被盛铭董事长打了的事?据我说知,是她自作聪明,想利用阚董的儿子,报复周总的太太,结果把阚董儿子坑了,所以阚董才杀过去,想给儿子报仇。 这哪里是你女儿遇到麻烦,这不是她自找麻烦吗。” 林绍元低头汗颜,“是是是……您说的极是,都是我教导无方。可现在的问题是,我在今天的常务会上被韩峤给阴阳了一通,会后他还暗戳戳地威胁我,如果我女儿的事闹大,我的政治生涯就要止步于此,甚至连现在的地位都难保!我被影响是小,我只怕以后不能继续为您效力,耽误了您的事是大,也辜负了您对我的一番栽培啊。” 男人慢悠悠地笑开,“林市长不愧是混官场的,说出来的话就是讨人欢喜,让人如沐春风。” “我说的话字字句句都是肺腑之言啊!” “你以为的麻烦,在我眼里,并不算什么麻烦。” 男人语气中透出势在必得的倨傲,“我会派人去把事情处理好,你不用管了。” 林绍元心中大喜,却仍然有些忧忡,“但是,先生,我女儿说,姓夏那个丫头,似乎背后有赵氏集团的总裁给她撑腰……” “赵廷序?在我眼里,根本不够看。” 男人笑声清凌凌的,“别说赵廷序,就是傅时京,也没能力阻拦我。” …… 夜幕降临。 盛铭控股的温泉娱乐会所,往日到了这个时间已是灯火通明,声色犬马的华丽建筑,此刻却像被笼罩在阴影里,灰蒙蒙的一片,连一盏灯都看不见。 门外立了个巨大的牌子——电路故障,暂停营业。 但,看了新闻的人都知道,阚家父子俩都出了事,而这家会所早在很长时间前就被传里面尽是钱色交易,很不干净,甚至不少政府官员都是这儿的vvip会员。 被冲到了风口浪尖,不停业,难道等着被警察扫场子吗。 迈巴赫一个利落的漂移,停在会所大门外。 肖羿肖凛两兄弟先迈下车来,肖羿恭谨地打开车门,一身黑西装的傅时京边系中扣,边款款迈下。 他剑眉凤眸,幽沉凛冽。 今晚他没有像去t国那样全副武装,而是穿了日常西装,像刚从会议桌上谈判下来,完全是游刃有余的仪态。 这一刻的傅时京还乐观的以为,他要解决掉的只是阚家拿钱收买的一堆杂碎。 如今阚家父子一个半死不活,一个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出来,这些手下群龙无首,自然一拳头下去就会分崩离析。 “傅总,我不明白。”平时像半个哑巴的肖凛突然发出疑问。 傅时京活泛了下肩颈,“什么?” 肖凛嫌弃地瞥了亲哥哥一眼,“您带我一个人就够了,带他这个三脚猫过来干什么,很容易拖后腿。” 肖羿气结,低声骂,“肖凛你大爷——!” 傅时京淡淡收回目光,原本他可以无视掉他们的小学生打架,但他偏要回应一句: “带你出来,是带拳脚出来,带肖羿出来,是带了脑子出来。缺一不可。” 肖羿默默给总裁点赞。 肖凛抿了下唇,颇有些不服气,“傅总,打架,斗狠,玩命就够了,带上脑子拳头就不硬了。” 男人寒声,“别废话了,快点行动。” 三人迅速走上楼梯,肖凛甚至已经从后腰拔出了把枪,准备暴力破门而入。 然而,肖羿却眼尖地发现,大门的锁竟然已经被破坏掉了,有人竟先他们一步找到这里。 肖羿满目讶异,“傅总,会是谁先到了?难不成是赵总先咱们一步吗?” 听见赵廷序的名字,傅时京俊容一沉,迈开长腿率先冲了进去。 三人进门,见大厅大理石地面上血迹斑斑,顿觉大事不妙,循着血迹找了过去。 直到找到地下室所在的方向,血迹就消失不见了。 肖羿皱眉分析,“傅总,我觉得应该是有人强闯进来,被阚氏的人阻拦,结果可想而知,那个人应该是赢了。血迹到这里断了,更说明……” “你们看前面。”傅时京眉骨微沉,扬了扬下颌。 空寂幽暗的走廊里,一盏灯都没有,只有银色月光照亮了眼前的路。 不够清晰的视野之中,走廊另一边,站着一个身形高挑,体格精壮的黑影,似乎也在望着他们,静静对峙。 第201章 今晚必要将他置于死地! 傅时京冷冷注视着那个一身黑的男人,他隐隐嗅到了,空气里弥散着令人骇然的血腥味。 肖凛立刻挡在男人面前,全神戒备,进入备战状态。 肖羿神情愕然,“傅总,他是谁?是阚家派来的人吗?” 傅时京冷峻的面孔一沉,摇了摇头。 他觉得,气质不像。 阚家找的打手,多是拿钱办事的社会流氓。但眼前这个男人,光是周身散发的气场就没落了下流,一看就身手不俗,绝非等闲。 “管他什么来路,先把他干翻了再说!” 肖凛歪了下脖子,攥起拳头,二话不说就朝黑衣男人冲了过去。 黑衣男身形岿然不动,镇定自若地看着肖霖杀到了他面前,拳头直抵到他面门,他才不慌不乱地出手。 而一出手,就是致命杀招! 肖凛瞳孔猛地一涨,只见黑衣男手中突然出现一把寒光闪烁的匕首,没有一丝踌躇,直刺向他的咽喉! 傅时京凤眸骤瞠! 肖羿也在这时惊惶地喊了出来,“阿凛!小心!!” 肖凛身躯往后一仰,千钧一发间,男人尖锐的匕首不到半寸便会豁开他的喉咙,堪堪避过! 凶险万分! 傅时京下颌线绷起,双拳握得咯咯作响,“这个人,不是普通的黑道流氓,而是专业杀手,他每一招都是取人性命的杀招。” 肖羿慌了神,他是不喜欢这个天天呛他的弟弟,但这不等于他能容忍有人伤害他,“他是杀手,可阿凛是纯黑道出来的啊,他干不过的啊!” 就这么说两句话的功夫,肖凛手臂和大腿都挨了一道,鲜红热血顺着袖口和裤管滴滴哒哒地往下淌,但饶是如此,他楞是死咬牙关,一声都没吭。 “阿凛!你不是他的对手快回来!” 肖羿一边呼喊肖凛,一边惊慌地掏出手机,“傅总!这人不好对付,咱们快点叫支援过来!我给江少打电话,他手底下的人多!” “就江家那些人,加一起也不是他的对手。” 话音未落,傅时京利落地脱下西装外套,高大的身形骤然掣动,如一道凌厉的闪电,朝黑衣男人飞奔而去。 见总裁要亲自动手,肖羿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傅时京一把将肖凛拽到身后,凤眸沉沉,如淬冰寒星,蓄满狠厉的一拳直击向男人面门。 黑衣男唯露的一双眼睛微微一眯,闪身躲避的刹那,傅时京右手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把精巧的蝴蝶刀,在修韧手指间飞速转动,随即以迅雷之势划破了男人的胸口! 黑衣男瞳孔一缩,躲闪不及,吃下了这一刀,霎时胸口刀伤处有鲜血泌出。 肖氏兄弟双双目瞪口呆! 他们跟随了傅总这么多年,知道傅总身手了得,却不知道他竟然还耍得一手好刀! “这是一刀,还差一刀。你都得给我还回来。”傅时京眸光冷冽,寒芒闪烁的蝴蝶刀在指尖转得飞快,令人眼花缭乱。 “呵。”黑衣男一声嗤笑。 突然他又从背后抽出另一把匕首,双刀在手,朝傅时京发起更为凶残很辣的进攻! 出刀的速度,比他刚才对付肖凛时更快! 仿佛,今晚他必要将他置于死地! 短兵相接,一寸短,一寸险。 然而,即便黑衣男双刀在手,连续和傅时京过了几十招,竟然招招扑空,没有一刀能近他的身! 他以为,傅时京只是个养尊处优的豪门少爷,却没想到,他凌厉的身手是曾经参军时在腥风血雨,生死边缘磨砺而出的。 黑衣男失去了耐性,从怀里摸出一支注射器,拔开针头,二话不说就扎向自己的颈动脉! 肖羿错愕:“卧槽!他在干嘛?自杀式袭击啊?!” 傅时京脊背一僵,眼睁睁看着男人将一整管蓝色液体,全都打进了自己的身体里。 下一秒,黑衣男浑身痉挛地抽搐了一下,借着幽幽月光,傅时京看到他瞳孔骤扩,又猛地收缩,蛰伏在黑色紧身衣下的肌肉线条也随之冷硬,筋脉贲张。 傅时京心跳微滞,紧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他给自己打了什么药? 这个男人,已经离人很远,离鬼很近了。 黑衣男歪了歪脖子,再度抄起双刀朝傅时京刺来,速度比刚才更快,力道比刚才更狠! 肖羿满头大汗,双手握着枪对准了他们,可男人鸡贼得很,一直站在傅时京的正前方,他根本不敢开枪! “呃——!” 傅时京身上穿的衣服本就没他便利,加上他出手比刚才凶残百倍,稍不留神,他手臂中了一刀! 这一刀,比刚才肖凛伤的要严重,不说伤可见骨,也是皮开肉绽,触目惊心! 肖氏兄弟痛声惊呼:“傅总!!” 就在黑衣男高高举起手中利刃,准备刺向傅时京胸口时,一道道手电筒冷白的灯光晃了过来,照在了傅时京和男人身上。 “警察!不许动!把手举起来!”赵星栩带队及时赶到,他打头阵,双手端枪,迅速逼近。 黑衣男立刻收手,转身没入黑暗,如鬼魅般迅速消失。 “傅总,您怎么样?!”肖氏兄弟立刻围了上来,紧张地查看傅时京的伤势。 男人冷峻的面靥血色褪尽,却面不改色,“没事。” 肖羿都快哭出来了,“还说没事?您伤得这么重!” 肖凛身上也有伤,但他根本无暇顾及,只一味愧怍自责,“全都怪我……害得傅总受伤,都是我没用!” “不管你事。我都勉强跟他打个平手,你更不是他对手。” 傅时京齿关紧扣,忍痛俯下身,将黑衣男遗留在地上的注射器拾起,紧捏在手中。 “时京哥!” 赵星栩神情忧忡地走到男人面前,见他脸色极差,又见他胳膊仍在流血,焦急地催促,“我带了救护车过来,就在外面,你赶快过去让医护人员给你处理一下!” 傅时京深汲了口气,忍住撕裂般的痛意,目光沉沉: “你哥派你过来的?” 赵星栩也没瞒着,点了点头,“我哥虽然聪明,但夏小姐更聪明,是夏小姐先察觉到盛铭的那个律师可能有生命危险,我大哥才委托我追查这件事的。” 闻言,傅时京抿白了薄唇,胸腔瞬间被闷胀的酸涩感充斥,像天然的麻醉剂,让他连手臂伤口的痛意都忽略了。 夏宛吟和赵廷序不光私下联系密切,她心里的事,也会第一时间找赵廷序商量。 赵廷序对她的爱慕,不是最让他不舒服的。 这种毫无保留,无条件的信任,却令他一时难以接受,心脏空落落的,像被狠狠地挖去了一块,稍微呼吸,隐隐的痛意传遍脏腑。 他指骨捏得泛白,手中的注射器都快断成两截。 “夏宛吟,对你哥还真是信任。”男人勾唇,笑得不好看。 赵星栩眨了眨黑白分明的眼睛,好死不死地道:“昂,夏小姐确实信任我哥,关键是我哥对夏小姐真心挺好的,夏小姐有什么事儿都找我哥商量,我们一家也都很喜欢夏小姐。 我哥老说,感觉就像很早以前就认识夏小姐了一样,比妹妹更亲近的感觉……” 肖羿os:闭嘴啊!! 他脱下袜子堵住赵二少嘴巴的心都有了! 真是傅总越不想听什么,他越要一直叭叭个不停!叫他赵叭叭算了! “你大哥的泡妞方式,真是土得掉渣。也就夏宛吟这种瞎子,才吃他这一套。” 傅时京额上泌出细汗,薄唇一哂,“看来赵总很喜欢认妹妹啊,以前认小瑶当妹妹,现在,旧的不在了,又想认个新妹妹吗?” 这话,不是一般的刺耳了。 可赵星栩就像个神经大条的水豚,完全没理会男人的嘲讽,反而还大大方方地道:“昂,我哥他明显不是想认夏小姐当妹妹啊,他明摆着是在追求夏小姐,想让她当我们的嫂子。” 男人俊脸黑得滴墨,周身寒气暴涨! “傅总,您伤得不轻,还是先处理伤口要紧!”肖羿紧着给肖凛使眼色,让他帮着把总裁给拖出去。 再放任他们聊下去,第三次世界大战都要打响了! 就在这时,一名赵星栩手下的刑警神情凝重地跑了过来: “赵队,出事了。” 赵星栩立刻意识到了什么,嗓音低沉,“严剑锋死了?” 第202章 我要见夏宛吟 “是……下手干净利落,被人一刀割喉。” 傅时京凤眸幽暗,敛下长睫。 他们都来晚了一步。 刑警又道:“不止严剑锋死了,还有两个男人也死在了地下室,得回去调查身份,不过大概率应该是阚立勋的手下,死因也是一刀封喉。严剑锋的尸体有大量的组织创伤,哪怕不割那一刀,他怕是也活不长了。” 另一名刑警走过来,“另外,在现场一个昏迷的手下手里找到了染血的匕首,疑似凶器。已经密封了证物,等回到局里再进行化验。” 一刀封喉。 染血的匕首,在另一个人手中。 这是妥妥的栽赃嫁祸。 但断案将证据,光靠猜是不行的。 肖羿忙道:“有一个穿黑衣服的男人,身手相当了得,把我们傅总打伤后仓皇逃跑了!严剑锋和那两个人的死八成都是他干的!” “谢谢你给警方提供线索,现在需要彻底封锁案发现场。” 赵星栩看了眼傅时京仍在流血的手臂,眉心紧锁,“现在时京哥你要马上去处理伤口,然后身体情况允许的情况下,再去警局,录一份笔录。” 肖羿和肖凛护送傅时京上了救护车,医护人员说伤势不轻,简单处理恐怕不够,得去医院缝针。可傅时京却执意不肯,不顾阻拦跳下了救护车。 回到迈巴赫内,傅时京忍着痛意将西装批在身上,仰头闭目轻歇。 里面的衬衫整条袖子都被鲜血浸染,粘在身上,又湿又冷,只是他穿的是黑衬衫,看不太出来。 肖羿口干舌燥地劝,“傅总,您能不能听我一句劝,咱们先去医院,把伤口处理了,之后您干什么我都不拦着您,行吗?” 肖凛也劝,“傅总,先处理伤口吧。” 车厢里,一阵静谧。 过了好一会儿,男人才缓缓睁开通红的眼睛,心口像被冰冷的钳子狠狠夹住,沙哑的声音溢出喉咙: “我要见夏宛吟。” 肖羿愕住,“现在?可您还……” 傅时京呼吸发紧,喉结艰涩地一滚,“找到夏宛吟,我现在就要见到她。” …… 另一边,夏宛吟和许愿准备好食材,等着赵廷序这位贵客大驾光临。 几乎是一分不差,敲门声响起。 “我去开门!” 许愿兴冲冲地走到门口,刚把门拉开,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门外有大帅哥。 还是x2! 只见赵廷序身穿黑色大衣,里面仍是正式场合才会穿的西装三件套,微微一笑,蓬荜生辉。 而站在他身畔的高挑峻拔的男人,赫然就是赵闻野。 “赵、赵四公子,你怎么……”许愿直接傻眼,下一秒小脸浮上一层淡淡的红晕。 赵闻野凝着她,浅淡的唇微启,“怎么,不欢迎吗?” 赵廷序替许愿撑腰,笑道:“不欢迎你也正常,许小姐并没有邀请你,是你自己非要厚着脸皮,空着两只手跟过来蹭吃蹭喝。” 赵闻野不以为然地挑了下眉,抬起胳膊,展示手里拎着的两提啤酒,“谁空手了,我带东西来的。” 赵廷序失笑,毫不留情地拆穿,“那是你在楼下,从我车里抢的,像个西装革履的悍匪。” 赵闻野勾唇,“这个比喻我喜欢。” “没事没事,来了就是客,只要别嫌弃我家里又乱又小又破就好,快请进吧!”许愿一边拿拖鞋一边热情地招呼他们进来。 赵廷序越看许愿这个姑娘越喜欢。 她的出身不高,虽然通过自己的努力当上了sky的首席记者,却又因为变故,从高处重重跌入谷底。但她并没有气馁,而是依然积极向上努力生活,并没有因为自己住宿条件一般就卑微羞赧,而是尽地主之谊,仍然大大方方地招待了他们。 “我瞧着,许小姐似乎喜欢喝酒。” 赵廷序将准备好的礼物递到许愿面前,“一点小礼物,不值什么,或自己留着喝或招待朋友都可以。” 许愿长睫闪了闪,有些不好意思接,“这……一定很贵吧?” 赵廷序笑,“不贵。” 赵闻野笑,“不贵,五十多万一瓶吧。” 许愿僵住,根本不敢接。 她血抽干卖了也没五十万吧?!就离婚! 赵闻野继续拆亲大哥的台,“其实,这瓶是他带来给自己喝的,他平时只喝洋酒红酒,偶尔喝茅台,喝不惯啤的。不过我无所谓,我很习惯向下兼容。” 许愿:“…………” 向下兼容。 不知道是不是干检察官年头太久了,这小子说话真是特么难听的。 赵廷序眯起墨眸,缓缓转头乜向身后嘴欠的四弟,皮笑肉不笑,“许小姐别理他,我这个四弟的嘴,就是美术馆拆迁——全是壁画。你习惯就好。” 许愿噗嗤一声,捂着嘴忍不住笑开,娇嫩的小脸像朵灿烂的春花。 赵闻野不露声色地瞧着她,眸色深了几分。 “赵先生,赵四少,欢迎你们来。” 夏宛吟忙完了手里的活匆匆走出来,她的乌发留长了一些,此刻用许愿的鲨鱼夹松散地夹着,身上还穿着可爱的小熊围裙,精致清丽的脸蛋被火锅的腾腾热气蒸的白皙莹润,活像个刚出锅的小馒头,“赵警官呢?怎么没和你们一起?” 不知为什么,每次当着赵家人的面,她的心情总是格外放松。 而且赵四少在场,她也没必要再把自己伪装成失明,想必她的事,赵四少也已有耳闻。 许愿也问:“是啊是啊,三刀流帅哥怎么没一起?” 赵闻野敛眸,抿了下唇。 “阿栩今晚出任务过不来,不然,他爬也得爬来,他最爱吃火锅撸串喝啤酒了。” 赵廷序大步走到夏宛吟面前,担心地轻轻执起她还没拆纱布的右手,目光灼灼,“听许小姐说你的手缝针了?万万不能沾水,也不能干活,伤口复发了怎么得了?” “我没做什么,都是阿愿准备的,我只是打打下手。” 夏宛吟凝视着男人深邃的眸,低声问,“赵警官是不是去营救严剑锋了?” “嗯。” 赵廷序弯腰低头,附在她耳畔,低柔的声音透着一丝无奈,“但刚才在楼下,我接到了阿栩的电话,他们还是万了一步,严剑锋被人灭口了。” 夏宛吟呼吸猛窒,“被谁?” “看上去,向是阚立勋的人干的,但阿栩一眼就看出来是栽赃家伙。动手的,另有其人。” 第203章 温馨烟火,与他无关 夏宛吟瞳孔轻颤,脊背蹿上一股寒意。 她瞬也不瞬地盯了赵廷序片刻,她才轻拽了下男人平整的袖口,压低声音: “赵先生,进屋说话吧。” 只是这样一个小小的动作,却令赵廷序瞬间脸颊发烫,平静的心湖漾起丝丝涟漪。 只是这样,他心中无限旖旎。 若她再多一点主动,他哪怕再如何禁欲节制,克己复礼,也难以把持。 夏宛吟和赵廷序先进了里屋。 小小的客厅里,只留许愿和赵闻野,两人之间的气氛,说不出的微妙。 “咳咳……我帮你拿吧。” 许愿轻抿绯唇,刚想附身帮他拎啤酒,却被男人骤然避开,她差点没扑到他身上。 “你一个人住?”赵闻野睨着她,淡淡地问。 许愿不明就里,点了点头。 男人沉声,像个严父般启唇,“你社会新闻不看吗?上个月,盛都刚发生一起案子,一个独居女孩被自己相熟的一个男同事跟踪并上门残忍杀害,连捅了十道。后来凶手像我们检方递交了精神病鉴定报告,他很可能会从死刑改判死缓。” 许愿瞪起水灵灵的小鹿眸,没明白他的弦外之音,反而还替受害者家属愤懑不平: “我看了我看了,这个案子我也有跟进看报道呢!妈的现在的记者都干什么吃的,真是缺了大德!他们不去着重报道被害者家属失去爱女的悲恸心情,不去报道他们处境的艰难,而是着重点都放在女孩兼职的工作上,说她在夜场卖酒,社会关系复杂,就好像暗示大众女孩是因为自己私生活不检点才引狼入室被害的,这是他妈记者该干的事吗?!” 她越说越气,眼圈红了,“奶奶个球的,去夜场工作就是坏女孩吗?蹲过监狱的也不一定是坏人呢!” 赵闻野垂睫凝着她红红的鼻尖,嗓音微哑,“就我当检察官这些年,送进监狱里的人,没有一个是无辜的。” “切,你才吃过多少米,见过多少事。” 许愿忿忿地别过脸,气得嘟哝,“长得帅有什么用,还不是井底之蛙。” “我的话,你是不是听不懂什么意思。” 赵闻野靠近她一步,弯下腰,两人还是差一截,穿着毛绒居家拖鞋的许愿在他面前娇娇软软的一只,他都能整个把她装进自己的身体里。 许愿感受到他的鼻息喷洒在她光洁的额头,脸颊滚上热意,心跳快得难以克制。 “我是想告诉你,平时自己在家,不要随便给别人开门。刚才我们来,你问都不问就开门。你怎么就那么确定,门口站着的人是我们?” 赵闻野眸色幽深,神情前所未见的严肃,明显没有跟她说笑的意思,“万一,是个变态呢。我不希望有一天审理的,是你的案子。” “我……我知道了,下次我注意嘛。”许愿也意识到自己草率了,乖巧地点头。 明明有种爹味,但她竟然并不反感。 从小到大,除了外婆和宛吟,再没人这样悉心地关心她的生活,出狱之后,身边的人除了宛吟,都已绝迹。 她独来独往惯了,一直都告诉自己,她一个人就可以,她完全可以自己照顾好自己。 结果却是,乱七八糟。 火锅底料是宛吟精心调制的,她做得好难吃;屋子也是宛吟帮她收拾的,她自己根本没办法规整得井井有条;甚至在她洗菜的空档,宛吟仅用一只手就帮她洗完了堆积如山的衣服,还分文别类地晾晒好。 宛吟是美丽的田螺姑娘。 她呢,就是个又黑又硬的田螺本螺,除了硌牙,啥用没有。 许愿思绪纷繁,秀眉蹙动,竟隐隐透出一股子惹人怜的哀愁。 赵闻野眸色渐深,猝然抬起手,微凉的指腹在她脸蛋上轻轻蹭了蹭。 鬼使神差的,情不自禁的。 许愿神思回笼,忙往后撤了一步,瞪着滚圆乌黑的大眼睛惊讶地看着他。 “原来不是胭脂啊。” 赵闻野故作漫不经心地收回了视线,抬步往房间里走,西装黑色袖口下指尖轻颤,微蜷。 许愿怔愣杵在原地,懵懵然眨了眨眼睛,胸腔剧烈地起伏了好几下。 四人围坐在桌前,看着火锅咕嘟咕嘟地冒泡,烧开,许愿刚要往里面下肉,夏宛吟却按住了她的手: “咱们先一起喝一杯吧。” 赵廷序眉宇微拢,大掌忙扣住了她的杯口,“宛吟,你手伤才刚愈合不久,不宜饮酒。” “就一点点,没关系。” 夏宛吟美眸弯成新月,她不喜欢扫兴,还是把酒杯端了起来,“欢迎二位贵客带了好酒过来。” 许愿笑着举杯,“欢迎二位光临寒舍!” 赵闻野环顾四周,“确实寒,简陋,狭小。” 许愿拳头攥着,“…………” 赵闻野慢悠悠端起杯,“不过,倒是挺干净整洁。” 许愿瞥着男人这张俊脸,气得快把杯子捏碎了,“小怎么啦?皇帝睡的地方还小呢,这叫聚气!” 夏宛吟噗嗤笑了,“好了阿愿,四少跟你开玩笑呢。” 赵闻野看向她,“以后,叫我闻野,或者阿野就好。” 这话,不光是说给夏宛吟的。 也是说给身边这个气鼓鼓的小肉包的。 “好,阿野。”夏宛吟满眼都是笑意,已经好久没这么开心过了。 赵廷序视线始终没从夏宛吟脸上移开过,他不禁扬唇,深情与宠溺快溢出眼尾。 四人碰杯,热气腾腾的热闹,就像要过年了一样。 与此同时,阴冷黝黯的走廊里。 傅时京高大峻拔的身影站在门口,隔着防盗门,他亦能感受到门内他已经很多很多年都不曾体会过的温馨烟火,甚至能隐约嗅到火锅涮肉的朴实香气。 今晚,他到现在都滴水未进。 但他一点都不饿,一股闷气怄在胸腔里,就是让他吃也不可能吃得下。 幽暗中,男人缓缓合上通红的凤眸,披在西装下的身躯隐隐颤栗,牵动了左臂的伤,痛得他额头泌出一层冷汗。 他是怨恨夏宛吟的。 但这份怨恨,已经悄然之中发生了改变。 刚开始,他怨恨她害死了小瑶,后来又怨恨她和他的好兄弟纠缠不清,再后来,他又怨恨她遇事就找赵廷序,两人关系紧密,互相信任,仿佛没有任何人能够介入。 但现在,他更多是怨。 怨他走不进夏宛吟的生活里,不管他如何纠缠,如何逼迫,如何拉扯,她的人生,却终究与他无关。 “傅总,要敲门吗?”肖羿站在他身后,小心翼翼地低声问。 其实,他是不介意这时候总裁闯进去的。 讲真,挺破坏气氛的。 然而,傅时京什么都没说,只是转身,脚步滞重地离开。 肖羿望着男人消沉颓拓的背影,心中惊讶,又百感交集。 他从没见过总裁这样。 就像,无家可归一样。 第204章 一物降一物 房间内,一片温馨的气息。 和门外阴冷落寞的画面,对比鲜明。 “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 夏宛吟看出来赵廷序基本不怎么吃肉,应该是吃不惯羊肉,也可能是为了保持体态,于是拿公筷给他夹了青菜,“到底是谁,速度比赵先生你还要快?而且下手如此干净利索,反侦察能力还那么强,躲开了监控,还知道栽赃陷害?” 赵廷序给她夹了一些肉放在盘子里,墨眸温沉,“这个人不光脑子够用,身手也相当了得。阿栩说,通过现场痕迹判断,是一个人作案。” 夏宛吟和许愿大吃一惊,“一个人?!” 赵闻野喝了口啤酒,似笑非笑,“一个人,杀了两个打手,而且现场几乎没什么搏斗痕迹,一刀封喉。呵,是个人才。” “人才?我看,是一个不定时炸弹,非常恐怖的家伙。” 赵廷序目光幽深莫测,“可以肯定,那个人杀严剑锋,就是为了杀人灭口。不是阚家的人,他们控制了这么多天都没把人杀了,说明打一开始,阚立勋更多的,是囚禁,是泄愤,并没真想要他的命。” “所以,还有另一个怕严剑锋抖搂出什么脏事的人,迫不及待地动了手?” 夏宛吟眸光明亮,与男人四目相交,“林云姿想利用阚立勋借刀杀人,除掉严剑锋。因为严是阚羡的亲信,她和阚羡的地下情,严剑锋一清二楚,甚至可能还知道更多没有被揭露的肮脏阴谋。 可是,她万万没想到,阚立勋这么快就被抓了,自身难保,也没精力看顾严剑锋了。” 许愿小白牙一咬,“所以,林婊就忍不住要杀人灭口了?我靠这个思路靠谱!” 夏宛吟眉心蹙起,“可是,林云姿的斤两我是知道的,要她找几个流氓,她能找到,找这么厉害的杀手,她哪儿有这个野路子?就是周淮之也没有啊。” 赵廷序沉默片刻,轻描淡写地开口,“她没有,林市长难道也没有吗?” 三人皆是一怔。 赵廷序修长的手轻摇杯中红酒,许愿家没红酒杯,就是拿普通杯子也让他喝出了顶级酒会的优雅,“女儿的丑闻传扬出去,周淮之会彻底厌弃林云姿,攀上豪门无望,他自己的仕途也肯定会受到极大的影响。” 许愿这会儿喝的有点上了脸,酒杯往桌上重重一撂,“什么豪门,没有‘灵觉’,周淮之他妈的就是个j8!” 赵廷序:“……” 夏宛吟:“…………” 赵闻野瞥着女孩红扑扑像熟透苹果般的小脸,大手移开了她面前的酒杯,换了杯果汁过去,“许小姐你可不可以斯文一点儿,别把脏话当标点用。” “不乐意听?那你走!”许愿眼眸迷离了几分,打了个嗝,往门口一指。 “……”赵闻野不语,只安静喝酒。 赵廷序眉梢轻挑。 他这个幺弟,是赵家子弟里脾气最乖张,最不服管的一个。要是别的女人敢这么说,他头都不带回的。 许小姐对他这么凶,他非但不生气,反而还左脸皮贴右脸皮,淡定自若地在这儿坐着。真是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 夏宛吟眉心越拧越紧,仍有些难以置信,“就为了这些,就要杀这么多人吗?林绍元好歹也是盛都市长……” 赵廷序目光深沉,“宛吟,你可以高估一个父亲对女儿的宠爱,但不要低估一个男人对权力的渴望。” 夏宛吟瞳仁缩紧。 赵闻野略微颔首,深以为然。 “但,现在一切,都是我们的分析,没有证据,即便知道是林家做的,也没办法揭穿他们。等阿栩那边的调查结果吧。” 话音刚落,赵廷序放在桌上的手机震动,程秘书打来电话。 “抱歉,我先去接个电话。” 赵廷序起身离席,走进客厅中,接起,“怎么了阿丞?” “赵总,我刚到许小姐家楼下,我看到了傅总的车!”程丞压低了声音。 赵廷序目光一顿,“你确定?” “当然,傅总的迈巴赫,那车牌太显眼了。他没开车灯,就那么悄咪咪地在黑暗里停着,看着……怪渗人的,好像个变态在监视独居少女似的。” 程丞难为地问,“赵总,您说我是当没看着,还是过去帮您打个招呼?” 赵廷序眉宇蹙起深深沟壑。 他走到窗前俯瞰,果不其然,傅时京的车还真就在那停着。 “不用,我一会儿下去。” 挂断后,赵廷序深吸了口气,再度回到屋子里,眼尾泛起温雅的笑意,“各位,酒不多了,我去车里拿一点。” 夏宛吟忙摆手,“不用麻烦了赵先生,已经足够了。” “我要喝要喝要喝!这是我家……都要听我的,不醉不归!”许愿已经喝高了,双颊通红,两只手在空中比比划划,还挠到了赵闻野的脸。 夏宛吟看到男人白皙如冷瓷的俊脸脸颊上一道浮起的红痕,忙关切地问:“阿野,没事吧?” 赵闻野趁机捉住了许愿的小爪子,五指收拢,捏了捏。 “没事。”他低头看着她,欲笑不笑。 “好,不醉不归,我去去就回。”赵廷序笑了笑,转身暂时离开。 夏宛吟望着他宽大的背影,不知怎么,心中莫名的有些不安。 “夏小姐。” 赵闻野看定她的脸,嗓音微沉,“你的案宗,我拿回去仔细看了一下。” 提及三年前的案子,夏宛吟心尖猛然揪紧,痛意传遍四肢百骸: “你为什么要……” “是我大哥的委托。”赵闻野言简意赅。 夏宛吟长睫颤了颤,感激得眼眶泛红。 赵先生为她的事,尽心竭力,已经动用所有手段和人脉助她了,她实在不知道还能怎么报答他。这顿火锅,怎么看都有点寒碜了。 “案宗我看了很多遍,里面确实有很多疑点。比如说上面写研发部里仪器设备没有及时维修引起了电火灾,可案发后,集团的设备维护部门当时却并没有拿出足够的证据证明这件事。还有在你车的后备箱中搜到了一箱子的钞票,并有内部员工指认你收受贿赂,利用研发部总监职务之便,窃取盗卖周氏集团芯片数据,牟取私利。” 赵闻野神情专注而严肃,仿佛已身在庄严的法庭之上,“我试图去查了下三年前那个所谓贿赂你的m国jr科技公司,发现他们四年前就已经注销了,整个公司都倒闭的了。所以贿赂一项罪名,根本不该成立。” “是,你说的不错。” 夏宛吟敛眸,脑海中浮现出三年前被逼供,被审问,被高压精神折磨的画面,血管里的血液都在逐渐冷却,“这些,我也是在被检方控制起来调查的时候才知道的。设备故障这种事根本不存在,我当年是研发部总监,没有人比我更了解设备情况。” “排除设备情况,所以夏小姐,你觉得火灾是……” 夏宛吟骤然掀眸,目光如炬,“是人为。直到今天,我也坚定地认为,是有人故意纵火!” 第205章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赵闻野深以为然点头,“英雄所见略同。” 这一刻,他终于完完全全地明白,大哥为什么非她不可了。 夏小姐,是深渊泥泞里绽放的一朵坚韧不拔的兰花,在腐土与暗雾里兀自扎根,哪怕一身尘埃伤痕,甚至支离破碎,也仍然有着凛冽的韧劲儿,周身散发着不可泯灭的辉光。 只要,她还有一口气,她就会战斗到底。 不会甘心认命,更不会放弃自己。 他向来孤傲,目下无尘,打心里佩服过的,这世上不超过三个人。 夏宛吟,在他心里有了一席之地。 “唔……好困啊……”许愿双颊绯红,打个哈气。 蓦地她娇躯一歪,猝然躺在了赵闻野的大腿上,微张着红润的唇,就这么舒舒服服地睡着了。 看着,可真像在占赵四公子的便宜。 夏宛吟见状,哭笑不得,“真是不好意思,小丫头喝醉了,给你添麻烦。” “无妨。” 赵闻野垂眸看着她浮上酡红的圆圆小脸,黑白分明的眸像悬了一轮皓月的深海,藏匿着连他自己都未能察觉的温柔,“我看她睡得挺舒服的,就让她这么睡吧。” 许愿就好像听见了他的话似的,舔了舔嘴唇,还在男人大腿上翻了个身,睡得格外香甜。 小脑袋有意无意地蹭到了某处敏感。 赵闻野呼吸骤然一窒,喉结滚了滚,一动都不敢乱动。 “赵检,我想问你。” 夏宛吟喝下了一杯酒,沉下呼吸,眼眶泛红,“我为自己翻案的可能性,有多少?” “可能不到50%,但也不等于完全没有机会。” 赵闻野目光沉定,却在桌下攥住了迷迷糊糊的许愿往自己大腿内侧抓的手,于掌心紧握,“三年过去,重启调查,很多证据肯定已经不好再查证,这是困难之一。 困难之二,我怀疑,夏小姐你想翻案,会有多重压力阻挠,不光是周家,检方内部,也有希望把这个案子定成铁案,让你永远翻不了身的人。而他的背后,想必有强硬的靠山,相较于证据,这个,才是最大的阻碍。” 夏宛吟心脏猛地揪起,呼吸发紧,“是谁?!” “我怀疑,是反贪局处长,黎策。”赵闻野直言不讳,这话,换别人提都不敢提,他却敢。 不光是因为他背后有赵家,也是因为,他骨子里就是只认公理,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人。 他心中有钟馗,反而是暗藏在检察系统里的那些魑魅魍魉,才真的该感到害怕。 夏宛吟垂睫,在桌下攥紧了手指,“知道了。” 赵闻野挑眉,“你似乎并不意外啊。” “当年,背后主理我案子的检察官,就是黎策。” 夏宛吟冷冷扯唇,“所以,我如果不把幕后的大人物揪出来,我为自己平反的事就彻底没戏了对吗?呵……小老百姓想为自己维权真难,盛都的天果然够黑。” “换个角度想一下,如果你查清了,黎策背后站着的人是谁,你就能知道,三年前火灾案的罪魁祸首是谁了。” 闻言,夏宛吟敛眸,陷入深思。 不知怎么,她头一个想到的,竟是傅时京。 她莫名的很想看到,傅时京得知一切真相后,再度面对她时,会是种怎样的表情。 会懊悔吗,会怨自己恨错了人吗? 很快,她给了自己答案:不会的。 傅总是天之骄子,他骄傲,自信,不可一世,有着极强的自尊心,哪怕错怪了她,他也绝不可能向她这个他极致地恨过的女人低头,他矜贵的尊严不允许。 见她沉默不语,赵闻野以为她心中有顾虑,对她露出了一抹难得一见的温和又坚定的笑容: “不用怕,前路虽难,但我大哥会帮你。”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也会帮你。” 赵廷序下楼取了酒后,没有上楼,而是径直朝迈巴赫走了过去。 等了太久的肖羿原本还在发傻呆,见那抹挺俊的身影走过来,猛地坐直了身子: “傅总,赵总过来了!” 傅时京幽幽睁开布满血丝的眼睛,目光划过一丝恍惚,但很快又变得清明且冷冽。 赵廷序面带微笑,走到车门旁,抬起手叩了叩车窗。 肖羿担忧地看着傅时京,他知道他现在很不好。 不光身体,心情也是。 他真特么怕他跟赵总干起来。 傅时京暗中喘了口气,胸膛微微起伏,将原本披在肩上的西装慢条斯理地穿了回去,随即开门下车。 他生性高傲倔强,从不肯在人前,哪怕是在自己多年的好兄弟面前,表露出一丝一毫的脆弱和狼狈。 寒风里,两人对峙。 傅时京瞅了眼赵廷序手里拎着的啤酒,薄唇溢出冷笑,“尊贵的赵总怎么消费降级了,这种平民的东西,也愿意入口了?” 赵廷序低头看了一眼,唇角扬起温柔的浅笑,“只要是宛吟喜欢的,我都愿意尝试,而且喝起来味道也不错,很清爽,我愿意喝一辈子。” 这已经是很直接的表白了。 傅时京垂在身侧的大掌寸寸蜷紧成拳,暴突的青筋暗中虬错贲张。 “时京,你既然来了,要不要上去坐一坐?”赵廷序大方地向他发出邀请。 肖羿在旁窘迫地脚趾扣地。 傅总要上去,八成是要把桌子都给掀了。 “你得意够了吗,可以从我面前消失了吗。”傅时京强忍着身体的疼痛和寒意,沉磁的嗓音略微发颤。 等不来夏宛吟,他不会走。 所以他只能让赵廷序走。 赵廷序目光深沉地盯着傅时京苍白的俊脸,眼神并没有压情敌一头的得意与傲慢,十分平静: “时京,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傅时京剑眉一沉,抿白了薄唇。 “你喜欢上宛吟了,对吗?一再在背后为她解决麻烦,为她闯入t国的电诈窝点,只为把欺负过宛吟的家伙亲手揪出来。” 赵廷序失笑,“如果,这也叫恨,那爱在这种恨意面前,简直一文不值了。” “我再跟你说一遍,我不爱夏宛吟。她害死了小瑶,这件事,我永远不可能原谅她。”傅时京一字一重,却感觉喉咙里像吞了刀片一样,全是血腥味。 他心脏剧烈地颤动,又被他压制下去。 小瑶的死,是他给自己种下的紧箍咒。 “傅时京,我们多年兄弟,你的心思,瞒得了别人瞒不住我。” 赵廷序轻叹,摇了摇头,“如果你早点醒悟,别把所有的怨气都撒在宛吟身上,也就不会把宛吟推得那么远,让她每每看到你,只有心慌,只有自责,只有害怕。 比踩碎一个人的肉体,更无法挽回的,是践踏了她的尊严。” 第206章 你今晚不对劲 赵廷序回来时,夏宛吟和赵闻野正在摆弄烂醉如泥的许愿。 他本来也不想把两个女孩灌醉,默默把啤酒放在了冰箱里。 许愿吐了一地,夏宛吟去洗手间打水给她收拾。 赵闻野打横抱起小姑娘软绵绵的身子放在床上,温柔又克制。 他刚想将手臂抽离,许愿眯起潮湿又迷离的鹿眸,纤细的双臂勾上他的后颈。 彼此气息纠缠。 下一秒,她嘟起软糯的唇,猝然吻了上去。 空气,时间,都在这一刻静止。 赵闻野浑身一僵,左臂仍拦在她细软的后腰上,落在身侧的大手颤抖地攥成了拳。 “唔……”许愿眯起的眸子蒙了一片水汽,她懵懂又轻柔地吮他的唇,却是要命的勾人。 赵闻野脑中一片空白,一滴汗珠顺着轮廓明晰的脸颊滑落。 他的理智告诉他,应该抽身而退。 可身体却诚实的,想要无限贴近,欲罢不能的吸引。 夏宛吟接了盆温热的水,走出洗手间,刚步入客厅,赵廷序立刻迎上来接过她手里的盆,语气温柔又嗔怨: “手上的伤不可以沾水,怎么那么不听话?” 夏宛吟嗓音轻柔,“阿愿吐了一身,我想帮她擦干净。” 小小的客厅,两人端着一个小水盆,面对面站着,昏黄灯光里,他们的影子安静地伏在地面上,一个高大挺拔,一个纤细单薄,他轻轻松松就可以把她装下似的。 赵廷序心跳越发剧烈,脑中一幕幕闪过的,是倘若他们结婚,婚姻生活里,两人幸福又恩爱的样子。 在遇到夏宛吟之前,哪怕有伉俪情深的父母做榜样,他对婚姻也是兴致索然,没有任何期待,所以才能单身了整整三十年。 可每当他和宛吟在一起的时候,他就无比渴望能够早点步入婚姻,和她在一起的每分每秒,都是幸福婚姻的具象化。 就在这时,赵闻野突然踉跄着从房间里冲了出来。 赵廷序见他双颊红得厉害,像醉酒似的,不禁一怔,“小野?你……” 嘭地一声—— 赵闻野垂下头,脚步慌乱地从夏宛吟和赵廷序之间撞了过去。 水盆坠落在地,几乎全都扣在了赵廷序身上,夏宛吟倒是幸免于难。 “喝多了,抱歉。” 赵闻野脸颊滚烫,连头都不敢抬,步伐凌乱地夺门而出。 寒夜深浓。 顶级宾利驶向赵家的倚澜山邸。 车厢后排,赵家兄弟并肩坐着,赵廷序望着左边车窗,赵闻野望着右边车窗,各有各的心事。 路走到一半,身为大哥的赵廷序率先打破沉默,低声问: “小野,你今晚不太对劲,你不是酒量这么差的人,更不是言行举止这么莽撞的人。到底怎么了?” “大哥,我二十七了,也不年轻了。一个人的酒量不可能永远处于巅峰。”车窗上,那张圆圆的,红扑扑的小脸骤然散去,赵闻野喉音暗哑,躁郁地扯了下领带。 赵廷序微眯墨眸,“是酒量退步,还是情窦初开?” 赵闻野呼吸微窒,“大哥,我看你才是喝上头了。” “谈恋爱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你大伯和婶子要知道了,都能笑着哭出来。” 赵廷序含笑拍了拍他的肩,“而且,许小姐这姑娘积极乐观,正直善良,长得也很漂亮,如果你中意她……” “大哥,我的事,我自己有分寸。” 赵闻野眼底红潮渐褪,嗓音冷淡,“你和夏小姐的事儿还悬着呢,我的事儿,你就别操心了。” 赵廷序苦笑着耸了下肩。 长兄难当,管少了,不放心。 管多了,讨狗嫌。 …… 许愿醉成这样,夏宛吟怎么放心把她一个人留在家里,于是收拾好后她打电话给宋妈,说今晚不回去住了,宋妈让她注意安全,明天一早就过去接她。 挂断电话,夏宛吟去冲了个热水澡,出来换上了许愿的棉睡衣。 还没等吹干头发,放在客厅小桌子上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她走过去,心脏骤然停顿。 手机震了半天,锲而不舍,执拗得吓人。 “傅总,这么晚了,有事吗?”夏宛吟接起贴在耳畔,身上沁润的热气迅速散去。 “出来。”男人声音沙哑,仍然短促地命令。 夏宛吟低垂着睫,“我今晚没在观萃苑住,我在阿愿这里……” “我就在她家楼下,下楼,别让我上去找你。” 说完,他果断挂了,不给她回应的机会。 留夏宛吟独自站在黑暗中,只有屏幕冷白的光打在她的脸上,她深深呼吸,却仍然觉得胸口闷得厉害。 她穿好衣服,装回盲人,慢吞吞地下楼。 刚下了一层,她瞳孔深缩—— 竟看到傅时京英挺峻拔的身影正靠在楼道斑驳的墙壁上,染血的手,夹着燃烧的烟,在昏昧里深深过肺。 夏宛吟不知是不是自己看错了,她觉得此刻的他,说不出的落寞。 甚至,有点可怜。 她捏紧手指,佯装镇定地往下走。 每走一步,她就觉得空气稀薄了一分。 直到离男人仅一步之遥,傅时京丢掉手中的烟,猝然捉住了她的腕子,将她整个人带入怀里。 负伤的左臂,疼得要命,他却仍然固执又强势地楼上了她的腰,发狠地跟她贴合在一起。 幽幽暗暗里,傅时京的凤眸亮得令她心惊,她慌乱地挣了一下,他薄唇附在她耳边,咬着牙冷笑: “不是都说,瞎子除了眼睛,感官都很敏锐吗。你装什么不熟。” 夏宛吟身子一颤。 男人嗓音哑得不成样子。 像是隐忍到了极致。 第207章 我不信,我偏要 “傅总,我不是天生的盲人,我是后天的,而且是最迟钝的那种。” 男人强势的桎梏令夏宛吟呼吸困难,可是她不敢乱动,生怕他会做出更越界的举动,只能老老实实在他怀里呆着,声音闷闷的,“傅总,我只是个身败名裂的瞎子,别太为难我了。” 别太为难我了。 一语双关。 傅时京心头仿佛被一根极细的针扎了一下,隐晦的,涩然的痛意,却传遍了脏腑。 “呵,喜欢喝酒?”他带着烟草味的呼吸喷洒在她颈侧,每个字都咬得很用力。 夏宛吟呼吸发紧,“傅总,我没懂你的意思……” “喜欢和赵廷序喝酒?” 傅时京粗粝染血的指腹骤然攫住她的下颌,用力往上抬,明知她看不见,他却还是强迫她用那双黯然无光的眸与自己对视,“是怕跟周淮之离婚后没人要,使尽浑身解数想攀赵家的高枝?” “傅总大老远来,就是为了问我这个?” 许是因为今晚喝了酒,又压了太多的心事,夏宛吟头一回在他面前没再逆来顺受,而是语气平静地怼了回去,“如果我说我喜欢,你要怎样?” 傅时京红了眼睛,指腹愈发用力,几乎低吼,“夏宛吟,你知不知道,我等了你一晚上!” “可是我从来没有让你等啊。” 夏宛吟指尖绷得泛白,胸口剧烈地起伏了一下。 坐牢的三年,她受尽欺辱,她原本以为面对傅时京带给她的狂风暴雨,她可以继续忍耐,保持冷静,甚至当他放屁。 但,听见他把她和赵先生的关系说的那般不堪,她还是没能克制住情绪,身子发颤,目光又冷又锐,溢出喉咙的笑裹着寒意,“傅总,你让我服从你,我服从了,你要我做什么,我也都做了,你还要我怎样?要我会读心术,还是要我当你肚子里的蛔虫? 我是账本吗?你什么怨气都朝我撒,什么账都要算在我头上,连你妹妹……唔!” 夏宛吟继续说下去的机会被剥夺。 男人重重落下一吻,大掌握住她的小颈子,近乎凶狠地堵住了她的唇。 没有温柔,没有缱绻,满满的,都是凶戾的占有欲,时而辗转厮磨,时而啃咬,恨不得将她拆吞入腹,去填满被空虚、寂冷、及浓烈的醋意充斥的胸襟。 “傅……”夏宛吟口中溢出破碎的字眼,又被尽数吞噬。 就在她被男人吻得身子发软,几乎要站不住的刹那,傅时京喘息着离开她的唇,眼神一片迷离涣散,薄唇颤得厉害,整张俊脸在幽暗里格外惨白。 “无法挽回了吗,夏宛吟……” 他在她耳边呢喃,眼底泛起一层水雾,可怜又不甘,“我不信,我偏要……” 下一秒,傅时京无力地闭上眼睛,沉甸甸地压在了夏宛吟身上,他一米九的身高,钢筋铁骨般的身躯,差一点把她压垮,她却使劲所有里的力气扶住了他。 “傅总……傅时京?!你怎么了?你醒醒!!”夏宛吟惊惶地用力摇他,却怎么也摇不醒。 “傅总!” 这时,肖羿及时赶到,帮夏宛吟扶住了陷入昏迷的傅时京。 “肖秘书,你们傅总这是怎么了?!”夏宛吟看着男人褪尽血色的俊脸,吓得声音都发颤。 “傅总受伤了!他左臂被歹徒用刀子割伤了!” 肖羿眼珠微动,表情夸张得惊天动地,“伤得老重了!骨头都露出来啦!流了二斤的血!” 第208章 有必要让你知晓一切 夏宛吟脑中嗡地一声,“怎么会……为什么……” 忽然间,她感到掌心一片湿热粘腻。 她心尖抽紧,低下头,借着幽昧的光线,她赫然看到掌心一片腥红! 全都是血! 夏宛吟唇瓣止不住地颤,胸口一下又一下地闷胀,脸色瞬间煞白得几乎透明。 如果,不是傅时京终于支撑不住,倒在了她的怀里,她根本看不出来她受了这么重的伤。这个男人到底是有多能装,多能忍,才能让自己在她面前看起来强悍如常,毫无破绽。 “糟糕!傅总额头烫得厉害!” 肖羿抚摸傅时京滚烫的额头,吓得满头大汗,“肯定是失血过多,没准儿伤口也感染了!我必须马上送他去医院!” “肖秘书。” 夏宛吟呼吸发颤,幽暗里,她下意识地捏紧了傅时京被鲜血浸透的大手,“如果你不嫌我这个瞎子是个累赘,我可以和你一起送傅总去医院吗?” 肖羿愕然直视着夏宛吟哪怕深处黑暗,也显得格外白皙,清丽动人的脸。 他头一次,在她的表情里看到了对傅总隐隐的担忧,而不是抵触和畏惧。眼尾的喜色难压,用力点了点头。 …… 两人将傅时京送到医院后,肖羿没有通知赵闻峥过来,也没有告诉江少,更是对傅夫人守口如瓶。他知道傅总不想在别人面前表现脆弱的一面,而且这是难得夏小姐对傅总表现关心的时刻,他自然要顺水推舟,不想节外生枝。 他知道,傅总和夏小姐之间,隔着仇恨的鸿沟。 可即便如此,他也希望,陪在傅总身边的是夏小姐,而不是那个口甜心苦,两面三刀的韩紫棠。 病房外,夏宛吟安静地坐在走廊的椅子上,十指交错,不安地紧紧揉捏。 直到凌晨时分,门外,医院邓院长和肖羿才走了出来。 “傅总真是太不顾惜自己身子了,他失血过多,这要再晚来一会儿,身体出现严重失温,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邓院长显然和傅时京是旧相识了,特意亲自跑过来为他医治,可见情谊深厚,“小子,你跟着你们傅总这么多年,从来都是谨小慎微,没有过行差踏错,这次怎么如此糊涂!傅总有个闪失,小心傅家抽你的筋扒你的皮!” 夏宛吟心脏猛地一跳,捏紧的手指骨节泛白。 肖羿抹了把额头的汗,嘿嘿一笑,“只要我们傅总没事儿,扒了我的皮也行啊。真是老天保佑……” “呸,什么老天保佑,是我医术高明,跟老天爷有个毛关系!” “是是是……您是华佗在世,妙手回春。” “可别拍了,再拍我屁股都冒烟了。”邓院长又嘱咐了一些话,才打着哈欠离开了。 见夏宛吟仍是脸色苍白,肖羿也不好再让她担心,便走到她面前温声道:“夏小姐,您刚才也听见了,我们傅总没什么大碍了。” 闻言,夏宛吟轻轻点头,“没事就好,那我就先回去了。” 她正欲起身,肖羿攥紧了拳头,终于忍不住把憋在心里太久的话倒了出来: “夏小姐,您难道就不想知道,伤了傅总的人是谁吗?!” 夏宛吟怔忪住,局促地将双脚合拢。 她不是不想问。 只是,她不该,也没有资格对傅时京表露出过多的关心,跟着来医院,她都觉得自己已经有点冲动了。 她脑海中,甚至已经浮现出了傅时京醒来知悉后,冷冷嘲讽的样子。 他一定会觉得,她又贱,又虚伪…… “夏小姐,您只知道赵总一直都在帮您,却不知道我们傅总暗里为您做的一切!” 趁傅时京陷入昏迷,肖羿嗓音焦灼着把他藏着掖着的那些事全都说了出来,平时当着傅总的面他是万万不敢,“为了追查绑架您的人是谁,傅总一路追到了t国达城的电诈园区去抓那个王八蛋,在明知可能有生命危险的情况下仍然义无反顾,甚至不惜以身犯险把那个王八蛋给绑了回来!还有阚立勋能这么快倒台,也是傅总背地里收集了他违法犯罪的证据并移交检方,傅总一直都在默默帮您,但他从来不曾跟您提过一句。可我觉得,事到如今,有必要让您知晓这一切! 我只是想告诉您,我们傅总并没有您想的那么可怕,那么冷酷绝情。只是当年傅先生的死对他打击太大了,还有六小姐……导致他一直将自己锁在失去亲人的阴影里走不出来,所以才用孤傲和冷漠伪装自己,再也不愿向任何人敞开心扉,也不愿再表达自己真实的感情,哪怕是当着赵总和江少的面。可这不等于傅总没有心,不在乎……只要和您有关,傅总都是默默装在心里,当个事儿办的!他为您的付出……半点都不输赵总!” 肖羿的话,如飞沙走石般纷纷打在她心脏上,一字一个坑。 夏宛吟深深低着头,长睫震颤,脑子完全是蒙的,快要丧失了思考的能力。 “肖秘书,我懂你的一番好意,但是我不觉得这是在乎 半晌,她轻轻启唇,声线暗哑,”傅时京不止一次告诉我,我就是死也要死在他手里,他是说到做到的人,也会不择手段,将这一目标贯彻到底。 他做那么多,不是为了我。 是为了他自己。” 她必须要这样,一次次地告诉自己,不要会错傅时京的本意,不要自作多情,胡思乱想。 就算,就算,就算退一万步,傅时京做这些真的是为了她,那也是一时兴起,和所谓真心靠不上半点关系。 他真正在意的女人是韩紫棠,那是要当他妻子,跟他共度余生的人。 她只是一颗,坠入他平静生活,激起他情绪水花的小石头。 哪怕掀起了波澜,也终究会归于平静,然后慢慢沉入水底,永远消失。 “今晚,傅总是因为去了阚家的温泉会所,在去寻找那个姓严的男人时,被一个突然冒出来的顶尖杀手伤成这样的!” 肖羿急得喉咙里都要冒火,“您知不知道那个杀手有多厉害?他连杀三人,简直就是个怪物!好几次那刀子都险些划开傅总的脖子,要不是傅总身手够好,早死一百回了!可哪怕伤成这样,他第一时间都不是去医院,而是想马上见到您! 您告诉我,如果这样都不是在乎,那他妈什么是在乎?!” 第209章 这一刻,我原谅你 夏宛吟瞪大了美眸,胸口像鼓风机一样,呼吸又沉又重,“你们有线索了吗?到底是谁这么厉害,敢朝傅氏总裁下杀手?!” 肖羿此刻了仍然后怕不已,他郁闷地摇头,“没有,强大如我们傅总,也看不出那家伙的路数,把这案子交给警察,我看最后也只能是不了了之,盛都的检方都有保护伞,难道警方内部就没有吗?我不信。” 夏宛吟掌心捏了一把冷汗,陷入深思。 她总觉得这件事,藏着一丝诡谲的气息。 那个杀手目标如果只是除掉严剑锋,那完成任务后他大可以溜之大吉,全身而退,为什么要跟傅时京硬碰硬,而且听肖秘书的话,对方大有要将他置于死地的意思。 竟然连傅氏集团总裁都敢动,那个人并不像是为了脱身而为之。 倒像是,奔着要傅时京的命去的。 夏宛吟脊背瞬间攀上一阵恶寒! “当时好在赵家二少爷率队及时赶到,不然后果真是不堪设想。受伤后傅总就简单包扎了下伤口,不管我怎么劝,他非要去找您,说今晚无论如何都要见到您。” 肖羿越说越替总裁觉得委屈,抬起手迅速揉了揉眼角,“您和赵总他们吃饭的时候,傅总一直就默默守在楼下,他知道您并不想见到他,所以一直也没有上去打扰。直到赵总和赵四少离开,傅总实在克制不住自己,所以就……” 他深深汲了口气,苦笑,“可是您应该能理解傅总吧?如果能够克制住的,那也就不叫感情了是不是?” 夏宛吟安静的听着,胸腔里的心脏却越发颤动得剧烈,起起落落。 昨晚,傅时京受了那么重的伤,赵星栩就在现场,肯定是看到了的,他也一定会告诉赵廷序。但是,赵廷序却一个字都没有对她提起过。 夏宛吟不禁抿白了唇,心口像被火燎了般难受。 不知过了多久,许是麻药劲儿过了,躺在病床上的傅时京缓缓睁开双眼,望向窗外。 天边,是幽幽的,丝绒般静谧的蓝,已隐隐露白。 他的手臂,也隐隐作痛。 男人抿白薄唇,俊容疲惫地翻身下床,走到病房门前,推开房门。 在他长腿迈出的刹那,漆黑的凤眸骤然一滞—— 他原本已经累得连搏动都沉重的心脏,却在看到躺在长椅上,蜷缩成一团睡着的夏宛吟时,那颗冰封了太久的心脏,竟一下又一下,重重地撞向了肋骨。 凌晨的走廊里空气冷冽,夏宛吟侧卧着,蜷曲着双腿,身上裹着白色羽绒服,活像只冬夜里睡在天桥下,无家可归的小白猫。 傅时京坚实的胸腔一瞬塌陷,原本冷硬似铁的眉眼,在触碰到她的刹那,骤然软了下来。 他走到她面前,缓缓委身,单膝跪地。 夏宛吟淡绯色的唇微微张着,长睫翕动,呼吸均匀,竟然睡得格外香甜。 傅时京喉咙像被什么攥住了,呼吸变得很轻,很闷。 他从小到大见过的女人,都是娇养长大的,就是小六也是大房一家的掌上明珠,是爷爷奶奶的开心果,从小没吃过一点苦。 夏宛吟,是他见过的,活得最苦,最能屈能伸,也最能委屈自己的女人。 他知道,他不该为这个女人动恻隐之心。 但这一刻,他的眼眶却止不住地涌上酸涩,无论怎样都压制不住。 “夏宛吟,为了那么一个狗都不如的男人,把自己弄得如此不堪,你到底图什么。” 傅时京轻轻捏住她的下颌,粗粝的指腹在她柔软的唇瓣上摩挲,冷冽的眸柔和了几分,“就为了,你眼中所谓的真爱?” 周淮之,何德何能。 他配吗。 似乎是感觉到了什么,亦或做了梦,夏宛吟眉心慢慢揪紧。 他指腹游弋,点在她蹙紧的眉心,轻缓地揉,却怎么都揉不开。 “傅时京……”夏宛吟口中含糊低喃。 男人心口震颤,眼底划过一丝慌乱,他刚要缩回手,却听见她又喃喃: “不要有事……傅时京……不要有事……” 一声一声,弱弱的,小小的,却将傅时京的心房,叩得奇响,震得他呼吸变重,耳廓发烫。 他知道,她在梦里担心他。 哪怕他再恨,此时此刻,他也没办法怨恨她。 “夏宛吟。” 一股久违的暖意顺着血脉漫上来,傅时京呼吸放缓,浸透温潮,嗓音沙哑得一塌糊涂,“这一刻,我原谅你。” 下一秒,他倾身,深深低下挺直的脊背,覆上她的唇。 投射在走廊地面上的两道影子,融成一团模糊的黑,再分不清谁是谁的轮廓。 …… 夏宛吟从睡梦中醒来时,竟发现自己正睡在病房的床上,身上还盖着温暖的被子。 傅时京早已不知什么时候离开了。 她起身坐在床头,揉着酸胀的太阳穴,脑海中浮现的,竟是傅时京俯身亲吻她的画面。 温柔,缱绻,根本就不像他。 她有些晃神,分不清到底是真实还是梦境。 可若是梦,她怎么醒来时会出现在病房的床上? 若不是梦…… 不,一定是梦。 傅时京确实吻过她,但那都是毫不怜惜她的强吻,是威胁,是戏谑,是欺辱。 他的温柔,永远不可能属于她。 夏宛吟摇了摇头,挥去纷繁思绪,去洗手间洗了把脸,又给许愿打去电话。 “我早就醒了,除了头有点痛没什么大碍。宛吟你现在在哪里呀?”许愿关心地问。 夏宛吟揉着太阳穴,脱口而出,“我在医院。” 许愿大惊,“医院?!宛吟你怎么啦?生病了还是手伤复发了?!” “别紧张,不是我,是傅时京。” 想起男人昨晚虚弱地倒在她怀中的样子,她心尖一颤,“他受伤了,很严重,失血过多差点就出了大事。所以我跟着来了医院。” “好好的,怎么回事?” 夏宛吟幽幽一声叹息,“昨晚,那个杀了严剑锋的男人伤了他。他去了温泉会所想救下严剑锋,可惜,迟了一步。” 许愿错愕,“所以……昨晚咱们吃火锅喝酒的时候,傅时京在阚家的老巢,跟那个杀手在拼命撕杀?” 夏宛吟闷声,“嗯。” “我天……他可是傅氏集团的总裁,整个傅氏家族的继承人,未来的傅家家主,是往地上跺一脚盛都地面都震三震的人物。他要有个三长两短,别说傅家,整个盛都都要震荡。他可太勇了,真敢啊……” 许愿唉了一声,语气甚至多了几分敬佩,“说真的,宛吟,就通过这两次的事儿,我发现他对你,不管是出于什么心思,都挺豁得出去的。要是有个仇人,这么恨我,我特么都有可能爱上他!这恨比爱更浓啊!” “别闹了你,傅总只是……”夏宛吟唇瓣微颤,欲言又止。 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一切,她不知道该怎么狡辩说傅时京做的这些并不是为了她。 还有昨晚,在黑漆漆的楼道里,他抱着她,红着眼睛说他等了她一整夜时眼底的酸涩与委屈。 就好像一条,被主人关在家门外,回不去家的大狗狗。 说不出的可怜。 夏宛吟捏紧手指,努力让自己保持理性。 傅时京有母亲,有家人,有好哥们儿,有满眼都是他的未婚妻。 他不缺人心疼。 如果她心疼了一个这么恨她,不择手段想要报复她的男人,那又有谁去心疼那个被无数酒瓶砸,在众人面前展示身上丑陋疤痕,自尊心几乎要碎落一地的自己。 就在这时,赵廷序的电话打了进来。 夏宛吟先和许愿结束了通话,然后把赵廷序的电话接了起来。 “宛吟,现在检方那边,已经准备以买凶、教唆杀人罪正式起诉阚立勋了。他后半辈子,怕是要在牢里养老了。”赵廷序嗓音一片冷沉。 夏宛吟美眸一瞠,心急如焚,“怎么会这样草率?虽然阚立勋罪不可恕,但在严剑锋死的这件事上,很明显是被人栽赃,他很明显就是背了黑锅!就算警方没有抓到那个杀手,那从现场留下的痕迹也应该看的出来,杀了严的凶手不是在阚氏内部,怎么可以随便抓个替罪羊就敷衍了事,让真正的凶手逍遥法外?!” 她很着急。 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那么急。 “宛吟,我理解你的心情,但事情,远远比你想象的要错综复杂。阿栩刚给我打来电话,说他们市局的佟局长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不让他再继续往下调查,让他们以阚家内部的内斗争端了结此案。” 赵廷序低醇的嗓音裹着温柔,明明说着很冰冷的现实,却像在耳边拉响的大提琴琴音,不会让人觉得事情有多么的令人难以接受,“一晚上三条人命,这是重大凶杀案,影响极其恶劣。我觉得那位佟局长的想法应该是,如果不尽快结案,盛都警方就会被媒体诟病,风评被害,普通群众也会陷入杀人犯还没有缉拿归案的恐慌之中。而且阚立勋确实指使手下对严剑锋动过手,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实,那由他来抗下罪名,就再合适不过。” 夏宛吟眼底划过清冷锐芒,“赵先生,你觉得,那个佟局长真的是这么想的吗?” 第210章 反而把她越推越远 赵廷序缄默。 他当然不这么想。 “现在不必十几二十年前,犯罪成本相当高,科技手段多,摄像头更是到处都是。这中间有太多人掣肘,环环相扣,背后肯定有高人施压,不想让这个案子继续查下去,想把所有罪责都扣在阚立勋头上!” 夏宛吟眼眶泛红,不是她同情阚家,而是她想到了三年前的自己,她当然要阚家受到惩罚,但不该是这种方式,“如果这次让背后那个人得逞了,下次他还会跳出来胡作非为,可能会比这一次,更凶狠,更残暴。” “宛吟,我理解你的心情,我当然也想把始作俑者揪出来,但现在阿栩那边顶着很大的压力,光是他自己坚持根本无法把案子推进下去。更重要的,是现场没有找到有用的证据。那个杀手行事非常小心谨慎,跟自己有关的生物信息,包括指纹,什么都没留下,沿路监控追踪了一段距离后,也失去了目标,可见他动手之前已经把退路安排得明明白白了,或者说,还有人接应他,他不是一个人,可能是一个团伙,也可能是一个势力强大的组织一员。” 赵廷序声色温沉地宽慰,“在我们对对手的势力一无所知的时候,就先要按兵不动,从长计议,否则可能反而会被对方反咬一口,陷入被动的境地。 兵家相争,最忌讳敌暗我明。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夏宛吟闭上通红的眼眸,克制住了起伏的情绪,“赵先生,你的意思我明白了。抱歉……刚才是我太冲动了。” 男人嗓音低沉磁性,“没关系,我理解你的心情。” “赵先生。” 夏宛吟抿唇,声音涩然,“昨晚,傅总去了温泉会所,还与那个杀手展开了搏斗。” 赵廷序愕然,呼吸发紧,“你说时京昨晚在那里?!” “嗯。” 夏宛吟深深汲了口气,她摊开掌心,指尖微颤,仿佛仍然能看到殷红的鲜血,感受到令人心悸的湿热,“那个人险些杀了傅总。虽然最后没有得逞,但是傅总手臂受了重伤,昨晚一直在医院抢救。” “你怎么知道……” “昨晚你们离开后,傅总来找我了,我见到他时,他虚弱得厉害,还没说两句话就晕厥了。我和肖秘书给他送到了医院抢救,医生说他失血过多,要是再耽搁一会儿,生死难料。” 那边,陷入了沉闷的寂静。 “赵先生,昨晚你下楼取酒,其实是要去见傅总,对吗?” 夏宛吟声音温和,但却像一根利刺,扎穿了赵廷序的心脏。 良久,男人闷哑着开口,“宛吟,对不起,我不该瞒着你……” 夏宛吟轻轻摇了摇头,“赵先生,我没有任何埋怨你的意思,我只是不希望你们再因为我产生任何隔阂,一丝一毫都不想。如果因为我,让你们的关系再也回不到从前,我真的会觉得很压力,甚至……难以再继续面对你。” 另一边,站在赵氏集团总裁办公室落地窗前的赵廷序,倒映在玻璃窗上的俊容容色苍白,优越的下颌线绷到了极致。 他垂在身侧的大手颤栗着攥成了拳,想要用尽全力握住什么,却好像越来越握不住了,渐渐地从他指缝间流走。 流向傅时京。 挂断了电话,程丞拿着一沓文件走了过来,等待总裁审批。 “赵总,您脸色不太好,哪里不舒服吗?”程丞关切地问。 赵廷序沉下呼吸,立刻打给了赵星栩。 “怎么啦大哥?我在警局正要去跟佟局battle呢,什么事儿啊?” 赵廷序语气焦急,“昨晚,你在案发现场遇到了你时京哥?他还受了重伤?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卧槽!我他妈忘得一干二净了!” 那边嘣地一声,似乎是赵星栩拍了下脑门,“大哥我昨天忙着勘察现场,完事儿又马不停蹄回局里忙案子的事儿,一宿都没闲,我本来想告诉你来着,同事一打岔我就忘了。 没错,时京哥手臂受伤了,老大一道刀口,哗哗流血,当时看着老吓人了!这事儿要传扬出去,或者传到傅家那边,那不就坏了菜嘛!” “好了,我知道了。下次这么重要的事,无论如何都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赵廷序闭了闭泛红的眸子,呼吸沉了沉,“对了,你们佟局那边,什么意思,不然就由我来出面。” 赵星栩正色起来,“大哥,我知道你是为了夏小姐,但这件事看样子真的要不了了之了。就算重启调查,关键证据都被清理了,人又找不到,查也查不出什么,反而还会把自己卷入麻烦里,得罪背后的什么牛逼哄哄的大人物。” “就算他是天王老子,他伤了我最好的朋友,这仇我也必须要报。” 结束通话后,赵廷序俯瞰楼下的都市豪景,钢铁森林,双眸泛起黯淡的雾霭。 他想起昨晚,自己特意下楼去与傅时京对峙的样子,真是又愚蠢,又荒唐,又可笑。 他分明看到了他脸色惨白,可他却以为他是因为愤怒,完全没有往受伤那方面想。 此时此刻,他后悔莫及。 赵廷序越想越自责,他突然一拳狠狠捶在玻璃窗上,闷响吓得身后的程丞整个人哆嗦了下,他都怕下一秒玻璃会爆开! “阿丞,昨晚,我那样对时京,他是不是不会再把我当朋友了?他会不会……心里怨恨透了我?”他声线发颤,胸腔里暗涌着苦涩的情绪。 “怎么会呢赵总,您和傅总,还有江少,您们三位是铿锵三人行,是三个火枪手,是三个臭……” 程丞差点儿没嘴瓢,忙话锋一转,“总之,我不认为傅总是那么小心眼的人,而且这么多年我看得出来,他虽然表面冷酷,不近人情,其实他比任何人都重情重义,认定了谁,就是一辈子。恨是一辈子,爱估计也得是一辈子。所以过几天等气消了,您找他喝个酒,兄弟俩拍拍肩膀,又会和从前一样了。” 恨是一辈子,爱也是一辈子吗? 赵廷序知道,傅时京已经在渐渐放下对宛吟的恨意了。 只是,他自己还没有察觉,亦或者,他已经察觉了,但死倔的脾气撑着,不愿意承认罢了。 “阿丞,我发现,我真是大错特错,错得离谱。”赵廷序苦煞地笑了出来。 程丞怔住,“赵总……” 男人大掌摁在冰冷的玻璃上,低垂着头,“越是想牢牢把握,想让她眼里只有我一个人,反而……会把她越推越远。” …… 一夜之间,阚立勋身败名裂沦为阶下囚。 阚家分崩离析,盛铭资本面临经营、资金、名誉三重危机,加上旗下投资的重点项目暴雷,等待盛铭的会是破产重组或清算。 两天后,晚餐时分—— 林云姿火急火燎地从楼上跑下来,穿着睡衣,长发凌乱,跌跌撞撞地跑进餐厅中。 此刻,林市长夫妇正坐在桌前,见女儿如此惊惶,林夫人关心地问: “小姿,你怎么了?脸色好差啊。” “下楼来吃饭,怎么都不知道洗漱收拾一下自己,换身体面的衣服?” 林绍元嫌弃地打量了女儿一眼,“瞧瞧你的德性,哪儿像个千金小姐。你跟姓夏那个贱丫头站一块,真是分不出来谁才是那个劳改犯。” 林云姿恨恨地死咬住唇。 她的亲生父亲,是懂怎么攮她心窝子,碾压她的自尊心的。 林夫人忍不住气恼地埋怨,“你拿那么个下贱丫头,跟咱们的心头肉比?你是老糊涂了吗?这可是你的亲生女儿,你就这么作贱她啊?” 林绍元冷哼一声,许是也觉得自己的话有点过分,不搭腔了。 “你们,全都出去。”林云姿颤声命令。 佣人们都退了出去,餐厅里只剩下林家三口。 “爸,我刚才看到新闻,说阚羡死了。”林云姿脸色发白,声线发抖。 林绍云喝了口酒,连眼皮都不抬,“死了就死了,死了干净,也省得你成天担惊受怕他哪天醒来缠上你,把你那点光屁股的丑事都抖出来。” “林绍元……你真是!”林夫人恼怒,却也只是敢怒不敢言。 林云姿瞪起布满血丝的眼睛,一步步魂不守舍地走到父亲面前,“爸……阚羡死了,他怎么就这么莫名其妙地死了?我前天还问了他的主治医生,医生说他只是变成了植物人,如果照顾得好,能保住一条命的,他怎么就这么死了?” 林绍元终于掀起眼皮,戏谑又嘲讽地瞅着她,“你这是什么反应?他死了,你都该去门口放串鞭炮庆祝一下,怎么还伤感起来了?和他睡出感情了?” “爸……是您做的,对不对?” 林云姿双手撑住桌边,俯下身,缓缓靠近林绍元的脸,滚圆的黑眼珠直逼他阴冷的眼睛,“是您找人,神不知鬼不觉地把阚羡做掉了,是不是?” 林夫人瞳孔猛震,身子狠狠打了个哆嗦。 “帮你解决掉了一个大麻烦,你就是这么感谢你父亲的吗?” 林绍元对上她通红的眼睛,冷冷扯唇,“没长进的东西,我怎么养出你这么个不懂感恩,蠢笨如猪的女儿。” “绍元,你为什么要……那小子不都成植物人了吗?他醒不过来了,你为什么要多此一举?”林夫人没敢用“赶尽杀绝”四个子字,太恐怖了,她说出来都觉得骇人。 “妇人之仁,目光短浅。” 林绍元瞥了妻子一眼,拖着慵懒的腔调,“如今,盛铭被清算,甚至面临破产重组,警方那边打算以买凶杀人罪起诉阚立勋,还有比现在,更合适的机会吗?与其天天担心那个小子会醒来拖累小姿,不如永绝后患,高枕无忧。” 林云姿唇角抽动,五官逐渐扭曲,分不清是哭还是笑: “爸……杀人怎么在您口中说出来,像砍瓜切菜一样简单?您是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可怕的?” “我可怕?你以为我想这么干吗?” 林绍元脸色一沉,“还不是你寡廉鲜耻,不知检点,在外面偷吃惹了一身腥,我何必这么麻烦,我都是为了你这个不成器的女儿,全都是无奈之举!” 林云姿双肩颤抖,红着眼睛,“您不是为了我,您只是为了您自己的仕途。不要怪我没提醒您,现在刑侦手段高超,只要作案,必留痕迹。您小心画蛇添足,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放心,我做事不像你,不干不净。” 林绍元凉凉收回视线,慢悠悠转弄酒杯,“别忘了,三年前周氏研发部的火灾是谁干的,在那儿当实习生的傅家六小姐是怎么死的。” 林云姿脸色煞白,如遭雷殛般僵住! 林夫人慌忙打断,“绍元,当年小姿也不是故意的……你不要再提了!” “不是故意的?” 林绍元似笑非笑地看着林云姿,“小姿,三年前,周氏研发部起火,傅家小姐也因此葬身火海,烧成了块焦炭,你敢说,你不是有意为之吗?” 林云姿惶然颤栗,“我……” 林绍元压低了声音,眼底一片阴暗,“你先拿重物狠狠击打了她的头部,把她砸晕,然后为了掩盖你打死了人的事实,又放火烧了研发室,伪装了案发现场。要不是我暗中买通了法医,警方轻而易举就能查出,傅家小姐不是意外,而是人为。” 林云姿额角泌出一大颗冷汗,顺着脸庞缓缓流淌。 那是她此生最不愿回想起来的一天。 这三年多来,她不断地自我催眠,她一遍遍告诉自己—— 傅天瑶不是她杀死的,是夏宛吟,全都是夏宛吟干的! 日子久了,她自己都快信了! “但是,你知不知道,如果你不放那场火,事情根本不会变得这么麻烦。” 林云姿瞳孔一颤,“爸,您这话什么意思?” “傅家丫头,根本不是死于颅内出血,而是被活活烧死的。” 林绍元瞅着她的眼神极其复杂,有埋怨,有嫌弃,也有费解,“也就是说,当时若她能被及时送往医院抢救,大概率能捡回一条命。 可你却连她的生命体征都不查一下,就直接放了火,让她连一丝生的可能性都没有了。林云姿,你可真够凶残的啊你,连我这个当爹的都甘拜下风!” 第211章 无论如何,她都必须得死! 整个餐厅的空气陷入凝固般的死寂。 林云姿像抽空了全身所有的血液,她脸色煞白,手脚都冷得像浸泡在冰水里。 三年前,她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随手抄起架子上的一只金属奖杯,尖锐的棱角对准傅天瑶的额头,狠狠砸了下去! 傅天瑶甚至都未来得及发出痛苦的哀鸣,就仰面倒下。 霎时间,她光洁的额头汩汩地冒出鲜血,染了一地。 女孩就那么安静地躺在地上,双眼紧闭,和死了没有任何区别。 当时林云姿大脑一片空白,吓得魂飞魄散,率先涌入她脑海中的念头,就是如何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毁尸灭迹。 于是,她哆嗦着把傅天瑶的“尸体”拖入大数据模型机房中,手忙脚乱地从包里翻出打火机,打开机箱安全网,点燃了电源线,随即头也不回地跑出了研发室。 之后发生了什么,可想而知。 一场大火,把她作案的证据烧得干干净净,同时,也阴差阳错的,将夏宛吟送入了监狱了。 虽然过程惊险,但结果是把两个挨她事的麻烦都解决了。 事件平息后的那段时间,她心里别提有多爽,多畅快,做梦都要笑醒的程度。 可前提,是在她以为傅天瑶死了的情况下。 但现在,林绍元却告诉她,傅天瑶不是被她砸死的,而是被她活活烧死的,她一时竟脑子发蒙,强烈的恶寒蹿遍四肢百骸。 所以,她明明有机会救傅天瑶的,她明明可以不成为一个杀人犯,是她一时行差踏错,酿成了悲剧。 可如果她不动手,以傅天瑶眼里容不得沙子的事儿逼性格,一定会去举报她。 到时候淮之哥哥肯定会瞧不起她,甚至憎恶她,被逐出周氏是小,传扬出去必定会丢尽林家的脸,她这个所谓的“科技才女”以后也没法在圈子里混了! 所以,无论如何,傅天瑶都必须得死! “绍元,够了,那件事已经过去了,不要再提了行吗?” 林夫人实在听不下去了,含泪制止,“小姿她也不想那么做的,要不是逼不得已谁会去杀人啊?小姿当时以为她死了,吓坏了,所以才会一时错了主意。 如果是我,我也会帮女儿清理掉所有的痕迹。我宁愿自己坐牢,也不能让我的宝贝女儿去遭那个罪!” 林绍元瞠目怒斥,“就是因为你无休无止的溺爱,才把她惯得任性妄为,无法无天!现在我手里还有些权力,可以帮她摆平,以后我若退居二线,我若退休了呢?她再捅出这么大的篓子,就等着认罪伏法,把牢底坐穿吧!” 林云姿踉跄着离开了餐厅,往房间的方向走。 她整张脸都没有血色,在幽暗里走廊里,像一只惨白的女鬼。 突然,她刹住脚步,捂住嘴巴笑得花枝烂颤,满眼是泪。 好啊,真是太好了。 就算父亲不动手,她也会找个机会把阚羡做掉,只有让秘密带进坟墓,她才能彻底安心。 这一次,她一定要顺顺利利地嫁给周淮之。 任何人,阻碍她做周太太,都得死! “不……不对!” 林云姿倏然脊背一僵,脑子飞速运转,将三年前的案子全都复盘了一遍。 最终,她脑海中的画面,定格在了那个染血的奖杯上。 凶器……那个凶器还在吗?! 林云姿登时浑身汗毛倒竖,双腿颤抖,扶着墙壁才勉强站稳。 当年,她逃跑匆忙,根本没想着把那只奖杯收起来。 研发室大火,所有的一切都烧焦了,更不要说那只奖杯,高温之下怕是早就熔了。而且警方后来勘察现场,加上父亲从中作梗,根本没人意识到这是一起凶杀案,也就没有人追查凶器的下落。 可今晚父亲提起,她冷不丁地就想起了那只染了傅天瑶血的奖杯。 它现在在哪儿?! 深夜,林宅上下都歇了。 林云姿穿上一身黑衣,匆匆从后门离开别墅,开车直奔周氏集团研发部! 自从三年前发生火灾命案后,旧研发部经过简单的修葺后就荒废在那儿了,所有人移到了旁边那栋楼的新研发部。 林云姿刷卡入门,她是研发部总监,无论几点都有权限自由进出。 堂堂一个总监,此刻却蹑手蹑脚,鬼鬼祟祟,堪比做贼。 她迅速溜到门口,刚想按密码进入,突然一道手电筒的白光打在她身上,吓得她魂都飞了! “谁在哪儿?!” 保安见女人回头,满目惊讶,“诶?林总监?!您这大晚上的一个人在这儿做什么呢?” “啊……我……” 林云姿僵站原地,冷汗涔涔,搜肠刮肚地找出个拙劣的借口,“我想看看旧部里有没有什么遗留的材料是新部里能用上的,白天我也不好意思过来拣,就只能晚上自己偷偷跑过来看看了。” “哎呀,林总监您可真是个朴素又接地气的领导,您让我想起了之前的夏总监,她身上的优点您真是一点儿都不少啊!” 林云姿笑容尴尬得快裂开。 这哪儿是夸她,分明是扎心的嘲讽。 “但是这大晚上的,月黑风高,您一个年轻女孩子来这儿多不安全啊,您要找人什么我帮您找。” 林云姿没办法,只得让保安陪着自己一起进入楼内。 楼里还有供电,灯打开后,昔日惨烈的场景尽收眼底。 虽然经过了重新装修,但和以前基本没什么差别。林云姿站在这里,只觉阴风阵阵,森寒侵袭。 她心脏猛地揪紧,打了个寒颤。 “您要找什么,快些找吧,找完赶快回家去。” 保安瑟瑟地缩了下脖子,“这里面不是烧死过三个了吗?跟我换班的同事说,半夜总能隐隐听见从这大楼里传来女人呜呜的哭声,相当恐怖!” 林云姿咬破了唇内的肉,眼神阴沉,比鬼骇人。 “我估计啊,这楼本身风水就不好,所以当年才会发生那么可怕的事儿。而且我觉得啊,那些死了的孩子,灵魂肯定被困在这里出不去了,就是咱们常听的那个什么……地缚灵!所以同事才能总是听见这里有女人的哭声……” “行了,这世上哪儿有鬼,都是自己吓唬自己。” 林绍元迷信,暗地里常搞迷信活动,连身边秘书的八字都要算看是不是跟自己反冲,是不是会影响自己的官运。但林云姿却是唯物主义,对鬼神之说嗤之以鼻,“她们死了,是她们命中注定,要怪,只能怪她们福薄命短,怪不了任何人。” 林云姿趁保安接电话的功夫,在库房里大肆翻找,她把装杂物的箱子翻了个乱七八糟,却根本找不到那只奖杯。 也许,它就是在那场火里被熔了吧。 林云姿站在一堆杂物中央,满头大汗地喘了口气,忍不住嘲笑自己吓唬自己。 三年前都没找到,现在,又怎么可能找得到。 林云姿匆匆走出周氏集团大院,开车迅速离开。 而这一幕,恰好被停在马路对面豪车内的周淮之看见,他今晚是来取重要文件的,不成想竟撞见了林云姿。 周淮之眉宇紧锁,“阿姿?这么晚了,她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何流也觉得讶异,“而且看着,林小姐怎么偷偷摸摸的,似乎不太想让人发现的样子。” 车窗徐徐落下,周淮之俊容幽冷,夹烟的手探出车窗外,熟稔地弹了弹烟灰。 这两年,他烟瘾越来越重,手指熏得蜡黄,原本清风朗月般的脸也比曾经和夏宛吟热恋时比暗沉沧桑了不少。 他原本有一段琴瑟和鸣的婚姻,深爱自己的妻子,夏宛吟的善良、优秀和温柔如暖阳般的笑颜,一直都是他生命里不可多得的风景。 他当年娶她抛开一切的私心与算计,有一点也是真的—— 他是真的很喜欢她。 可这些普通人穷尽一生可能都难以得到的美好,却让他亲手,一点一点给弄丢了,撕碎了。 虽然暗地里办了离婚证,他是迫于无奈,好像这样是权宜之计,能将自己的损失最小化。但他事后怎么寻思怎么都觉得,和宛儿离婚,并不是一步好棋,他不情愿,他不舍,所以怎么想,怎么都觉得亏。 于是,看到林云姿,他心里又不舒服了。 男人就是这样,爱和性是可以分开的。妻子和情人也是能够并存的。但当这种规律和平衡被打破时,就会觉得全身都不自在。 “你下车去问问,她来做什么。”周淮之深深吸烟,吐出一团白雾,模糊了五官。 “是,周总。”何流立刻开门下车。 过了一会儿,他折返回来,表情十分复杂,“周总,今晚值班的保安说,林小姐……去了旧研发部大楼。” 周淮之微怔,冷冷地问:“她没事闲着去那儿干嘛?死过人的地方,不觉得晦气吗?” “这……我问了,保安说林小姐是去里面找东西,找了半天,把里面翻个底儿朝天,像是很慌张,很急的样子,但最后什么都没找到,就那么走了。” 何流满目困惑,“周总,那地方都荒多长时间了,全都是杂物,什么重要的东西都不见了。林小姐去那儿能找什么呢?” 周淮之沉着脸抽烟,眼底布满狐疑。 第212章 到底是恨,还是爱不自知 阚羡死亡的消息迅速占领各大媒体社会新闻头条,热度持续上升,甚嚣尘上。 但,所有媒体用的都是通稿,一样的内容,言语简略地说明了下事情的情况,仅此而已。 傅时京坐在总裁办公室的皮质转椅上,看着投屏在大屏幕上的新闻,及旁边飞速滚动的评论,凤眸幽沉地拿起桌上的威士忌,薄唇抵住杯口,一口就喝下了整杯。 “傅总!您手臂上的伤还没怎么好利索呢,医生说您得忌口,不能吃发物,更不能喝酒!您怎么就不听话呢?!”肖羿火急火燎跑过来一把夺过酒杯。 干的是秘书的活,操的是老父亲的心。 “少喝一点,无妨。”傅时京眉宇微拢,沉闷地喘了口气。 其实,他是因为手臂的伤口太疼了,喝一点烈酒,一定程度可以缓解痛楚。 他受伤的事,除了赵星栩和夏宛吟,身边就只有肖羿知道。 他不能告假,因为有重要的人工智能和新能源汽车项目会议等着他坐镇,他更不可能表现出一丝一毫的虚弱憔悴,只因明里暗里都有无数双眼睛盯着他,太多的人想把他拖下水,拉下马,哪怕再痛苦,他看起来也必须无懈可击。 肖羿实在没招了,只能叹了口气,“我去调查过了,阚羡死于急性多器官功能衰竭,突然发病,毫无预兆,连他的主治医生都完全没有预料到。虽然之前他的身体已是强弩之末,但也不至于说一夜之间就嘎了。说白了,就是死得蹊跷。” 傅时京长腿慵懒交叠,指腹在杯口打转,眸光沉沉,“言外之意,是有人送他归西了?” 肖羿点头,“这个可能性极大。盛铭风雨飘摇,阚家土崩瓦解,阚立勋都自身难保,谁还顾得上阚羡这个亡国太子?他病房门口早已无人把守,随便什么人都能进出,想趁乱下手,不要太容易了。” 傅时京眉眼冷锐地一挑,“阚立勋什么意思?他养的好大儿就这么莫名其妙死了,他没什么表示吗?” “听说在看守所整个人都疯了,又哭又闹,大喊大叫,被同牢房的犯人给胖揍了一顿。” “活该。”男人嗓音森寒。 想起夏宛吟被砍刀割伤的手,事后他听医生说,只差一点她的手就彻底废了;想起她那夜她险些被乱棍打死,想起她柔软的身体在寒风与玻璃碎片中脆弱又易碎地颤栗…… 他握住酒杯的手,骨节分明,淡蓝青筋蜿蜒鼓胀。 “确实,他们父子俩都是多行不义必自毙,死一万遍都不解恨!” 肖羿非常喜欢和欣赏夏宛吟,自然跟她同仇敌忾,“阚立勋也觉得自己儿子死得蹊跷,所以极力要求警方给他儿子做尸检。其实傅总,阚羡死了不挺好吗,省得您天天寻思怎么给夏小姐报仇才解气……” “谁告诉你,我做这些是为了她?” 傅时京薄唇抿得泛白,又给自己添了杯酒,眼神几分涩意,“她夏宛吟是天上的太阳还是下凡的仙女,所有人都要围着她转吗?她身边有赵廷序一个舔狗还不够,你也想让我去当狗?我就那么犯贱?” “咳咳……您就是当狗,也是狗中极品,谁能争得过您呐?就赵总那点儿道行,根本不够看。” 傅时京眯起凤眸,似笑非笑,“我是狗中极品,你是什么?” 肖羿一脸认真,“我是狗中裁判啊,我把夏小姐判给您!” 男人俊容暗沉,捏紧了酒杯。 肖羿忙频频往后躲,生怕他一瓶子砸过来他脑袋开花。 “我对夏宛吟,只有怨恨,我只是不想她死得那么早,那么容易,若就这么失去了一个可以痛恨着的人,人生该多么无趣。”傅时京喉咙溢出冷笑,蛰伏在笔挺西装下的胸口微微塌陷。 肖羿撇了撇嘴os:只~有~恨~~ 您到底是恨,还是爱而不自知啊。 瞧瞧您那天晚上站在许小姐家楼下,望着明亮的窗户,可怜兮兮,翘首期盼的样子。 他真后悔没录下来,发给傅总让他夜深人静的时候反复欣赏。 反复打脸!! 就在这时,傅时京手机发出震动。 他敛眸,拿起,贴在耳边:“阿峥。” 那边传来赵闻峥的声音,“京爷,你交给我的那支注射器,里面残余的药物成分我已经化验出来了。” 第213章 奇怪的药物 傅时京眸色一沉,“那是什么东西?” “奇就奇怪在这儿了,我行医多年,对药物也算是见多识广的了,可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药。” 赵闻峥语气里充满疑惑,“这个的功能大概相当于强效的肾上腺素,比肾上腺素的药效更凶猛,而且我在里面还检测出了,苯丙胺类的成分,且含量并不算低。” 肖羿蹙眉,“苯丙胺?” 傅时京嗓音幽凉,“毒品里,会有这种成分。” “什么?!” 肖羿倒吸了口寒气,“那个家伙竟然把毒品往自己的颈部动脉注射?他特么是敢死队啊,还是生化危机里的丧尸啊?” “扎颈动脉药效发作的速度更快,但稍有不慎很可能会致死。” 赵闻峥不禁纳闷,“不是,京爷,您不是总裁吗?怎么啥牛鬼蛇神都有交集,跟我二哥有得一拼啊。” 傅时京没搭理他的贫嘴,而是冷声问:“所以,这个东西并不是药,是新型毒品?” “啧,不好说,有些国外的违禁药里也有苯丙胺类成分,比如咱们熟知的安非他命。我看了药物的成分,把它完全划分在毒品里,也不是太合适。他更类似兴奋剂的功效,不过药性比兴奋剂是兴奋太多了。” 肖羿突然联想到了什么,眼睛骤然一亮: “这玩意有没有可能是种新型毒品,还没在市面上流通,目前只有一些有权有势的人才接触得到?否则对药物颇有研究的赵二公子,怎么可能会不认识这个东西?” 傅时京沉默,凤眸间却划过一缕暗芒。 “嘿哟,阿羿聪慧啊。” 赵闻峥毫不吝啬地夸夸,“很有这个可能,现在上流圈子里那些为富不仁的财阀富二代,背地里那真是城里的癞蛤蟆,玩儿得要多花有多花。我二哥在缉毒组的时候,那搜罗上来的毒品简直五花八门,听都没听过,更别说见了。” 肖羿面露喜色,深觉这是个很好的突破口,“傅总!咱们不如就按这个线索往下深查,兴许就会知道,那晚那个杀手背后的指使者是谁了!” 赵闻峥惊了,“我去杀手都整出来了?京爷,咱们生活的是同一个星球吗?!” “阿峥,麻烦你把药物的化验报告交给你二哥,让阿栩拿回去,和他们警局目前掌握的新型毒品成分进行比对,看有没有跟它一样成分的毒品。” 傅时京挺阔的眉眼泛起森冷寒意,“只有搞清楚那东西到底是什么东西,才能继续往下查下去。” 挂断电话,他又吩咐肖羿,“留意警局那边的情况,阚羡的尸检结果出来,立刻告诉我。” “是,傅总。” 就在这时,手机又震了。 男人低敛凤眸,眉宇拧了拧,眼神冷意料峭。 等手机震了半天,他才不紧不慢地接起: “妈,什么事?” “时京,你在忙吗?”岑蓁温声问。 虽是亲母子,但自从傅时京当了财团总裁后,他们母子二人的关系就逐渐微妙起来,甚至变得有几分疏离。 傅时京默了默,嗓音冷淡,“您有什么事,直说就好。” “今晚家宴,我怕你忙忘了,所以打电话提醒你一下。” 岑蓁笑吟吟,“对了,记得带上我可爱的儿媳妇,你爷爷说他打心里喜欢紫棠,一再让我告诉你一定要带着她一起赴宴。” 傅时京眉宇微拢,“太仓促了,她未必有空。” 岑蓁语重心长,“时京,爷爷非常看重你和紫棠的婚事,他特意让你把紫棠带到家宴上来,这就是已经认定她这个孙媳妇了。妈知道你一直希望能够好好表现,让爷爷更器重你,更喜欢你。你和韩小姐好好相处,爷爷心里自然欢喜。” 男人面无表情,低垂长睫,“妈,我会带她过去。多余的话,您就不用说了。” …… 不知不觉,夜幕降临。 今晚,观萃苑除了偶尔有打扫卫生的佣人路过,显得比往常安静了许多。 柳淑玉在外面有自己的房子,自打夏宛吟出狱回来后,她可能是觉得和劳改犯住同一屋檐下晦气,眼不见心不烦,所以这段日子并不经常在观萃苑露面。 至于周淮之。 自从那晚,林云姿被阚立勋当众掌掴,被紧急送往医院抢救后,他就一次都没回观萃苑住过。也许回来过,睡在别的房间,没有去见夏宛吟。 林云姿是周淮之心尖尖上的肉,估计背后还有林市长施压,他肯定要所有空闲时间都陪在小情人身边,日日当男保姆,夜夜当新郎官。 但,这恰合了夏宛吟的心意,免得倒胃口。 “少夫人,这几天也不知道怎么,老侯没再传递消息给咱们了。” 宋妈将亲手熬好的补气血的汤递到夏宛吟面前,不免有些忧忡,“我总有种不好的预感,该不会……是老侯给咱们办事,被老巫婆给发现了吧?要真是这样那可就糟了!” 夏宛吟眸光一滞,“你私下跟他见过面吗?” 宋妈立刻摇头,“那没有,我都是听您的话,只用手机匿名联系,就是那支u盘也是他藏在走廊的花盆里告诉我去拿的,比特务街头还隐蔽,附近没有摄像头,肯定不会被发现!” 夏宛吟沉吟了片刻,浅淡启唇,“那就应该没事,可能一直都在医院照顾他太太吧。” 话音刚落,宋妈的手机作响。 竟是老侯。 “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老侯来信儿了!”宋妈亮起眼睛,精神也为之一振。 “接吧。”夏宛吟喝了口热汤。 宋妈立马按下免提,迫不及待地问:“喂,老侯,你最近人怎么没信儿了?少夫人和我都很担心你,没出什么事吧?” “没事没事,我老婆最近病情反反复复,我前几天一直在医院陪她。” 老侯倏然压低声音,“你告诉少夫人,我今天好像看到她一直找的那个账本了!” 宋妈一惊,与夏宛吟四目相对,“账本在哪里?!” “傍晚的时候,我送夫人和华秘书去了龙湖天苑,就是夫人的那个私人别墅。我亲眼看见她手里拿了个黑皮本子,表情非常谨慎地走进了别墅。出来时,手里的账本就不在了,肯定是被她放在别墅里了!” 第214章 入瓮 夏宛吟暗中攥了攥手指。 她之所以到现在都没有跟周淮之撕破脸,没有跟他正式提离婚,就是因为她始终没有查到账本的下落。但现在,老侯显然给她提供了一个重要的情报。 一个,可以给柳淑玉沉重一击的大好机会! “那个老巫婆离开别墅后,又去了哪儿?”宋妈忙追问。 “我送她和华秘书去了机场,路上听说好像是海城有个什么拍卖会,夫人看中了一样拍品,所以要赶过去参加。但可以肯定的是,她出远门了,人不在盛都。” 老侯嗓音压低,“麻烦你务必告诉少夫人,今晚是大好的机会。等夫人回来,又不知道要等到何时了!” 挂断了电话,宋妈整个人激动得发抖,“少夫人,老巫婆和她养的狗都不在家,今晚咱们就行动吧!” 夏宛吟眼眶发热,全身的血液都在无声地沸腾。 半晌,她深吸了口气,缓缓从沙发上站起身,目光如炬: “行动。” 另一边,医院病房—— 老侯呆呆看着黑掉的,布满汗水的屏幕,双眼像两个挖空的洞,手臂无力地垂了下去。 “做得不错,你演技挺好,去剧组演个龙套,绰绰有余。” 华旸坐在椅子上,悠闲地翘着二郎腿,好整以暇地瞅着他笑。 “华秘书,您让我做的……我都做了……” 老侯耷拉着脑袋,双眼红得厉害,“求求您……放我老婆一条活路,她这辈子……跟着我已经活得太苦了。” “放心,你是周家的老人了,只要你乖乖听话,夫人和我都不愿意为难你们这种底层挣扎讨生活的贫民。” 华旸慢条斯理地站起身,单手抄在西裤口袋里,昂首挺胸地往外走。 像只神气活现的大公鸡。 与老侯擦肩而过的刹那,华旸突然刹住脚步,拍了拍他的肩: “不过,就算我放过你老婆,她那副鬼样子,也活不长了不是吗?哈哈哈……” 说完,他哼着小曲脚步轻快地离开。 老侯僵站在原地,双手颤抖着紧握,豆大的泪珠噼里啪啦地砸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 地下停车场,华旸开门上车。 “事情办妥了?”柳淑玉媚眼如丝,腰肢一扭,贴上了男人。 华旸自然而然地搂住了她的腰,虽然有点年纪了,但也是风韵犹存,他竟然偶尔还会对这徐娘半老的身子产生男性冲动,“办妥了,很听话,夏宛吟肯定会深信不疑。” “夏宛吟自以为聪明,实则就是个愚蠢的小贱人,和那种卑贱又唯利是图的底层人勾结就是这种结果,分分钟就把她给卖得彻底,她还以为自己得到了多大的情报呢,真是笑死个人。” 柳淑玉靠入男人怀中,眼神无比恶毒,“该死的小丫头片子,跟老娘玩儿,老娘玩儿不死你!” 华旸突然想到了什么,忙问:“夫人,她既然要去龙湖找账本,那咱们要不要给她留个门?” “呵,你还够贴心的呢。” 柳淑玉一声冷笑,“没这个必要。这个贱丫头心思很重,你给她留了,她自然会知道这是引她入瓮的圈套,反而会暴露。她喜欢猜谜,那就让她猜嘛,猜中算她本事。” 她故意把别墅的大门密码,改成了周淮之的生日。 她知道,夏宛吟会试的,这么简单,多试两次,肯定会猜对的。 猜对了,死期也就到了。 …… 夏宛吟换了身黑衣服,和宋妈迅速动身,打车前往龙湖天苑。 小区安保严密,没有录入车牌的外来车辆不可能放行,于是夏宛吟和宋妈下了车,往别墅区后门的方向走。 宋妈悄咪咪,“之前老侯帮您探过路,这小区有一处院墙最近正在施工,好像听说是相似的建材没到货所以那个缺口一直没合上,没多少人知道,咱们从那儿溜进去!” 夏宛吟点头,两人步履亟亟地去找那处缺口。 缺口很快找到,宋妈打头阵刚要俯身钻进去,夏宛吟却突然拽住了她: “宋妈,你就在这儿等着吧,我自己去。” 宋妈瞪大眼睛,“少夫人,您开什么玩笑?这么危险的事我怎么能让您一个人去?不行,我一定要跟您一起!” 夏宛吟摇了摇头,严肃地道:“宋妈,你不是年轻人了,而且你也不是孑然一人,还有儿子。若真有危险,你儿子怎么办?我孤家寡人,没什么可怕的,我去就可以了。你在外面等着也有照应,我要长时间不出来,记得报警。” “少夫人,您是嫌弃我岁数大,怕我成为您的拖累了?” 宋妈挺直了腰杆,拍了拍胸脯,“我只是长得着急点儿,但我今年才四十五!不算老吧?而且我常年干粗活,一身牛劲儿,真要有谁想要对您下手,我能帮您抵挡一下,我这身板,扛个五六刀不成问题!” 夏宛吟听着都要吓鼠了! 更不敢让她跟着了! 见夏宛吟执意不肯,宋妈急得只能威胁,“您要不让我跟着,那您今晚也别想进去,哪怕错失机会,我也不能让您一个人进去冒险!我会大叫,嗷嗷大叫!” 夏宛吟实在拗不过她,只能答应她的请求。 今晚,傅家家宴,帝璟别墅热闹了不少。 华丽宽敞的餐厅里,长长的铺着白色餐布的餐桌摆满了佳肴美馔。 傅老爷子威仪地端坐顶端,大家族的气派十足,餐桌两侧的是傅家四房的人,包括傅时京和大少爷傅聿礼在内,一个不落。 外人,只有韩紫棠一人。 能上得了傅家的桌,可见她已经得到了傅老爷子的认可,和严苛的考量,她已经算是半个傅家人了。 豪门望族规矩大过天,傅老爷子不动筷,其他人正襟危坐,没人干先动。 但,有一个人却显得很乍眼,很叛逆。 只见傅时京俊容淡定从容,漫不经心地端起酒杯,优雅地抿了口清水。 坐在他身边的岑蓁表情僵住,一下子紧张起来,忙观察老爷子的脸色。 自从丈夫去世后,她在这个大家族里活得清汤寡水,谨小慎微,放在古代都能给她立贞节牌坊的地步,哪怕儿子坐上了总裁的位置,她明明可以母凭子贵了,但她在家族中的地位好像也没有任何上升。 老爷子依然不喜欢她,老夫人对她态度冷淡。她神经总是紧绷着,丝毫不敢放松,怕落下话柄。 傅家人目光复杂地看向傅时京,又查看傅老爷子的反应。 傅老爷子瞅着不守规矩的傅时京,皱了下眉,但下一秒又笑逐颜开: “今晚我心里高兴,不光是聿礼身体逐渐好转,这个月能出席家宴了,还是因为,咱们傅氏家族,马上又要壮大了。” 说着,他难得露出和蔼可亲的笑容,看向有些拘谨的韩紫棠,“韩小姐,不要拘束,一顿便饭而已,就当是在自己家里一样就好。” 韩紫棠本来还很羞涩,闻言瞬间笑靥如花:“我知道了,谢谢爷爷。” 坐在桌尾的四房继小姐温沁冷冷瞅着深受老爷子喜欢的韩紫棠,妒忌得把桌布都捏皱了,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 身边的温意容忙用胳膊肘杵了女儿一下,压低声音,“今晚韩小姐来咱们家里做客,她是你二哥的未婚妻,是咱们家的贵客,你表情这么臭给谁看?” “没品的女人。” 温沁咬着牙,心中妒火中烧,“她要不靠着她那个当官儿的爹,她怎么可能上得了饭桌?二哥根本不可能看得上她。” 温意容吓得狠狠在她腿上捏了一把,“你给我闭嘴!这种话,以后不许再乱说!” 温沁咬唇,望着傅时京的目光暗藏炙热的情愫。 “韩小姐和二弟坐在一起,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我已经迫不及待想和你们的喜酒了。” 坐在傅时京对面的傅聿礼笑容温文儒雅,完全是长兄关心弟弟的样子,“爷爷,时京是咱们傅家头一个要成家的小辈,看来,要不了多久,您和奶奶就要抱上重孙了,二婶也要添孙了。” 岑蓁笑得合不拢嘴,“借聿礼你的吉言了,我也日日夜夜期盼着紫棠能快点嫁到咱们家来。” 傅老爷子嘴角上扬,也看得出对那一天非常期待,“家族能越来越壮大我自然欢喜,但韩小姐头回出席咱们家家宴,别上来就搞得咱们像是催生一样,搞得人家这未出阁的小姐多难为情,还是顺其自然的好。” 傅聿礼浅笑,俊雅的面容似清风朗月一般,“爷爷说的对,是我失礼了。” “没、没有……”韩紫棠直勾勾盯着傅大少爷,渐渐红了脸。 不得不说,傅家大少爷这皮囊也是顶好的,和她的未婚夫傅时京是完全两种类型。 若不是他身体不好,深居简出,不然也是微微一笑,颠倒众生的主。 傅时京凤眸幽幽一掀,与对面的男人视线相交,他眼底泛起数九寒冬般的寒意。 但,他始终面无表情。 上位者,喜怒不形于色。 哪怕,他现在很想走过去,一脚踹翻病秧子的轮椅。 “好了好了,大家伙都饿了,动筷吧。”傅老夫人含笑催促。 这时,家宴才算正式开始。 但傅时京没什么胃口,面对这一张张虚伪讨好的面孔,他只觉得倒胃口。 突然,手机在怀中发出一下长震动。 不是来电,不是微信消息。 而是他的跟踪器软件发出了异常信号。 手机放在靠近心脏的位置,傅时京只觉他心脏也随之一震。 他不露声色地敛眸,从怀中摸出手机。 屏幕上地图上,一枚小小的红点在频频闪烁,那是夏宛吟所在的位置。 男人剑眉紧锁,指腹划动,立刻放大红点所在位置—— 龙湖天苑。 那夜,傅时京将夏宛吟送到医院包扎手部伤口,趁她麻药劲儿没过,躺在病床上熟睡的时候,他偷偷在她手机里按了追踪器。 除了观萃苑,她只要去任何其他地方,跟踪软件都会立刻给他报送位置。 也正因如此,那晚他才会那么快,找到许愿家楼下。 傅时京目光深沉,一瞬不瞬地紧盯屏幕,握着手机的大掌青筋贲张。 他脑中有些乱。 她什么意思? 除了周淮之,赵廷序,她还背着他,藏了什么野男人? 傅时京挺括的胸襟鼓动了一下,他握紧玻璃杯,仰头,喉结滚动,将整杯水一饮而尽。 “时京,你怎么不吃菜啊?” 韩紫棠柔情脉脉地看着身畔的男人,“你想吃什么,我来给你夹。” “韩小姐。” 坐在韩紫棠斜对面的四小姐傅瑾颐举止优雅地舀了一小勺鱼子酱,闲闲开口,“我们家家宴都是佣人夹菜,家族成员是从不会亲自动手的。 再说,你的胳膊也伸不了这么长吧?” 她这个人,爱憎分明的过分。 她不喜欢韩紫棠,隐隐听说她在圈子里玩儿得很开,什么都来那种,只是碍于她是韩书记的女儿,所以没什么人敢揭她的底。 所以,这位韩小姐就是个装货。 既然如此,她逮着机会肯定要扎她一下。 “……”韩紫棠唰地臊红了脸,嘴唇都快咬破了。 岑蓁忙替未来儿媳说话,“小槿,紫棠她头回出席家宴,她不懂咱们家的规矩,你别打趣她……” 话音未落,傅时京骤然起身,声色低沉: “集团有要紧事要处理,各位,失陪了。” 他二话不说,立刻转身离席。 “时、时京!”韩紫棠想挽留,可男人速度太快,她连他的衣角都没抓住。 众人满目讶异! 这可是家宴,就是地球爆炸都得吃完才能走,傅二竟然率先离席,够倒反天罡的。 “什么要紧事儿非今晚处理?不行,不吃完饭谁也不许先走!”傅老爷子明显愠怒了,厉声呵斥。 “这么多人陪您吃饭,还有您的准孙媳妇在,不差我一个。” 说完,男人头也不回,大步流星离开餐厅。 “岂有此理!这小子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傅老爷子碍于外人在场,只能强压怒火,“韩小姐,时京身为财团总裁,公务繁忙,你别介意啊。” 岑蓁也忙附和,“是啊紫棠,等时京忙完就会回来找你的。” 韩紫棠嘴上说着不在意,却快把牙齿咬碎了。 傅聿礼望着男人挺拔的背影,眸色幽幽一深。 第215章 致命陷阱 傅家人面面相觑,又看向傅老爷子极难看的脸色。 霎时间,餐厅里的气氛微妙又尴尬。 “这时京当上总裁后真是不一样了啊,一颗心都扑在工作上,是未婚妻也顾不上,是长辈规矩也抛在脑后了。” 三爷傅宗锡是最看不惯傅时京的长辈,只要逮着机会就开始对这个能干的侄子冷嘲热讽,“以后啊,想跟我们傅总同桌吃上一顿饭,怕是越来越难咯。” 岑蓁在桌下攥紧十指,脸上火辣辣。 阮丽嫦神情慵懒地搭腔,“主要是人家韩小姐头回出席咱们的家宴,他就是再忙也不该把自己的未婚妻就这么晾在这儿,太冷落人家了。” 韩紫棠心里怨恼,却不敢表露半分,只得赔笑,“没有没有,公事要紧,我很理解时京,真的不在意的。” “唉,瞧瞧韩小姐多么大方得体又懂事,不愧是名门千金。时京那小子真是运气不错。” 说着,傅宗锡抬起手拍了拍长子傅少珩的肩,无奈地叹了口气,“我们阿珩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遇不到像韩小姐这么家境好,模样好,性格又好的姑娘。 主要是我们阿珩就是太重感情了,他就干不出来把未婚妻丢在一旁不管扭头就去忙工作这种事儿。他要喜欢上谁家姑娘,那肯定是一心一意的,生怕对方受半点委屈。啧啧,阿珩,你心肠不够硬啊,这辈子怕是也爬不上你二哥的高度了。” 傅少珩谦逊地笑了笑,“二哥才能出众,高高在上,我虽然是他弟弟但是永远都只有仰望的份儿,我怎么能跟二哥比呢。” 父子俩一唱一和,老的嘲讽,小的捧杀,都是在傅时京背后放唇枪舌剑。 在傅三爷看来,傅时京能和韩家联姻,纯纯就是捡了个大漏! 他之前一心把火想让自己的儿子和韩家联姻,在老爷子跟前磨破了嘴皮子,但傅老爷子却说韩书记只相中了傅二,傅家其他小辈并没有给女儿相看的打算,所以他也没办法。 傅宗锡心里怄气,想把他们婚事搅合黄,可今晚看着这韩小姐,瞅着傅时京的眼神都能拉丝结网,黏糊得要命,怕是已经深陷其中,无法自拔了。 “时京真是,越来越不成个体统,他以为这个家是他说了算吗?当上总裁就能为所欲为了?!” 傅老爷子心中又给傅时京减了分,但转而望向韩紫棠的目光却十分温和,“韩小姐,今晚的事你别往心里去,时京他只是忙,不是不把你放心上。 以后,那小子要有对不住你,欺负你的地方,你直接过来告诉爷爷,爷爷肯定帮你教训他,一定帮你出气!” “嗯,谢谢爷爷。”韩紫棠乌云密布的脸又漾起笑容。 就是家里的亲孙女,真有委屈也不敢跟爷爷说。 可见,傅老爷子对这门婚事相当看重。 韩紫棠借口去洗手间,起身走到走廊僻静处,四下无人,她脸色瞬间黑下来,拿起手机拨给特助: “我刚才给你发消息,让你跟踪傅总,你跟上没有?” 特助忙道:“正在跟,傅总独自一人离开,车开的飞快,连闯三个红灯,真不知道他要往哪儿去。” 韩紫棠觉得自己又被傅时京蒙了,气得咬牙切齿,“你给我盯紧了,他去了什么地方,见了什么人,及时汇报给我!” …… 夏宛吟和宋妈成功钻进别墅区内,迅速飞奔向柳敏之的私人别墅。 别墅区巨大,抵达时两人都已是汗流浃背,气喘吁吁。 “少夫人,别墅大门有密码锁怎么办?依我看不如拿块石头把窗户砸碎钻进去算了!”宋妈抹了把额头的汗,想法简单粗暴。 “不行,那样动静太大,要被发现就没法继续行动了。” 夏宛吟在监狱呆了三年,别的不说,体能方面却有所提升,喘息了片刻便平复下来,立刻从包里拿出了黑色的长方体,“用这个,紫外线灯,配合荧光粉,可以照出指纹。” 她将密码锁的按键上洒上荧光粉,并用紫外线灯进行照射,竟然真的看到有较为清晰的指纹显现出来。 宋妈哇了一声,满目崇拜地看着夏宛吟沉定的脸,“少夫人,您真是天才,简直神了!” 夏宛吟哭笑不得,“雕虫小技罢了。” 她盯着显现出来的指纹,沉思了片刻,冷冷低喃: “密码,应该是周淮之的声音。” 她抬起手,颤抖的纤细手指按下了六位数密码。 咔嚓一声,别墅大门竟然顺利地开了。 宋妈兴奋地拍手,“少夫人,咱们真是太顺了,看来老天爷都在助您!” “咱们快点,速战速决。” 两人潜入别墅,关上门,没敢开灯,只能打着手电在黑暗中搜寻。 别墅并不算大,一共三层,但房间并不算多,宋妈去二楼卧室寻找,夏宛吟则来到三楼书房,账本最有可能存在的地方。 书房里一片死寂。 墙上挂着巨幅了周家一家三口的照片,那时的周董夫妇看上去还挺年轻,周淮之还是个意气风发,清隽干净的少年,清澈的眉眼是曾经夏宛吟爱惨的模样。 但,此刻她瞅着周淮之的眼神,只有憎恶,和无尽的冷漠。 书房里没有发现保险箱,夏宛吟一个一个抽屉开始搜寻。 突然,她目光一滞,太阳穴处的血管怦怦狂跳,心脏也像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狠狠蹂躏、挤压,快要爆开了一样。 她浑身颤抖着拿起安静躺在抽屉里的两份文件,一份是暖暖的死亡证明,另一份是暖暖的火化证明。 夏宛吟霎时眼前昏黑,心脏也像被扔进了焚尸炉里,痛不欲生。 “呜……”她猛地捂住嘴巴,眼底红得滴血,喉咙深处发出痛苦的呜咽。 但她没有时间悲伤,而是把两份文件叠好,揣入怀中继续找寻账本。 然而,她把整个书房能藏东西的地方都找遍了,连书架和地毯下面都搜,就是找不到账本的影子。 这时,宋妈也满头大汗地跑进来:“少夫人,找遍了,根本就找不到那个账本啊!老侯是不是给咱们的情报有误?他是不是看错了?” “不会,这么长时间来,他给咱们的情报都是准确的,他不是那么不谨慎的人……” 话音刚落,夏宛吟的手机震动起来,她掏出来定睛一看,心跳顿时漏了一拍。 竟然是老侯打来的。 夏宛吟把自己的手机号给过老侯,但老侯为了不给她添麻烦,这么长时间来他都是跟宋妈单线联系,然后宋妈再把情报转给她。 这是老侯第一次主动跟她联系,她心中顿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忙将电话接起: “老侯,怎么了?” “少夫人!您现在在哪儿?!在龙湖天苑吗?!”老侯焦急万分地问。 “对,我和宋妈正在这里找账本,是出什么事了吗?” 老侯急得大喊,“您们快快离开!那里根本没有账本,那是柳淑玉和华旸给您设的陷阱!” 第216章 无论如何,我都不会丢下你 闻言,夏宛吟和宋妈大惊失色! 宋妈立刻怒问:“不是你说账本在龙湖天苑的吗?不是你让我们过来找的吗?现在又说是陷阱,你搞什么鬼啊你?!” 老侯痛哭流涕,“都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错!是华旸……他不知用什么手段发现我投靠了少夫人,前几天找上了我,拿我老婆的命威胁我背叛少夫人!不然……他就立马要我老婆的命!” 夏宛吟脑中嗡地一声震响,突然把一切都串联起来了! 难怪,难怪别墅大门的密码这么容易破解,难怪她们找了这么长时间,根本就找不到账本,反而找到的,是她女儿的死亡证明和火化证明! 真是杀人诛心! 柳淑玉是故意在引她跳进全套,她算到了她报仇心切,不会对这些细节有所怀疑,也果然让她算准了! 老侯已经泣不成声,“就连今天晚上那通电话,也是华旸逼我打的……他当时人就在我老婆的病房中,我无法抵抗,只能乖乖顺从……可是少夫人,您信我……我真的不想背叛您!如果我是那种唯利是图,背信弃义的狗杂碎,当初我怎么可能冒那么大风险把行车记录仪的u盘交给您?” 夏宛吟呼吸发紧,但她没有丝毫埋怨老侯,“我知道,我信你。可是既然如此,为什么你还要冒着那么大风险来告诉我这件事?你不怕柳淑玉对你进行疯狂报复?” “我怕……可我更怕良心不安,更怕您会因我而死!那我还有什么老脸活在这世上!您快点离开别墅,我知道的只有这么多……我不知道那两个畜生准备对您用什么阴毒的手段,总之您先离开那儿再说!” “好,谢谢你。”夏宛吟拉起宋妈就往门外跑。 宋妈气得眼眶通红,“老侯!你简直是糊涂!你以为你倒戈向他们,那老巫婆和她养的疯狗就能饶过你和你媳妇了吗?他们那双手跟乱葬岗似的,多少条人命你不知道?等你失去了利用价值,等他们除掉了少夫人,再神不知鬼不觉地弄死你们,简直不要太容易!你就是在跟魔鬼谈交易!” “现在说这些没意义,别怪他了。”夏宛吟拉起宋妈的手向楼下飞奔。 就在她们没有察觉到的上方墙角处,一只亮着红光的摄像头,将她们的一举一动,摄录得清清楚楚。 摄像头彼端—— 柳淑玉惬意地斜倚在酒店总统套房的沙发上,边慵懒地看着笔记本电脑中的监控画面,边接过华旸递到她面前的红酒,一脸稳操胜券的得意笑容: “瞧瞧他们这副丧家犬一样抱头逃窜的狼狈样子,看得我真是神清气爽。跟我张牙舞爪的小贱人,想不到你也有今天的下场!” 华旸在她身畔坐下,瞅着屏幕,目光逐渐阴鸷: “夏宛吟装瞎还装得挺像,连我都险些被她骗了。” “装得再像又如何?到头来,还不就是个死?” 柳淑玉悠然抿了口酒,“动手吧。” 华旸点头,“我已经安排下去了。” 柳淑玉齿关发狠地咬紧,“还有那个老侯,不听话的狗,就该被乱棍打死!” 当夏宛吟和宋妈跑到二楼时,竟闻到了一阵浓重的烟味,呛得她们几乎无法呼吸! 宋妈惊惶大喊,“少夫人!您快看窗外!着火了!!” 夏宛吟满额细汗,猛地转眸—— 窗外,火光像数条失控的蟒蛇,眨眼之间就飞窜而起,将一片片玻璃船全部染红,疯狂翻卷! 与此同时,别墅内氧气也在逐渐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令人窒息的灰黑浓烟,每吸进一口,便只觉喉咙和肺部灼烧难忍! “宋妈,快跑!跟住我!”夏宛吟顶着扑面而来的热浪,拉着宋妈俯下身,以最快的速度向楼梯下方狂奔。 可宋妈毕竟是上了点岁数的人,哪里跟得上年轻敏捷的夏宛吟,加上眼前一片阴霾,她脚下一个踉跄重重摔倒在地。 “少夫人……咳咳咳……您别管我了……快跑!”宋妈冒着呛入浓烟的生命危险冲她大喊。 夏宛吟立刻上前将她拽起,通红的眸子闪烁着坚定的光芒:“不,无论如何,我都不会丢下你!” 她的人生,遍体鳞伤,千疮百孔。 她已经再也无法承受,失去更多了。 两人跑到楼下时,双双被眼前恐怖的画面吓得脸色惨白! 偌大的客厅中,几乎已经是一片火海,发出末日般的喧嚣。热浪一波又一波地朝她们涌过来,炙烤得她们的皮肤,烫得发疼,逼得她们频频后退。 夏宛吟被呛得几乎无法言语,恨意漫溢眼眶。 她甚至想过,柳淑玉会不会派杀手过来暗杀她们,却万万没想到,那个毒妇竟会放火烧了这栋价值千万的别墅! 是啊,一把火,烧死她们,连同所有的罪证,也一并化为乌有。 高效,又恶毒,她实在高估了柳淑玉做人的底线! 火势越来越大,像张牙舞爪的野兽,虎视眈眈地向她们逼近。 夏宛吟脱掉身上的黑色外套,蒙住头,屏住呼吸,打算就这么拉着宋妈直接冲出火海。 “少夫人小心头顶!!” 夏宛吟心头猛地一震,抬头的刹那,她霎时如遭雷劈般全身僵住。 头顶正上方,一盏巨大复古吊灯被火焰包围,剧烈地摇晃了几下后,突然咔地一声恐怖的脆响—— 吊灯与天花板的衔接处被高温熔断,下一秒,整个庞然大物朝夏宛吟猝然砸下去! 完蛋了! 刹那间,夏宛吟心跳中止,满目都是绝望。 她惊恐地紧闭双眼,等待死亡重重砸向她的那一刻。 突然,她感到一阵熟悉的温热气息朝她扑了上来,旋即她双脚离地,身子腾空,整个人被这一股毅然决然的力量重重撞了出去。 “呃——!” 夏宛吟发出痛苦的闷哼,脊背着地,刚好摔在了一片玻璃渣子上,痛得她浑身颤抖,汗水混着鲜血浸透了衣服。 与此同时,轰然震响,吊灯坠下,火花四溅。 夏宛吟睁开被浓烟熏红了的眼睛。 下一秒,她赤目欲裂,长大了嘴巴,喉咙深处发出痛苦有嘶哑的呐喊: “宋妈!!” 第217章 夏宛吟,是我,傅时京 那盏燃烧着的巨大吊灯,将宋妈整个压在下面,一簇簇火苗在她身上疯狂起舞,猖獗又残忍。 如果,宋妈没有及时推开她,如果,她再迟疑哪怕一秒。 此刻,被活活压在那里的人,就是夏宛吟自己。 “宋妈……不要……!!”夏宛吟瞳孔震颤,眼底迅速蓄满了猩红的泪。 她歇斯底里地大吼着想要冲过去救她,可火势实在太凶猛,她靠近一步,皮肤就烧红了一块,身上的衣服亦渐渐发出烧焦的味道。 如同,死亡的气息萦绕在她周围,挥之不去。 她们之间,滔天祸火海,几步之遥的距离,却仿佛隔着一个万劫不复的人间炼狱。 “少夫人……快走……” 此刻,宋妈已经意识模糊,奄奄一息。 像是真的怕夏宛吟会傻傻地跑过来,将她拉出来一样,她用尽全力缩回了手,剧痛灼烧着她的肉身,她喉咙里堵着窒息的腥甜,可饶是如此,她还是竭尽全力告诉她,“别管我……别回头……” 别回头。 像您一步步走过的来时路一样,义无反顾地继续往前走吧。 “不——!!”夏宛吟崩溃地哀嚎。 眼前的一切模糊不清,只剩一片痛心疾首的,混沌的疼。 在凶残火光将别墅大门彻底吞噬掉的最后一刻,夏宛吟终于冲出火海,随即从楼梯上滚落下去,滚出了好远。 光是看着都让人觉得骨头缝疼,可夏宛吟却像失去了痛觉似的,她双手狠狠抓起地上的雪和泥,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边踉跄着往大路上跑,边嘶声哭喊: “救命!救命!!着火了!救命!!” 然而,四周却阒然无人,一个鬼影都没有。 她就好像,被整个世界孤立、遗弃了一般。 夏宛吟浑身颤栗着跑到空无一人的柏油路上,双腿发软得几乎站立不住,每一下呼吸都带着撕心裂肺的痛。 眼前,是宋妈被火焰吞噬的场景,耳边回响的,是她虚弱又坚定的话语: 往前走,别回头。 突然,一道刺眼的大灯灯光打在夏宛吟脆弱欲碎的身躯上,远处一辆黑色面包车朝她疾驰而来。 没有鸣笛,似乎就打算这样,神不知鬼不觉地从她身上狠狠碾过。 夏宛吟目光空洞地站在原地,瑟瑟颤抖的她像风中残烛,仿佛轻轻一吹就会熄灭一样。 就在面包车距离她仅咫尺之遥时,一辆黑色布加迪如鬼魅般飞驰而出,车头凶猛地撞向面包车的车身,车胎在地面上摩擦出激烈的火花。 下一秒,面包车被撞得360度甩尾,旋即一声冲天震响,侧翻摔向斜坡下的树立之中! 一地狼藉,场面相当惨烈。 而那辆及时蹿出来与之相撞的跑车,亦是目不忍睹—— 前挡玻璃暴裂,前机盖整个掀起,白烟滚滚。 坐在驾驶位的傅时京额头布满冷汗,身上仍然穿着出席家宴时穿的黑色正装,但已被尖锐的玻璃碎片割的满身口子,刘海凌乱地垂在额前,随着深夜的寒风轻轻拂动,遮住了他额上一块血红的擦伤。 如此剧烈撞击,他虽有准备,但一时间大脑余震,耳畔发出强烈又尖锐的耳鸣。 傅时京痛得嘶了一声,手腕骨用力抵住鼓胀的太阳穴,视线骤然一片模糊。 十八年前那起绑架案后,他就落下了神经性耳鸣的毛病,访遍世界名医到现在也没有完全根治。但由于积极治疗,他这么多年发病的次数,也屈指可数。 一次,是加入维和部队,在战场上与极端分子交锋,一颗手雷在他背后不远处炸开时,他耳鸣发作;一次是得知傅天死讯时,他情绪波动太大,耳鸣了整整三个月,日日折磨,夜夜失眠。 这回,是第三次。 傅时京深汲了口气,使劲儿晃了晃头,耳鸣稍微轻了一点,视线也重获清明。 车门被撞得打不开了。 男人咬牙,身躯后仰,抬起长腿猛地一踹,直接将整面车门踹飞了出去。 傅时京迅速下车,他瞅都没瞅那辆惨不忍睹的面包车一样,迈开大步,立刻向夏宛吟飞奔而去。 此刻,夏宛吟如同被抽空了身上所有的骨头,软塌塌地瘫坐在道路中央,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滚烫的泪水溢出眼眶,又连连不断地砸向地面。 傅时京在她面前刹住步子,他长睫震颤,一溜血顺着他轮廓分明的脸颊流淌而下。 “夏宛吟。”他叫她,嗓音哑得厉害。 女人弓着脊背,像被狂风暴雨压得快要这段的枝桠。 傅时京心口泛起一阵止不住的闷痛,他单膝跪在她面前,红着眼睛,又唤了她一声: “夏宛吟,是我,傅时京。” “傅时京……傅时京!” 夏宛吟猛地一颤,突然呜咽着扑进男人怀中,污迹斑斑的双手紧紧攥住他挺括的衣襟,就像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救救宋妈……求求你……救救她……求求你!! 你不是想要我的命给你妹妹陪葬吗?那你救去救她啊!只要她活着……我现在就死,我马上就死在你面前!” 看到她的样子,傅时京非但没有半分愉悦,反而心口狠狠一绞,说不出来的痛与涩。 曾经,得知小瑶死讯时,他不止一次在脑海里生出凶残暴戾的念头—— 他要怎样才能给最疼爱的小妹报仇。 他要怎样才能折磨夏宛吟,怎样才能让她死得无比痛苦。 可是现在,往昔阴暗的念头,烟消云散。 他不想她死了。 甚至,他怕她会死。 见傅时京只深深盯着她,沉默不语,夏宛吟失声痛哭,伏下身,像是要给他磕头一样。 “夏宛吟,我不许你这样!” 傅时京瞳孔猛地一涨,没有丝毫迟疑,将她哭得绵软不堪的身子搂入怀中。 她在他怀里哭得抽搐,哭声重重地捶向他的胸膛。 以前,他恨不得将她的尊严撕成碎片。 现在,他却见不得她这副卑微到尘埃里,苦苦向他乞求的样子,那双曾经伤害过她的双手,此刻却托起了她的身体,和她的尊严。 第218章 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夏宛吟在男人怀里,哭得呼吸碱中毒,陷入昏迷。 傅时京呼吸沉沉,将她脱骨般绵软的身子紧紧搂住,另一只大掌摸出手机,打给肖羿: “到哪儿了?” “马上进龙湖天苑大门了!傅总,您那边情况还好吗?夏小姐没出什么事吧?!”肖羿焦急万分地问。 男人瞧着怀中晕厥过去的女人,低头的刹那,不知是有意,还是无心,他带血的唇轻轻蹭过她的额头,“我没事,夏宛吟晕过去了。” “啊?!那得快点送医院呐!” “一直跟着她的那个女佣,怕是凶多吉少了。” 傅时京大手扣住夏宛吟的后颈,凤眸一瞥,冷冷瞅着那辆侧翻的面包车,“另外,立刻报警,有人故意开车撞夏宛吟,涉嫌蓄意谋杀,我就是目击证人。” …… 夏宛吟被傅时京以最快的速度送到医院进行抢救,而那个企图开车撞她的犯罪嫌疑人没来得及逃跑,被警方当场逮捕。 “傅总,请您不用担心,这位小姐没有生命危险。” 医生从病房出来,走向苦等在走廊里的傅时京,“不过……她肺部吸入了大量的浓烟,有一定程度的灼伤,需要进一步治疗,还有就是她的后背,应该是逃离火灾现场时摔倒了背部扎入了好几块玻璃碎片,留了不少血,有两处伤口还挺深,不过您别太担心,我都已经给她处理好了,绝对不会有感染的风险。” 傅时京喉咙一紧,“会留疤吗?” “这……多少会有一点吧,不过只要好好上药,注意别沾水,哪怕以后有一点疤痕,远看也看不太出来。” 男人敛眸,瞬间被一股强烈的铁锈味堵住了咽喉。 他隐隐觉得,夏宛吟整个人已经处于支离破碎的边缘,她就像一只原本上好的纤细白瓷瓶,在一次又一次的打击之下,已经全身上下,布满裂痕。 她站在那里,看上去完好无缺。 却一碰即碎,已经溃不成军。 傅时京攥了攥拳,哑声,“有劳您费心,我能进去看看她吗?” 医生点头,“可以,她现在睡着了,最好让她多休息。另外,尽可能让她少说话,别情绪起伏太大,牵动肺部的伤不太好。” 但,怎么可能呢。 等着她醒来的,将会是一个又一个噩耗。 傅时京站在病房外,峻拔的身形踟蹰了好一会儿,才推门而入。 他脚步轻缓地走到病床边,睨着安谧地躺在病床上,戴着呼吸面罩的女人,垂在身侧的双手攥成拳,骨节绷得泛白。 脑海中,她哭着跪在地上,求他的样子,挥之不去。 世人都说他铁石心肠,傅家人说他狼子野心,他也活得完美地去贴合人设,此生从不曾同情、怜悯过任何人。 但这一刻,他却觉得,夏宛吟可怜。 让他忍不住为她软下心肠,不再把那句“可怜她,又有谁可怜小瑶”挂在嘴边。 “夏宛吟,你到底想干什么?” 傅时京凝视着她褪尽血色的脸,“一次次地让自己深陷危险,一次次豁出性命,你就那么不把生死当回事吗?你到底要怎样才能安分?” 此刻,他心头渐渐浮上一片若有若无的疑影。 这样一个连生死都能置之度外,把身边人的安危,看得比自己命都重的人,和三年前那个滥用职权、玩忽职守、贪污受贿的恶女,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是三年的牢狱之灾,让夏宛吟改头换面,重新做人了。 还是,她始终如一,从未变过…… 突然,敲门声传来,扰乱了他的沉思。 “进。”男人闭目,揉捏酸胀的眉心。 “傅总。” 肖羿匆匆步入,走到他面前,神情沉重,“消防队已经把别墅的大火扑灭了,整个别墅烧得几乎不剩什么了。那是高档别墅区,安保和安全检查都极其严格,所以,消防队那边说,不排除人为的可能。 另外,火灾现场,发现了一具烧焦的女尸,死状惨烈。” 肖羿喉咙一哽,红了眼圈,说不下去了。 虽然,警方正在核实死者身份,但他们都知道,那是宋妈。 名义上,她是夏宛吟身边的佣人,但看得出来,夏宛吟早已把她当成自己的亲人。 傅时京再度闭上通红的凤眸,俊容看着不辨喜怒,但干涩的声音却明显在抑着情绪,“那个肇事者呢?” “被警方带走调查了,我跟赵二公子打了招呼,他得知跟夏小姐有关,信誓旦旦地说,一定会彻查到底。” 傅时京眉宇森寒,“火灾,和车祸,接连发生,且都是冲着夏宛吟来的,这不是巧合。” 肖羿眼神一暗,“确实,您知道那栋起火的别墅,是谁的房产吗?” “周家?” “周淮之的母亲,柳淑玉。现在她已经被警方传唤了。” 傅时京幽冷掀眸,与肖羿四目相对。 他们是主仆,更是默契的搭档,很多话无需挑明。 就在这时,原本昏迷中的夏宛吟骤然睁开布满血丝的眼睛,她剧烈有急促的喘息,像从噩梦中惊醒的孩子,呼吸面罩里全都是水雾。 “阿羿,去叫医生!”傅时京沉声吩咐,坐在床边,下意识一把攥住了她冰凉的手。 肖羿立刻夺门而出。 “宋妈……宋妈……”夏宛吟双眸瞠得滚圆,浑身止不住地颤栗,满额都是汗水,像搁浅在沙滩上,濒死的人鱼。 “夏宛吟,你能不能听见我的声音?” 傅时京以为她看不见,于是俯身在她耳畔,一遍遍叫她的名字,声音温柔又带着一丝克制,“你别怕,你已经安全了,没有任何人能伤害你。” 医生跟他说,她最起码还得昏迷一天一夜才能醒来,他没想到她会醒来得这么快。 焦虑、恐惧、痛苦……令她就算昏迷,都不敢昏迷太久。 “宋妈呢……” 夏宛吟眼底全是泪,她用尽力气攥住男人粗粝宽厚的大手,吃力地喘息,“傅时京……要我做什么都可以……死也可以……我只想让她活着……” “你先睡,睡醒了,我再告诉你。”傅时京捏紧她的手指,心尖一颤。 “她不在了……对不对……” 夏宛吟没有失明,她清楚地看着男人凝重的神色,所有悲痛情绪化作尖利的针,密密麻麻地扎向她,痛意在脏腑间翻涌,“我永远的……失去她了,是我把她害死了……” 第219章 恨,痛苦百倍 傅时京喉咙一哽。 他感觉到,女人颤栗的手,在他掌心渐渐失温,无论怎样,都无法让她暖起来。 他很想问问她,为什么要去那个别墅? 你一个瞎子,能做什么? 明知周家人如豺狼虎豹,你却仍然要去以卵击石,你为什么不能老实安分?你为什么就不能保护好自己? 但,这些怨怼、质问、指责,他统统都没说出口。 “夏宛吟,事情已经发生了,再去计较谁对,谁错,已没有任何意义。” 傅时京攥紧她的手,五指缓缓收拢,沙哑着启唇,“接下来,你应该快点把身体养好,快点振作起来,为你在乎的人报仇,让他们付出惨痛代价。 一蹶不振,自怨自艾,那就正合了他们的心意。摧毁你的意志,你的灵魂,那他们就真是赢得,兵不血刃了。” 夏宛吟胸腔剧烈地起伏,眼泪不停地往下滑落。 她实在不敢相信,恨她入骨的傅时京竟然会跟她说这些,不仅如及时雨般救下了她,还守在她身边,劝她振作起来…… 是做梦吗? 哪怕是做梦,她也不敢梦得这么荒诞又奢侈。 雪白的枕,浸透一圈一圈洇湿的痕迹。 “傅时京……谢谢你……” 夏宛吟缓慢又坚决地将手从他掌心抽离,“谢谢你救我,也谢谢你……跟我说这些…… 你回去吧。” “等你睡着,我就会回去。” 傅时京握过她手的指尖暗中蜷起,“你别想多,医生说,要密切观察一下你的情况,若有异常要及时处理。 我可不想我前脚刚走,你后脚就没命。我说过,我不会让你死的那么容易,我傅时京说到做到。” 夏宛吟不再言语,闭上哭得红肿的眼睛,可眼泪还是流个不停。 就这么流下去,不是真瞎,也快要哭瞎了。 一夜的折磨,夏宛吟早已筋疲力尽,加上负伤,很快就再次陷入昏迷。 但,傅时京却食言了。 他没有离开,而是安静地坐在病床旁,默默凝视着夏宛吟惨白的睡颜。 由不得他不承认。 她真的,很漂亮。 他见过的女人,胭脂水粉,百媚千娇,形形色色,却没有任何一个像她这样,哪怕不施脂粉,又三年牢狱折磨,也仍然明丽动人。残酷的岁月,仿佛也对她格外留情。 他知道,现在不该想这个,但却又忍不住。 傅时京呼吸一沉,深深盯着她看。 确认她睡着了,他才慢慢的,再度牵住了她纤细的手,力道放得很轻,像是生怕弄疼了易碎的她。 感受到她掌心和指腹的薄茧,和手背结痂的伤痕,他抿白了薄唇,心绪,前所未有的复杂。 “小瑶,如果你在天有灵,请你来二哥的梦里见见我,好吗?” 傅时京沙哑低喃,沉闷搏动的心脏被焦灼的情绪裹挟,“请你告诉二哥……你出事的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你的死……真的是她一手造成的吗?” 谁也没有告诉过他—— 原来恨,远比爱而不得,远比得到又失去,痛苦百倍。 …… 龙湖天苑别墅发生火灾的事,虽然没冲上热搜,但当晚就有人录了下来,发在了网上,引起了一定程度的讨论。 查明户主后,柳淑玉自然被请到警局录笔录。 华旸是法学专业毕业,之前又是周氏集团法务部的部长,所以他全程跟随在侧,做他家夫人的代理律师。 “警察同志,出了这样的事……我心里真是太难受了……” 审问室,柳淑玉当着赵星栩和另一名警察的面,身上裹着华旸的大衣外套,哭得泣不成声,“那栋别墅,是我老公曾经送给我的生日礼物……哪怕集团有难处需要资金周转的时候,我都没舍得将它出售,一直非常爱惜……那房子里承载了我们一家三口太多美好的回忆。没想到,竟然会出现这样的事……实在是太令我心痛了。” 说的,跟真的一样。演技极佳。 赵星栩不语,只目光沉凉地盯着柳淑玉看,瞅得老妖婆心跳如擂鼓,头皮发麻。 她坏事脏事没少干,但进局子,这辈子是头一回。 虽然她是被找来配合调查的,可眼前这个姓赵的年轻警察,给人的威慑力和压迫感都太强了,她根本不敢直视他犀利的眼睛。 另一名警官道:“周夫人,您的心情我们可以理解,但据我们初步调查,我们怀疑您别墅的火灾系人为,而非意外,所以请您过来配合调查。” “不止如此,您的别墅里,还活活烧死了一个人。” 始终缄默的赵星栩终于寒声开口,“我们查过的,死者是您家中的一名女佣,名叫宋子瑜。您认得吧?” 柳淑玉低着头,心里发慌,眼珠提溜乱转。 “当然,宋妈在我们周家工作十多年了,我们夫人怎么可能不认识。”华旸稳住心神,及时把话接了过去。 赵星栩继续追问,言语暗藏锋芒:“您刚才说,自从您丈夫住院后,您这栋别墅除了每月固定打扫之外,其他时间几乎都是空着的。既然如此,为什么死者今晚会出现在您的别墅中?又为什么那么巧合,您的别墅会在今晚发生火灾呢?” 柳淑玉心里咯噔一声。 她没想到,这个死警察竟然会这么敏锐地把两件事联想到一起! “赵警官,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华旸瞠目怒斥,企图用愤怒的情绪压制对方,“现在是我们夫人的别墅着了火,损失初步估计将近三千万,我们夫人才是受害者。可你这话明摆着是把我们夫人当做犯罪嫌疑人审问,这太过分,太不合规矩了!我们有权保持沉默,从现在开始,我们夫人不会再回答你的任何问题!” 赵星栩容色严肃,“人命关天,又是在周家工作了十几年的老人了,我想,周夫人应该也希望这件事能有个善终,不希望自己家里多年的佣人就这么惨死,不明不白吧?” 柳淑玉抽抽涕涕,“那……那是自然。” 赵星栩顿了顿,将一张照片推到二人面前: “这个人,二位认得吗?” 第220章 没有证据,当场放人 柳淑玉心里怕得要死,她根本没敢抬眼看,只一味地哭唧唧。 华旸身子前倾,看着照片上的人,眉心微动,瞳孔骤然一震—— 是那个,他指使去撞死夏宛吟的肇事者! “这人是谁?我们不认识。”华旸面无表情,心里有些打鼓。 可见,不仅暗杀失败了,他自己还被警方给控制了! 这无疑是,节外生枝! 然而,华旸几不可察的微表情,哪里逃得过我们赵队的火眼金睛,他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叩了叩,似笑非笑: “周夫人从始至终眼皮子都没抬一下,你就一口咬定她也不认得这个人,你可真是她肚子里的蛔虫啊。” 华旸气结,“你——!” “赵警官,我确实不认得这个人……华秘书在我身边工作多年,我们朝夕相伴,我只是个妇人,朋友圈也十分简单,乱七八糟的人……我是真的不认得。” 柳淑玉啜泣着开口,“不知道,为什么你要给我们看这个人的照片?他跟我的别墅起火有什么关系吗?火是他放的吗?” 赵星栩冷冷回应:“你们别墅起火是人为导致,且现场有人死亡,死者是你们家中佣人。这个人是在别墅外企图开车撞向你的儿媳,夏宛吟小姐的肇事者。” 柳淑玉装模作样地擦着眼泪,眼底的怨毒一闪而过。 “前脚刚起火,后脚你的儿媳妇就差点被人撞死,且别墅里的死者,还是夏小姐身边的女佣。周夫人,你不觉得这一切过分巧合了吗?” 赵星栩手指点了点照片中的男人,“这个肇事者并不是龙湖天苑的住户,他大晚上莫名其妙出现在那个小区里,且还是打着给你的别墅送货的名义潜入的。周夫人,这跟你二位的口供相悖了啊,你们刚才分明说跟他完全不认识啊。” 柳淑玉霎时脸色白了一度,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华旸心口也是一沉,这个年轻的警察相当鸡贼,他审问技巧太高了,他们差点儿就露了底! 不过,他很快稳住心神,“赵警官,你应该知道我们夫人身份特殊,她现在可是周氏集团名副其实的女主人,怎么可能跟那样的底层人有接触?她确实安排人给别墅送东西了,但具体是哪个员工去送,她怎么可能知道?” 另一名警官都听不下去了,不禁冷笑:“那么珍视的别墅,连派谁去送东西都不知道?周夫人的心还真是够大的。” 柳淑玉气得眼眶悄然攀红。 华旸的狡辩漏洞百出,但,他就是吃准了,警方手里没有直接证据,奈何不了他们。 放火的人,他们查不出来;肇事者即便知道跟他们有关又能怎样?那个人老婆孩子都被他控制着,嘴巴严得很,更何况夏宛吟没死,即便坐实是故意撞的又能怎?那个男人进去蹲两年,事情也就了了。 他只是可惜—— 可惜死了的人,只是宋妈那个杂鱼,而不是他们的眼中钉夏宛吟。 “赵警官,你该问的已经问差不多了吧?如果你真怀疑我们夫人,那就请你拿出证据,否则,你必须马上立刻放人。不然我会告你滥用职权。” 华旸话音刚落,门开,又一名警察走了进来: “赵队,周氏集团的周总来接他母亲了。” 柳淑玉前一秒还在流眼泪,后一秒就破涕为笑,急不可耐地想出去找她儿子。 “周夫人。” 赵星栩直视着柳淑玉,微勾唇角,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在这个世界上,只要作案,必留痕迹。现在查不到,不等于以后也查不到,您好自为之吧。” 柳淑玉脸色阴沉,在华旸的搀扶下走出审问室。 “夫人,夏宛吟不是瞎子这件事,咱们要不要告诉少爷?”华旸附在她耳边低声问。 “先不说。” 柳淑玉目光阴恻恻,“咱们既然没干掉那个死丫头,就再找机会暗中下手。如果这个时候挑明了,就等于彻底撕破了脸,那夏宛吟会做出发癫举动来,谁也说不好。 两天后就是记者发布会了,淮之说到时候夏宛吟会公开露面,澄清最近对他不利的传闻。等记者发布会后再摊牌也不迟,到时候那个死丫头就没有任何利用价值了,咱们再揭露她这段时间欺骗淮之的丑陋嘴脸,淮之肯定不会再要她。一定会马上没有任何顾忌地娶林小姐进门。” 华旸顿了顿,压低声音,“可是夫人,夏宛吟把宋妈视作亲人一般,如今宋妈死在了咱们手里,她还会愿意替少爷澄清吗?” “哼,你以为她装瞎装糊涂,处心积虑死赖在淮之身边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让淮之养着她,为了我们周家的钱吗。淮之说,只要她出面澄清,他就会分她2亿和集团的股份,那可是她那种劳改犯八辈子都赚不到的财富,死了区区一个佣人而已,谁会真的和钱过不去啊。说到底,她也是在利用宋妈而已。” 柳淑玉一声冷笑,“虽然没弄死那个小贱人,但断了她一只臂膀,也不算亏。” 两人刚走出警局大门,周淮之和何秘书便立刻迎了上去。 “妈!您怎么样?还好吗?”周淮之大步上前搀扶住柳淑玉,满目忧忡。 柳淑玉泫然欲泣,“没事的儿子,已经没事了……” 华旸怒不可遏,“少爷,夫人都要被那群臭警察给吓死了,他们口口声声说让夫人过来配合调查,其实是把夫人当犯罪嫌疑人审问,甚至怀疑火是夫人故意放的!” 周淮之瞠目,“什么?他们竟然敢审讯我母亲?那群低级公务员脑袋里进屎了吗?他们竟然敢对您如此无礼?!您告诉我是谁审问的您,我要投诉他!” 柳淑玉越想越生气,也想投诉,“那个小警察姓赵!” 周淮之脸色一僵,“不会,叫赵星栩吧?” 华旸惊讶,“少爷,您认识他?” “呵,何止认识,正经还打过交到呢。” 话音未落,周淮之便听到身后传来沉稳的,极具压迫感的皮鞋脚步声。 他猛地回头,目光一窒。 赵廷序眼神幽沉,高大挺拔的身躯披着黑色大衣,在程丞的尾随下,携着寒夜森森凉意朝他们迎面走了过来。 第221章 你惹毛我了 周氏母子双双怔松住,脸色都不好看。 当今赵氏集团的总裁,独当一面,高高在上的赵氏家族话事人,强大的气场可不是开玩笑的。 周淮之垂在身侧的手指攥紧,他紧紧盯着朝他走来的赵廷序,气焰明显虚了几分。 赵廷序俊容冷峻,迈开长腿,径直走到周淮之面前。 “赵总……” 周淮之刚刚开口,蓦地眼前一晃,旋即整个人几乎被带离地面! 只见赵廷序绷起青筋的大掌揪住他的衣领,单手将他整个人猛地往后推,他脚下几个狼狈的趔趄,旋即脊背重重撞在了警察局的玻璃门上。 咣地一声——! 撞得警局内路过的警察纷纷朝门外张望,撞得周淮之闷咳了几声,脊椎骨都快要被震碎了! “周总!”何流惊呼! “啊!淮之!”柳淑玉脸都吓白了。 “少爷!” 华旸刚想冲上前阻止,却被程丞拦住,他气结怒吼,“你们想干什么?仗势欺人吗?!这里是警局,你们敢动手我叫警察来了!” “好啊,那你就叫吧,反正叫来的人也只能是我们家二少爷。” 程丞唇角勾起歹里歹气的笑,冷冷嘲弄,“你们周家杀人放火,阴险歹毒,脏心烂肺的事儿干了个遍,还好意思说别人仗势欺人呢?臊不臊得慌啊。” 华旸红了脸,音量拔高掩盖心虚,“你少含血喷人,拿证据出来啊?!” 程丞眼神冷蔑,“嗤,上蹿下跳的卑鄙小丑。跟你多说一句话我都觉得是对自己的人格侮辱。” 华旸气得脸色由红转白,偏偏他又拿赵总身边的首席秘书毫无办法。 “周淮之,我告诉你,你惹毛我了。” 赵廷序充血的墨眸裹着冷戾,揪着他领口的大掌青筋蠕动,泛着青白的骨节捏出骇人的脆响,“宛吟是我心中所爱,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女人,她在我心里的分量,和我母亲不相上下。 今晚,是谁放的火,是谁雇人开车撞她,我会查得一清二楚。如果让我查到,祸根在你们周家,我会从你们身上,凌迟一般,一刀一刀向你们讨回来。 宛吟这口恶气,我赵廷序替她出了。” 男人赤目欲裂,周身燃起了无形怒火。 柳淑玉和华旸双双僵在那儿,脊背狂冒冷汗。 “赵廷序……你要不要听听你自己在说什么鬼话。” 周淮之狠狠喘了口气,眼神尽是挑衅,“宛儿是我的妻子,是我的女人,你想给她出头,也要看看你有没有这个资格!” “你无需管我有没有资格,你们只管给我牢牢记住,宛吟背后是我,是赵家。” 赵廷序黑眸微眯,“你们动她之前,先称称自己的骨头几两重,跟我硬碰硬,你们,就不怕粉身碎骨吗。” 这话,他不光是跟周淮之说的,更是跟柳淑玉说的。 他的声音又冷,又沉,没有过度激烈,却反而更令人心里发怵。 周淮之心脏扑棱着乱跳,脸上却各种不服,扯唇冷笑: “怎么?传说中克己复礼的清冷佛子要踏破道德底线,知三当三了吗?传扬出去,你的脸不要了,赵家的脸也不要了吗?” “只要能换来一个和宛吟在一起的机会,别说当三,四五六七,我赵廷序也甘之如饴。” 赵廷序黑沉沉的眸锁着他,说出口的每个字都饱含情深,掷地有声,“我是第几无所谓,但宛吟在我这里,永远都是唯一。” 周淮之瞳孔猛地壮硕,面对男人对自己妻子炙热的感情,他竟一时无言以对。 甚至,他胸口竟堵上了一股愧怍的情绪。 明明,他才是名正言顺的那个。 可面对如此坦荡又赤诚的赵廷序,他竟觉得自己像阴沟里蠕动的一条蛆虫,反而见不得光,抬不起头来面对宛儿。 不…… 他又忘了,他和宛儿已经离婚了。 现在的他,也没资格了。 想到这里,周淮之心脏揪紧,酸涩感无尽漫延。 悔意,又深了一重。 “大哥!” 气氛焦灼之际,赵星栩大步走了出来,一看就是收到了同事的通风报信。 柳淑玉和华旸目瞪口呆! 这个刺头赵警官,竟然是赵总的亲兄弟! 他们得亏没脑袋一热真的去投诉,这小子不光是刑警队长,还有赵家这个雄厚的背景,也是个不好惹的主。 赵廷序沉下呼吸,骤然松了手,迈入门内,与赵星栩并肩离开。 周淮之胸口剧烈起伏,突然,他像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双腿发软,缓缓滑坐在地。 “周总!您怎么啦?没事吧?!”何流慌忙上前搀扶他,可男人也是一米八的个头,他竟一时扶不起来。 赵廷序的压迫感太强了,不是开玩笑的。 周淮之怔忪地坐在地上,眼神空洞,一时茫然失措。 赵星栩领着赵廷序来到警局的休息室,关好门,兄弟二人并肩坐在沙发上,两人的俊容都笼上了一层阴影。 “大哥,你不要太紧张,首先夏小姐没事,她真是福大命大,放火,车祸,她都逃了过去……” “放火?车祸?” 赵廷序长腿微敞,高大的身躯前倾,双手捂住脸用力揉搓,喉咙深处溢出苦笑,“她经历绑架才多久,现在又被人迫害,就算逃过一劫,她的身心肯定会备受打击。她视为亲人的宋妈也因此而死,你让她怎么承受得住?!” “大哥……你别这样,我会全力追查。” 赵星栩从未见过大哥如此苦痛的样子,他心里也很难受,“这起案子,周淮之他妈还有那个秘书,肯定是背后指使,但案发时别墅外的监控都被破坏了,证据被一场大火烧毁,想要调查,需要一些时间。” 赵廷序深深呼吸,平复了下情绪,颤抖着从怀里抽出一份文件,递到他面前: “去查这个人,他是盛都二院神经内科主任,叫马煦。周淮之父亲之所以会成为植物人,还有宛吟女儿的死,都跟他有脱不开的干系。 但你切记,要暗查,千万不要打草惊蛇。这笔血债,我替宛吟讨回来。” 第222章 1V3 翌日下午,夏宛吟再度从昏睡中醒了过来。 医生来给她检查了身体,打了点滴,撤掉了呼吸机,病房里忙忙碌碌了一阵后,又重新归于寂静。 夏宛吟单薄的身影独自坐在床头,原本清澈的杏眸不见一丝光亮,空洞,茫然,死寂。 此刻的心境,和她当年眼睁睁看着暖暖被狱警从她身边抱走时的感觉一模一样,甚至比那时的痛意更深。 她永远地失去了暖暖。 也永远失去了宋妈。 一次又一次地失去,她真的快要支撑不住了。 “夏宛吟,你还要坚持下去吗……你还能坚持得住吗……”夏宛吟眼底蓄满了猩红的泪,喃喃自语。 就在这时,安静的病房外传来尖锐又嘈杂的声音。 “二位!病人还在休息,你们不能进去!” “什么病人?里面躺着的是抢我女儿未婚夫的骚狐狸精!是千夫指万人唾的小三!你给我闪开,这儿没你的事!” “别的我不管,我只知道既然我们医院收治了,那我们医护人员就有保护病人的义务和职责!你们有啥恩怨等病人出院你们再自己私下解决,不要在医院里面闹!” “你这个小护士怎么说话呢你!你知不知道我们是什么人?!你们医院背后都有傅氏财团的投资!你竟然敢对我们这样无礼?!” “好了,亲家母,你冷静一点,不要冲动。” “你们是谁也不能在医院里面闹,打扰到其他病人怎么得了?!哎哎!你们别碰我!你们要干什么?!” 护士的声音渐渐拉远,显然是被人给架走了。 但,病房内的夏宛吟完全没有感知到门外发生的一切。 应该说是,她的感官已经完全闭合了,整个人像被装进了一个充斥着悲痛的真空罐子里,与世隔绝。 嘭地一声重响,病房门被猛地推开,林夫人打头阵,率先破门而入。 紧随其后的,是岑蓁和韩紫棠。 亲妈像个出头鸟一样打头阵,韩紫棠却躲在后面,挽着岑蓁的胳膊,她们俩看着倒像亲母女。 还真应了那句话: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其实,要不是未来婆婆在场,想给她留下一个温柔贤淑的好印象,以韩紫棠那娇纵刁蛮的火爆性子,她早冲上去左右开弓地扇夏宛吟巴掌了! 昨晚,当着傅家所有人的面,傅时京弃她而去,且一整晚都没回来,让她丢尽了脸。 以后她进来,傅家上下还有谁会瞧得起她? 她派人调查了整整一夜,今天上午才知,傅时京一直守在医院,彻夜未眠,陪了这个贱人一整夜! 一整夜! 她在家里气得又哭又闹,寻死觅活。 林夫人心疼女儿,当即一通电话打给了岑蓁,把这段时间傅时京与夏宛吟暗中纠缠,女儿所受的委屈全都一股脑地向岑蓁输出,且还放了话: 如果岑蓁不能处理这个寡廉鲜耻的女人,他们两口子会直接去跟傅老爷子说,让老爷子给他们的宝贝女儿做主。 岑蓁怎么可能把这件事捅到老爷子面前去,所以趁傅时京离开,跟着林家母女过来手撕小三。 “夏宛吟!”林夫人一声怒吼。 然而,夏宛吟却仍然怔怔望着窗外,罔若未闻。 在来势汹汹,虎视眈眈的三个女人的衬托下,她苍白,平静,易碎,脆弱又干净,像一方令人想要守护的净土。 见她没反应,林夫人怒不可遏,冲上前一把将她的身子掰了过来: “跟你说话呢你听不见吗?难道你不止是个瞎子,还是个聋子吗?!” 夏宛吟终于有了反应。 她缓缓转过脸,眸光失焦。 林夫人气得咬牙切齿,“呵,你能听见啊,怎么不接着装了你?你以为装聋作哑,勾引时京的事就能糊弄过去了吗?!” “周太太。” 面对林夫人不体面的撕逼,岑蓁却维持着贵妇的优雅和情绪稳定,说出口的话却是带刺的软刀子,看似语重心长,实则却直往人的逆鳞上扎,“其实我们这次来,并不想把事情闹大,也不想让你太难堪,毕竟你不是单身,你和周总还是夫妻关系,周家也算有头有脸,这样的丑闻传出去,不光你要再身败名裂一次,你丈夫周总也要跟着丢脸。 我的儿子和韩小姐订婚在即,两家联姻,是雷打不动,板上钉钉的安排,没有任何人能够左右和改变。 周太太与其在我儿子身上白费心思,不如跟时京速断,尽快回归家庭,不然我怕你两个都要的结果,就是一个都没有。” 韩紫棠唇角难压,听着心里很舒服。 岑蓁继续吟唱,“周太太应该有自知之明,你这样的人,是绝对配不上时京的,你们,是云泥之别。即便你不是有夫之妇,你也不可能进得了傅家的门。与其做不切实际的幻想,不如现实一些,守住眼前拥有的。不然,这件事传出去,只怕是周家也容不下你了。你这样坐过牢,又瞎了眼的人,以后恐怕在这盛都活下去都难吧。” “说得就是啊,周太太。” 韩紫棠眼底划过怨毒,语气像是为她着想一样,“这事儿闹开,你红杏出墙,可就成了婚姻里的过错方,到时候周总要是跟你离婚,你可是会净身出户的呀。” 空气中,弥散着令人窒息的对峙。 “嗤,这回怎么,又装起哑巴来了?”林夫人恨恨地咬牙。 “废话真多,吵死了。”夏宛吟闭了闭通红的眸子。 三人皆是一愕! 她们以为,她会哭啼啼地求饶,毕竟不管是傅家,还是林家,都不是她这个劳改犯能轻易招惹的。 她承受不起。 然而,她们万万没想到,她会是这么一个嚣张的态度,比狗血电视剧里那些小三还要猖狂! “夏宛吟——!!”林夫人气得哆嗦。 夏宛吟苍白的唇瓣轻轻开阖,眸色清冷,“说完了吗,说完了从这里滚出去,你们吵到我眼睛了。” 岑蓁满目错愕,僵站在原地。 她一个娇养的贵妇,何曾见过这样硬茬子似的女人? 果然从监狱里出来的,全都是卑劣不堪的东西,社会败类渣滓。 时京真是疯了! 她的儿子,天之骄子,怎么会招惹这种下三滥的货色! 第223章 在我眼里,他什么都不是 林家母女双双错愕,脸憋得通红。 吵到一个瞎子的眼睛了。 侮辱性真的拉满了! “你这个不知廉耻的贱人!你当三还当得理直气壮上了!” 林夫人气得齿关咬得咯咯作响,怒火冲顶,“竟然欺负到我女儿头上来了,今天我要让你知道,抢别人老公是个什么下场!” 音落,她高高扬起手,直接朝夏宛吟苍白的脸扇了过去! “哎呀!亲家母!”岑蓁惊呼,但却没有制止。 毕竟,林夫人干了她想干又不敢干的事。 早在上回,她把夏宛吟“请”到傅家谈判时,这一巴掌她就想扇上去了。只是当着未来儿媳的面,且她又是个吃斋念佛,清心淡泊的性子,她实在不好动这个手。 今天,林夫人在场,这巴掌由她来扇,再合适不过。 然而,下一秒—— 夏宛吟目不旁视,骤然抬手,狠狠擒住了林夫人的手腕,就好像侧面也长了眼睛! 岑蓁和韩紫棠猛地怔忪住。 这哪里像个瞎子? 装的吧她?! “啊!贱人……给我松手!”林夫人一个养尊处优的官太太,手无缚鸡之力,此刻被夏宛吟狠狠扼住了腕子,痛得她额头冒汗,声音发抖。 “我不是小三,你没资格诋毁我。马上给我道歉。”夏宛吟眉眼凛然透着猩红。 她看似没什么情绪,但其实整个人处于崩溃边缘,甚至,杀人的心都有了。 偏偏,这三个不开眼的女人一头撞上来,不让她们掉点血,都是她们白来了。 “贱人!你算什么东西,竟然要我给你道歉?你自己干出这种伤风败俗的丑事,你还有理了?!” 林夫人痛得额头冒汗,腰往下弯,嘴巴又毒又硬,“难怪你死了孩子,这是老天爷看不下去,惩罚你来了! 死得好啊!有你这样的妈,你孩子就算活着长大,也一辈子抬不起头来做人!” 闻言,岑蓁心头一紧。 她分明看到了,夏宛吟眼底骤然凝聚的,愤恨的杀意。 她自己也为人母,林夫人拿死了的孩子来攻击夏宛吟,确实太恶毒了。 “啊——!!” 一声脆响,响彻整个病房。 夏宛吟突然抡圆了胳膊,使出全身的劲儿,狠狠掌掴了林夫人,直接打得这个女人趔趄着一屁股摔坐在地,脸颊上登时浮上通红的掌印。 “妈!” 韩紫棠惊叫着上前搀扶母亲,可林夫人被打得头晕目眩,一时根本无法从地上爬起来,她气得破口大骂,“夏宛吟!你竟然敢打我妈……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那你可要快点,我等着你。” 夏宛吟翻身想要下床,裸露的双脚脚尖点在地面上,双手撑在床沿,想要站起来,可她双腿发软,一时站立不起,“别光说不练,别让我瞧不起你。” 她目光锐利,决然,又破碎。 已经是哪怕粉身碎骨,也要与全世界为敌的架势,仿佛要将自己燃尽。 岑蓁也上前搀扶林夫人,愤然控诉,“周太太,你到底还有没有点道德,有点廉耻?时京的妻子只能是韩小姐,就算我死了,我们家老爷子,老夫人也不可能容得下你!你和时京注定是两个世界的人,你再怎么折腾都是白费力气!” 就在这时,一个高大昂藏的身影,已走到病房门口。 男人顿住脚步,凤眸幽沉。 “在你们眼里,傅时京是块宝,是天之骄子,是命根子。” 夏宛吟轻轻牵动唇角,“可在我眼里,他什么都不是。” 门外的男人,瞳孔一颤,垂在身侧的大掌手背青筋贲张。 “再说,我和他之间还隔着大仇呢,我不是间接害死傅小姐的罪魁祸首吗,傅时京要爱上我,那来年傅小姐的忌日,他还有什么脸站在傅小姐面前。” “傅夫人,您得对您儿子有自信。” 夏宛吟笑了,眼底泛起酸涩,“爱不一定是真的,但恨一定是真的。” 岑蓁目不转睛地盯着她闪烁清冷光芒的眼眸,心中无比错杂。 的确,在时京的生命中,没有任何女人的分量,能够与傅天瑶相提并论。就是身为母亲的她自己,都没有百分百的自信。 傅天瑶的死,这个女人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时京哪怕被她的美色蛊惑,但有这么一层大仇隔着,他们恐怕也不可能真的走到一起,撑死就是一时兴起罢了。 韩紫棠红着眼睛怒吼:“真是巧舌如簧的贱人!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吗?这不过是你敷衍糊弄我们的障眼法罢了!你明着打消我们的疑虑,暗着却想和时京藕断丝连,珠胎暗结,等我们放松警惕,你们估计孩子都有了!” “呵,韩小姐,你既然对自己未来的老公这么没信心,那你还嫁他干什么?” 夏宛吟笑得嘲弄,“哦,我忘了,官商勾结,所有人在这场婚姻里,都是待价而沽的商品罢了。” 三人脸色比吃了屎都难看! 夏宛吟三言两语,可以说是撕碎了傅韩两家这场联姻目的的遮羞布! “贱人!你简直活腻了!”韩紫棠被扎了心窝子,气得差点就要哭了。 她知道,傅时京其实没那么喜欢她,她一直自我催眠,觉得慢慢相处就好了,觉得结婚了就好了。 夏宛吟当众戳破了她裹在彩虹泡泡里的梦,她怎么能不气?怎么能不恨?! 韩紫棠瞪起通红的眼睛,冲过去就要扇夏宛吟。 夏宛吟原本是可以躲的,也可以还手,可她余光瞥到了站在门口那抹熟悉又极具压迫感的身影。 是傅时京。 哪怕,只是不经意的一瞥,她也一眼就能将他辨认出。 不行,不能出手。 那个男人心思缜密且多疑,贸然还手,很可能引他怀疑。 于是,她一动不动,准备面不改色地吃下这一巴掌。 “住手!” 傅时京冷冷一声低吼,迈开长腿,步入病房中。 韩紫棠猛地打了个寒颤,她忙回头,将手缩了回去,泪水顿时漫上双眼,满满的委屈相: “时京……你终于来了!” 岑蓁忙迎上去,又怒又怨,“时京,你来得正好,瞧瞧紫棠和林夫人被她欺负成了什么样!我们是体面人,不愿意跟她一般见识,她可好,像疯狗一样得谁咬谁!三年监狱都白蹲了,我看,就该判她十年!杀杀她的戾气,醒醒她的疯脑子!” 第224章 不该道德绑架我 傅时京幽深的凤眸微动,瞥了眼夏宛吟,眼底划过一抹凉意。 夏宛吟看到了,看清了。 她指尖捏着掌心。 傅时京淡淡收回视线,“您们三个人,她一个人,还是个瞎子,这都打不过吗?战斗力挺废啊。” 三人一噎:“…………” “下次,来之前,可以先告诉我一声,打不过,我可以帮你们叫点儿人。也省得你们亲自动手了。” 傅时京深隽的眉眼泛起凉薄的嘲弄,“母亲大人,您这双手都烧香拜佛捻佛珠这么多年了,打打杀杀的,不怕您的佛不高兴吗?” 岑蓁额角一跳,猛地捏紧手里的翡翠念珠,耳根子发烫。 傅时京转身,将手里的两个精致的餐盒放在茶几上,优越漂亮的下颌线绷得泛白。 两份,说明,是两份午餐。 他和她的。 夏宛吟看在眼里,心口一缩,泛起阵阵晦涩的情绪。 她想起了刚才自己为了气她们,说的那句狠话: 傅时京在我眼里,什么都不是。 她刚说完,男人就进来了,掐得那么是时候,说明他早就在外面了,应该是都听到了。 她的话,真的有些伤人。 不过,无所谓了,她的心疼得要死,已经无暇顾及别人的心疼不疼了。 韩紫棠也看到了两份饭,她恨得眼底充血,屈辱感灭顶而来。 什么意思? 她的未婚夫,给别的女人陪床一整晚,今天又给她买饭,还要跟她一起吃? 这是旁若无人地过上小日子了吗?! 不过,韩紫棠很快就留意到,男人的额角受了伤,贴了块纱布,只是半遮半掩,不注意乍看不容易发现。 于是,她强压住怒火走到傅时京面前,踮起脚尖,轻轻撩开他额前碎发,眼圈红红,满目的心疼: “时京,你的额头怎么了?受伤了?” 岑蓁这才留意到,忙关切地问:“时京,怎么弄成这样?谁伤了你?!” “没事。” 傅时京敛眸,“走路想事情,不小心撞到了门框,擦破了皮而已。” 夏宛吟垂下头,指尖嵌入冒汗的掌心。 如果,让傅夫人知道傅时京是因为救她才受伤,估计当场掐死她的心都有了吧。 “好好……没事就好。时京,马上跟我回去。” 岑蓁向来是个柔弱的慈母,这回难得严词厉色了一回,“你马上就是有家室的人了,和一个已婚的女人共处一室,整整一夜,成何体统!” “确实。” 男人倏然一声冷笑,“但我觉得,也比您带着人过来,欺负一个双目失明的残疾人要强多了。” 岑蓁气结,“时京,残疾不是她的保护色,她本质就是个恬不知耻勾引男人的狐狸精!如果我不出面料理了这事,让她随便介入你们小两口之间的感情,以后岂不是会留下巨大的隐患?” “夏宛吟她不是小三。” 傅时京微眯凤眸,眼神中的冷意透人心脾,“如果,您再这样随便插手我的事,那以后我和她的关系会不会发生变化,谁都说不准。” 夏宛吟心尖像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猝然攥紧,单薄的肩轻轻抖了一下。 岑蓁瞠目,“你……!” 韩家母女更是脸如菜色。 这什么意思? 当着未来正室的面,提前预备纳妾吗?! “时京,你可不要忘了,小瑶是因为谁惨死在一片火海里的。” 岑蓁逼近男人一步,强自稳住贵妇的仪态,才没让自己看起来咬牙切齿,“你跟这个女人纠缠不清,你对得起死去的小瑶吗?” “我当然没忘,我永远不可能忘。” 傅时京眼底悄然漫上暗红,薄唇冷峭,“可是母亲,您这个时候提起小瑶,不是因为您真心心疼她,您只是在道德绑架我罢了。 您不该拿小瑶当劝我的理由,我不接受。” 夏宛吟心头一震,她差点抬头去看傅时京,生生地忍了。 她不认为,这是傅时京原谅她了,但他没有被旁人三言两语挑拨得迁怒于她,而是一码事归一码事,没有被仇恨冲昏头脑,能够理智地做出判断。 这真的,已经很难得了。 换做她,都未必能做到。 被戳穿了心思的岑蓁脊背一僵,尴尬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是啊,三年过去了,傅天瑶终究是个死人,在他心里的分量在逐渐降低,仇恨的浓度也在渐渐变淡。 这招,以后怕是不那么好用了。 可由着他们这样发展下去,她真的怕时京对夏宛吟会动了真心,不,也许现在他已经心动了,只是隔着一层仇恨,他爱而不自知,他顾虑太多,他不愿承认! 不行,不能放任他们发展下去…… 婚事,必须尽快。 最终,在傅时京的威压下,三人只能铩羽而归,憋了一肚子气离开。 夏宛吟眼睁睁看着傅时京支好了餐桌,然后将餐盒里的餐食一样样摆在她面前,他却只能直挺挺地坐着,一动都不敢乱动。 桌上,是精致的小菜,清淡的粥,还有晶莹剔透的虾饺、点心和灌汤包。 都是她爱吃的。 可她的心,好难受,难受得喝不下,吃不下。 “怎么,吓着你了?” 傅时京抬起手,在食物上方扇了扇,“我以为,你见惯了大风大浪,这种小打小闹你根本不会放在眼里了。” 食物的香气,扑面而来,钻入夏宛吟酸胀的鼻息。 “吃吧,丰记灌汤包,平民美食。”傅时京执起她的手,将筷子放在她掌心里。 夏宛吟微启泛白干涩的唇,“我不饿。” “不饿?”傅时京眯起凤眸,凝着她不见光的眼睛。 下一秒,他倾身探过小桌子,猝然吻上她的唇。 夏宛吟身子一颤,脊背紧贴床头,两人鼻尖相抵,气息纠缠。 但,男人没有继续进犯,只是碾着她的唇瓣,呼吸逐渐变沉,浅尝辄止,又好像意犹未尽。 半晌,都未离开。 就在这时,病房门外,又出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风尘仆仆赶来的赵廷序,手里也拎着一个餐盒,他怔愕地望着眼前吻在一起的两个人,喉咙深处像堵了一团浸水的棉花,呼吸困难,手不停颤。 第225章 我要拉着你一起堕落 午后,温暖的金色阳光斜斜地倾洒在两人交叠的人影上,温柔缱绻的画面,一寸寸揉进赵廷序浸透失落的眼底。 走廊里亦洒满了阳光,明明温度宜人,他却只觉得冷,由内而外,由浅入深的冷意,传遍四肢百骸。 他就这样,眼睁睁看着傅时京吻着他最爱的女人,没有霸道的占有欲,没有凶狠的掠夺,只是很柔,很轻的碰触,就像害怕惊扰到一场难求的美梦。 他动情了。 当一个男人,懂得对另一个女人温柔且克制的时候,他就是动情了。 赵廷序俊容渐渐变得苍白,像一尊失血又易碎的玉像,他深吸了口气,却仍觉呼吸不畅,仿佛濒临窒息。 他敛眸,步伐滞重地往后退,退入一片暗影里,就像从来没来过一样。 傅时京缓缓离开夏宛吟的唇,重叠的呼吸分离,他喉结用力滚了滚,压下了挺括的胸腔里涌动的热潮。 “这回有胃口了吗?没有,那再来一次?”他嗓音戏谑,低哑。 “傅时京,你是……马上要结婚的人。”夏宛吟被吻红的唇动了动,失神地看着他。 她心头一颤,又一颤,不受控的。 理性告诉她,她不该对眼前的男人有任何的心动,甚至现在她除了仇恨,不该有任何其他虚妄的念头。 哪怕她心里清楚,这个男人对她不见得有几分真心,更多的是逗弄鸟儿似的戏弄。 可是生理的反应,她压制不住。 原本她血是冷的,连骨头缝都透着绝望的阴湿,可因为他的一吻,她的胸腔热了起来,血管里的血也渐渐热了起来。 和周淮之在一起这么多年,她不曾有过这种感觉,和赵廷序在一起时,也没有。 那像是一种强烈的宿命羁绊,一圈又一圈将她身心缠缚,她逃离不了,却又没有出息地在此间沉沦。 “我确实要结婚了,所以呢?” 傅时京眸光隐晦地掠过她泛红的耳尖,冷谑溢出喉咙,“在我眼里,结婚和联姻,是两回事。” “是一回事,因为法律认定了你们的夫妻关系,从此以后你们是利益共同体,也是命运共同体,只有你们的关系是受到法律保护的,是在神明前宣誓的,除此之外……都是背德,不堪,举世不容的。” 夏宛吟眼神无光,像一片暗夜笼罩下幽深的寒潭,透着淡淡的死感,“所以,不管是你的身体,还是你的精神,你都该忠于你的婚姻。” “嗤,像个迂腐的卫道士一样,怎么,接下来你要给我传教吗?” 傅时京不屑地冷嗤,“道德只对那些生来就善良老实,安分守己的人惯用。自从我父亲去世后,我就把自己过继给撒旦当儿子了,我就喜欢背德的快感,举世不容的刺激,我生来就是个道德底线极低的人,不,应该说,我没那东西。” 男人绷起了下颌线,像在隐忍着什么,嗓音裹着几分冷意,“夏宛吟,正因为我明知不堪,所以,我要拉着你一起堕落,你逃不掉的。” 她昨夜,受了惊吓,受了伤,又痛失了亲人。她在雪夜里跪在他面前,哭着求他的样子,深深印在他脑海里,挥不去,冲不散。 他忍不住怜悯她,整夜不眠陪在她身边,第二天他换了身衣服,马不停蹄又赶去集团开会工作,刚闲下来,他也顾不上休息,而是亲自去给她准备餐食,赶来医院看她。 他一秒都未阖眼睛,滴水未进。 结果,刚走到门口,他就听见那句扎得他心窝子的话: “在我眼里,傅时京什么都不是。” 这个女人,是懂怎么伤人最疼的,用最平静的语气,说最狠绝的话,兵不血刃的。 逼得他不得不再次硬起心肠,也刺她一刀,让她和他一起疼。 夏宛吟艰涩地张了张嘴,想说话,可比声音先从嘴里流出的,是血。 她痛苦地呜咽一声,捂住嘴巴,脊背躬起,可血还是从指缝间渗了出来。 傅时京耳边嗡地震响,前所未有的惊慌失措灭顶而来! “夏宛吟!!”他猛地起身,小桌子上的碗筷惊落一地。 医生和护士火速赶来,将傅时京请了出去,立刻对夏宛吟进行抢救。 “傅总!夏小姐情况怎么样?!”肖羿气喘吁吁跑到男人身边,心焦如焚,满眼都是关心的情绪。 “我不知道……” 傅时京失神低喃,垂下头,看着掌心血迹,手颤得止不住,“她原本一切都好好的,还有力气打人,说话,行动,没有任何异常。为什么……为什么就突然吐血了呢? 为什么……” 他一遍遍地问为什么。 一个人,只有在极度的紧张和恐惧的状态下,才会出现不断反复的刻板行为。 “兴许是受了什么咱们不知道的内伤呢?!昨晚您去救夏小姐之前,她自己一个人从火灾现场逃了出来,没准儿当时就已经受伤了呢?!” 肖羿向来沉稳,此刻都有点急得语无伦次了,冷汗泌出额头,“怎么突然就吐了这么多血……怎么会这样?!夏小姐太惨太可怜了,她没了女儿,又双目失明,老天爷怎么能可着一根麻绳来来回回地断?太残忍了!” “够了,别说了。”傅时京蜷起染血的手指,阖上酸涩的眼睛。 肖羿强自平复了下情绪,上前一步,“我去查了那个肇事者的家庭背景,他在周家工作得有二十年了,近来儿子得了重病,需要尽快找到合适的捐献者进行心脏移植。警局那边的消息,那个肇事者矢口否认有人指使,把所有的责任都自己扛了下来。可见,柳淑玉应该是私下跟那个男人达成了交易,他帮她干脏活儿,她就给他儿子找捐献者,做昂贵的心脏移植手术。这笔钱,会压垮一个普通的家庭,但对于周家而言,只是从身上掸下来的一点儿灰罢了。” “他帮周家杀人,周家救他儿子的命,真是比好买卖。” 傅时京再度睁开眼,眼底一片猩红,“只是,这交易达成的前提,得是他成功地撞死了夏宛吟。任务失败了,周家,还能兑现承诺了吗?” 第226章 心脉受损 此话一出,肖羿醍醐灌顶,啪地一拍脑门: “对啊!他办成了周家帮他救儿子,办不成那个毒妇就没理由帮他了!想必那个肇事者不肯吐口,就是觉得自己人进了监狱,老婆孩子在外没人护着,他怕家人遭周家报复,所以才硬抗死撑。” 男人扯了下薄唇,眼底泛起森寒,“周家做不到的事,我可以替他们做到。就看他是否识时务,懂不懂事了。” 肖羿用力点头,“明白,我尽快去办。” 又等了好一会儿,病房的门终于开了。 “她情况怎么样?为什么会吐血?!”傅时京一个箭步夺到医生面前。 肖羿凝视着总裁英挺又紧绷的背影,勾了勾嘴角。 他守在他身边这么多年,除了六小姐,再没有第二个女人让傅总这么在乎,这么紧张过。 还不是心动吗? 这还不是,那什么才是? 傅总您什么时候才能从仇恨中醒过来啊喂! 医生喘了口气,抹了把额头的汗,“是严重的心脉受损。” “心脉受损?”傅时京眉眼怔忪。 他记得,之前那个医生跟他提过,说她有这个病症。可他以为那不过是过度伤心留下的心病,他从来没想过她竟然会因此而吐血,伤及脏腑。 医生:“心气亏虚,心脉瘀阻,血不循经,就可能溢出脉外,伤及肺胃就有吐血的可能。而且经过我检查,这位小姐有这个毛病得两三年了,她应该之前就有这个毛病,现在更严重了而已。” 男人心口一窒。 两三年前,正是夏宛吟服刑的那段时间,可见她身心都遭受着巨大的摧残。 以前,他会冷冷地,笑着说一声:活该。 可现在,他心脏隐隐绞痛,窒息感裹挟而来,令他喉咙一个字音都发不出来。 “血现在止住了,但得继续留院观察,这段时间,只能吃流食好好休养。” 医生严肃叮嘱,“切记,她不能再伤心了,要保持情绪的稳定,不然长此以往,她的身体一定会垮的。小姑娘又年轻,又漂亮,要是因为这病常年缠绵病榻,真的,太可惜了。” 男人用力握紧了拳,敛眸垂睫,熬得乌青的眼底,又覆上了一层阴影。 …… 傅时京一直守在病房外,直至夕阳西下,夜幕降临。 如果不是岑蓁给他打电话,说爷爷叫他回去,他还会这样守候下去。 傅时京回到帝璟庄园时,正巧是晚餐时间。 他步入餐厅中,嗓音沙哑得紧,“爷爷,奶奶,妈。” 两天了,他只喝了点水,什么东西都没吃,整个人看着都清减了一些。 傅老夫人见孙子气色不佳,关心地问:“时京,怎么脸色这么差?生病了吗?额头怎么了?伤着了?” “我没事,奶奶。”傅时京浅淡勾唇。 在这富贵无极的傅家,除了小六,就只有奶奶对他多一些关心,他对奶奶也总是和颜悦色。 岑蓁脸色一沉,抿白了唇。 夏宛吟那个下贱的丫头,不但蛊惑了时京,还把她意气风发的儿子磋磨成了这副落拓的样子,她心里怎么能不怨,怎么能不恨? 傅老夫人温声,“时京,你还没吃饭吧?坐下一起吃吧。” “不用了,我不饿,奶奶。” 男人将淡漠的目光转向威严的傅老爷子,“爷爷,您叫我回来有什么事?” 傅老爷子边夹菜边闲闲地问:“你和韩小姐相处得怎么样了?” 傅时京眉宇冷然,“很好。” 傅老爷子嘴角一哂,“很好?很好上回家宴,当着一大家子的面你把她一个人晾在那儿自己走了?这就是你所谓的很好? 当时我们可都看着呢,韩小姐急得都要哭出来了。那可是你的未婚妻,你就这么冷落人家?太不像话!” “那天我有急事。” “狗屁急事!” 傅老爷子脸色骤变,猛地一拍桌子,碗碟筷子都跳了起来,“你其实是去找周家那个水性杨花的娼妇去了对不对?!你不止去找她了,还在医院陪了她一整宿,你母亲已经把所有的一切都告诉我了! 傅时京你脑子被驴踢了?!你堂堂一个傅氏总裁,竟然跟个红杏出墙,寡廉鲜耻还蹲过监狱的有夫之妇纠缠在一起,若传出去整个傅家都将颜面扫地,你父亲在天有灵看到你如此精虫上脑犯浑,他从地底下爬出来都得抽你两巴掌!” “如果我母亲不说,这件事怎么可能传出去。” 傅时京面不改色,冷冽慑人的目光落在岑蓁那张清心寡欲的脸上,“妈,有时候我真看不懂,您到底是盼着我好,还是不盼我好。 外面的人,想杀死我却恨没有机会,因为我会对他们严防死守。可我觉得,我迟早有一天得死在自家人手里。尤其是您,我还真是防不胜防。” 岑蓁紧紧捏着念珠,呼吸发紧,委屈得泫然欲泣,“时京,你怎么能这样想我?你是我的亲生的,我就你这一个儿子,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啊!” 男人似笑非笑,“是吗?” 自从父亲过世后,那个一心一意对他好的母亲,就渐渐死掉了。死在了吃人不吐骨头的豪门里,死在了他的回忆里。 甚至都来不及等他长大,来不及听他说一句: 妈,您别怕,没有父亲,您还有我。 “傅时京,你别跟我这儿狗扯羊皮,你母亲一门心思为了你的前途,她能害你吗?倒是你自己,自轻自贱,放着韩小姐那么门当户对,又对你好的女孩不珍惜,却跟周家那么个出身卑微,蹲过监狱又不知检点的浪蹄子勾勾搭搭,你还有半点贵公子的体面吗?你让活着的人难堪,让你死了的爹都不能瞑目!” 傅老爷子勃然震怒,又把桌子拍得奇响,“我现在以傅家家主的身份严肃警告你,你跟周家那个狐狸精赶快断了,你不断,我亲自动手! 另外,最迟下个月,你必须和韩小姐订婚,今年年底之前,必须完婚领证!再拖下去,你跟那个娼妇的私生子都要搞出来了!如果你敢忤逆我,你就马上给我从总裁的位置上滚下来,别以为傅氏没你就不转!” 第227章 那是我的小情趣 一秒,两秒,三秒。 男人不语。 空气仿佛凝固了般,一阵令人窒息的静默。 傅老爷子是傅家家主,荣华傍身,一手掌舵整个豪门望族的风云人物,此刻面对这个神情不辨喜怒的小辈,他竟然心头微颤,隐隐感觉到了一丝畏惧。 那种无形的威慑感,像一张看不见的网,从四面八方撒过来将他整个兜住。 这种感觉,在他父亲傅宗澜在世的时候,他也深切地体会过。那原本是他最有才能,最出众出色,最具领袖气质的一个儿子,可偏偏又是他防得最严,最忌惮的一个儿子。 傅时京作为老二的独生子,完美继承了他父亲身上所有优秀的特质,甚至,还多了资本家的精明利己,掌权者的杀伐决断。 这个孩子,是傅家孙子辈里最优秀的,是长孙傅聿礼完美的替代品,还有比聿礼强健百倍的体魄,就是他的叔叔们在他面前都是自叹弗如。 可偏偏他就是不喜欢这样过度耀眼,过于表现自己的人。 骄傲易生反骨。 傅家要的是一个合格又顺从的管理者,不要一个功高盖主,位极人臣,招君主猜忌的“一字并肩王”。 所以,他喜欢傅聿礼,偏心大房一家。长孙性情温和,谦逊知礼,懂得“孝顺”二字的真谛,那就是——“顺”字为先。 “呵,爷爷,为了一个女人,您至于吗。” 傅时京倏然笑开,笑意不达眼底,“您要我娶韩小姐,我眉头都没皱一下地准备娶回来当老娘供着了,拿我当联姻工具,我也没有半分怨言。自从我坐上总裁的位置到现在,傅氏财团的财报有多亮眼,各种项目落地有多顺利,您在财团里按了那么多双眼睛耳朵,除了我上厕所您看不见,其他的,您应该都看在眼里吧?” “……”傅老爷子胸口瘀滞了一口闷气。 岑蓁忙低斥提醒,“时京,注意你和爷爷说话的态度!” “这么多年,我没有辛劳,也有苦劳。” 傅时京语调慵散,凤眸噙着一丝漫不经心的笑,却莫名的令人心底生寒,“突然心血来潮,松散一下筋骨,放松一下精神,您应该不会那么狠心,连我这点小情趣都给剥夺了吧?” 松散一下筋骨?! 岑蓁捏紧手中冰冷的珠子,眼前一黑。 时京和那个下贱不堪的女人到了哪一步了?!难道他们已经有了肌肤之亲?! 她的儿子,天人之姿,高岭之花,怎么可以被那种下三滥的货色玷污?她光是想想,都气得快要吐血,三观炸裂! “什么他妈的小情趣?那种蹲过监狱的货色,不仅结过婚,生过孩子,就是进去的时候里里外外的都被人翻看了个遍!谁知道她身上有没有什么脏病?谁知道她接近你存的什么心!” 傅老爷子怒火冲顶,呼哧呼哧喘着粗气,“男人一辈子不会只有一个女人,尤其是成功的男人,难保身边不会有什么莺莺燕燕,红颜知己,这都正常。” 话音刚落,傅老夫人面无表情地重重咳嗽了两声。 傅老爷子表情尬了一下,继续道:“可是,你也不能什么脏的臭的都往自己被窝里拽!谁都行,但周家那个女人就是不行! 你马上跟她断了,你舍不得动手,我老头子快刀斩乱麻,帮你断干净,让你一辈子长记性!” 傅老爷子也没胃口吃饭了,生了一肚子的气,拂袖而去。 岑蓁意味深长地看了傅时京一眼,唇角若有若无地浅抬了一下,几乎不易察觉,随即也离席。 有老爷子帮忙料理,她心情好了不少。 如果,时京真的在乎夏宛吟,就该知道,老爷子出手非死即伤,甚至让那个女人从国内消失,让他一辈子找不到,都是轻而易举的事。他真要心里有那个女人,那必定舍不得伤害她,不想断,也得跟她断了。 如果,时京只是一时被蛊惑,为情乱智,那老爷子一番话,也该把他点醒了。 他们之间的感情只是午夜昙花一现,天一亮,便会迅速枯萎,根本就活不长的。 傅时京仍然站在原地,身躯挺拔如松柏,只是狭长微敛的凤眸黯沉,眼底是化不开的幽寂孤冷。 “时京啊。”傅老夫人温和地唤了他一声。 男人神思回笼,“奶奶。” 傅老夫人站起身,慢慢走到他面前,抬起手撩开他额前碎发,盯着他受伤的额头,满目的慈爱与关切: “真的没事吗?奶奶看着,伤得不算轻啊。” “真的没事。”傅时京嗓音低哑,眼眶一热。 傅老夫人略微颔首,顿了顿,温声开口: “时京,你这伤,是因为那位姓夏的小姐受的吧?你们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真的喜欢上她了?” “奶奶,我……” “那个姑娘,是个刚烈的性子,不屈不折。那次她到咱们家来,受了你大伯娘他们的刁难,挨了那么重的打,愣是腰杆挺得笔直,一丝一毫的屈服都没有。她很有点我年轻时候的脾气,我看到她,就像看到了曾经的自己。单就她的性子而言,说真的,我倒是心里对她有几分欣赏。” 傅时京薄唇抿得泛白,想起那一幕,他心湖如风吹拂而过,轻掀微澜。 傅老夫人深深叹息,“可是,那姑娘跟咱们傅家隔着仇,小瑶的死,虽然不是她直接造成的,但也不能不说跟她毫无干系。更何况,她又是别人的妻子。时京,奶奶我这个人,从来不在意什么门当户对,但你总不能找个已婚的……当小三可不道德,放在古时候是要浸猪笼的。” 男人嗓音沉沉,裹着浓重的沙哑,“奶奶,我不喜欢夏宛吟,我没有想过要跟她有结果,有未来。” 傅老夫人一愕,“那刚才当着你爷爷的面,你怎么不说清楚呢?” “我不知道。” 傅时京胸腔沉闷,心脏像被极精细的镊子揪了一下,“可能,我想要一丝喘息的空间。 最起码,我不想要任何人,插手我和夏宛吟之间的恩怨。在这件事上,没有任何人能够左右我的想法,我要绝对的控制。” 和占有。 剩下三个字,他没有宣之于口。 那是他内心阴暗的一隅,他自己都不敢去面对的一隅。 “怪了,你这性子,不像你爷爷,不像你父亲,你像谁呢?基因突变啦?” 男人唇角抬了抬,笑不像笑,有点发苦。 “行吧,奶奶不拦着你,也拦不了你。但千万别当男小三,当三遭雷劈。” 傅老夫人无奈地叹了口气,“只是,奶奶不免要唠叨一句,如果你不喜欢那个姑娘,也就算了,但你若喜欢,只是不愿承认,奶奶还是希望你不要跟她羁绊太深,希望你能正视自己的感情。最起码,不要再为难她了。 小瑶的遭遇,是命中注定的,那姑娘固然有错,但你不该把所有的错都归咎在她身上。她付出代价了,而且也确实可怜,你若再逼她,伤她,我怕她真的会垮,会碎。 别做让自己追悔莫及的事啊。” 奶奶拍了拍他平阔的肩,慢慢挪着步子离开。 傅时京脊背僵住,站在原地,像一尊隽永,冷峻,又散发着孤寂气息的雕塑。 如果,不是他胸口有所起伏,垂在身侧的大掌虬错的青筋隐隐抽动,旁人还会以为他从很久以前就已经在这儿屹立着了。 奶奶的话,一字一字扎在他心口上。 看似坚不可摧的躯壳里,藏在最深处的心脏,却在隐痛,在鼓胀,在笨重地悸动。 这时,手机震动将他激活。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贴在耳畔,“什么事?” 那边,肖羿声音焦急万分,“傅总!不好了,夏小姐不见了!” 第228章 没有你,她还有我 “什么叫,不见了?”傅时京喉间如淬寒冰,周身散开令人骇然的寒意。 “护士说,她晚上去给夏小姐换药,进去发现床铺叠得整整齐齐,可人却不见了!” 肖羿急得口舌生烟,“我已经派所有手下去找了,连阿凛都叫上了,现在我正往监控室去呢,准备再调整个医院的监控看看,别是被谁给掳走了!” 傅时京瞳孔猛缩,高大的身躯打了个晃,一阵急火攻心。 他一天一宿没休息过了,东西也没吃,这会儿有点低血糖了,视线有些恍惚,脑子也开始发昏。 “找到她……无论动用多少人,动用多少关系,都必须立刻找到夏宛吟!” 他闭上眼睛,身子猛地前倾,扶住了桌沿才站稳。 就在这时,又一通电话打了进来。 是赵廷序。 傅时京用力晃了晃头,让自己恢复清醒,压抑住情绪接起。 不等他先开口,赵廷序便先声夺人: “宛吟没事,她是自己出的院。” 傅时京呼吸一窒,声音低沉,“你怎么知道?” “我一直都在医院门外。” 赵廷序顿了顿,嗓音闷哑,透着苦涩的味道,“现在,我在周家别墅大门外,宛吟平安回到周家,已经进家门了。” 傅时京瞳孔深缩,揪紧的五脏六腑松懈下来。 他真是自己吓唬自己。 现在细想,如果夏宛吟真被掳走了,床铺怎么会叠得整整齐齐呢。 “我给你打电话,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怕你找不到宛吟,会着急。” “我急什么。” 傅时京瓮声瓮气,胸口浮上躁郁,“我该做的,都已经做了,她爱去哪儿是她的自由。只是她别把自己当成有九条命的猫了,人不可能永远都那么走运。她再作下去,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不管你怎么说,这次我要好好谢你,谢谢你救了宛吟。” 赵廷序声色很平静,没有挑衅的意味,是纯粹的肺腑之言,“我不怕她作,因为我会一直守护她。 没有你,她还有我。我不会每次都比你慢的,我会变快,会越来越快。” 男人眼神渐渐冷却,胸腔被闷胀的酸涩感填满。 赵廷序对夏宛吟的感情,远比他想的更深,甚至高高在上的未来赵氏家主,已经为夏宛吟底下了他高贵的头颅。 甘愿做一个,默默在她身后,守护她的男人。 但他所做的一切,傅时京做不出来。 他想要的,就会去争,去抢,他从不甘心屈居人后。 且必须独一无二! “快对一个男人而言,可不是什么好字。” 傅时京胸闷,头也疼,扯出一声冷笑,“知道她还活着就行了,没别的事,我挂了。” 另一边。 赵廷序形单影只地站在观萃苑门外,看着黑掉的屏幕,幽幽一声叹息。 他挂得太快了,他还没来及问问他一句:伤好些了没有。 “赵总,之前赵董不是给您打电话,说夫人身体不大舒服,让您回家去看看。” 程丞低声劝道:“眼下,夏小姐已经进了周家大门了,周淮之就在家中,他虽然不是什么好鸟,但最起码有他在,夏小姐的安全有保障。不如您先回家看看夫人吧,而且您也一天一夜没合眼了,瞧瞧您熬的,黑眼圈都要掉地上了。” 赵廷序望着灯火通明的别墅,心痛如绞。 “阿丞。” “是,赵总。”程丞忙应。 半晌,赵廷序低喃,喉咙堵得像灌满了沙砾,“为什么,我明明从来就没有得到过,却感觉像痛失所爱一样难受?” 观萃苑,一切如旧。 唯一不同的,是再也看不到宋妈温淳朴实的笑容,和忙碌勤快的身影了。 客厅的沙发上,夏宛吟一动不动地呆呆坐在那儿,像一只被抽空了灵魂,漂亮的白瓷人偶。 “宛儿,宋妈走了,我知道你心里难受。” 周淮之端了杯温热的水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他想把水杯塞进她手里,可她的手却没有一丝力气,根本什么都握不住,“节哀顺便吧,你想哭就哭吧,在我面前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光我节哀,有什么意思。” 夏宛吟缓缓转过苍白的脸,“让害死宋妈的人也节哀,那才是我最想看到的。” 周淮之盯着她黑暗如渊薮的眼眸,一时语塞。 顿了几秒,他语气带着迫切与不解地问:“宛儿,你们去我母亲的私人别墅到底想干什么?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想要柳淑玉死,要华旸死。 然而,夏宛吟只是把头转了回去,什么话都没说。 “宛儿,我妈她确实不喜欢你,有时候对你不够尊重,说话也不好听。可是她从始至终都没有想要害你的意思,你千万不要误会她了。” 周淮之自然不信他亲妈会是个心狠手辣的老夜叉,依旧替柳淑玉辩白,“她要真那么坏,当年都不可能同意我娶你进门,她就是刀子嘴豆腐心。要说她故意纵火,我死都不信!宋妈的死,就是个单纯的意外,你不要胡思乱想好吗?” “我很累,不想跟你讨论这件事。”夏宛吟喉咙里全是血腥味。 周淮之抿了下唇,“宛儿,周末的记者发布会。” 呵。 说来说去,绕来绕去,原来目的只是这个。 周淮之,说你狼心狗肺,都是对狼和狗的羞辱。 夏宛吟声音冷彻,“我会照常出席。” “好,好,那我就正常准备了。”周淮之松了口气,悬着的心落到实处。 这时,高跟鞋脚步声混着皮鞋脚步声走进客厅中。 是柳淑玉和华旸。 第229章 你该给他一个交代 “妈。”周淮之立刻站起身。 夏宛吟纹丝未动,暗淡的瞳孔深处裹着猩红的仇恨。 她就这么一瞬不瞬地死死盯着柳淑玉精心画过妆的脸,盯得她心脏扑棱棱地忐忑,半边头皮都在发麻。 柳淑玉定了定神,瞅着夏宛吟面无血色的脸,眼神笼上一片阴鸷。 这个贱人,真是难杀! 不过弄死了宋妈,算是断了她的臂膀,以后她想在周家鬼鬼祟祟地干什么事怕是也没那么容易了。 这一波,不算亏。 就是弄不死夏宛吟,也要狠狠往她心上插一把刀子,让这个天煞孤星彻彻底底地明白,在她身边的人,没一个会有好下场! 整个客厅,气氛对峙,焦灼。 周淮之折腾了两天,又被赵廷序挑衅,他身心俱疲,实在不想再看婆媳大战,于是他忙搀扶夏宛吟起身,“妈,您这两天也折腾得够呛,宛儿也受了惊吓,您快点回房休息吧,我和宛儿也回房了。” “等一下!” 柳淑玉眼神阴冷地盯着夏宛吟,“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宛吟,你不觉得你该给我一个交代吗?” “我给你什么交代。”夏宛吟扯唇,眸光冷如淬冰。 柳淑玉双目怒瞠,劈头盖脸地指责夏宛吟,企图把所有的罪责都让她一个人背负: “你大半夜带着宋妈,鬼鬼祟祟的潜入我的私人别墅,到底想要干什么?不止如此,我价值千万的别墅还因为你们不知道搞了什么鬼,付之一炬了!那里面不光有许多值钱的字画古董,还有我们一家三口很多幸福美好的回忆!因为你,这些都化为乌有了,你怎么就不该给我一个交代?!” “妈,先不要说这个了!” 周淮之绷起青筋的大手握在夏宛吟纤细的腰侧,强势地将她整个人圈在怀里,眉宇拢起躁郁,“宛儿好不容易从火海里逃出来,九死一生已经吓坏了,您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那也是她自找的!” 柳淑玉尖锐的红指甲直指夏宛吟的脸,“我告诉你,这也就是有淮之护着你,要不是看在你和淮之还是夫妻,我一定会告你非法入侵,我五千多万的别墅你也得一个字儿一个字儿地赔给我!” “好啊,那你去告,随便告。” 夏宛吟强压住涌上喉咙的腥甜,说出口的话却字字带血,“你让我赔钱,我可以赔你,但你,得给我偿命!” “贱人——!”柳淑玉气结怒骂。 周淮之怒吼,搂紧了夏宛吟的纤腰,“妈,您真是够了!少说两句吧!” “少夫人,您这话是不是太过分了。” 华旸上前一步护住柳淑玉,阴恻恻地瞅着她,“当年您穷得上不起学,连生活都成问题,是夫人收留了你,又同意您和少爷结婚,在我看来夫人对您已经算仁至义尽了,换任何一个高干豪门,都不可能允许家族唯一的少爷,和一个门不当户不对,甚至连自己亲生父母是谁都不知道的孤儿结亲。 当年您说过什么,您应该还记得吧?您说,只要能够留在少爷身边,您做什么都心甘情愿。这才过去了几年,吃了周家少奶奶的红利,您就翻脸不认人,把初心给忘了?” 夏宛吟挂着泪珠的长睫颤了颤,当年,她求柳淑玉能让自己留在周家,留在周淮之身边,那卑微到尘埃里的样子,历历在目。 像一把残忍的回旋镖,狠狠插在了她的后脑勺上。 当年的她,用整个生命爱着周淮之,离开他就像失去了赖以生存的氧气,非他不可。 现在,她只觉死恋爱脑真是不值得同情。 她很想掐死曾经那个有眼无珠的自己。 华旸冷冷抬唇,“如果没有夫人施以援手,您怎么可能过上那么多年安稳的日子?夫人从不求你报恩,可你也不该一再找夫人麻烦,含血喷人。 这和忘恩负义的白眼狼有什么区别。” “嗤,周家少奶奶的红利?” 夏宛吟红着眼眸笑了,“看来华秘书不光是周夫人身边得宠的‘大阴人’,还是个阴阳人,最会信口雌黄,颠倒黑白。” 大,阴,人?! 柳淑玉和华旸不愧是一对老奸夫淫妇,连被揭穿丑事后恼羞成怒的表情都一模一样。 嫪毐因有“大阴人”这一异能而备受秦始皇母亲赵太后的宠爱,遂以宦官身份为掩护,成为赵太后身边的男宠。 夏宛吟这话,已经不是暗示了,这分明就是撕碎了柳淑玉和华旸身上的遮羞布—— 就是在说他们俩勾勾搭搭,奸淫苟合! 周淮之霎时脸色僵白,他错愕地盯着母亲和华旸,脑子彻底短路,一片空白。 母亲,和华秘书…… 怎么会……他们怎么可能?! 母亲可是尊贵的周董夫人,他华旸算什么东西,不过是养在周家的一条狗! 气氛胶着之际,吴管家匆匆走了进来: “夫人,有客人到了。” “嗯,把人请进来吧。” 说着,柳淑玉扬起下颌,整理好有些乱了套的情绪,一声冷笑,“夏宛吟,你就算不给我一个交代,也该给他一个交代吧?” 一阵滞重又踟蹰的脚步声,缓缓步入客厅中。 夏宛吟清冷的杏眸微动,只见映入她眼底的,是一个二十岁出头,穿着一身朴素的黑色运动装,五官清秀干净,容色苍白的青年。 他眼眶泛青,眼底布满血丝,两颊微微凹陷,说不出的颓拓憔悴。 周淮之打量了青年一眼,“妈,他是……” “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宋妈的儿子,宋湜。” 柳淑玉将满目哀痛的宋湜拉到自己身边,“小宋一直在南城打工,得知母亲被活活烧死的消息,这孩子不眠不歇,连夜做火车来到盛都,一到就立刻去警局认尸。” 青年低垂着头,眼窝再度蓄满了泪。 原来,他就是宋湜,从前宋妈每每提起,都是满脸的欣慰与骄傲。 夏宛吟目不转睛地望着他,他的眉眼隐约有宋妈的影子,不禁又险些落泪。 “别墅毁了,不过是几个钱而已,我可以不计较。可人死不能复生,更不要说,是平时把你当半个亲女儿看待,把你照顾得无微不至的宋妈。” 柳淑玉捏住宋湜颤抖的肩,尖利的指尖几乎要嵌入男人的肌理,盯着夏宛吟的眼神无比阴毒,“小宋,你瞪大眼睛好好看看,眼前这个女人,就是把你母亲害死的罪魁祸首!” 第230章 她无比后悔 夏宛吟眼窝里蓄满了晶莹的泪光,她目光哀痛地望着那个惨白的青年,胸口被痛意填满。 她没有反驳。 她无比后悔。 后悔把敌人想得太过简单,脑残地钻进了柳淑玉歹毒的圈套里,后悔当宋妈执意要跟着她一起去的时候,她为什么没有强烈反对,为什么没再坚持一下…… 她孑然一身,死不足惜。可是宋妈还有亲人,她还有儿子…… 夏宛吟闭了闭红肿的眼睛,喉咙重重地一滚,咽下去了一口血。 宋湜始终低垂着眼睑,看都没看夏宛吟一眼。 “孩子,你不用怕得罪她,你心里有顾虑,阿姨我可以帮你出这口恶气!” 说着,柳淑玉三步并两步夺到夏宛吟面前,目光凶狠,抡起胳膊就抽向夏宛吟的脸。 夏宛吟黯然地敛眸,整个灵魂像被抽空了,一动不动地定在那儿。 她沉浸在失去亲人的巨大哀伤里,脏腑受了内伤,此刻没有一丝力气去反抗了。 啪地一声——! 周淮之怒瞪着双眼,猛地握住了柳淑玉的手腕,五指收拢,捏得她额头冒汗,手腕都要断了。 “周淮之!你是不是他妈的疯了你?!” 柳淑玉痛得爆粗,拧着手腕,“我是你亲妈,你不跟我站一边还护着这个贱人!你跟你那个半死不活的爹一样狼心狗肺!放开我啊痛死啦!” “妈,您确实是我的母亲,可宛儿是我生命中除了您之外最重要的女人,是我的妻子。” 周淮之松开了手,说到“妻子”二字,他骤然心口刺痛,目光闪烁,“就算她犯了天大的错,我也没办法不护着她。抱歉。” “你……真是犯贱!”柳淑玉握着泛红的腕子,咬牙切齿。 周淮之的话,真是情深意切。 可夏宛吟却只觉无比恶心,胃里翻江倒海。 “周夫人,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宋湜眼神幽凉地看了夏宛吟一眼,再度垂睫,“如果没有其他的事,我想先去整理一下我母亲的遗物。” 柳淑玉语气温和,“孩子,节哀顺变,有什么困难跟我说,我会尽力帮你。” “谢谢周夫人。” “吴管家,带这孩子去宋妈的房间整理东西。” “是,夫人。” 吴管家引领着宋湜离开客厅后,周淮之也把柳淑玉晾在原地,揽着夏宛吟上楼去了。 华旸附在柳淑玉耳边低语,“夫人,我瞧着,宋妈这个儿子,呆呆傻傻的,您这么刺激他,他都那么臊眉耷眼的,也看不出他对夏宛吟有多恨。您借刀杀人这一招,恐怕是行不通。” “嗤,没用的东西。老娘是个伺候人的奴才,他自己也是个不争气的窝囊废,机会给他都不懂把握!” 柳淑玉指尖抵在酸胀的太阳穴上揉了揉,眉心紧拧,“咱们俩的事,那个贱人是怎么知道的?” “我也正纳闷,在观萃苑的时候,我对您从来没有半分越界的举动,她是怎么……” 华旸瞳孔一缩,“我知道了,应该是老侯!” 柳淑玉脊背僵住。 她在儿子面前,在周家的时候,是端庄矜贵的周夫人,但在私下,她和华旸颠鸾倒凤,不知天地为何物,玩儿得很花。 有时情动,根本等不及回别墅,在车上深入交流起来。 哪怕有隐私板隔着,后排发生什么,老侯又怎么可能心里没数。 “这个老不死的,这回我绝不会放过他!” 华旸气红了眼,他立刻掏出手机,打给了老侯。 结果,那边传来冰冷的提示音——“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糟了夫人,老侯联系不上了!” 柳淑玉错愕,“什么?!” 就在这时,华旸的手机响了起来,见是手下打来他立马接起。 “华哥,不好了!老侯和他老婆都不见了!” 华旸心口一沉,“两个大活人,怎么就不见了?!不是让你们寸步不离盯着他们吗?!” “是、是盯着的……可我们不知道吃什么不对劲了,接连上厕所,寻思蹲个厕所的功夫应该也不会有什么事儿,谁知道回来,他们的病房就空了!” 华旸怒吼,“一群废物!还不快给我去找!” “怎么人不见了?!那老东西穷得叮当响,他老婆还那个死样子,能跑哪儿去?!” 柳淑玉额头泌出冷汗,一下子慌了神,“老侯知道的事可不算少,你之前又威胁过他,如果他出去乱说或者指认咱们怎么办?必须马上把他找到然后控制起来!” “夫人您别慌,他人肯定还在盛都,他老婆又需要治病肯定会在其他医院出现,不出一周肯定能查出他的下落。” 华旸揽住女人的腰,将她拢入怀里,温声抚慰,“他没有证据,就算出去乱说又怎样?谁会信他的鬼话,到时候咱们还可以倒打一耙,告他污蔑。” 柳淑玉死咬住唇,内心隐隐不安。 此时此刻,另一边—— 赵氏集团控股医院的vip病房中,老侯站在病房外,透过明亮的玻璃窗,看着安静睡在无菌病房中的妻子,揉了揉酸胀的眼睛。 程丞在旁温声道:“我们赵总已经给您的妻子匿名入院了,没有任何人能够查到她的真实信息,而且安排的是隐私严密的vip病房,有专人把手,闲杂人等不可能找过来,并且安排了国内知名的血液科医生为您妻子治疗,您就在这里安心陪着她吧。” 老侯感激涕零,扑通一声跪在赵廷序面前:“赵总……我这样卑微的人哪里值得您费这么多心思,您真是在世的活菩萨!” “快起来,举手之劳,不用如此。” 赵廷序腰腹下弯,一把将他扶了起来,“而且你该谢的人并不是我,而是夏小姐。” 其实,夏宛吟并没来得及安置老侯,是他料到经此一事,柳淑玉肯定会伺机报复这个倒戈向宛吟的男人,所以略施小计,把他们两口子安置了起来,免遭周家人的毒手。 当然,他也并非真是个慈善家,男菩萨。 这个老侯毕竟帮宛吟做了不少事,且日后必要时,也将成为扳倒柳淑玉的其中一环。 “少夫人……都是我的错……是我对不起少夫人!” 老侯满腹悔恨,泣不成声,“是我出卖了她……是我害死了阿瑜……当时我就该跟华旸爆了的!我怎么可以那么窝囊……我是罪人啊!” “我理解你的苦衷,你有儿子,有爱人,你情非得已。如果换做是我,我想我也会做跟你同样的选择。” 赵廷序拍了拍他颤抖的肩,眸光如炬,“若你真的想弥补过错,那以后,若宛吟有需要你帮忙的地方,我希望,你能不遗余力。” …… 周淮之将夏宛吟送回房间后,稍作安抚就以有事要处理为由,先行离开了。 她独自一人呆呆坐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滚烫又苦涩的泪扑簌簌地往下落。 空气里,仿佛还有宋妈的气息,耳畔,还有宋妈亲切又坚定的声音: “少夫人,您放心,我拼了我这把老骨头也要守护好您!” “宋子瑜……你从来都言而有信。” 夏宛吟深深低下头,脊背颤栗,泪水挂满清瘦的两腮,“但这一回……我多希望你能对我失信一次,哪怕……背叛我也好。” 这时,手机在床头震了起来。 夏宛吟隔着眼前朦胧的泪壳,看到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陌生号码。 她强打起精神,颤抖着接听。 那边,传来一道沙哑的男音,破碎得断断续续: “夏小姐,我是宋湜,我现在就在周家后门外,可以单独见你一面吗?” 第231章 守护你,是她毕生志愿 夏宛吟单薄微颤的身躯裹上一件黑色大衣,避开家中佣人,匆匆赶到观萃苑的后门。 凄凉的寒风里,宋湜手里捧着一个纸箱,里面是母亲为数不多的遗物。 “小宋……”夏宛吟轻唤,又忍不住想要落泪。 宋湜目光暗了暗,沉默着把纸箱放在花坛边上,敛下眼睑,从怀中摸出盒烟,抽出一支叼在颤抖的唇间,点燃深吸。 他虽然没哭,一句话也没说,但全身上下都散发着令人心碎的悲伤。 “小宋,我不想推卸责任,也不想避重就轻。你母亲的死……我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夏宛吟眼尾的泪珠结成饱满的一颗,终于还是落了下去,“你要怎样惩罚我,怎样报复我,我都不会有任何怨言。等我为你母亲,为我女儿报完了仇,你要杀要剐,我也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小宋……我知道,所有的认错,忏悔都是苍白无力,宋妈已经不在了,她为了救我而死,是我的鲁莽和愚蠢害死了她。 我不求你原谅我,我只求你,可以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 见宋湜仍然不语,夏宛吟喉咙哽咽得无法再说下去,双膝弯曲,想要跪下去忏悔。 尊严算什么,碎成渣滓又怎样。 她只想要她的宋妈回来…… 就在她跪下去的刹那,宋湜立刻丢下烟,迅速上前双手将她稳稳地扶住。 “宛吟姐姐,不要这样。” 头顶上方,传来男人隐忍的声音,柔和,平静,没有半点愤恨的情绪。 夏宛吟愕然抬起头,对上他清澈的眼睛,泪水更是不受控地往下滑。 “宛吟姐姐,你忘了,我这条命,都是你给我的。” 宋湜眼圈泛红,温沉的声音被悲伤磨得暗哑,“当年如果不是你出手帮我母亲以最快的速度找到肾源,垫付了昂贵的手术费和后续治疗费用,我根本不可能活到二十三岁。 我母亲生前,每次跟我见面,每次打电话给我,都会提到你。她说你是她这辈子见过的,最优秀,最善良,最勇敢的女人,你是她黯淡人生中最明亮的一抹色彩,守护你,是她毕生志愿。她一次又一次地告诉我,以后无论发生任何事,都要我无条件相信你,就算她有一天不在了,也要我一定要坚定不移地和你站在一起。” 他强压泪影,“这是她最后一次跟我通电话时说的话,如今看来,算是遗言,也是遗愿了。” 夏宛吟心脏撕裂般地作痛。 原来,宋妈早已嗅到了危险的气息,深谙再这样试探下去,很可能会有生命危险,甚至万劫不复。 所以,她一早就做好了随时赴死的准备,且她将自己的意志告诉了儿子,尽可能身后不给她带来麻烦,暗中安排好了一切。 她一颗心都是为了她,可她一心却只想报仇,忽略了身边人对自己的牺牲。 她该死,该死一万次! “但,即便我母亲不交代我这些,我也相信你,宛吟姐姐。” 宋湜倏然弯眸,轻轻地笑了一下,这是他整完第一抹笑容,为夏宛吟绽开,“一个倾尽自己积蓄,去救一个素未蒙面的陌生人,我不信这样善良的人,会是个坏人。 就算你是个坏人,那我这条命都是你给的,没道理不和你同流合污啊。” 人走灯灭。 但宋妈却为她,留下了一簇星星之火。 “小宋……对不起……”夏宛吟哭成了泪人,抽噎得止不住。 “好了,不要哭了,宛吟姐姐。” 宋湜忙摸进自己的外套里怀,摸出母亲送他的手帕递到她面前,声音温柔得像春夜里的清风,“母亲在天有灵,看到你这样,她没办法安心上路的。” 得是多么温暖,内心多么坚定的人,才会在自己面临巨大痛苦之际,还有足够的耐心去安慰别人。 宋子瑜,你真的把你的孩子,教得很好。 夏宛吟低头用手帕擦泪,忽然发现,她的手在隐隐发颤,怎么都控制不住。 她捏紧手帕,不露声色地藏起异样。 “周家那个老女人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信,我母亲不止一次告诉我,她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母夜叉。” 宋湜深深凝着夏宛吟苍白的脸,逐字逐句,“宛吟姐姐,你告诉我,我母亲到底是怎么死的?” “那天晚上……” 夏宛吟把那晚她和宋妈潜入柳淑玉的别墅找账本,并遭遇火灾的事没有任何隐瞒地告诉了他。 她不是为自己开脱,只是因为,他作为宋妈唯一的亲人,他理该知道事情全貌,这是对他最大的尊重。 “所以,火是那个老女人放的了。” 宋湜手猛地攥紧,骨节泛白得发青,“其实,你不告诉我,我也已经猜到了。” 夏宛吟双手扳住他硬邦邦的肩,目光灼灼,直视他黑沉沉的眼睛,“小宋,听姐姐的话,你什么都不用做,你只需要料理好你母亲的身后事,带着她的骨灰回老家。 剩下的事,我来做,仇我来报。” 哪怕,万劫不复。 那就万劫不复! …… 得知老侯失踪的消息,华旸带着人火急火燎去医院寻找,又托关系打听了大大小小二三十家医院,却一无所获。 返回观萃苑时,已是夜深人静。 他脸色阴沉地往柳淑玉的房间走去,突然,背后传来周淮之裹着愤怒的声音: “狗东西,你给我站住!” 华旸拧眉,脚步一顿,面无表情地转过身。 “呵,果然是我们周家养的一条走狗,叫你狗你还真停下来,怪有自知之明的。”周淮之咬牙冷笑,一步步走到他面前。 华旸没心情跟他斗嘴皮子,冷然开口,“少爷,您要没什么事,我先走了,我还有要紧事要跟夫人商讨。” 他刚要转身,周淮之骤然暴怒,一把薅住他的衣领,一拳头就招呼上去。 华旸猝不及防,趔趄着跌倒在地,眼冒金星,鼻子哗哗流血。 周淮之捏了捏骨节通红的手指,“深更半夜,你竟然还往我妈房间里钻?!你他妈还要不要脸!” “呵……” 华旸狠狠抹去嘴角的血,反而嘲弄着笑了出来,“夫人让我过去,她离不开我,我有什么办法。” 第232章 夏宛吟,我想见你 “狗杂种!你真他妈找死!!” 周淮之气得睚眦目裂,冲上去揪住他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揪起来,疯狂地摇晃,“宛儿说你跟我妈有私情,她说的是不是真的?!我要你亲口告诉我!” 华旸笑得愈发让人来气,甚至透着几分挑衅的意味,“这话,少爷您不该问我,您该去问夫人,让她给您一个答案。 不过,我想恐怕答案未必能让您满意。” 还用问吗。 这跟摊牌他们之间有奸情,有什么分别?! “华旸!我艹你妈的!” 周淮之怒爆粗口,又给了男人一拳,什么贵公子的仪态修养都顾不上了,只想把他打死,“你竟然敢碰我妈?在我眼皮底下你竟然敢这么做?!你当我和夏宛吟一起瞎了吗?你当我爸死了吗?!” “周董现在,活着跟死了……有区别吗?一口气吊着罢了。” 华旸咧着满口是血的嘴笑得充满嘲弄,看着周淮之气成这样,他心里反而生出种阴暗的快感,“夫人守了整整四年的活寡,她有多苦闷,多煎熬……你怎么可能了解? 我能给夫人提供身体和情感上的慰藉,能伴着她度过难熬的岁月,您不该感到欣慰吗?最起码……比您那个在外面养情人养私生子的父亲,和您这个只会给夫人惹麻烦的儿子,要强百套了吧。” 周淮之恨得满目猩红,“华旸……你马上跟我妈断干净,给我滚出周家!不然我他妈弄死你!” “这话,您能吓唬得住别人,但您吓不住我。因为我比您自己,还要了解您,您没有这个胆子,更没这个能力。” 华旸眼底布满戏谑,周淮之在他眼里就像个光腚的小崽子,被他看得透透的,“如果不是我和夫人在背后运筹帷幄,周董的外室早就鸠占鹊巢了。如果不是我和夫人在背后帮您运作,筹措资金,经历三年前那场火灾,董事会大乱,您腹背受敌,周氏怎么可能这么快恢复元气? 您以为……周氏有今天,是您的功劳吗?不……您前半生靠周董,后来靠您才华横溢的太太,再后来都是靠夫人撑着,您才有今时今日的风光。 我不说,是以为您有自知之明,如今看来,您心里是一点数都没有啊。” “你胡说八道——!”周淮之声线发颤,脸色胀红。 他小心翼翼呵护的易碎的自尊心,此刻摇摇欲坠。 “淮之,你在干什么?!” 柳淑玉大吼一声,惊慌失措地跑到华旸身边将他护住,心疼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天啊!你怎么流了这么多血?我马上叫救护车!” “夫人,咳咳……我没事。” 华旸闷咳了几声,目光柔和,却满脸可怜相,“少爷的心情我懂……他只是一时冲动,我不怪他,而且我只是周氏的下属,我也没资格怪他。” “周淮之!你大半夜发什么疯!”柳淑玉搂紧华旸,怒不可遏。 周淮之看着眼前依偎在一起的两个人,身躯狠狠打了个晃。 他实在不想用太不堪的字眼形容自己的母亲。 可他们现在的样子,跟一对通奸被抓的奸夫淫妇有什么区别! “妈……您看看您在干什么!您可是高贵的周氏集团董事长夫人,您儿子是周氏集团总裁,科技圈的新贵!” 周淮之颤抖着直指华旸暗藏得意的脸,“您怎么能……怎么能跟这种拿不上台面的东西搞在一起?您不觉得丢人吗?不觉得掉价吗?更何况……我爸他还没死呢!” “那么一坨半死不活的烂肉,跟死了有区别吗?谁在乎他高不高兴,我高兴就行了。” 事到如今,柳淑玉索性那层遮羞布也不要了,当着儿子的面温柔地轻抚华旸的脸,“周士靖先背叛了我,背叛了我们的婚姻,我还留他一条命,养着他,已经仁至义尽了。 我是这个正常女人,我也有正常需求,让我为那么一个不忠的男人死守活寡?是我疯了还是你疯了。 夏宛吟为你蹲了三年牢,三年你都守不住,跟林小姐床上床下打得火热,你让你亲妈苦守半辈子,你觉得可能吗?” 周淮之后脑中了回旋镖,脸色煞白僵在原地。 眼睁睁看着柳淑玉搀扶着华旸离开。 那种爱护,那种关切……他都不曾见母亲对父亲这样上心过! 突然,周淮之脑中闪现出柳淑玉的话: “我还留他一条命,养着他,已经仁至义尽了。” 什么叫,我还留他一条命? 她下意识的一句话,却令周淮之汗流浃背,毛骨悚然! 不,不可能。 母亲虽然和父亲感情一般,但一日夫妻百日恩,母亲不至于如此心狠手辣。 是他想多了。 这时,手机铃声作响,令周淮之神思回笼。 是林云姿来电。 今晚发生了太多事,他心情十分糟糕,脑子更是一团乱,此刻他正是需要有人陪在身边,需要慰藉的时候。 林云姿来的,正是时候。 “淮之哥哥,你在家吗?”电话里,林云姿的声音一如既往的甜腻动人。 “嗯,在。”周淮之烦躁地扶额。 “柳阿姨别墅着火的事,我听说了,宛吟差点被火烧死的事,我也听说了。” 林云姿泫然欲泣,“淮之哥哥,我虽然很爱你,盼着你离婚,可当我听见宛吟险些出事,我心里还是很难受…… 她现在还好吗?有没有受伤?” 对面的慰问,虚情假意,可周淮之就像脑子被驴踢了似的根本听不出来,反而还觉得她温柔体贴,底色纯洁。 “她没什么大碍,但宋妈死了,她心情肯定不好。”男人温声回应。 “唉,让宛吟节哀顺便。那淮之哥哥,今晚你就好好陪陪她,安慰一下她,别让她太伤心了。” “你在哪里。” 周淮之胸口窒闷,用力喘了口气,语气却很坚定,“今晚,我去你那儿。” …… 午夜时分,别墅里一片寂静。 夏宛吟抑郁症躯体化发作,她彻底失眠,僵躺在床上好久,最终跑去洗手间,跪在马桶前颤栗着干呕。 却什么都吐不出来。 她跪坐在地上,双手捂住脸,无声地掉眼泪。 可她知道,她不能再哭了。 背负着仇恨的她,没有资格脆弱,等天一亮,她就要立刻振作起来。 夏宛吟步履滞重地走回卧室,看到床头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打来电话的人,是傅时京。 她拿起手机,目光空洞地盯着屏幕,看着它熄灭,亮起,熄灭,又亮起。 锲而不舍。 终于,她还是选择接了起来,干涩的唇瓣张了张,却一时发不出声音。 “夏宛吟,在听吗?”男人低磁的声音,还是很好听。 夏宛吟喉头肿胀,半晌,她回了一个短促的字音:“嗯。” “能出来吗?”他也言简意赅。 但这一次,没有威逼,没有命令,只是很单纯地询问她的态度,很平静,亦深沉。 难得的,给她尊重。 夏宛吟被泪水濡湿的睫颤了颤。 不等她开口,傅时京心笃意定的声音,混在寂寂冷风中,落入她的耳蜗: “夏宛吟,这一次,没有别的,我只是想见你。” 第233章 心跳,震耳欲聋 话说出口,傅时京感觉自己的心,跳得剧烈,在静寂的夜里跳得很响。 很响。 震耳欲聋的。 他从来不曾如此迫切,如此强烈的,想要见到一个人。 入夜后,他站在窗前一支一支抽烟,甚至把自己沉浸在灌满冷水的浴缸中,想要熄灭起伏的胸腔里燃起来的火。 他不知道,或者说,他不愿承认。 那是思念的心火。 于是,当烟蒂如丛林插满水晶烟缸后,他独自开车,油门踩到底,奔赴向观萃苑。 只想看夏宛吟一眼。 就一眼。 不然,他心不安,他难眠。 “抱歉,傅总。” 夏宛吟没有半分踟蹰地拒绝,声音清泠,“可是我不想,我很累,我想睡觉。” 傅时京心尖泛起细细密密的刺痛感,他下意识蜷紧了手指,不轻不重的痛漫上了指尖。 他喉结艰涩一滚,竟然无法把曾经那些伤人的话宣之于口了。 他胸口发闷得紧,他不忍。 “周淮之手机号我发你,你不开心,跟他单独聊一会儿。” 夏宛吟声音虚透了,一点力气都没有了,“照片什么,愿意发就发吧,其实这段婚姻,我早就不在意了。 没有宋妈在的周家,对我而言,没有任何再继续呆下去的意义了。” 傅时京整个脏腑蹿遍了酸涩的情绪,寒夜里,他发出一声沉沉的呼吸: “夏宛吟,关于那个肇事者的事,你不想知道吗?” 站在幽暗里的夏宛吟漆黑的瞳孔微缩,攥紧了手机。 “如果你想知道,马上出来见我。” 说完,不给她拒绝的机会,男人便果断挂了电话。 夏宛吟思虑再三,还是决定出去见他。 毕竟傅时京留给她的悬念太诱人了。 马路对面,傅时京高大宽魃的身躯倚靠着黑色兰博基尼站在一片昏昧中,混沌的世界里,唯有他的一双凤眸仍然亮得惊心动魄。 他修韧的手指夹着烟,深吸,吐出一团浓白烟雾。 男人领口松散,微敞,几分慵懒落拓的味道,现在盛都虽然不怎么下雪了,但还没开春,夜里风很硬,直往他的领口袖口里钻。 可他却一丝寒意都感觉不到。 他在等待夏宛吟出现,等得他心口热,血里也热。 过了好一会儿,夏宛吟才姗姗来迟,推门而出。 傅时京幽暗的眸骤然亮起,他慌忙吐出最后一口烟,将烟头往地上一掼,皮鞋足尖碾灭,手在空中扇了扇,挥散面前的烟雾。 医生说,夏宛吟肺部被烟灼伤了,虽是轻伤,但也不能过度刺激。 他以为他干什么她都看不见。 夏宛吟眉心动了动,不知道他在干嘛,有点诡异。 傅时京迈开长腿,大步流星穿过接到跑到她面前,目光上下游移,见她只穿了件单薄的纯棉睡衣,剑眉一轩: “你搞什么,不怕冻出病?你怎么不干脆光着出来?” 夏宛吟微怔,抿白了唇。 傅时京认识的夏宛吟,是个铜壶砸在头上,砸得头破血流也会从地上爬起来对抗整个世界的硬核狠人,他见不得她这副破罐子破摔的样子: “你这残躯还能禁得住一点打击吗?宋妈不在了,病倒了谁照顾你?爬都爬不起来了,拿什么给你的宋妈报仇?嗯?” “我知道宋妈走了,再也回不来了。谢谢你,生怕我忘了,一次次地提醒我。” 夏宛吟瞬间眼眶红透,手又不停地发颤,“放心,我没那么脆弱。在监狱里天天用冷水洗澡,零下二十度蹲在外面洗衣服洗被子我都没病,这点风一吹,就能把我吹倒了?” 傅时京挺拔的脊背僵住,暗中手指紧紧攥着。 她在他面前提及自己蹲过监狱的事,莫名的令他呼吸不畅。 “不是要说关于肇事者的事吗,说吧,说完我就回去了。”夏宛吟微启苍白的唇,目光如一潭死水。 傅时京眉眼沉着,凝着她,“我说什么你都信?不这么说,我能见到你吗。” “傅时京,一次次耍我,是不是觉得很好玩儿?” 夏宛吟喉咙里堵着腥甜,红着眼睛笑了,“没关系,你继续玩吧,我烂命一条,我陪你玩儿。” 反正,我跟你之间无聊的纠缠游戏也马上就要结束了。 傅时京忽觉心口一阵空洞,像有一块软肉悄然从中剜了,不是撕心裂肺的疼,是密密麻麻的,又冷又涩的疼,悄无声息地游走遍四肢百骸。 夏宛吟实在是没力气了,她意识一会儿清晰,一会儿恍惚。 抑郁症躯体化越来越严重了。 她怕被他看出异样,转身欲走,男人却一把攥住她的细腕,猛地把她往怀里一带。 随即他结实的长臂一勾,生怕她会逃走似的,迫切又霸道地将人圈在怀里。 夏宛吟整张苍白的小脸撞在她挺括的胸襟上。 明明四周那么的冷,他身上尽是冬夜森寒,可奇怪的是,她靠近他,贴着他的时候,竟然感觉不到冷。 甚至他怀里的温度,还微微有些发烫。 夏宛吟还来不及多想,下一秒,傅时京粗粝的指腹捏住她的下颌,低下头,猝然覆上她微颤的唇,深深吻了起来。 第234章 你也可以考虑一下我 夏宛吟泛红的眼尾泌出泪光,任男人绷起青筋的大掌摁着她的后腰,任他撬开齿关,愈发放肆地索取。 她没有力气抵抗了,也知道,抵抗不过的。 清冽又苦涩的烟草味,充盈口腔,萦绕舌尖,驱散了血腥的气息。 傅时京大手攀上她的后脑,温柔地向下按,将吻加深。 他从小天资过人,向来是无师自通的天赋选手,在很多领域甚至不输专业的人。偏偏接吻这件事,虽然不是第一回了,但却总是青涩又笨拙,依然像极了初吻。 鼻息相闻,舌尖勾缠。 傅时京凤眸半阖半睁,看着女人布满血丝,失神放空的眼睛,他目光一幽,呼吸错乱,心跳空了一拍。 他感觉到了,怀中的人虽然被他吻着,但她的感官明显是闭合的,整个灵魂都游离在状况外。 她没有一丝一毫的投入。 甚至,当他紧紧搂着她的时候,他感觉她脆弱的可能随时都会再他怀里碎掉。 傅时京红了眼睛,呼吸沉沉,更凶,更用力地吻她。 直到她喉咙深处溢出痛苦的闷咳,傅时京才不得不离开她的唇,宽厚英挺的身躯仍然将她裹得很紧,粗重的喘息喷洒在她泌出细汗的额头。 他又失控地吻了她。 他眼尖红着,无法给自己的失控一个解释。 “没关系……我知道。” 夏宛吟黯淡的美眸,不见一丝光,“我会把这个吻当做你的戏谑,和失误。你不用在意,我也不会在意。” 不是失误。 夏宛吟,不是失误。 傅时京薄唇翕动,落在她后腰上的大掌骨节隐忍得微微泛白。他只觉有根利刺贯穿了喉咙,令他失语。 他放不下心里的仇恨,放不下曾经说过要狠狠报复,狠狠与她纠缠的自尊心。 也放不下她。 突然,夏宛吟瞳孔猛地一涨,柔软的身子在他怀里剧烈地颤抖,五脏六肺无一不疼。 抑郁症躯体化在显现,在恶化。已经快要不受她的精神支配了。 夏宛吟紧闭双眼,布满汗水的额头抵在男人胸膛上,她咬破了唇内的软肉,死死攥着拳,指尖深嵌入掌心血肉。 见她靠在自己怀里,傅时京以为她是悲伤过度,立刻又拥住了她。 隔着薄薄的衬衫,她又轻又软的呼吸喷洒在他胸口上,他眸色一沉,暗暗吸着气,嗓音沙哑得厉害: “夏宛吟,我们之间,不光有仇恨。” 然而,夏宛吟整个人正在备受抑郁症的折磨,他的话在她耳边只是一团模糊不清的声音。 “希望你必要时,除了赵廷序之外,也可以考虑一下我。”傅时京话说出口的刹那,脸颊滚上热意。 他有些后悔。 可是说出口的话泼出去的水,覆水难收。 就在他想着怎么替自己这暧昧不清的话遮掩解释的时候,他愕然发现,夏宛吟竟在他怀里昏睡了过去。 绵软的身子,柔若无骨,小小的脸,像白色的奶油,几乎融化在了他胸口。 傅时京呼吸一沉,将她打横抱起,小心翼翼地放在副驾驶位上。 他放平座椅,把车厢内温度调高,又觉得不够,将身上的西装外套脱下,盖在夏宛吟身上。 女人容色安谧,静静躺在那里,美丽又易碎,纤细得像阵风就能给她吹走。他刚才抱着她的时候,发现她瘦得就剩一把骨头了。 明明之前,还是有点肉的。 “没用的狗杂碎。”傅时京眉宇深拧,沉声骂了一句,骂的是周淮之。 他不觉得周淮之爱她,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 若他是周淮之,他会给她养得白白胖胖的,把世界上所有最好的,都给她的妻。他有的给,没有的他就去抢。 他更不可能让她蹲监狱。 若他是周淮之,三年前哪怕倾尽所有,哪怕自己顶罪入狱,他也不可能让自己的爱人进去,活活遭了三年的折磨。 所以,周淮之打一开始就不爱她。 “夏宛吟,有些男人也许不是良人,但周淮之,他连人都不是。” 傅时京探过身去,悬在她上方,凝着她柔美的睡颜,情不自禁用指腹摩挲了下被他吻红了的唇瓣,“你不光眼盲,你还心瞎。” 他喉结滚了滚,明显感到自己起了微妙的反应。 傅时京裹着黑衬衫下的手臂肌肉线条骤然紧绷,他忙翻身回到车座上,目视前方,喘息急促又粗沉。 他总是想吻她,也就算了。 更可怕的,是他对她有生理反应。 “艹。”傅时京胸口起伏。 这么多年,不管是之前的军旅生活,还是后来回到傅氏,他都能做到禁欲自持,克己复礼。 他不近女色,也不认为这世上有什么女人能诱惑得了他。可偏偏遇到了夏宛吟,他有时候觉得自己像只发情的公狗。 车厢里不能呆了,待久了会出事。 傅时京立刻开门下车,站在冷风里,一支接着一支抽烟。 不知过了多久,夏宛吟陡然惊醒,双目圆睁,剧烈地喘息。 “醒了?”男人沉哑的声音入耳。 夏宛吟慌忙坐起身,揉了揉酸涩的眼睛,看清了傅时京五官立体昭彰却有点憔悴的脸庞,她心尖一颤,惊出了一身冷汗。 “我怎么……” “我不知道你是昏厥了,还是睡着了,你睡了四个多小时。” 傅时京敛下眸,抬腕看表时,骨骼发出咯咯的声音,“马上,天就要亮了。” “抱歉……我只是太累了。”夏宛吟尴尬地坐起来。 见自己身上盖着男人的西装,淡淡的烟草混和乌木沉香的味道,丝丝缕缕钻入鼻息。 她十指攥紧了西装,心尖又是一颤。 她快要承受不住了。 她受不了傅时京对她这样好。 因为看多了他在人前冷峻森然,不近人情的样子,所以他私下对她关怀,对她温柔,照顾,体贴入微,才显得格外令人着迷。 他们之间,纠缠着纠缠着,就渐渐走了样。 傅时京,你该一直痛恨着我,折磨着我,千万别对我手下留情。 你不能让我这样满身污点,满心仇恨的人,对你生出不该有的心思,哪怕一丝一毫的非分之想。那比你恨我,报复我,更令我痛苦千百倍。 傅时京瞥着她煞白的小脸,不疑有他,嗓音暗哑: “抓紧回家休息,好好睡个三天三夜,然后支棱起来去跟他们斗,斗得天昏地暗,搅得腥风血雨。” 夏宛吟扯动唇瓣,“傅总高看我了,我不是齐天大圣,也不是哪吒,我没那么厉害。” 谁说你没有。 傅时京薄唇微动,终究没说什么。 “我回去了,再见。”夏宛吟没有再看他一眼,摸着车门,开门下车。 傅时京目送她纤细的背影,慢吞吞地穿过僻静的街道,又迈入大门内消失。 他深深汲了口气,喉结艰难地滚动,紧握方向盘的大手青筋隐隐鼓胀着。 傅时京,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她美丽又可怜,破碎又迷人,但你该恶狠狠地虐她才对。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红旗轿车慢悠悠地驶入街道,四平八稳地停在别墅后门前。 车门打开,周淮之容色慵懒着,率先下车,紧随其后的,是林云姿。 傅时京一双结实的小臂搭在方向盘上,侧过脸趴在臂弯里,透过车窗看着亲密互动的那对狗男女,凤眸微眯,幽冷如深渊。 第235章 又坏又浪,天生一对 “阿姿,今晚这么累,咱们俩没少折腾,你好好休息多好,不用非得送我回来。” 周淮之双臂环上林云姿今晚被他不知折了多少次的细腰,那柔韧的触感令他意犹未尽。 但他毕竟体力有限,只要了两次,第二次还是女人热烈撩拨之下他才强挺起腰又弄了她一次。 此刻,周淮之凝着林云姿的眉眼间隐隐透着餍足后的疲惫。 “淮之哥哥不想让我送你回家吗?” 林云姿委屈巴巴地撇着唇,腰腹紧贴着男人温热的身躯,“我知道,我是你的地下情人,我永远都见不得光。哪怕宛吟眼睛看不见,你也怕风言风语传到她耳朵里惹她不开心……我懂。 可是……我只是想跟你多呆一会儿,既然你不喜欢,那下次我不这样了,我不会再任性给你添麻烦了。” 这招善解人意,以退为进,周淮之果然很吃。 此时此刻的林云姿,温柔,体贴,一双泪盈盈的眼睛可怜可爱。 令他脑海中,瞬间就想起了,十八岁时,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夏宛吟。 “别这么说,我从来没这么想过你。更何况,我和宛儿已经离婚了,等记者发布会一过,她帮我澄清了我身上的丑闻,我会正式对外公布离婚的消息。” 周淮之心尖一颤,看着她的眼神透着几分疼惜,几分炙热,“阿姿,到时候,我们就可以光明正大在一起了。” “淮之哥哥……你知道我等这一天有多久了吗?”林云姿心中欣喜若狂,泪眼婆娑。 “我知道,这些年,委屈你了。都是我不好,以后不会了。” 周淮之低下头,轻轻吻去她眼尾的泪珠,又情不自禁去吻她的额头、鼻尖,最后吻上了她的唇。 两人又免不了一阵唇齿厮磨。 走到这一步,周淮之已经基本想通了。 哪怕他心里还有夏宛吟,他和她之间的婚姻关系也已经结束了。 前有傅时京不断找麻烦,后有赵廷序对他虎视眈眈想当三,这些早已令他力不从心。如今夏宛吟又和母亲撕破了脸,甚至结了仇,就算他对她还有感情,这段婚姻也维持不了多久了。 迟早,都会走到尽头。 与其耗在一段没有结果的关系里,不如放手,开启一段崭新的生活。 和林家联姻,成为林市长的女婿,怎么看都是条康庄大道。 既然守不住爱情,那利益,就不得不牢牢抓住了。 傅时京就这么冷冷瞅着他们,依依不舍地缠绵了好一会儿,周淮之才抽身和林云姿告别离开。 就好像今天一别,他们两个之间有一个明天就得死了一样。 “嗤,一个又坏又贱,一个又毒又浪,挺配。”男人喉间溢出冷谑。 他想不明白,周淮之既然这么喜欢林云姿,为什么还要守着和夏宛吟这段千疮百孔的婚姻,不肯放手呢。 既要还要,妄享齐人之福的嘴脸,丑的一批。 周淮之从后门回了周家,林云姿满面春色地上车,黑色红旗缓缓驶离。 傅时京缓缓坐直腰身,舌尖顶了顶腮,发动跑车,尾随其后。 当红旗行驶到一条僻静街道时,傅时京泛红的凤眸骤瞠,油门踩到底,猛地朝轿车尾部撞了过去! 红旗车厢剧烈摇晃,晃得坐在后排的林云姿惊惶地大叫一声,身子猝然前倾,额头重重撞在了后排椅背上,撞得她眼冒金星,头痛欲裂! 同时,司机慌忙打方向盘,操作失误,导致轿车一个甩尾,车头撞烂了左侧的护栏。 又把后排的林云姿像个沙包一样,从右侧甩到了左侧,头顶咚地一声磕在了车门上。 痛得她阵阵恶心涌上喉咙,钻心钻肺的疼传遍全身,一股温热的血顺着额头流下,淌过眼睑,她连眼皮都抬不起来了。 “救……救命……”林云姿眼前昏黑,痛苦呻吟。 而前排的司机,也早已撞晕了过去。 就在她意识逐渐模糊之际,她隐约听见有皮鞋冷沉的脚步声走到她面前。 她狼狈地趴在车座上,很想睁开眼看看是谁,可她眼皮很沉,身上一丝力气都没有,根本睁不开。 紧接着,她听见车门拉开的声音。 林云姿只觉头皮猛地揪紧,车外的人一把薅住了她的头发,像拖死狗一样把她从车上拖了下来。 她痛苦呜咽,却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下一秒,阒然无声的凌晨空气里,又是一声闷响—— 傅时京面无表情地揪起林云姿的头,朝车门狠狠磕了上去。 嘭——! 林云姿一声惨叫,头破血流,随即彻底失去了意识。 这时,天蒙蒙亮了。 傅时京掸了弹黑西装上的灰尘,转身步履散漫地走向撞坏了车头的跑车,拿起手机打给了肖羿: “我把地址发给你,过来善后。” …… 林云姿醒来时,躺在医院病房里,只觉整个人像被四分五裂了般疼。 “小姿!你终于醒了!” 林夫人紧紧握着她的手,吓得一把鼻涕一把泪,“你把妈吓死了!你知道你昏迷了多久吗?你昏迷了整整三天!妈以为你再也醒不来了……” “妈……您是在咒我吗?”林云姿头还是很疼,甚至恶心想吐。 “医生说你脑部有严重的脑震荡,左手手臂骨折,身上多出擦伤,可能会昏迷半个月甚至更久,你不知道妈当时都要吓死了!妈天天求神拜佛,求你能够早点醒来……老天有眼,真是老天有眼,庇佑咱们林家!” 林夫人抽泣着擦了擦泪,“孩子,好好的你怎么就出车祸了呢?要不是路过的人打了急救电话,再迟一阵,医生说你可能情况会更严重,脑休克是会成植物人的!” 植物人…… 听见这三个字,林云姿吓出一身冷汗,瞬间就想起了惨死的阚羡,生怕自己步他后尘。 她猛地从床上弹坐而起,头一晃,她弯腰剧烈干呕起来。 “我……回家的路上,有人追尾了我的车……车撞得很严重,把我装得意识模糊。” 林云姿捂住起伏的胸口,碎片记忆涌入脑海,她霎时红了眼睛,“然后……我感觉有个人站在车前,是个男人…… 他把我,从车里拖了出来,揪住我的头发往车门上撞……然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第236章 她终于得到了他的心 林夫人一脸懵逼,听得一愣一愣的,简直难以置信: “小、小姿……你没在跟妈开玩笑吧?你说有个男的,拿你的头撞车门?他是要杀了你吗?!” 林云姿大口大口地喘息,“我……我不知道。” “所以,你的脑震荡根本不是车祸弄的,是那个人给撞出来的?!” 林夫人心痛如绞,怒火中烧,“岂有此理!竟然敢动我的女儿,当我们林家好欺负是吗?!” 林云姿努力回想,脑海中,那个男人的脸却只有一团雾: “他要想杀我……当时直接就动手了,所以,他就是想狠狠打我一顿,是有人雇的他让他对我下黑手!妈……你快告诉爸,让他动用所有的资源和关系,必须把那个狗杂碎给我找出来!” 林夫人忙拍抚她气得颤抖的脊背,脸上布满愁云,“小姿,得知你出事的当天你爸就已经派人去查了,淮之也想尽办法去查了,可就是什么都查不到啊!” 林云姿瞳孔一震,“怎么可能?!不是有监控的吗!” “沿路的监控当天晚上不知怎么出现故障,什么都没拍到,那辆肇事车也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林夫人连忙宽慰,“不过你放心孩子,你父亲可是盛都市长,你的未婚夫是周氏集团总裁,暂时查不到不代表以后也查不到。你安心养伤,我会让淮之盯着这件事的,他知道你出了车祸担心坏了,在医院陪了你一整天呢。” 闻言,林云姿容色稍霁,想起周淮之那晚对她说的情话她就止不住唇角上扬,连被人痛打的愤怒都暂时减轻了。 “我爸……他人呢?” “去省里开会去了。” 林夫人叹了口气,眼神满是怨怼,“在你那揣着大官梦的父亲眼里,天塌下来都得去开会。连父亲都当的不称职,女儿都这样了他都不来医院照料着,还指望能当好这盛都的父母官?说出去简直笑死个人!” 林云姿抿白了唇,颤抖着抓紧被单。 母亲如此怨怒,就说明,她昏迷的这三天,父亲应该一次都没来看过她。 林绍元说她凉薄,残忍,恶毒。 殊不知,上梁不正下梁歪,她练就如今这副蛇蝎心肠,内心如此阴暗扭曲,不都是拜他这个亲爹一手历练的吗? 她又不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她也想要父亲的关心呵护啊! 在他林绍元眼里,官运亨通,就是比亲生女儿的性命都重要吗?! 这场车祸,林云姿受伤不轻,她耳膜才刚好没多长时间,现在左臂又骨折了,真是晦气到了极点。看着还算光鲜,但已经是个半残之躯了。 她眼神阴郁地瞅着对面墙壁镜子中脸色惨白,头发凌乱,形容憔悴的自己。 此刻的她,看起来狼狈的,连蹲了三年牢的夏宛吟都不如了。 气得她一把抓起床头的水杯,朝镜中的自己狠狠砸过去,镜子应声四分五裂! “哎呀!小姿,你这是干什么呀?!” 林夫人正不知所措,病房外传来敲门声。 应后,门开,西装楚楚的周淮之大步流星走了进来,身后跟着秘书何流。 “阿姿,你醒了?!” 周淮之立刻绽露笑容,忙走到病床边坐下,主动将林云姿搂入怀里,大掌温柔地轻扶她的脊背,“你能这么快醒来真是太好了,你知不知道这三天我每晚失眠,什么都吃不下,我真的很担心你!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林云姿眼眶一热,靠在他胸口,“抱歉淮之哥哥……让你担心了。” 周淮之呼吸发紧,心脏跟着软了,“别这么说阿姿,都是我不好,没有守护好你。” 林云姿笑着流了泪。 她历尽千辛万苦,终于,终于,终于得到了这个男人的心! 以前,她打着所谓“闺蜜”的旗号潜伏在夏宛吟身边的时候,她是亲眼目睹过她和周淮之是如何相爱的,周淮之是怎么疼爱夏宛吟的。 他会起大早跑好几条街区排一个小时的队买夏宛吟爱吃的点心;会在夏宛吟胃病住院时陪床在旁边整夜照顾;会在下大雨时怕夏宛吟被雨淋湿感冒,脱下外套裹住她的身子,再打横将她抱在怀里,自己冒着大雨抱她上车…… 她妒忌得内心面目全非,生不如死,脸上却要摆出一副真心替闺蜜高兴的样子。 周淮之对夏宛吟越好,她对夏宛吟的恨就更深一重。 后来,她终于在夏宛吟服刑期间,使尽浑身解数虏获了这个她朝思暮想的男人,却总觉得他对她更多的不过是肉体上的慰藉与迷恋,那份独属于夏宛吟的宠溺,周淮之一直都没给过她。 现在,她终于如愿以偿,彻底取代了夏宛吟在他心中的地位。 她实在是等了太久太久了。 两人依偎了一会儿,周淮之沉吟了半晌,低声启唇: “阿姿,今天是什么日子,你没忘记吧?” 林云姿茫然地凝着他,经历了脑震荡,她此刻确实脑子有点犯浑: “什么日子……” 周淮之眼神暗了一度,“今晚七点,我将在k.world酒店举行记者招待会,你要陪我一同出席的,你真的不记得了吗?” 林云姿微张着唇,目光恍然。 她满脑子都是谁暗算她的事,还真把记者发布会这事抛在脑后了。 “阿姿,既然你醒了,那咱们就按原计划来吧。你陪我出席,好不好?嗯?”周淮之搂住她的腰,嗓音浸透温柔。 林夫人不乐意了,愠声,“淮之,你开什么玩笑?小姿出了那么严重的车祸,脑震荡还骨折,这会儿才刚醒,你就让她晚上陪你去出席什么记者发布会?她有这个精神吗?你就不能心疼一下小姿吗?” 周淮之眼神闪烁,“林夫人,我没有不心疼阿姿,只是兹事体大……” “妈,您别说淮之哥哥了,我理解他的苦衷。” 林云姿深吸了口气,一副温柔可人的解语花模样,“淮之哥哥,我跟你去。那么重要的时刻,我怎么忍心你一个人面对呢?” 第237章 不怕你来,就怕你不来 “阿姿,你真的对我太好了。” 周淮之暗松了口气,牵起她的手在她手背上印上一吻,“我到现在才明白,出现在我生命中的女人里,唯有你是最爱我的。” 林云姿抿唇,苍白的脸颊浮上红晕。 她做这么几件徒有其表的事,就令周淮之对她充满感激,轻而易举地抹杀掉了曾经夏宛吟对他几乎舍去性命的付出。 眼见夏宛吟曾经对他的牺牲成了个笑话,林云姿内心暗爽,嘴角都要压不住了。 “不行!淮之,我女儿才刚醒,身上还带着伤呢,她脑袋都没怎么清醒你就要带她出席什么记者发布会,让她面对那么多长枪短炮她怎么应付得了?!” 林夫人心疼女儿,立刻跳出来反对,“你要真疼爱我女儿,你就不该这么逼她。 她心疼你,爱你,自然是你说什么她就答应什么,但是我身为她的母亲,我疼我的亲闺女,我不想她去遭罪,受累,被那么多双眼睛研判审视!” 周淮之拧眉,忙为自己辩解,“林夫人,您误会我了,我没有一点要逼阿姿的意思,我心疼她还来不及……” “妈,你别说那些有的没的了,这种时刻我当然要陪在淮之哥哥身边,他身边没有别人了,他只有我了。”林云姿满脸甜蜜地依偎在周淮之怀中,眼中却透出冰冷的算计。 其实,她不光是为了周淮之,她也有私心。 之前外界把她和周淮之锁死成一对奸夫淫妇,传是他们设计绑架了夏宛吟,加上上次宴会上阚立勋那么一闹,她的形象和口碑在圈里几乎触底。 如今,她遭遇车祸,这一身伤恰好可以把她塑造成一个楚楚可怜的弱者形象,她带伤出席记者发布会,加上夏宛吟的澄清,肯定能赚一波好感度,让她重新立一波人设。 所以,今晚,她就是爬也得爬去! 周淮之大掌握住林云姿的削肩,信誓旦旦,“林夫人,请您放心,我会保护好阿姿,不会让她受到一点伤害的。” 林夫人抿白了唇。 她隐隐觉得,周淮之是在利用她的女儿,是纯纯的在攀附他们林家。因为他前后表现的太不一致了,转变也有点太快了。 女人的心思细腻,尤其是这种情感上的改变,总是能第一时间察觉。只是女儿现在整个恋爱脑上头,完全没察觉到周淮之的反常。 希望这个小子不要辜负她的宝贝女儿。 否则,她一定不会轻饶了他,更不会放过周家! …… 傍晚五点整。 夏宛吟挺直了腰身,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无表情地看着佣人将一样样餐食摆上茶几。 “少夫人,这些小菜是……” 佣人喉咙一哽,红了眼圈,“是宋妈在时,特意为您腌制的。宋妈知道您口有点重,每餐都得搭配点儿有滋有味的小菜,所以只要闲下来,她都一直在厨房忙碌,给您准备这些。” 宋妈虽然在周家工作了十几年,但在主人面前并不算得脸,可她为人淳朴,心地善良,在佣人里的人缘向来很好。听闻她出事,大家心里都很难受。 夏宛吟轻启苍白的唇,“知道了,你出去吧。” 佣人揉了揉眼睛,转身离开房间。 房门关上,夏宛吟低下头,颤抖着执起筷子,夹了块腌萝卜,塞在口中。 她缓缓咀嚼,喉咙堵得厉害,眼泪不受控地流下来。 吃一口,少一口了。 以后,属于宋妈的味道,再也吃不到了……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周淮之的电话打了进来。 夏宛吟眸光森冷地盯着屏幕,半晌才咬牙接听,通红的眼底压抑着痛与恨交织的情绪。 “宛儿,今天你感觉怎么样?” 周淮之语气充满关心,“有没有好好休息一下?有没有好好吃饭?抱歉,今天集团里太多事要处理,本想着快点结束回家陪你的……” 夏宛吟冷然打断,“你有什么事,可以直说,不用解释这么多。” “宛儿,我接下来说的话你可能会不高兴,但我只是就事论事,绝对没有别的意思。” 周淮之一顿,声音满怀歉意,“这次的记者发布会……我想让阿姿和咱们一同出席。” “呵……”夏宛吟一声冷笑,眉梢微挑。 此刻,她内心没有丝毫愤怒,满满的都是对这个狗男人的好奇—— 好奇他的底线还能多低,好奇他的道德还有多沦丧,能有多恬不知耻。 和周淮之的每一次交谈,都刷新了她对渣男这种生物的认知。 “宛儿,你听我说,我这么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周淮之连忙解释,“阿姿出面,你也在场,当着全城媒体的面昔日好友同框,冰释前嫌,这就是最强有力的证明,谣言不攻自破。 只要解开了外界的误会,我身上背负的骂名不但会烟消云散,集团的股票也很快就会长回去,林市长那儿我也能有个交代,一箭三雕,所以的麻烦就都迎刃而解了。 只有集团能够回归平稳,到时候你拿到手里的股份才有意义不是吗?若周氏一蹶不振,你手中的股份就只是烫手的山芋。” 最后这句话,周淮之倒是给自己的自私自利,找了个很好的解释。 夏宛吟唇角缓缓上扬,美眸一片幽寒,“随便你,我没意见。那你是打算跟她一起出现,还是跟我一起?” “宛儿,实不相瞒,阿姿前几天出了严重的车祸,左臂骨折了不说,还昏迷了整整三天。” 夏宛吟目光一顿。 林云姿出车祸了?这倒是出乎她的意料。 难怪,周淮之这几天都没回观萃苑住,中途回来过两次,也是换了衣服后又匆匆离开了。 原来,是去医院端茶倒水,把屎把尿了。 周淮之语气里充满无奈,仿佛他也不想,只是迫不得已,“林市长夫妇都很忙没时间照顾她,她现在行动都困难,很惨的……没办法,我只能去接她,带着她去发布会现场。抱歉宛儿,我不是故意留你一个人的,我也是不得已。” 夏宛吟嘲弄地勾唇,“没关系啊,反正你放我鸽子也不是头一回了。傅家那种龙潭虎穴我都能一个人闯,区区一个记者发布会又算什么。” 周淮之噎住,“宛儿,你……” “好好照顾林小姐,她比我更需要你。” 不等周淮之回答,她便果断结束通话,眼底一抹寒芒闪过: “呵,林云姿,不怕你来,就怕你不来。”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距离记者发布会的七点,只剩一小时的时间。 夏宛吟逼着自己吃了满满一大碗饭,毕竟吃饱了才有力气干爆敌人。 她振作起精神,画了个精致的妆,纤细的娇躯裹了件黑色羊绒大衣,从旋转楼梯上款款走下。 佣人们仰望着仪态万方,明艳动人的夏宛吟,纷纷发出喟叹。 尤其是那双乌黑的杏眸,明亮得仿佛能与日月争辉,难以想象,这会是一双瞎子的眼睛。 “天耶……这是少夫人吗?我没看错吧,这简直是女神下凡啊!美炸了好不好?!” “少夫人平时不化妆就好看得不要不要的,这稍稍一打扮,有哪个男人能遭得住啊?我要是男人,我妥妥是少夫人的舔狗!” “少爷真的……眼瞎的人是他吧!那个林小姐跟少夫人一比就像个地摊货,糙得一批,少爷竟然还跟她……” “地摊货,舍得下狠料。没有几个男人能抵抗得了上赶着往上生扑,脱光了往上贴的女人。少爷不是男的咋的,未能免俗!” “唉……可惜了少夫人,她真的,值得更好的。” 夏宛吟走下楼梯,一步一步,缓缓迈向大门。 这时,吴管家迎了上来,态度恭谨,“少夫人,您行动不便,我扶着您吧。” “不必了,我自己可以。”夏宛吟红唇轻挑。 吴管家猛地一怔,直勾勾盯着她闪烁清辉的眼睛。 “太太。” 何流大踏步走了过来,朝夏宛吟微微鞠了个躬,凉凉地道,“周总已经带着林小姐往发布会现场去了,特意派我过来,接您过去。” 第238章 记者发布会来临 怠慢轻视的态度,就好像夏宛吟已经不是这个家的少夫人了。 自然,周淮之私下办理了离婚证的事,他是跑腿的,一清二楚,他深谙夏宛吟跟周总早已没有任何关系了。 他现在,只认林小姐,不认夏宛吟。 “不用麻烦了,有人送我过去。”夏宛吟目光冷然地看着他。 何流皱眉,“谁?” 就在这时,一名佣人匆匆走进来通报:“少夫人,门外有个年轻人说是来接您的。” 夏宛吟淡淡一笑,“请他进来吧。” 何流前一秒疑惑,下一秒错愕—— 只见宋湜容色淡漠地步入众人视野,他身穿一套干净的黑色运动装,身形清瘦挺拔,眉目几分阴郁,却也是干净澄净的,藏不住的少年气。 何流呼吸顿住,他隐约觉得,宋湜很像一个人…… 对! 他像曾经的周总! 以前的周总,就是这样清隽干净的模样。 但现在,那个男人的气质完全变了,他已经彻底蜕变成了个利益至上的商人,眼中几乎都是精明与算计。 “小宋会送我过去,何秘书你可以走了。”夏宛吟与宋湜四目相对,有种说不出的默契。 何流一脸为难,“少夫人,您这样,我没法跟周总交代啊。更何况,您眼睛看不见,随便跟个不熟的人离开,万一出点儿什么问题周总该着急了。还是我送您过去吧。” 夏宛吟似笑非笑,声音幽凉,“如果是何秘书你,是会信任自己救命恩人的儿子,还是会信一个曾经把你丢在虎狼窝里不管,和自己主子沆瀣一气的走狗呢?” 何流头皮一紧,脸颊滚烫,像被她抽了一巴掌。 这已经不亚于,贴脸开大了。 宋湜面色冷沉,硬挺的肩掠过何流时把他狠狠撞了个趔趄,径直走向夏宛吟。 “宛吟姐姐,我扶着你。”他弯眸,主动牵起夏宛吟的手。 年纪轻轻,也没有什么家世,却有当仁不让的气场。就是曾经的周总也不如他。 “谢谢你,小宋。” 夏宛吟被他搀扶着,两人堂而皇之地离开了周家。 何流齿关一咬,忙掏出手机打给周淮之。 那边接起,隐隐钻入耳朵里的,是周淮之和林云姿打情骂俏的声音,女人的小动静矫揉造作,甜到发齁,偏偏周淮之就是对这种爱撒娇的女人没有抵抗力。 “什么事?”周淮之嗓音慵懒。 “周总,太太不跟我走,和宋妈的那个儿子走了,说只要那个小子送她过去。您打算如何?要不要我去把太太追过来?” 那边传来肆无忌惮的,唇舌交缠的水渍声。 仿佛已经开始半场开香槟。 何流吞了吞口水,“周总,您在听吗?” 周淮之言语里透着不耐烦,“由着她去吧。她的性格我很了解,你不逼她,她对你百依百顺,你强迫她,反而她不会按你的意愿去做。” “可是,万一太太她临时变卦……” “她不会的。” 周淮之寒声打断,“她筹谋了那么久,不就是为了在我这儿拿到两亿和20%的股份吗?今晚记者发布会后,这一切她就到手了,唾手可得的东西,她不可能就这么放弃。” …… 距离晚七点,还有最后十分钟。 举办记者发布会的酒店宴会厅中,媒体的阵仗拉得相当大,台上桌前立着无数麦克风,宛如荆棘丛,而台下记者也都“长枪短炮”严阵以待,电脑键盘噼里啪啦,准备第一时间把今晚发布会的情况发到网上。 七点整。 “快拍快拍!出来了出来了!” 周淮之推着坐在轮椅上的林云姿出现的刹那,闪光灯映得整个宴会厅如同白昼。 众人讶异,议论纷纷: “咋回事儿?周淮之不跟自己太太一起出来,竟然跟疑似小三的女人一同出现?他这么癫的吗?!” “他搞什么,这次发布会不是为了澄清他和太太关系稳定没有小三吗?他这么干是要给自己一记雷霆大捶把自己捶在渣男的耻辱柱上吗?” “之前我就听说,周太太三年前入狱跟周淮之有关,现在刚出狱,又卷入绑架风波,这都够倒霉了,现在发布会上自己老公还跟别的女人出双入对,她还要出来澄清……这不纯小丑吗!” “唉,那有什么办法?周太太没有家世,又蹲了三年牢,如今出狱她除了紧紧依附着周家还有什么活路吗?为了眼前衣食无忧的生活,周淮之在外面乱搞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吃了屎也只能说味道好极了。” 坐在轮椅上的林云姿巴掌大的小脸上戴着白色口罩,左手臂还打着石膏,整个人虚弱又憔悴。 周淮之低头看了眼表,眉心拢了拢。 已经七点了,可夏宛吟竟然还没出现。 他心里不禁打起鼓来,握着轮椅扶手的双手青筋绷紧。 两人并肩坐下。 此刻,周淮之左手边留给夏宛吟的位置是空的。 他暗中攥紧手指,先起身向所有人鞠了一躬,随即他落坐,对着麦克风言辞恳切地道: “有劳各位媒体朋友,百忙之中抽出时间出席本人的记者发布会,对于占用大家的公共资源,我感到万分抱歉。” 说着,他转过脸,深深睇了林云姿一眼,“林小姐她前几天出了严重的车祸,头部有损伤,身上多处骨折,她整整昏迷了三天,今天上午才醒过来,身体非常的虚弱。所以我才陪同她一起出席,希望大家能够给伤者多一些宽容。” 林云姿捂住胸口,闷咳了几声,眼尾泌出泪花。 众人面面相觑,镜头对准了她。 此刻,网络直播间里,舆论风向也悄然发生转变: 【出了这么严重的车祸还要来出席记者发布会?如果她真是小三,那这小三还挺勇的。】 【有没有可能她确实是无辜的呢?她完全可以以此为借口不来,完美隐身啊。】 【说得也是,也许她就是问心无愧,所以敢站出来面对媒体呢?】 【没毛病,那个周太太毕竟蹲过监狱,劳改犯哪个不是一肚子坏水,阴险狡诈的。相较之下,还是林小姐更让人信任一点。】 周淮之深深呼吸,容色严肃地道:“就之前,外界谣传的,我绑架了我太太的事,我想借此机会严正声明一下。我太太确实遭遇了绑架,但跟我和林小姐,绝对没有任何关系!” 第239章 一袭红裙,大杀四方! 闪光灯再次在周淮之和林云姿身上频繁曝光。 “对于那些诋毁我和林小姐人格,污蔑造谣的寻衅滋事者,在此次记者发布会后我将不再手下留情,一定会追责到底!” 周淮之严词厉色,演技卓越,连自己都信以为真,“这段时间来,我背负骂名,忍辱负重,查我长期失眠,精神遭受了不小的打击,连带周氏集团也受到了极大的冲击。之前的,我过往不究。以后,我会拿起法律武器,保护自己,保护周氏,以及我身边深受此番负面舆论困扰的人。” 说着,他又看向身畔的林云姿。 他想保护的人是谁,昭然若揭了。 发布会现场除了快门声和敲击键盘声之外,一片安静。 突然,一道清脆悦耳的声音在台下想起,发出犀利的提问: “周总,你口口声声说,你太太的绑架案与你无关。可为什么警方还把你带去警局调查,还整整扣押了你24个小时呢?据我所知,只有嫌疑犯才会被扣这么长时间吧?这已经不是普通的配合调查那么简单了。” 众人惊愕,不约而同地把目光汇聚在一个手持话筒,头戴鸭舌帽,面戴口罩的女记者身上。 女孩脊背挺秀地站在人群中,个子不高,存在感却极强,尤其是她提问时眼底迸射出的锐芒,仿佛能令所有虚伪表现无处遁形。 林云姿死死盯着女记者,眼神暗藏阴鸷。 哪怕女人全副武装,她也一眼就认出,这个冒充记者的刺头,是夏宛吟那个同样下贱的闺蜜—— 许愿! 周淮之霎时脸一沉,胸口怄火,“我太太被绑架,我是她的丈夫,警方调查我,这是按照程序办事。况且在我太太身上发生了绑架这么恶劣的事,三言两句怎么能解决得了? 我在警局呆的时间长有什么问题吗?这恰恰证明我对我太太被绑架这件事非常的上心,非常在意,我在竭尽所能配合警方。” “哦,是吗。” 许愿弯起慧黠的小鹿眸,眸光冷淩淩,“可是被抓的盛铭资本董事长阚立勋之前大闹宴会,指名道姓说周总你和林小姐狼狈为奸,策划绑架了您的太太,还把他儿子给拖下了水,最后又莫名其妙地把命都搭了进去。 面对阚董的控诉,你又该作何解释呢?” 记者们窃窃议论声此起彼伏。 这位女记者不简单,问的问题暗藏机锋,鞭辟入里,这绝对是个极具采访经验的媒体人。 林云姿死盯着许愿的眼底爬上狰狞的猩红,她在桌下紧张得一把攥住了周淮之的大手,掌心浸透了冷汗。 但周淮之却没工夫安抚她,只见他额角青筋抽动,咬紧齿关脱口而出: “什么叫我把他儿子拖下了水?明明是他儿子丧心病狂,为了报复我派人绑架了我太太!他跑出来装什么无辜?!” 众人:“?!” 许愿口罩后的唇瓣勾起冷冽的弧度,“呵,周总,警方对外公布的对阚家父子的调查结果里,有贪污,有受贿,有杀人有伤人,可从来没有一条是说过他们参与了绑架啊。连警方都没调查出来的事,你是怎么知道的呢?” 众人哗然! 这位女记者,采访的能力水平远远在他们之上,完全就是唇枪舌剑的具象化! “我……”周淮之霎时语塞,吓出一身冷汗。 这才发现自己掉进了她的语言陷阱中! 桌下,林云姿双腿打了个哆嗦,猛地抓紧了男人冰冷的手,示意他不要在说些有的没的,中了这个贱人的圈套! 但,许愿却没有半点要放过他的意思,继续咄咄逼问: “周总你知道的这么清楚,一口咬定是阚总干的,是不是因为你也参与其中了呢?毕竟人生三大幸事,升官发财死老婆嘛。若你真能借刀杀人,岂不是就能跟你心心念念的林小姐双宿双飞了?还不用脏了自己的手,要我,我也这么干。” “我没有,我太太的绑架案跟我没有一点关系!” 周淮之恼羞成怒,猛地攥起五指,攥得林云姿的手又红又肿,像被绳子紧紧捆绑的猪蹄,“你信口雌黄!你是哪家媒体的?我要告你们造谣!” “你既然知道绑架与阚家有关,为什么你从始至终都没有向警方提供这一重大线索?这不合情理吧。” 许愿无视他的无能狂怒,冷冷相逼,“还是,你怕举报了阚羡,警方会顺藤摸瓜查到你头上,你就自身难保了。所以,你只能硬吃下这个哑巴亏,企图用召开记者发布会,让自己太太出面为自己澄净这一方式来洗白自己。 或者,是你打一开始就打算让阚羡来背这个黑锅。毕竟死人是不会跳出来跟你对峙的。” 闪光灯将脸色僵白的周淮之彻底吞没。 网上直播间也炸了锅。 周淮之盛怒之下,煞白的俊容又逐渐胀红,“我从没做过,问心无愧,何来洗白?!” 就在这时,又有记者趁机发问:“周总,您不是说您太太会亲自出面为您和林小姐澄清吗?为什么到现在她人还没出现?” “是啊周总,您太太至今都没露面,是不是因为他不满您的所作所为,不想来了呢?” 周淮之下颌线不自觉绷紧,惊惶传遍四肢百骸。 夏宛吟,你到底在搞什么?怎么还没出现! 你心心念念的两个亿,和20%,都不要了吗? 你舍得吗?! 突然,宴会厅的大门传来一声重响,缓缓敞开—— 许愿心尖一跳,率先回眸望去。 众人亦纷纷转头,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震愕惊叹的神色。 宴会厅门外,一片明烈光影里,身着酒红色及地晚礼服的女人傲然而立,腰身婀娜纤细,肩线清冷利落,凛冽而华贵,明艳而不妖,周身散发着令人不敢逼视的强势气场。 夏宛吟脊背挺拔,淡淡扫视众人,随即款款步入会场。 美如午夜绽放,夺人心智的玫瑰。 惊心动魄,大杀四方。 记者群中间,留有一条直通台上的路。 她美眸冰冷地走向周淮之,红裙曳地,像杀出来的一条血路。 第240章 干爆他们! 许愿一瞬不瞬凝望着向前走来的夏宛吟,她美得惊心动魄,明艳得令整个世界黯然失色。 不仅仅是漂亮。 她眉眼迸射出坚定的光芒,整个人散发着与黑暗对抗到底,不折不屈的风骨。 她身上穿的红裙子,是那次许愿送给她的。她选择穿上它,也是在为自己单薄的身体注入力量,注入强烈的信念。 许愿攥紧了拳头,默默为她祈祷: 加油啊,宛吟。 妈的,干爆他们! “宛儿……”周淮之直勾勾望着朝自己走来的妻子,心脏隐隐悸动,不禁站起身。 女人一概往日素颜朝天,清汤寡水的样子,今夜红裙飞扬,潋滟红唇,明丽孤傲,不可方物。 熟悉,又令他陌生。 他心跳越来越快,深深被眼前的女人吸引。甚至完全忘记了林云姿的存在。 这一刻,现场闪光灯沸腾,直播间弹幕如泉涌: 【这位就是周总太太吗?你不说我还以为是哪个女明星呢,好美,好气场,好腰,好腿!】 【传说中的a4腰,牛奶肌就是这样吧?简直白得反光啊!】 【我要有这老婆我还出去偷吃什么?我天天只想跟老婆玩儿。】 【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哪怕是周太太这种顶级神颜大美女早晚也有睡腻的一天,男人都特么一个狗德行!管不住下半身的发情公狗!】 【诶诶!别搞男女对立那套啊!女人也照样有骚浪贱的,台上坐着的那个我看就是个高段位的三儿,只是还没被人撕了狐狸皮罢了。】 【林小姐应该不能吧……听说她跟周太太是多年闺蜜,又是市长千金,什么男人找不到,没必要找周淮之这个二手货吧?她不要脸,难道林市长的脸她也不顾了?】 林云姿死盯着夏宛吟那张颠倒众生的俏丽脸庞,桌下双手紧紧蜷着,指尖扎进了血肉,仿佛在扼着她的咽喉。 为什么总是这样…… 为什么?凭什么?! 以前读大学时,只要她们同时出现,同学们的目光就会不约而同被夏宛吟亭亭玉立的身材和惊艳的美貌吸引,而她只是红花身边不起眼的陪衬。 然而,这个明明可以靠美貌斩获一切的女人,偏偏又是个顶尖学霸,是盛大理科专业的风云人物,大大小小的科技比赛更是获奖无数。林云姿的成绩也不错,可在这个势力强到恐怖,几乎无懈可击的女人面前,根本不够看。 夏宛吟唯一的缺陷,就是她是孤儿。 可毕业走上社会后,在真正的实力面前,这一点不足变得无足轻重,反而更能体现她独立自强的灵魂底色。 只要有夏宛吟在,她就永远会被她的光芒掩埋,永远没有人会注意到她的存在。 包括曾经的周淮之。 所以,她要不择手段地毁掉夏宛吟,得到周淮之,只有这样,这多年的委屈和不甘她才能纾解,她才能狠狠出一口窝囊气。 可此时此刻,林云姿只觉曾经那个自信洋溢的夏宛吟又回来了,她又回来了! 这比杀了她,还让她难受! “你们快看!周太太的后背!” 今晚,夏宛吟大大方方地穿了露背的红色晚礼服,没有刻意遮掩她背后狰狞的烫伤,就这样坦然展露。 以前,她不敢面对这道疤,是因为每次有人提及,她都会想到那场险些杀死掉她女儿的恐怖瞬间。 可现在,她已无所顾忌。 如果她连这片伤疤都无法面对,她又怎么有勇气向那些人面兽心的家伙复仇,又怎么能背负着宋妈的期待往前走。 “我的天!好恐怖的疤痕,是烫伤吗?” “周太太是不是被周家人虐待了?还是周淮之有暴力倾向啊?那伤在后背,应该不是自己弄到的吧?” “不管了,先拍下来,这头条有得写了!” 夏宛吟微微昂首,目光清冷无澜。 她不怕别人消费她的痛苦。 以前,她就是太傻了,再苦再痛都是一个人硬抗。 现在,她要发疯。 她活不好,林云姿,柳淑玉,周淮之,华旸…… 统统别想好活。 “各位,这位就是我的太太,夏宛吟。” 周淮之深深凝着夏宛吟不辨喜怒的脸,又补充了一句,“我太太也是一位才女,在林小姐之前,她曾是我们周氏集团研发部的总监。”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记忆都被拉回了三年前的那场惊动整个盛都,乃至全国恶性火灾案。 众人看着夏宛吟的目光,变得复杂起来。 夏宛吟面色沉定地望着周淮之,倏然红唇轻挑。 她深谙这个男人当众提及她曾是周氏研发部总监的阴险用意,他就是要提醒所有人不要忘了她的劳改犯身份,用最温柔的话,朝她捅上最恨的一刀,恨不得将她永远钉在“事故责任人”的耻辱柱上,令她永世不得翻身。 女人突如其来的笑意,仿佛高能预警,令周淮之骤然变得精神紧张。 他强自稳住心神,立刻迫不及待地跳下台,大步流星地走到夏宛吟面前。 “各位,我太太她两年前得了心因性失明,她现在是个盲人。所以我恳请大家,不要给她太大的心里压力。” 说着,周淮之深情款款地牵起夏宛吟的手,攥在掌心,“宛儿,你不用怕,有我在你身边……” 话音未落,夏宛吟一寸寸转过脸,冷冽有神的目光,直视着周淮之虚伪的面孔。 男人被她过于炯然的眼神蛰了一下,呼吸停滞。 下一秒,夏宛吟缓慢而有力地将手从他掌心抽出,绯唇勾起冷谑的弧度: “谁告诉你,我瞎了?” 周淮之瞳孔一震,“宛儿,你……” “你自己眼盲心瞎,别以为所有人都和你一样。” 夏宛吟美靥如覆寒霜,眉眼清冷绝情,藏匿一丝将他蒙于鼓中,玩弄于掌心的快意,“之前,我的眼睛确实看不见了,但许是老天庇佑,让我在出狱的前一天晚上,突然重活光明了。” “你说……什么?” 周淮之霎时脸上褪尽血色,如遭雷殛,“你一直……都看得见?” “看得见。” 夏宛吟眼神幽凉如冷月,声音不疾不徐,甚至透出一抹诡谲的温柔,“从我出监狱门的那一刹开始,直到今天,你在我眼皮底下和林云姿做过什么,干过什么,我都看得清清楚楚。 怎么样,惊喜吗?意外吗?” 第241章 她不是瞎子,她一直骗他 周淮之错愕地盯着女人明亮的杏眸, 全场震惊! 一片哗然! 毕竟,装瞎在丈夫身边生活这事儿真是狗血又魔幻,且夏宛吟的话,实在是太令人浮想联翩了。 做,干。 简单粗暴的字眼,这是要撕碎渣男贱女面前的遮羞布了。 记者们议论如沸,整个发布会现场比菜市场都热闹: “周太太什么意思?所以她一直都是在装瞎吗?周总竟然一点都没看出来?” “绝了,那特么真的很瞎。” “如果,周总和林小姐真的背地里勾搭在了一起,他们欺负周太太看不见,所以在家里偷情的时候,周太太岂不是都看在眼里了?!卧槽那也太赤鸡了叭!” “绝对看光光了!我的天……要真是这样,周太太真能忍啊,眼睁睁看着老公当面和自己的闺蜜搞在一起,要我,早拔刀把他们给分了,骨头棒子丢出去喂狗!” “不过话说回来,周太太为人有点阴险啊,能想到装瞎捉奸这么一招,也真是细思极恐……” “细思极恐?你是妒忌自己没这么聪明睿智吧?” 许愿忍不住冷笑,立刻犀利反驳,她就是见不得有人说她家的宛宛美人,“不这么干,怎么能看到那么多堪比av的动作大片?你们不为渣男贱婊觉得可耻,反而说身为婚姻受害者的周太太阴险,我真是听吐了。你们当记者的,连点儿辨别世非的能力都没有吗?要是干不明白这行可以把记者证让给有能力的人。” 铿锵有力的反击,怼得俩记者哑口无言。 其中一个忍不住问:“那个……这位同行,你是哪家媒体的?方不方便交换个联系方式,日后互通有无?” “哼,要你寡?”许愿翻了个大白眼,也同时把自己ps的记者证翻了过去。 随即,她忍不住去看狗男人的表情。 哈哈哈……真是说不出的精彩! 可以用我已沉默我已崩溃我已投降我已绝望我已无助来形容。 此刻,台上的林云姿孤零零地坐在那儿,只觉自己成了一个活靶子,快被那些尖锐的目光给扎穿了! 她如坐针毡,汗流浃背。甚至想到了装晕遁走。 但,如果这时候晕倒,那外界就会认为她是被吓晕了,岂不是坐实了她就是个小三?! 可恶!夏宛吟这个臭三八,她真会演啊,把他们当傻子骗! 那次慈善晚宴,她本来已经察觉到她不对劲。可后来她策划绑架,以此试探她的时候,眼见自己都快被轮x了,她竟然一丝破绽都没露! 如此一来,也就让她打消了顾虑,却不成想,这个贱人在这儿等着她呢! 周淮之错愕地盯着夏宛吟明亮又锐利的眼眸,记忆瞬间就闪回到了她出狱的当天—— 所以,他和林云姿在监狱门口,肆无忌惮玩车震的时候,她就那么眼睁睁地,平静地看着一切发生吗? 还有那次在书房,她推门而入时,他和林云姿正在沙发上赤身裸体,大汗淋漓地激烈交融。 那时,她装瞎,装糊涂,无动于衷地退了出去…… 淡定又冷静,好似一个漂亮的人形ai机器人。 夏宛吟,你亲眼看着自己的丈夫,和你最信任,最在乎的闺蜜搞在一起,你怎么可以一点脾气都不发?你怎么可以这么沉得住气? 所以,从你出狱后到现在,你呆在我身边的目的到底是为了什么? 就是为了等到今天这个场合,狠狠地报复我,让他颜面扫地,让我难堪吗?! “宛儿……你没有失明……你一直,一直都在骗我?”周淮之大脑濒临宕机,苍白的嘴唇颤得厉害。 “是啊,我一直都在骗你。可你又何尝不是一直在骗我呢。” 夏宛吟弯起新月眸,嫣然一笑,但眼底的光却有些斑驳破碎,“相敬如宾,礼尚往来嘛。” 周淮之红了眼睛,逼近她一步,愤懑控诉,“装瞎这种事你都做得出来……夏宛吟,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可怕?!” 夏宛吟眼眸如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没有一丝温度,更没有一丝情分,“在你和林云姿在我出狱当天玩车震的时候,在你残忍地选择背叛我的时候。” 周淮之身躯猛地打了晃,几乎要站立不稳。 众人:卧槽!车震?!! 全场记者发出阵阵惊呼,键盘被敲得噼啪作响,闪光灯像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的洪水,吞没了周淮之,也吞没了林云姿。 “本来呢,我是想看破不说破的。” 夏宛吟非但没有怒容,反而一声叹息,像颇为遗憾似的,“毕竟我坐了三年牢,你是个正常的男人,有正常的生理需求,我不指望你真能为我守身如玉。但周淮之,我还是高估了你的人品,我没想到,你会和我曾经最好的朋友勾搭在一起,且还堂而皇之地出双入对,丝毫没有把我这个所谓的妻子放在眼里。 周淮之,你让我一夜之间,不光失去了丈夫,还失去了最好的朋友。” 她每一句话都说的云淡风轻,却有种伤可见骨的杀伤力。 她分明是个受害者,却没有以弱者的身份,在周淮之面前成了一个又哭又闹又上吊,只一味宣泄心中愤恨的疯婆娘。 怎么说,还是太体面了。 而这所谓的体面,只能说明一件事—— 她,一点一点,都不爱周淮之了。 因为不爱,所以才能平静地面对,平静得,令周淮之整个人处于崩坏的边缘。 “原本,我只是想找个机会,跟你安安静静的把婚离了,从来没想把这件事闹大,毕竟多年夫妻,我还是想给彼此留些体面。可你却把我的隐忍当软弱,骑到我头顶上肆意欺辱我,让我在记者发布会上,为自己的丈夫和他的情人澄清,为他们洗白……” 夏宛吟倏然又笑了,“周淮之,你的如意算盘打的真好,要不是我‘瞎’了,我还真看不穿你虚伪狡诈的嘴脸。 既要又要还要,贪得无厌,厚颜无耻。” …… 此时此刻,彼端—— 盛都一家顶尖设计师的礼服工作室内。 傅时京长腿交叠,坐在红丝绒沙发上,正在陪他的未婚妻韩小姐,试订婚仪式上穿的晚礼服。 第242章 夏宛吟,你耍我 傅时京凤眸慵懒又暗沉地低敛,修韧干净的手指在交叠的长腿上有规律地律动着。 不知为何,他隐隐的,心神不宁。 就在这时,眼前厚重又华丽的丝绒帷幕拉开,身穿一袭一字肩香槟金色及地晚礼服,画着精致柔美妆容的韩紫棠面带羞涩地站在圆形台上。 一束柔光打在她头顶上,她含情脉脉地凝望着坐在眼前的男人,脑海中满是和他步入婚姻殿堂的幸福画面。 “韩小姐,这件是我们设计师为您量身定制的,全世界仅此一件。您穿上真是太美,刚才帘幕拉开的瞬间我们的呼吸都停了!”设计师助理嘴甜如抹蜜。 韩紫棠倨傲地微扬下颌,“你们喜欢有什么用,重要的,是我的未来老公喜欢。” 说话真特么噎人! 但助理只能赔笑脸,“是是,您说的是,谁喜欢都没傅总喜欢重要。” “时京,你瞧,好看吗?”韩紫棠脸红得娇羞欲滴。 “嗯。” 傅时京心不在焉,淡淡启唇,“就这件吧。” 只是这样?都不多夸她一句吗? “时京,我还选中了两套呢,我再试给你看好不好?”韩紫棠满脸的不甘心。 一辈子就这么一次,她不想敷衍了事。 可傅时京,明显对下个月的订婚丝毫不上心。 “我喜不喜欢不重要,你喜欢就好。” 傅时京眸光游离,“你要试,那就试吧。” “好!那你再等我一下!”韩紫棠兴致勃勃的忙让人重新把帘幕拉上。 就在这时,又一个助理匆匆溜上楼,和同事蛐蛐: “诶诶,你看周氏集团总裁周淮之的记者发布会没有?!” “没有哇,一直忙着伺候这个事儿妈,哪儿有空。” 两个女孩自以为很小声。 但她们不知,傅时京听力超于常人,她们的悄悄话,他几乎尽收于耳。 然而,男人对她们吐槽韩紫棠的话毫无反应。 反倒是,周淮之的记者发布会,令他眸色一沉,指尖停止了跳跃。 “天啊,那你真是错过了一个比狗血短剧还抽象的惊天大瓜!” 助理越说越兴奋,连自己的声音拔高了都没感觉,“周淮之出轨盛都市长千金林云姿,而且这个林小姐,还是周太太大学时期就非常要好的闺蜜!” “擦……防火防盗防闺蜜,老祖宗留下的话是真理啊!” “听说,周太太前脚刚去坐牢,后脚周总就跟林云姿搞上了,干柴烈火的,真是一刻都等不及啊!” “周淮之我以前在电视上见过,看上去温文尔雅的,结果是表面庄重,内心骚动!太渣了!” 傅时京眉宇微凝,大掌已不动声色地探入西装里怀,去摸手机。 “你觉得这就到头了?还有更渣的。” 助理给自己说生气了,“周淮之为了洗清自己绑架妻子的嫌疑,还把周太太叫到发布会现场,让她为自己和林云姿澄清,这样不仅他身上的犯罪嫌疑洗清了,周氏股价稳住,林云姿小三的污点也洗白了。靠,算崩脸啊! 结果,哈哈哈……周太太根本不吃他这套,人是到现场了,可惜,不是来给他们洗白的,是收他们来的。 你是没看着,当场就把他俩那些脏事儿全都给抖露出来了,周淮之脸都是屎色的,我笑死了!” “算崩脸?我看是臭不要脸!周太太干得漂亮!” 傅时京凤眸微眯,薄唇微牵。 房间里信号不佳,他还没进入发布会直播间。 “但这个吗,还不是最炸裂的。” 助理一脸的亢奋,“炸裂的,是周太太从出狱到现在,在周淮之面前,一直都在装瞎!” “装瞎”二字,像锐利闪烁冷芒的短刀,猝不及防地扎穿了傅时京的胸膛。 电光火石的一刹,他只觉全身的血液都凝固,那把插在他胸口上的,无形的刀,生生豁开了一道口子,刺骨的冷风钻入,蹿遍脏腑。 夏宛吟,在装瞎。 从她出狱后,他们第一次重逢,到现在,她在他面前,一直都是—— 装的。 傅时京高大昂藏的身躯骤然一颤,双手猛地抓住了椅子扶手。 脑海中一幕幕闪回他和夏宛吟在一起的瞬间,又一幕幕碎裂,化成一片令他窒息的空白。 “装瞎?!怎么个事儿?!” “周太太说,她之前在狱中确实失明了,但却在出狱的前一天复明了。本来她想第一时间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周淮之,可她亲眼目睹丈夫和闺蜜出轨,所以她选择隐瞒这件事。她忍住恶心坚持到现在都没离婚,估计就是为了手机周淮之出轨的证据,然后等待时机降临,给渣男贱女致命一击!” 助理激动得快跳起来了,“卧槽!真的比爽文都爽,周太太简直帅炸了!” 于此同时,傅时京进入了直播间。 他敛眸,盯着屏幕中,红唇潋滟,明艳瑰丽的女人,她眼神明亮如星,全然不像往日那样失焦,黯淡无光。 傅时京吸进去的空气仿佛化成了浸水的棉花,堵在喉咙,堵得他喘不上气。 他就这样瞬也不瞬地凝视着她。 半晌,岑薄的唇扯起一抹酸冷的笑。 夏宛吟。 你耍我,真有你的。 一刻钟后,帘幕再度缓缓拉开。 当换上新衣服的韩紫棠噙着娇羞的笑,满目期待抬头的刹那,她笑容瞬间凝固—— 眼前的椅子,空了。 傅时京不见了! “时京?时京你在哪儿啊时京?!” 韩紫棠心下一慌,也顾不得千金仪态了,拎着裙摆跳下展示台。 可整个屋子都找遍了,就是不见男人踪影。 “傅总呢?你看到他没有?!”韩紫棠一把抓住助理,嗓音尖利。 “傅总……他刚才还在这儿啊,怎么突然就不见了?”助理被女人凶狠的目光吓到。 “真是废物!”韩紫棠气得眼眶通红,狠狠把小助理搡了个趔趄。 …… 发布会现场,闪光灯晃得如同白昼,气氛焦灼。 “宛儿……我们是夫妻啊!是夫妻啊!” 周淮之猛地上前一步,肩膀颤抖,用只有他们两个才能听见的声音,几乎咬牙切齿,“你怎么能这么算计我?!” “夫妻?” 夏宛吟红唇上扬,眼底一片残冷,“在你和林云姿在监狱门口玩儿车震的那一刻,你就不是我的丈夫了。 往后和你在一起的每分每秒,我除了恶心,还是恶心。夜深人静,我一个人抱着马桶吐了多少回,估计你都不知道吧?” 周淮之心里狠狠打了个怵。 紧接着,竟升起一丝可笑的庆幸—— 庆幸这么长时间来,夏宛吟晚上睡在他身边的时候,半夜没拿枕头把他捂死。 周淮之齿缝逼出愤怒的气声,拳头攥得骨节发白,“宛儿,这么多年,我难道对你不好吗?周家资助你上学,又让你嫁入豪门,享受阔太太的生活……我周淮之哪里对不住你了?你偏要让我身败名裂才罢休吗?!” “周淮之,你扪心自问,我欠你们周家的,我还清了没有。”夏宛吟眼底布满猩红,字字叩问。 周淮之一时语塞,瞬间没了争辩的底气。 研发出“灵觉”,让周氏集团在科技界站稳脚跟;三年顶罪入狱,狱中受尽折磨,又豁出半条命为他生下女儿…… 她确实不欠他的了。 “各位……请你们不要听她颠倒黑白。” 眼见周淮之被夏宛吟给吓住了,林云姿终于忍无可忍,颤抖着从轮椅上站起来,“我和周总的关系,根本不是她说的那样! 她入狱服刑了三年,一直对周总心怀怨恨,所以出狱后她一直处心积虑地想要报复周总。大家不要被她的话蒙蔽了!” 第243章 一捶又一捶,捶不死他们 林云姿此时不想站出来,也没办法了,她必须帮周淮之吸引火力! 在她心里,她已经是周淮之的人。 这时候不“夫妻同心”把夏宛吟这个不知好歹的贱人撕碎还等着过年吗?! 果然,众人看着夏宛吟的眼神又变得复杂叵测。 “说真的,不无这个可能啊!” 有的记者对夏宛吟的人品深表怀疑,“周太太说到底也是个劳改犯,我之前是社会新闻记者,专门跑司法这个战线的,接触过很多犯人,那可真是嘴里一句实话都没有,满嘴跑火车,吹牛逼,为了达到目的什么事儿干不出来。” 有人附和,“说的是啊,我没记错的话,这位周太太之前是玩忽职守导致、贪污、受贿等一系列违规操作才导致周氏集团研发部火灾的吧?她这个人人品明显不怎么样,她说的话就不能尽信啊。” “啧啧,这种人,服刑期间周总都没跟她离婚……说真的哈,我觉得挺仁至义尽的了。等一个劳改犯三年换哪个男人能受得了?我觉得就算他在外面找一个也情有可原吧。” “呵,情有可原?这位记者你的道德底线还真是地穿了地心呢。” 许愿眼底迸射出嘲弄的厉芒,“按你的逻辑,倘若周太太是个坏人,他老公是不是在外面就可以为所欲为了?那你老婆温柔孝顺,相夫教子,但她有一天把你妈杀了,她是不是也情有可原啊?” 记者气得脸红脖子粗,“你……!你这是诡辩!” 许愿神情肃然,一字一重,“你们是传播事实诉说真相的记者,不是跟风乱踩的键盘侠!你们知道真相是什么吗?你们了解过周太太吗你们就妄下结论,对得起自己身上这张记者证吗?” 她越说越激动,眼圈都红了。 曾经将记者视为自己毕生志愿,且坐上了sky首席记者的她,比任何人都渴望留在这个行业,比任何人都渴望拥有记者这个身份。 然而,偏偏她彻底地失去了,且被永远驱逐。 那种愤懑与不甘,比她在牢里蹲两年,还要痛苦百倍。 “怎么就不是真相?三年前法院的判决书都下来了,网上都能查着,那还能有假吗?你质疑我们,你还能质疑人民法院啊?不是,你到底跟这个周太太是什么关系,怎么听着你处处维护她呢?” “我啊。” 许愿不废话了,直接爆粗,“我是你妈。” 那个记者气得差点儿没跳起来抽他,但他哪儿敢,这要动了手,这么多同行在,今晚他特么得上头条了! 夏宛吟目光幽冷地望着林云姿,神情沉静得像冰封下暗流涌动的镜湖。 她已经预料到,她会用这套说辞反击她。 她还怕她闷不吭声当母王八呢,不见挣扎的耗子哪怕扼住了她的咽喉,乐趣也减半了不是吗。 “林小姐说的不错!” 就在这时,又一道尖锐狠戾的声音传来,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紧接着,柳淑玉在华旸的尾随下步入发布会现场,她身穿黑色丝绒旗袍,发髻上簪了一支帝王绿的翡翠簪,容色端丽,庄重,彰显着董事长夫人的高贵仪态。 “伯母……”林云姿热泪盈眶,又有帮手到了。 “马勒戈壁的,死老妖婆,怎么哪儿都有你!”许愿贝齿死死咬紧,骂得她旁边的记one愣one愣的。 众目睽睽下,周夫人快步走到周淮之身边,一副要给儿子撑腰的架势,怒气汹汹地盯着夏宛吟面无表情的脸: “夏小姐,你可真是不知好歹,升米恩斗米仇这套真是让你给玩儿明白了啊。我们周家十六岁时就一直资助你上学,后来又见你生活困顿,把无父无母的你接到我们周家好吃好喝供着,把你当千金小姐养着。后来你喜欢上了淮之,我也并没有因为门不当户不对将你们棒打鸳鸯,还是让你当上了我们周家的少奶奶。可你呢,你就是这么报答淮之,报答周家的吗?!” 众人惊愕:“还有这一出呢?!” 这番话,基本是做实了夏宛吟就是个忘恩负义的小人了。 许愿拳头都硬了,可她不能在这时候站出来给宛吟出头。 只要她在公众前露了脸,她势必会被网友和同行搜个底儿掉,她坐过牢的事肯定是瞒不住的。 到时候,她的出现,非但帮不了宛吟,还会成为她的污点,她的拖累。 可是,就这么忍气吞声,看着这四大恶人欺负宛吟吗?! 她心疼得滴血啊! “妈,您怎么过来了?!”周淮之瞪着眼睛拽了柳淑玉一把,满脸的不悦。 柳淑玉一声冷笑,“怎么了,我不该来吗?我再来晚一步,你别说澄清了,被人坑死了你都不知道!” 周淮之齿关紧扣,“这种事,我自己可以处理,您来算是怎么个事儿?哪儿有记者发布会把老娘给带上的?全城所有的记者都来了,传扬出去,他们会觉得我是个没断奶的妈宝男,以后您让我在人前怎么抬得起头来!” 柳淑玉不可理喻地瞅着他,附在他耳边声音透着恨铁不成钢的气恼,“周淮之,你脑子有病吧?怎么跟你那半死不活的爹一个德性,面子有你的声誉重要吗?有周氏集团的股价重要吗?” 周淮之咬牙,“可是……” “你难道还没看出来吗?这个贱人是要跟你彻底撕破脸了!” 柳淑玉盯着夏宛吟的眼神无比怨毒,“今晚,你不捶死她,她就得捶死你,你跟她讲夫妻情分,她却打一开始就把你当傻小子遛。 不,你连傻子都不如,别人都看出来她图谋不轨,就你还把她当一朵人畜无害的小白花养着。她确实不瞎,瞎的一直都是你!” “妈,您、您什么意思?” 周淮之身躯一晃,“您早就知道……早就知道宛儿不是瞎子,您为什么不告诉我?!” 但,不等柳淑玉解释,夏宛吟清冽的声音响起: “周夫人,依您的意思,我吃了您的,穿了您的,您还供我上学,您的儿子就可以对我为所欲为,我眼睁睁看着他和林云姿在我面前行苟且之事,我也不能有一点脾气,只能无限包容他对吗? 看来您脑子里是还缠着裹脚布呢,大清都亡了,您还想着给您的大黄儿子纳三妻四妾呢,还希望找一个三从四德的当家主母呢。” 柳淑玉气得肺尖疼,“你——!!” “您就是想给您儿子纳妾,也得看贵为林市长千金的林小姐,她能不能纡尊降贵,拉下脸给周总做小。” 夏宛吟勾起红唇,美眸盈笑,望向脸色煞白的林云姿,“不过,我这个正房不点头,哪个妾室能进门呢?” 林云姿怒火直冲天灵盖,桌上双腿瑟瑟发抖。 与从同时,她明显感到口袋里的手机在疯狂震动,再次给她增添了极大的心里压力。 不用想都知道,打给她的人,只能是林绍元! 怎么办? 贱人这么一搅合,直接把她们林家拉下水了,殃及了她的父亲,她损失惨重! 千算万算,她和周淮之没有算到—— 今晚,夏宛吟敢直接跟他们爆了! 两个亿,20%的股份,她通通不要了! 这个丧心病狂的贱人,简直疯癫了! 众人纷纷喟叹:“周太,霸气得很啊!” 这句话的杀伤力,无异于打响了反帝反封建第一枪啊。 “你……你血口喷人!” 柳淑玉气得浑身发抖,“我儿子从来没有出轨,他和林小姐清清白白!倒是你这个小贱人,婚内出轨,和赵家少爷眉来眼去不清不楚,你才是水性杨花,不知检点的那个!” 众记者八卦雷达大作:“赵家少爷?!” 周太太,还跟赵家公子有一腿? 这瓜比周淮之这个更炸裂好吧?拍成短剧可以叫《顶级财阀爱上坐过牢且还是有夫之妇的我》。 不过,赵家四位少爷呢,到底是哪个? 总不会是赵廷序,赵总吧? 不会不会绝对不会,赵总天人之姿,怎么可能看上个女劳改?别闹了,做梦都不敢这么梦。 许愿心脏一下子蹿到了嗓子眼! 赵总是她们的救命恩人啊,她实在不想让那朵高岭之花被周家这些牛鬼蛇神拽下泥潭,太不值得了。 “光说多没意思,拿出证据来啊,周夫人。”夏宛吟神情全无畏惧,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柳淑玉骤然一怔,明显是被将住了。 “您没有,我有。” 夏宛吟话音刚落,台上原本写着记者发布会几个字的大屏幕突变,比画面先一步出现的是声音—— 两道熟悉的声音,一男一女。 男人喘息粗重,荤话不断;女人娇喘连连,呻吟一浪高过一浪,比av还要放浪激烈。 周淮之和林云姿双双石化了般僵住,从脚底板冷到了头发丝。 柳淑玉更是吓得心脏骤停。 别人听不出来,她自己亲儿子的声音,她还能听不出来吗? 众人震惊议论,就在他们猜测这对声音是谁的时候,画面出现了—— 只见一丝不挂的林云姿坐在周淮之大腿上,男人抖腿,挺胯,林云姿浪荡地叫着,在他身上剧烈起伏。 “淮之哥哥……快一点……” “已经很快了宝贝……你怎么要这么多,想让我死在你身上吗?嗯?” 这画面,太黄,太限制级,太刺激了。 记者们惊呼的同时,手都没闲着,把录下的视频和拍下的图片纷纷发到了网上! 周淮之死死盯着屏幕,极大的打击之下,他脸色青白交加,上下牙打颤,瞬间大脑停止了思考,宕机了般一片空白。 “啊啊啊!这是怎么回事儿?!” 柳淑玉边急得跺脚边无能乱叫,“快点结束直播,快点把屏幕关掉快点啊!” “是!夫人!”华旸吓出一额冷汗,慌忙跑出会场。 就在他夺门而出的刹那,一个高挑清瘦的身影从柱子后走了出来,只露了半张清隽的脸,眼底划过一抹寒芒。 是宋湜。 今晚,他不光护送夏宛吟过来,更要帮她,完成这一场大戏。 义无反顾,义不容辞。 “卧槽卧槽卧槽!好特么刺激啊!”许愿忍不住国粹三连,忙拿起手机疯狂录像。 等发布会结束后,她要回去天天发到网上,天天磕碜这对寡廉鲜耻的狗男女! 【老天奶!我没进错直播间吧?这是什么成人付费节目?我的眼睛被夺去贞操了!】 【都出画面了,还特么锤不死这对渣男贱女吗?!】 【姿势换了!周总屁股挺白挺翘啊,林云姿背面看腰挺细,不知道正面风光如何,胸大不大呢?】 下一秒,直播被强行中断。 但,现场都是记者,且大屏幕还在播放着淫秽视频,整整三段,书房、卧室、客厅…… 其中,夏宛吟挑选的一段,周淮之进去没两分钟就泄了,引得周围的人发出阵阵嘲笑。 周淮之如遭雷劈,面无血色,他打了个晃,眼前大片的昏黑。 “我选了其中三段比较精彩的,如果周夫人您还觉得我的指证您儿子出轨的证据不够充分,我这里还有其他存货。” 夏宛吟轻挑了下黛眉,“不过,都挺短了,千篇一律的姿势,没什么意思,就是放出来也只是污染大家的眼睛和耳朵罢了。” “夏宛吟……你这个一肚子坏水的小娼妇!小贱人!!”柳淑玉已然红如闻,破如防。 “您有什么资格骂我呢?” 夏宛吟微眯美眸,缓缓逼近到她面前,全然不是曾经那个任她欺负,任她拿捏的小姑娘了,整个人散发着凌厉的气场,狠狠压了她一头,“您背着您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常年昏迷不醒的丈夫做的那些腌臜事儿,真以为就瞒得滴水不漏,无人知晓吗?” 柳淑玉瞳孔一涨! 不等她反应,大屏幕又变了画面—— 众人纷纷发出惊呼。 柳淑玉面色僵硬,一寸寸地转过身。 这次她看到的,是自己和华旸在车里颠鸾倒凤,不知天地为何物的精彩场面,她的暗红色蕾丝内裤,甚至还搭在华旸的肩膀上…… 第244章 我们早就离婚了! 柳淑玉霎时被一道惊雷劈中,万分错愕地盯着屏幕,脸上褪尽了血色。 她今晚为了彰显气势,穿了超高跟,这会儿惊怒交加,站都站不稳,一个趔趄重重摔到在地。 华旸看着屏幕上自己和老女人不知羞耻,翻云覆雨的样子,他心脏骤停,头皮发麻,整个人都蒙了,柳淑玉已经顾不上了。 他和周夫人偷情,是私密又禁忌的,他从来就没想过,他们的事会以这种丑陋又粗暴的方式曝出来! 只因他这些年为周家做了太多脏事,为了自己,为了利益,为了软饭硬吃,他没得选只能委身于周夫人,当她的情夫,当她的黑手套。 他自负有钱有事业,又相貌堂堂,年富力强,只要他勾勾手指,外面大把年轻的小姑娘往他身上扑,怎么也不能便宜了柳淑玉这个科技脸、胸下垂、人老珠黄的老女人。 他亏啊,可他没办法! 此刻,他很想找个地缝钻下去遁走,以后外面的人都会说他是周夫人养的鸭子,太他妈丢人了! “哪里来的造假视频?!竟然敢这样诋毁我的母亲!” 周淮之看着眼前亲生母亲和别的男人媾和的画面,他恨得眼眶充血,可还是得强忍恶心扮成孝子搀扶柳淑玉起来,“快关掉!赶快把屏幕关掉!” 然而,柳淑玉已经腿软得根本站不起来了。 “不、不好了周总!” 何流着急忙慌地跑了过来,“不知道系统出了什么问题,屏幕怎么也关不上了!” “怎么可能?!你这个废物!”周淮之气得破口大骂。 “哈哈哈!真特么绝了!本来开个记者发布会想露脸,结果一个个的反倒把屁股露出来了。” 许愿兴奋地连连拍手叫好,“周夫人真是晚节不保,还好周董成了植物人在医院里半死不活地躺着,这要是周董还腿脚利索着,被戴了这么大顶绿帽子估计得跳起来抽烂她的老脸吧?” 一番嘲讽,引得周围笑声不断。 “你给我住口!”周淮之朝许愿所在的方向怒吼。 “嗤,真是龙生龙,凤生凤,母耗子生的孩子也只会在洞里钻来钻去。” 许愿无畏他威胁警告的眼神,继续言辞歹毒地向他们开火,“当儿子的偷人,当妈的也没闲着,你们周家干脆叫小偷家族算了。” 林云姿难以置信地屏幕里发生的一切,她没想到周夫人一把年纪了,竟然还是这么如狼似虎,欲求不满。 看样子,周董似乎从来都没喂饱她,填补她身体的空虚。 就在这时,一名保镖迅速走到她面前:“大小姐,林市长让您必须马上从这儿离开。” “可是……” “没有可是,林市长的命令,您照做就是!” 此刻,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柳淑玉那儿,反而没人留意她了,现在确实是逃跑的最好时机。 “我爸他……很生气吗?”林云姿声音颤得离开。 保镖面无表情,“出了这样的事,您觉得呢?” 林云姿身子一颓,死的心都有了。 此刻,整个记者发布会议论如沸,简直就是制裁周家的舆论屠宰场。 “呵……二位今晚还真是给他家提供了一场叹为观止的视听盛宴。” 夏宛吟眸光冷谑地瞅着周家母子狼狈的样子,红唇溢出嘲弄冷笑,“以后,你们出门穿不穿衣服,我看也没什么分别了。 周总要是真孝顺,不妨把这段时间拿去病房,在你父亲面前每天循环播放,兴许周董会气得醒过来,出现医学奇迹也说不定呢。” 这些自以为有几个臭钱,有点权势,就能随便支配别人命运,草菅人命的人渣败类,是时候让他们尝尝,尊严扫地,身败名裂是何等滋味了。 “夏宛吟——!!” 周淮之把柳淑玉交给何流,一个箭步夺都到夏宛吟面前,眼底怨恨交织,原本俊朗的五官在逐渐扭曲,变得令她无比陌生,“你心里有火,有怨,有恨,你完全可以冲着我来!为什么要这样伤害我的母亲?!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阴险……这么可怕?!” “你背叛了我们的婚姻,我当然要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夏宛吟上前一步,娇躯微倾,潋滟红唇附在他耳边,“事到如今,我不妨告诉你,打一开始,我就没打算放过柳淑玉。 我们好歹夫妻一场,我只是要你身败名裂而已。 但柳淑玉就不一样了,我要她死。” 最后四个字,夏宛吟一字一字从齿缝间咬出来,美眸猩红欲裂。 周淮之心脏猛地一怵,女人裹着恨意的声音,像一只冰冷的手瞬间扼住了他的咽喉,几乎令他窒息! 就在这时,记者们一拥而上,将两人团团围住。 “周总!今晚视频里的内容您能给公众一个解释吗?!” “您是什么时候和林小姐在一起的?!” “您会和您太太离婚吗?您离婚后有娶林小姐的打算吗?还是您二位只是肉体关系,各取所需?” “你们够了!!” 周淮之忍无可忍一声怒吼,他呼哧呼哧喘着粗气,红着眼睛死死瞪视着夏宛吟明艳又沉定的脸庞,“本来……这是我的私人,我不想这么快公之于众,可事到如今,我也没什么可隐瞒的了。 我和我太太夏宛吟女士,早就离婚了!” 此言一出,众人哗然! 夏宛吟心尖猝然抽紧,下意识地攥起了拳。 周淮之的这一步棋,明显出乎他的意料。 他既然敢放出这个话,就说明,他已经瞒着她,越过她,私下办理了离婚证。 普通人肯定没这个能耐,但有林家插手,反而轻而易举了。 “宛儿,我们夫妻一场,没想到你竟然为了分我半壁身家,把事情做得这么狠,这么绝。我本以为我们可以和平离婚,我也答应给你2个亿加周氏集团20%的股份了。” 说着,周淮之向何流伸出手,何秘书忙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抽出那份之前夏宛吟草拟好的协议书,展示人前。 上面,清清楚楚地牵着周淮之和夏宛吟的名字,如假包换。 “宛儿,我们之前明明说好的,你帮我澄清,你要的一切,我都会给你。” 周淮之深深汲了口气,满脸的无可奈何,就好像他才是那个被人欺负,任人宰割的弱者,“然而,你却欲壑难平,企图拿走周家的一切! 贪心不足蛇吞象,夫妻一场,我对你仁至义尽,你却是一点活路都不肯给我留啊!” 第246章 如你们所见,我非她不可 赵廷序当众承认了他和夏宛吟的关系,杀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啊啊啊!赵总你特么天下第一帅啊!” 许愿激动得小脸通红,双手捂在嘴边冲赵廷序大喊,“抽烟只抽黄鹤楼,我家赵总就是牛!!” 众人:“…………” 身旁的程丞一脸黑线:这是触发主播属性了吗?接下来是该感谢礼物了吗? 周淮之瞳孔猛缩,像被赵廷序强势的气场推了一把似的,他颤抖着往后退了两步。 赵廷序…… 你怎么能……你怎么敢?! 和一个坐过牢,背负三条人命,深陷舆论漩涡的女人搅在一起,你的一世英名不要了?赵家的脸面你不要了? 夏宛吟,真值得你这样豁出去护着吗?! 内心呐喊的刹那,周淮之脊背一僵,心脏竟然隐隐作痛。 怎么会不值得呢。 她美丽又温柔,单纯又善良,曾经掏心挖肺地爱着他,为了他,她命都豁得出去,去坐牢眼睛都不眨一下。 最重要的,是因为她,周氏才有“灵觉”,他才有今时今日的风光。 她是天降奇才。 他一度认为,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然而,他们之间,情分尽了。他不觉得是自己的错,是宛儿把他逼得太紧了,是她眼里容不得沙,是她不念昔日恩情,是她在暗算他! “赵总,您、您和周太太真的是情侣关系吗?!”记者都惊得磕巴了,一脸难以置信。 虽然,俊男美女,看起来天造地设。 可是,身份背景都太悬殊了,这对cp跟破了次元壁一样,很难联想到一起。 赵廷序垂眸瞧着女人布满虚汗的脸庞,胸口闷胀得厉害,声音暗哑至极,亦温柔至极: “首先,注意你的称呼,夏小姐已经被周淮之离婚了,她已不再是周太太。” 众人面面相觑。 被离婚?何意味? 难道,是周淮之单方面办理了离婚手续,夏小姐完全不知情吗? “其次,我和夏小姐,现在只是很好的朋友,并不是情侣关系。” 赵廷序握紧了她的细腰,眉眼漾起柔光,“不过,我正在追求夏小姐。” 全场哗然! “如你们所见,我赵廷序非她不可。所以我希望,有朝一日,夏小姐能够接受我的追求,接受我。” 他深谙今夜他当众告白之后,世界该是怎样的惊天动地。 但,他毫不在意。 他好不容易爱一次,他就一定要轰轰烈烈爱一场。 浓烈的爱,与安稳的生活。 他都要给她。 夏宛吟颤动着睫,男人坚定的声音落在她耳中,一阵清晰,一阵模糊。 像是内心依赖的投射,她的小脑袋靠在赵廷序的胸膛上,轻轻蹭了蹭。 这暧昧不清的一幕,被记者们疯狂连拍,不用想,一会儿各大媒体头条,都会是这张照片。 大家彻底没话了,人家赵总亲自出来澄清流言,还有什么可说的。夏宛吟婚内出轨的嫌疑就这样解除了。 闪光灯闪烁不止。 周淮之身形僵硬地站在人群外,站在一片暗影里,望着眼前依偎在一起的两个人。 他的心,火烧火燎般的难受。 他曾经是唯一能够站在她身边,独占她的男人,此刻,却像极了躲在阴湿洞穴里的老鼠。 再也,靠近不了她半步。 第247章 柳淑玉被捕 正在许愿头顶冒粉红泡泡,整个人沉浸在赵总超霸气的表白中时,背后传来沉稳又熟悉的脚步声。 她心尖一颤,骤然回眸—— “赵、赵警官……”许愿鹿眸一瞠,惊讶地盯着赵星栩粲然如星的眉眼。 “许小姐,真巧,又见面了。”赵星栩凝着她,眼底温柔的笑藏不住。 突然见到这个小姑娘,哪怕他在执行任务,应该心无旁骛,可他内心深处还是止不住的欢喜。 许愿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只能朝他挤出了一个太阳般的笑脸。 她刚才,还以为来的人是…… 她也不是不欣赏赵星栩,只是她心里,有一个更渴望,更期待见到的人。 众目睽睽之下,赵星栩带着两名下属,径直朝柳淑玉走过去。 “你们干什么?谁让你们进来的?!”周淮之一见赵二,心中警铃大作,慌忙挡在他面前。 赵星栩冷眼瞅着他慌慌张张的样子,不免有点想笑,“这么多人都能进来,我们警方为什么不能进来?” 记者们一听是警察,瞬间又来了劲头,几乎全都凑了过去。 趁乱,赵廷序搀扶着夏宛吟,在许愿和程丞的卫护下离开了宴会厅。 “周总,我们不是头一回见了,你不用这么紧张。”赵星栩又忍不住嘲弄了他一句。 “赵星栩……你想公报私仇吗?!”周淮之恼羞成怒地低吼。 赵星栩微扬下颌,“周总,你想让我们以妨碍公务罪起诉你吗?” 周淮之瞬间气短,“你……!” “说实话,就你们周家这些个驴马蛋,我是看多一眼都嫌恶心,可偏偏你们就是不懂安分守己,总想着唯利是图,不劳而获,那咱们就只能再续前缘了。” 赵星栩骤然敛净了神情,严厉如剑的目光刺在柳淑玉惨白如纸的脸上,亮出警官证,“柳淑玉,我们现在已经掌握了充足的证据,证实你与盛都博物馆馆长关文肇私下勾结,向其行贿,倒卖馆中文物,数额巨大已构成刑事犯罪。现在正式将你拘捕! 你有权保持沉默,但你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将成为呈堂证供。带走!” 一声令下,一名便衣严肃地走到柳淑玉面前,丝毫没有给她留面,当众将一对银光闪闪的盛都市局限定大银镯子直接奉上。 “你、你们……”柳淑玉又被雷霆暴击,俩眼一翻,直接晕厥了过去。 “妈!你醒醒啊妈!你别吓我!!” 周淮之惊慌失色,上前猛掐老娘人中,一边掐一边朝赵星栩大吼,“姓赵的我告诉你,我妈要是有个好歹……我一定扒了你这身警服!” 艹,那你可太牛逼了。 赵星栩这么想的,但嘴上不能这么说,只泰然自若地笑了笑,“要是问心无愧,你妈她晕什么,还不是心里有鬼? 周总不用担心,我们警局的配套医疗设施很齐全,我们可以等她醒,醒来了,再好好审问。” 与此同时,周淮之一番操作,柳淑玉竟然倒抽了口凉气,醒过来了。 “妈……为什么警方说您倒卖文物?这到底怎么回事?!”周淮之急得嗓子里冒火,疯狂摇晃她的身体。 闻言,柳淑玉一抽,又晕了过去。 安谧的走廊中,夏宛吟静静地坐在沙发上,柔婉的娇躯斜倚,光影里她细腻的肌肤白得泛起柔光,整个人散发着朦胧的银辉,像在皎然月色下搁浅在礁石上的深海人鱼。 赵廷序坐在她身边,深深凝视着她恬静的睡颜,胸腔缓慢而有力地起伏,被一股又一股温情与暖意填满。 他想让画面,永恒地顶格在此刻,他想能够这样,一直一直地守在她身边。 可是在爱情的世界里,哪个人不是贪心的呢。 靠近了,就总想得到更多。 “宛吟,你不要怕,我会守着你。” 赵廷序温燥的大掌轻柔地覆上她紧紧蜷起的手,声音浓重的沙哑,带着几分疼,几分怨,“我说过的,天塌下来,我来撑着,为什么要勉强自己?为什么……不告诉我?” 就在这时,一道英挺深沉的人影,出现在了走廊尽头的拐角处,背光而立,苍凉孤冷,如一把立在冰天雪地中的利剑。 傅时京远远望着他们,望着赵廷序牵着夏宛吟的手,他森寒幽邃的目光像冻结在了他们身上一样,拔不掉,拽不走。 他胸口剧烈地鼓胀,透着薄戾的眼底染了一抹暗红。 此刻的他,像极了一匹缩在几乎被白雪掩埋的漆黑洞口,望着远处村落温馨灯火,企图冲过去厮杀掉一切的野狼。 喉咙里,尽是血腥味。 “赵总!” 赵廷序垂睫,敛下眼底一抹晶莹,抬起头,看到许愿拿着一杯温水匆匆赶回来,身后跟着程丞。 “赵总,南城那边的合作方,我打过电话跟他们解释了今晚您的爽约,他们虽然答应说后续会继续考虑和咱们的合作,不过我想……是够呛了。”程丞不禁苦笑。 许愿愕然,“赵总,您为了赶来帮宛吟,那么大的买卖说不要就不要了?” “合作方不是只有那一家,钱也是赚不完的。但是宛吟,我只有一个。”赵廷序眸色平静地接过水杯,并没有因为痛失合作机会而感到遗憾可惜。 程丞不禁叹了口气,“唉,许小姐,你有所不知,这才哪儿到哪儿啊?我估计明天赵氏集团的公关部电话都得被打爆了,还有赵董那边……” 赵廷序嗓音一沉,“阿丞,你平时不是废话这么多的人。” 程丞被禁言。 赵廷序刚想喂夏宛吟喝点热水,却见她紧闭的唇绷得泛白,攥成拳的双手颤得厉害,整个人处于极度的精神紧张中。 “赵总,咱们快先送宛吟去医院吧!” 许愿心疼得眼泪在眼圈里打转,“宋妈过世对她打击太大了……她在监狱的时候因为女儿被强行从她身边带离,导致她得了重度的抑郁症,她肯定是抑郁症发作了才会这样…… 今晚,她不该来的……这样一再承受精神刺激,只会加剧病情恶化,只会让她陷入无尽的痛苦!” 赵廷序心如刀绞,喉咙紧得近乎窒息,他脱下黑色大衣裹住夏宛吟单薄的身子,沉默着打横将她抱起,迈开长腿飞速向走廊另一头跑去。 许愿和程丞紧随其后。 不知过了多久,傅时京脚步滞重地走到沙发旁,俊容暗沉无温,像寒夜冰封的湖面。 想起刚才,赵廷序抱起夏宛吟离开的样子,他脏腑绞紧,闭了闭酸涩的凤眸。 他下意识低下头,竟看到,沙发下,散落着几枚药片。 傅时京神情微顿,俯身拾起的刹那,手机在怀中震了起来。 第248章 你千万不能一错再错! 傅时京青筋绷起的左手紧捏着药片,右手接起电话,将手机缓缓贴在耳侧。 男人沉默,那边江彧的声音立刻冲了过来: “京哥,你人现在在哪儿?!” “什么事,直说。”傅时京声线沙哑不堪。 “周氏记者发布会你看了吗?夏宛吟装瞎,她竟然敢在你面前装瞎,装成一个可怜的弱者博你同情,一次次地欺骗你!” 江彧越说越气,不光是因为傅时京被骗了,他也被骗了,他长这么大最恨有人骗他,“这个女人真是九转大肠,城府跟个无底洞一样啊。这么长时间来,她把自己塑造成了个人人可欺的瞎子,我曾经那么试探她,她竟然一丝一毫的破绽都没露!妈的……演技真是绝了!” 最后一句,竟然愤怒中还透出一丝佩服。 这演技,到了奥斯卡都得是评委吧?! 傅时京蛰伏在西装礼服下手臂的肌肉紧绷,蜷起的大掌微微颤栗。 他身上,还穿着试穿的订婚礼服。 还没来得及换下,就匆匆赶来。 这一路,他的整颗心像一颗燃烧的火球,血液在血管里叫嚣着劈啪作响,大脑却是一片混沌。 他恨夏宛吟骗了他,可他若见到她,又不知道该跟她说什么。 难道,要跟她说: “早知道你不是瞎子,当初,我不会突然吻你。” “早知你不是瞎子,当初我不该一次次拼了命去救你。” “早知道你……” 傅时京闭上通红的眼睛,脸颊却在发烫。 比愤怒,更令他无法忍受的,是灭顶而来的羞耻感,啮咬着他的每一根紧绷的神经。 “她骗周淮之,为了捉奸也好,为了掌握那孙子的把柄,离婚时狠狠敲他一笔也罢,我都能理解。” 江彧怒不可遏,滔滔不绝,“可是,她骗你,骗了这么长时间,我他妈真的理解不了一点儿!你对她都头铁到什么程度了,她被绑架,是你亲自把她救出来的,幕后黑手也是你跑去t国帮她揪出来的!周淮之为她做到过这种程度吗?她怎么好意思,怎么舍得一次又一次骗你?! 京哥,我一早就跟你说过,这个女人不是个好鸟,当年小瑶的死,她是间接的杀人犯!我一次次提醒你不要把这个女人想简单了,可是你却偏不听。现在怎么样?后悔了吧?” “说够了吗。”始终沉默的傅时京终于启唇,嗓音一片寒厉。 “京哥,你千万不能一错再错!” 江彧愤懑,低吼,“你对她留情,换来的只是她对你一次次的欺骗和利用!京哥,你得看清她的嘴脸,别再做傻事了……” 话音未落,傅时京便挂断了电话。 “喂!京哥!”江彧盯着黑掉的屏幕,无奈地叹了口气。 “阿彧,怎么啦?” 邰雪雯走到他身边,温柔地凝着他,“和傅总吵架了?因为那个装瞎的女人?” “没事,他慢慢会想通的。”江彧眉宇笼上躁郁。 “你们多年兄弟,为了那么一个卑劣下贱的女人闹红了脸,真的太不值得了。” 邰雪雯纤细的手顺着男人挺拔的脊背,慢慢往上攀援,轻柔地捏着他遒劲有力的肩膀,眼底漾起一汪春水,“阿彧,你的肩颈硬邦邦的,僵得很,要不,你躺在床上,我帮你按按吧。 以前,你二哥不舒服的时候我也经常给他按摩,他常夸我手艺好。” 江彧眉宇沉了沉,微转了下身,避开了她的手,“不用了,我们毕竟是叔嫂关系,这不合适。” “哪里不合适,你二哥他又……” 邰雪雯一时心急,脱口而出,却立刻觉得这话不妥,委屈地红了眼圈,“阿彧,你是不是因为上次的事,还在怨怼我……” 江彧侧过脸,看着她蓄满泪的眼睛,声音低沉: “事情已经过去了,那个保姆离开了江家,小唯最近也很乖,我没什么可怨的。” 邰雪雯低下头,眼泪珠子大颗大颗往下落,“对不起……是我没有做好,我不配当这孩子的母亲……” 十足一副弱不胜风的可怜相。 江彧沉闷地喘了口气,从怀中摸出帕子,递到她面前,“别这么说,你和小唯,是我二哥在这世上留下的全部的念想。你已经做的很好了,你有压力,我知道。 不要太为难自己。” 邰雪雯哭得止不住,身子一倾,额头抵在了男人温热的胸膛上: “阿彧……我不辛苦,我只是怕你嫌弃我……你看不起我……” “你是我的二嫂,是我二哥最爱的人。我永远都不会嫌弃你。” 江彧大手握住她颤抖的肩,将她扶了起来,“别哭了,一会儿不是还要给小唯讲睡前故事吗,让孩子看到了,他该担心了。” 邰雪雯用男人的帕子擦拭眼泪,啜泣着问:“阿彧,你不去看看小唯吗?孩子天天都嚷着想小叔……” “今晚我有事,你们先休息吧。” 说完,江彧转身步履匆匆离开了房间。 门关的刹那,邰雪雯瞬间收起了楚楚可怜的样子,紧咬下唇,满心都是近乎贪婪的不甘。 她太想得到这个男人了。 多少个夜晚,她蒙头躲在被子里,喉咙里溢出难捱的呻吟,手一次次探入身下,脑子里幻想的都是江彧的脸。 就在她以为,她已经要拥有这个男人的时候,江彧又会好死不死地提起江烬那个死人,再次把她推远。 因为江烬,江彧对她百般照拂,对她有求必应。 也因为江烬,他与她,总隔着一层所谓亲人的伦理距离。 “江彧……早晚有一天,我会让你和夏映薇那个贱人离婚。” 邰雪雯眼神阴冷地抬起手,摘下花盆中一朵,她平时精细伺弄的白蔷薇,发狠地捏碎在掌心,“迟早,我要你彻底沦为我的男人。” 第249章 你和她,合起来骗我? 江彧从邰雪雯处离开后,直接回到自己的房间。 他先是去浴室简单冲了个澡。 温水冲刷而下,他站在花洒下,水流顺着凌厉的下颌线流下,他看着用纱布精心包扎的手腕,眸色幽幽一暗。 他莫名地想起,以前夏映薇刚嫁进来的时候,对他方方面面都照顾得很妥帖,简直是个温柔贤妻的典范。 那时候,他手指划个小口子她都要大惊小怪地为他处理,今晚他流了这么多血,她却像个死人一样僵坐在那儿,一点反应都没有。 所谓妻子,对他的关心,现在还不如他嫂子多。 江彧挂着水珠的长睫颤动了一下,喉咙间溢出一声酸冷的笑。 “果然,日久见人心,装不动了。” 从浴室走出来的江彧用毛巾胡乱揉着头发,全身上下几乎都光着,只一条浴巾堪堪围在腰间,壁垒分明的腹肌水珠隐隐潺动,两道清晰的人鱼线延伸向浴巾内,引人无尽遐想。 然而,如此傲人的身材,此刻却无人欣赏,客厅里连灯都没有,静得让他心里隐隐发慌。 曾几何时,不管他多晚回来,夏宛吟总会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等他。 有时候是抱着小熊玩偶看在他眼里简直是在浪费生命的偶像韩剧,有时候是像个小仓鼠一样偷偷吃平时在江家其他人面前不敢吃的炸鸡和薯片。 还有时候,等得太久,干脆在沙发上睡了过去,真丝睡裙之下,一双纤细白嫩的长腿大敞四开,仰面躺着,樱唇微张,口水都流了下来,睡相没有半点千金贵妇的矜持,丑得一批。 但,她本来也不是什么千金。 她是孤儿院长大的一朵看似温柔,实则带刺的荆棘野花,外人看到的,都是她装出来的。 包括,她对他,无微不至的照顾,与在乎。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夏映薇在客厅里等他的时候越来越少,他出去应酬完回来,总是看到她在卧室里睡得没心没肺。 果然,之前所有的温柔,都是装的。 “夏映薇,你这是见自己有老爷子撑腰,装都懒得装了。” 江彧舌尖狠狠划过齿列,眉心笼上躁郁,下腹却烧起一股暗火。 他来了脾气。 他想教训她。 他想干她。 干得像他们新婚夜那晚一样,让她整整一周都下不了床。 然而,江彧推门而入的刹那,骤然怔住—— 房间床上,空空如也。 这么晚了,夏映薇竟然不在! 他将房间里里外外全都找了个遍,却一个鬼影子都找不到。 他立刻夺门而出,把管家叫了过来: “夏映薇人呢?你看到她没有?” 他胸口怄着股气,不上不下,当着佣人的面他没给夏映薇体面,直呼其名。 “您说三少奶奶?她开车出去了啊,从后门离开的。” 江彧目光一沉,“什么时候?” “就是……就是晚餐的时候啊,我还问三少奶奶吃过饭了没,还问她去哪儿要不要我帮她备车,可她行色匆匆,好像很急的样子,一句话都没回答我。” 就在这时,大门外传来跑车呼啸而过的声音,引擎轰鸣震彻寒夜。 “谁出去了?”江彧眉心锁紧。 “啊,是大少爷。” “哦。”江彧垂在身侧的大掌,暗中攥紧。 脸上冷漠寡淡,内心已起波澜。 …… 赵氏集团控股的医院,vip病房区域。 夏宛吟住的病房外有赵家的保镖把手,走廊外亦然。 赵廷序动这么大阵仗,只为让他爱的女孩能睡一个安稳觉,避免外界任何闲杂人等的搅扰。 “夏小姐是抑郁症躯体化,还有严重的心脉受损,有一定程度的内伤,这都伤心过度所致。” 病房外,赵闻峥叹了口气,将检查报告递到赵廷序面前,“就自打我跟夏小姐见面到现在,我每次见到她,她就没有不受伤不生病全须全尾的时候。我真服了,人家二十六岁的姑娘家个个都是健健康康,花枝招展,青春洋溢。她这日子过得可倒好,天天不是苦大仇深,就是战损状态,不是被人追杀,就是被人绑架……她到底是八字有问题,还是祖坟有问题。” 赵廷序仔仔细细翻看报告,胸口像压了块重石,喘不上气。 “我是个大夫不假,那也不能我每次见到她她都是个患者啊。” 赵闻峥唉声叹气,“讲真的大哥,医学能救她一时,救不了她一世。要不然,你找个玄学给夏小姐看看吧。” “心脉受损,治得好吗?”半晌,赵廷序合上报告,嗓音闷哑得厉害。 “我只能说,必须慢慢养着看看,细心调理,好好休息,最重要的是每天保持一个轻松愉悦的心情,兴许会好起来的。” 赵廷序心头一紧。 他可以娇养她,可以把她养的白白胖胖的。可她内心的伤痕,他要怎样才能帮她彻底抚平? 哪怕,他帮她报仇雪恨,她的女儿回不来了,宋妈,也回不来了。 “赵总!” 程丞气喘吁吁跑了过来,神情紧张,“傅、傅总来了,就在走廊外面。” 赵廷序眉宇沉了沉,“他一个人来的?” “一个人来的,没带那个人形怪物!”程丞口中的“人形怪物”,只能是肖凛了。 此刻,傅时京独自一人站在走廊尽头,身影英挺峻拔,被两名保镖拦得很紧。 虽然,只要他想进去,他就能进去,他们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论干架,他才是那个人形怪物,西装暴徒。 但这一次,他没有用强,而是一声不响地站在原地等待。 直到,赵廷序走到他面前。 两个极为出众的男人,四目相对,空气压抑得令人窒息。 “宛吟身体不舒服,她已经睡了。” 赵廷序率先打破沉默,声色低沉,却也不是平和,“我知道,你很关心她,不然你不会这么晚还赶过来看望。但还是等她情况好一点你再见她吧,你也知道,宋妈的离世,对她打击很大。” 傅时京苍白的薄唇泛起冷笑,“呵……谁说我关心她,我为什么要关心一个骗子。” 赵廷序眉宇深拧,“时京,承认喜欢上宛吟,这并不是一件什么丢人的事,如果你喜欢她,我们可以公平竞争,如果你们两情相悦,我会真心送上祝福。没必要口是心非,更没必要出口伤人。” 他越说,他心间的怒火便烧得越猛烈。 赵廷序是懂怎么用最心平气和的口吻,说最刺耳的话。 “我今晚想见的人,是你。” 傅时京长腿迈前一步,盯着他眉眼的墨色瞳仁漫开令人心悸的冷意,“我问你一件事,希望你如实回答—— 夏宛吟装瞎这件事,你是不是一直都知道?” 空气,凝固。 赵廷序平静地凝着男人布满血丝的凤眸。 他什么都没说,但这本身已是答案了。 傅时京眼底又红了一度,气息不稳,“是你自己知道而没有揭穿她,还是她早就跟你交了底,你一直配合她演戏。 你和她……合起来,骗我?” 第250章 别让她再出现在我面前 病房里,许愿正守在病床前,泪眼婆娑地凝着夏宛吟苍白地睡颜。 “该死……周家那些畜生,林云姿那个天杀的贱人!该死……他们统统都该下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许愿眼泪扑簌簌地落下,她不停地揉着,对那些伤害姐姐的恶人下最恶毒的诅咒。 她不怕犯口业。 如果可以,她愿意用余生阳寿换宛吟平安顺遂,她情愿死后上不了天堂,入不了轮回,她也要咒那些人渣不得好死! 曾经,她们在监狱里服刑的时候,宛吟为了保护她和其他犯人打架,被狱警粗暴对待,又关进了小黑屋,那时已经得了重度抑郁症的宛吟,不知在忍受着何等残忍的身心煎熬。光是想想,就痛彻心扉。 她还得,那时宛吟出现了严重的躯体化,目光呆滞,反应迟钝。在放风的时候,以余蕙为首的其他犯人欺负她,拿起皮球往她身上一次次地砸,砸得她鼻子流血,身上青一块紫一块,她却连一点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三年牢狱,宛吟被折磨的几乎没了人样。 可周淮之那个衣冠禽兽,却心安理得地霸占着宛吟的劳动成果,享受着鲜花、掌声,肆无忌惮地偷腥,浸淫在女人的温柔乡里。 凭什么?! 老天爷你为什么不降个大雷劈死他啊?你到底长没长眼睛啊! 这时,夏宛吟放在床头的手机震了起来。 许愿擦着眼泪拿起来,屏幕上显示“小宋”。 她踌躇了一下,怕有什么急事耽误了,还是选择接起: “你好,哪位?” 那边一顿,随即礼貌地试探:“请问,您是……” “我是宛吟的朋友,宛吟她……睡着了。你找她有什么事吗?要不介意的话,我可以代为传达。” “是,许愿姐姐吗?” 许愿满目讶然,“诶?你认识我?” “嗯,我母亲不止一次在我面前提到过你,她非常喜欢你,她还告诉我,你是宛吟姐姐最好的朋友。” “啊……你母亲……” 许愿愕然瞠目,呼吸发紧,“难道,你母亲是……” “我母亲是宋子瑜,也就是一直照顾宛吟姐姐的宋妈。我叫宋湜,是她的儿子。”宋湜声色温和,像一阵清风拂面而过。 许愿霎时僵住,心口的钝痛阵阵袭来,她攥紧了衣襟,好不容易擦干的泪又流了下来。 “小宋……对不起……” 宋湜听出来她哭了,忙温声宽慰,“别这么说许愿姐姐,我母亲常说,认识你,是她人生中少有的幸福事情之一。她每次看到你,都像看到了自己曾经那个未出世的女儿。 你和宛吟姐姐一样,都是非常善良正直的人。虽然我母亲走了,但是,我从没有一刻怨过你们。千万不要自责。” 宋妈诞下儿子宋湜后的第二年,就怀上了一个女儿,却在六个月的时候因为丈夫家暴,导致女儿流产。宋妈怀着莫大的痛苦与丈夫离婚,带着年幼体弱的宋湜远走他乡,独自将儿子抚养成人。 但这些,夏宛吟并不知情,她的这些悲伤的往事,她从未对她提过半个字。 “宛吟姐姐现在情况怎么样?还好吗?”宋湜关切地问。 许愿避重就轻,哽咽着开口,“宛吟身体没什么大问题,现在正在睡觉,好好休息会好转的。” 宋湜微顿,轻轻地道:“好,那等宛吟姐姐醒来,我再去看看她。” 通话刚结束,没过两秒,又一通电话打了进来—— 姐姐。 许愿拧紧秀眉,印象里,她从来没听宛吟说过,她还有个姐姐啊。 但她还是把电话接起,“喂”了一声。 片刻的寂静后,那边传来女人暗哑,抑着情绪的声音: “我想知道,宛吟现在情况怎么样了,可以告诉我吗?” “你是……宛吟的姐姐吗?”许愿犹豫着问。 “嗯,可以先告诉我她的情况吗?”那边显然非常焦急,声音透出的担忧很强烈。 但许愿对这个姐姐有点吃不准,所以言辞还是有所保留: “宛吟没什么大碍,就是最近疲劳过度,勾起了旧病。你也应该看到记者发布会上发生的事了吧?宛吟多少是受了点刺激,不过多休息休息就没事了。” “她从小就身体不好,你是她的朋友吗?麻烦你……一定要照顾好她。”女人的声音明显变得哽咽。 “宛吟现在正在医院修养,要不我给你地址,你过来看看她?”许愿这么说,是因为她也想瞧瞧,这位从未谋面的姐姐到底是什么来头。 “不用了!” 女人慌忙拒绝,“我知道她没什么事就好……麻烦你多多照顾她,也拜托你……千万不要告诉她我给她打过电话。谢谢。” 说完,那边迅速挂断,根本不给许愿说话的机会。 走廊里—— 四目相交,剑拔弩张。时间流逝的每一秒,都被拉得沉闷且冗长。 “刚开始,我也不知道,我是一次偶然的机会发现的。” 终于,赵廷序嗓音低沉着开口,“因此,宛吟告诉了我她埋在心里很久的秘密,我知道了她的难处后,决定帮她隐瞒一切,并竭尽所能地帮她复仇。” 傅时京听着,俊容悲喜不辨。 可他越是沉默,越是面无表情,就越是让人心里发慌。 大海,在酝酿海啸时,亦是这般不动声色。 “之所以没有告诉时京你,也是因为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我想尊重宛吟的选择,同时,我也是怕计划会生变故。宛吟为此筹谋了很久,我不洗碗她因为我,功亏一篑。” 赵廷序无奈叹息了一声,“时京,请你理解我当时的选择。抱歉。” 傅时京扯动苍冷的薄唇,笑不成笑,“呵……她所谓的秘密是什么?就是捉奸,和周淮之离婚,分他的财产?” 赵廷序敛眸,欲言又止。 “好啊,真好。” 傅时京挺括的双肩一颓,笑得凤眸红成了片,“赵廷序,多年兄弟,你一直是我最信任的人。可我现在才发现,自己不过是个任你们欺,任你们耍的小丑。” 偏偏,生性多疑的他,竟对夏宛吟深信不疑。 此刻,他都恨不得扇自己两巴掌。 赵廷序心口一刺,“时京……” “原来,瞎的不是她夏宛吟,而是我。” 傅时京喉间滚出裹着怒意的低嗓,克制得声线都在颤抖,“从今以后,你把她管好了,别让她再出现在我面前。” 再难听的话,他没说。 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说完,男人转身离开,头也不回。 赵廷序望着他的背影,胸口又涩又痛,说不上来的难受。 傅时京孤身一人向医院大门外走去,他眸光恍惚,浑身的力气都像被抽空了,每一步都走得使不上力气。 迈下台阶时,他突然一脚踩空—— “傅总小心!”好在,被及时赶来的肖羿搀扶住。 “可恶……” 傅时京另一只手扶住墙,眼底绞得通红,像要快流出血了一般,“夏宛吟……你可恶至极。 这一次,我不会再原谅你。” 他分不清,他真的分不清—— 他怨恨夏宛吟的原因,到底是因为她骗他多一点,还是因为她和赵廷序以心换心,互相信任,却始终对他有所防备,没有一刻真心待他。 更多一点。 第251章 你跟哪个野男人在一起? 得知夏宛吟有人照顾,处境安全后,夏映薇独自坐在跑车里,身子无力地往下滑。 忍了很久,积压了很久的泪,终于在通红的眼底结成饱满的果实,簌簌滑落。 这么多年,她一门心思想嫁给江彧,在江家站稳脚跟,她没有朋友,和所有的社交圈子断得干干净净,一门心思只做江彧那拿不出手的妻子。她受尽冷眼和鄙薄,可哪怕每天都在承受这些,她都从来没有因此掉过一滴泪。 她自己选的男人,自己选的路,跪着也要走下去。 可是,她独独舍不得宛吟。 她为了江彧决意和宛吟断交的那天到现在,她没有一天不在后悔,甚至稍稍回想,每每想起,都心如刀割。 那是她一点一点养起来的妹妹,虽无血缘,但却是她唯一的亲人。 可走到这一步,她已经没脸回去求宛吟原谅她了,她已经回不了头了…… 就在她沉浸在悲伤里不能自已的时候,江彧的电话打了进来。 看着屏幕上“老公”两个字,想起今晚餐桌上他和邰雪雯的亲密互动。 她只觉无比刺目,甚至讽刺。 她就这么静静地看着手机在掌心震动,晶莹的泪珠一滴一滴坠落在屏幕上,“老公”两个字变得模糊不清。 响了好久,终于停止。 紧接着,一条又一条微信轰炸她的眼球: 【你去哪儿了?为什么不接电话?】 【你要倒反天罡吗?你死了吗?马上给我回电话!】 【你到底在哪儿?跟哪个野男人在一起?!】 【夏映薇!你要是一分钟之内不给我回消息,你这辈子都不用回来了!!!】 夏映薇噙着泪光的眼睛瞅着一条比一条恶劣的留言,绯唇勾起自嘲又破碎的笑。 “野男人……” 这么多年,她身边别说男人了,就是连只公蚊子都没有,难道他瞎吗?看不到吗? 偏偏要用这么恶毒的话辱没她。 曾经,她若不刻意在他面前转悠,他一天到头都不会多看她一眼。今晚却突然发癫,疯狂地寻找她。 以前,他朝她勾勾手指,她就会像一只伸着小舌头,摇尾乞怜的小狗一样巴巴地跑到他面前,将小脑袋主动往他的掌心里蹭,只为多得到他的一点在意,一点疼爱。 可是此刻,她却不想被呼之即来挥之即去,当他的狗了。 于是,她吸了吸鼻子,咬破唇内的软肉,把给江彧的备注,“老公”改成了“烂狗”。 午夜,灯红酒绿的酒吧,音乐震耳,烟雾缭绕。 到处都是摇晃的身体,和躁动的荷尔蒙。 夏映薇坐在吧台角落,一杯又一杯地灌酒,企图用酒精麻痹自己伤得千疮百孔的心。 这颗心,丢在地上怕是都没人会捡,只是还没死透罢了。 夏映薇猛地仰头,一缕琥珀色酒液从红唇间溢出,顺着精致的下颌线蜿蜒往下,漫过白皙的天鹅颈,浅浅流通入胸口。 “哈……哈……”烈酒入喉,她呛得喘息,芙颊绯红。 落寞,又勾人。 酒保看到这难得一见的大美人,眼睛都发直了,双手松了力,摇酒器啪地一声炸开,崩了他一身的酒水冰块。 “噗……哈哈哈哈!大笨蛋!”夏映薇拍着桌子大笑,笑出了泪花。 “哟呵?让我瞧瞧,这是谁啊。” 戏谑声直刺向夏映薇的背心,她顿觉寒意蹿上脊背,想立刻离开,可是她喝了太多的酒,头又晕又沉,双腿发软,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了。 穿着一身高定褐色西装的男人在她身边紧贴着她坐下,梳着油腻的背头,目光混浊,他吸了口雪茄,朝她脸上吐了口烟,浓白烟雾呛得了她闷咳不止,头晕脑胀。 真是出门没看黄历。 夏映薇万万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在这儿遇见自己曾经模特公司的老板,孟巍! 死去的恐怖回忆,又卷土重来,狠狠攻击了她。 当年,为了供妹妹上学和生活,年仅十八岁的她签了孟巍的天星模特公司,成为了他旗下的一名小模特。怀揣明星梦的她原本以为自己终于有机会赚到大钱,带着妹妹过上好日子了,不成想竟吃了没文化的亏,签了带霸王条款的合同,不仅要为公司卖命十年,还要无条件地服从孟老板提出的各种要求。 那段日子,她被逼着去陪酒,接擦边的工作,拍暴露的写真,可拿到手里的钱被公司层层盘剥,已所剩无几。 甚至,还要一次次忍受孟巍对她的性骚扰。 见她不愿委身,孟巍卑鄙地将她雪藏,不止如此,还对外造她的黄谣,企图断了她的后路,将她在业界彻底封杀! 为了拜托孟巍的控制,为了活下去,当年的夏映薇只能选择攀附权贵。 所以,她才盯上了江彧,那是她给自己找的一个靠山,一把遮天蔽日的保护伞。 只是她万万没想到—— 她会对江彧一见钟情,且无可救药地爱上了他…… “孟哥,这不是你养的旧情人儿吗?” 身后孟巍的狐朋狗友插科打诨,“有四五年没见着了吧?没想到夏小姐还是这么盘正条尖。” “说的就是啊,夏小姐走了后,孟哥找的那些女人成色都太差,哪个都不如你带劲儿。” “要不怎么说,白月光的杀伤力大呢。” 孟巍左手托腮,右手撩起夏映薇一缕乌发,绕在指尖亵玩,眼底的贪欲呼之欲出,“听说,你嫁人了?” 夏映薇醉得厉害,头晕眼花,却仍然挣开男人的纠缠,脊背绷紧,满是抗拒: “跟你有什么关系。” “都结婚了,这么晚一个妇道人家,还独自跑过来喝闷酒?你这么块天鹅肉扔进狼群里,你老公就这么放心?嗯?” 孟巍舔了下嘴唇,凑到她耳边,轻佻地笑着,“怎么?吵架了?还是,离了?” “不关你的事……” 夏映薇一心只想逃离,可刚站起来只觉地转天旋,恶心想吐。 孟巍猛地抓住她纤细的腕子,将温香软玉一把拽入怀里,手臂顺势就箍紧了她的腰,在她耳边低笑: “我看你老公根本也对你不上心啊,他不疼你,我疼你。你跟他离了,跟我,我不介意接盘。只要你点个头,今晚,咱们俩就把事儿办了。 薇薇,你身上好香……妈的,这么多年老子都没找到代餐,还得是你,看你一眼,老子就他妈的冲动。” 第252章 一晚,多少钱? 夏映薇脊背发麻,惊惧一圈圈缠缚她颤抖的心脏。 她想起,当年她被孟巍下药,险些被他侵犯,关键时刻用床头的花瓶砸向他的额头,又用瓷片狠狠割破手腕,血流一地,以死相逼,才让孟巍暂时断了对她的淫念。 也因此,她白皙的手腕上,至今还留有一道泛白狰狞的伤疤。 只是,她常年会戴着江老爷子送的翡翠镯子遮挡,哪怕睡觉也几乎很少取下,是以这么多年,江彧从来都没有发现。 当然,稍稍对她留心一点,总会发现的。 可江三少的一颗火热的真心,全扑在二房母子俩身上,就是哪天,她渐渐从他生命中抽离,他也会浑然不觉。 夏映薇极力挣扎,可她实在醉得太厉害了,哪怕在男人怀里极力挣扎也想忸怩的欲拒还迎。 “薇薇,见到哥哥,你就这么急不可耐吗?你这么蹭,哪个男人受得了?” 孟巍下腹一股邪火往上窜,不安分的大手摩挲着她的细腰,恨不得当场就把她办了,“看来,你老公不行,根本满足不了你啊。 哥哥今晚一定让你舒服,别说进去,就是蹭蹭,你魂儿都得飞了。” “孟哥,你玩儿完也借我们哥俩玩玩呗?” “就是,独乐不如众乐啊!哈哈哈……” 夏映薇眼底泛起耻辱的泪水,听见耳畔令人作呕的嬉笑,不堪回首的往事,狠狠撕咬着她绷得极紧的神经。 她用尽全力逃离了那个魔窟,竭尽所能攀附江彧。 没有婚礼,被丈夫冷落,被江家人刁难……没关系,多大的委屈她都顶得住。 只是别再让她重蹈覆辙,别再让她见到曾经那些企图将她生吞活剥的禽兽。 可是,命运总是捉弄她,总是不让她好过! “放开我……禽兽……淫狗!” 夏映薇绯唇紧绷,扬起染上酡红的脖颈,极力避开孟巍凑过来的嘴唇,“我老公是江家三少爷……江彧!你敢碰我……我保证你一定会死得很难看!” 话音一落,三人面面相觑。 下一秒,哄然大笑! 孟巍眼泪都笑出来了,“你老公是江彧?我大哥还是傅时京呢!小薇薇你撒谎的水平越来越拙劣了啊,这种不靠谱的谎都说得出来? 你这种女人,说穿了,就是个包装精致的鸡罢了。江三少要什么女人没有,他能看得上你?你可真会给自己抬身价啊! 小骚货……我肯睡你,都是你高攀了知道吗?” 说着,他搂住夏映薇的腰,作势就要把她扛起来掳走。 “不要……救命!!” 夏映薇身子惊惶地颤抖,可男女力量本就悬殊,她又醉了酒,那点力量打下去,跟猫挠差不多。 江彧……救救我! 她内心失声呐喊。 可她知道,江彧是不会出现的。 当年她流产的时候,他身为丈夫,都不在她身边,这种时候又怎么可能…… “把她放开。” 突然,背后传来男人低沉又不失清朗的声音,不疾不徐,却极有压迫感。 夏映薇被孟巍紧紧桎梏着,她回不了头,看不见背后的人是谁。 可她却听得出来,不是江彧。 是很好听,但很陌生的声音。 三人齐刷刷回头,盯着眼前这个身穿黑色丝绸衬衫,领口随意低敞,五官俊秀精致的男人。 他一米八六的身高,栗灰色的头发,那双上挑的瑞凤眼,明锐又魅惑。 “毛小子,你他妈谁啊?”孟巍喝了两斤黄汤,说话很不客气。 “我是谁,你不用管。你把这位小姐放开。” 黑衬衫弹了弹修长手指间夹着的烟灰,眼底噙着若有若无的笑,“她不是你惹得起的女人。” “哈?你小子喝sb了吧你。”孟巍嘴巴像抹了开塞露,张嘴就喷粪。 “嘶……我怎么觉得……他有点儿眼熟哇?”狐朋用胳膊肘杵了下狗友。 狗友却不忿,还以为他顶多就是个出卖色相的男模,为了讨好孟老板,他二话不说,一拳头朝黑衬衫招呼过去! 啪——!! 一声凌厉脆响。 男人的手指头都没碰着他,就被黑衬衫一巴掌扇飞了出去,整个人跌坐在地,撞到了吧台旁一排的椅子。 舞池里的人纷纷朝这边投来惊愕的目光。 孟巍目瞪口呆,脊背冒出冷汗! 他这个兄弟,也算能打,竟然被个小年轻的一巴掌给打成了蛤蟆! 可怕可怕! “孟哥!这小子不是一般人,咱们惹不起,走为上策!”狗友凑在孟巍耳边嘀咕。 孟巍一惊,参不透这男人的身份,咬着牙把夏映薇往黑衬衫怀里一丢,骂骂咧咧地走远了,剩下俩跟班屁滚尿流地跟着跑了。 “唔……我……想吐……”夏映薇靠在男人温热的胸膛上,唇瓣轻颤,头晕目眩。 男人垂眸,修韧的大手捏紧她的纤腰,低下头在她红透的耳边低语: “吐吧,吐我身上也没关系。你吐的,不脏。” 夏映薇小脸红得像熟透的春桃,她脖颈后仰,意识迷离之际,她用尽力气攥住他黑衬衫的衣襟,指尖不经意触碰到他结实的胸肌,鼓胀又烫人。 竟然,不输江彧。 “带我走……”她噙着泪呢喃。 “你想去哪儿?” 男人眉眼漾起柔光,很认真地问,“你醉得厉害,要不要,我打电话给你老公,让他来接你?” “不……不要……”夏映薇迷迷糊糊地拒绝,“我讨厌他……我恨死他了……” 男人喉结重重一滚。 她说不要的样子,太诱惑。 “你也会这样,对他说不要吗?”男人薄唇凑到她耳边,嗓音黯哑。 “呼……”夏映薇闭上眼眸,在他怀里打起了呼噜。 酒吧门外,锃亮的黑色跑车停在街边。 “江总,三少奶奶就在里面,我帮您进去把她请出来吧。”申秘书透过后视镜,观察着江枭的脸色。 “三少奶奶?”江枭慵懒地垂着眼睑。 “呸呸呸,是夏小姐。抱歉江总,下次我一定注意!” 申秘书突然大叫,“江总!有、有个男人抱着夏小姐出来了!” 江枭眉心一拧,猛地睁开双眼—— 他眼睁睁看着,喝得不省人事的夏映薇被那个英俊的男人打横抱着,放入停在路边的阿斯顿马丁中,随即他绕过去上车,跑车绝尘而去,消失在黑夜里。 他眯起阴鸷的眼睛,两腮的肌肉暗中绞紧。 申秘书慌忙道:“糟了江总,夏小姐是不是被这个臭小子‘捡尸’了?咱们赶紧跟上去,把夏小姐抢过来吧,不能让这小子坏了咱们的计划!” “你知道,他是谁吗?”江枭幽幽地开口。 “谁?” 江枭齿关扣紧,“他姓谢,谢家小儿子,谢鹤行。” “谢家小儿子?!既然是谢家少爷,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因为,他是谢老爷子的私生子,一直和他母亲生活在m国,前两年,他母亲因病过世后,谢老爷子才把他接回了盛都。谢老爷子爱屋及乌,宠爱谢鹤行的母亲,也极其地溺爱他,这么多年都把他保护得很好,外界就算知道他有这么个私生子,也几乎没人见过。就算见过,也想不到他就是。” “原来如此……可他还是把您的计划打乱了啊!” “谁说他坏了我的事儿?” 江枭手肘抵住车门扶手,手指点在太阳穴上,唇角勾起冷谑的笑意,“我倒觉得,他来得正是时候,可以成为我y里的一环呢。” 另一边,车上。 孟巍想起自己到嘴边的天鹅肉就这么被那个臭小子截胡了,气得他边骂边踢座椅,都快把椅子上的人踢肛瘘了。 “你刚才不是说,你瞅那小子眼熟吗?他哪儿混的,敢他妈坏老子的好事儿!” “查、查到了!” 小弟忙将手机递到他面前,“他是这几年大热的非对称手游《暗夜回响》蝉联三年的全球总冠军,电竞天才神祗!国服第一屠皇,总身价初步估计高达五亿! 不过……最近一年,有一个女玩家打破了他国服第一屠皇的垄断地位,两个人轮番抢第一的位置,这事儿还上过热搜!” 孟巍打量了他一眼,“你怎么这破事儿知道的这么清楚?我以为你就会手yin呢,没想到你还会手游啊。” “我大外甥玩儿,天天跟我叨咕,耳濡目染啊!” “妈的,一个臭打游戏的,我他妈以为他有多了不起的背景呢。” 孟巍搓了搓手指,上面还留有女人肌肤的余温,不禁色心大起,“等着瞧吧,这口天鹅肉,老子早晚有一天会吃到嘴里!” …… 五星级酒店套房中,谢鹤行动作温柔地将夏映薇放在柔软的大床上。 他单膝跪地,帮她脱下高跟鞋,又去浴室拿了条浸过温水的毛巾,坐在床边悉心地帮她擦拭布满汗水的小脸。 “你知道吗,我想过很多次,什么时候还能有机会再见到你,但我从来没想过,会是这样的场景。” 谢鹤行撩开她濡湿的秀发,绕在轻颤的指尖,“为什么那么晚,要一个人在那么乱的地方喝酒? 江彧都不找你吗?他不担心你吗?他对你不好吗?” “唔……” 忽然,夏映薇微微睁开迷离的美眸,一把攥住了男人的衣襟,将他往下一拽。 谢鹤行呼吸一窒,手肘慌忙撑住身体。 两人喘息交缠,只差分毫,便要贴上彼此温热的唇。 男人手臂肌肉寸寸收紧,眼底暗涌着沉沉的欲念。 “不错……和江彧那个狗东西……一样好看……” 夏映薇缓缓抚上他的脸颊,喘息都带着熏甜的酒气,“你……多少钱……一晚上?” 第253章 他爱你吗? 谢鹤行脊背僵得厉害,直勾勾盯着她朦胧泛着水汽的眸子,呼吸一下子就乱了。 片刻后,他低笑了一声,嗓音暗哑着: “我很贵,不过如果你想要,免费。” “卖相……真不赖……但你勾引不了我。” 夏映薇双颊浮上两团红晕,拍了拍男人的脸颊,笑得憨憨的,傻傻的可爱劲儿,“嘿嘿……姑奶奶我结婚啦……我老公帅过顶级男模…… 我得守妇道,我是他的女人啦……我不能出去乱搞……” 我是他的女人啦。 谢鹤行瞳孔微扩。 这话像一根很尖,很利,很细的针,不经意就扎在他胸口上,不见血,痛感却蔓延遍全身每一根敏感的神经。 他修长白皙的大手,捏皱了铺满女人乌发的枕头,呼吸变沉: “夏小姐,你爱江彧吗?” “爱啊……我好爱江彧……”夏映薇还在傻乐,可眼尾却泛起泪光。 她恨是真的,她的爱也是真的。 “那江彧呢?他爱你吗?”男人垂眸,敛下暗涌的情绪。 夏映薇湿漉漉的长睫翕动着,咬紧了唇,一颗泪不争气地从眼角滑落。 不胜委屈。 哪怕,她醉了,她有足够的理由发疯,整个人也仍然透着隐忍的委屈。 “我头痛……我要睡……睡……” 她鼾声如雷,秒睡。 长得这么漂亮,醉酒后的呼噜声,让他以为躺在他面前的是一只河马。 “睡吧,你的眼泪,已经给我答案了。”男人指腹轻轻拂去她挂在脸颊上的泪珠,抬起手,慢慢蹭在唇边。 咸中透着涩,让人心疼。 忽然,床头,夏映薇的手机发出震动,屏幕上“烂狗”两个字,引起了谢鹤行极大的兴趣。 他轻轻地拿起手机,指尖划过屏幕,贴在耳边: “呵……夏映薇,你还知道接我电话啊,我以为你找个地方挖了个坑,把自己埋了呢。” 谢鹤行微微眯眸。 江彧的声音沙哑冷硬,不带一丝温度,“你怎么不说话?哑巴了?半小时之内,马上在我面前出现,不然,我怕你承担不起这个后果!” “……” “夏映薇,说话,你到底跟谁在一起?江枭吗?” 谢鹤行唇角噙着一丝耐人寻味的笑意,轻叹了口气。 那边,骤然一静,静得落针可闻。 “你是谁?”江彧声音阴寒欲雪。 效果达到了。 谢鹤行什么都没说,挂断了电话。 而那一端的江彧眼底红了一片,发狠地攥着手机,青筋在腕间隐隐凸起,仿佛要冲破血肉。 无限的悬念。 这一夜,他注定无眠。 …… 整场记者发布会,在夏宛吟的推波助澜下,足可以用人仰马翻,五雷轰顶来形容。 周氏母子俩的屁股蛋子都没保住,被数以百万的人看了个精光。 虽然事后,周氏集团进行紧急公关,极力表示视频是ai制作,并连夜在官方微博上发布了严肃声明,威胁所有个人及媒体,再传播有关于周家的不雅视频便被起诉,且全网的不雅视频也都全部下架。 可是,整盆粪水已经泼在他们身上了,再怎么换衣服,洗澡,一身恶臭却怎么都挥之不去。 网上是查不到了,可不知道多少人手里还有他们淫乱视频的私藏,这将成为他们娘俩一辈子都洗不掉的污点。 曾经,他们用道德绑架的方式,骗善良的夏宛吟入狱,令她受尽羞辱不说,柳淑玉还害死了她的女儿,企图将母女二人赶尽杀绝。 现在,终于也让他们尝尝,身败名裂,尊严扫地的滋味。 但,这些,还远远不够。 由她掌控的游戏,才刚刚开始。 第二天一早,夏宛吟从昏迷中醒来时,头一个映入她眼底的,就是赵廷序英挺俊雅的睡颜。 她呼吸一滞,支撑着坐起身。 男人就这么坐着睡着了,歪着头,长长的睫落下来,平日里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也略微有些凌乱,却增添了几分接地气的平和随性。 平时,他太周正端肃了,像个小说里走出来的总裁,缺少活人感。 现在,是个真实的帅哥了。 夏宛吟静静盯着他瞧了一会儿,原本冷却的心脏被暖意包裹。 不知怎么,从第一眼见到赵廷序,她就觉得熟悉,亲切,她忍不住的与他交心,说出心底的秘密,忍不住的……想去依赖着他。 这不好,这真的不好。 跟她沾上的人,总是倒霉,不然就是陷入无休止的麻烦。 夏宛吟眼底一片涩然。 见他睡得这么不舒服,她心里很不好受,探过身去,想把被子盖在他身上。 突然,男人闭着眼睛,捉住了她的细腕。 “诶……?你、你没睡着?”夏宛吟尴尬地僵住身子,惊讶地盯着男人,杏眸扑闪着。 “睡着了,但又没完全睡着。担心你,所以不敢睡太熟。” 赵廷序呼吸一沉,攥着她皓腕的手一带,夏宛吟猝然扑入他怀里,他顺势长臂环住她的腰身: “小心点,别摔到。” 可明明是你…… 夏宛吟红透了脸,慌忙从他怀中抽离,“抱歉赵先生,我下次一定注意。” 温软的触觉,淡淡馨香,瞬间从怀间弥散,赵廷序晦涩地抿了下唇。 是不是,他太心急了? 让她不自在了,让她……害怕了? 赵廷序发现,他真的很爱这个姑娘,爱到会分析她说的每句话,每个眼神,她一笑,他反复回味,她一颦,他心都跟着乱了。 “赵先生,周家那边,目前情况怎么样?”夏宛吟忍不住问了最关心的问题。 赵廷序重新把被子盖回在她身上,神色沉定: “柳淑玉被捕了。” “被捕?什么罪名?” 夏宛吟觉得太突然,一时没反应过来,“传播不雅视频,伤风败俗吗?那也该逮捕我,而不是她吧?” “你的小脑瓜,思维够奇特的。” 赵廷序失笑,情不自禁地揉了揉她的发顶,“不过,昨晚,她跟他儿子确实辣了太多人的眼睛。你知道吗,网友给周淮之起了个绰号,还挺贴切。” “什么绰号?” “周快男。” 夏宛吟虽然曾为人妇,但冷不丁一下,她还是反应了一会儿。 反应过来,她噗嗤一声捂住嘴,“确实贴切,实至名归。” 他们做过夫妻,她当然了解周淮之那方面行不行。 只能说,质量很一般,两个长度都不怎么优秀。 可曾经的夏宛吟,对夫妻生活并不在意,甚至一个月不发生一次关系她都无所谓,毕竟她爱的,是周淮之这个人。 他有多少钱,他什么家庭背景,他活儿好不好,她真的不在乎。 但就不知,林云姿那个放荡重欲,随地大小炮的女人,周淮之床上那两下子,当真能满足得了她吗? 赵廷序看着她终于笑了,悬着的心终于落到实处,“我把你整理的,那份柳淑玉与盛都博物馆馆长勾结盗卖文物的证据,移交给警方了。 昨晚,就在发布会现场,阿栩带人过来,众目睽睽之下把柳淑玉带走了。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这次可不是伤风败俗辣人眼睛这么简单,柳淑玉把国家文物占为己有,若经查数额巨大,这可是重罪。不止如此,周家内部出了这样鸡鸣狗盗的事,也会声誉扫地。这一回,就看周总有没有能力稳住动荡的集团,把他亲妈给捞出来了。” 夏宛吟想起,昨夜她被记者围剿,突然抑郁症发作,意识逐渐消弭。 原来,还是赵先生及时赶来,救了她。 恩情啊,根本还不完…… “虽然柳淑玉霸占文物是事实,但我想,周淮之一定会想进办法保释她,不仅如此,她一定会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甚至会把责任全都推在瘫痪的周士靖身上。” 夏宛吟实在了解那妖婆卑劣的为人,眸光冷却下来,“要不了多久,她就会出来的。” 赵廷序怕她刚醒喉咙干,倾身拿起杯子和保温壶,为她倒了杯温水: “你说的,我想到了,但我还是想把她扔进看守所,哪怕只关十天,二十天,也要让她尝尝,牢狱之灾是什么滋味。” 男人将水杯放在夏宛吟掌心,她双手捂住,苍白的唇角冷冷一挑,眼底漫溢出刻骨的恨,“我也不想就这么轻易放过她,我要她血债血偿,我要她在全国国民面前,亲口承认自己的罪行,我要她接受法律的审判。” 赵廷序凝着她,肃然点头。 以暴制暴,其实也并非他心中所想。 “更何况,我还有一份礼物,要送给他们母子俩呢。” 夏宛吟敛眸,目光冰冷地喝了一小口水,“如今,我已经和周淮之彻底离婚了,他和林云姿的奸情也被爆了出来。唯一堵住外界悠悠之口的办法,就是尽快迎娶林云姿进门。 说真的,我盼着这一天到来,周淮之一定要风风光光地迎娶林小姐啊,他不娶,我都瞧不起他。” 赵廷序目光灼热,“宛吟,无论你做任何决定,我都尊重你,并支持你到底。” 此刻的夏宛吟还不知道,昨夜,这个男人对她惊天动地的表白。 她会是谁的,不知道。 但赵廷序这朵无数人望尘莫及的高岭之花,已是属于她的了。 “宛吟,你没有失明这件事,时京已经知道了。”赵廷序深深凝视着她,观察她的表情。 夏宛吟心脏骤然一顿,像被极尖锐的镊子,捏住了心尖上最软的肉,痛得她用力喘了口气。 她并不觉得,自己哪里对不起傅时京。是他要作弄她,是他要跟她狠狠纠缠,是他偏要一次次救她这只背负仇恨的蝎子。 那他就要有,被她伤到的准备。 她骗了他,不假。 可是,她并不后悔,再给她重来一次的机会,她还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知道就知道吧,我不在意。”夏宛吟声音清冷,不辨情绪。 赵廷序眉宇低沉,“可是,他很在意。” “无所谓,我现在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在乎他的想法。” 夏宛吟释然笑了笑,“再说,就算我没骗他,他就不会恨我了吗?在他眼里我罪不可赦,也不怕再多这一条罪状了,不是吗?” …… 直至傍晚时分,夜幕降临,夏映薇才拖着疲惫快要散了架的身体回到江家。 手机早就没电了,这期间发生过什么,她完全不记得了。 自从嫁入江家后,只因江彧有一回说讨厌自己旁边睡着醉醺醺的女人,闻到那股味道他就想吐,让她彻底戒了酒。 这次,是五年来,她第一次沾酒精。 她以前不是陪过酒嘛,她酒量不差的,就是因为太久没喝,才会醉得这么厉害。 “我的天啊!少夫人,您这一天一宿跑哪儿去了?我手指头都按酸了都打不通您的电话!” 夏映薇的女佣小岑火急火燎地迎上来,“您要是再不出现,我都要打电话报警了!现在不用等48小时了,24小时就够立案啦!” “是……少爷跟你说什么了吗?”夏映薇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浑浑噩噩间,她耳边又传来那个男人的声音。 “放开她。” 想来,昨晚是他为她解围,又把她送到酒店过夜。 她醒来时,身体没有任何异样,衣衫完好,可见那人没有对她起歹念,是个男菩萨下凡。 “没有诶……今天白天少爷都不在家,一个小时前才刚回来。回来后他就被二少夫人给叫走了。” 小岑是站自家少夫人的边的,不免替夏映薇愤愤不平,“我真是不明白,少夫人您长得比二房漂亮一万倍,少爷怎么就对您这美娇妻视而不见,有事没事就往二房跑,二房难不成是安小鸟会制香,在房间里点迷魂香勾了少爷的魂儿了不成?” “小岑,在我面前说了也就说了,在别人面前不要乱说,你会吃大亏的。”夏映薇低声提醒,心却渐渐沉了下去。 她失踪一天一夜,江彧找都没找过她。 是根本不在乎她会不会出事,还是,巴不得她出点什么事,再也回不来,他就可以心安理得,大大方方地和邰雪雯在一起了。 夏映薇神情一片黯然,累得快说不出话了,“我累了,帮我去放洗澡水吧。” 就在这时,她看到佣人们议论纷纷,都往后院方向跑。 “小岑,去问问,出什么事了。”夏映薇顿觉心神不宁,甚至感到有些窒息。 第254章 她从不曾狼狈至此 小岑立刻跑过去叫住了一个女佣:“哎,出什么事了?你们跑什么啊?” “去看热闹啊!” “什么热闹?” 女佣眼神复杂地往夏映薇的方向望了一眼,悄咪咪地说: “后花园湖畔的那个玻璃花房,三少爷找了施工队的人过来,说要把花房全推了!” 小岑瞳孔猛地一震,“三少爷为什么要这么做?!难道他不知道那花房我们少夫人春夏秋冬几乎每天都精心照料,已经打理了整整五年了吗?!他凭什么说给推了就给推了?!” 女孩大嗓门,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扎在夏映薇的耳朵里。 夏映薇眼眶骤然泛红,脊背僵硬发颤地站在那儿,后脑像被挨了一记重拳似地狠狠打了个晃,钝痛迅速蔓延全身! “凭什么?三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哪儿来凭什么。” 女佣不以为然地扫了脸色煞白的夏映薇一眼,轻慢地小声嘀咕了句,“说穿了,还不就是你伺候的那位不得三少爷的心嘛。要是这花房是二少奶奶喜欢的,三少爷天天派人好好照看都来不及,怎么可能给它毁了呢。” 就在这时,夏映薇红着眼睛从女佣身边飞速掠过,给她结结实实地撞倒在地狼狈地摔了个大屁蹲。 此刻,后花园中—— 佣人们陆陆续续从玻璃花房里出来,把那些精心照顾,哪怕在冬季也开得格外明艳的鲜花植物纷纷搬了出去,随手就往推车上一丢。 一个个漂亮干净的花盆,应声碎裂,泥土散开,盛放的花朵像一堆杂物垃圾乱七八糟地堆放在一起,毫无美感可言,甚至很多已经残缺凋零。 这些花盆,每一个都是夏映薇通过各种渠道掏来的孤品,不在于多么贵重,只在于绝无仅有,只在于她喜欢。 屋檐下。 江彧俊容冷冽,单臂将侄子江晞唯抱在怀里,一身白西装的他贵气天成,和身穿白狐皮草的邰雪雯并肩站在一起。 论谁看过去,都会觉得他们才是名正言顺的一家三口。 “小叔……我……胸口好闷……咳咳咳……”江晞唯小脸煞白,捂住胸口,难受得快要哭出来了。 “小唯不怕的啊,哪里难受跟小叔说。” 邰雪雯紧贴着男人的腰身,泪眼汪汪地抬手轻抚儿子的脸蛋,“小唯这个孩子,上次的事受到了惊吓,上学也不爱跟同学说话了,回来也不敢到处跑了,性格都变得孤僻了…… 以前他有什么话都要跟阿彧你说,现在……就是生了病,受了委屈也自己默默忍着。要不是花粉勾出了他的哮喘,我根本不知道他竟然病得这么重……都怪我,都是我不好,是我太粗心大意了。” “雪雯,别这么说,我并没有怪你。”江彧嗓音温沉地宽慰。 “妈咪……都是我不好……咳咳咳……你不要怪自己,都是我的错您没有错……” 江晞唯搂着江彧的脖颈,靠在他怀里,像孩子依赖父亲一样依赖着这个男人,“小叔,你是不是不疼我了……最近你都不给我讲睡前故事了。” 江彧指腹抹去他眼角的泪,轻叹了口气,“小叔没有不疼你,只是最近有点忙而已。” “呜呜呜……小叔!”江晞唯痛哭流涕。 邰雪雯看在眼里,唇角阴暗地上扬。 江彧低声问:“小唯,你为什么会一个人在花房里?” 江晞唯哭哭啼啼,“自从、自从孟阿姨走了以后……家里上下没有一个人愿意陪我玩了……大家都怕我…… 我在别墅里,只会惹大人们生气,所以我只能来到后花园,躲起来……一个人玩。” 闻言,江彧眉宇深深一拧。 虽然,上次小唯撒谎不对,但他始终觉得,老爷子对二房的惩罚太重了些,尤其是小唯。小孩子犯错在所难免,慢慢教导便是,如此严惩,很容易让孩子产生心理阴影。 管家满头大汗走过来,“丁秘书,三少奶奶种的这些花花草草,是找个别的地方移植,还是……” 丁青面露难色,回头望向江彧。 江彧面无表情,大手一挥。 “少爷的意思,都丢掉吧。”丁青语气有些无奈。 “这……那好吧。” 就在佣人们准备把推车上的鲜花拿去销毁时,夏映薇脸色苍白,跌跌撞撞跑了过来,用破了音的嗓音大喊: “不要!不要丢掉它们!谁也不许动我的花房!!” 佣人们僵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丁青看着脸上褪尽血色,乌发凌乱,失魂落魄跑到他面前的夏映薇,他瞳仁一缩,见惯大风大浪的他竟然手足无措了。 他印象里的太太,时常面带柔和的笑容,永远是容色妍丽,明艳动人。 从不曾狼狈至此。 他又看向江彧隐晦不明的眼睛,得到的答案却是—— 继续。 “抱歉,太太,这是少爷的意思,我只能遵命。” 丁青无可奈何,对她态度还是很恭敬,“请您还是先从这儿离开吧,当心一会儿伤到您。” “江彧!!” 夏映薇眼底红得泣血,死死攥着拳头,当着众人的面朝江彧嘶声大吼,“这是我的花房!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许私自处置它!” 众人鸦雀无声,目瞪口呆。 这个女人嫁进江家,整整五年了,今晚,是她头一回如此硬气,如此愤怒地跟三少爷说话。 他们都还以为,她是hellokitty,没嘴,没脾气呢。 “你的花房?” 江彧受不得夏映薇当众挑战他的权威,唇角扯出冷笑,“你吃穿用度,从头到脚,都是江家的,连你的人都是江家的,这里,哪怕一块砖,一根草,都不是你的。 你有什么资格,管我做什么。” 众人发出阵阵窃笑。 所谓的三少奶奶,根本就是个漂亮又无用的摆设。 江彧不把他放眼里,其他人,更没必要尊重她。 夏映薇眼底泛起水雾,肩头不受控地发抖。 男人的话,一个脏字都没有。 她却觉得,恶毒得几乎令她难以承受,心脏像被人生生剖开,鲜血,淋淋漓漓地流淌而下。 第255章 让他不舒服,她也别想好过 一阵寒风呼啸而过,凌乱飞扬的乌发间,夏映薇五官精致俏丽的脸庞,呈现出一种鲜血流干了般,奄奄一息的苍白,在黑夜中格外的触目惊心。 江彧盯着这张惊心动魄,又苍白易碎的脸,心脏骤然壮硕。 可昨夜,电话里那声男人的叹息,却是横亘在他胸口上的一根刺。一天一夜,他什么都做不下去,只有那声叹息萦绕脑海。 男人深深汲气,眼神冷如淬冰。 他难道就不难受吗? 让他不舒服,那她也别想好过。 “阿彧,都是我不对,是我没看顾好小唯让他跑进了映薇的花房。” 邰雪雯轻拽了下男人的衣角,怯生生的,楚楚可怜的委屈,“你们两口子别因为我们红脸,以后这种事不会再发生了。 看样子映薇真的很在乎这个花房,阿彧,我看……还是算了。” 多么的温柔宽厚,慈悲心肠,让旁人一点错都挑不出来。 反观此刻已经濒临愤怒崩决临界点的夏映薇,怎么看都像个连自己情绪都管不住的泼妇。 “我已经决定的事,没有任何人能够改变。” 江彧冷冷地瞅着夏映薇,他们明明是夫妻,却又像狠狠拉扯的仇敌,“小唯过敏体质,又有先天性哮喘,孩子常在园子里玩儿,种这么多花,对小唯的身体会造成不良影响。 小唯是我们江家的长孙,是我二哥唯一的儿子,我们一家都将这孩子视若珍宝。你的这些花,以后可以再种,小唯要因此出了什么事,你付得起这个责任吗?” 夏映薇恨意溢出通红的眼尾,几乎声嘶力竭,“你们全家把他当宝是你们的事……但在我眼里,我的花房比他重要百倍!” 江彧双眸怒瞠,“夏映薇——!” 夏映薇眼底怒火被点燃,往日被逼扮演一个温婉妻子的她此刻褪下伪装,全身的刺都立了起来,变得歇斯底里,“一个跟我没有任何血缘的孩子,我平时看在你和爸的面子上给他的关怀已经够了,我已经仁至义尽了!你喜欢他,把他当亲儿子一样捧在手心上,我有埋怨过你一句吗?我们的孩子失去的那天晚上……我连你的人影都没见到,我有埋怨过你一句吗?” 她狠狠戳着自己起伏的胸口,喊声都变了调,“你扪心自问,我有哪儿做的不好吗?你到底还要我做到什么程度你才满意?你连我养的花都不肯放过吗?!” 一番控诉,撕开了他们夫妻之间最残酷的一面。 江彧下颌线骤然绷紧,额角青筋隐隐抽动。 夏映薇赤目欲裂,“他闯入我的花房,是他自找的!我凭什么要为他的失误买单?你们怎么宠爱这个熊孩子是你们的事,你没资格道德绑架我!” 江晞唯哇地一声哭了,他是很懂在什么时候掉眼泪,卖惨装可伶的,母子俩一脉相承。 夏映薇当众说自己的宝贝儿子是熊孩子,邰雪雯心里怄着火,却只能咽回去,不然人设就崩了。 佣人们小声蛐蛐: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三少奶奶平时看着温温柔柔的,原来城府这么深,全都是装出来的啊。” “之前她还给小少爷做早点呢,这转头就说自己是被逼的,还什么道德绑架,原来她一点都不喜欢小少爷啊。那这个女人也太可怕了,这不是两面三刀吗。” “还真是日久见人心,区区一个不值钱的玻璃花房而已,哪里有小少爷矜贵呢,她这言论也太逆天了……” 夫妻二人,远远对峙。 “丁青,把她带走。” 江彧敛眸,再度抬眼,眸色阴沉如寒潭,“继续。” 丁青硬着头皮上前,用高大的身躯挡住夏映薇,也不敢上手,只能好言相劝,“太太,请您回避一下吧,一会儿铲车进来,很危险。” 铲车……?! 夏映薇脑中嗡地一声,苍白的唇瓣颤栗不止。 她没想到,江彧会做的这么绝。 他怎么可以做得这么绝?!五年夫妻,就算他不爱她,她到底为他失去过一个孩子,他对她难道连一丝怜悯都没有吗?!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轰隆隆的声音。 “太太,别站在这里了,太危险了!”丁青不得已,只能抓住夏映薇僵硬的手臂,将她往安全的地方拉。 “不……不行!!” 夏映薇用尽全力挣扎,破碎的泪水夺眶而出,可气头上的她根本做不到向江彧服软,甚至朝江彧愤恨大吼,“江彧!我到底哪儿得罪你了?你有本事冲我来!你冲我来啊!!” 然而,江彧只是无动于衷地看着他,冷漠,疏离,就像看着个陌生人。 邰雪雯瞥着男人冷如寒霜的俊脸,心中笼上疑云。 她知道,江彧越愤怒,就越沉默。 但她不认为,他这么生气,是因为小唯闯入花房引发了哮喘。这件事无论怎么看,都不至于让他把整个花房夷为平地。 所以,他一开始,就是冲着夏映薇去的。 他生她的气,气得不惜把她最喜欢的东西毁掉,以平心中怒火。 邰雪雯咬紧下唇,看似是她赢了,可她眼底仍然划过一抹阴鸷的不甘。 以前,江彧从来都只当夏映薇是角落里一只落灰的花瓶,一个他看一眼都觉得多的摆设。 这个女人,从来不可能挑起他的任何情绪。 可是现在,她明显感觉到,他在因为她而动怒,复杂的,狂乱的,压抑的情绪,在他阴沉的眼底暗涌。 在铲车驶来的最后一秒,丁青张开双臂将夏映薇整个抱起来,强行带离。 夏映薇在丁青怀里疯狂挣扎,指甲划破了他的脖子和脸,却根本无法挣脱而出。 “天啊……她好像一个疯子。”佣人们纷纷往后躲,就像生怕夏映薇会突然冲过来咬他们一样。 江彧看着妻子全然不顾体面,濒临疯魔的样子,垂在身侧的大掌下意识地收紧,他张了张口,似是想让一切停下来,但最终他什么都没说。 铲车高高举起铁铲,向玻璃花房重重砸去—— 砰地一声重响。 整个玻璃花房,像被推到的玩具,应声倒塌,分崩离析。 “不——!!”夏映薇声音嘶哑破碎,眼泪汹涌地漫出眼眶,瞬间落满清瘦的两腮。 第256章 怎么可能没有一点爱呢? 一下,又一下砸下去。 很快,花房不存在了,月光下,只剩一地冰冷的狼藉。 扑通一声,夏映薇双眸空洞无光,整个人像被抽干了灵魂的躯壳,双腿一软,重重跪在坚硬冰冷的石板地上。 花房碎了,她好像也跟着碎了。 “太太,别这样跪着,地上冷!”丁青眉心紧锁,始终紧抓着她细得可怜的手臂不敢放开。 他实在是怕,她突然就这么冲上去,太危险了。 邰雪雯望着夏映薇几乎伤心欲绝的样子,她撇了下嘴,心里有些困惑。 一个破花房而已,哪怕她全心全意照顾了它五年又怎样,不过是个没有感情的死物,至于这么夸张吗。 演给江彧看的吧。 真是个诡计多端的贱女人。 不过不管怎么说,这一回,她赢了。夏映薇利用老爷子撵走了她的孟妈,那她也要利用江彧,狠狠地砸烂她最爱的东西。 这样,才算公平。 “天冷,回去吧。”江彧呼出一团白雾,再不看呆呆跪在地上的夏映薇一眼,抱着江晞唯转身离开。 邰雪雯无声地冷笑了一下,紧随其后。 忽然,天边响起沉闷的雷声。 没有热闹可看了,佣人们百无聊赖,纷纷散去。 夏映薇深埋着头,弓着身子,一动不动蜷在那里,仿佛风干了,石化了。 丁青放心不下她,依然守在她身边,他望向天空,声音温和又无奈地催促: “太太,我送您回去吧,天气越来越差了。” 她沉默不语。 丁青知道,太太从来不是无理取闹的人,也正因如此,她这样伤心难过,他才觉得很不好受,只能尽力宽慰: “只是一个花房而已,您要是喜欢,等过阵子,少爷气消了,我去跟少爷说说,再给您建一个新的,比这个更大,更漂亮的。” 然而,女人仍然纹丝不动,只有瘦削的肩在瑟瑟颤抖。 “太太,您昨晚到底去了哪里?您一夜未归,少爷他彻夜未眠啊。” 丁青叹了口气,终于忍不住问,“您是和大少爷出去了吗?还是其他什么人?您昨晚到底和谁在一起?您能跟少爷说明白吗? 我一路看着您走过来,知道您很不容易。您和少爷的关系好不容易比前两年亲近了,我实在不想因为一点误会,影响了您和少爷的夫妻情分。” “夫妻情分……他对我,有吗?” 夏映薇眼泪风干,脸上分不清是哭还是笑,“他和邰雪雯之间才是夫妻情分,江晞唯才是他的亲生儿子。” 宝宝,你没有爸爸了。 那个男人,不爱妈妈,也从来没有在乎过你。 你死了,只是死了,在他心里,没有任何意义,没有任何分量。 “太太,您别这样想。” 丁青胸口发闷,但还是为江彧辩解,“二少爷是少爷生命中的光,两人虽然不是一母所出,但关系比亲兄弟都亲。二少爷意外过世,给少爷打击极大,他能从失去亲人的痛苦中振作起来,已经很不容易了。 二少爷去的早,就留下小少爷这一个孩子,孤儿寡母实在可怜。二少爷于情于理都该多照顾他们一些,请您不要多想。” “可怜……哈哈……真是可怜啊。” 夏映薇双手支撑着地面,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丁青想来扶她,却被她狠狠挡开,倔强的她挺直单薄嶙峋的脊背,一步步走向已经不复存在的玻璃花房,“他可怜那对母子,谁来可怜我的宝宝? 果然……不生下来是对的。 与其让宝宝在一片破败的家庭里长大,还不如让他不要来到这个世界上。” “太太……”丁青望着她颤抖的背影,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他一直觉得,太太是打不死的小强,虽然开始的并不光彩,但这么多年,太太对少爷有多好,他都看在眼里。少爷冷待她,无视她,整整五年,换做其他女人,哪怕是为了钱估计也早跑了,太太却能咬牙忍到现在,实属不易。 这里面,怎么可能没有一点爱呢。 可是爱上少爷,实在是件痛苦的事,爱得越深,就越痛苦。 夏映薇颤巍巍地走到不存在的花房中央,一阵凛冽寒风袭来,吹打得她像不堪摧残的花枝,煞白的一张憔悴到了极致,仿佛已经流干了所有的热血。 此时此刻,二楼阳台—— 江彧挺拔凌厉的身影无声无息地站在那儿,在这个角度,花园里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突然,又一声雷鸣炸响。 下雨了。 下了一季的雪,今晚,竟然不合时宜地下起了雨来。 “太太,雨越来越大了,跟我回去吧。” 丁青忙脱下西装,刚想披在她身上,却见她再度跪了下去,双膝深扎在潮湿的泥土里,纤细的双手在泥地里不停地挖。 不停地挖。 挖得伤痕累累,满手血污。 阳台上的男人,目光渐生浓翳,喉咙不觉收紧。 雨势渐强,砸在身上,冰冷刺骨。 “太太!您到底在找什么?您告诉我,我帮您一起找好不好?!”丁青将撑起的西装罩在夏映薇头顶,自己全部的身躯暴露在外,已经完全湿透。 “宝宝……我的宝宝……” 夏映薇失神地喃喃自语,忽然,她浑身一颤—— 从一片被废墟掩埋的泥土中,挖出了一个精致漂亮的漆木匣子。 丁青猛地抽了口寒气。 他一眼就看出来了,这是一个骨灰盒。 难道是小少爷的…… 可小少爷成型胚胎的骨灰,不是被安葬在西郊那片昂贵的墓园里吗?他陪着少爷,亲自过去安放的,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阳台上的江彧,俨然也看到了这一幕。 他黑沉的眸骤然发紧,缓缓将半个身躯探出阳台,冷雨噼里啪啦打在他脊背上,他都没有察觉。 “宝宝……”夏映薇眼眶通红,颤抖着打开匣子。 里面,放着她亲自设计,找能工巧匠为儿子打的黄金长命锁,一份孩子已经成型的b超照片,一件奶蓝色的婴儿小衣服,一双白色的小童鞋。 还有,一个很小很小的瓷罐。 里面装着的,是她偷偷从墓园拿回来的,宝宝的一点骨灰。 她把它们埋在玻璃花房里,就像春天里播种下的一颗寄予所有悲伤与思念的种子,她在花房里种满五颜六色的鲜花,她想让宝宝在一个花团锦簇的美丽世界里停留,与姹紫嫣红为伴,每天都能闻到花香,还能经常看到妈妈…… 可是现在,一切都被江彧毁了。 她种下的是心中最隐秘的希冀,小时候她偷偷在福利院的墙根底下种花,被那些恶魔大人后摧毁了一次。 现在,又以同样的方式,被她最爱的人亲手摧毁。 她没有一天忘记她未能出世的宝宝,她一辈子都忘不了。 可江彧身为孩子的父亲,却从未提起,一颗心全扑在二房的孩子身上,就好像他们的孩子根本没存在过一样。 是不是,可笑极了。 丁青错愕看着夏映薇跪在大雨里,哭着亲吻那只小小的瓷罐。 他心口一震,不禁对她心生悲悯。 突然,一道携着冷戾的身影将他近乎凶狠地撞开。 江彧眼眶猩红,冒雨而来,发狠地将夏映薇从泥泞中拽起来。 夏映薇双臂紧紧搂着匣子,眼神黯然得像蒙了一层冲不散,化不开的死灰。 江彧锁紧她失神的双眼,一遍遍想从里面找到自己的影子,却一片混沌,什么都看不见。 他愤怒,他不甘,他心脏被酸冷的怨气灌满,溢出来,混着血,流遍四肢百骸。 “夏映薇……为什么孩子的骨灰会被你埋在这儿?为什么你要把他埋在这儿?!” 江彧瞪着布满血丝的眸子,攥着她手臂的大掌青筋凸张,暴起,似要炸开了般,“人死了,就该让他在墓地里长眠,你把他的骨灰带到这里来埋着,你是想你的孩子当孤魂野鬼,死了都不得安宁吗?!” 还有,他还想问一句: 为什么不告诉我? 可那样就好像他后悔了,他承认了自己的所作所为都是错的。 他喉咙发紧,说不出口。 “为什么不可以……为什么要让宝宝孤零零一个人睡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 夏映薇满目是泪,声音轻的几乎听不见,“我舍不得孩子,我想他,我想每天都能见到他……这样,我就觉得他好像从来都没离开我一样…… 我想留个念想也有错吗……江彧,我这么做也有错吗…… 那你不如……杀了我吧。” “夏映薇,你简直就是个,疯子!” 江彧齿关咬得生疼,喉间像哽了块坚硬的石头,他腰腹一弯,直接将女人扛上肩头,脚踩着一地碎玻璃,大步流星地消失在大雨中。 浑身湿透的夏映薇被江彧扛回房间,发狠地摔在床上,她身上又冷又烫,眼前一片昏黑。 然而,江彧却没打算轻饶了她。 男人眼尖泛红,欺身而上,堵上她颤栗的唇,如野狼般凶狠地撕咬。 夏映薇双腕被他大掌桎梏在头顶,喉咙里发出难捱又痛苦的呜咽。 江彧连湿透的白西装都未脱下,就先解开了皮带扣,粗重的喘息,深吻的水渍,衣料的摩擦混乱地交织,欲望似火,可她是潮湿的柴,给不了他想要的回应。 他彻底占据她的刹那,咬住她染红的耳廓,嗓音闷哑又凶狠: “昨晚……和你在一起的男人到底是谁?江枭?” 夏映薇瞳孔失焦,唇瓣颤着,意识逐渐迷离,“猜去吧,我死也不会告诉你。” “找死!” 男人一声低吼,一举占有。 第257章 林云姿被暴打 为了母亲的事,周淮之这两天简直焦头烂额。 他现在已经没有闲心想夏宛吟装瞎骗他的事,他只想快点把母亲给保释出来。 发布会上屁股被无数人欣赏已经够丢人了,母亲又当众被警察抓走,整个周家现在被推上了风口浪尖,被无数人耻笑。 四十八小时过去,他使尽浑身解数,都没办法把柳淑玉从局子里捞出来。 不止如此,周淮之当天晚上还收到了两个合作方取消合作的通知,原本预约好的几个采访也全部取消。 初步估计,损失高达五亿! 虽然早年依靠“灵觉”芯片大赚了一笔,可一夜之间蒸发了五个亿,周淮之还是觉得肉疼无比。 “齐总!我母亲那边确实遇到了点麻烦,但那是她的个人行为,跟我们周氏集团没有任何关系!” 周淮之在书房里走廊走去,右手拿着手机,左手烦躁地抓着头发,口干舌燥地跟那边的合作方解释,“我们周氏集团的科技研发水平在全国都名列前茅,您技术方面不跟我们合作,您还打算找谁合作?谁能开出比我们周氏更丰厚的条件?!” “周总,不可否认‘灵觉’确实厉害,但是这两年国内科技水平领先的公司和集团也不少,傅氏、赵氏在人工智能方面都势头很猛,而且还有雄厚的资金加持,我想我们公司的智能医疗项目他们一定会非常感兴趣的。” 齐总一声哂笑,“您不要仗着自己拥有‘灵觉’就觉得自己是蝎子粑粑独一份。说句您不爱听的,自从三年前,周氏研发部发生火灾后,直到现在贵集团也没有研发出在科技圈能够令人眼前一亮的作品,项目进展迟缓。您这两年一直都说要研发新款人工智能汽车,到现在项目也没个动静,人得与时俱进,光吃老本,早晚会被这个迅猛发展的科技时代给淘汰的。” 周淮之这一刻才恍然大悟—— 原来,人家打一开始就没有诚心实意跟他合作,一直都是他孔雀开屏自作多情。现在周氏出了这等颜面扫地的丑闻,对方正好就借坡下驴,取消合作意向了。 妈的,他根本就是被耍了! 周淮之恼羞成怒,刚要破口大骂,却发现,对方早就把电话给挂了,气得他大叫一声,把手机狠狠扔向对面的落地书架,玻璃书架门骤然爆裂! “周总您息怒!别伤到自己!” 何流赶忙上前把气得浑身哆嗦的男人拉到一旁,“他狗眼不识泰山,等风波过去,他就是跪地下求您,您都不会看他一眼!眼下先不要跟这种势力小人纠缠,还是先想办法把夫人捞出来再说吧!” “什么叫我吃老本……什么叫我被市场淘汰?!” 周淮之气得五脏六腑都绞在一起,裹着怒火的眼睛红得发黑,“离开了夏宛吟……周氏就走下坡路了吗?开什么玩笑!谁离开了谁不能活?! 要没有我……她夏宛吟连书都念不下去,说不定现在早就沦为一个站街野鸡,千人睡,万人骑!” 何流吓了一跳。 这还是他头一回听见周总用如此恶毒的字眼说太太。 可见,是真的红温了,气疯了,破防了。 当然,他也万万没想到,平时弱不胜风,少言寡语的太太,竟然心里有这么深的算计,演技又是如此精湛。这就是她彻底放下了,一天都不想跟周总过了,不然,再拖下去,她指不定还会干出多逆天,多离经叛道的事儿出来! 真是会咬人的狗不叫! “是我选中了她,让她有幸被周家资助,让她的命运彻底改写。她不懂感恩也就算了……竟然装瞎在我身边算计我,坑我,害得我丢人现眼!他是觉得……我不会拿她怎么样是吗?!” 周淮之呼哧呼哧喘着粗气,赤目欲裂,“就算我和阿姿有什么又任何?到我这个位置的男人,哪个身边没有几个红颜知己,几朵解语花?傅时京没有吗?赵廷序没有吗?他们敢说自己一个女人都没搞过吗?她蹲了整整三年监狱,让我为她守身如玉,连女人都不碰?我是男人不是他妈圣人,都多大了,谁还跟她演狗屁爱情童话!我留着她周太太的位置,已经给足她面子了!真是既要还要,不知好歹!” 何流拍抚着男人颤抖的脊背,“好了周总您消消气,不管怎么说,您都已经跟她离婚了,她毁约在先,您的2个亿和20%的股份也都保住了,这也算是个好消息了。” 周淮之目光一压,眼神阴鸷又狠戾,“夏宛吟……你以为和我离了婚,你和赵廷序就成了?赵家就能要你了?离开了我,你就是烂货一个,没有任何男人会要你这个劳改犯!” 情绪平复了一会儿,何流眼睛一亮: “周总,您不妨去求求林市长怎么样?有能力在背后运作,把夫人保出来的人,也只有他了。” 周淮之疲惫地瘫坐在沙发上,脸色一片灰败,“我和他女儿的不雅视频,传得到处都是,他现在估计把我杀了的心都有,怎么可能帮我……” “咱们已经对外澄清是ai伪造的了,而且视频是夏宛吟散布出去的,您也是受害者啊!冤有头债有主,林市长要算账也该去找夏宛吟才对。” 周淮之仍然忐忑不安,揉着快要爆炸的太阳穴,“可记者发布会是我办的,阿姿也是我强拉过去的,我实在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夏宛吟掌握着您的把柄,您以为您什么都不干,她就不会报复您了吗?不过早晚而已。” 何流目光暗了暗,“而且在我看来,出了这个事儿,林市长反而只能帮您到底了。就算他心里再不情愿,也不得不接受一件事,林小姐名声已经臭了,除了您,没人再愿意要她。您好,周家好,她女儿才能好。他只要想明白这件事,忍着吃屎的恶心也一定会帮您。” …… 周淮之最终被何流说动,第二天傍晚,他特意备上厚礼,在何流陪同下前往林家。 整个林宅,虽然灯火通明,但却笼罩在阴影之中。 周淮之在大门外,被冷风吹得手脚冰凉,鼻子都冻红了,足足等了将近两个钟头,才被林夫人请了进去。 “寡廉鲜耻的贱胚子!你爹我的老脸全让你给丢尽了!” 从外地出差匆匆返回的林绍元,一进家门就跑到林云姿的房间,薅着她的头发将她从床上揪起来,全然不顾女儿声嘶力竭的嚎叫,直接把她拖到客厅里,狠狠摔在地上。 随即,他派人拿来藤条,直接家法伺候,边破口大骂边往她身上毫无章法地乱抽! 抽得林云姿满地打滚,嗷嗷乱叫,身上被抽的到处是血印子,一条条血痕渗透了白蕾丝睡裙。 “不要打!不要打了!” 林夫人扑上去抱住女儿,痛哭流涕,“你再打会把她打死的!” “打死她干净!我林绍元就当从来没有过这个不知羞耻,伤风败俗的女儿!” 林绍元气得五官扭曲,“不,她根本不是我女儿,她就是个不要脸的荡妇!把自己脱个精光坐在男人大腿上求欢,没男人你会死吗?你就他妈这么欠艹吗?!” 林云姿躲在母亲怀里痛得全身冒汗,瑟瑟发抖,暗中却恨红了双眼,像两个手指头挖出来的血窟窿。 林夫人哭喊,“那你干脆把我也打死算了!” “就是因为这个不知检点的逆子,我的政治生命保不齐都要因为她彻底终结了!” 林绍元恨得睚眦目裂,“明天一早,我就要去省里报道,没准儿还要因为你被纪委调查!林云姿,你自己干过什么你心里不清楚吗? 你觉得咱们林家,经得起查吗?真查出来点儿什么,你扛得住吗?!” 林云姿狠狠打了个怵! 当年,她用奖杯砸倒傅天瑶的一幕,再次在她眼前浮现。 与此同时,站在走廊里的周淮之,刚好将这句话听了去。 林云姿,到底做过什么过分的事? 为什么林市长会如此紧张,怕被纪委调查? “不知好歹,自以为是的贱东西!我再三告诉你,别跟那个坐过牢的女人对着干,你偏不听!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这话你没听过吗?她身后空无一人,能跟你死磕到底,你能吗?!” 怎么不能!! 林云姿心里歇斯底里地大吼。 早晚有一天,我要那个贱人死在我手里!死得比她生的那个贱丫头片子还惨! “林市长,夫人。”秘书战战兢兢地走进来,“周总来了,正在走廊里等着。” 林绍元咬牙怒吼,“谁让他进来的?让他滚!” 周淮之僵站在外面,面如土色。 “是我让他进来的。” 林夫人搂紧女儿,眼睛都哭肿了,“事情已经发生了,咱们两家总得面对现实不是吗?与其在这儿抱怨,不如把周总叫进来,咱们一起想办法。” 很快,周淮之来到林氏夫妇面前。 “淮之哥哥……救救我……”林云姿眼泪汪汪地看着男人,泣不成声。 周淮之见她被打得满身是血,他猛地一怔,先涌上心头的不是心疼,而是害怕。 “周淮之,你还有脸来上门呢?” 林绍元气得眼睛血红,恨不得把这小子给卸了,“我们林家这回让你和你家里那个臭婆娘给坑惨了!” 第258章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周淮之自负也是个天之骄子,被林绍元这么一顿臭喷瞬间怒火冲顶,被他使劲力气压了下去: “林市长,我和夏宛吟已经离婚了,她跟我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发布会上的事我也受害者,我也不知道她是装瞎骗我,更没想到她会录下了那些……” 周淮之攥了攥手指,语气变得诚恳,“但请您放心,我对阿姿的感情是真的,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娶她为妻,她是我认定的人。” 林云姿感动得泪流不止,恨不得扑到男人怀里,亲烂他的嘴。 林夫人也暗松了口气,事已至此,女儿的清誉和节操碎了一地,她这两天彻夜难眠,实在害怕周淮之会变卦,不肯要她女儿。 那小姿可真就砸手里了,等风头过了,兴许能下嫁个庸常的男人,碌碌一生。想上嫁,想当上风风光光的豪门阔太,这辈子都没戏了,但凡有点头脸的,都不会要她。 还好,周淮之愿意负责…… 林绍元冷冷打量了他一眼,“哼,你倒还算是个男人。” “林伯父,我已经铁了心要去您女儿了,其实按理说,现在咱们已经是一家人了。” 周淮之自觉时机差不多了,缓缓迈上前,踌躇着开口,“我母亲遭人污蔑陷害,现在人还在看守所里被拘着。我母亲一天不出来,我这心一天都不得安宁,又怎么有心情结婚呢。 林伯父,我请求您帮我一次,帮我把我母亲救出来。咱们两家现在已经算是亲家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您的亲家头上扣着倒卖文物,侵占国家财产的帽子,您脸上也没光吧?” 话音刚落,啪地一声脆响,响彻客厅! 林绍元怒瞪双眼,抡起胳膊狠狠抽了周淮之一巴掌,打得他耳蜗剧痛,眼冒金星,还没何流搀扶着他早栽在地上了。 “淮之哥哥!”林云姿心头揪紧。 “林市长!您有话好好说,怎么能打人呢?!”何流忍不住控诉。 “周淮之,我就知道你这时候上门来,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你竟然敢威胁我?” 林绍元眯起鹰隼般的眼睛,目光逐渐狠戾,“你其实根本不是诚心想娶我女儿,你只是想利用小姿拿捏我,让我捞你母亲出来。你这算盘珠子都崩我脸上了!” “林伯父,如果我不想娶阿姿,我当初就不会和夏宛吟离婚。” 周淮之站直了身子,抬起手擦去唇边血迹,“更何况……我们周家背负罪名,对您又有什么好处?您救我母亲出来,我大大方方迎娶阿姿进门做我的妻子,这不是威胁,这是双赢。 当然,就算您不愿意,我也不会强求。您的女儿我还是会娶,只是周家的污点,也将成为您仕途履历上的污点,这个代价,您承受得起吗?” 闻言,林绍元目光一震,牙关咬紧。 …… 周淮之顶着张被打肿的脸,回到观萃苑时,已是深夜。 虽然脸疼得像火烧,但他揪了好几天的心终于能放松一点了,最起码能睡个安稳觉了。 “少爷,您终于回来了!”吴管家急忙迎上来。 “又怎么了?”周淮之满脸倦容,极不耐烦。 “少、少夫人回来了!” 周淮之原本黯淡的眸子瞬间被擦亮,他心脏剧烈地跳动,撞着肋骨: “宛儿在哪儿?!” “就在客厅里坐着呢。” 周淮之下意识唇角微颤,止不住上扬。 明明已经闹到这番天崩地裂,不可挽回的地步,夏宛吟明明把他骗得惨不忍睹。 可得知她来,他竟然眼尾还是浮上一丝浅浅的喜色。 真他妈的下贱。 “宛儿……”周淮之眼神一阵失神,二话不说就往客厅走去。 “哎!少爷!”吴管家想叫住他,已经来不及。 周淮之呼吸发紧,大步流星迈入客厅。 下一秒,他脚步猛地刹住,脊背僵硬,漆黑的瞳仁狠狠一缩—— 只见沙发上,夏宛吟美眸幽凉地敛眸坐在那儿。 赵廷序与她并肩坐在一起,骨节分明的大掌利落地剥开一个橘子,墨眸噙着温柔的笑意,将晶莹剔透的果肉送到她唇边。 第259章 拿回离婚证 “宛儿,你怎么会和他……” 看着眼前对周淮之来说极度暧昧不清的画面,看着男人睇着夏宛吟那快要拉丝结网的眼神,他身子微微打了个晃,像被那个橘子揍了一顿。 他本能地想指责。 却发现,他现在连生气的资格都没有了…… “我不是都已经被离婚了吗?我和谁在一起,是你该管的闲事吗?”夏宛吟眸色幽凉,往日温情,早已不复存在。 赵廷序见她显然没有吃水果的胃口了,将碰过她唇瓣的橘子收回来,纳入口中,慢条斯理地咀嚼。 周淮之被怼得僵在原地,无话可说。 夏宛吟一步步走到他面前,目光冷然地向他摊开手,“离婚证呢?既然都办妥了,是不是也该给我一份呢?” “你来,就是为了这个?”周淮之眼尖隐忍得泛红。 夏宛吟凉凉笑开,“不然呢,周总难道还以为,我愿意再看到你这张凉薄寡恩,卑鄙虚伪的脸吗?” “你!”周淮之憋红了脸。 他下意识扫到站在她背后,如山岳般不可撼动的男人,只能把怨气咽回肚子里。 “何秘书,去把离婚证给……夏小姐拿过来。” 很快,何流将红得刺眼的离婚证交到夏宛吟手中,她接过,唇角勾起一丝嘲弄的笑意: “恭喜周总,终于甩掉我这个麻烦,彻底解脱了。祝你跟林小姐一条路走到黑,不离不弃,永远琐死。” 周淮之喉咙像扎穿了一根刺,沙哑不堪,“宛儿,我承认我是出轨了……但我从来没有背叛过我们的婚姻!在你骗我,算计我之前,我从来没动过想要跟你离婚的念头。这世上有多少像我这样成功的男人,背后不是夜夜当新郎,情妇无数!我只是和林云姿发生了几次而已……而且还是她主动勾引的我!” “呵……”夏宛吟轻笑了一声。 赵廷序眼睫微垂,敛下眼底暗涌的愠色,拳头攥得坚硬。 商场上,他阅人无数,见过多少势利小人,却没有一个比周淮之更加厚颜无耻! “你出去问问,除了我,谁还能容得下你劳改犯的身份?傅家可以,还是赵家可以?” 周淮之嗓音压得扭曲,眼尾抽动,“赵廷序就算对你有心又如何?你别忘了,他是赵氏集团总裁,未来的赵家继承人!就算他想娶你,他的家族会同意吗?赵家门第半点不输傅家,你根本就不可能摸到!” “可是婚,不是你先离的吗?” 夏宛吟都听笑了,“周淮之,先迈出这一步的人,是你,现在跟我说这些,有什么意义呢。” “那都是你逼我的!” 周淮之瞪起布满血丝的眼睛,恼羞成怒,“如果不是你狮子大开口,要我2亿和20%的股份……我怎么可能走到这一步?!你要20%就是要动我在周氏的根基! 周氏集团是我父亲毕生心血,无论是谁,我都是分毫不让!宛儿,你明知道这是我最在意的东西,你为什么还要打它的主意?!” 夏宛吟缓缓弯起浅淡的唇,神情喜怒不辨,“因为我以为,我们是夫妻,我以为你的,真的就是我的。谁知道你都是哄我的。” 周淮之被揭穿了见不得光的心思,心虚得掌心冒汗,竟一时不敢与她明亮如洗的眼眸对视。 “不过,无所谓,我也骗了你一次,扯平了。” 夏宛吟低敛睫羽,将离婚证揣进上衣口袋里,“我们有协议在先,我帮你澄清谣言,我才能拿到你的财产。现在我单方面撕毁了协议,你的财产,我一分都不会要。 周家收留之恩,是事实,没有周家,的确就没有今天的夏宛吟。但我觉得三年牢狱,这笔人情债,我也算还清了。以后你和我桥归桥,路归路,若再相见,是仇人,是对头,可就说不好了。 周淮之,夫妻一场,我祝你好自为之,多保重吧。” 周淮之颤栗的瞳孔发紧,每一下呼吸,他心口都会隐隐抽痛。 原来,被逼无奈做出的,明知不合心意,却不得不硬着头皮走下去的决定,是这样苦闷又煎熬的感觉。 “夏小姐,楼上还有一些您的私人物品,我已经命人提前帮您整理好了,您要带走吗?”何流语气冷漠,如今这个女人和周家没半点关系了,他不用再虚与委蛇,连客套都懒得客套了。 “不用了,都扔了吧。” 夏宛吟语调平和,反而衬得何秘书刻薄尖酸,“我当时孑然一身迈入周家的大门,这里的一切,几乎没有一样属于我。 唯一属于我的,不是也被你们周总亲手摔碎了吗?” 周淮之瞳孔猛地一震! 他想起那次,他听信了林云姿的话,当着她的面把她最心爱的机械模型摔碎的画面。 那是她最敬爱的导师,孙教授送给她的生日礼物,她一直视若珍宝,悉心收藏。 当她眼睁睁看着他把她心爱之物,高高举起,重重摔下,却还要装作无动于衷的刹那,她心里在想什么? 估计,都对他起了杀心了吧。 其实,从夏宛吟出狱的那天,亲眼看到他和林云姿玩车震的时候,他们的婚姻就已经破碎了。 往后的日子,不过是碎了一次又一次罢了。 “宛儿,对不起……”周淮之喉咙堵得闷哑。 夏宛吟轻抬唇角,眸色冷冽,“你不用跟我道歉,你知道的,我根本不会接受。” “对不起”三个字,是这世界上最没用的废话。 周淮之,你我之间的恩怨,道歉已经没用了。 我也要毁掉你在意的东西,我也要你痛苦,这才有用。 “周总。” 赵廷序迈开长腿,大步上前,长臂虚拦着夏宛吟的细腰,墨眸沉沉,“你一个人对婚姻不忠,管不住自己的下半身,不要以为所有男人都像你一样下作无耻。” 周淮之憋得脸通红! “我的父亲,母亲,我的叔叔婶婶,他们都是对婚姻绝对忠诚的人,一生一世一双人。我们赵家的男人,一辈子都要疼爱自己的妻子。哪怕身居高位,繁华过眼,面对无数外界诱惑,也要守住本心和底线,这是作为男人最起码的道德品质。” 男人低头看着怀中的小女人,声色温沉,“还有,谁说我们赵家看不上宛吟?我父母那里,我已经过了明路了。他们都同意我娶宛吟,还说,有空让我带她回去,给他们瞧瞧。” 周淮之错愕至极,哑口无言。 何流也当场傻掉。 他没听错吧? 赵家,与傅家比肩的门第,竟然会接纳夏宛吟这样劣迹斑斑的女人?! 就是林小姐那样的出身,赵家都未必入得了眼,赵廷序是在吹牛波一呢吧?! “只要宛吟点头,她就是我们赵家的人。”赵廷序目光笃定,言辞掷地有声。 夏宛吟心口骤然一紧,耳尖有点热,都不敢看男人的眼睛了。 赵廷序大掌轻握在她腰侧,“宛吟,东西已经拿到了,这地方不干不净,咱们走吧。” 夏宛吟微微颔首,与僵住的周淮之擦肩。 倏然,她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周淮之,如果,我没有科研方面的才能,我只是一个平平无奇,庸常的普通人。你还会娶我吗?” 周淮之背对着她,攥了攥手指。 瞬间的犹豫,但还是开了口:“会……我娶你是因为爱。” “你不是因为爱,也许有,但那点爱,在我的利用价值面前,无足轻重。” 夏宛吟嗤笑一声,眼底尽是看透了他凉薄本质的清醒,“你决定跟我离婚,是因为你觉得我是个一无是处的瞎子,继续下去,对你而言只是拖累。不把我敲骨吸髓,不挤干我最后一滴血,你怎么可能放我走呢。 讲真的,2个亿,20%算什么,我一点都不稀罕。试试你而已,你还真上道了。” 嘲弄,何其刺耳。 周淮之像中了一支穿心箭,他两腮咬紧,狠狠抽了口气。 夏宛吟微扬下颌,眸光坚韧,一步步迈出周家大门。 像迈出困了她整整十年的华丽囚笼。 周淮之,你以为离婚就是终结吗? 不,只是刚刚开始,终有一日—— 我要夺走你,死死攥在手里的一切。 劳斯莱斯在霓虹掩映的街道上疾驰。 车厢后排,夏宛吟头靠在车窗上,望着飞速从她眼前掠过的繁华夜景,无声地攥皱了口袋里的离婚证。 静默了好一会儿,赵廷序终于忍不住,打破沉默,“宛吟,我……” “赵先生,谢谢你在周淮之面前替我说话,给我撑腰。” 夏宛吟轻声细语地打断了他,“但是,我希望你以后,不要再为我做这些了。虽然你知道我的遭遇,但外界仍然认为我是个坏人。你越靠近我,越是引火烧身。 三少和四少,都是有编制的公检法人员,他们更该避嫌,整个赵家,都该跟我保持距离,我不想拖累你们。” 赵廷序呼吸发紧,心口像烧起来一样,但他知道,他不能急躁,那样反而会惊扰到她,将她越推越远。 于是,他沉下呼吸,低声问:“你说,周淮之把你重要的东西摔碎了,是什么东西?还能修好吗?还能买到吗?” “没事,都过去了。”夏宛吟心里难受,不愿回想。 “过不去。” 赵廷序倾身靠近她苍白的脸,眸光灼透,“只要是伤害了你的事,无关大小,都过不去。 我帮你从周淮之身上,讨回来。” 第260章 另一份病历 深夜,林宅。 书房里,林绍元站在窗前抽了满满一烟缸的烟,反复挣扎了好久,最终还是拿起手机,拨通那个人的电话。 “先生……我们家那个倒霉女儿发生的事,您应该已经知道了吧?” 那边,男人低笑嘲弄,“何止我,应该是人尽皆知了吧。林家书香门第,自诩家风极严,没想到,令千金行径竟然如此奔放大胆,还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林绍元羞愤欲死,恨得牙都要咬碎了,“抱歉先生……污了您的贵眼。” “说吧,这次又有什么事求我?” “这次,因为我那混账女儿的事,纪委要调查我……” “放心,我已经替你打点,你只需要按他们的要求,走完整个流程就好。” “谢谢先生照顾!您的大恩大德,我铭记在心!” 林绍元顿了顿,硬着头皮恳求,“还有一件事……周淮之的母亲柳淑玉,我希望您能帮忙疏通一下,尽快让她被保释。” 那边,一阵令他窒息的寂静。 “其实这点小事我们林家如今被卷入是非之中,我的一举一动想必都有人紧紧盯着,这时候实在是很难给他们运作……” “知道了,我会安排。” 林绍元心头一喜,连连鞠躬,“多谢!多谢您出手相助!” …… 转天,天色阴沉的午后。 黑色迈巴赫停在盛都第三女子监狱大门外的数下。 车厢内,傅时京长腿交叠,修韧骨感的手探出窗外,微垂着,指尖轻轻一弹,烟灰簌簌落下。 他幽沉的凤眸半阖,望向监狱紧闭的,极度令人压抑的大门。 脑海中浮现出的,是夏宛吟单薄的身影,从里面走出来时,形单影只的样子。 他胸口莫名的窒闷,深吸过肺,一缕白雾从薄唇间喷薄而出。 这时,一个西装革履,戴着黑框眼镜,胸前别着检察官徽章的男青年急匆匆走到车旁,站在车外面深深给傅时京鞠了一躬: “傅总,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 傅时京目视前方,缓缓仰头,吐出一团烟雾,“上来说话。” 男人立刻开门上车,正襟危坐,还不忘和坐在驾驶位上的肖羿打招呼: “肖秘书,你好你好!” 肖羿眯眸看向后视镜,“滕检好。” 男人名叫滕欣,比傅时京大了六岁,曾是盛都政法的一名高材生,现在刚从外地被调回盛都最高检两年。 他还有一层旁人不知道的身份,那就是他从初中时期开始,就一直受傅时京父亲傅宗澜的资助,直到他大学毕业。傅先生出殡那天,他来参加了葬礼,但为了避嫌,他只是远远站在灵堂外,献上一束白菊,默默落泪,并没有出现在傅家人面前。 如今,为了报答傅先生的恩情,他为傅时京办事,哪怕暗中和财阀接触是很危险的事,可能会引火烧身,他也在所不辞。 “查得如何了?”男人俊容无温。 “夏宛吟小姐在狱中服刑时,的确有一年多的时间,都是失明状态。医生诊断是心因性失明。” 滕欣将调查到的资料双手递给傅时京,“当年,她女儿重病,被强行从她身边带走,这件事对她打击极大,没过多久就得了严重的抑郁症。狱医说,长期精神压迫,加上常年失眠,以泪洗面,是她失明的主要原因。” 突然,他话锋一转,“但我调查来的结果,没那么简单。” 傅时京夹着烟的手指微颤,“什么意思?” 滕欣正色,“也许,精神问题是一方面,但我又通过内部系统,深入调查了一下,查到了关于夏小姐的另一份病历。” 他又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递到男人眼前,“夏小姐在狱中关禁闭的时候,曾被狱警殴打过,伤及脑部,导致一个小血块压迫了眼部神经。我觉得,这个才是她失明的根本原因。” 傅时京眉宇深锁,黑眸发紧。 肖羿错愕呢喃,“怎么会这样……” “这份病历被内部隐藏了,其实不用想也知道,检方内部有人做了手脚。” 滕欣上下唇一抿,语气很是不忿,“您想想,夏小姐在被关禁闭的时候遭受了殴打,那能打她的是谁?肯定只有狱警啊!这是监狱管理方面存在的漏洞和失职,若如实报上去,上面查下来,一连串的事故责任人都要受到严厉处罚,包括监狱长也难辞其咎。 所以,这份病历就被藏匿起来了,对外只宣称,她是心因性失明。” 肖羿听得拳头都硬了,“妈的!监狱里还有人权,有王法吗?简直无法无天!” 滕欣不禁苦笑,“进去的都是犯人,犯人还算什么人啊,哪儿有什么人权啊。厉害点儿的,进去霸凌欺压别人,弱势的,那就是任人宰割,就算熬到刑满释放,出来人也废得差不多了。” “脑部被打出血块,那就是脑出血了。” 傅时京嗓音森寒彻骨,“有人,要把夏宛吟,往死里打吗。” 滕欣叹了口气,“我只能说,下手挺黑的。说真的傅总,这位夏小姐也算命大了,这要是被人打死在监狱里,都可能被按猝死处理,就这么枉死了,根本不会有人去追查真相是什么。” 终于,傅时京一寸寸转眸看向他,泛红的眼尾下敛,像两把带血的寒刃: “能不能查到,动手的狱警是谁?” 第261章 你觉得,我会娶她吗? “您跟我想一起去了,我当时第一个反应也是调查这个。” 滕欣从怀里摸出手机,找出自己的调查记录,“当天晚上,第三监区值班女狱警一共三人,分别是刘美琪,曲倩,和王菡。排除了串班的可能,那么朝夏小姐动手的人,就在这三个人之中。” 肖羿眼睛一亮,忙看向容色冷峻的傅时京,“傅总,只有三个人,那范围已经很小了,一个个查就是了。看看这三个人里有谁跟周家和林家有关系,只要揪出这个人,拔出萝卜带出泥,幕后黑手也就水落石出了!” “回去把这三个人的资料,整理一份给我。”傅时京容色淡漠地吩咐。 “没问题傅总!” 滕欣比了个“ok”的手势,随即身子前倾,靠近散发着强势气场的男人,悄咪咪地问,“傅总,这位夏小姐跟您什么关系啊?” “……”肖羿捏紧方向盘,也为他捏了把汗。 傅时京不语,剑眉笼紧。 滕欣一脸八卦魂附体的表情看着男人,“傅总,我看过夏小姐的资料,她已婚啊,她老头是周氏集团总裁周淮之。” “你2g网吗?” 傅时京凤眸覆上阴寒,“前几天的记者发布会,闹得人尽皆知,你没看吗。他们离了。” “离啦?!好好好!” 滕欣笑嘻嘻,拱手抱拳,“恭喜傅总,贺喜傅总!什么时候吃二位的喜酒啊?” 肖羿嘴唇都快抿烂了,忍俊不禁。 “脑子有病,就去治。拖时间长了,现在开始梦着哪句说哪句了。” 傅时京腮骨咬得咯咯响,脸颊却莫名滚上热意,“怕花钱,我给你拿。” “您瞧您这话说的,我这是一片好心,关心您的婚姻大事。在我们老家,您这岁数孩子都该上初中了,我们那儿的七大姑八大姨都得以分钟为单位催您。这瞧着您好不容易有个这么上心的,我多替您想想不应该么。” 滕欣郁闷地撇了撇嘴,“再说,我真有病也有医保卡,用不着您掏。我报销比例挺高的……” 傅时京薄唇溢出冷笑,“她是个劳改犯,你觉得,我会娶她吗?” 滕欣认真地看着他冷酷的侧颜,“如果是别人啊,确实没啥可能性。但夏小姐遇到的是您,我觉得您可以。” 傅时京狭眸微眯,“为什么?” “因为您是傅先生的儿子。” 滕欣目光变得灼热,“傅先生为人心胸宽阔,正值善良,是个极具人格魅力的人。他虽然是财阀世家出身,但从来不会看不起穷人,更没有富人的优越感,是个心中有大爱的慈善家。 您身体里流着傅先生的血,所以我觉得您做事更多的肯定会遵循本心,绝不会因为这位夏小姐坐过牢而轻视她,瞧不起她。” 傅时京沉默,敛眸,眼睫投下两片幽沉暗影。 滕欣越说越起劲,“而且,我觉得这位夏小姐入狱肯定是被谁拖累了,肯定有苦衷,不然您也不可能费劲巴力帮她调查不是么。” “你猜错了,不是所有人都像我父亲那样,大爱无私,积德行善。他的善良和心软害了他,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走他的老路。” 傅时京抬腕看了眼表,“回去吧,有事我会再联系你。” “唉,行吧。那您多注意身体健康,别太劳累了。”滕欣见他面色不悦,知道自己多嘴了。 男人淡声,“你也是,少喝可乐。” 滕欣微顿,被人关心心里暖呼呼的,立刻开门下车,迅速消失。 “傅总,看来夏小姐那三年,过着如同地狱般的日子,不光有人要害她的孩子,还有人想趁机弄死她。”肖羿脑中有了残酷的画面,脊背发凉。 傅时京高大的身躯后仰,微扬着头,闭目轻歇。 半晌,他寒声问:“周家那个老女人,现在什么状态?” 肖羿一下子来了劲,“由于人证、物证、视频证据都在,周淮之想把柳淑玉保释出去恐怕有些难度。听说他这几天把能求的人都求遍了,鞋底子都快磨穿了,愣是一点办法都没有。现在那老女人在看守所押着呢。等证据链完整,她很快就会被检方正式起诉。” 傅时京幽幽掀开凤眸,“林绍元那边,有没有动静?” “嗤,他自己屁股后面都一堆屎没擦干净,就是有心想拉周家一把,他也不敢轻举妄动啊。最近安静如鸡。” “你刚才说,那个老女人,在看守所?” “是。” “那该弘扬一下优秀的传统美德。” 傅时京岑薄的唇微挑,勾起惊艳又令人胆战心寒的弧度,“尊老爱幼,找点年轻力壮的,好好照顾照顾她。” “对对对!也要那个老妖婆尝尝在里面被人霸凌,被人摁地上打是个什么滋味!” 肖羿满目崇拜,“傅总英明!傅总大度!您一定不生夏小姐的气了吧?夏小姐也是有苦衷才装瞎的,她不装,怎么抓得到周家母子这么多肮脏的把柄?夏小姐是为民除害,是勇猛的女战士啊!” “她是什么样的人,想达成什么目的,是她的事。” 男人重新阖上眼帘,遮掩住暗涌的情绪,呼吸微沉,“可在我这里,欺骗就是欺骗,无从狡辩。 也不可原谅。” 第262章 破地狱 周家那边一团乱麻,拿到离婚证的夏宛吟内心却得到了久违的平静。 她净身出户,离开了住了将近十年的观萃苑,那种感觉,真是恍如隔世。 她在这里,度过了她的少女时代,嫁为人妇,又沦为阶下囚,身败名裂,一无所有。 如今回头看来,真是空花阳焰,大梦一场。 夏宛吟脱离周家后,暂时住在许愿那里,找到新房子的同时,也在和宋湜一同料理宋妈的后事。 宋妈老家是潮城,他们为她设立的灵堂也遵循了她老家那边的习俗文化,是非常有地域特色的道教科仪风格。 今天,是宋子瑜出殡的日子,天空一片悲切苍凉的阴郁。 很快,就要过年了,明明是该阖家团圆,夏宛吟却在经历一场痛彻心扉的死别。 来参加葬礼的人虽然不多,但也不算冷清。除了夏宛吟、许愿、宋湜之外,还有宋妈生前关系要好的几位老姐妹,甚至连吴管家和几名周家的女佣也偷偷跑过来,送宋妈最后一程。 赵廷序穿一身优雅不失肃穆的黑西装匆匆赶来,他挺拔如松的身影迈入灵堂的刹那,吸引了所有来宾的惊异目光。 赵氏集团总裁的出现,可以说,给足了宋妈最后的体面。 夏宛吟忙领着宋湜走到赵廷序面前,她眼圈红红,明显是已经哭过了。 “抱歉,路上有事耽搁了,我有点来迟了。” 赵廷序先是温柔地睇了夏宛吟一眼,随即深沉哀然的目光落在宋湜苍白清隽的面庞上,“小宋,节哀顺变。以后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跟我说。 夏小姐在意的人,他的是我也一定会放在心上。听说你以后就要留在盛都了,如果找工作遇到困难,我可以在赵氏给你安排一个合适的岗位。” “谢谢赵总,但我暂时还没有找工作的想法。而且我有手艺,有手有脚,我自己可以照顾自己。”宋湜很有志气,坚韧又独立,很随他的母亲。 赵廷序略微颔首,眼神流露出对他的赞许。 宋湜深深朝他鞠了一躬,“赵总,你我素未谋面,今天您能过来,我是借了宛吟姐姐的光。但不管怎样,您能来我心里还是很感激您。” 赵廷序微弯墨眸,整个人散发着柔和的清辉,“我确实是通过宛吟,才认识的你母亲。但我出席她的葬礼,并不全是因为,她和宛吟有这样一层关系。 我本人,非常欣赏且敬重宋女士,她正直善良,不畏强权,有着超越常人的魄力与勇气。我是因为她这个人,今天才出现在这里。小宋,你母亲是伟大而优秀的女性,与她相识一场,是宛吟的幸运,也是我的荣幸。” 一番肺腑之言,令坚强的宋湜瞬间湿了眼眶。 夏宛吟目光感激与男人对视,眼底泪影摇曳。 许愿躲在后面,双眼已经哭成了桃子,睁都睁不开了。 程秘书带领属下将一个巨大的花圈放在灵堂外,突然,他目光一顿—— 他以为,赵总准备的花圈已经够大的了,没想到有人送的,比他们的更大! 挽联上,没写赠予人的名字。 但想来,应该是个爱臭显摆,爱摆谱,爱嘚瑟的显眼包吧。 灵堂中央,摆着法坛,圈内放了一只燃烧的小火盆。 宋湜身穿道袍,手持引魂幡,容颜沉冷肃穆,沙哑的喉间念诵晦涩的破地狱咒文。 渐渐的,他身形越来越快,步伐迅疾,玄色衣袍猎猎翻飞,卷起星火纸灰。 站在夏宛吟身边的赵廷序目不转睛地注视着眼前发生的一切,他只在电影中见过这样的葬礼,如今亲眼所见,内心大受震撼。 忽然,他听见夏宛吟在轻声吟唱,如泣如诉: “离地府,出冥关 冥关缥缈路难行 吴健松流落阴司 盼你不用受难 游完十殿,带你早步超生 先游首殿,王秦广 举头看见,一道奈何桥……” 与此同时,宋湜抬手挥剑,狠狠一劈,目光凛冽,高喊一声: “破——!” 白绸翻飞,星火纸灰漫天飞舞。 他亲自为她的母亲,劈开了一条通往轮回的路。 “宋子瑜,一路走好。唯愿你来世无灾无难,清净自在。” 夏宛吟噙着泪光,闭上双眼,口中低喃,“来生,愿你只为自己而活。” 葬礼结束,夏宛吟被许愿搀扶着,缓缓走出灵堂。 她没有时间过度悲伤,她必须马上振作起来,继续去战斗。 “我去,这是谁送的大花圈啊,大得离谱啊。”许愿瞅着立在门口的花圈,有点被惊到。 夏宛吟淡淡望过去,看着挽联上的字,瞳仁骤然一缩—— 慈魂早往清凉界 仙破长离苦恼乡 白纸黑字,字迹遒劲有力,端肃正气,干净利落。 夏宛吟呼吸微窒,她曾经无意间见过傅时京签署文件,他的字和挽联上的字,十分相似。 会是……他送的吗? 怎么可能。 她骗了他,他恨透了她,怕是连见她一面他都不愿,又怎么可能会在这种事上费心。 他恨不得,将她从他记忆里彻底抹杀干净。 永远不想,再与她有半分交集。 赵廷序亦看到了挽联上的字,眸色一深。 就在这时,一道纤细的身影出现在远处的大树下。 夏映薇头戴黑色鸭舌帽,脸上戴着黑色口罩,几乎把自己遮了个严实,唯有露出的一双明亮的美眸,正一瞬不瞬地望着夏宛吟。 她的眼底,慢慢地湿热,涨潮。 与此同时,就像心有灵犀一样,夏宛吟心尖一紧,下意识朝树下望过去。 夏映薇慌忙躲在树干后,手捂住胸口,心跳如雷。 “宛吟,怎么了?你在看什么?”许愿好奇地问。 夏宛吟也莫名的心跳加速,但也只是淡淡回了句:“没事,没什么,看错了。” “宛吟,接下来去哪儿?我送你过去。”赵廷序知道她怕冷,脱下黑色羊绒大衣披在她肩头。 “不用麻烦了,赵先生。我知道你其实很忙,抽空来参加葬礼,已经让你很为难了。” 夏宛吟露出善解人意的笑容,“我要去新家收拾东西,阿愿和小宋陪我就好。” 她这样体贴,为他人着想,赵廷序反而心里不舒服,不满足。他希望她能完全地依赖他,大到报仇,小到搬家,他都渴望着她第一时间想到的人是他。 他不怕麻烦,不怕累,不怕被拖入万丈深渊。 他只怕自己在她心中的位置,可有可无,甚至,被他人替代…… …… 另一边,看守所探监室。 “妈!您、您的脸怎么了?!您怎么被打成了这样?是谁欺负了您?!” 隔着玻璃窗,周淮之震愕地瞅着身上穿着脏兮兮的囚服,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蓬头垢面,门牙还磕掉了半颗的柳淑玉,一时间甚至都不敢认这是自己的亲妈。 柳淑玉哭得满脸鼻涕眼泪,往日趾高气扬的贵妇派头当然无存,成了个狼狈邋遢的糟老太太,“呜呜呜……淮之……你快救妈出去啊!这鬼地方……妈是一天都呆不下去了!” 第263章 他不亏,还赚了 周淮之大惊失色,气得脸红脖子粗,当着背后看守狱警的面又不敢声张,声音压得扭曲变形: “有人在里面打了您?是谁?!竟然敢动我母亲……我一定要弄死他!!” 柳淑玉咧嘴痛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鼻涕都过了河,“自打我进了看守所……一天消停日子都没有!她们一个个壮得像母牛一样,天天罚我立规矩,让我睡水泥地,不给我被子盖,天天轮流打我……还把所有的脏活都推给了我……她们甚至还、还……” 周淮之忙问:“还怎样?!” 柳淑玉哇地一声嚎啕大哭,“她们还揪着我的头发……把我的头摁进马桶里……让我喝马桶里的尿!!” 现在她这副鬼样子,就算是屈服于她权势淫威下的华旸都看不下去,宁可抹脖上吊估计都不会碰她一下。 周淮之霎时脸色煞白,胃里反酸,差点儿没呕出来! 她锦衣玉食,养尊处优的母亲,几时遭过这样的罪?这真是把她当日本人往死里整啊! 柳淑玉痛哭流涕地拍打着面前的玻璃,“淮之……快救救妈啊……你再不救骂出去,妈就要死在里面了!” “柳淑玉!你安静点!”狱警厉声呵斥。 柳淑玉哆哆嗦嗦坐了回去,已经哭得快背过气了。 周淮之霍地起身,暴怒大喊:“喂!我母亲在你们看守所被人打成这样,你们是死的吗?!就不知道管管吗?就放纵她们胡作非为吗?!” 狱警翻了他一眼,不吱声。 “玩忽职守的混蛋!我一定要投诉你!” 周淮之无能狂怒了一波,又只能忿忿地坐下,焦急地追问,“妈,莫名其妙的您怎么被人欺负成了这样?您是不是又在里面摆董事长夫人的架子引起众怒,还是您在外面得罪了什么人啊?!” 柳淑玉咬牙切齿,“一定是夏宛吟那个天杀的贱人搞我!除了她……还能有谁?!” 周淮之气得额头青筋乱蹦,胸口冲上一股子恶气,堵得他呼吸不畅。 他了解夏宛吟的为人,他们之间虽然完了,但她想报复,一般都会明着来,绝不会在背后放冷箭,捅刀子。 但是,那个赵廷序就未必了。 谁知道那个远看人五人六,近看衣冠禽兽的家伙,为了给心上人出气能干出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来! 但是,他现在实在没闲工夫,为了这点小事和赵廷序对着干。现在当务之急,是把母亲保释出来,平息周家的丑闻和集团风波。 还有,迎娶林云姿的事,也得提上日程了…… “妈,您再忍几天,我私下已经去求过林市长了。” 周淮之身躯前倾,声音压得极低,“现在,全世界都知道,阿姿是我的女人了,林绍元除了把女儿嫁给我,他没有任何退路。所以无论用什么办法,他都必须救您出来。” “那妈就再忍一忍……但是一定要快一点!我实在怕会被她们给打死啊!” 柳淑玉爬满血丝的眼睛瞪得滚圆,“淮之,你和林小姐的婚事不能再拖了,一拖再拖,夜长梦多!就算暂时不能办婚礼,也要先把证给领了,这样就能把林家跟咱们锁死在一条船上。咱们周家有个闪失,他们林家也别想好过,以后不管咱们提任何要求,林家夫妇俩也只有照办的份儿!” 说穿了,她根本不在乎嫁给周淮之的是什么女人。 只要她娘家有权有势,只要能给他们周家当输血包,就是二婚三婚的女人,他们周家也照单全收! “您跟我想一块去了。” 周淮之目光阴沉,透着冰冷的算计,“我最近已经在找举办婚礼的场地了,林市长身份特殊,国家有规定,他肯定不能大操大办,而且他女儿出了这档子事,他也只能把婚事低调处理。虽然我这回娶的是市长千金,但是破费不了多少。” 五年前和夏宛吟结婚,她有心为他节省,不喜铺张浪费,所以婚礼只摆了几桌,请的也都是周家的亲朋,定制婚纱、彩礼、金饰她更是一样都没要,为他省下了一大笔。 原本,他以为娶林云姿,会被林家捅穿钱袋子,狠狠放一回血。 如今,虽然出了那样的丑事,但反而主动权落在了他手里。 这一波,他不亏,还赚了。 …… 结束了葬礼,宋湜开着刚买的二手车,载着夏宛吟和许愿来到夏宛吟在浅月湾买的小洋房楼下。 房子不大不小,一百二十平的精装修,住夏宛吟一个人刚刚好。 许愿双手拉开落地窗,一缕璀璨的午后阳光照耀在她苍白的小脸上,她闭上红肿的眼睛,深吸着日光温暖的味道,不禁开玩笑地说了句: “啊……尸体都暖暖的。” 忽然,她想起了宋妈。 泪意上涌,被她很用力地压了下去。 “以后,这里暂时就是我的家了。” 夏宛吟环视整个房间,心情压抑的她唇角还是扬起一抹浅浅的笑,“欢迎二位常来我家做客,我下厨给你们做点好菜,打打牙祭。” “宛吟姐姐,如果你不介意,我常来给你做饭吧。” 宋湜将手里的纸箱子放在桌上,他认真地看着夏宛吟,清隽的眉眼柔和得像一汪温泉,“听许愿姐姐说,你经历了很多,身体不太好。我刚来盛都,也不急着找工作,我想多来看看你,好好照顾一下你。我手脚麻利,厨艺也很好,我母亲亲手教的,她会的菜,我也都会。 让我来照顾你吧。” 他声音透着一丝哽咽。 “妈耶!田螺弟弟太贤惠了!许愿姐姐也想吃你做的菜!” 许愿开心地拍手,“我替你宛吟姐姐答应了,以后我也要常来,跟着宛吟吃香香喝辣辣!” 夏宛吟无奈地笑了笑。 其实,她希望宋湜能不要再管她,自由自在地去做自己喜欢的事。 但她也知道,他粘着她,是因为他母亲刚刚过世没多久,他一时很难从悲痛中走出来,所以他想能够常常看到她,就当是能有个盼头,有个念想。 于是,她弯眸,声色柔软,“小宋,到时候我把家里密码给你,你想过来就过来。不过,你什么都不用做,跟我聊聊天就好。” 宋湜点头如捣蒜。 心里却把这个月的菜谱都拟好了。 “小宋,你这个箱子里装的是什么?”夏宛吟好奇地问。 宋湜忙打开箱子,“我整理母亲遗物的时候,发现了一些不属于母亲的东西,都被她规规矩矩地放在一个箱子里。我觉得,也许是和宛吟姐姐你有关,不然我想不到,还有谁的东西,会让母亲如此悉心收藏。” 第264章 血迹? 闻言,夏宛吟眼眶一热,低头看向箱子里的东西—— 里面放着的,是一些她以前常看的书,还有一只木制相框,照片中的她穿着高中生制服,亭亭玉立地站在学校后花园的樱花树下,杏眸弯弯,梨涡深陷,圆圆的小脸有点婴儿肥,笑颜活泼明媚,像颗多汁饱满的水蜜桃。 原本,这只相框常年摆在她和周淮之卧室的床头,而今,却被宋妈妥善地收了起来。 夏宛吟鼻尖凝起酸涩,她懂她这么做的原因。 她服刑的那三年,想必周淮之无数次带着林云姿出入他们的婚房,在她睡过的床上行首尾之事,日夜宣淫。 脏透了。 属于她的,宋妈替她干干净净地收好,其他的,让他们臭下去,烂下去吧。 除了照片,书籍,里面还有一样东西,瞬间令她再度红了眼眶。 那是一只金灿灿的奖杯,是当年国内最具权威的hci芯片年度重大突破专利金奖。 她清楚地记得,原本计划是他们夫妻二人一同去领奖,毕竟“灵觉”是她的孩子,凝结了她全部心血的大成之作。可她为了新科研项目,一连加班了整整一个月,不凑巧地在颁奖典礼当天晕倒进了医院。 等醒来时,她身边空无一人,打周淮之的电话,根本打不通。 就在她担心丈夫是不是出了什么事的时候,手机传来推送新闻—— 周氏集团研发芯片获得专业金奖的消息,冲到了全国热搜第一位。 那时的她,激动地点开采访视频,看到周淮之站在无数媒体面前,西装楚楚,意气风发,她不禁喜极而泣。 与此同时,她还在视频里,周淮之的背后,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 林云姿。 当时的夏宛吟与林云姿情同姐妹,对她深信不疑,浑然没有察觉到,这个时刻,她的闺蜜没有留在医院陪伴她,而是跟她的老公一同去外地领奖,这件事有多么的荒谬和吊诡。 如今,细细想来,一切早有预兆。 只是那时的她就是个深情又单纯的傻瓜,她以为她的婚姻,她的友情,都坚不可摧。 从没想过,有一天,会被她最信任的两个人,双双背叛,虐得遍体鳞伤…… “这个奖杯……不是在周氏集团研发部的架子上摆着吗?为什么会在你母亲这里?”夏宛吟声线颤栗明显。 “我听母亲说,宛吟姐姐你入狱之后,周淮之罢免了你研发部总监的职务,把你的办公室清空,你的私人物品也都搬了出来。母亲得知后主动要求去集团把你的东西都拿回来,她过去时发现这只奖杯,像垃圾一样跟一堆杂物堆放在一起。母亲实在看不下去,就偷偷把它也拿了回来,一直小心珍藏到现在。” “呵,我到现在还记得,当年周淮之领奖时,那副神气活现,目空一切的样子,当时我就想,芯片又不是他研发出来的,他在那儿装什么大逼,笑死个人了。” 许愿扯唇冷笑,眼底充满愤懑,“果然,不是自己辛苦博来的荣誉,根本就不会珍惜。宛吟的一番心血,在他眼里,就是块废铜烂铁!” 宋湜低垂长睫,幽幽地开口,“现在看清他的嘴脸,及时止损,为时不晚。周淮之早晚有一天会明白,自己的选择有多么可笑。” 突然,夏宛吟眸光一滞。 她不经意间发现,奖杯实木底座,尖锐的棱角处,有一块暗色痕迹。 “这是什么?” 许愿和宋湜立刻凑了上来,注视着夏宛吟手指的位置。 “这……是油漆吗?” 宋湜低下头嗅了嗅,眉心拧紧,“不像油漆,味道和质地看着都不像。” 夏宛吟眸色骤然一沉,“你们看,它像不像一滩血?” 这句话,瞬间解开了他们的疑惑,两人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许愿挠了挠头,“可是,怎么会有血沾染在上面呢?而且还是这么一大块。” 夏宛吟思忖片刻,倏然看向宋湜,“小宋,你刚才说,这只奖杯是你母亲从哪儿收来的?” “在周氏集团研发部。” “什么时候?” 宋湜想了想,“我母亲说,周氏集团研发部着火后,里面的杂物全都堆在了大厅角落里。那这么看来,就该是在火灾之后。” 夏宛吟秀眉微颦,心中疑窦丛生。 这只奖杯,是她的努力和汗水换来的,她一直视如珍宝,每天都会悉心擦拭。她清楚的记得,三年前她去外地出差之前还擦了奖杯,那时候上面还是干干净净的。 怎么突然,就多了这么一块污迹? 许愿拍了拍她的肩,轻声问:“宛吟,你怎么了?是不是想到了什么?” “阿愿,有件事麻烦你。” 夏宛吟握紧手中冰冷的奖杯,“一会儿,你打电话,联系一下赵警官。把这只奖杯交给他,让他拿回去化验一下,看看这上面的痕迹到底是不是血。” …… 转天傍晚,夏宛吟和许愿正在新家打扫卫生时,赵星栩的电话打了过来。 “你好,赵警官。”夏宛吟按下免提,和许愿并肩坐在沙发上。 “好呀,三刀流帅锅锅!”许愿也热情地打招呼。 “咳咳……二、二位小姐好。”赵队向来肆意潇洒又从容,被许愿这么一夸,他反倒不好意思起来。 夏宛吟忍不住问:“赵警官,是不是你那边化验出结果了?” “是的,结果刚出来。” 讲起正事来,赵星栩语气严肃又谨慎,“奖杯上的红色污迹,确定是人血无疑。” 第265章 他爱上你,就不会再有别的女人 “真是人血?!”夏宛吟和许愿四目相对,异口同声。 赵星栩疑惑,“夏小姐,你为什么要确认这件事?” 夏宛吟眸光一紧,又抛出一问:“赵警官,以你多年的办完直觉,你觉得这奖杯底部为什么会出现这么一滩血迹?” “如果是摆在架子上的奖杯,一般情况下没什么人会随便拿下来吧。” 赵星栩骤然语调下沉,“除非,是作为作案凶器。那别说一个奖杯了,若在案发现场,杀红了眼,周围任何东西都可以成为凶器。” 许愿瞪大眼睛,霎时脊背发凉。 但,夏宛吟却神情沉定,就像她已早有预料。 这只奖杯,平时在研发部束之高阁,一时的荣耀过后,大家的工作恢复正轨,只有她这个“灵觉”的研发者还会时不时拿出来看看它。 莫名其妙的,上面沾染了血迹,无论怎么看都觉得太过吊诡,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可怕的事。 而她联络赵星栩让他帮忙化验,也是为了进一步认证自己的猜想。 许愿越想越心生恶寒,双肩颤了颤,“这个奖杯挺有分量的,如果拿它敲击谁的头部……兴许真的能砸死人呢。” “我仔细检查了一下,奖杯底座边缘确实有一小块的凹陷,我拿去给我们鉴定科的同事看过,同事说,这是打击痕迹。” 赵星栩是个直觉很敏锐的人,他也隐约觉得这件事没那么简单,嗓音变得低沉,“夏小姐,之前你说,这只奖杯一直放在周氏集团的研发部,你是什么时候发现它有异样的?” “昨天。我入狱服刑后,奖杯被宋妈收藏了起来。” 夏宛吟美眸幽深,显然藏了很重的心事,“而宋妈收起奖杯的时间,是在三年前火灾发生后。它被当成杂物清出了研发部,堆放在大厅的角落。” “原来如此……” “赵警官,有件事我想请教你。” 夏宛吟目光骤然凝聚,坐直了腰身,“物品上残留的血迹,已经过去了三年时间,还能检测dna进行比对吗?” “只要出于干燥状态,没有受潮,那检测出来的可能性很大。而且奖杯底座是木质的,检材的材质也有利于检测结果的准确性。只要载体干燥未清洗,就可以做str分型,现在的刑侦手段已经非常先进了。” “那么,麻烦赵警官一件事。” 夏宛吟深深呼吸,“请你把底座的血液进行dna检测,看看能不能查出来,这上面的血属于谁。” “心有灵犀啊夏小姐,跟我想到一起去了。我是个从不会放过任何蛛丝马迹的人,既然有了怀疑,就要一查到底。” 赵星栩语气透出温和的笑意,“说真的,有时候,我觉得夏小姐你的性格跟我们老赵家人还真是挺像的,都是认真得近乎执拗的人。有这样锲而不舍的心性,想不成功都难呐! 也难怪我大哥会那么喜欢你。” 夏宛吟难为情地摇摇头,“我没有那么好,我也并没有取得什么成功。赵总错爱了。” 许愿双眸亮晶晶的,逮着机会见缝插针,“赵警官,上次发布会上赵总跟我们宛吟公开表白的事,你爸妈肯定都知道了吧?他们二位对这件事就没发表啥看法吗?” 赵星栩有点懵逼,“啥看法?我自打发布会结束到现在我一次家都没回过,头发三天没洗,内裤都没时间换,熬臭了都要,哪儿有功夫管他们啥想法。” 夏宛吟倒是没什么,反而是许愿臊红了脸,尴尬地嘀咕了句: “没换,那就去门口超市买一条换上啊,腌入味了吧都……” “哈哈……哈哈哈……”赵星栩尬住,笑得像个傻春。 真是快人快语,这么私密的事儿都往外冒。 妥妥一个糙汉,赵家基因突变的产物。 “咳咳,许小姐,我知道你的意思。你是想从我这儿探我爸妈的口风,想知道我爸妈对夏小姐的态度,对吧?”赵星栩直来直去,说话不绕弯子。 “嗯嗯嗯!”许愿疯狂的点头。 夏宛吟真是无语住了,脸一下子就红了,“阿愿,你别搞,这算什么要紧事。” 许愿紧紧握住她的手,神情严肃得像要入党,“给你找个善良靠谱有权有势多金的好人家,在我这儿就是头等要紧的大事。赵总那么喜欢你,你要能跟他修成正果,那就等于左手倚天剑右手屠龙刀,我倒要看看周家傅家那群魑魅魍魉,哪个还敢欺负你,还敢跟你汪汪叫!” “喂……!小声点啊!”夏宛吟盯着还没挂断的手机,杏眸圆睁! “我觉得,许小姐说的没毛。” 岂料,面对句句大实话的许愿,赵星栩非但没有半点反感,反而还出言力挺,“夏小姐,你要是真跟我哥成了,那傅时京都得管你叫一声嫂子。那些乱七八糟的杂碎也不可能近得了你的身。 最最重要的一点,你可以好好膈应一下周淮之。那小子之所以敢背着你去和别人乱搞,就是因为他自以为拿捏住了你,以为你这辈子只能依附于他,离不开他,就算离开了他也活不好,没人要。 嘿,那你更得跟我大哥在一起了,让那孙子瞪大狗眼好好看看,离开了他,你活得更好。不是你耽误了他,而是他把你给耽误了,他才是那个一身晦气的扫把星。” “就是就是!”许愿眸光闪闪,觉得他字字都说到自己心坎里。 夏宛吟非但没觉得高兴,反而觉得…… 自己像在那赵廷序当接盘侠,挡箭牌一样,太无耻了。 “虽然,我不知道我爸妈对我大哥追求你这件事怎么想,但是夏小姐,有一点,我敢打包票。” 赵星栩忽然正色起来,逐字逐句,“我大哥说过的话从来就没变过,他怎么跟你表白的就会怎么做,他爱上你,眼里心里,就不会再有别的女人。 至于我爸妈那儿嘛,你别担心。现在整个赵家,我大哥说话比我爹管用。退一万步,他们要不答应,我们哥几个去软磨硬泡呗,再不成,我们帮你们私奔!” “赵警官,dna的事就拜托你了。”夏宛吟面红耳赤,实在听不下去了。 再聊下去,她跟赵廷序的孩子都被他说出来了! “okok,包办妥的。不过今天他们挺忙,大概得明天晚上能有结果。” “好,等你的消息。” 挂断电话,夏宛吟终于松了口气。 “宛吟,我怎么感觉,你老是在排斥赵总呢?” 许愿捏住她的衣角,眨巴着水汪汪的鹿眸,“赵总那么帅,那么强大,又对你死心塌地的,这样的男人哪儿去找啊。你不嫁他,你还想上天嫁玉帝啊?” 夏宛吟低敛长睫,继续叠衣服,“阿愿,我和赵先生,只是朋友。现在是,以后也是。” 许愿满目沮丧,“啊……你不喜欢他吗?一丁点都不喜欢吗?” “我承认,我每次见到他,都觉得心里很温暖,也很开心。” 夏宛吟微垂着头,声音轻轻的,“但是,我很清楚,那种感觉不是爱情,我只是觉得和他在一起很舒服,很亲切,忍不住想靠近他,依赖着他。” 闻言,许愿成了霜打的茄子,一下子就蔫吧了。 磕的cp,幻灭了!!! “赵先生喜欢我,眷顾我,我很感激他,但我们之间,只能到此为止了。” 夏宛吟将叠得板板正正的衣服摞在一起,规矩地放在旁边,眼神几分落寞,几分黯然,“恩情无法转化成爱情,而且,等我为暖暖和宋妈报仇,洗清冤屈后,我可能会离开盛都,去别的城市生活,不会再回来了。我和赵先生的缘分,也就算结束了。 因为我很在乎他,真心把他当朋友,所以我觉得远离他,才是真正对他好。” 许愿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却欲说还休。 她看着沙发上叠得过度整齐的衣服,想起她们在监狱里相依为命的日子,心口泛起酸涩的痛楚。 宛吟孤儿出身,在周家资助下才过了几年安稳的日子,她一直觉得亏欠别人的,加上又坐过牢,自信心被打得支离破碎,使得她内心有极强的不配得感,遇到感情问题,就把自己蜷缩在壳里,本能的只想逃避。 更不要说,她出来后又经历了丈夫的背叛,离婚闹得满城风雨。 想让她再接受一段新恋情,确实太困难了。 她不爱周淮之了,不等于,她完全从那段关系中走出来了。 可是赵廷序实在是难得的佳偶,她不想宛吟错过一个这么好的男人…… 许愿正愁闷着,突然,手机叮地一声响了。 一条微博热搜推送,跃上屏幕—— 【傅氏集团突传喜讯:总裁傅时京已与未婚妻定下婚期,预计下个月正式领证结婚。】 “哇靠,傅时京和那个韩小姐这么快就要领证了?我以为得明年呢!” 许愿吃惊地盯着屏幕,眼神狐疑,“话说,傅时京不会一次就中了吧,这么着急确定夫妻关系,该不会是韩紫棠怀上他的种了吧?” 第266章 要说抱歉吗? 像是被某种晦涩又尖锐的情绪,瞬间扼住了咽喉与心脏,夏宛吟单薄的肩微微震颤了一下,衣物在指间被骤然绞紧。 她深谙自己不该有这种异样的情绪,她也不能有。 可饶是她极力克制,仍然无济于事。 “啧啧啧……我以为,像傅时京这种传闻不近女色,以前都快跟赵廷序传绯闻了,我以为他一辈子都会结婚呢,最起码不会结的这么快。结果他没到三十就要成家了。” 许愿瞅着屏幕上的新闻,双臂抱胸摇了摇头,“真是未能免俗,以后这位韩小姐,怕是在盛都要变成一只横着走的母螃蟹了。” “傅家全家人都喜欢韩紫棠,他们又门当户对。” 夏宛吟神思回笼,继续叠衣服,只是怎么叠都叠得不像样,“娶她,是早晚的事,而且他们很般配,不是吗。” 许愿陪夏宛吟吃了简单的晚饭,不想打扰她休息,便早早离开了。 她刚一走,夏宛吟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四肢僵硬发麻,克制不住的颤栗。 抑郁症躯体化又犯了。 这几天,她加大的药量,本来已经得到控制,今晚不知怎么,又发作起来。 家里药吃完了,夏宛吟裹着厚厚的羽绒服,下楼打车直奔医院。 从药房领了药,她连水都来不及喝就吞服下了几颗,身子打着颤,闷着头,脚步飞快地往前走。 “哎呀!小心!” 一声闷响—— 夏宛吟一头撞在男人结实挺括的胸襟上,撞得她眼前昏黑,鼻尖涌上强烈的酸痛,泪花泌出通红的眼尾。 下一秒,她身子后仰,重重跌倒在地。 眼前,是一片刺目的冷白光,投摄入她眼底融成一团混沌的光影,一阵强烈的眩晕感后,便是头痛欲裂。 忽然,她瞳孔一缩。 那张五官立体昭彰,俊美冷峻的脸悬在她上方,随之一道阴沉暗影笼罩而下,铺满了她的视线。 “呵……又是这个没家教的死丫头,还真是出门没看黄历,冤家路窄!” 韩夫人瞅着躺在地上的夏宛吟,想起她抽自己那一巴掌,整整五天才彻底消肿,她气得恨不得上去朝她肚子狠狠踹两脚。 “好了妈,她又不是故意撞上来的。您别太刻薄了。”韩紫棠亲密地挽着傅时京的手臂,温声制止。 许是因为自己马上就要成为名正言顺的傅太太了,她心胸都宽大了不少。 而且,跟傅时京相处到现在,她算是看明白了,就不能把男人抓得太紧,逼得太死,那样反而会把他推远。不如温婉大度点,拿出副容人之姿,时京保不齐会对她另眼相看,甚至会因此对她心生怜惜。 傅时京面无表情地睨着躺在地上的夏宛吟,垂在身侧的大掌绷起青筋,一寸寸蜷紧,溢出薄唇的却是一声冷笑: “夏小姐是装瞎后遗症吗,走路还不看人?” 刻薄的嘲讽。 夏宛吟攥了攥手指,心口泛起细密的疼。 韩紫棠抿唇忍笑,眼底透出胜利者的神气活现。 韩夫人见未来女婿已然不把这个狠狠欺骗过他的女人放在心上了,于是一声蔑笑,愈发肆无忌惮: “真是装瞎让这个女人装出甜头了,这么宽一条走廊,她偏要一头撞在我女婿身上,她分明就是故意的!真是拙劣又下贱的招数,也不知道是不是跟她亲妈学的!” 韩紫棠:“妈,您别这么说,夏小姐是个孤儿……” 韩夫人继续吟唱:“嗤,原来是有娘生没娘养啊,难怪了。时京,你瞧瞧这种打小没好好接受过教育,早早就出来混社会的女人有多可怕,为了达到目的真是什么阴损下三烂的手段都使得出来!装瞎骗自己老公也就算了,你之前同情她,饶她一遭,她可倒好,不懂感恩,还蹬鼻子上脸利用你的善意,把你当猴儿耍!” 男人下颌线绷紧,凤眸漫开一缕暗红。 “要不是出了记者发布会那档事儿,这丫头还不知道要骗你多久,指不定还要怎么算计你呢!” “好啦妈,您少说两句吧,时京这段时间已经很累很烦了,您就不要让他想起不开心的事了。” 韩紫棠紧搂着男人硬邦邦的手臂,柔声催促,“时京,时间差不多了,咱们去拿检查报告吧?” “嗯。” 傅时京淡淡应了一声,迈开长腿,目视前方携着韩紫棠从夏宛吟身边掠过。 等三人走远了,她才吃力地坐起身,双手颤抖着把散落在地的药瓶一个个拾起来,放进塑料袋里。 她微湿的睫毛翕动,耳边,男人冷谑的声音萦绕不散。 看来,傅时京是恨透她了。 是无论怎样,都没办法原谅她的那种。 其实,夏宛吟从未期盼过得到他的原谅,傅时京怎么看待她,她根本不在乎。 那场大火,烧死了他最疼爱的妹妹,命运的齿轮残忍地从她脊背上碾过,她被迫与傅时京极致拉扯,狠狠纠缠。 如今,她复明的事被揭露,由于宋妈的死,令她不得已把计划提前,加快了和周淮之离婚的脚步。 现在,傅时京已经没什么能拿捏她的了,她更不用在意他的感受。 可若真不在乎,为什么这一次,她心口闷得像灌满了砂砾,沉甸甸的喘不上气。 失明是假的。 可他一次次玩命救她却是真的,若无他,她兴许走不到今天。 夏宛吟喉头发紧,手里的药瓶都捏得变了形。 她要跟他说一声“抱歉”吗? 可是,她又有什么错呢。 忍辱负重地报复渣男,为女儿报仇有错吗? 她被丈夫和闺蜜双双背叛,在监狱里被夺走女儿,连一丝骨灰,一点念想都没能留下…… 事到如今,有人跟她说一声“抱歉”吗?有人对她忏悔过吗? “夏小姐!” 这时,肖羿迅速奔赴到她身边,帮她捡地上的药,又将她搀扶起来,“您还好吗?脸色怎么这么差?” “我没事……只是有点低血糖。” 夏宛吟身子轻轻打颤,勉强站稳,“肖秘书,你怎么会……” “啊……我陪傅总过来的,刚刚远远看着像您,没想到还真是。” 肖羿目光闪烁,关切地问,“您来看病吗?哪里不舒服?” 夏宛吟摇了摇头,“你忙吧,我先回去了。” 肖羿仍然搀扶着她,明显感觉到她身体在颤抖,“您现在很虚弱,我实在不放心。我的车就在门外停着,我送您回去吧。” “不用了,我……”话音未落,夏宛吟视线昏昧,身体不自觉前倾。 “不行,我必须送您回去。”肖羿目光沉下来,变得很坚持。 “你们傅总……需要你在身边陪同,你突然不见了,又是跟我在一起,他会不高兴的。” 夏宛吟天生的操心命,哪怕自己再难受,也处处都替别人着想,“我不想让你为难。” “我虽然是傅总的秘书,但我首先是我自己。傅总怎么想是他的事,我心里对待人有我自己的一套衡量标准。” 肖羿不禁苦笑,“再说我们傅总什么性格您还不知道吗,他眼高于顶,目下无尘,要是他瞧不上眼的人我都不能接触,那我以后就只能跟动物说话了。” 夏宛吟无声地笑了笑,梨涡浅浅。 肖羿凝视着她的笑颜,想起她三年里在监狱中非人的遭遇,脏腑猛然缩紧,酸楚漫延。 三年前,这个女孩才二十三岁,今年她也才二十六。 他却只觉得,她已经把这辈子最难走的路,都走完了。 他不信她是个恶人,且由衷的希望,夏小姐以后,尽是坦途。 韩紫棠看完医生,拿到身体检查报告后,傅时京送韩家母女俩来到地下停车场。 “时京啊,今晚真的麻烦你啦。” 韩夫人笑得合不拢嘴,丈母娘看女婿怎么看怎么稀罕,“我们家紫棠打小身体就不大好,时常跑医院,后来出国留学一个人在那边也不知道好好照顾自己,我和他爸愁得不行。如今紫棠得了你这么好这么疼她的一位如意郎君,我和他爸以后也能对这个劳什子少操点儿心了。” 韩紫棠挽着男人,羞臊娇嗔,“哎呀,妈,你能不能别老在时京面前提我小时候的事啦,多难为情啊,时京该笑话我了……” 男人容色不辨情绪,眼神游离着。 韩夫人热情邀请,“时京啊,坐我们的车吧,路上还能跟紫棠说说话,这孩子啊粘你粘得紧,恨不得天天跟你腻歪在一块儿,你就多陪陪她吧。” 然而,傅时京却一动不动站着,毫无反应。 韩紫棠捏了捏他冰凉的大手,“时京?时京?” 傅时京晃了个神,看向她,“怎么了?” 韩紫棠嘟着红唇,娇嗔,“我母亲刚才跟你说话呢,你怎么没反应啊?” “抱歉,可能是有点累了。”傅时京随口敷衍。 韩紫棠紧咬唇内,眼底闪过一丝怨恼。 “二位,我还有事要去处理,就不送你们了。” 傅时京欲将手臂抽离,可韩紫棠却死死搂着不肯松手,哼哼唧唧地撒娇: “不嘛时京,你送我嘛,人家想跟你多呆一会儿……” 话音未落,男人敛眸,瞥着她,眼神一片幽冷。 韩紫棠心头一紧,被他不怒自威的目光震慑住了,只能不情不愿地缩回了手。 “不是身体不舒服吗,回去后,早点休息。晚安。” 说完,傅时京单手插在西裤口袋中,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 韩紫棠望着男人英挺的背影,唇内的肉都要咬烂了,只能不甘地钻入车内,狠狠摔上车门。 “怎么啦女儿?”韩夫人关心地问。 “您难道没看出来吗?时京的魂儿又被那个骚货给勾走了!”韩紫棠恨得直打哆嗦,眼眶通红。 韩夫人皱眉,“不会吧……我看时京对那个女人挺冷漠的,话说得也挺痕挺绝的,可见这把那个不知好歹的死丫头,是真的戳了时京的逆鳞了。哼,自作孽,活该!” “可是,您瞧刚才时京心不在焉的样子,明显心思还是在夏宛吟身上的!” “哎呀孩子,你是不是想太多,太敏感了?你下个月就要跟时京领证订婚了,这个节骨眼你可别跟时京闹,他的脾气你还没摸透吗?他吃软不吃硬,就是头顺毛驴,你得顺着他。不管怎么说,你都是尊贵无匹的财阀夫人,姓夏那个死丫头连个妾都算不上。失去了时京的偏袒,咱们韩家动动手指头,就能碾死她,你根本不用太在意。” 韩夫人拉过韩紫棠的手,低着嗓音,“眼下,当务之急是把婚前身体检查那关过了。傅家家风极严,且傅老爷子对嫁进傅家的女人都有很高的要求,不光要看背景,门第,还得看她身体状况如何,有没有遗传病史,会不会影响傅家下一代,有没有生育能力,能不能给傅家添丁,开枝散叶。” 韩紫棠精神瞬间变得紧张,掌心都在冒汗,“妈,我的身体情况您知道的……医生说,我的子宫壁已经很薄了,以后怕是极难怀孕。要是被傅家发现那岂不是就……” 当年,她在y国留学时不知检点,放荡无度,每天早晨都是在不同男人的床上醒来。 肚子里怀过两个杂种,都堕了。医生说她再想怀孕,机会堪比中六合彩。 不光如此,她还酗酒,染上了毒瘾。 后来,她实在作得太过,风言风语传到韩家夫妇耳朵里,韩夫人还亲自跑到y国去陪读了她一年多,照顾她的衣食起居。 可惜,她毫无收敛,甚至有时候她嗨了,针头都是韩夫人给拔的。 韩夫人目光一暗,幽幽地道:“妈知道,妈都打点好了,你的婚前身体检查一定是健健康康的,不会有任何问题。其他的你不用担心,只要你能顺利和傅家联姻,就是日后生不出又如何?傅时京就是跟你离婚,你也能分他一半身家,这可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韩紫棠若有所思地点头,可她打心里想跟傅时京白头偕老。 钱,他们韩家也不缺,她要的,是傅太太的头衔。 到时候,她要去夏宛吟面前耀武扬威,要放声嘲笑她的不自量力,她已经迫不及待想让那天到来。 第267章 为什么要骗我? 为了防止暴露家庭住址,夏宛吟只让肖羿送到小区大门外,执意要自己下车回家。 肖羿没再坚持,只目送她纤细又坚韧的背影离开,目光一深,摸出了怀中的手机。 夏宛吟光洁的额泌出细汗,气喘吁吁地回到家中。 她脊背倚靠着门,胸口剧烈地起伏,平复了好一会儿身体的不适感才有所缓解。 虽然身体不痛了,但心脏却像后知后觉。 传来细细密密的,紊乱不看的痛感,不至于要命,也不至于承受不住,但却无法忽视它的存在。 夏宛吟深汲了口气,低下头,慢慢弯下腰,手上装着药瓶的塑料袋被她抓得沙沙作响。 “傅时京……你恨我也好。我和你,就是两条平行线,本该一辈子都没有交集的。” 短暂的相交,注定也只能是痛苦的纠缠,不该存在的孽缘。 她拖着疲惫的身子,冲了个澡,换上干净的棉布睡裙,开着一盏落地台灯,坐在客厅里给自己点了份外卖。 她想起以前,晚上她饿了的时候,宋妈会亲手给她包虾仁馄饨,淋上香醋,撒上胡椒,简单的夜宵,却是她吃过的世上最好吃的东西。 以后,吃不到了。 夏宛吟鼻尖凝起酸涩,揉了揉眼眶。 这一顿吃完,她决心以后再也不吃馄饨了。 没过多久,馄饨面送到门口。 夏宛吟站起身,摸着饥肠辘辘的肚子走到门前。 就在她缓缓推开门的刹那,一只冷白宽厚的大手猛地扒住了门边,指尖泛白,手背覆着一层凸起的靛蓝青筋,蓄满了令人心悸的力量感。 夏宛吟瞳仁骤然一震! 幽幽暗暗中,男人线条冷硬的腕骨上,昂贵的钢带表冷光闪烁,蛰疼了她的眼眸,她心慌意乱,用力去关门,可门板却纹丝不动。 下一秒,傅时京高大峻拔的身形强势地挤了进来,携着的一身凛凉,整个将她裹挟。 “你怎么会……”夏宛吟身子惊颤。 男人眼底黑沉沉的戾气暗涌,嘭地一声关紧了门。 房间,不算狭小。 可夏宛吟却只觉整个空间,逼仄,又窒息。 她下意识往后缩,眼底的慌乱无处遁形,每一声心跳都仿佛清晰可闻。 傅时京周身紧绷得厉害,他眼眶撑得通红,锁住她晶亮如星的眼睛,一把攥住她的腕子,强势又急切地将她带进怀中。 两具身子相撞,她柔软,温暖,散发着沐浴后的馨香。 他坚挺,凌厉,雄浑,每一下粗沉的呼吸,他身体冷硬的棱角硌着她的肌肤,无形间仿佛能将她一点点割裂,碾碎。 “傅时京……你放开我。”夏宛吟头皮发紧,脸红耳热。 她宽松的棉睡裙里,只穿了内裤,没穿文胸…… 那两团水滴状的柔软,隔着薄薄一层布料,一次一次涌向他。 “这么多天过去了,夏宛吟,你就没什么要跟我解释的吗?”傅时京压抑的怨怒涌上来,正在上头,浑然不觉眼前一片云山雾罩下的诱人春色。 夏宛吟晦涩开口,“你不是都知道,都看见了吗。我没必要再和你解释什么。” 一阵漫长又压抑的沉默。 哪怕四周昏昧,可夏宛吟还是清楚地看到了,男人的眼尖,红得厉害。 “为什么要骗我。” 傅时京扣着她细腕的手微颤,优越的下颌线绷得极紧,“夏宛吟……为什么要骗我?” 憋了太多天,他快憋出了内伤。 问出口的刹那,他感到挤压在胸膛里的情绪,像泄洪了一般,止都止不住。 他想吞没她,想撕咬她,想给她拆吞入腹。 似乎,只有让他整个融入她身体里,再逃不了,再使不了那些折煞人的心思,他才安心,才解气。 “只要能达成目的,只要能让周淮之,让林云姿,让周家付出代价,我不在乎骗多少人,我也不在乎道德底线有多低。” 睡裙下,夏宛吟微微颤栗,仰头迎着他眼眸的目光,却无愧也无悔,“傅时京,我确实骗了你,但我也不止骗了你。只要是可能影响我复仇的人,我都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再说,我是个劳改犯啊,坐牢的人,哪个不是道德底线低到了极点呢?傅总聪明睿智,难道这个结果,不该在你的意料之中吗?” 这个女人,是懂得怎么气他的。 他要的,是她的愧疚,她对他的在意。 偏偏,他一样都看不到,一样都不占。 傅时京沙哑地诘问,满心的不甘,烫得他眼底猩红,“那赵廷序呢?他就那么让你信任?你就不怕他坏了你的复仇大计?” 夏宛吟看不了这双惊心动魄,却充斥着愤懑的眼睛,她别过脸: “赵先生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他有权有势,他是赵氏继承人,他能为你所用?” 傅时京大掌攫住她的下颌,掰正她的脸,逼着她和自己对视,“他有的,我没有吗?他能的,我不能吗?” 夏宛吟心尖一颤,攥紧十指。 他能,她知道,他无所不能。 肖羿连小区门都没进来,这么短的时间,却连她的具体住址都查得到。 可是,她对他,心里总是过不去那道坎。 傅时京救过她,她不可否认。傅时京伤过她,也历历在目。 他不稳定,他太嬗变。 她怕这一刻他为她豁出生死,下一刻又会将她的尊严狠狠踩在脚下。 “我救过你的命,我救过你一次又一次,如果没有我,你早就被周家玩死了!” 傅时京在暗中低吼,“就是这样也不值得你信任我一回吗?夏宛吟……你的心,是他妈铁打的吗?!” 夏宛吟心底深处,泛起疼来。 以前,她天真无邪,不懂算计,不懂手段。她全身心地为周家付出,把最柔软,最真挚的一颗心,双手捧到周淮之面前。 却又被他,毫不留情地撕得粉碎。 若这颗心再硬不起来,她还怎么活得下去,怎么告慰因为她而死的女儿和宋妈…… 可是,她也确实是骗了他,确实浪费了他的感情。 她敢做,就得敢当。 “对不起,傅时京。” 终于,夏宛吟敛眸,像不堪重负了似的,单薄的肩颓然一坠,“对不起,不该利用你的那一丝恻隐之心。对不起,不该眼睁睁看着你为我厮杀,我却像个缩进壳里的寄居蟹一样,胆怯地逃避,视而不见。 总之,对不起。” 傅时京胸膛剧烈地鼓胀,一股子苦涩又闷重的情绪蹿入咽喉,全是血腥味。 她罪不可恕,她是该谢罪。 可为什么,他却觉得那么刺耳,像在骂他一样。 “傅时京,唔……!” 夏宛吟还没反应过来,男人倏然大掌紧扣她的后腰,发狠地搂她入怀,混着滚烫呼吸的吻覆上她的唇,撬开她的齿关,深深勾缠,汲取,掠夺地吻着。 第268章 他在失控 傅时京五指收拢,隔着薄薄的睡衣,抓痛了她细腻的肌肤。 他俊容扎进她颤栗的眼眸,极致惊艳,这世上没有几个女人能够抵挡。 男人吻得急,吻得凶,津液交融。 夏宛吟被他压得细腰不断地往下弯,双腿颤得快要站不住,似不堪狂风骤雨的花枝。 她噙着泪呜咽,隐约吻到了他衣襟上飘入鼻息的,幽幽的女人艳香。 是韩紫棠身上的味道…… 她倏然眼尖泛红,胸口闷然,又羞愤,推着他肩的手攥成秀拳,小雨点似的,垂在傅时京绷紧的肩上。 捶得手都疼,却只换来他更深,更疯的吻。 傅时京凤眸愈发涣散,几乎忘情,大掌往上游弋,这才发现她里面完全真空,柔软的触感,霎时令他感官集聚,脑中却一片空白。 他掌心浸透热汗,也克制不住地起了反应。 他自律,禁欲,孤傲,自负可以掌控别人,掌控自己,掌控一切…… 可此时此刻,他分明感觉到—— 他在逐渐失控。 他觉得自己像一团烈火,焚烧自己,欲与她同归于尽…… 夏宛吟也感觉到了傅时京的变化,她瞳孔缩紧,惊惶,害怕,身体又在沉沦。 她整个人都懵怔了,在她怀里忸怩,分不清是挣扎,还是在与他一同震颤。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激烈的争吵声: “你是谁?你为什么会出现在宛吟姐姐家门口?你想干什么?!” 是宋湜的声音! 夏宛吟心脏猛地揪紧,她挣扎得愈发剧烈,不停地推搡着傅时京,却根本没用。 直到她被吻得头脑昏沉,近乎缺氧,傅时京肯反过来,抽离时,两人唇瓣,藕断丝连。 “门外的人,是谁?”男人哑声问,语气渐冷。 “和你没关系……”夏宛吟气喘吁吁,眼底水汽氤氲。 “呵……宛吟姐姐。” 傅时京仍然桎梏着她的细腰,薄唇却勾起戏谑的弧度,“有赵廷序那么个老的还不够,连小的,你也来者不拒?” 说出口,他抿唇,又后悔。 因为气恼,所以拈酸,因为拈酸,所以言辞都变得刻薄。 “随便你怎么想。”夏宛吟只觉他的话,像当头一盆冷水浇在她头上,她脸上的潮红都褪了去。 傅时京俊美无俦,但又实在恶劣。 门外,宋湜心中警铃大作,疯狂敲门:“宛吟姐姐!你怎么样?!快回答我!” 肖羿脸一沉,挡在他面前,“宋先生,请你冷静点不要再闹了,夏小姐正和我们傅总在一起,不会有任何事。” “你认得我?” 宋湜猛地一怔,随即瞠目,“傅总……傅时京?!” 肖羿笑了笑,“对,傅氏财团总裁,傅时京。” 本以为,这赫赫大名能把这小子给唬住,让他知难而退,让他颤抖。 结果,下一秒—— “傅时京……我去他大爷的!三更半夜私闯民宅,仗势欺人,欺负独居小姑娘!” 宋湜怒不可遏,更大力地敲门,像敲登门鼓,“傅时京!你给我滚出来!再不出来我马上报警,告你耍流氓,私闯民宅!!” 肖羿一口老血差点没吐出来! 竟然要告傅总,这小子真特么有刚,不愧是宋妈的儿子。 话音未落,房门骤然推开,推了宋湜一个趔趄。 傅时京高大昂藏的身形如山岳般站在他面前,阴沉暗影将他笼罩,令他窒息。 宋湜抿白了唇,心脏像按下暂停键。 这是他第一次亲眼见到傅时京本人,且还是如此的近距离,那不可一世的上位者气场,令他望而生畏。顶尖财阀与普通人之间隔着的云泥之别,在这一刻,彻底具象化。 “你是,宋子瑜的儿子?”傅时京高出他一个头,居高临下地睨着他。 宋湜定住心神,“我是,怎么了?” “你母亲救了你。” 说完,男人看都不再看他一眼,携着寒意从他身边擦过。 肖羿回头往门内张望了一下,随即迅速跟了上去。 “宛吟姐姐!” 宋湜掌心捏了把冷汗,立刻冲进门内。 客厅里,夏宛吟双臂抱在胸前,眸光空洞地坐在沙发上,完全没有听见他的呼唤。 “宛吟姐姐,你没事吧?” 宋湜心焦地走到她面前,“傅时京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你家?他来干什么?威胁你?欺负……” 他目光一顿,定格在夏宛吟红肿的唇瓣上。 他瞬间意识到了什么,喉咙被艰涩的情绪堵住,喘不上气来。 迈巴赫徐徐驶出小区大门。 肖羿边开车边吐槽,“那个姓宋的小子也真是够呛,对您也太失礼了。您给他母亲送了那么大一个花圈,还亲手写了挽联。您跟他母亲非亲非故,却能做到这个程度,要知道放眼整个盛都都没第二人能有这个待遇。真是枉费了您一番心意。” “他那个样子,显然是知道我和夏宛吟之间的恩怨。” 后视镜里,傅时京凤眸瞥向窗外,抬起手,指腹悄然抹过红润的唇瓣,“罢了,看在他母亲的份儿上,我不想计较了。” “您宽宏大量,您宰相肚子里能撑船。” 肖羿看向后视镜,将一只手往后伸向傅时京,“对了傅总,这是我帮夏小姐捡东西的时候,偷留的一瓶药。” 傅时京眉宇微凝,接过药瓶,盯着上面的字: “文拉法辛?这是什么药?” “我查过了,这是治疗抑郁症的药。” 肖羿攥紧了方向盘,神情有些凝重,“而且,是重度抑郁症且伴随严重躯体化的患者才会用到,一般的抑郁症,都用不着吃。” 第269章 两道疤痕 傅时京原本慵懒半阖的狭眸倏然一睁,修韧的指尖骤然捏紧。 他拧开药瓶,倒出了一颗药,借着灯光细细查看。 随即,他微颤的大掌探入西装里怀,摸出一只小小的塑封袋,里面放着的,是那次他在记者发布会现场拾到的药片。 两者,一模一样。 肖羿不禁面露忧色,“傅总,看样子,夏小姐不光有心脉受损的问题,她还有很严重的抑郁症啊,抑郁症躯体化是很可怕的啊。那个谁谁,那个影视巨星,不就是因为忍受不了抑郁症的折磨跳楼自杀的吗?” 后排,一阵缄默。 “您想想,夏小姐在监狱里的三年都经历了什么?被犯人欺负,被狱警霸凌,又和女儿生离,后来还一度失明。她能活着从里面走出来,真的已经是奇迹,换别人,早一根绳吊死了。” 肖羿急于为夏宛吟说话,脱口而出,“您忘了?三年前六小姐过世,您也一度抑郁走不出来,那时候您还……” 他脊背僵住,欲言又止。 突然,想抽自己一嘴巴。 真是言多必失! “如果,当年小瑶的案子,她不是事故责任人,那她就不会入狱,也就不会落得现在这个下场。” 果然,傅时京深瞳幽暗,敛下长睫,遮住眼底苦痛到破碎的光,下颌线一寸寸绞紧,“说到底,这是她的命。” 他留有夏宛吟肌肤余温的右手覆在左腕上,冰冷的腕表下,是两道深入肌理,狭长狰狞的疤痕。 第一道,是父亲过世后,他用刀子割上去的。 这么多年,每想起离世的父亲,他都痛苦不堪,他始终认为父亲的死亡,自己有无法逃避的责任。 往后无数个夜晚,傅时京辗转失眠,无数次在脑海中复盘那起残酷的绑架案,无数次寻求自己和父亲能够双双获救的方法,在内耗和折磨中,他曾一度患上重度抑郁。 漫漫长夜,他睁着通红的眼睛,直到天明,泪水洇湿枕头。 如果当年,他没有去参加冬令营多好,那样就不会被绑匪掳走,不被绑架,父亲就不会以身入局去救他,以自己为人质换他一条活路,如果不去救他…… 就不会被绑匪撕票了。 父亲出殡那天,为了不引起更大的舆论风暴,爷爷不许他出席葬礼,不许他作为二房唯一的孩子,送父亲最后一程。 傅时京知道,因为爷爷忌恨他,恨他害死了他膝下最成器,最出息的儿子。 所以哪怕是血肉至亲,他也不配再站在父亲面前。 而这个傅家,恨他的又岂止傅老爷子。 他母亲就不恨他吗? 她只是无法对亲生儿子,宣泄愤怒与痛苦罢了。 而这第二道,是在傅小六过世后。 他悲恸万分,独自坐在书房里抽烟,用酒精麻痹痛苦,刀子是什么时候割在腕上的,他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若不是被肖羿及时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傅时京阖上漫上血丝的眼睛,五指缓缓蜷起,将掌心的药片捏成齑粉。 脑海中,女人盈着清泪的杏眸,浮上红潮的双颊,又是畏惧,又是忍不住沉迷的眼神…… 一丝一缕,缠得他心头颤抖,克制不住。 这时,肖羿的手机发出震动,他立刻按下接听键。 “好,知道了。” 肖羿目光一沉,看向后视镜中男人苍白的俊脸,“傅总,查到在狱中朝夏小姐下手的人是谁了。” “谁?”傅时京思潮起伏,声线沙哑。 “是那个叫王菡的狱警。” 肖羿牙关紧咬,“咱们的人在里面仔细地调查过,里面有犯人说,那个女的不止一次针对夏小姐了,下手极其粗暴,有时候连她们做犯人的都看不下去,但也都是敢怒不敢言。” 男人眉宇冷郁,“你确定是她吗?我听说里面有些狱警,就是喜欢利用职务之便,虐待犯人,已经屡见不鲜了。” “您说的是,但我把这个女人查了个底儿朝天,发现她竟然在盛都的富人区有一套复式房产,二百多平。那里一套房好几百万,她一个月工资才四五千,家境极其一般。她拿什么买那个房子。” 肖羿一声冷笑,“更有意思的,是这个女人还没拿自己的名字买房子,而是拿她弟弟的名字买的,这不是掩人耳目,是什么?” 傅时京俊容如覆寒霜,“还调查出了什么?” “还有一个,细思极恐的细节。” 肖羿深吸了口气,“那个犯人有一次,无意间看到,王菡往夏小姐的饮食里下了药。” 傅时京呼吸发紧,挺拔的脊背骤然前倾,“下药?” “是,她清楚看到的,当时吓了一跳,暗自替夏小姐捏了把汗,她想跟她讲,可是她又怕被狱警报复,针对,过不了安生日子,所以只能装作没看见,眼睁睁看着不知情的夏小姐把掺了药的饭吃了下去。” 傅时京凤眸蒙上浓重的晦暗,薄唇抿得煞白,低沉开口: “夏宛吟吃了药,有什么不良反应吗?” “那个人说,夏小姐当时身体没什么大问题,只是偶尔头晕恶心,她也只以为是产后过度劳累所致。可是没过多久,她的女儿的身体就出现了问题,呼吸变得吃力,就像脏器衰竭一样,整张小脸都憋成了紫色。” 肖羿越说,下颌线绷得越紧,“夏小姐服了药,她没大碍,伤到的却是孩子。可见打一开始,背后的人就是冲着她孩子来的,就是要弄死她的女儿! 孩子每天喝母亲的奶水,药物八成是通过奶水喂到了孩子口中……妈的,真是够歹毒的!这要不是下手的时候被人看到的,累死都查不出头绪来!” 傅时京瞳孔渐渐涣散,像被击中了灵魂一般,身躯滞重地往后靠。 他强压着胸口翻涌的情绪,压得脏腑钝痛,朝着四肢蔓延而去。 “傅总,现在已经查到了动手的人是谁。如果只是殴打,可以说是个人行为,但下毒,这明摆着就是有人指使。” 肖羿试探地问,“您……还要继续查下去吗?” “我说过,除了我,没人能动夏宛吟。” 沉默了半晌,傅时京闭上眼睛,捏得指骨咯咯作响,“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坏了我规矩的人,都要受到惩罚。” …… 翌日,傍晚时分。 柳淑玉在周淮之以及律师的陪伴下走出了看守所的大门。 这个女人,受了一个多礼拜的折磨,终于成功被保释出来了。 为了避嫌,男宠华旸没有尾随在侧。 既然在公众前露了屁股,那以后就没必要再露脸了。毕竟只要一见到他,大家满脑子都是他和柳淑玉翻云覆雨,不知天地为何物的画面。 他们一出现,一群记者蜂拥而上,将他们团团包围。 曾经在人前高张艳帜的周夫人,一见记者就像耗子见了猫,拱肩缩背,颤颤巍巍地往周淮之怀里躲,连头都抬不起来。 她穿着一身朴素的黑衣服,脸上戴着口罩,一概首饰都无,不施脂粉,两鬓斑白也没有半点修饰。 哪里像个保养得宜的贵妇,完全就是个落魄潦倒的小老太太了。 而这一切,都是周淮之的主意。 这些年,他科技领域没怎么精进,倒是在这些虚张声势的表面功夫上特别下功夫,可以说是老母猪戴胸罩一套又一套。 他要的,就是这种强烈的反差感—— 曾经神气活现的贵妇,在看守所呆了一阵子出来,就被磋磨得人不人,鬼不鬼了。如此一来,就可以转移公众视线,让媒体揣测周夫人在里面到底经历了什么,是不是被寻衅逼供了,是不是遭遇了不公对待,是不是被警察给欺压了。 这样,可以博得公众一波同情,也是种洗白的手段。 “周夫人!对于您串通盛都博物馆馆长倒卖国家文物一事,您有什么要说的吗?!” “在这件事上,我母亲也是受害者,不然她也不会这么快就被保释出来。” 周淮之神情严肃地揽着柳淑玉颤抖的肩,“我们之前并不知道那些字画是文物,是那个馆长私下联系了我的母亲,说想要出手。我母亲也是爱宝心切,不明就里的她看着喜欢才画大价钱买下来的,完全是出于个人收藏的目的,并无倒卖一说!而且事发之后,我们周家第一时间和博物馆取得了联系,把所有的文物都悉数奉还,分文未取,我们被骗产生的损失初步估计达到上亿,但我们就当花钱买个教训,不想计较了,当破财免灾了。” 与此同时,许愿和宋湜正在夏宛吟家里陪她涮火锅,三人边吃饭边盯着ipad上的直播。 “呵呵,周淮之这是把左脸皮撕下来贴特么右脸上了吧。一边厚脸皮一边不要脸,把鸡鸣狗盗说成了破财免灾,他这无耻得够标新立异的了。”许愿贝齿狠狠咀嚼着肉片。 夏宛吟眸色清冽,捏紧了手中的筷子,“周淮之巧舌如簧,功力见长了,我记得他刚当上总裁的时候,开会时还会紧张,面对记者的采访还会结结巴巴的,经常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许愿冷嗤,“跟林云姿那个臭婊鬼混在一起,狼狈为奸,沆瀣一气,他能学着什么好,都特么快给他带阴沟里去了!” 宋湜拿起公筷为夏宛吟夹了她喜欢吃的虾滑,漫不经心地说了句: “渣男的舌头,不是用在女人身上,就是用在女人身上。” 突然,空气安静。 夏宛吟霎时红了脸:“……” “不是,小宋弟弟,你刚才车速挺快啊,给姐姐们干高速上来了。”许愿哭笑不得。 “抱歉……我说错话了。”宋湜难为情地挠了挠头。 “没说错,说的很对。” 夏宛吟垂眸,语气淡凉,“下面不好用,可不就得用上面了吗。” 许愿,宋湜:“…………” 车又提速了。 就在这时,柳淑玉当着所有人的面前,缓缓摘下了口罩—— 露出的脸被打得鼻青脸肿,没了门牙的嘴巴说话都漏风。 “卧槽!这个老妖婆是不是在看守所里挨揍了?!” 许愿兴奋得拍手叫好,“哈哈哈哈……真不知道是哪位女侠如此行侠仗义,痛打落水狗,她要哪天放出来了我高低要请她喝一顿大酒!” 宋湜紧锁着屏幕中柳淑玉狼狈的脸,双手在桌下攥成铁块般的拳,蓄满了仇恨的力道。 夏宛吟怔愣了一下,陷入深思。 虽然柳淑玉进了看守所,但不管怎么说,她都是周氏集团的总裁夫人,若没有点能耐背景,里面的人未必敢轻易动她。 所以,是谁? 是谁在暗中帮她出了一口恶气? 赵先生吗? 可赵家二少爷和四少都是公检法的人,贸然做这种动作,一旦被抓住把柄,整个赵家都会被牵连,代价太大。且赵家家风很正,他们就是报复,也会光明正大,也会坦荡磊落。 在黑暗中,伺机而动,狠狠撕咬。 这不像赵家做派,倒有点像…… 夏宛吟长睫震颤,想起昨夜,那凶戾,又不失缠绵的深吻。 那种沉沦其中的晕眩感,她到现在还没完全抽离。 太魅惑,也太致命。 她心乱如麻,用尽全力抚平心湖间那一丝涟漪。 觊觎一个有未婚妻的男人,是错。觊觎一个即将结婚,又隔着深仇大恨的男人,更是大错特错。 “各位,你们都看到了,我母亲这些日子来在这里都经历了什么,想必不用我多说了吧。” 周淮之满目愤懑,厉声控诉,“且不说我母亲是被冤枉的,是被奸人陷害。退一万步,就算他有错,警方就能在证据不足的情况下,对她寻衅逼供,屈打成招吗?这盛都的天难道是黑的吗?!” 闪光灯噼里啪啦地闪烁不休。 众人议论纷纷,看着周夫人的目光变得复杂起来。 周淮之心中自鸣得意,觉得自己这一波转移视线,是下了一招好棋。 他母亲的案子,是赵星栩受理的,媒体想必很快就会披露出来。到时候赵星栩就有了滥用职权的嫌疑。 就算弄不臭他,也要好好膈应他一番。 得罪他的人,不管是谁,他一定要不择手段的还回去,谁也别想小瞧了他周淮之! 突然,他莫名地觉得,有点心慌。 总觉得,有双锐利的眼睛在暗中,冷冷地窥伺着他。 第270章 你敢发誓吗? “妈的……周淮之这个渣狗!” 许愿立刻就察觉到了周淮之阴险的用意,心系着赵星栩,连吃肉的胃口都没了,“他这是在转移公众视线,暗戳戳地往警方身上泼黑水,引导舆论猜测是警方在公报私仇,寻衅逼供! 老妖婆的案子是赵警官审理的,一旦被曝光出去,赵二少的声誉会受影响的,真是坏得冒脓的纯畜生!” 宋湜忙安慰,“许愿姐姐,你别太紧张了。现在的记者不像以前了,写假新闻是要被口诛笔伐,吊销记者证,甚至触犯刑法的。赵警官清者自清,外面的人乱传,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闻言,许愿表情凝固,俏丽的小脸一寸寸褪去了血色。 阴暗的,痛苦的记忆,如潮水来袭。 宋湜口中说的,就是曾经的自己。 可是,不同的是—— 她这个唯一讲真话的记者,却被同行倾轧,被强权欺辱,最终把她扔进了监狱。 没有人比她更清楚,众口铄金,积毁销骨的滋味。 这些所谓的“无冕之王”,有些不过是为了利益不择手段,颠倒黑白,官方的唇舌,财阀的工具。 “许愿姐姐,你还好吗?你脸色突然好差。”宋湜心思细腻,立刻察觉到了她的不对。 “没事没事!吃肉吃肉!”许愿强颜欢笑,大口吃肉,却味同嚼蜡。 夏宛吟一瞬不瞬地盯着屏幕。 突然,她瞳仁微颤。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看错了,就在闪光灯闪烁的瞬间,她敏锐地捕捉到了一对熟悉又明亮的眼睛。 那个清瘦的女人,一身黑色运动装,戴着鸭舌帽和黑口罩,一声不吭地混在人群里。 是她吗…… 怎么会是她呢? 夏宛吟用力眨了眨眼睛,刚想看得更清楚些,镜头又切到了周淮之脸上。 “周夫人,关于不雅视频的事,您有什么想说的吗?”记者总想从周家挖猛料,老是逮着那次记者发布会的事不放。 “周董常年卧病在床,处于植物人状态。但即便如此,你们还是在婚姻存续期的,周夫人你的行为不就是婚内出轨吗?” 柳淑玉慌忙把口罩又戴了回去,恨得化身鸵鸟把头扎在地里。 周淮之满腹都是对水性杨花母亲的怨恨,恨得快把牙齿咬碎,却只能极力帮她澄清: “各位,我之前已经不止一次说了,视频全都是ai制作的,全部都是伪造,就是为了污蔑,抹黑我们周家!这是我最后一次澄清,以后再有谁乱传,我会一纸律师函送到他手里!” 突然,人群中,一道凛冽的女声传来: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前妻在造你和你母亲的黄谣了?” 不轻不重,兵不血刃的清冷。 夏宛吟乌黑的瞳骤然一涨,霍然起身,难以置信地锁紧屏幕! “宛吟,你怎么啦?”许愿和宋湜被她的反应吓了一跳。 周淮之眉宇拧起,阴冷的视线横扫人群。可人太多,周围太嘈杂,他一时竟找不到刚才说话的人是谁。 记者们又来了兴致,纷纷诘问:“周总,您前妻是在造谣污蔑你吗?” “您二位之间是发生了什么不愉快的事吗?无缘无故夏小姐为什么要这么做?” 周淮之一股怒火蹿上来,灼烧脏腑,强自隐忍: “这是我的私事,无可奉告。我只想说,清者自清。” “那你敢发誓吗?” 那道女声又出现了,语气透着一丝冰冷的嘲讽,“如果视频里的一切不是假的,那你就天打雷劈,横死街头,断子绝孙。你敢吗?” 是她! 夏宛吟身子震颤,突突直跳的额角泌出一片细碎的汗珠,凝成一股,顺着脸颊缓缓流下。 她为什么会在那里? 她到底想干什么? 周淮之眼神闪烁,但他不上套,反而摆出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 “这位记者朋友,我说了,清者自清。我不知道你按的什么心,但我跟你无冤无仇,你没必要下这么狠的诅咒吧?身为官方记者,你不觉得自己言行有失吗?” 那人沉默。 “周总,您既然已经和林小姐确认了关系,那么是不是说明二位好事将近了?”其他记者问。 提及林云姿,始终严厉的周淮之终于展露出一丝笑意,好脾气地道: “现在我们都很忙,若有好消息,会第一时间……”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猝不及防,冲到他面前。 下一秒,周淮之感到下腹一阵恐怖的冰凉,随即便是钻心刺骨的痛感,迅速传遍四肢百骸! 他错愕地瞠目,平稳的呼吸渐渐粗重,缓缓低下头—— 一把闪烁寒芒的白刃,半截没入他腹中,汩汩往外涌的鲜血将白衬衫染红了一大片! 周淮之苍白的唇颤抖不止,他再度抬眼,惊恐地盯着眼前这双漂亮却毫无情绪的眼睛,脑中一片空白,趔趄着往后退了一步。 场面太乱,距离太近,是以此刻正在发生什么,周围的人根本没反应过来! “渣狗,死吧你。” 旋即,她将红刀子从男人腹中猛地抽出,转身迅速离去。 “呃……”周淮之发出痛苦的呻吟,手捂在冒血的伤口,脸色煞白,温热的血顺着指缝不断地往外涌。 “啊!淮之你怎么了?你怎么流了这么多血?!”柳淑玉这才发现他身上的血,惊惶大叫。 周淮之晃了晃,目光逐渐涣散,“妈……我是不是……要死了……” 随即,他白眼上翻,身躯沉重地往下坠去。 众人哗然,齐刷刷地往后退,闪光灯却比刚才更加疯狂地闪烁。 “啊啊啊!我儿子被人拿刀捅了!是刚才那个人!!” 柳淑玉搂着不省人事的周淮之,又哭又叫,彻底慌了,“都别拍了!快去叫警察!快去叫救护车!!” 屏幕外的三人,震惊地注视着刚才发生的一幕,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卧槽……刚才,周淮之是被人拿刀捅了吗?”许愿揉了揉眼睛。 虽然她觉得周淮之该死,但是,这也太突然了! “呵,言出法随,周淮之这是被天降正义了。”宋湜捏紧了拳头,比看任何爽片都觉得爽。 夏宛吟脸上褪尽了血色,她一颤,跌坐回椅子上。 就在这时,赵星栩的电话打了过来。 第271章 为妹妹出气 “宛吟姐姐,你来电话了,是赵警官。”宋湜见夏宛吟僵怔着,一头雾水。 夏宛吟晃了个神,拿起手机,指尖却颤得厉害。 “哈哈哈……报应,真他妈的报应!也不知道是哪位天使姐姐为宛吟你出了这口恶气!” 许愿拍桌叫好,可仍然不解气,“只是周淮之要就这么死了,真是太便宜他了!” 周淮之在看守所门前被袭,发生了这么大事,直播只能立刻中断。 夏宛吟强自定住心神,将手机贴在耳畔,声音涩哑: “赵警官,是化验结果出来了吗?” “是。” 赵星栩顿了顿,低声道,“夏小姐,电话里不方便说,今晚你方便来我家里一趟吗?可以把许小姐一起带上,你们两姐妹在一块,你也能自在一点。” 夏宛吟深谙他的用意,怕是这件事非同小可,于是立刻应下: “好,那请赵警官把你家的地址发给我,我一会儿就和阿愿过去。” “倚澜山邸,导航就可以,很好找。” 夏宛吟美微瞠,倒吸了口气。 她以为赵星栩现在一定是脱离父母单独出来住了,没想到他一杆子给她支到赵家本家去了! 倚澜山邸,价值近百亿,依山傍水的顶级豪宅。整个盛都谁人不知,那是赵氏家族的宅邸。 “我和大哥现在都在家呢,快点过来,等你。” 不等夏宛吟回应,赵星栩就挂断了电话。 “宛吟,dna比对结果怎么样啊?赵警官他说什么?”许愿迫不及待地问。 夏宛吟敛眸,目光错杂,“恐怕事情非同小可,赵警官让咱们去他家找他,见面细谈。” 宋湜立刻起身,“他家在哪儿?我送你们过去。” “倚澜山邸。” “我嘞个擦!误闯天家啊!”许愿瞪大了水灵灵的鹿眸。 …… 周淮之当场被刺,看守所内的警方迅速出动,在现场及周围展开地毯式的追踪。 趁乱迅速逃离后,黑衣人摘下口罩和帽子扔进路边草丛,露出的,是夏映薇一张苍白清瘦,布满汗水的昳丽脸庞。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借着路灯冰冷的灯光,她低下头,止不住颤抖的手上沾满鲜血,掌心仍死死握着那把行凶的匕首。 然而,她涌入脑海中的第一个念头,竟然不是惊慌失措。 而是,恶心。 全都是周淮之的血,太脏,太恶心了! 但下一秒,夏映薇被汗水浸透的脸庞,又缓缓形成一抹欣慰的笑容,甚至身体里,热血沸腾。 她不后悔这么做。 她只后悔,为什么没能多捅周淮之几刀,好好为宛吟出一口恶气! 为此,粉身碎骨,万劫不复,又能怎样? 一日是姐妹,终生是姐妹。 闹掰了也是姐妹,别人想欺负,休想! “快去那边找找!这周围地广人稀,又没公共交通,很难迅速从这里逃走,估计就埋伏在附近!” “每一个路人都要上前仔细排查,千万不要疏漏!” 警察的声音接连传过来! 夏映薇霎时惊意骤起,如芒在背,她极力让自己保持冷静,环视四周,竟然找不到一个藏身之处。 此刻,她身上,手上,全都是血,被警方逮到,死路一条。 突然,夏映薇目光一顿—— 前方不远处,一辆打着双闪的黑色宾利停靠在路边。 她脑中灵光一触,飞速跑过去,拉开车门,像只敏捷的小野猫,整个人扑进了车内。 也扑进了一个男人温热的胸膛里。 男人低眉,目光沉沉地凝着夏映薇紧张到煞白的小脸,还有那双像误入丛林的麋鹿,惊惶与茫然交织的眼眸。 “少爷!您……”开车的特助一脸惊愕。 夏映薇贝齿紧咬,手灵活反转,带血的弹簧刀眨眼睛抵在了男人凸起的喉结上。 “喂!小姐!法治社会,杀人偿命,你不要乱来啊!”特助吓得魂飞魄散。 “不许叫!不许动!再叫一声割断你们少爷的喉咙!” 夏映薇握着刀柄的手颤得厉害,强迫自己凶狠起来,“我已经杀一个了,不怕再多你们少爷一个!” “你——!”特助惊骇交加,又不敢轻举妄动。 “小姐,可以把刀往下挪半寸吗?有点不舒服。”男人欲笑不笑,上身仍然坐得笔挺,看着扑在自己怀里的女人。 他双手缓缓举起,不像投向,倒像不愿趁人之危的正人君子。 夏映薇长睫飞闪,与他四目相交,剧烈的心跳在静谧的车厢里显得那样突兀。 隔着挺括考究的西装,男人紧致匀称的肌理,透着克制的张力,伴随起伏的呼吸一下一下贴近她的胸膛。 夏映薇瞳仁颤了颤,气息乱了节奏。 她莫名的觉得,眼前这个男人有些眼熟。尤其是他说话的声音…… 就在她怔松之际,男人眉眼一沉,大掌骤然扣上她的后脑上,结实的长臂环上她的细腰将她圈在怀里,胸口肌肉顺势收紧,给了她一个安全感和占有欲双双拉满的拥抱。 “你……”夏映薇小脸埋在他颈侧,瞳仁惊颤。 “别动,有警察过来了。”男人低嗓,气息沉稳。 明明看上去非常的冷静,可夏映薇却清晰地感觉到,他的心跳,一下比一下强烈。 她抿起绯唇,芙颊发烫,又不敢轻举妄动。 咚咚咚—— 敲击车窗的声音响起,夏映薇呼吸一窒,心跳读秒。 车窗徐徐落下,落了一半。 男人修长干净的大手覆上夏映薇的后脑上,温柔地爱抚着,锐利的眸子瞥向窗外: “有什么事吗?” 窗外的便衣警察亮出证件,目光往车厢里紧着试探,“不好意思,请问您在这附近有没有看到一个穿黑衣服的人?” 男人眉心笼上躁郁,语气透着不悦,“没看到。” 特助阴阳怪气,“警察同志,你们这大晚上的搞突袭也太吓人了吧?我们老板合理合法和女朋友约会,被你们搞得跟扫黄打非似的。用不用把身份证给你们瞅瞅啊?” 便衣警察:“那麻烦了。” 特助呸了一声,os:妈的,贱嘴欠抽!! 完蛋! 夏映薇心脏在胸腔里翻着个扑棱,她紧闭双眼,身子在男人怀里轻颤。 第272章 加个好友吧 男人低笑,温热的唇附在她耳边,“宝贝,别怕,小插曲而已。” 随即,他吩咐特助:“把证件给他。” “是,少爷。”特助撇了撇嘴,从怀中摸出钱夹,抽出证件,递给警察。 警察接过,仔细查看,并和眼前这个五官俊秀出众的男人进行比对。 “谢鹤行……谢……” 警察陡然一惊,“你难道是谢家的……” 夏映薇瞳仁深缩。 谢家? 难道,是和江家世交的谢氏家族? 他是谢家的谁?谢老爷子的一双儿女,她都见过的,这位她一点印象都没有啊。 “我是谢家人。” 谢鹤行微勾唇角,轻抚夏映薇柔顺的头发,捏了捏她的小颈子,“警察先生,查完了吗?我们可以走了吗?” “可以了可以了,您请便。”警察忙将证件还回去,还敬了个礼。 车窗徐徐上升,一片黑暗,什么都看不见了。 宾利不紧不慢地离开,很快从夜色中消失。 “好了,夏小姐,你安全了。”谢鹤行拍了拍她的脊背,手臂仍然搂着她的后腰,没有松开分毫。 “你……认识我?!”夏映薇美眸一瞠,慌乱从他身上离开。 “当然。” 谢鹤行怀中空了,他暗中攥了攥手指,眉眼柔和,却有几分失落的意味,“我知道,你是江家三少爷的太太。” “啊……”夏映薇长睫翕动,一阵酸涩,涌上心头。 除了江家人,在外,有几个知道她是江太太。 她只是个拿不上台面的隐婚妻子,只是江家没有一丁点面子的透明人。 但是,眼前这个男人,素未谋面,竟然记得她。 谢鹤行声色温沉,“有一年,江家二哥忌日,我们家也去扫墓,我远远的,见过你一次。” “原来是这样……” 夏映薇凝着他漂亮的五官,突然后知后觉,“啊”地一声叫了出来,“你你你……你是……你是神祗?! 你是《暗夜回响》全球总冠军神祗对不对?!” “对,我是神祗。”谢鹤行蹙眉失笑。 虽然被她认出来,还是挺开心的,但开心里多少偷着些无奈和不甘。 他希望,她认识他,是因为他是谢鹤行,而非天下第一的“神祗”。 “啊啊啊!神祗我好崇拜你!你在我心里就是真神!” 夏映薇激动得双眸发亮,完全化身小迷妹,什么烦心事都抛在了脑后。 她刚想跟他握手,想起自己满手的血,她手足无措地把手背到身后,羞赧地红了脸,“我很喜欢玩儿《暗夜回响》,你的每一场比赛我都有看,反复观摩,逐帧学习。” “真的?”谢鹤行弯眸。 “嗯嗯!”夏映薇疯狂点头。 “那,加个好友?” 夏映薇激动的手在背后反复擦拭,刚要掏出手机,谢鹤行倏然倾身,凑近她汗水莹莹的俏脸: “不过,前提是,你得告诉我,在你身上发生了什么?你为什么要劫持我?” 两张脸离得很近,鼻息纠缠。 夏映薇攥紧手机,掌心冒汗,眼底掠过一丝躲闪之色。 就在这时,手机陡然发出震动。 她别过脸,低头瞧了一眼,屏幕上“烂狗”两个字扎入眼底。 她胸口闷得发慌,把手机扣了过去。 那夜,玻璃花房被毁,明明受了伤害的人是她,明明受了天大委屈的人是她,江彧却把她丢到床上,一次一次,水乳交融,折磨了她一整夜,欲火焚烧,直到天明。 第二天一早,男人一声不响地离开。 她躺在床上,发起了高烧,烧得稀里糊涂,浑身发冷,喉咙干痛得像要裂开,要不是小岑进来送餐食,她就是烧死了也不会有人发现。 她从高烧,到痊愈,江彧没回来看过她一次,连一通慰问的电话都没有。 可是,她已经不会因此而心痛了。 她的心啊,都被他一次次挖空了,空心,怎么会痛呢。 “接吧,我不出声。”谢鹤行目视前方,手却在暗中蜷起。 “谢少,你会报警吗?”夏映薇低着头,倏然闷声问。 “如果我想,刚才,我就会把你交出去。” 男人温声笑,眯起星眸,“不过,你真杀人了吗?” 夏映薇握着弹簧刀,长睫簌簌颤栗,“我不知道。” “不用害怕,一切总有办法解决的。” 谢鹤行沉默了半晌,从怀中摸出手机,“加个好友吧。” “不必了。” 夏映薇轻轻喘了口气,摇了摇头,“你是站在世界之巅的天才,是不可超越的神。你就站在你的神坛上就好,不用走下来,和我这个不起眼的小玩家交朋友。 能见到你的真人,我就很开心了。” 她似乎天生就好崇拜,也是真的自卑。 她之所以能在不做人的江彧身边呆这么久,恐怕也是因为,她心里暗自崇拜着他。 谢鹤行是她欣赏的神。 而江彧,是拉她出泥淖,是给她活下去希望的神。 爱情破碎了,但,恩情仍在。 如果没有江彧,她早已被那个充斥着权色交易,阴暗扭曲的圈子,给啃得连渣都不剩了。 谢鹤行胸腔起落了下,声色低哑,“好,我尊重你的选择。” …… 夏宛吟和许愿准时来到倚澜山邸大院外。 “我在外面等你们,有事及时联系。”宋湜望向恢宏气派的中式别墅,内心袭来强烈的自卑感,望而生畏。 夏宛吟刚要开口,大门徐徐敞开,一辆锃亮的劳斯莱斯驶出。 豪车停在两人面前,衬得宋湜的二手suv,根本不够看。 不等司机下车,后排车门弹开。 赵廷序率先迈下,高大峻拔的身形径直而出,宽肩窄腰,身姿矜贵,强大的气场令人不敢逼视,下意识放轻了呼吸。 他一双墨眸瞬间就锁定了夏宛吟,迫切地走向她。 “赵总!”许愿笑嘻嘻地打招呼。 “许小姐。” 赵廷序礼貌地朝她点头,脱下外套披在夏宛吟肩上的同时,也不忘照顾到一旁的宋湜,“小宋,今晚麻烦你了。” “不、不麻烦。”宋湜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脸都红了。 如果换做其他男人,哪怕是只手遮天的傅时京,估计他也会默默的心里发酸。 但对赵先生,他是心悦诚服,只有敬重。 “你穿着吧,我不冷。”夏宛吟想婉拒,却被男人裹得紧紧的,周身都是他温热的气息,淡淡的木质香,萦绕周围。 “那也穿着,进去了再脱下来。” 赵廷序微微弯腰,与她平视,“今晚,我爸妈都在。听说你要来,他们都很期待见到你。” “啊……?这,这不好吧……” 夏宛吟慌了神,心生退意,“要不,我改天再来吧。” “为什么改天?没有比今天更合适的日子,早晚我都要带你见他们的。” 赵廷序声音温柔得不像话,“有我在,别紧张,当在自己家就好。” 第273章 初见赵家人 闻言,夏宛吟紧张的心情竟然真的缓解了不少,赵廷序的话语不轻不重,却有种坚如磐石的力量,让她觉得安心,觉得有所依靠。 “哈哈哈,对对,有赵总在宛吟你莫慌。” 许愿一把揽住夏宛吟的肩,笑得没心没肺,“虽然我们宛吟是大美女,但早晚也得见……” “收。”夏宛吟语气带着几分嗔怒。 许愿吐了吐舌头,做了个给嘴巴拉上拉链的动作,乖乖的不敢作声了。 赵廷序喉结滚了滚,略微有些脸热,“外面冷,快上车吧。” “芜湖~坐大佬豪车咯~!”许愿没心没肺,急吼吼地率先跳上了副驾,把后排留给夏宛吟和赵廷序。 这眼力见,干什么能不成功啊。 夏宛吟真的拿她一点招都没有,不过她也没有忸怩,在赵廷序的卫护下大大方方坐在了后排。给什么就接受什么,她从小到大都不是个矫情逼。 “小宋,进来家里坐坐吧。”上车前,赵廷序温和地向宋湜发出邀请。 “不用了赵总,我就在这儿等着就好。”宋湜慌忙摇头。 “好。”赵廷序微笑,弯腰上车。 望着劳斯莱斯渐行渐远,宋湜垂下头,无奈又认命地苦笑。 “小宋,该收收你的妄念了,宛吟姐姐从不是泥淖中的美玉,她是你永远都触及不到的高岭之花。 你的任务,就是继承母亲的意志守护好她。她只要能幸福,就好。” 豪车停在别墅大门前,赵廷序牵着夏宛吟的手下车,早已等候在门口的赵星栩立刻迎上去,打开车门,俯下身,左手抄兜,右手撑住车门边缘,含笑望着车厢里的许愿。 “赵警官,晚上好呀!”许愿豁然展颜,朝他挥了挥手,鹿眸亮得像揉进了星光。 赵星栩心念一动,瞬间心跳乱了节奏。 “嘿!赵警官?”许愿素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赵星栩回过神来,难为情地笑了笑,向她伸出大手,“今晚我不是赵警官,我是赵家二公子赵星栩,也让我绅士一回吧。” 许愿也没拘着,大大方方把手搭在男人掌心,迈下车来。 握紧她手的刹那,赵星栩喉咙收紧,耳尖微微发热,就是以前去抓杀人犯的时候,都没此刻紧张。 男人五指收拢,紧紧握着,指尖因常年握枪而生出的薄茧,有一下没一下蹭着她细嫩的肌肤。 许是他警察的身份,又曾救过自己的命,许愿莫名的觉得,他在身边,很安心的感觉。 但,她并没多想。 也完全没发现,身畔的男人,面红耳热,咚咚的心跳在夜色里清晰可闻。 夏宛吟的出现,令赵家上下立刻炸开了锅,佣人在楼上探头探脑,窃窃议论: “我天!惊天消息!大少爷带女人回来了!!” “我嘞个去!二少爷也带女人回来了!一人一个!!” “废话,不一人一个还俩人用一个啊?群体运动还是分尸啊?” “话说回来,我在赵家干了十年了,我头回见有女性来倚澜做客,这太罕见了!之前夫人还私下里发愁呢,怀疑她的俩儿子都是通讯录。没事儿就在那问ai怀疑儿子性取向有问题怎么办,现在看来大少爷和二少爷都挺正常的,喜大普奔啊!” “哇……这两个姑娘都好漂亮啊,尤其是大少爷身边的那位,也没怎么化妆,也没穿什么华丽的衣服,可就是让人挪不开视线,看着就让人打心里喜欢!” “确实……等等!这位小姐……不就是前几天,大闹周氏集团记者发布会的那个……她不就是周淮之的太太吗?!” “他们不离了吗,现在是前妻。” “前不前妻的,她这个身份太特殊,太敏感了吧……不仅离过一次婚,听说她还蹲过监狱。虽然先生和夫人从不在乎门第出身,宽厚待人,但也不等于他们能无条件,无底线地接纳这么个有污点和黑历史的女人……” “说的也是,就是二少爷想要都够呛能答应,大少爷是赵家的定海神针,是赵氏未来的继承人,婚姻大事肯定慎之又慎。这位小姐想进赵家的门,怕是地狱难度了。” 赵廷序刚进客厅,便笑逐颜开: “爸,夏小姐来了。” “哦!咱们老赵家的幸运女神来啦!” 赵慕川忙放下手机,高岸的身躯忙从沙发上站起,大步流星地迎上去,“夏小姐,久仰大名,常听我们老大念叨你,都快听成老熟人了!有失远迎!” 随即他嗔怨地看向赵廷序,啧了一声,“廷序你也是,夏小姐来了你怎么不告诉我一声,我好跟你一块去迎啊。” 赵廷序抿唇,“爸,我……” 赵慕川轻挑了下眉,“怎么?千防万防,连你亲爹都防?” “噗!”许愿捂嘴,险些笑喷。 她万万没想,传闻中叱咤风云的大佬,曾经与傅家二爷比肩的顶级商界奇才,竟然是如此的平易近人。 还是个动不动拿自己亲儿子开涮的逗比! 她瞬间就没那么紧张了。 “您真是……”赵廷序俊容涌上热意,下意识看向身畔的夏宛吟。 此时的夏宛吟,似乎完全没听见父子俩的互动,她绯唇微张,怔怔地凝视着赵慕川五官立体,俊雅非凡的脸。 分明是初次相见,可她却觉得眼前的男人,冥冥之中给她一种很亲切,很熟悉的感觉。 “夏小姐,你好,我是赵慕川。” 堂堂财阀大佬,赵慕川没摆一点谱,反而平易近人得很,就像个普通的父亲,“一直都想找个机会能见你一面,好好报答你对我妻子的救命之恩,只是之前忙于公务,没腾出空来,而且我也从廷序那里知道了在你身上发生的一些事,想来你也是在应对那些麻烦,分身乏术,所以没有打扰你,寻思等风波过了再好好安排。 没想到,今晚你来我们家来了,我也终于能了此心愿了。” 夏宛吟神思回笼,与男人伸出的手相握,“您好,赵董,举手之劳而已,不足挂齿。” 忽然,她心尖一颤,盯着赵慕川清明的眉眼,眼眶热了几分。 第274章 心绪潮涌 夏宛吟神思有些恍惚,她从来没有体会过这种感觉。 就像整颗心脏在燃烧,肌肤上起了一层的鸡皮疙瘩,但不是惶恐与紧张,她感到的是难以言喻的一种亲切感,如同金色阳光下温暖的海水,将她拥抱,包围…… “宛吟?你没事吧?”赵廷序见她眼圈红红的,关切低问。 夏宛吟抑住起伏的思绪,低头,笑得几分赧然: “抱歉,我不知道为什么……许是赵董对我太温和,太平易近人的缘故,总给我一种……很亲切的感觉。” 她把那句“像回家一样”咽了回去,毕竟太唐突了,很容易让人家认为她是在借机巴结赵家。 “哈哈哈!要不然怎么说冥冥之中自有天定呢。” 赵慕川并不觉得夏宛吟的话过分,反而喜笑颜开,“夏小姐不仅是我们廷序很珍视的朋友,还救了我爱人的性命,是我们赵家的大恩人,咱们注定有缘。” “爸,这位是许小姐,我之前也跟您提过的。”赵星栩见缝插针,也忙把许愿推到父亲面前。 “赵董您好,我叫许愿,是宛吟的朋友。”许愿圆圆的小脸两弯新月般漂亮的眸子,毫无怯色,落落大方。 “啊,许小姐,你好。” 赵慕川忙和许愿握手,瞥着赵星栩的眼神耐人寻味,“老二也带女孩子回来啦,怎么不提前说一声,好让我有个心理准备,这不是怠慢了人家姑娘吗。” “许小姐和夏小姐焦不离孟,情同姐妹,夏小姐来许小姐没道理不来。” 赵星栩嘿嘿一笑,偏过头,凝睇着身畔女孩的眼底有星星,“更何况,就是要出其不意,这样才能令您印象深刻。” 许愿不好意思地笑了,但也不卑不亢,“抱歉赵董,不请自来,是我唐突了。” 有礼有节,规规矩矩的,长得又温软可爱,半点不比他见过的那些千金名媛差,甚至还有几分不乔张做致,真实的鲜活感。 他看着,也挺喜欢。 他都喜欢,老二估计也喜欢。 而且,既然是夏小姐的朋友,想必人也差不到哪儿去。 行啊,这俩兄弟能带活的女孩子回来比啥都强,不然他真以为他们老赵家要绝后了。 “听说夏小姐来了?快让我瞧瞧!” 一道温柔的声音传来,赵夫人在赵闻野的陪伴下走到人前。 当夏宛吟再度看到这位美貌妇人的刹那,她感到心境又不一样了,心湖掀起涟漪,泪水不受控地泌出眼尾,又被她用力敛了下去。 赵闻野原本还很从容,却在见到许愿的刹那,墨色的瞳骤然收缩,垂在身侧的双手随之一蜷。 胸口,一阵酸胀。 今晚,他没料到她会来。 二哥完全没跟他讲过,会把她一并带过来。 这种没有准备的猝然令他不太舒服,但更让他不舒服的,是她和二哥站在一起…… 许愿自然也看到了赵闻野。 瞬间,两道目光相缠,她长睫轻颤,心脏突突地跳起来。 可这时,赵闻野却低垂了眼睫,不再跟她对视了。 许愿微怔,抿了抿粉透的唇,心口像缺了一块似的。 “您好,赵夫人。”夏宛吟纤细的指尖暗暗捏紧,声音都略微有点颤抖。 赵廷序不是没感觉到她的异样,他整颗心都扑在她身上,她有任何风吹草动,都牵扯着他的神经,都悉数被他捕捉在眼底。 只是,他不明白,见到他的父母,她为何会有如此情绪波动。 “夏小姐,终于见到你了。” 赵夫人上前紧紧握住夏宛吟的手,激动得脸颊泛红,眼眶湿热,“上次要不是你出手相救,我可能已经不在人世了。我一直都想当面感谢你,真的谢谢你呀!” “赵夫人不用这样,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哪怕当时发现的是其他人,他们也一样会出手相助。”夏宛吟感到女人掌心的暖意,心窝也跟着暖了起来。 忽然,她眸光一顿—— 视线落在了赵夫人戴在左腕上的黄翡镯子上,其质地冰润细腻,色正浓醇,半透的底子泛着柔光,清雅又不失贵气。 她对珠宝只略懂皮毛,不知是不是自己看走了眼,她总觉得赵夫人的镯子,和自己的那枚黄翡吊坠,质地、成色,都极其相似,就好像是一块翡翠上割下来的一样。 “不骄不躁,不揽功劳,真是个好孩子。” 赵夫人越看夏宛吟心里越喜欢,眼缘这种事真是一点办法没有,她温柔地问,“孩子,你吃过饭了没有?我正好技痒,亲自下厨给你做点儿好吃的,好不好?” “我去……”老赵家的男人霎时目瞪口呆! 要知道,亲老公和亲儿子平时想吃她做的菜都得求着来,夏宛吟第一次来赵夫人就主动要求下厨,真是彗星撞地球了! 夏宛吟绯唇轻弯,“我们吃过了赵夫人,谢谢您的一番好意,不必麻烦了。” 赵夫人有些觉得可惜,“下回再来家里做客,咱们约一个时间,我好提前准备,下次一定要你尝尝我的手艺!” “嗯,好。”夏宛吟轻声应着,心尖莫名的泛起酸楚。 “爸,妈,我们和宛吟还有事情谈,先离开一下。”赵廷序虚揽着夏宛吟的细腰,引领她们往楼上书房去。 许愿微低着头,掠过赵闻野身边时,男人骤然捉住了她的腕子,喉结克制地一滚: “跟我过来。” “啊?”许愿懵怔住,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强势拽走了。 而另一边,赵星栩被父亲拦住问话,并没发现两人已双双离开。 “阿栩,那个姑娘跟你什么关系,老实交代。” 赵慕川俊容正色,一板一眼,“呐,你可是人民警察,警察同志得跟人民说实话,别跟我打马虎眼。” 赵星栩哭笑不得,“爸,我们就是朋友……” “少扯淡了你,你是我的儿子,你撅屁股拉什么味儿的屎我都知道。朋友你是有,但这么多年一个异性的都没有,天天身上只有男人恶臭,没有半点女人温香,而且你什么时候把朋友往咱们家里领过?这位许小姐与你,肯定是关系匪浅!” 赵慕川眯起眸子,“而且,你自打一进门,你那眉毛下面俩蛋就一直围着许小姐转,快点说,你是不是喜欢人家姑娘?” 赵星栩咳了两声,难为情地挠了挠头,“喜欢……我也不知道,但是我一见到她,心情就会豁然开朗,就是觉得舒服,得劲儿。” “啧,跟你爹我一个德行,口嫌体正直。” 赵星栩:“……” 赵慕川又忍不住问,“那姑娘是做什么工作的?” “她是主播。” “主播?播什么的,唱歌?跳舞?我瞧着她挺漂亮的,估计一身才艺吧?” “不是,是……新闻类?”赵星栩也不知道怎么形容。 “哟,才貌双全啊,不错不错。” 赵慕川拍了拍儿子的肩,“平时多给小姑娘刷点儿礼物,什么飞机大炮的,多给她刷点儿,小姑娘创业不容易。 你那工资,仨瓜俩枣,根本不够看。追女孩子荷包不鼓怎么行?缺钱了,找你大哥要啊。你爹我钱都被你妈管着,爱莫能助。” 赵星栩:“…………” 幽幽暗暗的走廊里,寂静无人。 许愿被赵闻野堵在墙壁上,男人长臂圈在她身侧,方寸之间,两人气息交缠。 她扬起头,对上赵闻野深沉的眸子,纤细的脖颈紧绷着,十指紧扒着墙。 “今晚,你怎么会过来?”赵闻野垂着眼,呼吸略显不稳。 “赵、赵警官找宛吟有事,叫我在旁边陪着,我只是顺便而已。”许愿声音低低的,耳尖在悄悄染红。 她也不晓得自己在紧张什么。 就像做错事的孩子,怕被他责备,可她又不清楚自己做错了什么。 这难道就是最高检检察官的压迫感吗?!! “是顺便?” 男人微微俯身,鼻尖快要相触,“还是你想跟他一起?” 许愿长睫一颤,“什么跟他一起?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意思。” “许小姐,你喜欢我二哥吗?”赵闻野锁紧她慌乱的眉眼,瞳色浓得化不开。 强势,又无声的试探,在空气中蔓延。 第275章 DNA比对结果 沉磁,幽幽的声音,不轻不重,不锐利,也不柔软。 很强的压迫感。 但又隐隐的,缠上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许愿呼吸都急促了,赶忙向他解释,“不是……你想哪儿去了啊,我来真的不是因为赵警官……” “那你过来,是为了见谁?”赵闻野嗓音暗哑,那双黑沉的眼睛,透着勾人心智的深意。 许愿心尖又是一颤,绯红在双颊漫开,紧紧抿唇,不语。 “如果,我二哥追求你,你会答应他吗?”他再度追问,一再想得到一个自己中意的答案。 可能,是职业病的缘故。 要不是那双眼眸暗藏情愫,听起来真的有点像审犯人。 “赵警官救过我的命,对我有恩,我们之间只是普通的朋友,其他的,我从来都没想过。” 许愿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略微有些脏的球鞋和男人精致锃亮的高定皮鞋形成显明反差,一丝一缕的自卑感细啮胸襟,“所以,我们没可能的。” 不光是和赵星栩。 和你,怕是也没可能呢。 但是这并不耽误她喜欢,她崇拜,她仰望。 爱情有时候也不一定是两个人的事吧。 “好,记住你的话。希望许小姐,说到做到。” 赵闻野缓缓挺直腰身,眸色渐柔,但俊逸的容颜仍然深沉着,覆着一层淡淡的凉意,不辨情绪。 随即,他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 许愿眼眶暗涌热潮,望着男人挺拔的背影,半响,她用力喘了口气,掌心摁在心房处,只觉剧烈的心跳撞击着掌心。 书房里,夏宛吟坐在沙发上,赵廷序贴心地打开空调,升高温度,又为她倒了杯温水。 趁着赵星栩在走廊里打电话的间隙,他单膝蹲在夏宛吟面前,扬起五官深隽的脸,温柔地问: “宛吟,你怎么了?” 夏宛吟微怔,“没怎么啊。” “从见到我父母开始,你的表情就不太对,眼圈也红了。” 夏宛吟美眸微瞠。 她以为,自己遮掩得很好,没想到,竟然逃不过他的眼睛。 赵廷序眉宇微拢,“是不是,我让阿栩请你过来,让你觉得压力了?” “没有。” 她摇了摇头,“也许,是赵董夫妇为人都太亲切了,对我也很好,让我有些感动吧。你们的家庭氛围真的很好,我一直都很向往。” 言语致辞,夏宛吟神情几分黯然失落。 她从小在孤儿院长大,在那里,她吃不饱,穿不暖,天天受那些教工欺凌,小小年纪被逼着大冬天扫雪,大夏天干搬砖搬大米这样又脏又重的活,忙了一天到晚上又没热水洗澡,躺在床上腰酸背痛,难受得无法入眠。 她一直都渴望家庭温暖,所以,在嫁给周淮之后,她用尽全力去经营着他们的婚姻,只为了疗愈童年的心灵创伤,只为了给自己一个家。 结果,到头来,她还是失败了,一败涂地。 她不爱周淮之了,更不会为那段充满算计和背叛的婚姻感到惋惜。 可她仍然时常觉得,心里很难受。 别人有一个家,是寻常。而她,似乎永远只能是奢望。 赵廷序看穿了她的心思,瞬间呼吸窒碍,涩哑的声音饱满愧意: “宛吟,抱歉,是我太一意孤行,太自私,只一心想让我父母见你一面,没有顾及你的感受。” 夏宛吟头摇成了拨浪鼓,“没有没有,能见到传闻中的赵氏集团掌舵人,我很荣幸,那是曾经只能在电视上和财经杂志上才能见到的风云人物,我高兴都来不及呢,干嘛跟我道歉啊。” “宛吟,如果,你愿意。” 赵廷序深切地凝着她,满目炙热,“以后,我的弟弟们,就是你的哥哥们,我的父母,就是你的父母。” 夏宛吟唇角漾起清甜的笑容,打趣道:“怎么?你要让赵董和赵夫人认我当干女儿吗?” 男人喉咙涩然,大掌在膝上蜷起。 他不要她做赵家的干女儿,他要她做他的妻子,做赵总太太,做赵家的儿媳妇! 门外,赵星栩和警局同事通了电话,得知了周淮之被刺的消息。 “好,我知道了,密切留意周家的情况,周淮之活了死了,都告诉我一声。” 通话结束,他刚转过身,迎面就撞到许愿低着头走过来。 “抱歉,赵警官,你家太大了,我找厕所半天找不到,久等啦。”女孩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眸光闪烁。 赵星栩眼神微滞,看到她额上一层薄汗,双颊红晕未褪。 分明,是少女情潮。 他瞬间就想起,客厅会面后,许愿和老四双双消失了。 思绪至此,赵星栩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晦涩的,又酸,又苦的滋味。 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推开门,朝许愿露出明朗的笑容: “没关系,咱们进去吧。” 此刻,四人都到齐了。 夏宛吟迫不及待地问:“赵警官,奖杯底座的血液dna比对结果,到底如何?” 赵星栩看定她的眉眼,顿了顿,沉声开口: “通过数据库比对,奖杯上的血液,属于三年前周氏集团研发部火灾案的死者之一,傅天瑶。” 第276章 这是谋杀! 傅……天……瑶?! 这个名字,如同一把悬顶之剑,猝然从夏宛吟头顶上方一坠而下,穿透了她的头颅,也扎得她的心脏鲜血淋漓。 “宛吟,你怎么样?还好吗?”赵廷序一把握住她冰凉又颤栗不止的手,颤得他心里发慌。 “是傅天瑶?确定是傅天瑶?!怎么会是她的呢?!” 许愿身子猛地前倾,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她不是、不是死于活在吗?和其他两名周氏的员工一样,是被电路起火引发的火灾烧死的。那这个奖杯底座怎么会有她的血?!” 赵星栩直视她错愕的眼眸,目光透着老刑警的锐利: “这个奖杯足有二斤重,有棱有角,当凶器实在再合适不过。” 夏宛吟强自定住心神,声线颤抖,“所以……傅小姐,不是死于火灾,而是……谋杀?” 赵星栩神情肃然,点头,“嗯,如此看来,不排除这个可能。” “卧槽!谋杀!这可是谋杀!” 许愿双手抱胸,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整个人心态都要崩了,“你们怎么这么淡定啊?有人把傅天瑶砸死了,她是被人活生生砸死的,你们难道一点都不觉得恐怖吗?!” 赵星栩失笑,拍了拍女孩哆嗦的肩,“你身边有警察哥哥护体,别紧张,别怕。” 听了这话,许愿还真的安心了点。 警察哥哥的光环确实强大,她双手合十忙朝他拜了拜。 赵星栩:“…………” “如果,小瑶是被人用利器砸死的,那么研发部的那场火灾,就极大可能是认为所致。” 赵廷序声色低沉,眼底泛起寒雾,“有人,再杀害了小瑶之后,放火烧了研发部,企图用火灾掩盖行凶真相,毁尸灭迹。 我记得,当时那场火,烧得小瑶的尸体面目全非。当年,时京得知小瑶死讯,痛心疾首,甚至一蹶不振。” 夏宛吟长睫敛眸,心脏紧紧揪成一团,鲜血淋漓地颤栗着。 “他执意要给小瑶进行尸检,但傅家大房,和傅老爷子都坚决反对。理由是小瑶死时已经遭了这么大的罪,他们实在不能接受孩子死后还要被开膛破肚,没个全尸。” 赵廷序唇线绷得发紧,眼底泄出细碎的哀伤,“因此,时京和大房大吵一架,不惜和大房,和傅老爷子撕破脸,也要给小瑶一个公道。可惜,最终仍然未能如他所愿。毕竟小瑶不是他的亲妹妹,是大房的二小姐,有父母,有兄长,时京做不了主。” 赵星栩无奈地叹气,“其实,当时做估计也不会有什么结果。周氏大火,里面的人四处逃窜,一片混乱。就算是查出她头部遭到撞击,也可能判定为她自己摔在哪里产生的误伤,没那么容易判定成谋杀。” 夏宛吟头又低了一寸,胸口窒闷得近乎无法呼吸。 她自然是熟悉傅天瑶的,那是个非常善良、漂亮又告知的女孩子,曾经在周氏集团研发部实习的时候,她每天都是最早来,最晚走,请同事们喝咖啡,把研发部办公室打扫得亮亮堂堂。 她努力,且在人工智能和汽车设计领域很有天赋。 三年前,她递交了自己设计的智驾新能源汽车的外形及内饰设计图,设计方面的才能彰显,得到了夏宛吟的连连称赞。直到现在,设计图都还在她的硬盘里。 如果不是那场大火,傅小姐设计的人工智能汽车兴许已经全面问市,她年纪轻轻也许已是荣耀半身,和她一起携手,延续周氏集团的荣光。 可惜,可悲,可恨…… 一场大火,将一切希望,未来,美好,付之一炬。 半晌,夏宛吟终于开口,喉咙像在沙漠里行走了五天五夜都没喝过水的旅人,沙哑得断断续续: “我以为,只有火灾才是人为。我万万没想到……傅小姐是被人活活砸死的。她当时被袭击的时候,该有多害怕,多疼啊……” 她天性纯善,又有极强的共情能力。 明明,那场火灾里,她也是受害者。可她没有马上愤怒,抱怨,而是心痛于傅天瑶悲惨的遭遇。 “宛吟,这件事,从头到尾都跟你没有半点关系。是有人杀害了小瑶,用大火掩盖真相,又企图把所有的罪都嫁祸在你头上。” 赵廷序攥紧她冰冷的手,胸腔剧烈地鼓胀,很想给她一个坚实的,温暖的拥抱,“你不要愧疚自责,更不要为任何人的死,有任何心理上的负担,他们的死固然悲惨,但是跟你何干?我们现在要做的,是把背后谋杀小瑶的罪魁祸首揪出来,彻底翻案,替你洗清冤屈。” 赵星栩也点头附和,“只是三年前的案子而已,dna都能提取出来,很多证据也应该还保留着。等我整理一下手头的证据还有案子卷宗,我会向局长申请,重启火灾案调查!” 许愿急不可耐,“还有赵四少!他不是检察官吗?他也可以帮忙!” 赵星栩轻挑了下俊眉,“许小姐,你是对我们警方不信任吗?” “没有哇,这不是多条人脉多点胜算吗。” 许愿没做他想,眨了眨澄澈鹿眸,“而且,检察官的只能比你们警察高一些吧?赵四少能做的事也比你们多一些吧?有他帮忙,事半功倍。” 赵星栩眉心拧了拧,心口酸酸涩涩的,说不上来的滋味。 怎么着,这是嫌乎他官儿小啊? 虽然这话没啥问题,但他听着咋这么不舒服呢。 于是,他忍不住哼了句,“他再厉害又能怎?还不是得乖乖管我叫哥?” “……”许愿尬住。 空气里,弥散着醋缸满溢的味道。 “阿栩,从小我教导过你们什么,你都忘了?” 赵廷序淡淡启唇,长兄的威慑感却十足,“不要攀比。” “……”赵星栩撇了撇嘴,偷偷瞄了许愿一眼,又别过脸。 “我在想一件事。” 夏宛吟从汹涌的情绪中抽离,眼底布满血丝,“到底是谁,想要置傅小姐于死地?傅小姐为人那么随和,善良,研发部的大家都那么喜欢她,从不曾跟别人结仇。是谁要对她下这样的毒手?” 第277章 一条重要的线索 既然,傅天瑶的死极大可能是杀人案,那就不得不考虑作案动机了。 还有,死者生前的人际关系,和谁有利益冲突,和谁有感情纠纷,和谁结了仇怨,这些都要一一调查。 “我觉得,不见得就一定是蓄意谋杀,作案手法不像。” 赵星栩长腿交叠,指尖捏住下颌,陷入沉思,“如果是蓄意,大多都会自带凶器,不会就地取材,而且杀人后凶器一定会带离案发现场,毕竟不属于现场的东西留在那里怎么看都很奇怪吧。 但这个凶手,用的是案发现场原本就有的东西,说明事发突然,他随手拿了衬手的东西做凶器,我偏向于是激情杀人。” “我同意阿栩的说法。” 赵廷序略微颔首,“如果蓄意杀人,怎么可能选择在办公地点?虽然案发时是下班后,但如果突然有人回来,发现了如何得了。所以我的猜测,是当时在加班的小瑶,和谁发生了激烈的矛盾,对方一怒之下,拿起那只奖杯,杀害了她。” 许愿眼眶不禁泛红,心口窒闷得难受,“如果……傅小姐就这么直接被砸死了,也就不会有太多痛苦了。就怕她当时只是被砸晕了,后来是被活活烧死的……那……那……” 她说不下去了。 再多说一个字,她怕自己会哭出来。 她与傅天瑶虽然素未谋面,但也曾听夏宛吟讲过她的事,知道她是个很好很好的女孩。 傅小姐还有那么显赫的家世,有那么疼爱她的傅总,她本该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公主,她不该是这样悲惨的下场。 气氛压抑无声。 夏宛吟分明看到,赵廷序长睫沉沉覆落,眼眶隐忍地红了起来。 可见,傅天瑶跟他关系也是顶好的,那么好的姑娘,谁见了谁会不爱啊。 赵星栩警察马甲上线,开始询问更多细节:“夏小姐,你之前是周氏集团研发部的总监,傅小姐在你手下实习,你应该对她有所了解。她在工作中,和谁结过仇怨吗?” “没有,傅小姐性格很好,没跟任何人结仇。” 夏宛吟深深汲气,目光沉定了几分,“但我坚定的认为,凶手是周氏集团的人,且是研发部的人。研发部是非常重要的部门,里面有各种关乎周氏发展的重要研发项目,‘灵觉’的模型数据也在那里。所以研发部内部员工的权限是独立的,密码和工作证,其他部门的人不能擅自进入,外面的人更是没有可能。” 赵星栩眼睛一亮,“这是一条非常重要的线索,让我们警方调查的范围缩小了很多。” 许愿忙问:“宛吟,当年你们研发部有多少名员工?” “把实习生都算在内,差不多五六十人。” 许愿松了口气,“那一个个调查,应该也不会费太大力气。” 赵星栩苦笑,瞧着身边女孩的眼神有些无奈,却透出一丝宠溺的味道: “那也不能盲目自信,毕竟过去了三年多了,这些人挨个调查他们当年的行踪,和他们的人际关系,那工作量也不小,得调动一些警力。” 许愿缩了缩肩,吐了下舌头,“唔……不好意思,我想简单了。” 赵星栩心尖又是一颤,他忙别过视线,下意识手掌按在起落的胸口上。 今晚,他心脏一抽一抽的,跟特么犯了心脏病似的。 等她们走了后,他得给老三打个电话,让他给隔空号号脉。 赵廷序声色温沉,充满耐心,“宛吟,你再仔细想想,三年前火灾发生的当天,有没有什么反常的地方?哪怕是很小的细节也可以。” “我……不知道。”夏宛吟努力回想,可脑中却一片混乱,头痛得厉害。 赵廷序温燥的大掌轻抚她清瘦脊背,喉咙发紧,“好,那咱们就先不想了,不想了。” 赵星栩低声,“大哥,夏小姐最近很累,让她多休息先不要想那么多。我明天去局里安排一下,看看能不能抽出一些人手深入调查一下,有头绪了再跟夏小姐联系。” 夏宛吟和许愿离开时,时候不早,没有再惊动赵董夫妇出门相送。 往外走时,她踌躇了半天,还是忍不住问: “赵警官,我想问你,当街拿刀子捅人……会被判几年呢?” 问完,她后悔了,心脏怦怦乱跳。 “夏小姐,你之所以这么问,是因为今晚周淮之在看守所门前被人捅了吗?” 赵星栩微眯明锐的眼眸,“怎么,你知道是谁捅了他?” 夏宛吟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阿栩,注意你说话的态度,你是在把宛吟当犯人审问呢吗,职业病别带回家里。” 赵廷序俊容一沉,“周淮之被人只捅了一刀,实在便宜了他。但那跟宛吟有什么关系,她怎么会认识那样的人。” “大哥,我就问问,你瞧你,只要关于夏小姐的事儿你就急。” 赵星栩倏地弯眸,“抱歉抱歉,是我多嘴,怎么可以不尊重我们未来的……” 赵廷序低斥,“多嘴。” 许愿不动声色地瞥着夏宛吟略显苍白的脸,她明显感觉到她藏了很重的心事。 在家里看直播的时候,宛吟表现的就很不对劲了。 直觉告诉她,宛吟就是认识那个刺伤周淮之的歹徒! 难道,是那个…… “姐姐”? 赵廷序亲自拉开车门,正要护着夏宛吟上车,赵闻野步履亟亟走到他们面前。 “夏小姐。” “阿野?”夏宛吟微怔。 赵闻野默了默,嗓音淡凉地启唇,“上次我们聊过,你的案子,非同小可,牵扯很多。但你放心,我会尽我所能。” 夏宛吟眼眶一热,“谢谢你,阿野。” 赵闻野没说什么,双手插入黑色西裤口袋,微微弯腰,望向坐在幽暗车厢里的许愿。 许愿感受到了他的目光,红晕从脖颈悄然攀上耳尖。 告别后,劳斯莱斯驶离。 “阿野,你刚才的话什么意思?” 赵星栩感觉他们有事儿瞒着自己,他不甘错过丝毫,忙追问,“什么非同小可,牵扯过多?你跟哥说说呗。” 赵闻野似笑非笑,转身,“二哥,专业的事,留给专业的人做就好。” 赵星栩望着他峻拔的背影,抿白了唇。 第278章 机会留给有准备的人 深夜。 赵夫人正坐在梳妆台前细致地抹保养品,凝着镜中的自己,她心不在焉。 就在她想褪下黄翡镯子,准备抹护肤乳时,指尖碰到镯子的刹那,她心尖一阵没来由的抽痛。 “嘶……” “清漪,怎么了?” 赵慕川忙走到她身边,低下身观察她的面色,满目关切,“哪里不舒服吗?我叫家庭医生过来。” 苏清漪柔柔地轻笑,握住丈夫搭在她肩上的手,“可能是昨晚没睡好的缘故,没关系的,不要这么紧张。” 赵氏夫妇,是整个盛都豪门圈子里,令人艳羡的恩爱夫妻,鹣鲽情深。 很多豪门夫妇,都是“立牌夫妻”,秀恩爱给别人看的,私下亦或利益同盟,亦或貌合神离,甚至各玩各的,总之是没得半分真心。 但,赵氏夫妇不同,他们从不秀恩爱给外人看,两人公众面前很少同框,赵夫人还是盛都妇女协会主席,从不依赖男人,拥有自己的一番事业。出去不用说自己是赵夫人,报上大名,依然令人敬佩三分。 赵慕川嗔怨挑眉,捏了捏他的肩,“怎么不紧张,我不紧张你紧张谁?” 苏清漪转过身,纤细的双臂搂紧丈夫的窄腰,“咱们还有四个儿子呢……” “四个各怀鬼胎的小王八蛋,我紧张他们干嘛?” 赵慕川撇了撇嘴,大掌温柔抚摸爱妻柔顺的乌发,“有喜欢的人了,也不跟他们亲爹说,一个个心眼比莲蓬头都多,都这么有主意了,还要我咸吃萝卜淡操心吗?” 苏清漪噗嗤一声笑开,“那你该管也要管呀,养儿一百岁,常忧九十九。” 她老公也是知天命的年纪了,可因为他勤于保养,健身,打拳,生活高度自律,是以身材几乎还跟他年轻时一样,没有半分走样,隔着衣服摸他的胸肌,甚至手感更好,更精壮了…… 苏清漪瞬间芙颊染上红晕,素手在爱人腹肌上摸了摸: “老公,我怎么感觉……你腹肌比之前更明显了?” “发现了?” 赵慕川腰身一挺,低头勾唇,“最近加练了。上了年纪,得更严格要求自己才行,我以前不是跟你说了吗,要让你性福到八十岁。” “你——!” 苏清漪明丽动人的脸庞红透了,攥起手往男人腹肌上捶了一下,“都多大岁数了,还没个正形……” “那也只是在你面前。” 赵慕川弯下腰,往妻子脸颊上啄了一口,嗓音哑得紧,“今晚,老婆大人来验收一下我的加练成果怎么样,嗯?” 苏清漪含羞带臊地敛眸,轻轻点了下头。 “不过,在此之前,咱们还是得先聊点儿正事。”赵慕川长臂拉过旁边的椅子,坐在她身畔,英挺的脸庞神情正色了几分。 苏清漪与他心有灵犀,“你想跟我聊的,是夏小姐的事吗?” “老婆聪明。” 赵慕川拉过她的手握在掌心,“我派人去查了她的背景,她是个孤儿,在襁褓之中时被福利院的教工在门口捡到,根本不知道父母是谁……” 苏清漪蹙眉,“怎么?你嫌弃那孩子是孤儿?” “没有没有,我从不看家世门第,这你是知道的。” 赵慕川眸光复杂,“只是,夏小姐坐过三年的牢,三年前周氏集团研发部的火灾案,与她有关,她作为责任人入狱服刑的三年,最近半年才放出来的。” 苏清漪倏然心口一缩,“天啊……竟然……是她啊。” 莫名的,她心尖又是一阵揪痛。 “这个案子,当年闹得很大,但最终却并没有公开审理,所以很多人并不认识她。可如今,周氏发布会这么一闹,她和周淮之的婚姻关系公开,三年前的火灾案也势必会牵扯出来,逐渐发酵。” 赵慕川收敛了之前风流不经的劲儿,认真分析问题的他,眼神锐利如鹰隼,通透且理性,“如果,周家不起什么幺蛾子,用时间冲淡一切,这件事慢慢也就不会再提了。 若廷序这时候站出来,立誓要与夏小姐站在一起,甚至要公开追求她,那三年前的案子就会再次被世人挖出来,到时候,不光对家会趁机拿来做文章,打击廷序,打压赵氏,夏小姐会再次被推上风口浪尖,被口诛笔伐,永无宁日。” 说着,他不禁苦笑,“晴漪,你知道的,现在社会大环境不好,网络上喷子戾气相当的重,世人大多仇富。花花大轿人人抬,但你要出现任何纰漏,千千万万人的骂声便会如同雪崩一般,瞬间将你掩埋。你千万不要小瞧舆论的力量,那是非常恐怖的。周氏集团因为拥有‘灵觉’,基本盘始终都在,若无‘灵觉’,周氏怕是已经一蹶不振了。” 苏清漪低敛长睫,略微点头,“慕川,你说的,我都懂……但我真的,还挺喜欢夏小姐的。说来也是奇怪,虽然今晚我们才算是正式见面,但我总觉得……像认识她很久了一样,感觉真的好亲切。我甚至想有机会,能再见她一面。” 赵慕川轻叹一声,揉了揉爱妻的发顶,满目宠溺: “你呀,是曲高和寡的性子,清高得很,这么多年,廷序确实挑剔些,但你眼光也高得离谱,那些豪门千金,淑女名媛,中意廷序的大有人在,不少姑娘模样标致,家世登对的,都被你给out了。这位夏小姐真是有魅力,迷倒了廷序,把我们家女王陛下也给虏获了,不简单不简单。” 苏清漪微扬下颌,一声冷笑,“当我瞧不出?那些上赶着巴结我的哪里是真心喜欢廷序,都是奔着当未来赵家女主人来的。一个个的趋炎附势,那些见不得的歪心思都写在脸上了,当着我的面儿也不知道收敛收敛,我还没死呢!” 愤世嫉俗,嫉恶如仇,老赵家人都有点这毛病。 “说真的,夏小姐虽然坐过牢,但我还是不信她人品有问题。” 苏清漪心头百感交集,“我不相信人云亦云,我只相信我的眼睛。拼尽全力救一个素未谋面的人,她能坏到哪里去呢?” 赵慕川目光晦涩,揽住她的肩,“但是清漪,咱们家,和寻常人家终归是不一样的。我们要考虑一下孩子们的未来。廷序如果真的跟她结合,未来会麻烦不断,要知道,那场大火的遇难者名单里,有傅家六小姐的名字。傅六小姐和时京情同亲兄妹,那是时京心上一道疤,也是扎在傅家人心头一根刺。廷序年少时就与时京交好,是过命的友情。若廷序和夏小姐真在一起了,那咱们和傅家完了,廷序和时京友谊的小船估计也得翻了。 还有老二老四,他们都是在公检法工作的人,都很有理想报复,非常珍惜自己的羽毛。若廷序真的和夏小姐成了,那以后,她就是他们的大嫂。背调时如果发现他们的家人有人蹲过监狱,还引发过这么大的舆论风波,那不要说升职了,以后在职场上都很有可能被边缘化,到时候,他们该如何施展自己的报复? 虽然我知道我的孩子们都是顶好的人,但我还是怕日积月累……他们对廷序会心生怨怼。兄弟阋墙是我最不愿意看到的局面。我希望咱们赵家永远是温馨和睦的家庭氛围,而不是像傅家兄弟几个,尔虞我诈,互相倾轧,永无宁日。” “廷序……是跟我一样的性子,要么不爱,要爱了,义无反顾,此生非她不可。” 苏清漪靠入丈夫怀中,幽幽地轻叹,“我今晚瞧着那孩子看夏小姐的眼神,和我当年看着你的眼神一模一样……” 赵慕川挑眉,捏了捏她的脸蛋,“怎么?现在看着我的眼神变了?没激情了?” “你又来,人家跟你说正经的呢。” 苏清漪又捶了他一下,“我只是觉得,你未必能阻止得了廷序。更何况……我也是真的挺喜欢那个姑娘。 唉……真是可惜,看来她和廷序,有缘无分。” “你喜欢她,以后默默对她好就是了,她缺什么,短什么,咱们赵家尽量满足她。至于婚姻大事……还是从长计议吧。” 赵慕川不禁失笑,“再者说,廷序中意夏小姐,夏小姐也未必喜欢他啊。保不齐,是襄王有意,神女无梦。” 苏清漪浅浅挽了下唇。 可夏宛吟的笑靥,不知怎么,却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 …… 黑色宾利停在江家别墅大院外。 “夏小姐?夏小姐?到了。” 夏映薇迷迷糊糊睁开惺忪睡眸,映入眼底的,是谢鹤行清朗俊逸的脸庞,眉宇挺秀,容颜如玉。 她倏然瞠目,视线一阵恍惚。 那个电竞圈的传奇人物,站在各大国际大赛舞台上,以极致又华丽的操作著称,眼神沉郁,凛然难亲的不败神话“神祗”竟然与自己挨得这么近,连彼此的呼吸都感受得到,还是令她觉得像飘在云端般失真,心跳都漏了一拍。 “我……我睡着了?”夏映薇慌忙坐起身,揉了揉发酸的眼睛,身上盖着男人的西装外套。 最近,因为宛吟的事,她夜夜失眠,今晚又全程神经紧绷,是以回来的路上,她听着舒缓的音乐,闻着男人身上飘来的清浅又内敛的木质香,眼皮止不住地往下沉,就这么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嗯,你睡得很香。” 谢鹤行含笑侧眸,“其实,到了有一会儿了,我见你睡得太熟,不忍心打扰你。但又怕你回去太晚,江家人会多想,所以只好叫醒你。 还是回去,好好休息吧。在床上总比在车里睡舒坦。” 夏映薇刚睡醒,整个人还懵懵然着,说不出的娇憨可爱。 幽暗里,男人喉结微微抖动。 他敛了目光,不敢再细看。 实在是怕,再多看一眼都会情难自已。 “没事,我几点回去都没关系的。” 夏映薇唇角凉凉一扯,泛着苦煞的味道,“谁会在乎。” 整整五年,江家的床,她就没有一天睡得安稳。 反倒是回来这一路,她陷入了很多很多年都没体验过的深度睡眠,甚至身心都觉得放松。 也许,是因为太累。 也可能,是因为她捅了周淮之一刀,眼看着那个狗杂碎倒地,眼看着他狗血流一地。 她终于能为宛吟做点什么了,为妹妹出气的同时,她也在拯救自己,陷入绝望的心境。 谢鹤行看着她笼上阴翳的眸子,心口一刺,很有种想把她搂在怀里的冲动。 狠狠的,紧紧的,直到嵌入彼此血肉,像吸烟般深深过肺…… “谢谢你,我回去了。” 夏映薇正欲开门下车,谢鹤行骤然握住了她的皓腕,五指收拢: “等一下。” 随即,他吩咐特助,“给我一支笔。” 特助忙把签字笔递给谢鹤行,他接过,随即翻过夏映薇的手,从怀里摸出帕子,仔细擦拭她染血的掌心。 夏映薇纤长的睫簌簌轻颤,她心慌意乱地身子往后缩了缩。 谢鹤行齿关咬住笔帽拔下,在她掌心写下自己的私人电话。 “这是……”夏映薇怔忪。 “我的手机号码,微信号也是这个。” 谢鹤行目光极尽温柔,满目恳切,那语气真挚得像求婚一样,“神祗请求加夏小姐当好友,夏小姐可否答应?” 前排的特助,吃惊得眼睛瞪得滚圆! 这位不止是谢家三少,他还是神祗!天下第一的神祗! 江湖中,无数人当他是传奇,电竞舞台上,他是万人崇拜,睥睨众生的神。 多少富家子弟,豪掷千万想跟他打一局游戏都难,这个女人却能让少爷如此卑微,主动给她自己的联络方式。 只能说—— 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 “我……我还是先回去了,再见,晚安。”夏映薇攥起手指,迅速开门下车,一溜烟就跑进了江家大院,消失不见了。 谢鹤行抽出支烟叼在唇间,望着她离开的方向,久久都未把烟点燃。 “少爷,我算看出来了,您是真喜欢这位夏小姐啊。” 辛特助是谢鹤行的心腹,两人无话不谈,这会儿忍不住调侃,“我是万万没想到您好这一口,这位小姐上来就拿刀抵着您脖子,说真的,有点太……” 后视镜中,谢鹤行眉眼一沉。 辛特助忙改口,“太性情了,女中豪杰!” “你不喜欢她?她不好吗?”男人闭目养神。 “岂敢岂敢,您看上的,一定是天下第一最最好。” 辛特助踌躇,“只是……夏小姐已婚,她丈夫还是江家三少爷,这可是有夫之妇,您总不能介入人家婚姻,当男小三吧?” “小三又怎样,我是什么道德感很高的人吗?” 辛特助没话了:“…………” “谁说有守门员,就不能进球了?更何况……” 谢鹤行眉骨微挑,痞气又张狂,“我总觉得,她和江彧的婚姻,走不了多远了。机会,从来都是留给像我这种,有准备的人。” 第279章 我就是个附属品 夏映薇拖着疲惫的身子,从后门进入江家别墅。 一路她避开佣人往房间方向走,却在门口撞到了一直在苦等她回来的小岑。 “少夫人,您去哪儿了怎么这么晚才……” 借着昏昧的光,小岑上下打量着夏映薇,陡然一惊,“您……您身上怎么这么重的血腥味?您手上怎么也有血?您受伤了?!” “我没事,给我准备洗澡水吧。”夏映薇连声音都透着疲惫。 “好,好,您伤到哪里一定要告诉我,我来给您包扎。” 小岑搀扶着夏映薇,压低声音,“对了少夫人,少爷今晚回来了,刚回来就被江先生叫到了房间里问话,不知道有什么事。” “什么事都跟我没关系,他爱死不死。”夏映薇双眸黯淡无光,完全是破罐子破摔的态度。 对于这场婚姻,她已经没什么指望了,不过是过一天算一天。 左右离开了江家,她跟个孤魂野鬼一样在外面飘着。当年她和宛吟一刀两断,直到现在两人都没有任何来往,一通电话,一条微信都没发过。 甚至,在宛吟入狱服刑的三年,她也没有去探监过一次。只是以周淮之的名义,偷偷给她送过几次东西,帮她度过艰难的岁月。 宛吟怎么可能还认她这个姐姐呢。 不可能了…… 更何况,外面豺狼虎豹,有孟巍这种人渣对她虎视眈眈,若她离开了江家,就等于羊入虎口,永无宁日。且若和江彧离了婚,以他那睚眦必报,小肚鸡肠的性格,肯定不会放过她,还很有可能将她全面封杀,让她在整个盛都都活不下去。 她没必要跟自己过不去,吃不饱,穿不暖的日子,她已经应激了。 她想活得像个人样。 “唉,少夫人,那次少爷把您精心打理的花房推了的事,确实做的很过分。可是既然您嫁到江家来,就该知道江家的女人,个个都是男人的附属品。” 小岑年纪轻轻,但却看得通透,“您就说二太吧,使劲浑身解数在江先生面前讨好卖乖,为的真是名分吗?为的不就是在人前有体面,在江家多捞点儿油水么。 豪门一纸婚约算什么啊,多少阔太太外面极尽体面,回到家小到一件衣服,大到一件珠宝都没写她的名字,用夫妻关系这种长期卖淫的方式维持着锦衣玉食令人羡慕的生活,其中苦楚只有她们自己知道。所以二太宁可不要名分,也要大肆敛财,把钱牢牢攥在自己手里,那才是自己的。 还有二少奶奶,在我看来她就更惨了。如果她想维持着如今的奢华生活,那就得一直在江家守寡,她也才不到三十岁,未来要守好几十年的活寡,不能碰男人,连男模都不能点……啊啊啊!看得见吃不着比出家还难受啊!” 夏映薇扯唇冷笑,“她惨吗?家里这个不比外面男模正点?” “那倒是……啊呸呸!” 小岑慌忙拍了拍自己嘴,“少夫人,我不是那个意思啊,我的意思是少爷长得帅过男模,您千万别多想!” “我不多想,以后他的人生,我不会再过问了。他愿意和二房怎样是他的自由,他把那个熊孩子过继到自己名下,我也无所谓。” 夏映薇眸光清凌凌的,伸手推开房门,“你说的对,我就是个附属品,既然是附属品,就得有觉悟,就得懂分寸。” 就得没有心。 小岑不敢多说什么了。 她陪着少夫人三年了,知道少夫人是个很好的女人,根本不像家里那些人传得那么不堪。 她是真心盼着少爷和少夫人好好的。 可花房被毁的事,是真的伤透了少夫人的心…… “咦,您的掌心怎么脏脏的?” 夏映薇微怔,垂眸,盯着掌心那串数字。 她五指蜷起,遮住,“没什么。” 另一边,江老爷子的书房中,父子二人却是对峙的态度。 “听说,你为了小唯,把后花园的花房给毁了?就因为那孩子淘气跑进去玩儿,结果引发了哮喘。你一怒之下,把整个花园夷为平地?” 江老爷子双手负后,慢悠悠地踱来踱去,一声冷笑,“呵,挺厉害啊你,你到底是为了小唯身体着想,还是冲关一怒为红颜啊?” 江彧低垂着睫,后半句话明显让他觉得刺耳,他眉心躁郁地拧紧: “我这么做,不过是为了一劳永逸。小唯年纪小,不懂事。这次是发现及时,如果下次他又调皮跑进去,若不能及时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他是年纪小不懂事,他妈也年纪小不懂事啊?!” 江老爷子咬着齿关冷笑,“小唯到底是谁的儿子?是你儿子啊你管天管地的,自己家菜园子浇水了吗,还天天想着别人家的鸡喂没喂!” 这个“鸡”字,用的挺妙。 就像在暗讽某个守寡却背地里不安分的女人。 江老爷子是个暴脾气,越说越气,“小唯难道是有娘生没娘养吗?他妈难道不会管束他?次次都要你这个当叔叔的出来给他擦屁股,你这么稀罕孩子,就抓紧跟小薇再给老子造个孩子出来,天天把别人家的孩子捧在手心里算什么事儿?别说小薇了,就是我看着都来气!你吃饱了撑的啊你!” “小唯是我二哥唯一的孩子,我有义务尽心尽力照顾他们母子二人。” 江彧胸口发堵,语气仍是散淡不经,“不就是一个花房吗,推了就推了。等小唯大一些,身体情况好转,我再给她搭个新的,比这个更好。” 江老爷子强抑着怒火,气得发笑,“你以为,这世界上所有的一切,都能用钱解决吗?” “难道不能吗?” 江彧慢条斯理地坐在沙发上,长腿交叠,“在当今这个文明社会,您都能花钱给自己纳个二房,还有什么是拿钱办不到的?” 他的母亲,是江老爷子的续弦,他和江家两兄弟,是同父异母。 但,杨佩芬,却是在他母亲和父亲明确有了婚姻关系后,江老爷子名正言顺纳入门的二太太。 在杨佩芬没出现之前,小小年纪的江彧以为,他母亲是父亲的此生挚爱,两人一定能幸福美满,白头偕老,他是个幸运儿,是个在爱里长大的孩子。 直到,杨佩芬的出现,打破了他那不切实际的幻想,也让他彻底看透了父亲风流、寡性、凉薄的真面目。 很长的一段时间,江彧每次见到母亲,她眼圈都是红肿的。 这个曾几何时,笑靥明媚的女人成了个一天到晚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对着父亲那些花边新闻以泪洗面的深闺怨妇。 她深居简出,不再和父亲手挽着手在公开场合露面,甚至一次次当着他的面和父亲爆发激烈争吵,父亲的脸和脖子都被她挠出了好几道血痕。 但最后,都是以父亲一句“疯女人”,摔门而出,结束争吵。 其实,杨佩芬不是江老爷子在外面唯一的女人,她只是够听话,够懂事,所以才会被父亲留在身边。就算没有杨佩芬,还有张佩芬,李佩芬……他那是才三四岁,但却已经成熟得超乎寻常的孩子。一次争吵后,他见母亲哭得太伤心,于是小小的他走上前,一边帮母亲擦眼泪,一边轻声安慰: “妈咪……您不要哭了,爸爸看到您哭会不高兴的。他喜欢出去玩就玩嘛,只要他天天给您买漂亮的石头,买新衣服穿就好啦……” 啪——! 他安慰的话,换来的,确实母亲愤怒的一巴掌。 其实,不算很疼,但却在他幼小的心灵上,留下了深深的一道疤。 到现在都没能真正被治愈。 就在江彧思绪纷繁之际,啪地一声脆响——! 江老爷子瞪起鹰隼般凶狠的眼睛,扬起手臂狠狠抽了江彧一巴掌! 江彧被打得侧过了脸,眼前昏黑,耳膜发出撕裂般的疼。 要知道,江老爷子年轻时可是帮派里首屈一指的双花红棍,一路刀尖上舔血杀上来的,虽然现在老了,可底子还在,这一巴掌绝对不是开玩笑的。 但,江彧是个硬骨头,生生扛住了。 “爸,只是个花房,您至于吗。”江彧抬起手,抹去唇角泌出的血,疼得他舌尖顶了顶腮。 江老爷子气红了眼,喉咙里蹿上血腥味,“你知道那个花房是谁设计的吗?是你母亲亲手设计的!里面的一砖一瓦,都是她亲自参与搭建的!” 江彧瞳孔深深一缩,颤抖的指尖在暗中把沙发扶手抓出四道抓痕。 “你母亲离开的时候,什么都没带走,她将所有的私人用品,小到一张合照都付之一炬,只留下了那座玻璃花房!那是你母亲在凡尘留下的唯一念想!” 江老爷子气得手抖,指尖捏进掌心的肉,“我老早就告诉过小薇那孩子这花房的来历,你以为那孩子打理花房,是为了给自己解闷儿?多少次你不在家的时候,我都看到她在大日头底下锄地,给花浇水施肥,累得脸上全都是汗哗哗往下淌,却一声都不吭! 她是因为那是你母亲留下来的,才费心费力地打理,令它数年如一日!小薇一颗心都是为了你,可你呢,天天胳膊肘子往外拐,身在福中不知福! 江彧我告诉你,这么作下去总有一天你会肠子悔青,哭都没地方哭去!不会有任何女人会无休无止地容忍你的荒唐行径,人心都是肉长的,糟践坏了,烂了,碎了,就再也不会有了!” 第280章 他们哪里还算夫妻 江彧怔怔坐在沙发上,脊背僵直。 这些事,夏映薇从未跟他提起过。 包括她还偷偷留了儿子的骨灰和长命锁,埋在花圃里的一切。 当年,孩子没了后,他将夏映薇精心布置的儿童房派人拆得干干净净,她为孩子出生准备的所有东西,也都被他连夜处理,烧成灰烬。 直到现在,他还记得—— 他派人在后院烧婴儿用品时,夏映薇将自己裹在棉被里,蒙着头,蜷缩成可怜的一团,瑟瑟发抖。 哪怕看不到她的脸,他都知道她哭得伤心欲绝。可那段时间他听见哭声就心烦,当着他的面,她甚至都不敢放声痛哭。 江彧下颌绷紧出冷硬的线条,拼命地把涌上喉咙的酸涩压了回去。 他的心不是石头做的,他不喜欢夏映薇,不等于他不期待孩子的降临。 哪怕这个孩子不是爱的结晶,他心底也仍然对当爸爸这件事,隐隐有一丝期待,只是他不愿意在家里人面前表现出来罢了,当着傅时京和赵廷序的面,他可是把“哥们儿我马上喜当爹啦”挂在嘴边。 孩子没了,他也难过。 不是他铁石心肠,只是他不想沉浸在悲伤中无法自拔,如果不清理掉那些东西,夏映薇永远都不可能从丧子之痛里真正走出来。 他以为,夏映薇已经翻篇了。 没想到,她没有一天释怀过。 江老爷子身躯往下无力地一沉,坐在另一只单独的沙发上,他今年七十岁了,依旧染了黑发,精神抖擞,家里家外都不见半分龙钟老态。此刻他耷拉着眼角,弓着背,瞬间苍老了好几岁: “你母亲明明活着,却走得比死了都干净。我当年把整个别墅翻遍,愣是连一根头发丝都没找到,她就只留下这么一个花房,只剩下这么一点念想……你是他妈连这点念想,都不给你老子留啊。” “她还活着,但在我心里,她已经死了。” 江彧霍然起身,冷冷牵唇,痛得他呼吸发紧,“爸,您现在在我面前在搞什么,迟来的深情比草贱吗?” 江老爷子瞠目,“你!” “如果当年您没有风流成性,公然纳妾,她也不会彻底崩溃,从这个家消失。您说我糟蹋真心,有其父必有其子啊,我有今天,不都是跟您耳濡目染学来的么。” 江彧眸光晦黯,彻骨的冷意藏在笑纹里,“不过,走了也好,眼不见为净。为了虚无的爱情,连自己年幼的儿子都抛弃了,这种恋爱脑晚期的妈,不要也罢。” 他大步流星离开了书房。 江老爷子垂头丧气地坐在那儿,瞅着自己打红了的手掌,心口泛起丝丝的痛楚。 男人至死是少年。 其实,他后半生时常后悔,但他的悔悟,确实是太迟了。 回房间的路上,江彧走得每一步都很滞重,脑中不断闪回的,是那夜大雨,夏映薇跪在花房废墟中双手刨泥土的画面。 他捏紧手指,无声地吞咽下喉间苦涩。 他们虽是夫妻,但除了一纸婚书,跟她doi之外,他们哪里还算是夫妻。 他从不向她诉说心事,她也跟他藏了太多秘密。 他们分明是最亲近的人,他无数次进入过她,并深深抵达。 可他们却从未交过心,他也好像,从来都没真正了解过她…… 江彧走到房门前,推门而入。 刚走进客厅,就看到身穿香槟金色真丝睡袍的夏映薇横卧在沙发上睡着,乌发从边缘倾泻垂下,流淌柔光的丝绸轻裹她盈盈一握的纤腰,曼妙的身段若隐若现,左肩肩带滑落,细腻白皙的香肩裸露,勾人至极。 她看起来那样的软,那样的媚,凹凸有致地延绵。 叫人忍不住想一探究竟。 江彧目光渐渐失神,舌尖隐忍地磨了磨齿列。 “少爷,您回来啦。”这时,一身水汽的小岑走了出来,恭敬地鞠了躬。 “你怎么在?”江彧轻咳了声,压制顺着下腹往上烧的暗火。 “少夫人叫我给她准备洗澡水……诶?少夫人怎么睡着了?” “你出去吧,这儿没你的事了。”男人喉结滚动,扯了把领带。 小岑不是过来人,但她看过不少霸总小说及短剧,知道接下来…… 少爷要干坏事啦!! “好,好,您二位忙着,我退下了!”小岑一溜烟跑了出去,轻轻把门带上。 江彧放轻脚步,走到沙发旁,随即缓缓蹲下身,单膝跪在了夏映薇面前。 第281章 电话号码 这一夜,聚精会神,惊心动魄。 夏映薇睡得很熟,像死过去了似的,完全没感觉到江彧正在直勾勾的,近乎失神地看着她。 当然,江彧打死也不会想到—— 他平日做小伏低,唯唯诺诺的妻子,今晚竟然会在看守所大门口的,当着全城媒体的面当街捅人! 夏映薇似乎是做梦了,纤睫像震颤的蝶翼,一滴晶莹的泪悄然泌出眼尾。 她这半生,过得相当苦。 苦得仿佛连做梦都像在受委屈。 “有什么可哭的。” 江彧眼底划过几不可察的柔色,他闭了闭漆黑的眸子,抬起手,覆着薄茧的指腹轻柔地抹去她眼角的湿润,“你又不是这辈子,只有那一个孩子。 我们,还会再有的。” 就像睡梦中听见了他的话语,夏映薇又一滴泪泌出,缓缓滑落。 江彧的指尖像被她的泪烫到了般,手指渐渐收拢。 他周围的人,大多都说这个女人是红颜祸水,是借子上位,算计他家产,狐媚魇道的捞女。 可他又不得不承认,夏映薇从身材到脸蛋,全都长在了他的审美点上,且他阅人无数,她这一类明艳又纯欲,外形风情万种,床上又青涩得像个小姑娘,里里外外充满强烈反差的女人,那种欲罢不能的刺激,他从前完全没体验过。 果然,男人大多是下半身思考的动物,他江彧也未能免俗。 这五年来,每当他动了离婚的念头,和她来一次就会又让他暂时打消了念头。 说他色令智昏也好,说他精虫上脑也罢。总之,他时常产生一种感觉—— 若和她离婚了,他怕是再也找不到第二个和他在床上这么契合的女人了。 所以,多少是有一点舍不得。 江彧沉下有些乱了的呼吸,修长的手探入西装里怀,摸出一只红丝绒首饰盒。 他打开盒子,映入眼中的,是一串流淌细腻柔光的天然野生珍珠手链,每一颗都莹润饱满,惊为天人。 这些天,他不光在国外出差,同时也一直辗转于各大知名拍卖会间,搜寻世上独一无二的稀释珠宝。 终于,他在y国的苏富比拍卖会上,一眼就看中了这串维多利亚时期,皇室御用的珍珠手链。原本这些珍珠是属于某知名王妃私藏的珍珠项链,后来改成了手链。刚上拍卖会就被无数大佬盯上,一度被抬到了五千万天价。 后来,江彧急红了眼,直接点了天灯。 以八千万的最终价格,将这件珠宝斩获囊中,随即他马不停蹄,直接飞回盛都。 他送邰雪雯的那条翡翠镯子,虽然名贵,但并不算稀有。 这一条,却是皇室珍藏,意义非凡。 江彧握住夏映薇的皓腕,将珍珠项链戴了上去,却惊奇地发现她手腕莹白如玉,竟然比珍珠还要白上三分。 他不禁怔了神,指腹在她肌肤上摩挲着。 突然,江彧目光一滞—— 夏映薇掌心那串电话号码,吸引了他的注意。 男人眉宇锁紧。 与此同时,门外传来丁青低沉的声音: “少爷,请您出来一下。” 江彧站起身,沉思着走出房间,轻轻带上门。 “什么事?” “少爷,刚才二少夫人找到我,说小少爷胸口有些憋闷,喘不上气,想让您过去看看他。” 江彧容色沉沉,像覆着看不清的薄雾,一时没有言语。 换做从前,他早已二话不说,急匆匆向二房赶去。 丁青观察着男人的微表情,顿了顿,低声道:“我知道,今晚您从国外风尘仆仆赶回来,一路颠簸,已经非常辛苦了。这些天我听说太太那夜之后便发了高烧,差点烧出了肺炎,身体一直很不舒服,您应该也想多陪陪太太吧。” 江彧眼底暗涌不易察觉的情绪,仍然不语。 “所以,我已经请家庭医生过去给小少爷看病了,医生也传了话给我,说小少爷没有大碍,请您放心吧。” “嗯,没事就好。” 江彧顿了下,嗓音裹着凉意,“对了,我让你去查的,那天晚上,夏映薇的行动轨迹,接触过什么人,有没有哪个男人接近她,你查着了吗?” 丁青面露难色,低头,“抱歉少爷,我派咱们的人地毯式排查,只有人见到太太那天晚上在夜澜club喝酒买醉,当时他被太太姿色吸引,还觉得是个不错的妞。本来还想过去搭讪的,但当时朋友拉着他去下一场……” “狗杂种,家里没镜子,还他妈没尿吗?老子的女人,也是他能肖想的?” 江彧眉眼凶戾,笑得骇然,“不管你用什么法子,给我找人弄他。” 丁青怔住,“这……少爷,他就是想一下,什么都没干啊。不至于……” “想也不行,想也有罪!” 江彧额角青筋一抽,“这次是想想,下次见到,就该动手动脚了。他的狐朋狗友救了他,不然,老子挑断他手脚筋!” 真不愧是傅总的好兄弟,俩人说话模式一毛一样啊! 丁青只好答应,眼底却暗藏一丝欣慰的笑意。 这么护食,看来,少爷还是在乎太太的。 花房虽然毁了,但他觉得,太太因祸得福了。哪怕是怜悯,是同情,那也是少爷对她留情了,慢慢的,他们的婚姻会好起来的。 江彧又问:“酒吧那晚监控呢,查了没有。” “查了,但说来也是不巧,监控检修,近三个月的全都删得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查到。” 江彧隐隐觉得吊诡。 感觉,太巧了。 “哟,阿彧,你不是去国外考察项目了吗,什么时候回来的?” 江彧眉宇一拧,冷冷转过身,看着江枭迎面朝他走来。 丁青很知趣,立刻鞠躬后离开。 “大哥,这么晚找我,有事吗?”江彧容色不辩情绪。 哪怕同父异母,他们也到底是手足兄弟,且从小到大,江枭身为大哥,从来也没难为过他,甚至对他尤为宽纵。只是他跟他始终隔着一层看不见的隔阂,没有和二哥那么相亲相爱而已。 但,那次,江枭不打招呼,堂而皇之带着他的太太出席宴会,这件事,让他介意到现在。 两人之间的气氛,瞬间就微妙起来。 “没什么。” 江枭敛下眼睑,漫不经心地转弄了下昂贵的红宝石袖扣,“只是我听说,弟妹她最近身体抱恙,之前一直高烧不退,不知道现在身子怎么样了,有没有好点啊?” 第282章 你是谁? 江彧视线阴沉地锁着江枭云淡风轻的脸,只觉他对夏映薇的关心,极其刺耳,甚至像贴脸开大般的挑衅! 如果是以前,他兴许不会多想。 但自那次后,江枭的一言一行,让他不得不多心。 “大哥,我的妻子,我关心她就好,不需要旁人替我关心。”江彧指节攥得泛白。 “阿彧,我只是日常问候弟妹而已,你瞧瞧你,是不是多想了。” 江枭眯起欲笑不笑的眼睛,舌尖顶了顶腮,“你知道关心弟妹就好,我瞧着你的精力都放在雪雯母子身上,我是担心你的婚姻会出问题。 弟妹嘴上不说,时间久了,心里能不多想吗?心里不舒服了,难免会出门买醉,保不齐还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 “你这话什么意思?” 江彧周身寒意暴涨,瞳仁沉沉,逼近他一步,“你怎么知道她出去买过醉?你暗中跟踪她?” 他险些把“那晚电话里那个男人是不是你”脱口而出! 生生憋了回去,憋得他喉咙满是血腥味。 江枭呼吸一窒,男人瞳孔里燃烧的暗火仿佛也要将他焚烧,彻骨寒意,层层叠叠将他裹挟。 他从来没见过,江彧对一个女人,有如此强烈的情绪波动,这种反常,恐怕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 难道,老三对小蔷薇动情了? 啧,这可不行。 他丝丝入扣地算计,利用他精心栽培调教的邰雪雯,算计完了江烬,又来算计江彧。 江家,所有人,都要在他掌股之间,没有一个人能脱离他的掌控。 江彧,绝对不能爱上夏映薇,这是他最不能接受的变数! 若如此,邰雪雯就成了一颗废棋,他将无法牵制江彧。 也无法采摘下他觊觎多年的小蔷薇。 他要毁了他们的婚姻。 “嗤,我为什么要跟踪自己弟妹?你大哥我是什么阴湿变态吗?” 江枭眼底划过一丝嘲弄的笑意,“我只是那晚,约了个朋友在谢家控股的一家酒店吃夜宵,听说那里新聘了个主厨,法餐做得一绝。 我驱车赶过去时,在酒店的地下停车场,不经意撞见弟妹和一个男人搂搂抱抱,往电梯方向走。 那个男的,一米八几的个头,身材不错,看背影跟你七八分像。我以为你们两口子出去开房,想增添点儿夫妻之间小情趣呢。可当晚我回到家,见到你,才知道那个抱着弟妹的男人,并不是你。” “他是谁?” 江彧每个字都是从齿缝间咬出来的,眼眶已然泛起猩红,“那个抱着她的男人,是谁?” “抱歉啊,阿彧,你大哥我上了点儿岁数,眼神不大好,没太看清。不过光看背影啊,那得是个帅哥。” 江枭戏谑地勾唇,抬起手,拍了拍他微颤的肩,“下次,我一定会看得清清楚楚,连根头发丝我都不会错过。” 说完,他扬长而去。 留江彧独自杵在原地,浑身僵冷,肩膀剧烈起伏,眼底卷起一片黑色的风暴。 其实,这些天,他在国外时,一直试图宽慰自己,已经把心态调整得差不多了。到底五年夫妻,他觉得夏映薇不是那么随便的女人,就算她有贼心,她也没贼胆。且据他所知,她没有任何社交圈子,连来往的女性朋友都没有。 可能,是她那晚喝醉了,哪个男人拿她的手机,做的恶作剧。 但,却结结实实地恶心到了他。所以他同样要把那个狗东西救出来,以泄心头之愤。 然而,他万万没想到,夏映薇竟然跟那个野男人去酒店开了房! 也就是说,在酒吧的时候,那个野男人,就已经在她身边了。 他们一整夜都在一起。 在一起做什么,还能他妈的做什么,难道面对面搭积木,弹脑瓜崩吗?! 当他是死的吗?! “夏映薇……真他妈有你的。” 江彧怒极反笑,沙哑的嗓音一字一顿,像刀子在磨,“为什么,为什么在我愿意不计前嫌地同情你,理解你的时候,你偏要自轻自贱地恶心我,你是在报复我吗? 你知道你这样报复我的代价是什么吗?你能承受得住吗?!” 他想起那夜,他凶狠地压着她,肆意狂澜,一遍遍逼问电话里那个男人是谁。 夏映薇啜泣着,叫着,咬破唇,死也不肯吐露半个字。 那时,他以为她只是在跟自己置气。 此刻,他才恍然大悟—— 她真的做过,做出来了,所以她无论如何也开不了这个口。 江彧怒火中烧,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壮硕着,仿佛随时都会爆裂开! 突然,他想到了夏映薇掌心的那串电话号码,一阵寒意,像吐着信子的毒蛇,顺着脊背蜿蜒上爬。 江彧咬牙掏出手机,指尖颤抖得输错了好几次才把电话号码输入正确。 随即,他按下绿色按键—— 电话通了,一声,两声,三声…… 就在他以为不会有人接听的时候,那边竟然有人接起。 “喂,哪位。” 刺入他耳朵里的,是男人年轻磁性的声音,透着一丝慵懒的语调。 江彧像被封住喉咙,脑中霎时一片空白。 “说话,不说话我挂了。” “你是谁?” “……”那边陷入静寂。 “我问你,你他妈是谁,跟我太太到底是什么关系?” 江彧气到手不停颤,他已经太久太久没气成这样了,全身的血液像是全都涌上了头颅,“我警告你,别再招惹老子的女人,否则掘地三尺我都会把你挖出来,到时候,你跪地上管老子叫爹,老子也绝对不会放过你!” “呵,是吗,那我可太期待了。别让我等太久哦。” 音落,不等江彧反应,那边果断挂断。 “狗杂种,我艹你妈!!”江彧冲着手机一声低吼,屏幕差点被他捏碎。 “少爷,您没事吧?!” 丁青闻讯匆匆赶来,见到少爷近乎失控的样子,他陡然一惊! “去查……去给我狠狠地查!” 江彧将手机丢在丁青胸口上,他死死压着胸腔怒火,压得五脏六腑阵阵绞痛,“找出这个奸夫是谁,我要亲手解决他!” 第283章 夏宛吟,你没良心 深夜,寂寥的夜空像一片幽柔的深蓝丝绒。 谢鹤行挺拔的身形坐在私人别墅的红丝绒沙发上,长腿随意交叠,一支接着一支深深地吸着烟,浓白的雾朦胧了他俊秀的五官。 正对面,是一面巨大的落地穿衣镜,他眯起眼眸,微抬下颌—— 白皙的脖颈上,赫然是一道细细的伤口,疤痕已经结了痂。 当时,夏映薇太过紧张,手上没轻没重,锐利的刀子还是划破了他的肌肤。有些疼,也有些危险,可他不想给她压力,一直忍着,一声都没吭。 此刻,他指尖轻抚那道疤,眸光缱绻,唇角挑起温柔的弧度。 他身上,有好几个顶级高奢代言,还有n个游戏相关产品,运动产品等诸多代言,光是一年的代言费就几个亿,尤其是他的双手,甚至买了天价高额保险。用网友的话来说—— “神祗”身上,寸土寸金。 如果让辛特助看到他脖子上的伤,肯定会当场化身尖叫鸭,叫直升机过来把他拉顶级医院找一堆外科专家给他会诊。 晚点儿,伤口都特么愈合了。 谢鹤行抽完最后一支烟,垂睫盯着手机屏幕,目光阴郁幽凉: “不是不在乎吗,今晚这通电话,算什么?口是心非的家伙,喜欢又不敢承认,江叔叔怎么会有你这种既好面子,又懦弱的儿子。 真是家门不幸。” 不过,事情真是变得越来越好玩了。 他是个顶尖玩家,在游戏里,只有对手足够强大,胜利的果实才格外甘甜。 他要夏映薇。 他更要从江彧手里,抢走夏映薇。 这时,手机骤然作响,辛特助电话打了进来: “少爷,我已经去查过了,夏小姐和周氏集团的周总,根本就是素未谋面,完全不认识,更不要谈有什么过节了。看起来,夏小姐并没有攮周总一刀的理由啊。” “哦?” 谢鹤行脖颈后仰,活泛了下坐得酸麻的双肩,“夏小姐在嫁给江彧之前,是在孟巍经纪公司当模特的,她应该是经常出入一些高端会所之类,也不认识周淮之吗?” “没有……周总这个人以前还挺洁身自好的,听说他太太和他是大学校友,他太太大学没毕业就嫁给他了,看上去还挺模范夫妻的,没想到会闹到今天这个鸡飞狗跳的程度。” 辛特助打趣了句,“周总的太太也姓夏,哎哟,还挺巧。” 一句漫不经心的话,令谢鹤行倏然灵光一闪,双眸一睁。 也姓夏? 难道…… “你再去查,深入查一下夏小姐和那位周太太之间的关系。我不相信,这个世界上会有没来由的恨。夏小姐又不是个变态疯子。” 谢鹤行漆黑的眸底,满是宠溺,“不过,就算是疯子,变态,也不耽误我喜欢她。” “……”辛特助没话了。 以前那么多向少爷投怀送抱的女人,少爷都当她们是嗡嗡叫的苍蝇蚊子,这夏小姐拿刀架他脖子上,结果他爱得不行! 骨子里,该不会,是个,抖m吧?!! …… 离开赵家后,许愿执意从劳斯莱斯上下来,强烈要求让宋湜送她回去,不让赵廷序绕远路送她,太麻烦。 其实,明眼人谁瞧不出来,她是在给夏宛吟和赵廷序单独相处的机会。 许愿时常觉得,在宛吟的终身大事上,她操的真是当亲娘的心。今晚她见到了赵董夫妇,哎哟喂~心里那可真是实打实的满意了,一看他们就是心地好,和善的人。 未来公婆这么靠谱,宛吟嫁进去后半辈子就是享福。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她太喜欢赵家人的缘故,她甚至觉得,宛吟和赵夫人眉眼间竟然有一点像,都是天生的美人坯子。 和赵总也是妥妥的顶配夫妻相,天选一家人来的啊! 劳斯莱斯四平八稳地停在夏宛吟新家楼下。 “谢谢赵先生,今晚我非常的开心。你的父母都是非常好的人。”夏宛吟弯起盈盈的美眸,笑容很真诚。 看得出,她是真的很喜欢赵氏夫妇。 “那就没事常来家里坐坐,当成是在自己家一样。” 赵廷序倏然正色,嗔怨的语气,“还有,不要再叫赵先生。我们都这么熟了,难道还不配有个亲近点儿的称呼吗?” 夏宛吟倒是没他想的那么多,忖了一下,温温柔柔地问: “四少让我叫他阿野,那……我叫你,阿序?” 阿序。 清甜悦耳的声音,像一缕柔软的风,轻轻吹进他耳蜗里。 赵廷序顿时心尖一颤,向来清冷矜贵的眸底燃着两团火,越发炙热,那是藏不住的喜色。 他攥了攥发颤的手指,西装下胸膛起伏得明显。 他喜欢,很喜欢很喜欢。 他无时无刻不期盼着,他们之间的关系能有一点点递进,哪怕只是一个称呼的变化,都足够让他开心好久,彻夜难眠。 “好,阿序好,永远都不要变。”赵廷序呼吸沉沉,眼底蕴着潮涌。 夏宛吟失笑,心里却有些不知所措。 她不是冷漠,不是迟钝,赵廷序对她的好,她桩桩件件都铭记于心。可她有意克制着他们的关系,保持距离,是因为她清楚地知道—— 他渴望的,想从她身上得到的。 她给不了他。 可事已至此,她又无法完全不近人情地将他推开,维持着有分寸感的关系,是当下最适合他们的相处模式。 听起来,真的有点像吊着人家。 可她实在想不到更好的办法,如果残忍地划清界限,和过河拆桥,利用完就把人丢掉,有区别吗? 她没什么能给赵廷序的,可赵先生给她的太多太多了。她拿什么去还呢。 “阿序,我回去了,早点休息,晚安。” 夏宛吟敛下纤长的结,刚要开门下车,赵廷序情不自禁拽住她的小臂,五指收拢,掌心已不知何时浸出湿热的薄汗: “宛吟,今晚,周淮之被刺的事,和你有关联吗?” 夏宛吟喉咙发紧,对上他深邃的眼睛。 “你不要慌,如果和你有关,亦或是跟你有关系的人做的,你告诉我,任何麻烦,我都能替你解决,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赵廷序目光沉炽,“我不怕任何,我只怕这件事,会影响到你。你们已经离婚,记者发布会又闹那样,周淮之出事所有人都会往你身上联想,我不想你卷上舆论风波里,甚至被周家利用这件事抹黑你的声誉。 我会找公关部控评,那个动手的人,我可以动用关系,让他立刻出境。” 驾驶位上的程丞惊愕的眼珠子都要掉地上了! 我的老天奶啊! 他们光明磊落,风光霁月的赵总,为爱连深渊泥潭都敢下啊。 这是要当处理脏事的黑手套吗?! 二少四少可都还在体制内吃公粮呢! 夏宛吟心慌意乱,却极力控制着表情,淡淡一笑,“和我没关系啊,我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今晚对我重要的人都跟我在一起呢,没有人有时间去动那个手,你多虑了。” “是吗,那就好。” 赵廷序轻轻松了口气,“关于你的事,我总是想太多。我会改掉这个毛病的。” 程丞os:苍了个天!天之骄子,在爱里卑微如狗! 夏宛吟开门下车,一路小跑进入单元门。 赵廷序痴痴然望着她离开的方向,低声呢喃,“宛吟……我到底要怎样做,才能再离你更近一点。” 夏宛吟失魂落魄地进入电梯,脑中一片混乱。 期间,她不知多少次想给夏映薇发信息,打电话,可她不知道她那边现在什么情况,怕盲目打过去,反而会给她填乱。 她是江彧的妻子,而江彧又视她为眼中钉肉中刺。 如果让那个男人知道,她和夏映薇的关系,哪怕她们已经断交多年,江彧也会对夏映薇心生芥蒂。 她不敢冒险。 叮地一声,电梯门开,夏宛吟红着眼眶,心事重重地走出去。 突然,一道高大的黑影陡然窜到她面前。 她猛地一颤,正要失声尖叫,男人粗粝的大掌捂住了她的唇,一双凌厉泛红的凤眸,与她惊恐的视线,紧紧纠缠。 “唔……!”夏宛吟眸光颤栗,想叫他的名字。 可嘴巴被他封得极紧,溢出喉咙的,只剩可怜的呜咽。 傅时京舌尖狠狠磨过齿列,长臂捞起她的细腰将她裹紧,二话不说踹开安全通道的门走了进去。 男人的手臂肌肉,坚硬似铁,硌得她肚子好疼! 可得知眼前的人是傅时京,夏宛吟莫名的心安了下来,总好过周家或林家的人过来暗算她。 黑漆漆的楼梯通道,灯光明了一刹,又暗了下去。 这一次,傅时京没有粗暴地把夏宛吟抵在墙壁上,而是一双坚实的臂膀圈上她的后腰,直接把她往怀里拢,往起伏的胸膛上贴。 呼吸潮热,急促,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差距的颤,吐息在她发顶上。 不知是他有意,还是无意,他炙热的大掌扣在了她的腰与臀之间,暧昧不清的位置,分不清是冲动,还是撩拨。 夏宛吟心跳愈发地快,她双手摁在男人胸口,将他往外推,却怎么也推不开: “傅时京……上次该跟你说的我都说清楚了,你这次又找上我干什么?!” “赵廷序都能送你回来,我在这儿守着,不行吗?” 傅时京红着眼眶低吼,他向来冷峻自持,喜怒不形于色,此刻却气得语不成语,调不成调,甚至还隐隐透着一丝委屈,“夏宛吟,今晚你跟他干什么去了? 你知不知道我在这破楼道里等了你多久?我等得都要吐了!” “谁叫你等了?像个变态一样!” 夏宛吟咬着唇,忸怩挣扎,“是你自己愿意过来的,我又没让你等,这也要怪在我头上?” “我,像个变态?” 傅时京潮湿的瞳孔里倒影出她纤细的影子,他指尖先是指向自己的脸,又用力一下一下戳在她心房的位置,“夏宛吟,你没良心啊你。” 夏宛吟心脏倏然揪紧,唇瓣颤了颤。 她有点悔。 傅时京对她有恨,但也有恩,她赖不掉。 可她真的不懂,他为什么一次次要做出这些反常的举动,上次强吻了她也是,她不懂他做这一切的出发点是什么。 是对她心动吗?可他们之间隔着傅天瑶这一深仇大恨。 是爱上她了吗,可到头来他还不是要乖乖顺从家里,和韩紫棠联姻。他在这儿歇斯底里个什么劲儿?像个精分患者。 他们之间的关系,拧巴,扭曲,晦涩不堪,又透着一股禁忌的味道。 现在,傅时京手里,她唯一的把柄不存在了。 她现在一心只想复仇,无所顾忌,又何必再畏惧他。 于是,夏宛吟扬起白白净净的脸,直截了当地盯着他: “傅时京,我不是个没良心的人。可我的良心没那么下贱,我不想在曾经羞辱过我的人身上浪费我宝贵的感情和时间。不管他是出于什么理由,什么目的。” 男人凸起的喉结狠狠滚了几下,像刀片割过喉咙,火烧火燎的痛。 “你救过我,我承认,我也感谢你。但我没有强迫过你,从头到尾,都是你自己的选择。你的个人意愿,不该成为对我的道德绑架。” “夏宛吟,你真够伶牙俐齿!”傅时京咬得压根酸涩。 “随便你怎么想吧。很多话我想跟你说明白,虽然不是第一次说了,但我希望,这会是最后一次。” 夏宛吟迎上他又红又灼的凤眸,莫名的,她心尖泛酸,说出口的话却又冰又冷,“傅时京,你想报仇,就请狠狠地报复我,像你这样的顶级财阀,一根手指头就能把我碾死,应该很容易吧。 但,请不要再做这种不知所谓的行为,我不想跟你产生仇恨以外的任何羁绊。 我是无父无母,从小在孤儿院长大,被打骂被羞辱是寻常事。很多孩子,为了求一口吃的,会讨好那些坏心眼的大人。可我不一样,我不为五斗米折腰,我宁可饿死,也绝不向欺负我的人低头。” 她倏然想起了儿时的苦痛,想起了姐姐,眼眶一热,“我天生硬骨,把尊严看得比命都重。我喜欢和赵先生在一起,是因为,他懂得尊重我。 很多事,发生过了,就是心上一道深深的疤。我可以慢慢将它抚平,但我不能当它没存在过。” 傅时京胸口像被这一字一句凿穿了,密密麻麻的痛感裹着冷意来袭,骨头缝里都透着酸冷,蔓延全身。 第284章 傅时京,你是疯狗吗?! 趁男人怔忪之际,夏宛吟骤然推开他沉重的身躯,低着头往后退了两步,与他保持距离。 “我要回去了,希望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我相信已傅总您只手遮天的权势,想报复我就像碾死一只蝼蚁一样简单,一定用不着你亲自动手。” 她怕傅时京吗。 以前,她是怕的,怕他无休无止的纠缠,乱了她的复仇大计。 现在,她没有顾虑了,竟然依然怕他。 她怕会对这个男人生情动念,她怕他一再地找上她,纠缠她,甚至救她于水火,她会忍不住想入非非,会以为他对她是真的动了情。 她接触赵廷序越多,这份恐慌就越鲜明。 因为她分明感觉到,她对赵廷序的感觉,明显对傅时京不一样。在赵廷序面前,她总是觉得很平和,从容,甚至很舒服自在,是很亲切的感觉。可一遇到傅时京,她的心跳就快得不能自已,用力摁都摁不住的强烈。 这是很危险的信号。 再这样下去,是飞蛾扑火,太危险了。 唯一的方法,就是远离火源。等傅时京和韩紫棠正式结婚,一切尘埃落定,傅时京被家庭和联姻关系绊住了脚,自然不会再跟她有这么深的羁绊了。 渐渐的,就会将她抛在脑后。 男人都是一时兴起,喜新厌旧。曾经把她捧在手心上,发誓今生今世爱她一人的周淮之,终究也耐不住寂寞背叛了他们的婚姻,还把她的真心践踏得七零八落,甚至还想置他于死地。 爱这玩意,远远没有恨长久。 她相信傅时京对她的恨,但他不信他真的会爱上她…… 怀中的温软馨香不见了,傅时京指尖微颤,心也空了一块。 他深凝着夏宛吟清冷晦暗的眼睛,瞳孔酸涩地涨了涨。 她是宁求一死,哪怕生不如死,也不想再见到他了吗? 不见不是很好吗,他们这样有毒的关系,就该眼不见为净,可为什么他觉得空牢牢的胸腔里一阵酸苦的情绪席卷而来,往喉咙里涌,往眼睛里钻,他硬生生的压,死死的摁,才能得到一丝杯水车薪的纾解。 “我要回去了,这楼里住户不少,被看到了,又是轩然大波。” 夏宛吟低着头,单薄的肩往下一颓,从男人身畔擦过,“傅时京,再见。” 一场又一场的风波仿佛巨浪,她只觉自己这只残破的小舟好不容易才在狂风暴雨中暂时停靠上了岸,她身心俱疲,实在没有多余的心里应对他。 感情事,比复仇还要复杂。 她刚从一场痛苦不堪的婚姻中挣脱,她不想再去爱了,这辈子都不想了…… 然而,夏宛吟顿觉腰腹一紧,身子迅速后退。 下一秒,她被男人温热厚重的身躯抵在墙上,她被两堵“墙”夹在中间,与他紧密相连,她脏腑间的氧气被疯狂积压,她几乎要无法呼吸! “哈……哈……”傅时京喘息粗重,凤眸潋滟着绯红。 周身都散发着,仿佛能够嚼碎一切的雄浑气息。 格外的魅惑,危险……性感。 他每呼吸一下,热意蓬勃的腰腹肌肉便是一阵贲张,分明还没做什么,可夏宛吟却臊得眼底蓄满水汽,双颊潮红,感觉自己就要别他拆吞入腹。 “傅时京……你要做什么?你再不放开我……我喊人了!” 夏宛吟作势张开了颤栗的唇,却被傅时京狠狠堵住,撬开她的齿关,迫着她与他唇舌勾缠。 幽暗的楼道,寂静得落针可闻。 只有她的闷哼,他的喘息,搅动的水渍声,格外的响亮清晰。 直到夏宛吟眼波迷离,舌根麻了,胸腔里的空气都要被抽干了,再也喊不出一声来,傅时京才半阖着眸,缓缓抽离。 银丝缕缕。 分开了,又似乎还连着。 夏宛吟哪里受得住这样的吻,野狼一样的侵略性,她头晕乎乎的,身子软得像掺了水似地往下滑,被男人大手骤然托住了腰臀,骨节分明的五指大张,猛地将那一团包裹住。 “你……别碰我!”夏宛吟羞愤难当,瞬间像醒了酒。 啪地一声——! 她红着眼睛,扇了他一巴掌。 扇得她指尖发麻。 傅时京舌尖顶了下腮,眸色倏然凶戾了几分,他撕扯夏宛吟的衣领,雪白圆润的肩衣服里跳脱而出,明晃晃的,招惹他。 “不是要喊吗,那你喊,让全楼的人都来围观我们在做什么。” 吧嗒吧嗒,两颗纽扣被崩飞了出去,不知落在了哪里。 “傅时京……你要做什么!唔……” 忽然,男人埋首在她肩头,张开颤抖的薄唇,用力咬了下去。 “呃……好疼!” 夏宛吟瑟缩着肩,颤栗着推他,“你干什么……你是狗吗?!疯狗!” 可傅时京却罔若未闻,就像默认了自己就是条疯狗,双臂仍然紧锁着她的细腰,咬着她嫩白的肩不肯松口。 夏宛吟眼底噙着泪,痛得快要麻木掉了,也彻底失去了反抗的力气,整个人软在傅时京怀里,像不堪暴雨吹打的花枝,泛红的小脸埋在他胸口,轻轻地,无力地吐息。 忽然,她心头一颤。 她感觉到,肩头被男人咬过的地方,一阵湿热。 他在吻她,很温柔,很细致的吻。 夏宛吟怔住了,捶在他肩上的手缓缓往下滑落。 两个人就这么静静地,以依偎的姿态站在黑暗中,仿佛融成了一尊隽永的雕像。 不知过了多久,傅时京额头抵在她肩上,深深吸了口气,随即迅速转身,迈开长腿,夺门而出。 夏宛吟在空荡荡的楼道里独自呆了好久,空气里仿佛仍然残留着傅时京雄厚的,令人心跳加速的温度。 她拖着软绵绵的身子回到家中,打开灯,踉跄着走进洗手间。 拨开衣领,白皙的肩上,是一圈清晰的齿痕,泛红发紫,但已经不痛了。 像一枚印章,深刻入她肌理。 夏宛吟敛眸,颤抖着苦笑,“傅时京……你真是个疯子。” 楼下—— 迈巴赫还停在小区里,并没有走。 坐在驾驶座上的肖羿,透过后视镜看到傅时京冷峻的脸上多了一片红,挺明显的。 这一看就是被夏小姐扇了嘛! 可是,他却没见傅时京愤怒,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黯然神伤,若有若无的消沉。 甚至,有点儿幽怨。 肖羿懵逼了。 这是被打生气了,还是被打爽了?他怎么看不懂了呢? 傅时京发了片刻的呆,摸出支烟叼在唇间,却迟迟未燃。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可他就是想在夏宛吟身上留下属于他的印记,像宣誓主权似的,以这样荒唐又疯狂的方式,安放自己的焦虑与不安。 “夏宛吟,我他妈真要被你弄疯了……”他失神低喃。 肖羿默了默,才小心翼翼地问:“傅总,您见到夏小姐了,她情况怎么样?没什么异样吧?您到底问没问,冲周淮之下手的人,到底是不是她啊?” 是啊,他今晚风尘仆仆赶过来,本来是为了这件事。 夏宛吟到底是坐过牢的人,他倒不是瞧不起她,而是在里面厮杀过的,出来了难保不会一时冲动,做出什么极端的举动。 他不怕她冲动,他怕她做事不干不净,留下证据,万劫不复。 他怕。 结果,什么都没来得及问出口。 “是不是又能怎样,就算是她,也有赵廷序给她摆平。” 傅时京点燃了烟,深吸,喉音沙哑,“我范不着操这个心。” “那可不是啊傅总,您事事都敢为人先,之前您为了夏小姐,什么事儿不是抢在赵总前面,这次您可不能落于人后!” 男人眼睑冷冷一掀,“你那张嘴,如果说不明白人话,就找个嚼子在嘴里咬着。” 肖羿撇了撇嘴:啧啧啧,傅总,您可太装了。 明明得知周淮之被刺,你第一时间联想到的就是夏小姐,火急火燎地赶回来想帮夏小姐善后,生怕晚一步就被赵总捷足先登。 现在,又装作一副满不在意的样子。 我的傅总啊,傅大官人,您什么时候才能看清自己对夏小姐的感情啊。 “医院那边,什么情况?”傅时京话锋一转。 “周淮之还在抢救中,尚未脱离危险期。” 肖羿拧起了眉,“傅总,您觉得,会是夏小姐做的吗?虽然说姓周的王八羔子他该死吧,但夏小姐想要他狗命,还用等到现在吗?在周家的时候每天往他饭里下点儿毒鼠强,内裤上抹点儿百草枯,不比这个折磨人吗,而且还很难被发现。当街行刺,还是在看守所门口,这可够狂的啊……哎呀!” 傅时京面无表情,踹了座椅一脚,肖羿身躯猛地前倾: “据说,捅周淮之的,也是个女的。” “昂,确实,女刺客不多见。”肖羿揉揉屁股。 “不管是不是她,做准备吧。” 傅时京倦怠地左手习惯性撑在脸颊上,不成想手刚碰到被夏宛吟扇过的左脸,又痛得他眉心一紧,把手缩了回去,“周淮之要是活过来了,算他命大,这件事最终只会不了了之。 若他死了,那无论用什么方法,都必须阻挠周家调查下去。” 肖羿点头,“明白!” 第285章 度过危险期 周淮之被刺伤后,一天一夜都在抢救室里进行抢救。 柳淑玉急得在走廊里痛哭流涕,才刚在看守所里受尽折磨出来,又亲眼看到儿子倒在自己面前,她整个人已经快要崩溃了。 “夫人……夫人您不要怕,少爷一定会逢凶化吉,一定会没事的!”华旸抱柳淑玉在怀里,不厌其烦地安慰。 “阿旸……我好害怕……我的老公那个鬼样子,如果我再失去了儿子……白发人送黑发人可让我怎么活啊!”柳淑玉紧紧搂着华旸,在他怀里泣不成声,就好像这个男人已经成了她唯一的倚仗了。 华旸感觉自己干净的西装,被这个老女人蹭了一堆眼泪鼻涕,但他不敢表现出半点嫌恶,甚至还温柔地帮她擦眼泪: “有我在您身边,您别慌,别怕。” 其实,他打心眼里希望,周淮之就这么死了。若他死了,那他手里的财产、股份,直接就会转入柳淑玉名下,她会成为周氏集团背后的掌权者,而他就成了这个老女人身后的男人。 他手里,握着她那么那么多的把柄,随便一个丢出来,都够她拉出去枪毙。 到时候,钱,权,他想要什么柳淑玉不给? 这个人老珠黄的骚货,就会沦为他的私人提款机! “伯母!” 林云姿顶着一对哭得肿得快睁不开的眼睛,流着泪跑到柳淑玉面前,“淮之他怎么样了?!” “我的好孩子……你可算来了!”柳淑玉又将她紧紧抱住,哭得话都说不出来了。 华旸低下头,“林小姐,少爷他……还没度过危险期。” “什么?!” 林云姿霎时眼前一黑,身子猛地打晃,“怎么会这样……那些医生怎么那么没用?!” 此刻,她不说万念俱灰,也灰了80%了。 这么多年来,她为了得到周淮之,不择手段,机关算尽,骚的,脏的,恶的,她什么没做过。 更是为了当周太太,连脸都不要了,全身上下被无数人看了个精光。 如果,周淮之就这么死了,那她这些年的谋划算什么?她所受的羞辱又算什么? 到头不都成一场空了吗? 她不就成纯纯小丑了吗?! 她出去要沦为整个盛都的笑柄!她父亲会羞辱她一辈子!! 周淮之,我把我的人生都堵在你身上了,你不能给我死了啊!! “林小姐,我们已经找了全盛京最好的医生过来给少爷会诊,但是少爷失血过多,情况很不乐观。所以,您要做好最坏的打算,万一少爷醒不来……” 华旸话音未落,前一秒还哭唧唧的柳淑玉,下一秒突然怒瞪双眼,瞬间变脸,狠狠抽了他一嘴巴: “华旸!我是不是惯得你,竟然敢咒我儿子!再说一句,我弄死你!!” 华旸捂住脸,低头闪在一旁,眼底透出一丝阴鸷的怨毒。 就在这时,抢救室灯灭,门开。 医生神情疲惫地走出来,林云姿和柳淑玉立刻迎了上去。 “医生!我儿子怎么样?!” “我未婚夫怎么样啊医生?!” 医生喘了口气,抹了把汗,“二位可以放心了,周总手术进行的很顺利,伤口是有点深,但并没有伤及重要器官,真是万幸啊。目前已经度过危险期了。” “阿弥陀佛!我的儿啊!谢天谢地!”柳淑玉差点儿没给医生跪下,被林云姿及时搀扶住。 林云姿揪紧的五脏六腑瞬间松懈,激动之下,她五官都在抖动。 真是虚惊一场。 好在,周淮之大难不死,她仍是稳稳的周太太。 “那个……周夫人,可否借一步说话?”医生低声问。 第286章 断子绝孙?! 听说儿子没大碍了,柳淑玉抹了抹泪,收起了那副凄凄惨惨的样子,再度拿起贵妇人的款儿,和医生去办公室说话。 关上门,柳淑玉忍不住问:“医生,你不是说我儿子已经没什么大碍,度过危险期了吗?你突然又叫我过来……又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医生沉吟了一下,踌躇片刻才开口: “周夫人,周总虽然命是保住了,但是,但是……” 柳淑玉急不可耐,“但是什么?” “但是……刀口的位置,靠近下腹的腹股沟,这多少会损伤他的勃起和生育能力。我看刚才那位哭得很伤心的小姐,应该是周总的未婚妻吧?所以这件事我只能把您找进来私下说,毕竟传出去……不知道那位小姐是否能够接受得了,周总也会面上无光。” 闻言,柳淑玉只觉后脑像被挨了一闷棍,她眼前昏黑,耳边嗡嗡作响,要不是医生及时搀扶,她都得一个倒栽葱,双腿发软倒在地上。 “你这话……什么意思?” 柳淑玉只觉全身的血都涌上了头颅,横冲直撞得她头痛欲裂,“淮之的命保住了,命根子没保住吗?!” “倒、倒也没那么夸张。” 医生虽然早有心理建设,还是被这女人激动的反应吓到,结结巴巴,“日常夫妻生活,影响不会太大,可能就是容易累,没有以前那么持久。但是传宗接代方面……恐怕很困难了。” 柳淑玉眼前一黑又一黑。 她就这一个儿子,而且她是真的很想含饴弄孙,让林云姿能跟她儿子多生几个,也好给他们周家添丁添人气。放眼整个盛都,哪个豪门不是人丁兴旺,只有他们周家这些年冷冷清清不说,还有个在监狱里蹲大牢,让他们周家颜面扫地的扫把星儿媳妇。 如今,夏宛吟那个该杀的贱人终于滚出周家了,她满意的新妇即将进门,就在这么重要的关头,他的儿子竟然……竟然……! 她抱孙子的幻想破灭了不说,若让林家知道她儿子成了个“太监”,怎么可能再让女儿嫁进来受这委屈?这门婚事也就废了! 都是夏宛吟那个贱人害的她儿子! 如果当年不娶那小贱人,就不会有这么多灾祸找上门。那小贱人就是来克他们周家的啊! “周夫人,您、您冷静一点,周总健健康康地活着,生活质量没影响这已经是非常幸运的了……” 柳淑玉惊怒交加,咬牙切齿地揪住医生的衣领,“幸运?我们周家要断子绝孙了!你竟然还说幸运?你在讽刺我儿子吗?!” “不不不!您误会了,我没这个意思啊!” 医生惊慌之下脱口而出,“就、就算没这一劫,周总也是弱精患者,精子成活率很低,让另一半怀孕的可能性也是微乎其微啊!” “你说……说什么?你说我儿子是弱……” 柳淑玉像是再度被一道惊雷劈中了,脸色瞬间煞白,“不可能!我儿子要是那方面有问题,他前妻是怎么怀的孕?!” 那个孩子从监狱被抱出来后,淮之第一时间就去做了亲子鉴定,那贱人怀的确实是他们周家的种。 她儿子怎么可能是弱精患者?! 根本就是放屁!!! 医生只能实事求是,“是、是真的,因为周总敏感部位受了伤,所以我们给他做了全方位的身体检查,证实他确实还是……” “闭嘴给我闭嘴!”柳淑玉接受不了这个事实,白了的脸都变得红温。 “弱精患者也不是说百分百不能让另一方怀孕,但可以说让另一半怀孕的可能性微乎其微,简直堪比中亿元大奖。” 好死不死,医生还出言安慰,“听您的意思,周总已经有孩子了?不管是男孩还是女孩,能有已经是上天恩赐了,人生已经没什么遗憾了,其他的您也不要过度强求了……” “恩赐?你懂个屁啊你!” 柳淑玉气得眼冒金星,脑袋发昏,浑身直打哆嗦。 也就是说,夏宛吟怀的那个丫头片子,是他们周家唯一的种了? 而这唯一的后代,还断在了她手里? 这算什么,老天爷给她的报应吗? 她不服,她不信!! 巨大的打击下,柳淑玉像发癫一样又笑了出来,吓得医生频频往后退,怕这个女人发起癫来把他物理阉割了。 平复了好一会儿,柳淑玉充血的眼睛阴鸷地瞅着医生: “管好你的嘴,关于我儿子的病情,你若对外跟别人透露出半个字,我一定要你付出惨痛代价,这一行,你别想再干下去了!” 医生点头如捣蒜,“保守患者的秘密,是我们的职业操守,您只管放心。” 从办公室出来,柳淑玉像个游魂一样,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病房门口的。 “夫人,您还好吗?” 华旸忙上前搀扶她,只觉她脸色差到了极点,“医生说什么了?少爷没什么大碍吧?” “没事,医生说淮之他已经度过了危险期,很快就能转入普通病房,静养一段时间就能出院了。”柳淑玉强迫自己笑了笑,比哭还难看。 华旸:“真的吗?那真是太好了,林小姐深爱着少爷,您瞧瞧刚才她担心的样子。少爷要有个好歹,我看林小姐连活下去的勇气都没有了。 如今看来,林小姐对少爷才是真爱。夏宛吟打一开始就是抱着攀龙附凤的目的勾引少爷,全都是逢场作戏。好在离婚了,不然以后还不知道要怎么算计少爷。” “阿旸,虽然淮之现在没事了,但捅了我儿子的那个畜生,也必须要揪出来!” 柳淑玉恨得发抖,“你现在就去查,去给警方施压,必须要把伤了我儿的狗杂种揪出来,我要他生不如死!” 华旸嗓音压低,“您说,会不会是夏宛吟找人动的手?” “就算不是她,也绝不能放过她。派人制造些舆论,脏水就往她身上泼,一个劳改犯,再背负一条杀人未遂的骂名,对她而言也家常便饭了吧。” 柳淑玉眼神尽是怨毒,“最重要的,是外界一定会信。只要外界信,就足够了。” “明白了。”华旸点头。 “对了,老侯那个老东西呢?还没找到吗?” “没有……夫人,我怀疑老侯已经出国,最起码已经离开了盛都,大概是有人在背后保他。” 柳淑玉疲惫地摆了摆手,“罢了,区区一个臭开车的,不足为惧。他从来没接触过周家核心,听到些只言片语又怎样?偷拍偷录都不能作为呈堂证供,他要还有证据,怎么可能不给那个贱人。先不用管他了。” 华旸眼珠转了转,“可是,您不要忘了,老侯在服侍您之前,可一直都是周董的司机……” 柳淑玉不以为然,“哼,那又如何。我那个活死人老公是什么性格我还不知道吗,生性多疑,连我这个枕边人他都信不过,还能信个司机?” 华旸先行离开去安排,柳淑玉走进病房中。 林云姿正守在昏迷的周淮之身边,握着男人的手,轻轻啜泣。 “好孩子,别哭了,哭得我心里都难受。” 柳淑玉忙上前拉过她的手,满目心疼,“你深爱着淮之,淮之一定是冥冥之中听见了你的祈祷,被你从鬼门关召唤回来了。孩子,你是我们周家的恩人,是福星啊!” 几句话夸得林云姿心里飘飘然,脸都红了,“伯母,您过奖了。淮之是我最爱的人……这些都是我该做的。” “如今,患难见真情,更让我坚信你命中注定就是我们周家的儿媳妇!” 柳淑玉将林云姿的手越攥越紧,赚得她都有点吃痛了,“我决定了,等淮之一醒,你们马上就去民政局领证。” “真、真的……”林云姿喜上眉梢。 “当然。婚礼是大事,这个咱们慢慢商量,就先把证领了,再办个订婚仪式,你就是名正言顺的周太太,我们周家的少奶奶了!” 柳淑玉似乎急不可待,恨不得现在就病房变洞房,“等淮之一醒,我就带着他,亲自上门提亲。你就把心放肚子里,我们周家是大户人家,该有的礼数,一样都不会少的。” 林云姿以为周夫人是真的喜欢惨了自己,激动得她一把抱住了柳淑玉: “您放心……我以后一定会对淮之好的!” 柳淑玉轻抚他的头发,阴暗的眼底划过一缕暗芒。 …… 一晃三天过去。 傍晚,夏宛吟接到了赵星栩打来的电话,语气非常沉闷: “夏小姐,我把周氏集团当年火灾案的疑点上报给了我们市局的邓局长,这么多疑点在眼前,我以为他一定会支持我重启案件调查这一主张,结果你猜怎样……” 夏宛吟眉目清冽,“他不答应重启调查。” “你怎么知道?!” 夏宛吟其实早有心理准备,尘封三年的案子,一朝被翻出来说要犯案,那是对整个盛都司法系统的侮辱,警方的公信力也会下降,所以她并没有太沮丧: “如果进展顺利,你就不会是这样的语气了,以你办事的风格,也不会这么快给我答复,会等一切准备就绪后再告诉我进展。” 赵星栩忍不住惊叹,“我去……你怎么比我妈都了解我?神了诶!” 夏宛吟哭笑不得,“哪儿有,赵警官太夸张了。” “但是夏小姐,我感觉这次的事儿没那么简单。我们邓局的表现有点儿反常。” “怎么说?” “首先,这起案子非同小可,受害者可是傅氏集团的六小姐,傅氏什么权势地位不用多说,当年的傅老爷子甚至一度插手过盛都一些重要官员的选拔,其能量可见一斑。更何况,我已经把证据摆在他眼前了,这么重大的关键线索,明确指向傅小姐就是被谋杀的,死因存疑。以我对他这个官迷性格的了解,他肯定要借这个由头查下去,就算抓不到真凶,他拿出要赴汤蹈火为傅家办事的态度,傅家肯定会念他的好,而且时京哥知道了,肯定也得表示表示吧?怎么想这都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赵星栩语气里充满狐疑,“可是,邓局竟然不假思索地拒绝了,而且我还没怎么样,他却急了,嗷嗷给我一顿臭骂,我特么耳朵现在还有点儿耳鸣。 他但凡要是说我考虑考虑,我都不带觉得这么奇怪的。事出反常必有妖啊。” 夏宛吟放在膝上的手寸寸蜷紧,眸光一片幽凉。 她是个女人,而女人的直觉,有时候敏锐起来,堪比福尔摩斯。 尤其,是在自己格外关注的事情上。 “三年前,周氏集团的案子,可能你们邓局也牵扯其中。” 赵星栩倒抽了口寒气,“夏小姐,何以见得?” 虽然,他也有这个感觉,但他还是想听听她的看法。 “我清楚地记得,三年前,你们邓局还不是市局局长,而是副局长。但案发后没过多长时间,你们局长就被调走,而他,顺利坐上了你们盛都市局的头把交椅。当然,这件事可能是巧合,但结合你说的他的反应,那就由不得我不往这方面想。” 夏宛吟脑子转得很快,她强大的逻辑思维,很擅长把一些碎片化的信息整合在一起,且还会展开一连串联想,“三年前,我的案子,反贪局的黎策参与其中,当时我以为,是有人想陷害我,让我牢底坐穿。直到奖杯的线索蹦出来,我突然觉得,似乎把我关进监狱,只是他们必须要完成的一环。 他们的真正目的,也许,是为了保住那个,动手杀死傅天瑶,并放火烧了研发部的人。” “嘿,想到一起去了。” 赵星栩嗓音沁着欣慰又温和的笑,“我这就是没在你旁边,不然一定要givemefive!” “只有把我彻底做成犯人,定成铁罪,没有再翻案的可能,背后的人,才能逍遥法外,高枕无忧。” 夏宛吟抬起头,望着天花板,强迫自己将三年前所经历的一切回想起来,想从中找出哪怕一丝线索,“当年,火灾发生之前,到底谁和傅天瑶在研发部发生了争执?那个人的目的……他的作案动机,到底是什么?” 第287章 她的杀人动机是? 两人双双陷入了沉默。 连沉默都沉默得很有默契,就像冥冥之中有一根无形的线连接着他们,心有灵犀。 “我觉得咱们可以换一个思路。” 赵星栩突然开口,“咱们先不用思考,凶手和傅天瑶之间有什么恩怨,咱们可以想想,夏小姐你们研发部,到底有谁符合所有的作案条件。 既能够自由出入研发部,又有这么大的能量,能摆布得了邓局和黎策为他所用,为他掩盖罪行。你好好想想,三年前,你身边有这样的人吗?” 夏宛吟站起身,走到客厅的落地窗前,静静凝视着自己的倒影出神。 突然,她幽深的瞳孔猛地一缩,脑中电光火石地一闪—— 原本映在玻璃窗上自己的倒影,慢慢幻化成了林云姿,正冲着她露出极为诡异且阴险的笑容! “林云姿?”她脱口而出。 赵星栩愕住,“林云姿三年前就在周氏集团工作了吗?她现在是周氏集团研发部总监,我以为她才来不长时间呢。” “当年,林云姿跟我是好朋友,她是我唯一的朋友,我们无话不淡,情如姐妹。当年毕业后,她说也想来周氏集团实习工作,说以后也想走科研这条路,还说她怕我职场寂寞,想跟我做个伴。” 夏宛吟自嘲地扯唇,“如今看来,她根本就不是为了我,而是想借机接近周淮之。恭喜她,多年蛰伏,机关算尽,终于得偿所愿了。” “呵,我看他俩是臭味相投,乌龟遇上大王八,臭特么一块儿去了。夏小姐你不用闹心,你是有福之人不进无福之家,你还年轻,你的福气在后头呢。”赵星栩安慰了她一波,就差把“跟着我大哥以后吃香喝辣要啥有啥”给叨叨出来了。 但,夏宛吟心里并不觉得难受。 就算难受,也是替自己深深不值。 “那这么看来,林云姿有重要的作案嫌疑啊。有能耐指使得了警察局局长和检察官的人,那只有她位高权重的父亲林市长了。” 夏宛吟心脏咚咚跳得厉害,攥紧泛白的手指,还是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 “但这一切,只是猜测,我手里没有确凿证据指证林云姿。而且,她虽然符合条件,但她杀害傅天瑶的动机是什么?她过去在研发部把自己伪装得很好,平易近人,还时常给同事买咖啡,请大家聚餐。她和傅天瑶无恩无仇,为什么要这么做?” “确实,这是一个非常关键的问题。但就算找到了动机,也必须要有铁证,最起码要有人证,让我们有调查审讯她的理由,然后一切才能展开进行。” “我明白,我会在暗中搜集线索。但我不会打草惊蛇。” “夏小姐,你不要太累,别硬撑。你不光我有我大哥,你还有我,有阿野呢。” 赵星栩嗓音温沉而赤诚,“我们都在你身边,会一直帮你,支持你的。” 夏宛吟眼眶一瞬湿热,嗓音微微哽咽,“嗯,我知道。谢谢你们。” 挂断电话,她独自伫立在窗前,内心波澜久久不能平静。 林云姿抢她的老公,破坏她的婚姻,哪怕陷害她入狱,把她做成一个贪污受贿,玩忽职守的坏女人,这一切恶行,她都理解,不过是恨她和周淮之结了婚,“抢”了她觊觎多年的男人,“抢”了她周太太的身份。 可是,她无法理解,林云姿为什么要杀害傅天瑶。 她有什么非在研发部杀人不可的理由? 就在夏宛吟沉思之际,许愿电话打了进来,声音拔得老高,满腔怒火: “宛吟!网上涌现了一大堆关于你的黑料,他们都说周淮之是你捅的!说你怨恨周渣狗跟你离婚,和林云姿在一起,所以你对他痛下杀手,想让林云姿当寡妇!” 夏宛吟眸光幽凉,轻嗤了一声,“呵,猜到了。而且我想,这大概是周家放出的黑料,而且大众也很容易就会联想到我身上。周淮之被捅一刀,柳淑玉即便找不到凶手,为了给她儿子出口恶气也会这么干的。” 许愿快要气炸了肺,“妈的,那些网络喷子脑子有泡吧?要动手的人真是你,离特么那么近周淮之瞎啊他认不出来啊?他们周家没有证据乱叫,这叫诽谤,是可以起诉他们的!” “他们自然知道这是诽谤,所以,才动用水军,众口铄金,积毁销骨。他们啊,想一人一口唾沫把我淹死。” 夏宛吟微扬下颌,眼底迸射出势要与他们生死较量的坚韧锐芒,“只可惜,他们太小瞧我了。阿愿,现在的我,无所畏惧,也不吃任何压力。 有压力,找到合适的机会,我必加倍奉还!” …… 夜幕降临,一辆奔驰黑色轿车低调地驶入一家顶级会所的vip地下停车场。 司机开门,穿一袭收腰黑色长裙,黑色大墨镜遮了半张脸的林云姿走下来,左顾右盼,匆匆往会所内走去。 不多时,她来到顶层一间包厢门口,守候在外的保镖向她鞠了个躬: “林小姐晚上好。” “嗯,开门吧。” “林小姐。”保镖倏然笑着向她伸出手,“请您上交手机。” 妈的,死女人,还挺谨慎! 林云姿抿了抿唇,只能把手机关机上交。 随即,保镖又拿出了金属探测仪,对林云姿进行搜查,确保没有任何问题,才推开了门。 林云姿心底一声冷笑,真是一只脚踏入顶级财阀家族的人了,行事比以前还真是长进了不少。 门开,她被铺面而来的烟酒味熏得捂住了口鼻,嫌恶地皱着眉往后退了两步。 走廊里,安静得出奇,可门内音乐的喧嚣,又是震得人脑壳都疼。 完全是两个世界,可见隔音效果有多绝,估计就算里面发生枪战估计都无人察觉。 房间里的画面,荒唐淫靡,不堪入目。 沙发上,衣衫凌乱的韩紫棠被三个人高马大的男模围绕中间,其中一个最强壮的,还压在她身上,两人正在做着不可描述的事。 其他两个,一个吸嗨了在旁边手舞足蹈,另一个正嘴对着嘴喂她喝酒。 “哈……不行……要坏了!”韩紫棠喉咙都喊哑了,疯狂地摇着头,眼神失焦,涕泪横流。 甚至,在林云姿进来的时候,她和这个男模,还连着。 只是被她的裙子遮住了,不然跟现场直播毫无差别。 墨镜后林云姿双目圆睁,心跳加速,头皮发麻。 她用力吞了吞口水,被眼前这一幕刺激得,面红耳热,夹紧的双腿在颤抖。 脑中反复萦绕的,是曾经她和阚羡偷情时那些意乱情迷的画面,哪怕那男人死了,时而她竟然也会忍不住去回味。 没办法,活太好了。 周淮之那方面是真的不如他,而且他们也好久没做了,她又偏偏是欲望很大的女人…… 思绪至此,林云姿竟然不觉得韩紫棠不要脸,反而,还有些羡慕起她可以这样放纵,从不内耗,不管做出多荒谬抽象的事,家里都会包容她,纵容她…… 不像她那个道貌岸然的父亲,知道了,只会把她往死里打。 突然,林云姿目光一滞—— 只见韩紫棠伸出沙发外的手臂上,竟赫然还扎着一支注射器! 里面是什么东西,可想而知。 疯了,这个女人纯是个癫婆! 乱搞也就算了,连这玩意都敢碰,若让傅家知道,他们整个韩家都得跟着玩儿完,这跟骗婚有什么区别! 等到一发入魂了,韩紫棠爽够了,从沙发上摇摇晃晃地坐起来,叼住了男模喂到她嘴边的烟。 “哎呀,姿姿,你什么时候来的,我都不知道。” “何必装出一副惊讶的样子,你让你的人这时候放我进来,不就是为了让我围观你是怎么荒淫无度的吗。” 林云姿一步步走到她面前,似笑非笑地瞅着她还意犹未尽的脸,“怎么样,爽吗?是做爽,还是吸爽?” “哈哈哈……哎呀你要这么问,那我还真是难以取舍了呢。” 韩紫棠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从她轻蔑地吐了口烟,“大半夜的,穿一身黑,还戴个黑墨镜,干嘛呀,难不成周淮之被捅死了? 莫不是真像网上说的,你这刚挤兑走了原配,就要给周家当寡妇了?哈哈哈哈……” 韩紫棠放声大笑,笑得几乎癫狂,三个男模也跟着她笑。 “呵,那还真是要让你失望了,淮之已经度过了危险期,现在正在病房里静养,身体没有任何问题。”林云姿牙齿都要咬碎了。 笑吧,总有你哭死的一天! “哦?是吗,那真是恭喜我们林小姐了,马上就要给周淮之当填房了。” 韩紫棠句句带刺,显然心里还有怨气,“既然周淮之都活了,你不在病床边儿伺候着,大半夜的过来找我干什么?” 她敢当着林云姿的面如此猖獗,是因为她完全不怕她。 林绍元是她父亲的下属,且林云姿出了这档子事儿,林绍元怕自己仕途受影响,这段时间在她父亲身边奴颜婢膝,就跟条狗没区别。林云姿敢放肆,他们林家都要跟着遭殃。 林云姿深吸了口气,走到她身边,慢慢坐下。 随即,她换上了一副虚伪又狎昵的笑脸: “我是想,告诉你一些你感兴趣的事。” 第288章 林云姿,你又耍什么花样? 林云姿瞅了三个男模一眼,韩紫棠手一挥,让他们全都退了出去。 “我感兴趣的事?林云姿,你又要跟我耍什么花样。” 韩紫棠狠狠抽了口烟,眯起眼睛,一声嘲弄冷笑,“这把你又在跟我耍什么心眼子?阚立勋那几巴掌难道没把你给打善良一点吗?你以为我还会信你半个字吗?” 林云姿隐忍着情绪,不跟她逞一时口舌之快,而是从手包里抽出一沓照片,放在她面前,气定神闲地笑了笑: “紫棠,你先不要急着下定论,看看这些照片,你就知道了。” 韩紫棠叼着烟,嘴里狐疑地嘟囔着,一把抄起了放在茶几上的照片翻看—— 第一张,是一栋公寓楼下,赵廷序与夏宛吟挥手告别的画面。 韩紫棠已经开始不耐烦,“你给我看这个干嘛?赵廷序不是都公开跟夏宛吟表白了么,现在整个盛都都知道他喜欢这个贱人,你还拿过来点我的眼干什么?” “你看你,一点耐心没有,往下翻翻嘛。”林云姿怂恿。 韩紫棠又翻了一张,突然瞠目—— 第二张照片,是傅时京从门栋里走出来的画面。 是黑夜,又是偷拍,可男人一副俊美无俦的皮囊仍是迷人不可方物,浓颜硬骨,剑眉星目,哪怕只是一张照片都令她春心荡漾,脸颊又红又热。 衬得她今晚点的三个男模,跟三只土鳖似的,完全看不下去。 可是,她也没办法啊,她也是个正常的女人! 这么长时间来,别说上床,傅时京作为她的未婚夫,连亲都没亲过她一下!她实在是受不了了,她太需要男人滋养,所以今晚才冒着风险,找男人好好纾解慰藉一下空虚的身心。 “这照片……是什么意思?”韩紫棠一脸诧异。 “你没看出来吗,这两张照片不是同一个位置吗,不光同一个位置,还是同一天晚上。” 林云姿双臂抱胸,拖着慵懒的声调,“这里,是夏宛吟新搬的家楼下,我可是派人蹲了好久才拍到的呢。赵廷序前脚把她送回来,后脚,你未婚夫傅总就进了这栋楼,在里面呆了大半宿,才离开的呢。 你说,傅总进去找谁,那天晚上他们在一起做了什么……不用我多说了吧?” 人呐,就是喜欢胡思乱想。 你要是把傅时京和夏宛吟滚在一张床上的照片给韩紫棠看,她兴许还会以为是p的,可你要给她这么两张模棱两可的照片,再添油加醋,她反而会想入非非,深信不疑。 “所以……时京大半夜的,去夏宛吟家里找她?”韩紫棠如遭雷劈,霎时白了脸色。 呵,上钩了。 “这次,是我抓住了,他们可能啊,不是头一回私会了。不然傅总怎么能这么轻车熟路呢?” 林云姿倾身,缓缓凑近她,声色阴沉,“紫棠,我跟踪夏宛吟,查她家的住址,我的确有我的私心。你心里也清楚,我有多恨这个贱人。但我是真的没想到,竟然还有这意外收获。 我把这件事告诉你,你说我是为了跟你冰释前嫌也好,想要讨好你也罢,我都不在意,我也并不奢求你的原谅。 但曾经咱们姐妹一场,我希望你能早做打算。再这么下去,没等你和傅总正式结婚,他和夏宛吟的孩子都要造出来了。你也不想一当上傅太太,外面就多了个私生子,还是傅家重长孙。 听说傅老爷子十分看重子嗣,他看不上夏宛吟,不等于看不上她的孩子。万一夏宛吟真的有了傅总的种,被老爷子接回傅家……以后,你又该如何自处啊?” 第289章 我要让她一尸两命! 闻言,韩紫棠恨得睚眦目裂,一想到她现在连傅时京的嘴都没亲上,可夏宛吟已经不知道暗里和她的男人翻云覆雨多少回了,她又惊又怒,甚至想到未来夏宛吟可能会借着儿子逼宫,跟她争傅时京的财产,可能还会被傅时京纳来当二房! 虽然现在是文明社会了,但有权有势的人什么事儿干不出来啊? 江家那个老头子,听说不是也娶了个二太太吗,没有领证,但是对外的名分是给的,未来财产也是给分的,那一纸婚书如今看来反而无足轻重了,保不齐婚前傅家还会逼着她签婚前协议,到时候她可能得到的,还没有夏宛吟多。 “贱人……贱人贱人贱人!!!” 韩紫棠恨得眼睛如充血了一般,大吼大叫着站起来把照片嘶得粉碎,整个人剧烈地哆嗦着,根本一点都克制不了自己癫狂的情绪。 那样子,看着异常的恐怖,跟个要吃人的厉鬼一样。 林云姿吓得连忙往后躲闪,生怕这个疯女人下一秒变异成丧尸,扑上来啃她。 她不免有点同情傅时京。 虽然她恨夏宛吟入骨,但最起码那是个正常人,韩紫棠纯纯一个大疯批。 问题是,疯也就算了,长得还没夏宛吟好看。要不是有个位高权重的爹,她算个屌。 “我要杀了她……我一定要杀了她把她剁成臊子喂狗!”韩紫棠刚吸了那东西,情绪极不稳定,如果她手里真有一把刀,她什么都干得出来! “紫棠,你说我不恨夏宛吟吗?我也恨得牙痒痒,因为她……我现在晚上出门都要戴墨镜,已经没脸见人了。” 林云姿啜泣起来,上演苦肉计,“我当然是想报复夏宛吟的,可她现在,有赵廷序卫护着,赵总什么实力你也清楚,半点都不输你未婚夫。而且自打出了上次的事,我的一举一动都在我父亲的严密监视下,今晚我来找你,都是冒着会被打断腿的风险……我现在就是想做什么,也做不了啊,我只能从长计议了……” “还他妈从、长、计、议?!” 韩紫棠恶狠狠地盯着林云姿,“再等下去,他们孩子都弄出来了!你真是个没用的东西,指望你还不如指望母猪上树!” “是啊,还是我们傅太太手眼通天,最厉害了。”林云姿长发遮住双颊,露出一丝阴恻恻的笑。 一句“傅太太”把韩紫棠捧得飘飘然,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容色也随和了几分: “行了,我累了,你先回去吧。放心,夏宛吟就是个秋后的蚂蚱,她蹦跶不了几天了。” 说着,她眼神逐渐阴狠起来,“哼,她最好肚子是空的,不然,我要她一尸两命!” 从包厢里走出来,林云姿神清气爽,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哼,蠢货,自以为自己是白天鹅,我看你就是个马上就要下锅了的大笨鹅。韩峤那么精明,怎么养出这么个脑子有泡的女儿。” 突然,一个人影蹿到她面前,吓得她惊叫了一声。 她捂住胸口,定睛一看,竟然是刚才陪韩紫棠玩儿的那三个男模其中之一,嘴对嘴喂酒的那个。 也是三个人里颜值最高的,五官乍一看还真有两分傅时京的影子,不过肯定是拙劣的赝品,连本尊的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了。 可就是这么个低劣的假货,林云姿也看得一瞬怔了神。 韩紫棠是懂得怎么给自己找代餐的。 “林小姐,不好意思,吓到你了。” 男模朝她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跟个纯情男大似的,“刚才,你一进来,我就被你吸引了,视线就没从你身上移开过。你也知道,我阅人无数,可我却觉得,林小姐你才是我的理想型,林小姐你真的太漂亮了。” 真是张抹蜜的巧嘴,可林云姿却没有韩紫棠那么头脑简单,她心里虽美,但却一声冷笑: “哼,干你们这行的,一根舌头吃遍天,舔完上面舔下面的,你们说的话,我是一个字都不信,全都是骗人的鬼。” “林小姐可以不信,但不耽误我说实话。” 男模迈开长腿走到她面前,两人离得极近,呼吸间仿佛胸膛都要贴在一起,“林小姐,你比韩小姐漂亮多了,她如何能够跟你比?今晚,如果点我的人是你,我觉得会是我的荣幸,我不会收你钱的。” 林云姿呼吸一窒,脑中浮现出刚才那番淫靡景象,浑身都燥热了起来。 “你让开,我要回去了。” “等等。” 男模拦住了她,随即牵起她的手,将准备好的名片放在她掌心里,“林小姐,日后有需要,尽管联系我,要是不开心了,也尽管找我。随叫随到。” 说完,他也没过多纠缠,潇洒离开。 林云姿抿紧唇,把名片团成了一团,但马上她又犹豫了一下,将褶皱的名片揣进了手包里。 …… 如今有了重大线索,夏宛吟完全坐不住,休整了两天,第三天下午,她坐网约车来到周氏集团研发部。 来到自己为之耗尽心血奋斗过的地方,她内心百感交集,渐渐红了眼眶。 这里,曾是她和周淮之共同打造的理想之城,他们曾经并肩站在研发部大楼顶层,十指紧扣,彼此依偎,畅想着光明又幸福的未来。 但她却从未想过—— 有一天,这个曾经她深爱入骨,幻想着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男人,竟会亲手将她推入万丈深渊,撕毁山盟海誓的约定。 周太太换了人,周氏研发部总监也换人了。 夏宛吟深深汲了口气,潮湿的视野里,眼前熟悉又陌生的大楼,仿佛了笼罩着水雾,一片朦胧不清。 从前,她亲手将周氏集团推上科技高峰。 如今,周淮之却逼着她,把这座大厦亲手推倒倾覆。 “是……夏总监吗?”一个踌躇的声音背后传来。 夏宛吟慌忙回头—— 身后站着的中年男人,竟是刚好来替班的保安大叔。 “刘叔,您好。我是夏宛吟。”她温和有礼地回应,并没有因为这个人是保安而轻视他。 她就是这样善良的人,在她就任研发部总监的那两年,哪怕是研发部的保洁阿姨她都给予足够的尊重,在周氏她的口碑和人缘一直非常好。 这一次,夏宛吟并非没有准备,临近过年,她拎了两箱价格不菲的保健品,为的就是送给这个保安刘叔,寻求一个能潜入周氏集团研发部的机会。 “哎呀!还真是夏总监!好久不见您了,您真是……消瘦了不少啊!”刘叔目光有些晦涩,自然是知道一些在她身上发生的事。 “嗯。” 夏宛吟顿了一下,将手中的东西递给他,“刘叔,快过年了,我给您带了些礼物,不是什么太值钱的东西,您别嫌弃。还有,我已经不是这里的总监了,随便叫我什么都好。” “夏总监,您虽然不在这儿干了,但是我们可都记挂着您呢!” 刘叔并没有接她的礼物,而是忧忡地问,“您这次过来,有什么事儿啊?” “我……我想故地重游,回研发部里看看。但是您也知道,我现在应该不是个受欢迎的人。” 刘叔一眼看穿了她的心思,郑重地婉拒,“您想进去,我可以给您放行,但您的东西,我不能收。” 夏宛吟心下动容,默了默,她涩声,“刘叔,我能请您喝杯咖啡吗?” 周氏集团附近一家清净的咖啡厅,两人找了个角落坐下。 “刘叔,我如果跟您撒谎,就是对您不尊重了。” 夏宛吟并不是个工于心计的人,她一直都是知世故而不世故,但她心里很清楚,想拉拢不同的人就要用不同的方式,对那些位高权重者,就越要谨言慎行,而像刘叔这种落于底层的人,反而可以跟他掏一掏心窝子,让他觉得自己得到了重视和尊重,“实不相瞒,我一直觉得,我那三年监狱蹲得……实在是冤枉。我很愤懑,很委屈,很不甘心……所以我这次来,是希望能找到一些线索,想以此证明我的清白。” “夏总监,我懂您,我知道您是无辜的,我完全不相信您是新闻里写的那种人!” 刘叔紧紧咬着牙,满目诚恳,“您说吧,我有什么能帮到您的?可我只是个小保安,能力有限,您该找更有能力的人帮您啊,比如现任的林云姿总监。我记得以前,您跟她总是形影不离的,老是一起下班,有说有笑的。她现在掌管整个研发部,您完全可以找她帮您啊!” 夏宛吟直言不讳,眸光幽冷,“实不相瞒,我觉得,我落得今天这步田地,都是林云姿造成的。我刚出狱,她就抢走了我的老公,我为了抓住他们出轨的证据,出狱的很长一段时间,我一直都在装瞎,他们不止一次当着我的面乱搞……” 她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基本都告诉了刘叔,没有任何添油加醋,却也已经足够炸裂了。 “妈的……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这个操蛋玩意!” 刘叔气得直接爆粗,“别的不论,光是她把您男人抢了的事儿,您就该一巴掌抽死她个臭婊子!” “林云姿啊,是打不死的双马尾,确实没那么容易对付。” 夏宛吟目光一沉,“所以我想问问您,林云姿这么长时间来,有没有什么反常之处?哪怕是一点点异样,也请您能够告诉我。” “异样啊……” 刘叔摸着下巴,犹豫着开口,“不知道这个算不算。” “您说。” “一个月前,大晚上的,她突然跑到研发部的老楼去,在那捅咕门,好像是想进去。我巡逻的时候正巧把她逮着,当时我就觉得挺奇怪的,问她干嘛,她说要取点儿东西。” 夏宛吟骤然握紧了咖啡杯。 “那老研发部都烧毁了,里面除了杂物垃圾,还有什么东西啊,我也没多想,就给她开了门。她进去那顿翻啊,跟老鼠挖洞似的,地都要被她刨穿了,问她找什么,她也不说。不过我感觉她挺急的,好像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似的。后来她什么都没找到,就那么满头大汗地回去了。夏总监,不知道这个……算不算奇怪的地方?” 呵。 林云姿突然回去,能找什么。 大概,就是去找那只她砸死傅天瑶的奖杯,去找凶器。 这已经不是奇怪了,这是把“她是凶手”四个字写在脸上了! 夏宛吟眼尾泛红,强压住胸腔里翻涌的恨意,“谢谢您,刘叔,以后我们常联系。您对我有恩,来日我一定会报答您的。” 回去的路上,夏宛吟脑中一遍遍地复盘三年前火灾案的整个经过。 越想,她内心越沉重,越恨不得把林云姿拖出去反复枪毙。 可是现在,虽然疑点众多,但她没有认证,也没有物证。 想指证林云姿,困难重重。 夏宛吟在外面吃了便饭,又在饭店里独自一个人坐了许久,缕清思绪后,她返回自己的新家。 她站在电梯门外,看着下降的红色数字。 忽然,她双肩微颤,猛地回头—— 第290章 遇袭! 然而,身后却空无一人。 只有半开的铁门,在夜风的吹拂下,幽幽翕动。 可即便如此,夏宛吟仍然瑟缩了一下,顺着脊背蹿上一阵莫名的寒意。 这时,电梯门开了,她立刻迈入,以最快的速度按下关门键。 门关,她抿白了唇,看着电梯缓慢上升,但她紧张的情绪却没有丝毫的缓解,心脏怦怦地在胸腔里打着鼓。 电梯门开,她左顾右盼,确定没人,一路飞奔到自己家门口,按下密码打开门闪身而出。 关门的刹那,夏宛吟长吁了口气,白皙的额头泌出一层冷汗。 看来,她最近真是心理压力太大了,开始自己吓唬自己了…… 突然,啪地一声——! 一只戴着黑皮手套的大手猛地伸进来,狠狠地扒住了门板,跟她较劲! “啊——!!”夏宛吟惊声尖叫,用尽全力想把门关上,却根本不行! 男女力量还是太悬殊了! 短暂对峙后,门板终于被掀开,晃了夏宛吟一个趔趄,频频后退。 紧接着,两个穿着一身黑的高大男人骤然闯入,其中一个抬起腿,朝着她腹部就是一脚—— 夏宛吟痛苦地闷哼一声,整个人被踹飞出了好几米远,最后重重撞在墙上,滑落在地。 “快点,动手。”另一个男人寒声。 出手的黑衣男从背后拔出一把寒光凛冽的匕首,“要死要活?” “老板说了,要活的,但要她每天都活得生不如死。” 巨大的恐惧,灭顶而来,夏宛吟死死盯着男人手中的刀子,浑身颤栗,已经退无可退。 难道,是柳淑玉和林云姿狗急跳墙,想要置她于死地了吗? 周家既然买了水军脏她,把她推上了风口浪尖,又何必多此一举暗下毒手?默默将她做掉不是更好? 至于林云姿,她现在已经如愿以偿,得到了她想要的,也没必要铤而走险。更何况林市长最近还因为她的事焦头烂额,她脑子没蠢到火上浇油这个地步吧…… 夏宛吟心如电转,可她来不及多想,歹徒再次高高举起手中的刀,目露凶光朝她肩膀刺去! 许是在监狱里应对过太多恐怖的情况,她反应快了太多,敏捷地翻身,堪堪夺过一刀! 歹徒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女人竟然这么灵巧,跟条泥鳅似的,霎时急红了眼,往她身上胡乱捅刺两刀,竟都被她躲过! “愣着干嘛?还不快点给我抓住她!” 另一个冲上来掐住了夏宛吟的脖子,狠狠将她扑倒在地,怕她反抗,甚至整个人骑在了她身上! “卧槽!这个娘们儿长得真他妈整点!比照片里还要靓啊!” 制服着夏宛吟的男人直勾勾地看入了迷,毕竟像他们这种卑劣的底层人,要不是接了这脏活,这辈子都不可能接触到这么优质的女人。 人性本恶,恶人更是又贪又恶,不榨出点儿其他好处,不把自己的胃口填满,不能罢休。 “艹,是他妈正点,听说她之前是周氏集团总裁的女人,那大佬的女人还能次得了吗?咱们哥俩也能是他妈吃上好的了!”男人歹笑着,眼神逐渐淫邪。 “你们要是敢动我……一定会死得很难看!” 夏宛吟红着眼睛奋力挣扎,声嘶力竭地怒吼,“你们知道我背后是谁吗……我背后是赵氏集团,是赵廷序,是赵家!你们敢动我一根汗毛,赵家一定会让你们死无葬身之地! 赵二少是刑警队队长,四少是盛都最高检的检察官!你们动我……你们想想自己能全身而退吗?!” “赵家?” 两个歹徒双双怔住,四目相对。 只要人在盛都,谁不知道傅、赵、江三家?个个都是不敢惹的豪门望族,黑白两道都得给他们面子。 这话,还真让他们心生了忌惮。 其实夏宛吟并不想把赵廷序搬出来,她不想再亏欠他们,可危急关头,她实在被逼的没办法,只能将这尊大佛搬出来,看看能不能压住他们。 “哈……哈哈哈哈!臭娘们儿,你打量着我们不知道你那点儿破事儿啊?” 骑在她身上的男人抚摸着她细腻白皙的脸颊,摸得他下腹一团欲火蹭蹭往上窜,恨不得立马就把身下这个尤物给办了,“你和周氏集团总裁已经离婚了,闹得人尽皆知,你一个被周淮之玩儿烂了的豪门弃妇还在这儿给我摆什么阔太太的谱?!” “还把赵家给搬出来的,你这娘们儿撒谎也不撒个靠点儿谱的,赵廷序是疯了吗给你个离过婚的女人当靠山,赵家真是你靠山你怎么会住在这种破地方?少他妈诓我们了!” “别跟她废话,咱们哥俩先爽够再说!” 两个男人,一个去撕夏宛吟的上衣,一个去脱她的裤子。 “滚开!救命!!”她嘶哑地喊叫,双手死死护在胸前。 “妈的!臭婊子给我闭嘴!”男人狠狠抽了她一巴掌。 虽然极力反抗,但大衣里单薄的衬衫还是被撕烂了,纯白色的文胸若隐若现。 两个男人瞪大眼睛,欲火焚身,血脉贲张! “救命……!!”夏宛吟痛苦地紧闭双眼,可她是天生的硬骨头,做不到跟这两个畜生跪地求饶。 “哈哈,还没干呢就浪叫上了,别急,马上干爽你!” 就在即将失守的绝望之际,她耳畔传来一声沉重闷响。 随即,是男人痛苦的哀嚎。 是……他吗? 夏宛吟心脏剧烈悸动,脑海中浮现而出的,是那双惊心动魄的凤眸。 她没想到,在这生死关头,她率先想到的,竟会是傅时京! 她无法控制地想到他。 甚至……希望会是他。 下一秒,轰然巨响,又是一声哀嚎—— 那个企图侵犯夏宛吟的男人被整个掀飞出去,重重摔在茶几上,茶几应声被砸得粉碎。 而另一个,则是被一脚踩在地上,咔嚓一声脆响,喊叫撕心裂肺。 “宛吟!别怕,我来了!” 夏宛吟颤抖着睁眸。 当赵廷序英朗峻拔的身影出现在她眼前的刹那,哪怕她已经足够坚强,可通红的眼尾还是不受控地流下了一滴泪。 “阿序……”她颤声唤他,泪流不止。 “我在,我在……”赵廷序单膝跪地,迅速脱下西装,将她衣不蔽体的身子紧紧包裹,下颌线绷得死紧,额角靛蓝青筋跳动得厉害。 他呼吸滞重,结实的长臂捞起女人瑟瑟颤抖的身体,深深拢在怀里,从肩颈到臂膀,每一寸肌肉都绷得坚硬似铁。 他向来是沉稳且克制的人,可这一刹,却满目猩红,周身散发着强烈的杀气。 他想杀人。 想把所有欺负了他心中所爱的人,杀得片甲不留! 夏宛吟感到赵廷序报得她好紧,恨不得将她嵌入血肉里。 她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轻轻呜咽了一声。 赵先生的胸膛太温暖了,像一座坚不可摧的避风港,只要躲在这里,就不想离开了。 然而,她还来不及贪恋,那个被摔得半死的男人竟在赵廷序背后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凶狠地高高举起刀子,朝他头顶扎下来! 夏宛吟错愕瞠目,“阿序!小心!!” 赵廷序猛地回头—— 一道恐怖的血光划过! 第291章 你是对我很重要的人 “阿序!!”夏宛吟瞳孔震颤,凄厉的惊叫划破暗夜。 歹徒的尖刀,扎中了赵廷序的左肩,鲜血喷涌而出! 放在平时,这两个狗杂碎根本不是他的对手,他分分钟就可以拧断他们肮脏的脖子。 可此刻他一颗心都系在夏宛吟身上,见她衣衫凌乱,大片白得晃眼的肌肤裸露在空气里,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地砸落。 他大脑一片空白,心乱了,也疼得要碎了。 这才躲避不及,身中一刀。 剧痛传遍四肢百骸,但赵廷序是硬骨铮铮,愣是一声都不响。 那歹徒吓了一跳,这个男人气场太强大,太冷静了,要不是亲眼看到有血喷了出来,他还以为没刺中呢! “快……快点儿杀了他!!” 躺在地上那个被踩烂了命根子命根子的歹徒捂着裤裆,却怎么也站不起来,“现在不动手,就没机会了!!” 那男人杀红了眼,带血的刀子再度向赵廷序胡乱刺去—— “不——!!” 夏宛吟向去帮他挡刀,可腰身被男人紧紧桎梏,她根本动弹不得! 下一刻,她竟眼睁睁看到,赵廷序面如沉水,大掌一挥,空手抓住了寒光闪烁刀刃。 紧接着,咔地一声脆响,他竟徒手将刀片生生掰断! “卧槽……怪物啊啊啊!!”那歹徒吓破了胆,连同伙都顾不上了,拔腿就往门外跑。 可赵廷序并不是怪物。 他们只是低估,这个男人对所爱之人,豁出一切的真心。 要知道今晚对付的会是这么恐怖的一个家伙,不给个千八百万他们都不可能接这个活! 然而,还哪里有退路。 程丞接到赵总给的讯号,带着两名保镖飞速赶来,将两名歹徒堵在了屋子里。 原来,是赵廷序刚出电梯就听见了夏宛吟的呼救,他立刻给程丞打去电话,只响两声就挂断。 这是独属于他们主仆之间的讯号,表示有危险情况,迅速支援。 赵廷序身边配备的保镖,个个都是保镖公司的顶尖高手,不然就是退役武警,全部身手了得,三两下便将两个歹徒彻底制服,像垃圾一样踩在地上。 “背后指使你们的人是谁?说!” 程丞直接从厨房拿来一把刀,单膝蹲下身,刀刃抵住其中一个人的手指头,“一分钟不说,砍你一根手指头,两分钟不说,我他妈砍断你的脏手!” 歹徒:不按套路出牌啊,两分钟不应该两根吗?? “大爷饶命啊!我们哥俩刚放出来没多久……只是想着赚点儿块钱安身立命,前天一个男的突然找上我们,给我们一人五十万,让我们好好……教、教训一下这位小姐……” 幽暗里,赵廷序俊容煞白,嗓音暗哑,裹着恨意: “先奸后杀,也叫教训?” 随即,他眼睑阖了一下。 程丞会意,直接收起刀落,砍掉了歹徒两根手指! 这个痛得几乎昏死,另一个趴在地上的,吓得疯狂朝夏宛吟和赵廷序磕头: “大佬!我们哥俩一开始就没想杀人!我们哪儿敢啊!而且一开始是他先对夏小姐起了邪念……我可什么都没做!” 程丞怒吼,“快说!指使你们的人是谁?!” “那人没说名字……就是个三十多,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我们拿钱办事,根本不知道他是谁啊!” “电话呢?微信?都没有?” “没、没电话……我们都是跟他在线上联络,通过qq……” “程秘书,先把他们控制住,不要问这么多了!” 夏宛吟紧紧攥着赵廷序的手,向来温热的手掌此刻愈发冰冷,她心如刀绞,仿佛那一刀是扎在了自己身上,“赵总左肩受伤了,快送他去医院!” 两名保镖将两个歹徒押走,夏宛吟和程丞搀扶着赵廷序上车,从楼上下来的一路,血也淋淋漓漓流了一路。 豪车向赵闻峥所在的医院飞驰,路上程丞还电话联系了三少,报告了赵廷序的伤势,并让他马上进行安排。 “阿序……你要坚持住,别吓我!” 夏宛吟泪凝羽睫,但她并没有手足无措,而是将衬衣撕烂,用布料紧紧摁在肩膀的刀伤周围,尽可能地帮赵廷序止血。 赵廷序呼吸又浅又沉,额角布满汗水,伤口更是疼痛难忍。 可他怕她担心,便极力克制着令声线沉稳,暗中轻轻捏住她的衣角,“我没事,小伤而已,已经不疼了。倒是你,吓坏了吧,他们……有没有欺负你?” 夏宛吟用力摇头,“没……你来得很及时。” “有没有受伤?” 夏宛吟吸了下被踹了的小腹,痛得她暗抽了个凉气,“我什么事都没有!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管我?!” “我不管你,管谁?” 赵廷序缓缓抬起大手,原本想摸了摸她的头,可掌心都是血,他最终还是放了下去,“我这辈子,无所谓赚多少钱,掌多少权,我只要能把你管好了,护好你的周全,这就是我这辈子最大的成就。” “阿序……”夏宛吟鼻尖凝起酸涩,摁住他伤口的双手颤抖不止。 赵廷序睇着她,低笑,“怎么,心疼了?” 夏宛吟喉咙一哽,点了点头。 那一刀扎在赵廷序左肩的刹那,她只觉自己的心脏也像被一刀贯穿了。 像是对她很重要很重要的事物破碎了,那是切肤之痛啊。 “好……你疼我,这一刀,不白挨。”赵廷序笑意渐浓,心里甜得像灌满了蜜糖。 程丞一边猛踩油门,一边疑惑地看向后视镜里赵廷序苍白的俊脸。 他们总裁从小就被赵董夫妇以继承人的标准进行严格培养,防身术搏击枪械这方面都有涉猎,且少年时就拿了不少奖项。你要说傅时京打不过他信,那两头烂蒜,赵总一根手指就能碾死他们,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 莫不是……故意的吧? 苦肉计,求夏小姐疼惜他? 玩儿这么大吗?这要让外界知道,明天一开盘赵氏集团股票都得暴跌! 夏宛吟眼睁睁看着手中的白布被染红,眼泪还是不受控地流下来: “阿序,你是对我……很重要的人。” 赵廷序轻轻笑开。 有她这句话,死而无憾了。 “本来欠你的我就换不清了,现在……让我拿什么还。” 程丞见缝插针,立刻充当嘴替,“夏小姐,赵总从来没让你还啊,我们赵总还想倒贴,以身相许呐!” 夏宛吟垂眸,抿白了唇瓣。 “阿丞……你听见什么声音了吗?”赵廷序幽幽地问。 程丞:“啊?没啊?” 男人阖目,“你的奖金,跟你说再见的声音。” “…………”程丞表情如丧考妣。 抵达医院后,赵廷序立刻被抬上病床,在赵闻峥的陪伴下飞快推向抢救室。 夏宛吟和程丞也跟在旁边跑,全程她的手都被赵廷序血迹斑斑的大掌握着,丝毫都没有松懈。 他好不容易才得来一个可以堂堂正正攥住她手的机会,他就是死都不想放开。能多握着一秒,是一秒。 “对不起……都怪我……真的对不起!”夏宛吟看着男人褪尽血色的脸,一遍遍哽咽着道歉。 “不要这样夏小姐,不关你的事。” 赵闻峥没有一丝责备她的意思,反而极力宽慰,“刀伤不在要害,肩膀没有大动脉,还有我这个神医加持,你放心,就是两条腿迈进鬼门关我都能给他拽回来还得再抽阎王俩嘴巴,更何况还远远没到那一步! 别哭啦,你一哭,我大哥放心不下,他能安心好好手术吗。” 赵廷序被推进抢救室,大门紧闭。 抢救灯亮起的刹那,夏宛吟再也忍不住腹部的强烈剧痛,双腿发软,整个人瘫倒在地。 “夏小姐!您怎么样?哪里不舒服?!”程丞忙俯身搀扶她。 “我……没事,可能是太紧张了,歇歇就好了。”夏宛吟咬着牙,隐瞒了自己的伤痛。 她不在乎这点伤,在监狱里,这样拳脚相加的暴力经历得还少吗,那么多坎她都生生扛过来了,怎么有赵廷序在,她就弱不禁风了? 她永远不会柔弱,她只会柔韧。 哪怕承受狂风暴雨,她也要昂首挺胸,不折不屈。 夏宛吟脸色苍白地坐在走廊的椅子上,十指紧紧蜷曲,用力压制着翻涌的痛楚。 就在这时,程丞手机作响,他低头看了一眼,瞬间变了脸色。 “有要紧事,就去忙吧。这里我守着。”夏宛吟轻声开口,额头布满细汗。 “好……我去处理点事,马上回来。”程丞神情明显变得紧张,迅速转身跑着离开。 夏宛吟深深呼吸,低下头,偷偷掀起衬衣下摆—— 一大片发紫的淤青,渗出了血,狰狞可怖。 她不敢细看,又把衣服放下去,当无事发生。 情况已经很复杂了,她不想因为自己,再麻烦别人,乱上添乱…… 不知又过去了多久,就在夏宛吟痛得意识都有些模糊了的时候,她隐约听见一串脚步声,冷冷地朝她的方向走来。 她眯起眼睛,缓缓抬头,瞳仁骤然一紧。 是傅家的人。 第292章 就算是恶女,也可歌可泣 只见,傅老爷子端坐在轮椅上,快八十岁的人了,却仍然是风采不减当年,威仪棣棣,不见半分病态。 毕竟是富贵无极的傅家家主,就是简单来看个小病也是子女围绕在侧,轮椅不过是贵脚不愿下踏,成功人士的标配。 见夏宛吟孤身一人坐在走廊里,还乌发凌乱,满身狼狈,众人顿住脚步,目光含着怨怒和鄙夷。 夏宛吟感觉到一束束不怀好意的目光落在了她身上,她呼吸发紧,慌忙把大衣将身体紧紧裹住。 “呵,还真是冤家路窄,这以后出门可得看看黄历。” 三爷傅宗锡嗤了一声,率先发难,“爸身体不适,已经够难受的了,竟然在医院还看到了脏东西,这叫什么事儿啊。” “呸,真是晦气!”阮丽嫦狠狠剜了夏宛吟一眼,那股子滔天的恨意在通红的眼底呼之欲出。 丧女之痛,白发人送黑发人。 这笔血债,她要向夏宛吟讨要一辈子,化成鬼都要死死缠着她! “罢了,走吧。”傅老爷子神情冷硬,看都不看夏宛吟一眼。 他自然也是恨透了这个女人,因为她的玩忽职守,因为她的自私自利,害死了他们一家人的开心果,害死了他最宠爱的小孙女儿,他的掌上明珠! 他没有暗中派人弄死她,已经是格外开恩,小瑶生性善良,最见不得血腥暴力,所以他想给小孙女儿积德行善,不愿开杀戒。但若这个女人再寡廉鲜耻不安分,甚至勾引他们傅家的爷们儿。 那到时候,就别怪他狠毒无情! 傅老爷子之所有有这种冷酷的想法,自然是有什么风言风语传到了他的耳朵里。还有那次,聿礼当众给这个丫头解围,都相当的让他心里不痛快。 不过,那都是捕风捉影,他手里没有证据,所以暂时也没有付诸行动。 夏宛吟敛眸,始终一声不吭。 她周身散发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孤傲,甚至隐隐散发着一种不会被外界侵扰,清高自持的神性,哪怕深陷泥淖,也会从泥泞中挣扎而出,开出一朵纯白不屈的小花。 傅老爷子冷冷睇了她一眼,眉心微动。 细看之下,如他夫人所言,这个丫头不是等闲之辈,有傲雪寒梅般不屈的风骨,那股子面对强权,不折腰,不低头的犟劲儿,的确有几分他夫人年轻时的样子,他当年被深深吸引,决定非这个女人不娶,也正是这一点。 就在这时,岑蓁面露微笑地上前,她声音向来温和,听起来就像在表达关心: “夏小姐,你的眼睛,现在真的能看见了吗?没问题了吗?” 夏宛吟紧抿了下唇,攥住衣襟的双手微微一抖。 岑蓁哪壶不开提哪壶,就是为了当着傅家家主的面,好好羞辱她一番。 但这样口甜心苦,包藏祸心不符合她吃斋念佛的人设,所以,她只需要轻飘飘地抛出一根导火线,傅家自然有沉不住气的爆炭帮她把火点燃。 “呵,说起这个我倒想起来了。” 阮丽嫦弯下腰,附在傅老爷子耳边,“爸,想必您还不知道吧,这位夏小姐打一开始就不是真的瞎,而是在装瞎。她不光是把周家的人给骗了,她把咱们也全都给骗了。” “你说什么?装瞎?”傅老爷子满目惊讶。 傅宗锡不禁冷笑,“夏小姐这招用得好啊,这世上哪个男人没有点儿怜香惜玉的心思,这刚出狱人就瞎了,周总肯定要对你心生愧疚,极力地补偿你。如此一来目的达到了不说,还能捞着不少好处,不亏是坐过牢的人啊,邪门歪道的点子就是比我们这些本本分分的老实人知道的多。” 傅老爷子平生最厌恶的就是这种耍心机,攻心计的女人,如今连他都被一起骗了,瞅着夏宛吟的眼神更添愤怒。 “爸这话没毛病啊。” 傅少珩双手抄兜,盯着夏宛吟的目光促狭又戏谑,“这位夏小姐真是骗术了得,长得又有几分姿色,哪个男人见着他不得晕头转向? 爷爷,您忘了,上回在医院,大哥见她可怜,甚至从轮椅上站起来跑过去护着她,那是看她瞎子,觉得她惨,可怜她。如果大哥知道打一开始这个女人就是在装模作样,他心里得多不舒服,简直就是浪费善心。” 上回,他觊觎夏宛吟美色,想在无人处占她一波便宜,结果被傅时京发现,给他一顿暴捶! 这口怨气,他不敢朝傅时京撒。 就只好阴阳怪气的,拿个弱女子当出气筒了。 傅老爷子的脸色愈发阴沉了。 长孙的病,是横在他心里一根利刺,谁提起他心里都无比难受。 在他眼里,聿礼是温文儒雅,心地纯善的孩子,他就是人太好了,才会帮这个坏心眼的丫头!那次回去后,聿礼脸色煞白,又难受了好久,他当爷爷的看在眼里,疼在心上。 这个诡计多端的女人,狗改不了吃屎,简直不可饶恕! “哥,话也不能这么说吧。” 傅瑾颐忽然开口,眸色清冷,“夏小姐之前装瞎,不是因为周家不仁不义在先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了这个气质特别的短发小姐身上,包括夏宛吟。 她眸色一怔,万万没有想到,傅家竟然还会有人,帮着她说话。 傅宗锡怒瞪着女儿,咬牙低斥,“傅瑾颐!你脑子被驴踢啦?竟然向着咱们傅家的仇人说话!你这不是给你爷爷上眼药吗?!” “我不偏不倚,陈述事实罢了。” 傅瑾颐是傅家最特立独行的存在,一身反骨,她不理会父亲责骂,嗓音淡凉,“夏小姐装瞎,不过是为了抓住周淮之和林市长女儿出轨的把柄,要不是以为她瞎了,周淮之还以为自己婚内出轨脚踏两条船踩得很稳当呢。在我看来,夏小姐不过是保护自己的婚内权益罢了,这方面没什么可说的,背叛婚姻的渣男就该原地爆炸,天打雷劈。我要是她,我就直接把周淮之命根子给剪了,看他以后还拿什么出去乱搞。” 众人错愕,鸦雀无声。 傅少珩小声嘀咕了句,“啧啧,恐怖的死男人婆。” “哦,听说他被人当街捅了刀子,连夜被送进医院抢救,也不知道死了没有。” 傅瑾颐眼底一阵寒意漫上来,“呵呵,瞧见没有,现世报来了,连老天爷都容不下他这种既要还要,欺骗妻子的渣男。” “没大没小!你给我闭嘴!”傅宗锡双目怒睁,当着傅家人的面,反手就给了女儿一巴掌,丝毫都不顾及她的颜面。 夏宛吟瞳仁骤然收紧,身形微动。 她平生最见不得男人打女人,更何况,傅四小姐并没有说错! 傅瑾颐脸被打得侧了过去,清秀的脸颊登时肿胀了一大片红,看着都令人心惊。 这哪里是打女儿,这是打仇人! “嗤,活该。”傅少珩双手插手,得意洋洋地看热闹。 要在平时,阮丽嫦和岑蓁会上前帮着说两句,可这儿她们都没了声音。 傅瑾颐帮着那个该死的贱人说话,她拎不清,就该吃点儿她老子的教训,好好醒醒脑子。 傅瑾颐舌尖顶了下腮,痛得她眉心一揪,转而却呵地笑了出来: “爸,您急什么。怎么?戳您敏感点了?代入感这么强吗。” 刚才,她那番话,明着是在说周淮之,其实却是指桑骂槐,她真正想讽刺的人,是她的亲生父亲。 傅宗锡对婚姻的不忠,逼死了她的母亲,从傅家别墅顶楼一跃而下,摔死在年幼的她面前,鲜血流成了河,也成了她一辈子挥之不去的心理阴影。 明明是在家中自杀,可傅家为了掩盖丑闻,将母亲的死编成了心脏麻痹,连葬礼都低调得像是敷衍,草草火化了事。 傅宗锡以为她年纪小,不记得了。殊不知,她什么都记得。 她恨父亲,但她也恨母亲。 恨她不能自立自强,恨她丢下年幼的一双子女不顾,自私地走向自我毁灭。 若有点骨气,好歹也该跟这个渣男同归于尽啊!真是窝囊了一辈子! 所以,她才会替夏宛吟说话,心里亦对她有了几分欣赏。 敢于和渣男死磕到底的女人,就算是恶女,也可歌可泣! “该死的贱丫头……你竟然还敢顶嘴?反了你!” 傅宗锡最恨的就是有人当众下他面子,他登时恼羞成怒,高高抡起胳膊,又朝傅瑾颐脸上扇去—— 啪地一声脆响。 巴掌却没落下来。 傅瑾颐瞳孔一涨,心跳都随之一顿。 不知什么时候,夏宛吟竟挡在了她面前,一把擒住了傅宗锡的手腕子,两人的手臂都僵滞在半空,场面令所有人大惊失色! “不许打女人。”夏宛吟用力喘了口气,五指发狠地收拢。 傅宗锡咬牙切齿,“你算什么东西,配管我的家事?我是她老子,她忤逆长辈,我教训她天经地义!” “她是你女儿不假,你们回家,想怎样就怎样。但我在这儿,我就是见不得男人打女人。” 夏宛吟猛地甩开了他的手,摔得他往后一个趔趄,“太下贱。” 傅瑾颐怔怔凝视着她纤细的背影,呼吸发紧,眼窝一热。 分明,比她还瘦弱,还要矮一点,可如此单薄的身体,却像蕴藏着巨大的能量,令人不能小觑,更像是从天而降的守护神,真的像在守护她一样。 傅家人纷纷傻了眼。 他们属实是没想到,刚才面对他们的奚落,一直都在装死的夏宛吟,竟然会在这个节骨眼突然跳出来,为毫不相干,甚至连句话都没说过的傅瑾颐出头。 这个女人,她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傅宗锡恨红了眼,死死盯着眼前沉凛的美靥,“老子今天就打了,你能拿我怎样?” 音落,他粗暴地一把将夏宛吟推搡到旁边,抡起胳膊打向傅瑾颐,说什么也要补上这一巴掌。 夏宛吟本就负了伤,刚才已然气血耗尽,此刻眼前昏黑了一瞬,身子化作一片轻飘飘的羽毛,无力地向后仰去。 下一秒,她顿觉腰窝一热,被一股熟悉的,强势的力量,稳稳托住。 她湿漉漉的长睫颤栗,掀起眼帘—— 对上的,是傅时京,幽邃沉敛的凤眸。 目光一瞬的交缠,有种晦涩的,不清不楚的情绪,在空气中无声地碰撞。 夏宛吟呼吸都变得艰涩,她极力克制着,压抑着,才没有将翻涌的心绪,从眼里泄露出来。 傅时京深凝着她湿漉漉的眼睛,托住她细腰的大手青筋虬错,顿了一下,随即面无表情地将她扶正。 确保她站稳了,他才松开了手,将视线冷冷收敛。 那只扶过她的手臂,再度挽住了身边的未婚妻韩紫棠。 韩紫棠紧搂着男人结实的手臂,阴恻恻盯着夏宛吟,唇内的软肉咬破,血腥味蹿遍口腔。 来时路上,她就已经接到了消息。 任务失败了,那两个废物被抓了,这个贱人,真是命大! “三叔,多大的事,至于您当众对个姑娘家动粗?” 傅时京薄唇微勾,笑意不达眼底,“您一把年纪了,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学会,用脑子思考问题,而不是用您那骨质疏松的拳头。 真是丢傅家的人,现傅家的眼。” 众人咋舌! 这些长辈,都是看着傅二长大的,小时候的他,那是削了嘴的闷葫芦。 现在,那是喉咙眼里塞了毒气弹,舌头堪比眼镜蛇,上嘴唇碰下嘴唇都能把自己给毒死。 偏偏,谁也得罪不起他。 他太强,太狠,又太争气,谁跟他硬碰硬,都是触霉头,讨苦吃。 “二哥……”傅瑾颐鼻尖一酸。 这个家,只要有二哥在,她就觉得还算是个家。 不然,她早就不想姓傅了! “哈哈哈……有意思,真有意思,我当爹教训自己的女儿,你们一个两个的都跳出来教训起我来了!真是倒反天罡!” 傅宗锡怕整不过傅时京,直接找爹撑腰,跟三岁穿开裆裤时一个德行,“爸,时京现在也忒狂了,我好歹是他的长辈,是他三叔!他当上个总裁就了不得了,把我当孙子训啊,这成何体统?!” 傅老爷子呼出口浊气,寒声命令,“时京,给你三叔道歉。” “我给他道歉?还是让他先给三妹道歉吧,连个爹都当不明白,还想给我当三叔?” 傅时京低沉的嗓,漫不经心地开腔,“四妹斯坦福大学全额奖学金毕业,在傅氏研发部工作成绩也相当亮眼,就是这么一个优秀的孩子,您却一直对她打骂不休。反而是您那个被您宠上天的大儿子,成事不足,偷奸耍滑,在外面仗着傅家的势横行霸道。 他十四岁在学校霸凌同学时您怎么不扇他巴掌?他十八岁在外面嫖被扫黄的警察扣了您怎么不扇他?他在咱们傅家在奥城的赌场搞黑箱子操作您怎么不扇他? 是您老年痴呆提前了,是非好赖都不分了;还是您岁数大了不中用了,男人打不过,就只能打女人出气?” 第293章 她就是个祸害! 众人倒吸了口寒气,复杂的目光瞅着表情僵白的傅少珩。 傅时京把他从小到大的脏事儿都抖搂了出来,还是当着傅老爷子的面,已经足够他颜面扫地。尤其赌场的事,不是简单的作风问题,而是触及的商业规则,影响了家族利益。 傅少珩张了张嘴,一脸懵逼:不是,这里面怎么还有他的事儿啊! 纯躺枪啊他! 随即,他后背渗出冷汗。 他在自家赌场搞猫腻的事儿,傅时京是怎么知道的?妈的他是人吗他?! “少珩……你……”傅宗锡错愕地盯着儿子,舌头像打了死结,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行了!还有外人在场,一家子内讧,不觉得丢人现眼吗?” 傅老爷子终于沉不住气了,强压心底怒火,“这件事,回去再议!” 所有人都看出来了,老爷子生气了。 回去,有这小子好果子吃! 傅家三房父子俩脊背生寒! 傅宗锡后槽牙咬紧,阴狠地瞪了傅时京一眼,心里又默默记下了一笔仇怨。 “二哥,谢谢你。”傅瑾颐走到傅时京面前,低着头,声音轻轻的。 在外,她总是一副坚强好胜不肯服输的样子,别人私下都叫她“铁血男人婆”,但在傅时京面前,她就是个需要被爱护,需要被疼惜的小妹妹。 傅时京垂睫,略微颔首。 “夏小姐。” 随即,傅瑾颐抬起头,郑重又真诚地看向站在旁边的夏宛吟,扬起声音,确保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谢谢你站出来帮我。” “傅小姐……”夏宛吟容色微怔,她这样大大方方的,她倒有点无措了。 傅时京微眯凤眸,目光幽幽扫过夏宛吟清丽的脸,又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 傅瑾颐逐字逐句,“我傅瑾颐不会白领你的情,以后你若有难处,可以来找我,我能帮一定帮你。” 夏宛吟云淡风轻地挽唇,“举手之劳,不用看得这么重。” “瑾颐!你在胡说什么?!这个女人可是害死你妹妹的罪魁祸首啊!你怎么可以跟她相交?!”阮丽嫦怒火中烧,气得整张脸都涨红。 傅宗锡拳头又硬了,要不是傅时京在场,他真想再扇这逆女两巴掌: “傅瑾颐你是不是疯了?!你要敢跟这个坏丫头有牵连,我打断你的腿!” 闻言,夏宛吟悄悄往后退了一步,盯着自己的足尖,和傅瑾颐保持距离。 她也挺喜欢这个真性情的姑娘,可是她也清楚,只要跟她扯上关系,她以后在傅家的日子绝不会好过。 傅瑾颐心头涌上强烈的厌烦情绪,刚要开口,韩紫棠这时先声夺人: “我来时听说,赵总因伤被送进了医院,莫不是此刻在抢救室里抢救的人,就是赵总吧?” 众人:“?!!” 赵氏集团的继承人,赵廷序竟然在进行抢救?! 这是天塌地陷的大事,赵家竟然没有一人在场,门口坐着的只有夏宛吟?这合理吗?! 莫不是……赵总受伤,和这个女人有关?! 夏宛吟十指骤然蜷紧,盯着韩紫棠那张妆容精致,暗藏机锋的眼神。 心头,一阵强烈的怀疑涌了上来。 她和程丞送赵廷序来医院时,在赵闻峥的安排下走的特殊通道,避开了所有人的视线,韩紫棠就算手眼通天,也不可能这么快收到消息。 除非—— 今夜,那两个过去刺杀她的歹徒,是韩家安排的! 思忖间,夏宛吟杏眸泛起猩红恨意,锐利的视线缩紧韩紫棠的脸,像蛰伏中的猫咪,已经锁定了想要猎杀的耗子。 “既然紫棠都听说了,那肯定就是了啊。” 岑蓁恰合时宜地开口,和自己的准儿媳一唱一和,“之前,在周氏的记者发布会上,赵总当着全城媒体的面,公开向夏小姐表白,两人的关系有多深自然不必多说。这种时刻,夏小姐也理该守在赵总身边才对。 只是,出了这么大的事,赵总身边怎么只有夏小姐一个人呢?要不要我们帮你通知赵董夫妇?他们最看重的儿子都被推进去抢救了,这么大的事,不通知赵家人过来怎么行呢。” 说着,她暗中观察傅时京的脸色。 果然,男人俊容明显比刚才阴沉了不少,像覆了一层森冷寒霜。 她说这些,就是要让他儿子看清这女人既要又要的嘴脸,别再被这个蛊惑人心的女人蒙蔽了。 “是啊,夏小姐,你得通知赵家的人过来呀。” 韩紫棠目露一丝嘲弄,“还是,出了事,你怕赵家人责怪,不敢让他们过来呢?” 阮丽嫦恨红了眼,“我就说了,这个女人,她天生就是个祸害!赵总招惹了她,才几天人就进了抢救室。要是让她碰了咱们傅家的男人,那咱们傅家也要倒大霉了!眼下时京要和韩小姐结婚了,聿礼深居简出她高攀不上,倒是宗锡你一定要看顾好少珩,少珩年纪轻,可别让他着了这狐媚子的道!” 傅少珩乖觉地用力点头,装出一副憨厚老实的嘴脸,像个精分的巨婴。 听了这话,夏宛吟不怒反笑,“你尽管放心,他不挑女人,可我是挑男人的。全世界的男人都死绝了,选条公狗我也不可能选他。” 阮丽嫦气得胸口闷痛。 “你——!”傅少珩险些爆粗,气到炸肺。 这话的意思,不就是他连狗都不如吗?! “还好我和时京要结婚了,不然,我也是有点担心的呢。毕竟夏小姐长得这么漂亮,连赵总都成了她的裙下之臣,即便结过一次婚,坐过牢,也仍然对异性很有吸引力呢。” 韩紫棠亲密地挽着傅时京,头靠在男人肩上,两人宛如新婚燕尔的小夫妻,“好在,时京是个靠谱的男人,为人正直可靠,在外面从没有什么莺莺燕燕,对我也非常好。这天底下哪个男人出轨,我都不信时京会出轨。” 傅时京沉默不语,只用幽沉的余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夏宛吟。 她乌发凌乱,面容憔悴,仿佛风一吹就会碎掉一样。 男人优越的下颌线紧绷,垂在身侧的左手指尖寸寸蜷起。 夏宛吟,你就这么在乎赵廷序吗? 如果,躺在里面的人是我,你会这样,魂不守舍地守在门外。 你也会这样在乎我吗? “紫棠说的是啊,时京从不是三心二意的人,既然要成家了,他就会担起丈夫的责任,好好顾家的。” 岑蓁看向傅时京,“我说的对吧,时京?” 男人声音暗哑,“嗯。” 夏宛吟心头涩然,眼睫轻颤。 韩紫棠微扬下颌,端起了傅太太的姿态来,内心大觉畅快。 当着老爷子的面,时京这也算是跟她高调认爱了,不管他人后对她怎么冷淡,最起码人前大方地承认了她傅太太的身份,算是彻底断了这个贱人的念想。 就算杀不了人,也要狠狠诛她的心! 就在这时,抢救室门开,身穿手术服的赵闻峥匆匆走出,双手布满鲜血。 那是赵廷序的血。 夏宛吟心脏狠狠一刺,身子打了个晃,莫大的愧意灭顶而来。 傅时京捕捉到了她心痛的表情,眼色一沉,周身的气场都变得森冷。 “我特么一边儿做手术,一边儿听你们一大家子在这儿唱戏,叫个没完,烦特么要死!” 赵闻峥抬起手,用衣袖抹了把汗,拿起手术刀稳如泰山的手,这会儿被眼前这几个货气得手抖,“你们让我手术做不消停,我大哥要有丝毫闪失,你们傅家就是头一号罪魁祸首,我们赵家饶不了你们!” 傅家人错愕,面面相觑。 他们以为,哪怕是赵闻峥是赵家的少爷,当着他们这些长辈的面,他也该客气些知点礼数,没想到,这赵三少完全不按套路出牌,扯着脖子就开喷! 他们以为,上流社会的人,都该懂虚与委蛇,逢场作戏。 但,赵闻峥是个另类,他就是不按套路出牌。 谁打扰他看病,打扰他做手术,天皇老子来了他也抽他俩嘴巴! 阮丽嫦不满地嘟囔,“赵总有个好歹,也是被那个贱人拖累的,跟我们傅家有什么关系。” 傅瑾颐怔怔地盯着赵闻峥清隽的五官,和那双明锐飞扬,黑白分明的眼睛,瞬间心跳就漏了一拍。 她身在傅家,见了太多趋炎附势,阿谀谄媚的小人嘴脸,对这个有性格的男人,多了几分欣赏。 而且,长得也不赖。 方方面面,都在她点上。 很长一段时间,她觉得自己是异性绝缘体,性冷淡,甚至一度怀疑自己是个拉拉。 这一刻,她确定自己的性取向还是正常的,之前只是没遇到看上眼的。 夏宛吟刚想迎上去问问赵廷序的情况,傅时京却从韩紫棠怀中抽离了自己的手臂,先一步迈开长腿,大步流星走到赵闻峥面前: “廷序情况怎么样?” 赵闻峥蹙眉,喘了口气,“失血有点多,需要输血。” 夏宛吟心脏一紧,正要自告奋勇,却被男人身形一闪,紧紧挡住,密不透风。 随即,低沉的声音传来:“我和廷序以前献过血,医生说,若必要时,我们可以互相输血。我来。” 夏宛吟仰望着他峻拔昂藏的背影,胸腔里泛起一丝暖意。 他冷起来,是真的伤人。 可挺身而出的时候,却又真的是实打实的安全感,不受控的就会被他吸引。 “谢了京哥,跟我来吧。”赵闻峥也不跟他客气,直接领着傅时京进入抢救室。 “时京,你回来!”岑蓁焦急地呼唤儿子,回应她的只有关门的声音。 她就这一个儿子,是天之骄子,怎么可以说给别人输血就输血了呢?赵廷序又能怎?太损伤身体了! 可恶! 说到底,始作俑者都是夏宛吟! 都是她的错! 若没有这个女人,他们母子本来可以在傅家活得顺心顺意,时京踏踏实实地取了韩小姐,博老爷子欢心,自己在财团地位也会更稳固。好好一盘大棋,偏偏半路杀出这么个下贱胚子,横生枝节,打乱了她的安排! 眼下,她不允许任何人阻拦时京和韩家联姻。 非常之时,她不介意动用非常手段! “夏小姐!” 就在这时,一声急切的呼唤打破了僵凝的气氛。 夏宛吟闻声回眸—— 只见赵董夫妇携着赵闻野、程丞,还有贴身保镖及秘书,浩浩荡荡一行人,气势汹汹地朝她走过来。 排面,阵仗,半点不输树大根深,只手遮天的傅氏。 大有种虎鲸遇上大白鲨的既视感。 夏宛吟望着夫妻俩忧心忡忡的样子,心口骤然缩紧,张了张干涩的唇,哽咽难言。 赵董夫妇对她那么好…… 可因为她,他们最优秀,最器重的儿子,却身负重伤,到了要输血抢救的地步。 她还有什么脸面对他们…… “宛吟!” 夏宛吟见许愿向她跑过来,满目讶然,“阿愿?你怎么会过来?!” “是我带她过来的。” 赵闻野眸若沉水,大踏步走到两个女孩身边,“我想,这个时候,你应该很需要最好的朋友陪在你身边。” 夏宛吟感激地红了眼圈,“阿野,谢谢你。” 赵闻野温淡一笑。 “宛吟,出了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告诉我一声?咱俩难道不是天下第一最最好吗?!” 许愿急得泪水在眼圈里打转,颤抖的双手在她胳膊上摸来摸去,“怎么样?没受伤吧?没被欺负吧?!” “没事,不用担心我,倒是阿序……”夏宛吟垂眸,又有些克制不住情绪。 此刻,赵董夫妇与傅家人正面交锋,气氛说不出的微妙。 赵夫人眼圈红肿,可见来时路上哭过,但有外人在场,她神情却沉静矜傲,彰显着顶级财阀夫人的优雅仪态,不露半分脆弱。 和夏宛吟如出一辙,都是脆弱的一面只给亲近的人看,在外永远坚韧,一身傲骨。 “傅先生,好久不见。”赵慕川走到傅老爷子面前,礼貌地和长者握手。 那种与生俱来的贵气与家族掌舵人的压迫感,跟私下在孩子们面前大小孩的样子,判若两人。 夫妻俩,都是关键时刻全副武装,一致对外的狠角色。 傅老爷子露出随和的笑容,“好久不见了赵董。” 赵慕川眯起黑眸,似笑非笑,“我儿廷序面子不小,受了点儿小伤,却引得您们一大家子过来看望,咱们两家虽然交情不错,但这也未免太兴师动众了。廷序只是个晚辈而已,您这是要折煞他了。” 傅老爷子听出了他话里的机锋,也只能赔笑。 岑蓁低垂眼睑,手中捻着翡翠佛珠,心底却一声冷笑。 好啊,来得好。 赵廷序伤成这样,赵董夫妇肯定会怪罪夏宛吟,面上不表,心里也记恨。 若能挑拨了她和赵家的关系,那就再好不过。 第294章 夏宛吟,你废了 “哈哈哈……这么多年来,咱们两家交情一直不错,且时京和廷序又是把兄弟,我们做长辈的于情于理也自然要来探望一下廷序的情况了。” 傅老爷子知道赵慕川是个俊俏的笑面虎,面上都是一团和气,却是铁血手腕的风云人物,不然他怎么可能把商业版图扩张到与他们傅氏平分秋色,总不可能是祖坟冒狼烟流年行大运蒙来的。 于是傅老爷子也只能顺着话说,聊表慰问,“我看廷序进了抢救室,看起来情况挺严重。我们傅家控股的医院外伤治疗水平是一流的,赵董若有需求尽管开口,我一定安排最顶尖的医疗团队为令郎医治。” 赵慕川轻笑了一声,从容自若,“多谢傅先生关怀,我儿不过是受了点小伤,并不严重。而且我们家老三医术高明,又是自己家人,我信得过。 另外,我们赵家控股的医院也不赖。” 场面一度有些尴尬。 其实所有人都知道,这些年傅赵两家明争暗斗,在商场上有不少竞争。因为现在各大集团企业都把重心向ai人工智能和新能源汽车领域转移,市场份额就这么大,两家表面和气,暗里争夺资源,项目重叠,在所难免。 所以,两位大佬的会晤,多少散发着一股火药味。 “赵董,赵总都到了要输血抢救的地步,怕是伤得不轻呢。” 韩紫棠见赵慕川想这样轻轻按下,她不甘心,所以忍不住挑出来挑拨,“我们来的时候,见夏小姐独自一个人守在抢救室外,衣衫不整,眼圈通红,想必是赵总和夏小姐遇到了什么危险,赵总为了救夏小姐……” 夏宛吟低垂着睫,交错的十指揉捏得泛红。 愧疚之余,她心里再次笃定了对韩紫棠的怀疑,如果不是她干的,她怎么能说出这么多细节! “所以,韩小姐说这话的目的是什么?” 始终缄默的赵夫人倏然语气清冷地启唇,泛红的美眸幽幽看向韩紫棠,“是有本事让我儿子立刻好起来,还是给我们两口子心里添堵呢?” 许愿暗中竖起大拇指:“怼得好!” 满心愧疚的夏宛吟缓缓抬起头,湿润的杏眸圆圆地睁着。 她以为,赵夫人会关心则乱,面对韩紫棠的挑拨离间 韩紫棠瞬间就慌了神,声音越来越小,“赵、赵夫人您误会了,我并没有这个意思,我只是……怕赵总伤得重,身体会出什么问题……” 赵夫人冷冷扫了她通红的脸一眼,“据我所知,韩小姐你要和时京订婚了?那我觉得,你应该把你的关心都放在你的未婚夫身上,而不是我儿子身上。” 轻描淡写一句话,把韩紫棠臊了个大红脸。 “赵夫人,紫棠这么说没别的意思,只是单纯的关心慰问而已。” 岑蓁忙站出来为准儿媳妇解围,“毕竟我们时京和廷序是好兄弟,廷序受了那么重的伤,紫棠替时京关心一+下,也是她做傅太太的责任。” 许愿翻了个白眼,“he~tui~!” 赵闻野眼波微动,不露声色地瞥向身旁活自己碎碎念个不停的小姑娘,只觉她活灵活现的,鬼机灵的可爱。 他长睫低垂,见她衣领子翻折起了一块,可见赶来时有多匆忙。 赵闻野抬起手,修长的指尖帮她把衣领翻过来,抚平,微凉的手指,不经意蹭到了许愿后颈上一小块细嫩的肌肤。 男人眸色一深。 许愿这才觉察出了什么,轻轻耸了下肩,却不敢回头。 赵闻野分明看到,从她小颈子间漫上的红晕,一路烧到了耳尖。 他勾唇,无声低笑,不着痕迹地收回了手。 赵夫人看在岑蓁守寡,独自一人把傅时京拉扯长大的份上,也不愿跟个晚辈计较,眉眼清冽,“哦,这么看来是我误会韩小姐了,韩小姐不愧是林书记培养出来的高管家的大小姐,情商颇高,这还没过门,就已经开始履行傅太太的义务,帮着时京处理人际往来了,真是辛苦你了。” 眼缘这个事儿,真是太重要了。 她第一眼见到夏宛吟,就打心里喜欢,那种喜欢是遮不住藏不住的,哪怕夏宛吟离过婚,哪怕她坐过牢,可她就是喜欢她,哪哪儿都喜欢。 反之,她对韩紫棠就有种莫名的厌恶。 她活了这几时年,一路陪着丈夫,养育四个孩子走到今时今日的地位,她怎么可能是什么头脑简单的无知妇人。眼前这个女孩,是什么道行,什么路数,她一眼看透她的心肝肺,比x光都透明。 只能说,半点比不上夏小姐。 可惜了时京这个出类拔萃的好孩子。娶错一门亲,败坏九代根。 赵夫人温声软语,却句句带刺! 韩紫棠也不傻,听出来自己被嘲讽了,憋得脸都红成了猪肝色,却敢怒不敢言。儿媳妇受了委屈,丢了人,岑蓁却也不知道怎么帮她挽尊,心里怄火,也不敢直接朝赵夫人发作。 毕竟,赵家抱团,赵董宠妻,那是闻名遐迩。 若她逞强好胜,替韩紫棠出头,搞不好会把局面闹得更难看。 “赵董,赵夫人,咱们两家向来交好,时京和廷序又是情同手足的好兄弟,出于这层关系,我想提醒一下二位。” 阮丽嫦对岑蓁和韩紫棠的处境不以为然,可她就是见不得有人站夏宛吟的边,她就是要搅合得她孤立无援,搅合臭她的名声,只有她混得越悲惨,才能压一压她心里那口恶气,“我知道赵总喜欢夏宛吟,但这个女人罪孽滔天,只要跟她沾上边的人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她就是个天生的扫把星!” 说着,她泫然欲泣,“我女儿小瑶就是被她给害死的,如今她又把你们的儿子害进了抢救室,她就是个吸人血的狐狸精!二位若再放任赵总跟她接触,未来保不齐会发生更加不幸的事,到时候你们可就追悔莫及了啊!” 傅宗锡也跟着附和,“大嫂说的没错。我们傅家因为这个女人已经被搅合得鸡犬不宁,小瑶的死是我们一家子心头挥之不去的阴霾。我们可不想再看到她在祸害了你们赵家,步我们傅家的后尘!” 赵董夫妇二人双双皱眉。 “扫把你妈的星!狐狸你妈的精!” 许愿忍无可忍,无需再忍,她单薄的小身板直接挡在夏宛吟面前,二话不说就开喷,“你们傅家到底要不要点儿脸?这么会赖你们上辈子是个老赖吧?” 傅家众人猛地一怔! 小姑娘骂得太粗太野,他们这些人模狗样的所谓上流人士,根本没反应过来! “阿愿……!”夏宛吟美眸一瞠,拽着许愿的胳膊想给她拉回来,却根本拉不动。 她跟傅家之间的仇怨,就是一笔乱七八糟的糊涂账,且时刻伴随着无法预知的危险。 她一个人怎么样都无所谓,但她决不能把她最好的姐妹卷进麻烦中! 得罪了傅家,阿愿早晚会吃亏的! 见拽不动,夏宛吟偏过头,朝身边高挑挺拔的男人投去求助的目光,想让检察官阁下出面管管这泼猴。 岂料,赵闻野完全没接到她递过来的信号,而是目不转睛地盯着许愿的后脑勺,歪着头,唇角轻轻上扬。 就好像—— 她在闹,他在笑。 向来深沉无澜眸,似乎隐隐的,透出了一丝宠溺的味道。 夏宛吟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扶额,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位大婶儿,我们知道你女儿去世了,你难过你伤心,你是大写的一个惨字,可当年研发部火灾时我们宛吟在外地出差,根本人就不在盛都,你拐山路十八弯怪罪也得靠点儿谱吧?!退一万步,宛吟是研发部总监,就算她有责任,那周淮之还是周氏集团总裁呢,他特么就没责任吗?怎么次次你们都找宛吟麻烦,不见你们骂周淮之一句呢?怎么着,你们傅家是见宛吟是孤儿,无父无母,没有靠山,所以就拿她出气,泄愤,柿子净挑软的捏是怎么着?!家大业大的,就这卑劣做派,真他妈让人瞧不起!” 许愿持续输出,把阮丽嫦怼得脸憋成了猪肝色。 若不是之前,赵星栩嘱咐过她们对外千万不要透露太多调查细节,以免打草惊蛇,她真想把傅天瑶是被人砸死的事全部摊出来,打肿傅家人的脸。 随即,她又愤懑地看向傅宗锡:“还有这位老登,你骂谁狐狸精呢?” 傅宗锡眼睛瞪得像铜铃,“老、老登?!” “对,你这把岁数你不当老登还想当中登啊?不要脸呢。” “你——!!”傅宗锡气得脸红脖子粗。 “人家受害者母亲说两句就说两句了,你是哪个地里长出来的,有你说话的份儿吗?” 许愿只手叉腰,另一只手直指他的大脸,“又是狐狸精又是祸害的,妈的你声带连接着大肠说话和放屁共用一套排风系统是吧?!” 傅宗锡被骂得血压蹭蹭往上飙,眼前一黑一黑的。 傅少珩见这小丫头火势太猛,竟然一时没敢吱声,孬了。 而傅瑾颐不但不生气,还心底暗爽,唇都抿白了,生怕自己破功笑出来。 太有意思了,连围绕在夏小姐身边的人都这么有趣,活人感十足。 她实在没办法相信,夏宛吟会是害死小瑶的罪魁祸首。 如果她是演的,那演技太好了,她被骗她活该。 “哪儿来的野丫头,真是粗鄙不堪!”傅老爷子拧着花白的眉,不悦地嘀咕了一句。 不轻不重的,却被赵闻野听见,他弯眸: “粗鄙没觉得,我倒觉得,她很真性情,话糙理不糙。” 夏宛吟无语住,os:你就宠她吧!!! 空气,安静了片刻。 赵董夫妇四目相对,沉默,始终没有给一个回应。 岑蓁站在一旁,指尖慢条斯理地捻动佛珠,唇角微勾。 不管赵董夫妇俩心地多好,多么菩萨心肠,也不可能容忍自己最优秀的儿子娶一个会不断带来麻烦的女人。他们若真的爱自己的孩子,就不会拿孩子未来的幸福去赌,更不可能拿赵氏集团的声誉去赌。 夏宛吟,你废了。 离开了周家,在盛都,你便再无立锥之地。 “各位,不管你们是真心为我们赵家考虑,还是出于其他什么目的,你们的好意,我们赵家心领了。” 赵夫人深深凝了丈夫一眼,随即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视线定格在夏宛吟略显苍白的脸上,“但,无论你们说什么,都不会改变我们夫妻俩,对夏小姐的看法。 夏小姐是不是真欠你们傅家一条命我不知道,但我苏清漪,欠夏小姐一条命。上次我过敏发作,若不是夏小姐救了我的命,我可能已经与世长辞,根本不可能站在我丈夫身边。” 夏宛吟眼眶一阵酸涩,喉咙更是堵得厉害。 她以为,赵董和赵夫人不会站在她这边了,她原本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且也接受他们所有的选择和决定。 没想到…… 此刻,傅家人的脸色已经十分难看,尤其是阮丽嫦,气得已经失去了表情管理的能力。 岑蓁垂睫,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手中佛珠捏得吱吱作响。 “另外,我和慕川经过深思熟虑后决定……” 赵夫人深吸了口气,款款走到夏宛吟面前,轻轻将她微凉的手牵起,紧握,“认夏小姐当我们的干女儿,以后,我们赵家的孩子们,就是夏小姐的兄长,夏小姐不再是没有亲人,无依无靠的孩子了。 只是,我们这样决定,还没有询问过夏小姐的意愿。不知夏小姐你,愿不愿意当我们的干女儿呢?” 此言一出,傅家众人震愕! 韩紫棠往后趔趄了半步,脑中像平地一颗惊雷炸开,炸得她耳边嗡嗡作响! 这个该死的贱人,怎么可以这么好命! 赵廷序追求她也就算了,现在赵董夫妇竟然还要忍她当干闺女,她以后有赵家撑腰,想要动她,岂不是难上加难?! 夏宛吟潮湿的眼底先是一片茫然,随即,她用力眨了眨眼睫,唇瓣颤栗着,泪水瞬间夺眶而出。 第295章 干女儿就是干女儿,不变,不改 赵夫人看着夏宛吟蓄满泪水的眼睛,倏然心口一阵强烈的闷痛,下意识地将女孩纤细的手攥得更紧了些。 她收了个漂亮,善良又正直的干女儿,这明明是好事,为什么她心里会这么难受,一种悲伤的情绪,一圈圈在心尖上萦绕。 傅家人全都傻了眼! 这个下贱的死丫头怎么这么好命?得到了赵总的爱慕也就罢了,现在赵董夫妇还要收她为干闺女! 从泥泞里爬起来,直接攀上了高枝,这个罪不可恕的劳改犯,她何德何能?! “赵夫人,你开什么玩笑?!” 阮丽嫦眼瞧着夏宛吟得到了赵家庇护,死路让她给走活了,瞬间破了大防,“这个贱人她害死了我唯一的女儿,我们没让她偿命已经算是够慈悲的了,你不辨是非就算了,现在竟然还要认这个杀人犯做义女?赵夫人,你是在打我们傅家的脸,还是想弃咱们两家几十年的交情于不顾? 你是想让咱们两大家族以后都老死不相往来吗?!” 傅老爷子花白的浓眉锁紧,表情已经非常难看。 赵夫人认下夏宛吟,他心里当然极不痛快的,他们傅家和这个姓夏的丫头隔着深仇大恨,赵家明知其中厉害,却还要给这个丫头撑腰,这摆明了是跟他们作对,根本就没把他们放眼里! 但偏偏,赵家是能跟傅家平分秋色的豪门望族,四个儿子一个比一个有出息,在自己的领域独当一面,风生水起。 再看他们傅家—— 他四个儿子里,让他最满意的长子入狱被判了十年有期徒刑,虽然表现良好减刑,可到现在尚未放出o;最优秀最具商业头脑的次子,也就是时京的父亲,也因绑架命丧绑匪之手;剩下的老三老四,一个不着调,作风不检点,又好大喜功,老四耳根子软,滥好人,温吞吞的性格难堪大任。 孙子辈里的,长孙聿礼他最是看重,结果命不好,得了怪病,后半生怕是都要跟轮椅为伴;瑾颐算是个出息的,可惜,哪怕她再怎么把自己当男人也终是女儿身,傅家家主传男不传女;至于小孙子少珩……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连赵家小子的脚后跟都比不上,提他脑壳都疼! 所有的孩子里,扒拉来扒拉去,只剩下时京。 也亏了有时京,把傅氏撑住,还能与赵氏分庭抗礼。 不然,到了这一代,真有可能就家道中落,连赵氏的尾灯都看不见。 所以,他不想跟他们闹掰,以后商场上保不齐还有合作的机会。痛失可爱的小孙女,他自然痛心疾首,但像他这样的顶尖财阀大佬,利益永远比亲情更重要。 许愿怒瞪水灵灵的大眼睛,双手叉腰,“喂喂喂,赵夫人认我们宛吟当干女儿,关你们傅家什么事儿?你们愿意怎么恨就怎么恨去,道德绑架别人也太无耻了吧?豪门大户就这做派?够下作的。” “好了,阿愿,没必要跟他们说这些,他们并不是能讲道理的人。”夏宛吟眼窝泛起晶莹,轻轻拉了下许愿的手臂。 她不想再让许愿给自己出头,多说一句,就多一分危险。 傅家一个个心怀鬼胎,豺狼虎豹,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狠角色,跟他们硬碰硬没好处,还很有可能被暗中报复。 至于被赵夫人认干女儿这件事…… 夏宛吟不敢看赵夫人温柔的眉眼,自卑地低下头。 她知道,赵夫人当着傅家的面这么说,是为了帮她撑腰,为了报答她的救命之恩。她根本不奢求,也不会真的以为高贵的赵夫人会认她这个坐过牢,被全世界唾弃的女人。 如果认下她,那赵家和傅家就等于结了梁子。 为了她,付出这么大的代价,实在太不值当了。 夏宛吟想把自己的手从赵夫人掌心悄悄抽离,可没想到,赵夫人却把她的手攥得很紧,指尖散发出的丝丝暖意,从末梢神经,传遍四肢,驱散了寒意。 “认宛吟当我们的干女儿,是我们夫妻二人经过郑重的考虑,做下的决定。” 赵慕川走到妻子身边,强悍结实的手臂温柔地揽住爱人的肩,轻轻将她拢入怀中,低眉凝着她的眼神,与刚刚相恋那时是同样的深情,“宛吟这孩子,聪明懂事,为人正派,又救了我妻子的命,更难得的,是我们家几个小子也都非常喜欢她。 试问这么好的姑娘,又与我们赵家投缘,我们为什么不能认她当干女儿?再说了,我们两口子认闺女,为什么非要征求你们傅家同意,看你们傅家脸色? 你们开不开心,很重要吗?我夫人开心,这就够了。” 傅家人一个个面如菜色,尤其是阮丽嫦,气到浑身哆嗦,牙齿都要咬碎了。 可他们谁都没招。 赵慕川宠妻是出了名的,两口子伉俪情深,铁板一块,谁攻都攻不进来,怎么挑拨也是白费力气。 岑蓁望着赵董夫妇二人,脑海中浮现出曾经和丈夫傅宗澜的恩爱日常,瞬间眼底汪起来,别过脸去。 如果宗澜还活着,她不知要幸福成什么样子…… 可惜,宗澜走了。 把他们母子俩丢在这虎狼窝里,活活把她逼成了个面软心狠的人。 时京一直都不理解她,没关系。 等他有一天,坐上傅家家主的位置,他就会理解她所做的一切。 赵夫人失笑,“慕川,咱们俩在这儿一顿自嗨,都没问问宛吟的意思呢。” “啊对对对!” 赵慕川捏了捏妻子的肩,随即目光诚恳又郑重地注视着夏宛吟,“宛吟,不知道你愿不愿认我们当干爹干妈呢?哈哈哈……别紧张,别有压力,如果不愿意也没关系,以后叫叔叔阿姨我们也开心。” “谢谢二位……这样看重我。” 夏宛吟眸底闪烁泪光,轻轻点头,“我愿意。” “好孩子……”赵夫人含泪将女孩抱在怀里。 胸膛触碰的刹那,两个人的心脏仿佛也紧紧相连,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强烈共振。 扑通——扑通——! 夏宛吟脊背绷紧,只觉心跳的声音,清晰得像是在耳畔轰鸣,身体里的血液也逐渐炙热起来。 她回应了赵夫人的拥抱。 搂住女人的刹那,她甚至,舍不得松手。 “恭喜赵董和赵夫人,认了个好女儿。” 傅老爷子在“好”这个字上加重了音,明显带着怨气,“我们还有事,就不多打扰了,告辞!” 韩紫棠恨恨盯死夏宛吟,只觉这一次交锋,她偷鸡不成蚀把米,反而还把赵家给得罪了。 罢了,现在不是计较这事的时候。 暗算夏宛吟不成,她必须派人马上善后,把痕迹抹得干干净净,一丝一毫都不能和她扯上关系! 傅家人离开后,许愿忍不住兴奋地叫起来: “宛吟!你终于有亲人了,你终于达成夙愿了!姐们儿我真替你开心啊!” 赵闻野微微弯眸,“那以后,夏小姐得管我叫四哥了?” “四哥!”不等夏宛吟开口,许愿先甜甜地叫了一声。 赵闻野眉宇一拢,嗓音微嗔,“你凑什么热闹。” 许愿眨了眨眼睛,“我帮宛吟答应你呢,四哥。” 一声甜过一声。 男人偏过头,瞧着她白净的小脸,表面冷静,实则胸腔里一股暗火在烧,烧得他眼窝泛红。 他垂在身侧的大手,指尖勾了勾,把身体里那躁动的火用力压了下去。 “赵董,赵夫人。” 夏宛吟深深呼吸,克制住内心起了波澜的情绪,“谢谢您们帮我解围,我不胜感激。但干女儿这件事……还是算了吧。” 许愿疯狂地摇她胳膊,“喂,宛吟,你干嘛啦!” 赵董夫妇面面相觑,“孩子,你这是……” “我是周氏集团火灾案的关键责任人,又坐过牢,还和傅家有仇。您们认我当干女儿,就是和傅家翻了脸,给自己招惹麻烦。所以……” “宛吟,你想的这些,我们都想过,但我们还是这样决定了,就说明,我们并不在意。” 赵夫人周身散发着母性光辉,一字一重,“是干女儿,就是干女儿。我说的,不变,不改。” 夏宛吟鼻尖酸涩,又忍不住想哭了。 她真不明白,为什么在赵夫人面前,自己会这样脆弱…… “孩子,你今晚遭遇的事,我已经听程秘书说了。” 赵慕川语气充满担忧,“你无依无靠,在外独居,之前又和周家还有林家闹得这么不愉快,肯定会被人盯上,一些别有用心的人也会趁机对你暗下毒手。 以后,我们来给你撑腰,做你的靠山,外面某些没憋好屁的人听到风声,识相的就不会轻举妄动,多少能起到威慑的作用。” 明明儿子还在抢救着,可赵夫人似乎更担心夏宛吟的境遇,满目忧忡: “宛吟,我和你干爹想了一下,你现在那个房子已经不安全了,这几天你先来我们家住吧,等我们给你找个新住处你再搬过去。” “没关系,不用麻烦了。那两个歹徒已经被阿序制服了,暂时我不会再有什么危险。” 夏宛吟眼底划过一丝暗芒,“是谁下的手,我也心里有数了,会有所防范的。” 赵慕川惊讶,“是谁动的手?” 话音刚落,抢救室门开,傅时京和赵闻峥走了出来。 “大伯,大伯娘?你们怎么来了?” 赵闻峥擦了把汗,笑得无奈,“不是告诉你们不用折腾来的吗,怎么,信不过我啊?” 赵慕川:“哪儿有的事!我们俩是没见过廷序做手术,所以火速过来围观一下。” 赵夫人忙问:“廷序还好吧?” “手术相当顺利,也亏了京哥输血及时。” 夏宛吟攥了攥手指,偷偷瞄着傅时京冷峻的脸。 男人俊容比来时苍白了些许,像覆上了一层寒霜,神情淡漠地目视前方。 并没有看她一眼。 第296章 叫哥哥 “阿弥陀佛!老天保佑!回去我一定要去庙里好好拜拜,多捐香火钱!”赵夫人双手合十,这会儿卸下了在傅家人面前强势的伪装,泪水泌出眼尾,满满的都是对赵廷序的担心。 傅时京看了眼赵夫人,又看到走廊里,傅家人早就走光了,连他的母亲都没留下来等他。 他冷谑地扯了下薄唇,一丝落寞的情绪从凤眸间一闪而过。 却被心细如发的夏宛吟捕捉在了眼里。 忽然,她敏锐地感觉到,似乎有人躲在暗处,偷偷窥伺她。 她骤然回眸,楼梯拐角处,一道挺秀的身影一闪而过。 是……傅四小姐? 她没跟傅家人离开吗? “大伯娘,您能不能别闹?跟捐多少香火钱有啥关系,不全靠我医术高明,和京哥来得及时嘛。” 赵闻峥哭笑不得,“您求神拜佛,还不如拜拜京哥呢。” 傅时京:“……” “对对对,老婆,咱们得好好谢谢时京出手相助!” 赵慕川上前紧紧握住傅时京的大手,满怀感激,“时京,这次真的太谢谢你了,如果不是你,廷序没准儿情况就危险了。我们赵家欠你一个大人情,日后若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只要我能做到,能帮则帮!” 傅时京淡启薄唇,“我和廷序是好兄弟,理该帮他,不用客气。” 赵夫人关切地看着男人略显苍白的俊脸,“时京,大量输血挺损身体的,回去后你可要好好补补。从明天开始我会亲自给你做药膳,煲营养汤,然后派人送到你们傅氏楼下,到时候你让你秘书下楼取一下,很方便的。” 傅时京喉咙有些发堵,嗓音低沉,“不用麻烦了,我没事。” “麻烦什么!再麻烦我也要做,你救了我的儿子诶!” 赵慕川搂住妻子的细腰,“人家傅家家里有大厨,有保姆,还有傅夫人呢。哪儿轮得到你做这些……” 赵夫人扬起脸,迎上爱人含笑的眉眼,五十岁的人了,偶尔却还像个娇嗔的小姑娘: “你懂什么呀,我年轻时候就开始给你们老赵家一群男人做药膳了,我的水平都够开药铺的了。一般人煲的汤也许比我的好喝,但肯定没我的劲儿大。” 赵慕川哭笑不得,“老婆,听着有点儿吓人呢。” 赵闻峥打趣,“大伯娘,您可得把药量控制好了啊。我们兄弟四哥当您试验田没啥,您可别把京哥喝没了。” 赵夫人靠在丈夫怀里,又气又想笑。 夏宛吟看着其乐融融的赵家人,心里也暖融融的,那种令她动容的亲切感,就好像她也是赵董夫妇的孩子,是他们家的小妹妹。 她很喜欢这家人,她也很想成为他们家族的一员。与权势名利无关,单纯的,喜欢跟他们在一起。 傅时京目光幽沉地看着眼前温馨的画面,原本坚如磐石的心脏松动了一角,可俊容仍然沉稳冷峻: “您的好意,时京心领了,不用麻烦了。告辞。” 男人转身,正欲离开,夏宛吟突然叫住他: “傅总!” 傅时京脚步一顿,背对着她,脖颈线条微绷。 夏宛吟声色轻柔,真诚,“谢谢你。” 男人沉默,迈开长腿,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夏宛吟凝望着傅时京高大英挺的背影,抿紧唇瓣,心口泛起一丝酸楚。 他强悍,雄浑,气场强大,仿佛这世上没什么人,什么事能击溃他。 他明明是含着镶钻金汤匙出生的天之骄子,有爷爷奶奶,母亲,兄弟姐妹,一大家子的亲人,可这一刻她却只觉得她无比寂寞。 “阿野,听说,天上掉下个夏妹妹?”赵闻峥手臂搭在赵闻野肩上,挑了下眉梢。 两人分明长得几乎一模一样,但你仍然一眼就能将他们分辨,性格天差地别。 许愿长睫颤了颤,想起自己当初认错人的傻样子,整个人都囧了起来。 一辈子的黑历史啊!!! “是啊。” 赵闻野唇角勾起难得温和的弧度,“大伯和大伯娘一直都想有个女儿,这回,终于如愿以偿了。” “妹妹,叫声三哥听听。”赵闻峥扬了扬下颌。 “还有四哥。”赵闻野跟上。 夏宛吟芙颊发烫,耳朵也悄悄泛红,“三哥,四哥。” 赵闻峥和赵闻野异口同声:“妹妹乖~” 从来没默契的双胞胎,这回心有灵犀上了。 许愿挠了挠头:这哥俩怎么浓浓的一股占人便宜的既视感? 另一边—— 傅时京孤身一人,面无表情地往停车场的方向走。 可额角绷起的青筋,漆黑凤眸间泄出的一缕凛冽的幽光,却暴露了他此刻隐忍克制的愤怒。 许是抽了太多的血,他忽觉视线恍惚了一瞬,身躯猝然前倾—— “二哥,小心。” 傅时京掀眸,微怔。 傅瑾颐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及时搀扶住了他。 “瑾颐?你怎么没走?”男人站稳。 “我担心二哥你,所以留下来,怕万一出点什么问题,也好有个照应。” 傅瑾颐羞涩地笑了笑,“不过我想,是我多虑了,二哥你一直都是我们傅家的钢铁侠,抽点儿血不至于让你扛不住。” 傅时京心口微微泛酸,他眸光深沉地凝着眼前这个清丽可人的姑娘,与脑海中傅天瑶的笑靥融为一体。 由于和三叔傅宗锡关系不睦,他与傅瑾颐的兄妹关系也十分疏离,甚至一年到头说过的话,都能数得过来。 他以为,小瑶走了后,这个家不会有人真心对他好,不会有人在乎他了。 没想到…… 但,傅时京还是淡漠地开口:“瑾颐,今天我为了出头,也不光是为了你。你知道,我向来不喜欢你父亲。” 傅瑾颐笑得爽朗,“我知道,但我还是很感谢二哥。” 今天的事,让她知道,她也是有哥哥疼的。 “脸还疼吗?”傅时京顿了顿,声色温沉。 傅瑾颐略微摇头,左顾右盼了一下,压低声音: “二哥,今晚夏小姐遇袭,我现在怀疑,可能与你的未婚妻,韩紫棠有关。” 第297章 你对她,处处留情 傅时京一瞬不瞬盯着傅瑾颐认真的脸,一缕暗芒在漆黑的凤眸间沉凝: “瑾颐,你应该知道,紫棠是我的未婚妻。” 傅瑾颐点头,“我当然知道,正是因为她即将成为我未来的二嫂,有些话我必须要跟二哥你说。” 傅时京睨着她,下颌线绷紧,“你凭什么这么说?” “首先,我们陪爷爷看完病,本来不该走抢救室那条路,是韩小姐说这么走离出口比较近,所以我们才从那边走的,也因此遇到了一个人等在抢救室门外的夏小姐。” 男人似笑非笑,“这又能说明什么?” “好,就算这是巧合。” 傅瑾颐深吸了口气,目光沉灼,“但她当时说,她来时路上听说赵总受了伤,看到夏小姐守在抢救室门外,她怎么就能猜到里面被抢救的人就是赵总呢?就不能是夏小姐的朋友或者别的什么人吗?二哥,你是赵总最好的朋友,赵总受伤你都不知道,他们林家区区官僚,怎么比咱们傅家还消息灵通,她是听谁说的?总不该是猜的算的吧。” 傅时京剑眉缩紧,默然不语,似乎是等着她接着往下说。 傅瑾颐本就打心里不喜欢乔张做致的韩紫棠,如今夏宛吟又为她解围,她心中对韩的厌恶已经无以复加: “不止如此,她还咬定了赵总是深受重伤,且赵总受伤还跟夏小姐有关。她怎么知道这么多细节?种种蹊跷,让我严重怀疑,暗算夏小姐,重伤赵总的人,就是她安排的。为的什么,二哥,你应该很清楚。” “呵,我清楚?清楚什么。”傅时京喉间泌出一声凉笑。 傅瑾颐直视男人暗不见光的眸子,“韩小姐若真对夏小姐动手,肯定是因为出于妒忌。 妒忌你,对夏小姐处处留情。” “傅瑾颐。”傅时京语气低沉得骇人,俊容如覆寒霜。 “二哥,你是不是,喜欢夏小姐?” 傅瑾颐无惧男人的威慑,继续说下去,“你妹妹我虽然恋爱经历有限,但所谓旁观者清,感情浓度到一定的程度,哪怕不露声色,也会从眼神,从自以为天衣无缝的言行举止中显露出来。我见二哥你对夏小姐的眼神,就是和别的女人不一样,对韩小姐,你更是不可能有那样深沉又关注的目光,不管你站在谁身边,不管你在跟谁讲话,你的视线兜兜转转,总会落回到夏小姐身上。我一直都在暗中观察,我看得一清二楚。” 傅时京勾唇冷嗤,心尖却一颤,“那我看你需要配一副度数大点儿的眼镜了。” 傅瑾颐无视他的嘲弄,继续勇:“夏小姐被我爸推了一下,险些跌倒,二哥你立刻上前扶住了她。据我所知,你不近女色,也不是怜香惜玉的情种。女孩子除了小瑶,你就没给过任何人笑脸儿。你对夏小姐,就是格外的不同。 你可以不承认,但我心里很清楚,你就是对夏小姐有非比寻常的感情。” 男人端起低沉的嗓,轮廓分明的下颌线绷得凌厉逼人,“你说的对,我确实对夏宛吟,有非比寻常的感情。那就是,恨。” 傅瑾颐蹙眉,“二哥……” “快点回去吧,我让肖秘书在门外等你,让他送你回去。” 说完,男人大步流星,径直离开,只留给傅瑾颐一个冷傲绝情的背影。 傅瑾颐无可奈何叹了口气,双肩往下一颓,“二哥,你什么时候才能放下仇恨啊,小瑶在天有灵,一定不想看到你被仇恨所苦的样子。往前看,不好吗……” 她喃喃自语间,忽然,有人在背后轻轻拍了下她的肩。 傅瑾颐骤然回头,对上赵闻峥俊逸眉眼的瞬间,她心脏剧烈地悸动,像小鹿乱撞。 “请问,是傅四小姐吗?”赵闻峥这会儿换下了手术服,身上穿着干净的白大褂,弯起的眸子也澄澈得像沉入水底的新月。 “我……我是。”傅瑾颐脸颊腾地热了起来,有些手足无措。 “我们家干妹妹让我过来找你,她看到你了,知道你还在。” 说着,赵闻峥从兜里掏出一个小冰袋,递到她面前,温沉的目光落在她红肿的脸颊上,“敷一敷吧,肿得挺厉害。” “谢、谢谢赵医生,谢谢夏小姐。”傅瑾颐声线发颤,接过冰袋,紧紧捏在手心里。 她以为自己藏得很好,没想到竟然被夏宛吟逮到了,她是怎么发现她的呢,真的好神奇。 她低下头,当冰袋贴上脸颊的瞬间,忽然鼻尖反酸,险些落泪。 真是万万没想到,她生命中唯一的关心和温情,竟然是夏宛吟给她的。想到当年小瑶死时,她也跟着家里人恨过她,骂过她。甚至那次大伯娘打夏宛吟的时候,她也在旁做一个冷漠无情的旁观者…… 整个起伏的胸膛,骤然被愧疚填满。 这样一个正直善良的姑娘,她怎么会是害死小瑶的罪魁祸首呢?她实在是不信。 “傅小姐不用写我,我反而要谢谢你。” 赵闻峥温和地笑开,“我做手术的时候,听见了你当着傅家人的面,替我干妹妹说话。你很拎得清,也很勇敢,没有人云亦云地伤害宛吟,我真的要好好谢谢你。 这样吧,你以后来看病,小病我直接给你看了不收你钱了。大病我能力之内给你打个大折,怎么样?” 傅瑾颐怔住,随即失笑,“谢谢赵医生的好意,但小病用不着劳您大驾,大病……我还是别得的好。” 赵闻峥哈哈尬笑了两声,“对对,咱们最好还是少见面得好。那我祝傅小姐身体健康,永远年轻,永生不死。” 傅瑾颐:“…………” 越说越尬了。 赵闻峥只会治病救人,场面话是一丁点都不会说,于是赶紧跑路: “那个……我还要去查房,先去忙了,傅小姐路上注意安全。” “嗯,去忙吧。再见。”傅瑾颐朝他挥了挥手。 望着男人挺拔如竹的背影,她只觉手里的冰袋都被小脸覆热了。 她后悔没有收下他的心意。 要不然……病一场吧,这样就能有个理由,再见他一面了。 赵廷序由于打了麻药,陷入沉睡,但手术非常成功,已经转入普通病房静养。 赵董夫妇本来要留下来陪床的,但考虑到赵夫人身体有些虚弱,赵家兄弟和夏宛吟执意劝他们回家休息,两口子这才恋恋不舍地离开了,并表示明天一早再来陪大儿子。 许愿去买咖啡了,病房里剩下夏宛吟和赵闻野。 “看来,我的决策不错,这种时候就该让阿愿过来,陪在你身边。” 赵闻野坐在沙发上,长腿微敞,仔细地削着苹果,“有些话,我们赵家人不方便说,但阿愿她可以。这不是把傅家怼得脸如菜色了吗。” 夏宛吟无奈苦笑,“我知道了,你们拿阿愿当枪使。” “嗯,不假。” 赵闻野放下刀,将削好的苹果递给她,眸底泛起柔光,“但不同的是,她这把枪,有我这个枪托,给她兜底。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用忌惮,不用害怕。” 想崩谁,崩谁就完了。 夏宛吟背后有他大哥,许愿背后,有他。 只是这些话,他不会说,他不擅长表达,花言巧语更是不会。 但,遇到事,他会第一时间站出来,不会有丝毫犹豫。 夏宛吟欣慰地挽唇,“阿愿独自一个人在外闯荡,实在太辛苦。有你关心她,我心里安慰了不少。” “宛吟,你放心。” 赵闻野看着躺在病床上的赵廷序,眸光一暗,握紧了手里的水果刀,“我二哥已经接到消息了,他会彻查这件事。你放心,我们一定会把伤了大哥的狗杂种揪出来。 招惹赵家的人,不管是你,还是大哥,他都死定了。” 第298章 不豁出去一次不行了 回到帝璟庄园后,三房父子俩被傅老爷子叫到了书房。 不少佣人路过时都听见了里面发出的叮叮咣咣的动静,老爷子发了多大的火,自不必说。 不过,他们也知道,老爷子发发火,大不了再抽三爷两巴掌,这事儿也就过去了。 到底是亲父子,亲孙子,还能拿他们怎么样呢?这么多年,三爷和三少爷闯的祸还少吗?哪次不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不知过了多久,书房门开。 傅宗锡顶着一张红肿的脸,咬牙切齿地走了出来,傅少珩耷拉着个脑袋,跟在亲爹身后。 看样子,傅老爷子是左右开弓地扇了他俩嘴巴,他打女儿的巴掌,被双倍还了回来。 “妈的,老东西……下手是真他妈狠!”傅宗锡咬了咬牙,疼得她嘶了一声。 “爸,我、我也是为了给咱们傅家赌场增加收益,没想到傅时京他会……” 傅少珩话没说完,傅宗锡转身狠狠抽了他一巴掌: “你个吃里扒外的狗东西!在自家赌场里搞这个,你他妈脑子和屁股按反了怎么着?如果傅时京把这个消息放给媒体,被曝出来,你和我如何向你爷爷交代?咱们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他被老头扇了,心里不忿,所以只能打儿子泄愤,“现在整个傅氏一半在傅时京手里把持着,万一他以此为要挟,让咱们给他上供,那怎么办?!你这个鼠目寸光的玩意,为了俩裤兜钱,是一点儿都不管家族利益啊!” 傅少珩捂着脸,敢怒不敢言。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傅宗锡一直都是这么说的啊,他真不明白自己何错之有。更何况,傅氏一半产业都在傅时京手里把持,还有一半在大房那边,他们三房四房只能喝汤。要是他们再不想办法捞点儿,不给自己留后路,那可真是要任傅时京宰割了! “说一千道一万……全都怪傅瑾颐那个男人婆!” 傅少珩为了减轻过错,把亲妹妹拎出来挡枪,“要不是她脑子进水,站出来给姓夏的那个贱人出头,您也不会生气动手,傅时京也就不会站出来借题发挥,说一堆有的没的,咱们也就不会挨爷爷骂了。傅瑾颐这个胳膊肘往外拐的,您一手把她拉扯大,她不念您的好就算了,也不该这样当众下您面子,太过分了!” 傅宗锡本来都把傅瑾颐那事儿忘了,被这么一挑拨,又是怒不可遏: “死丫头,以为自己翅膀硬了,找了新的靠山,敢不把老子我放眼里……看样子得赶快把她嫁出去,让她少在我面前转悠,眼不见为净!” 另一边—— 从医院离开后,韩紫棠忧心忡忡,本来是想先回家的,却被岑蓁叫到了帝璟来。 此刻,房间里只有她们两个女人。 “伯母,这么晚您找我过来,有什么事吗?”韩紫棠忍不住问。 “紫棠,你过来,坐到我身边来。”岑蓁朝她招手。 韩紫棠走到沙发前落坐,岑蓁立刻牵起她的手,轻轻抚摸她的手,低声开口: “紫棠,今晚,去袭击夏宛吟的人,是你,对不对?” “伯、伯母……您在说什么啊,我完全听不懂啊。”韩紫棠用力挤出笑容,掌心都在冒冷汗。 岑蓁温声软语,“好孩子,你是我认定的儿媳妇,我是把你当亲生女儿看的。你心里想什么,我看得一清二楚。告诉我,是不是你做的?” 见韩紫棠咬唇不语,她目光一沉,“你现在告诉我,我还能想办法给你遮掩。如果日后被时京查出来了什么,我这边毫无准备,那事情可就严重了。到时候,可能连阿姨我都保不了你。” “伯母……我……我也是被逼得没办法了啊!” 韩紫棠被岑蓁的话吓得不轻,心理防线本就不强,这会儿直接崩了,哭得梨花带雨,“时京还和夏宛吟那个贱人纠缠着……甚至、甚至还在她家里过夜!还不止一次!” 岑蓁瞳孔一震,脑中翁地一声,瞬间恨红了眼。 “我和时京确定关系已经很长时间了,连嘴都没亲过,可是他却和那个贱人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再放任下去,我没等嫁过来,时京和夏宛吟的私生子都有了!到时候我可怎么办呐!” “孩子,这件事你为什么不早点儿告诉我?!” “我……我也是才知道的……” 韩紫棠哭着扑到岑蓁怀里,“伯母!您可一定要为我做主啊,一定要想想办法啊!难道我要一直这样,和夏宛吟那个劳改犯两女共侍一夫吗?!” 岑蓁拍扶着她哭得抽动的脊背,又惊又怒又恨,也是脑中一团的乱。 “现在,赵家认夏宛吟当了干女儿,明摆着是要给她撑腰的态度,你要再对她下手,怕是行不通,得罪了赵家会麻烦不断的。” 半晌,她把心一横,咬着牙,“眼下,不豁出去一次是不行了。时京是我的儿子,他什么秉性,我再了解不过。他跟他父亲一样,都是责任感非常强的男人,只有让他对你产生强烈的愧疚,你才能拿捏住他,从夏宛吟那里,把他的心拽回来。” “伯母,您告诉我……我到底该怎么做?”韩紫棠扬起布满泪水的脸,盯着女人阴沉的眼睛。 “下周,是以我爱人名义创办的慈善基金,一年一度的慈善晚宴。时京近年来不是必要的宴会他都不会参加,但这次的晚宴,事关他父亲,他一定会去。” 岑蓁微微眯眸,“到时候,你陪同时京出席,其他的,我来安排。” 又过了一会儿,韩紫棠抹着泪推门离开房间。 刚一出来,她脸色一变,嘴角勾起阴暗又得意的笑容。 就在这时,一道低沉,裹着凉意的声音突然在她身后响起: “紫棠。” 韩紫棠倒抽了口寒气,猛地回头,见傅时京迎面朝她走来,心脏瞬间蹿入喉咙! 这明明是她的未婚夫,可她心里有鬼,见了他,竟然会心下慌乱,头皮发麻。 “时京,你回来啦。”韩紫棠忙换上温柔的笑容。 傅时京迈开长腿,一步步逼近到她面前,强势逼人的气场,令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好好的,哭什么。”他嗓音温沉。 “啊……” 韩紫棠立刻换上委委屈屈的可怜相,娇声娇气,“你去给赵总输血了,我担心你,怕会对你身体不好,所以忍不住在伯母面前哭了……好丢脸呢。” “是吗。” 傅时京眼底黑沉沉的,一片冷寂,“我以为,你哭,是因为赵廷序受伤了。” 韩紫棠大气不敢喘,“他受伤,关我什么事……他又不是我未婚夫。” “紫棠,你我既然是准夫妻了,我觉得,你该对我坦诚相待。” 傅时京单手抄兜,往前埋了一步,将她整个人笼罩在他宽大身躯投射下来的暗影里,“找人袭击夏宛吟的人,是你吗?” 第299章 是他,害了她? 韩紫棠瞳孔深处狠狠一缩,只觉此刻的心脏,像一个跳动的摆锤,一下一下重重往她肋骨上撞。 男人幽暗的凤眸,本是极惊艳的风景,然而她却觉得那里面藏着一双无形的大手,不声不响地扼住了她的脖子,且在不断地收紧。 这压迫感,前所未有。 总听别人说,伴君如伴虎。她这一回,是真真切切地体会到了。 “时……时京……你是在怀疑我吗?” 韩紫棠心慌意乱,只能用哭来掩饰心虚,眼圈通红,泪水噼里啪啦往下砸,“我是你的未婚妻啊,你怀疑谁……都不该怀疑我啊! 我们马上就要结婚了,我即将成为傅太太,你合法的妻子,我有什么理由要去害夏宛吟呢?我跟她连话都没说过几句……难道我在你心里,就是这样一个心狠手辣的毒妇吗?” 傅时京敛下寒潭沉星吧般的凤眸,就这么瞅着她哭。 半晌,他高大的身躯微倾,大掌落在她颤抖的双肩上,十指缓缓收力,薄唇勾起令人心动的弧度: “我只是问问,又没有别的意思。我怀疑你,不也很正常么,你之前的表现让我很明显地感觉到,你不喜欢夏宛吟。” 韩紫棠低头啜泣,根本不敢看他的眼睛,“我……我当然不喜欢她啊,她可是害死了小瑶的始作俑者。我讨厌她不是情理之中吗?” 男人眼神幽暗,“说的对,我也恨她,但我不希望看到你动她。” 韩紫棠喉咙发紧,长裙下小腿颤得发软。 “冤有头,债有主。我和她的恩怨,得由我来亲自解决,那才痛快。” 傅时京薄唇漾起的笑越发温柔,粗粝的指腹轻轻拂去她眼尾的泪,用低磁的嗓哄慰,“再说,你今晚也看到了,现在的夏宛吟,已经不是人人可欺的劳改犯了。她现在,有赵家撑腰,你得罪她,就等于得罪了赵家。 盛都政府目前有一个重要的项目正在和赵氏接触,且技术只有赵氏最成熟。这个关头,你得罪了赵家,林书记那边政府项目的推进,怕是也不会太顺利。而且你现在是我的未婚妻,你的一举一动,同样代表傅家。所以我希望你做过什么,可以坦诚地告诉我。” 他缓缓凑近她煞白的脸,逐字逐句,“你现在告诉我,我还能妥善解决这件事。等以后,让我自己查出来,或是事情发酵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紫棠,到了那时,别说我是你的未婚夫,哪怕我是你的丈夫,也护不了你。” 韩紫棠身子颤得厉害,同样的话,可从傅时京口中说出来,却是悬顶之剑,令她不寒而栗。 让她承认她对夏宛吟下毒手?她有大病啊! 事,她已经干了,她没回头路,只能一条道走到黑! 而且,她不可能就这么放过那个贱人。 是赵家的干女儿又怎样,就是总统的女儿,她也要弄死她,把她的子宫挖出来丢给狗吃! 其实,若是一般人,碍于赵家权势和傅时京的敲打,肯定就偃旗息鼓,不敢再有动作。 但,韩紫棠可不是普通人,她是个瘾君子,都敢吸毒了,她还什么丧心病狂的事干不出来。 底线?道德?良知? 不存在的。 “时京!” 韩紫棠哭着扑入傅时京怀中,紧紧搂住他精壮的窄腰,哭得楚楚可怜,“你怀疑谁……都不能怀疑我啊!我有多爱你你心里很清楚啊……为了你,我什么都愿意去做,我怎么可能做出损害你和傅家利益的事呢!求你……无论如何都要信我!” 见男人没有丝毫反应,她吸了吸鼻子,竖起三根手指,信誓旦旦,“我韩紫棠发誓!我从来没害过夏宛吟,以后我也不会,若我撒谎,我天打雷劈!我们林家都不得好下场!” “好了,不是就好,不用这样诅咒自己。” 傅时京大掌覆上她的手指,慢慢收拢,眼底一道暗芒闪过,“万一,成真了可怎么办?” 韩紫棠胸口涌上恶寒。 傅时京拍了拍她的肩,“很晚了,早点回去休息吧。我送你出门。” 送完韩紫棠,傅时京面无表情,回到自己的书房。 书房内,肖羿早已办完事,恭谨地等候复命了。 “傅总,今晚那两个袭击夏小姐的歹徒,已经被送到警局了,现在赵二少爷正在审问。我去问过他,不是那两个狗玩意嘴巴硬,而是他们也是花钱办事的,中间隔着谁,隔了几层,并不知道。想靠他们把幕后主使咬出来,怕是没那么容易。” 肖羿目光沉沉,往前迈了一步,“而且,我还收到了消息,就在事发三天前,林云姿私下去见了韩小姐,三天后就事发了。我想,必定是林云姿跟她说了什么,才让她突然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 傅时京背对着他,周身寒意森森,拳头紧握: “所以,韩紫棠是听了林云姿的教唆?” “那很有可能啊,大傻子忽悠二傻子俩傻子凑一起了。” 肖羿愤懑地咬了咬牙,“而且林云姿比韩小姐心机深沉,为人阴险,她之前教唆周淮之绑架夏小姐,要不是您及时赶到她就假戏真做得手了。这回极有可能她又故技重施,借刀杀人,韩小姐头脑简单,被她挑唆,摆布,这可能性很大啊。 不过我可没有说韩小姐她就不坏的意思啊!林云姿是教唆杀人,她是真敢动手,更不做人!” 男人冷冷扯唇,“可是,她跟我说,她没做过。她还发誓,若做了,整个林家没有好下场。” 肖羿气笑了,“傅总,吸毒的人那张嘴什么鬼话说不出来,她的话您一个字都不要信!” 沉默了半晌,傅时京幽幽启唇: “夏宛吟的新住处,除了她的那两个朋友,就只有我,和廷序知道。她一向谨慎,深居简出,韩紫棠是怎么知道的,她又为什么对夏宛吟起了杀心?” “我也想到了这个问题,想来想去,只有跟踪。” 肖羿思忖了片刻,谨慎地道,“而且,不是跟踪夏小姐,而是跟踪了您。” 终于,傅时京一寸寸转过头,漆黑的眸子霎时沉到极致。 “她跟踪您,发现您私下去找了夏小姐,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她自然浮想联翩,怀恨在心,想要将夏小姐除之而后快。” 傅时京眼尾渐渐泛红,无数错杂的心绪如汹涌的潮水,瞬间堵上了喉咙,连喘息的声音都发不出来。 所以,是他害了她? 如果,他不去找她,就不会被人发现,不被发现,就不会给夏宛吟招来杀身之祸。 他敛下浓黑的睫,薄唇抖动了几瞬,俊美苍白的脸被镀上了一层失神无错的落寞感。 然而,他内心深处,又深深的不甘。 他不甘于赵廷序给她的,他却给不了。 不甘于她看到赵廷序就觉得充满安全感,看到他,就吓得退避三舍,就只能想到腥风血雨。 “傅总,今晚好在赵总及时赶到,若再迟一步,夏小姐凶多吉少了。” 肖羿忧心忡忡,“韩小姐敢对夏小姐下手一次,就敢下手第二次。我的建议是,短时间内,考虑到夏小姐的人身安全,您还是不要再去找她了。” 男人声色暗哑,“不行。” “那您就和韩小姐取消婚约,全心全意守护夏小姐!这么歹毒的女人,您敢娶她当老婆吗?您就不怕哪天被她毒死吗?” “她是爷爷选中的人,这件事,也没有商量的余地。” 肖羿急得口舌生烟,“傅总!您天天为这个着想,被那个掣肘,您什么时候才能为自己的幸福考虑一下呢?傅氏财团掌舵人的位置,就比您一辈子的幸福都重要吗?!” “当然。” 傅时京不假思索,俊容黯然沉郁,仿佛在隐忍着极大的苦痛,“我必须走上傅氏的巅峰,站在权力的最高点,才能告慰我父亲的在天之灵。 他没有机会得到的,我一定要替他得到。 为此,牺牲区区一场婚姻,又算什么。” “唉……既然您这么想,我也没什么可说。但是人就是没办法既要还要的,很可能到头来,您反而会失去原本最在意的东西。” 肖羿没招了的苦笑,目光却一片赤诚,“不过,您的人生还得您自己把握。不管您做出什么决定,我都义无反顾地追随您。当下属的,没别的心愿,只希望您能幸福,平安,快乐。 您早点休息。” 说完,他低着头,转身退出了房间。 房门关上,傅时京浑身力气像被抽干了一样,颓然地打了个晃,无力感遍布全身。 幸福,平安,快乐。 他儿时一度拥有过的这三样东西,却在父亲去世的刹那,化为乌有。 他想,他大概永远都得不到幸福了。明知得不到,所以渐渐的,也就无所谓了。 可是,夏宛吟却头一回令他心生出一种,无论如何都不想放手的感觉。 爱也好,恨也罢。 如果这个女人,就这么不明不白从他生命中彻底消失,他的人生就成了一片冰冷的,灰暗的废墟,该是何等失味。 …… 到了后半夜,许愿困得迷迷瞪瞪,最终躺在沙发上睡着了,还像小猪一样打起了呼噜。 夏宛吟让赵闻野送她回去休息,男人二话不说,脱下自己检察官的制服,将许愿纤细柔软的身子裹紧,打横抱起从病房离开。 过了几个小时,天亮了,夏宛吟彻夜衣不解带,陪在赵廷序身边。 哪怕,她腹部的伤痛得她连大口呼吸都不敢。 清晨,赵董夫妇早早就过来看望儿子,跟着他们一起来的,还有审问了一夜犯人的赵星栩,和来查看赵廷序伤势的赵闻峥。 “赵董,赵夫人,早啊。”夏宛吟忙站起僵硬了的身子,礼貌地鞠躬。 哪怕疲惫到了极点,她举止也依旧大方得体,让自己不落狼狈。 “孩子,你一夜都没合眼啊?”赵夫人见她眼底乌青,心疼不已。 “没事的,我本来也不怎么困。” 夏宛吟见赵家的人几乎都来齐了,自己再陪下去倒是显得太过殷勤,也怕他们一家人不方便说话,于是温淡地笑了笑,“您们过来我就先走了,等赵总醒来,麻烦告诉我一声,我也好安心。” 赵慕川点头,“孩子,快回去休息吧。我让我的司机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打个车就好。” “那不行,必须专车送你回去,出了那么大的事我怎么好让你自己走?” 见赵董实在坚持,夏宛吟再推脱就显得矫情了,于是只好答应。 “妹妹,拜拜!”赵闻峥笑眯眯地朝她挥手。 “拜拜。”夏宛吟略显羞涩。 赵闻峥朝赵星栩努了努嘴,“还有你二哥呢。” “二哥?什么鬼。”赵星栩一脸懵逼。 夏宛吟脸颊热起来,抿了下唇,轻轻地道:“二哥,三哥,拜拜。” 赵星栩:“???” 搞什么。 电视剧演到哪一集了,滴血认亲吗? 他怎么跟不上节奏了? “二哥,你还不知道吧?大伯和大伯娘认宛吟当干闺女啦。” 赵闻峥一脸克制不住的兴奋,“咱们呐,有妹妹啦!” “卧槽……真假?!” 赵星栩难以置信地盯着赵董夫妇,欣喜溢于言表,“您二位认下宛吟了?我有妹妹了?我竟然有妹妹了?!” 他做梦都想要个妹妹,管她湿的干的,有一个就行。 他也很喜欢宛吟,不止喜欢,还有深深的欣赏,欣赏她的善良,坚韧,聪敏和果敢。 除了没血缘,她哪儿哪儿看着都像赵家人! 能做兄妹,亲上加亲啊! 赵慕川含笑点头,“是啊,你母亲喜欢宛吟,所以就认下了。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兄弟俩心里别提多开心,更重要的一点,是母亲终于可以从当年的丧女之痛中走出来。要知道“女儿”两个字,曾一度是他们一家子的禁忌。 那个死去的妹妹,困了母亲半辈子。 如果宛吟能够弥补母亲心中的遗憾,那真的,再好不过…… “你们……在说什么?什么妹妹?” 四个人齐刷刷回头,竟看到躺在病床上的赵廷序,不知何时竟然睁开了眼,醒过来了。 第300章 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宛吟! “廷序,你可算醒了!” “大哥!” 赵家人们全都围绕在病床边,见赵廷序醒来,且看上去气色尚可,他们都松了口气。 像赵氏这样的煊赫豪门,兄弟四人,这要放在别的世家贵族,估计得斗成乌眼鸡,头破血流。赵家却一片和谐,简直是上流社会奇观。 赵廷序被搀扶着坐起身,他轻轻动了下被刀扎伤的左肩,剧痛钻心刺骨,他齿关一咬,无暇顾及,只声音沙哑着问: “刚才你们说,妹妹,什么妹妹?” 不等赵董和赵夫人开口,赵闻峥这个一根直肠通大脑的已经兴冲冲地秃噜了出来: “大哥,咱们终于有妹妹啦!就是宛吟!” “宛吟?”赵廷序俊容瞬间僵凝。 “是啊是啊!昨天晚上,我在抢救室给你做手术,宛吟独自一人在门外等你,好死不死的傅家一大家子竟然莫名其妙出现,跑到宛吟脸上舞,摆明了就是见她落了单想要欺负她。奶奶的,那能好使吗?” 赵闻峥越说越兴奋,“可是当时我正在给你做手术,分身乏术,好在大伯和大伯娘及时赶到,给宛吟撑腰。傅家人还想挑拨离间呢,那不能够!大伯娘压根儿不信他们的鬼话,直接当着他们的面认宛吟当干女儿。哈哈哈……大哥当时你是没看着,傅家那帮人的脸色比吃了二斤翔还难看!如今宛吟也算是咱们赵家人了,我倒要看看,以后哪个不开眼的还敢欺负咱们的妹妹!” 他嘴巴没把门地疯狂输出,只有赵星栩这个老刑警注意到—— 大哥的表情,已经如覆寒霜,阴沉到了极致。 “大哥,你怎么啦?好像不太高兴啊。”赵闻峥还想继续问,被赵星栩在后腰处狠狠掐了一把,痛得他直咧嘴。 “爸,妈,您二位认宛吟做干女儿,到底是什么意思。” 赵廷序本就受伤,得到这个消息,更是脸色煞白如纸,“所以……我和宛吟现在的关系,是兄妹? 你们到底,是真的想为宛吟撑腰,还是……另有所图?” 赵董夫妇四目相对,双双一愕。 赵慕川眉宇紧缩,沉声道:“廷序,你是不是想太多了,我们当然是为了宛吟好,难道眼睁睁看着她被傅家毫无尊严地欺负?我们认下她,也是为了让傅家以后哪怕没有我们在场,他们也不敢随便找宛吟麻烦,我们都是为了她好……” “为了她好?” 赵廷序眼眶泛红,微敞的病号服领口,缠绕白纱布的胸膛剧烈起伏,“您们是赵氏集团的董事长和董事长夫人,如果想对宛吟好……有的是办法,或是威慑傅家,或是直接把她接到家里来跟我们生活在一起,不然把她安排进赵氏集团,让她和我朝夕相处……让我时时刻刻都能见到她,都能护着她。 您们有一万种方法,却偏偏要认她当干女儿,全世界都知道我赵廷序非宛吟不可,您们却偏要让我们当兄妹……” 越说,他眼底越红,红得泣血一般,怒极反笑,“您们不想让我们在一起,可以直说,趁着我昏迷使手段,不觉得太过分了吗?!” 下一秒,赵廷序大手一挥,床头柜上的杯子水壶全都被他拂到了地上,吓了所有人一跳! “老婆小心!”赵慕川骤然转身挡在妻子面前,将爱人搂在怀里护着。 “大哥!”赵二赵三当场傻眼。 他们自打记事以来,大哥一直都是温润如玉,雅人深致,什么时候发过这么惊天动地的脾气! 对父亲母亲,更是大孝子一枚,连叛逆期都没有。 这么多年,大哥担起继承人的重任,在集团里是卓越的管理者,在家里是成熟稳重的长子,是替弟弟们遮风挡雨的兄长。甚至有时,他比父亲,更有榜样的样子,父亲恋爱脑上头还会跟母亲像个大男孩一样撒娇,他们的大哥,就是连这样的瞬间都几乎没有。 这一次,是他头一次失控。 为了他深爱的夏小姐。 “廷序,你身上有伤,气大伤身啊!” 赵夫人并不气儿子动怒,而是怕赵廷序会伤了自己,见他喘得额头布满虚汗,苍白的俊容被怒火烧得通红,她心疼得眼泪在眼圈里噙着,“爸妈真的没有考虑那么多……我们一心只想报答宛吟……” “你要怪,就怪你爹我,别拿旁人撒气。” 赵慕川瞬间神情沉酽肃然,他很少用家主的气势压人,向来跟儿子们当兄弟处,这一次也是少有的威严,他迈前一步,挡在爱妻面前,周身散发着强大的压迫感,“认下夏小姐当干女儿,一来是为了给她撑腰,二来,我也有私心。” 赵廷序急促地喘息,布满血丝的眸子锁住父亲俊雅又沉凛的脸上。 “阿栩,阿峥,你们先出去。”赵慕川命令的口吻。 赵星栩和赵闻峥大气不敢喘,虽然担心大哥,但也只能先退到病房外。 “廷序,我年纪一年比一年大了,你母亲身体又不好,等过两年,集团各方面运行稳定,新能源和ai产业方面也拿出了瞩目的成果,到时候,我会彻底退出集团的管理,带着你母亲,去瑞士疗养。” 赵慕川深汲了口气,声线低沉,“但,在此之前,家族,集团,一切都必须在正轨上有条不紊地进行,我不想节外生枝,让你,让赵氏陷入风波之中。” “爸,您的意思……是我和宛吟在一起,会给赵家带来麻烦?” 赵廷序喉结艰涩地滚动,生生把蹿上来的血腥味压了下去,翻涌上细密的痛楚,“您一手栽培历练,委以重任的长子,您钦点的继承人,就是这么没用的废物吗?爱人,江山,我赵廷序就不能两全吗?” 赵夫人瞬也不瞬地盯着儿子,心口最柔软的地方,塌陷了一块。 赵家男人,真是痴情种。 现在阿栩,阿峥和阿野还没有对象,有了还不知道会怎样。可廷序跟他爹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那种天崩地裂也挡不住的深情,别人不清楚,她还不知道吗。 “你怎么两全?” 赵慕川眸光陡然变得锐利,直刺向赵廷序灼透了的眼睛,“你们若结合,那么全世界都知道你娶了一个坐过牢的女人,我们相信她是个善良的孩子有用吗?你不知道人言可畏吗?她到现在身上还背负着三条人命没有洗白,外人看到她,只会想起她是周氏集团那起火灾的事故责任人,她是戴罪之身。 你娶了她,你如何在集团立威,咱们的合作方该如何看你。还有你的弟弟们,都在体制内,他们的事业、理想、前途,你都不管不顾了吗?” 赵廷序五指倏地收紧,死死攥着被单,青筋盘错鼓胀着。 “慕川……别说了。”赵夫人站在高岸英挺的男人背后,含着泪拽了拽他的衣角,就像年轻时候那样。 她见不得孩子如此痛苦,甚至后悔认夏宛吟当干女儿。 就让这两个孩子自己发展下去吧,哪怕付出惨痛代价,哪怕头破血流…… 可她也理解丈夫想保全一家人的责任心,他是个父亲,但他也是赵氏的董事长,他考虑的事太多了,为着这件事,他头发都白了好几根。 真是,左右为难。 “如果,换做您呢……” 赵廷序呼吸不稳,“如果是您和母亲,您会放弃母亲,选择事业,选择家族荣辱吗?您会吗?” 赵慕川神情暗沉下来,“宛吟和你母亲情况不同,不能相提并论,且,这世上也没有如果。” “道理……我都懂,就这些道理,在我爱上宛吟的那一刻,到今天,每分每秒,我都在一遍遍地思考,想到彻夜失眠。” 赵廷序再度抬起头,滚烫的泪水蓄满眼眶,失控地流淌而下,挂满两腮,“可是爸,怎么办呢,我就是爱她,无可救药地爱她…… 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宛吟。” 下一秒,他身躯猛地一弯,一口殷红的血从喉咙深处呕了出来,染红了雪白的被单。 赵董夫妇瞳孔地震,如遭雷劈,“廷序!!” …… 转天。 经过了一段时间的休养,周淮之伤口基本愈合,傍晚低调出院,回到观萃苑。 无缘无故被捅了一刀,遭了这么大的罪,周淮之心情别提多懊恼了。回去路上,周淮之一遍遍问柳淑玉和河流警方那边的调查进展,得知到现在都没凶手下落,他气得狠狠拍打车窗,又不小心牵动伤口,痛得他嗷嗷直叫,咬牙切齿: “妈的……盛都警方是吃干饭的吗?都是群花着纳税人的钱连狗都不如的废物!” 林云姿怕他扯坏了伤口,忙温柔地安抚:“淮之哥哥,你别太心急了,警方破案也是需要时间呀。我父亲已经暗中向市局的邓局长施压了,他亲自督促调查你的案子,现在监控那么发达,一定会把伤了你的家伙给揪出来的。” 周淮之瞥向她,“林市长和邓局长看样子交情匪浅啊。” 林云姿微怔,笑着敷衍,“啊,也没有啦,我爸好歹是盛都市长,和一些官员有些往来,也很正常啊。” 周淮之收敛了目光,没再多问。 林云姿暗松了口气。 “还能谁干的,跑不了夏宛吟那个杀千刀的!” 柳淑玉逮着机会就要骂夏宛吟出气,“阿姿,你就让你父亲告诉那个邓局长,让他就抓着夏宛吟查,一定能查出问题来!” 周淮之拧眉,满脸不耐烦,“妈,警方办案要讲证据,哪儿是你想干嘛就干嘛。” “怎么没证据?你们俩刚离婚才几天你就被人攮了,夏宛吟有强烈的作案动机!不是她还能是谁?!” “您真是够了!” 周淮之烦躁地揉捏眉心,呼出口浊气,“您也不动脑子想想,她要想这么干净利落地捅死我,还用在记者发布会上闹那么一出吗?再说,宛儿十六岁就跟了我,又做了这么多年枕边人,她就算全副武装站在我面前,我也一眼就能认出她来,那个女人明显就不是。 而且,我了解宛儿……她从来都不是这样心狠手辣的人。更何况,她曾经深深地爱过我,也为我生下过一个可爱的女儿,哪怕离婚了,女儿也不在了,她也不至于对我如此绝情。” 他说这话时,眼底竟然还会漾起丝丝柔情。 宛儿,宛儿! 林云姿恨红了眼,光是听见这两个字都想吐! 都已经闹到这种不可挽回的地步了,难道周淮之还对那个贱人抱有幻想吗?既然这么念念不忘,当初她蹲监狱的时候就该对她守身如玉啊,就不该她勾勾手指就跟她滚床单啊! 吃着碗里看着锅里,天底下哪儿有这么好的事! 林云姿心里不忿,脸上却不敢表现出来,依然对周淮之关怀备至。 回到观萃苑,周淮之坐在轮椅上,被林云姿亲自推回房间,柳淑玉尾随在后。 “阿姿,你出来一下,我想跟你聊聊。” “好的,伯母。” 林云姿跟随柳淑玉匆匆离开房间。 周淮之坐在轮椅上,脸色黯淡地环视着这个曾经他与夏宛吟一起生活了三年的地方。 想起了他们的新婚夜,想起了宛儿坐在梳妆台前,他帮她吹湿漉漉的秀发,想起他们依偎在沙发上,一起探讨周氏集团的未来…… 周淮之不禁心底涌上落寞哀伤的情绪。 但马上,他又咬牙攥紧拳头,指尖嵌入掌心的肉,用痛意逼着自己不要再想他的前妻。 他现在的未婚妻,是林云姿,他要多多想她的好,她的百依百顺,他们肉体上的高度契合,以及林家的权势…… 这是他自己选择的女人,他要用事实证明,他和宛儿离婚,是明智的选择。 周淮之正准备回房间,忽然目光一顿,注意到了柳淑玉遗落在门口角柜上的一个文件袋。 他忍住腹部的疼痛,吃力地站起身,慢吞吞地走到门口,拿起文件袋打开,将里面的检查报告抽了出来。 当周淮之看到白纸黑字,明晃晃地写着“生育功能几乎丧失”时,他整个人像被一道大雷劈中,脸色僵白,脚下一个不稳,重重跌倒在地。 第301章 死守住这个秘密 跌倒在地的瞬间,周淮之伤口撕裂般地传来剧痛,疼得他满地打滚,浑身冒冷汗。 可比他身体更痛的,还是狠狠扎穿了他震颤的眼球。 周淮之趴在地上,惊慌失措地一遍遍看着检查报告上的字: 生育功能障碍。 不育。 不育!!! “不可能……不可能!!”周淮之脸上褪尽了血色,狼狈的样子,活像条落难的狗。 他虽然背叛了婚姻,但是他是喜欢孩子的。 虽然他和夏宛吟的孩子夭折了,但他想,他们周家总不能断子绝孙,他和林云姿未来也会有孩子的,爱不爱的其实没那么重要,哪怕不是爱情的结晶,是偷情的结晶,只要是他周淮之的孩子就可以,只要林云姿能给他们周家开枝散叶,人丁兴旺就可以…… 可是现在,他不愿相信的残酷事实摆在眼前,他所有的幻想,希望,渴求…… 全都破灭了!!! 他们周家,只有他这一个儿子。 他们周家,要绝后了?!! 就在这时,房门突然被推开,柳淑玉和林云姿不知聊了什么,两个人都春光满面的,更显得瘫倒在地上的周淮之惨得一批。 “淮之!” 见周淮之倒在地上,柳淑玉慌忙跑过去搀扶。 林云姿也惊慌失措地跑过去,可还没等近他的身,周淮之便瞪起猩红的眼睛,像只应激的公猫一样朝她怒吼: “你别过来!给我出去!” 林云姿吓了一跳,僵在原地,“淮之哥哥,我只是想……” 周淮之将捏皱的诊断书藏在背后,几乎歇斯底里,“你听不懂人话吗?出去……我让你出去!!” 柳淑玉瞬间意识到了什么,随口敷衍:“阿姿,淮之他大病初愈,身上伤口还疼,心情肯定不好。你先出去吧,等他情绪稳定了你再进来陪他吧。” 林云姿堂堂市长千金,却被个男人像个贱婢一样呼来呼去,她委屈地红了眼圈,也只能灰溜溜地退出房间。 忍吧,再忍忍。 她好不容易熬到这一步,好不容易把周淮之和夏宛吟搅合得离了婚,她无论如何也要成为名正言顺的周太太! 为此,就算是喂她嘴里一坨屎,她也得咽下去! 门关上,柳淑玉边搀扶儿子,边担忧地问:“淮之,你这是……” 话音未落,哗啦一声—— 周淮之将手中的报告猛地甩在她脸上,锐利的纸张把柳淑玉的脸颊划出道细长的口子,痛得她倒抽了口凉气。 “妈……我丧失生育功能了……是真的吗?你告诉我这不是真的!你告诉我啊!!”周淮之疯狂摇晃着柳淑玉的肩膀,五官痛苦到近乎扭曲。 “孩子,你别慌!不能生又怎样?现在这个年代科技这么发达,怎么还不能要个孩子?而且医生也说不是百分百不能,只是、只是……” 周淮之满腔的委屈快要憋爆了,可他又不敢喊,怕被外面的人听了去,只能压低嗓音,声线都走了调: “上面写着,可能性……0.00001%!这跟等一个奇迹有还有什么区别?!” 他身体的隐疾,若传扬出去,对一个男人而言简直就是奇耻大辱!他会被人戳着脊梁骨骂太监,光是想想都头皮发麻,生不如死! 比记者发布会上当众播放他和林云姿的活春宫,还让他无法承受! 而且,他马上就要个林云姿结婚了。 若是夏宛吟,哪怕他失去了男性的功能,他也坚信他的宛儿不会嫌弃他,哪怕他们一辈子没孩子,一辈子没夫妻生活,宛儿也会不离不弃守在他身边,坚定不移地爱着他。 但,林云姿就不同了。 她生性傲慢,家世又好,他本就算是半个赘婿。而且他们是一时意乱情迷搞在了一起,靠着床上那点儿刺激感走到现在,也没有太深的感情基础。 更何况,林云姿那方面需求又极大,每次他们开房,她不把他榨干誓不罢休。 以后,他雄风不在,她肯定要嫌弃他,嘲笑他! 这日子,如何过得下去?! “淮之,你冷静一点!” 柳淑玉双手用力扳住他颤抖的肩,紧紧盯着他通红的眼睛,“你只是输精管坏了,又不是不举了,下面的家伙还能正常用,你还可以跟林云姿有正常的夫妻生活,这一点你完全不用担心啊!” 周淮之面如死灰,“可是阿姿总是说,想给我生孩子……” 柳敏之眼底泄出阴险的算计,“那又怎样?情热的时候什么话说不出来啊?等你们新婚燕尔一过,你就减少跟她同房的次数,渐渐的,你再pua她,把生不出孩子的锅扣在她头上不就行了吗?她那么爱你,没你都不能活,到时候你想怎么摆布她,还不是随心所欲?更何况,发布会闹出那档子事儿,你以为有头有脸的男人还会要她吗?这辈子,她只能烂在咱们周家,没有退路了。” 闻言,周淮之用力喘了口气,惨白的脸有了几分死灰复燃的意味。 现在,能不能传宗接代,都不是最重要的了。 重要的,是死守住这个秘密,绝对,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 …… 入夜。 夏宛吟独自一人坐在静悄悄的客厅里,茶几上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显示的是她曾经以孙上修教授研究所的名义发表的论文——《大语言模型技术体系与未来十年发展趋势》。 当初,这篇论文,一经发表,在科技领域引起了不小的震动。 而她著成这篇论文的时候,才刚满二十岁。 她无疑,是科研方面不可多得的天才,是孙教授的掌上明珠,最得意的门生。 在入狱服刑的三年,她时常想,如果没有嫁给周淮之,如果没有替他坐牢,她又会是怎样的人生? 会站在科研界最高的舞台上,收获万众瞩目,鲜花与掌声吗? 她后悔这样的选择了吗? 她当然后悔,可她不会去抱怨,去内耗,她只会一遍遍地告诉自己要振作起来,向前看,往前走。 不要回头看来时鲜血淋漓的路。 前两天,从国外做完学术演讲归来的孙教授听闻消息,给她打来了慰问电话,不仅关心了她的近况,还问她有没有兴趣,回到他的研究所来工作。 “小夏,不管外界用怎样的眼光看你,但老师永远是最了解你的人,我不相信周氏集团的案子是你一手造成的。老师这里的大门,永远向你敞开。什么时候想回来告诉我,我亲自去接你。” 那时,夏宛吟感动得热泪盈眶,却还是委婉地谢绝了恩师的帮助。 她现在,没有洗清冤屈,依然是戴罪之身。 一个曾经以技术和严谨著称的研发部总监,偏偏在研究所里翻了车,害死了人,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这样的人如果出现在孙教授的研究所里,那会砸了孙教授的金招牌,也会让老人家晚节不保。 她可以一身脏污,但她不能把她敬爱的恩师也拉下泥潭…… 就在这时,手机在茶几上震了起来。 夏宛吟敛眸,屏幕上,显示的是黎慎的名字。 随即,她眼神沉冷了几分。 看到这个名字,她脑海中浮现出的,是黎策冷冷冰冰的脸。 她攥紧了手指,踟蹰了一下,最终还是接起: “黎律师。” “宛吟,我刚从国外办完案子回来,这段日子我一直在跟紧你和周淮之离婚的事,本来想更早些联系你。但怕你有很多事情要处理,又不敢打扰你。” 黎慎向来是器宇轩昂,自信满满的,可面对夏宛吟,他很在意,所以言语都显得小心翼翼,“你现在……还好吗?” 夏宛吟淡淡的,“我很好,多谢你的关心。” “宛吟,你和周淮之离婚后续分割财产的事,进展得怎么样了?我刚才飞机,能和你见一面吗?” 黎慎的嗓音极温柔,也藏着几分迫切,几分渴求,“你跟他离婚,肯定涉及巨额财产分割问题,我可以帮你打官司,我一定尽心尽力! 周淮之背叛了你,我就算不能揍他一顿,也要扎烂他的钱袋子,好好放放他的血。最重要的,是你一个女孩子,孤身一人,还离了婚,不留点安身立命的本钱怎么行。有我在,周淮之跟你打官司,他必败。” “谢谢你的好意,不过我不打算跟他对付公堂,我已经净身出户了。” “什么?!为什么?” “因为我不需要他的钱,我这里还有专利费三千万,已经足够安身立命了。” 这话倒不是她逞没用的骨气。 跟她拉扯离婚财产分割的事,太浪费复仇的精力,且她为了宋妈的死,单方面撕毁了和周淮之的协议,到时候对付公堂,狗男人拿出那份协议书,她并不能占到便宜。 她要钱有什么用。 她每天泡面,粗茶淡饭,喝两块钱一瓶的矿泉水。 活着就行了。 她低欲望,甚至,没有任何欲望。 她一心只想为暖暖报仇,为宋妈报仇,为自己洗冤。 所以,她要的,是周淮之和柳淑玉生不如死,是整个周家,彻底覆灭。 “可是宛吟,你什么都不要,太亏了。” 黎慎声音沙哑,充满疼惜,“你告诉我,要怎样我才能帮你。” “黎律师,你愿意帮我吗?”她声音低缓。 男人迫不及待,“我愿意!宛吟,只要能帮到你,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早在他们没离婚的时候,他就在觊觎夏宛吟了。 他一直都觉得周淮之是在暴殄天物,一直觉得他根本配不上这个秀外慧中,才情出众的女孩。 如今,他们终于离婚,他得到消息欢天喜地地赶回盛都,下定决心要对她展开追求。 哪怕,追求她的人里,有势力雄厚的赵廷序,他也毫不在意。 他们黎家也是书香门第,累世官宦,出过大法官,出过知名检察官。所谓士农工商,他自然不会把赵家这种商人放眼里,家财万贯也是一身铜臭! 他要追求宛吟,他有自信,他一定能成功! “等到我有需要的时候,会联系你的。” “宛吟,这两天你有空吗?我想请你吃个饭,见一面,我们很久没见了。”黎慎忙向她发出真诚又热忱的邀请。 “最近有些忙,等有时间,我联系你。” 忽然,夏宛吟感到腹部的伤剧烈地抽痛了起来,她秀眉紧拧,躬着身子,痛得呼吸不稳: “黎律师,我这里还有事,先不说了。” 不等男人回应,她便挂断,慌忙拿起桌上的药瓶,摇了摇,却发现里面的止痛药已经吃完了。 夏宛吟痛得额头布满细汗,拿起手机打开外卖软件,又下单三盒止痛药。 然后,她身子无力地后仰,浅浅地喘息,痛得差点没迷糊了过去。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夏宛吟又浑浑噩噩地醒了过来,精神萎靡着,痛感也没有减轻。 她摸到手机看了一眼,发现药早就到门口了。 于是,她挣扎着,慢吞吞地站起身,像垂暮的老人一样,一小步,一小步地蹭到玄关。 咔嚓一声,她推开门,低着头,刚往前迈了一步。 下一秒,她的汗涔涔的额头就撞在了一睹结实雄壮的“墙”上,冷冽沉郁的木质香调,裹挟着寒夜的冷意,丝丝缕缕涌入鼻息,亦瞬间就包围住了她…… “唔……”夏宛吟闷哼,身子轻飘飘地往后仰去。 男人呼吸一沉,迅疾又强势地搂住了她的细腰,猛地往怀里一拢,绷紧的下颌线透着股狠劲儿。 “夏宛吟,你不要命了?嗯?” 傅时京俊容暗沉着,左臂搂着她,右手拿起她买的药瓶,手腕一翻,哗啦啦一阵碎响,瓶子里的药丸全都被他倒在了地上,“这么多止痛药,你拿这玩意当饭吃吗?你不知道止痛药什么用都没有,吃多了还会上瘾吗? 没钱嗑药,你可以跟我说。这算什么,想一夜暴毙吗?” 夏宛吟直勾勾盯着男人凝着怒气的脸,感到他收拢的手指,抓得她后腰有点疼。 真难听啊。 他的嘴,仍然像百草枯一样毒。 可不知道为什么,此刻,她见到他,鼻尖却酸得厉害,眼眶止不住潮湿起来。 第302章 他从不曾如此放下尊严 凝着夏宛吟亮如星辰的杏眸,傅时京心尖重重一颤,不受控的,避无可避的。 幽暗的静谧里,连这一声颤都是清晰可闻的。 只是,她的眼眸虽然明亮,但却闪烁着细细碎碎的光,深深处,像藏着一条静静流淌的银河。 “傅时京……我不是告诉过你,不要再来找我吗。”夏宛吟轻喘了口气,声音也在颤,不知是因为见了他,慌乱,还是因为腹部的伤,在作乱。 “你算我的谁,你说话,好使?” 傅时京五官立体昭彰的脸又凑近了她一些,彼此喘息相闻,薄唇勾起戏谑的弧度,“在我傅时京面前,只有两个人管得了我,一个是我父亲,但他不在了。另一个,是我的太太。” 太太…… 夏宛吟长睫一眨一颤,层层叠叠的酸涩在起伏的胸腔里无声地漫开,她闷闷地轻启苍白的唇瓣: “确实……你马上就要跟韩小姐结婚了,我看得出来,她深爱着你,你同样也非常的在乎她。” 闻言,男人眉宇一拧,却什么都没说。 “这样真心待你的女孩实在难得,傅总你更该好好把握,不要再做出辜负她,让她误会的举动。麻烦你马上从我家门口离开……” 夏宛吟用尽全力让自己看上去平静且淡漠,可血液里流淌的酸冷还是迅速地传遍四肢百骸,令她连推开他裹挟的力气都没有了。 然而,男女力量,实在悬殊得可笑。 傅时京那样的高大昂藏,如不可撼动的山岳一般,而她只是被这座山困住的,一株细弱可怜的小草罢了。 那是绝对的力量与强悍,她拿什么与他抗衡。 她只觉这场宿命的纠缠,从一开始,她便落尽下风。 傅时京下颌线绷紧,薄唇成线,盯着她湿漉漉的眸子忍了半晌,哑声道: “我娶谁,我对谁好,还轮不到你来置喙。而且我是个商人,商人绝不做亏本生意。你知道我在你家门口站了多久吗,我站了整整五个小时,天还没黑我就站在这儿等着了。” 他压着嗓,越说越生气,“说来也是寸,今晚你为什么没点外卖?你不是总喜欢吃那种垃圾食品吗?” 他本来想着,她要是点了外卖,就能早点开门,他就能早点见到她。 谁知道…… 今晚,还好她买了药,若不然,他保不齐要傻呆呆站在门口,当个守夜人了。 这几句话,怎么听怎么都透着一丝委屈。 夏宛吟美眸微瞠,“你在这里,等了五个小时?为什么不敲门呢?” 傅时京冷笑,“我敲门,你会给我开门吗?看到我,你会吓得根本不敢出来吧。” 夏宛吟抿唇,os:你这样不声不响埋伏在门外,像个变态一样,更恐怖好吗?! 光影朦胧的走廊里,他英挺宽大的影子,与她的相融,融成浓稠又暧昧的形状。 彼此沉默了半晌,忽然两人同时开口: “你为什么要吃药?” “你累吗?” 夏宛吟怔住,昏昧里,她莫名红了脸。 傅时京垂睫瞧她,薄唇微勾,几不可察,“你竟然还知道关心我?” 他可是参过军,当过维和部队特种兵的人,在大太阳底下跑几千米,在暴雨站一整夜的军姿都不在话下。他有钢铁般的意志,站这么一会儿,不算什么。 他只是,觉得胸口憋闷。 他从不曾如此放下尊严,没有体面地在一个女人家门口罚站傻等。 他今夜,只是想见到她…… 夏宛吟呼吸虚浮,腹部的伤又疼了,疼得她在他怀里软得快要化掉,“你不累,我累了,实在没有力气,也没有心情招待你。请回吧……” 话音未落,傅时京眉宇一沉,俯身长臂勾住她的膝弯,将她打横抱起。 夏宛吟唇瓣颤栗,慌乱间抓住了男人挺括的衣襟,一双纤细白直的小腿在半空中前后晃悠着,颤颤巍巍勾在足尖上的毛绒拖鞋,最终还是掉落了下去。 “傅时京……你做什么?放我下来!”夏宛吟挣扎得徒劳,脸颊却在发烫。 指尖,不经意抓挠到了男人精壮的胸肌,坚硬似铁。 傅时京呼吸发紧,冷着张俊脸走到沙发前,弯腰将她放下来,下一秒却骤然欺身覆下,厚重的暗影把她整个吞噬。 她心乱如麻,白皙的足背绷紧。 “告诉我,为什么要吃止痛药?你受伤了?”傅时京黑沉的眸紧锁她失去血色的脸。 夏宛吟别过脸,额角的汗水暴露了她的难受,“我没事,你放开我……” 她又挣扎,他凤眸微眯,左手轻而易举地攥住了她一双腕子,摁在她头顶,温燥粗粝的右手抚上她颤抖的肩,顺着手臂,一路向下…… “傅时京……你干什么?!”夏宛吟惶然动了动身子,肌肤上冒出了一层细细的鸡皮疙瘩。 受伤的部位明明很痛,可被他抚摸过的地方又说不上来的酥麻,甚至,是舒服的。 她只穿了家常的棉质睡裙,他摸她的时候,她都感觉得到他指腹间的薄茧。 “傅时京……你混蛋……”夏宛吟羞恼地咬唇,脖颈的绯红烧上了耳尖。 “这儿吗?”傅时京呼吸沉沉,目光盯着她,观察她的反应。 “我哪里也不……呃……” 直到男人温热的大掌摸到了她的腹部,她终于撑不住了,痛得眼尾泌出泪光。 傅时京眸色暗了暗,大手缓缓将她的睡裙往上撩…… “傅时京……不要!”夏宛吟快哭出来了,不停地摇头。 “怕什么,怕我碰你?”傅时京语调幽凉,看到她白生生的腿,是半遮半掩的诱惑。 他瞳仁像被烫到了,掌心冒汗,指尖微颤,“当初,你被人下药算计,当着我的面想脱光了,让我帮你,我都把持得住,你觉得我现在能对你产生什么想法。 别自作多情了。” 下一秒,他目光猛地一滞—— 映入眼底的,是白嫩肌肤上,一大块红紫色的,狰狞可怖的淤青,甚至能够隐隐看到,是脚的形状。 傅时京俊容猝变,眼梢聚起猩红! 那一丝旖旎的心思瞬间乌有,取而代之的,是周身散发的森冷气息,似暴风骤雨来临的前兆。 第303章 因为没有意义 傅时京瞬也不瞬地盯着她腹部的伤,他当过军人,曾经受过的伤大大小小无计其数,他太知道她一个弱不禁风的小姑娘,受的伤有多严重。 一般的女孩子,这一脚下去人都要疼休克了。她夏宛吟难道是铁打的吗?受了这么重的伤不去医院,就自己一个人憋在家里硬抗?! 万一内伤怎么办? 坐过牢怎样,失去了女儿,怎样,被周淮之背叛了又怎样。 她就这么自暴自弃,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吗?! “不要再看了……算我求你了行吗?”夏宛吟别过脸,眼底噙着细碎的泪光,只觉得羞耻又不堪。 痛感如潮水扩散,再度将她裹挟,饶是她再坚强也疼得快哭出来了,她再不吃止痛药她怕自己会当着傅时京的面疼死过去。 男人不禁红了星眸,低沉的嗓音哑得不成样子,发麻的手指却不敢再去触碰她的腹部的肌肤,强自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淡漠平常,“怎么弄的?是谁伤了你?” “你回去吧,我没事,吃点药就好了……”夏宛吟暗自抽着气,倔强的打死也不肯说。 说什么,说是你深爱的未婚妻韩小姐做的吗? 你会信吗? 即便你信了又如何? 你需要和韩家强强联合,你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得罪韩家,你更不可能因为我这样的人,触动自己的核心利益,给自己找麻烦。 所以,哪怕我再惨,再疼,也没必要告诉你一个字。 因为没有意义。 她从不会不自量力,自作多情地去赌,堵她在傅时京心中的重要性。若重要,那也只是恨,是名叫“痛恨”的培养皿里培植出来的扭曲又畸形的感情,她从不认为与爱有关。 “这是吃点药就能好的伤吗?” 傅时京心口一阵酸胀,喉咙里尽是苦涩的铁锈味,“是不是,那天晚上?” “跟你没关系……”夏宛吟声音略微哽咽,始终不愿意看他。 “伤得这么重,当天晚上为什么不说?你再死逞强什么?” 傅时京越说越急,越怒,语气难免冷硬,“赵闻峥医术高明,当时就该立刻给你安排检查,看看脏腑有没有出血之类!你只是个肉体凡胎,你还真当自己是斗不倒的女战士了?你是不是不知道你自己的身体什么情况,哪儿还禁得起这么糟践?!” “我已经给太多人带来麻烦了,傅时京,你懂我的意思吗?” 夏宛吟终于缓缓转过惨白的脸,对上男人通红又惊艳的凤眸,声音在幽凉的夜色里,轻得像一根落在角落里的针,“因为我,你被一次次卷入跟你无关的危险里,因为我,阿鸢险些被人强暴,被车撞死……因为我,宋妈葬身火海,又因为我,阿序被一刀扎穿了左肩。他明明可以做他养尊处优的赵氏继承人,明明可以健康又平安地生活着,现在却因为我躺在医院里活遭罪,很可能……很可能以后左臂的行动都会受到影响…… 还好,那一刀没有伤到他的要害,可是万一呢,万一呢?” 说着说着,她眼底汪起来,大颗饱满的眼泪滚落眼眶,“阿序受伤到现在,我没有一晚睡安稳过,我甚至不怕再有谁闯入我家里,哪怕是杀了我都无所谓。我只是……” 心疼阿序。 这种心疼,无关男女情爱,她只是单纯的无法再承受身边的人因为她收到伤害了。 傅时京深深地凝着她布满泪水的脸,攥着她皓腕的大掌青筋鼓掌盘错,狭长的眸又红了一圈。 以前,夏宛吟对她总是抵触,总是恐惧。 这是她头一回在他面前,表露出一个年轻小姑娘理该有的不安与脆弱。 由于她经历了太多太多,短短三年,仿佛走完了普通人的一生。 以至于,他时常忘了,今年满打满算,夏宛吟也才二十六岁。 “赵家的少爷们,赵董,还有赵夫人,他们都是很好很好的人……我算什么,我只是不该在他们生命中出现的,原本多余的人。” 夏宛吟小小的脸,被泪水泡得胖了一小圈,湿哒哒的,像个泪人,“我怎么还能给他们添麻烦呢……多疼多难受我都可以忍,可我不想再给他们添麻烦了……” 傅时京只觉这一颗又一颗泪尽数砸在了他心脏上,砸出细细密密的小坑洼。他慢慢坐回了身躯,松开了桎梏着她的大手,发麻的五指蜷了蜷,一时无措。 她宁愿自己躲起来舔舐伤口,也不想给帮助过她的人添麻烦。 她善良得让他心疼。 傅时京知道这么下去很危险,甚至他明知道自己不该这样怜惜她,可他越来越无法控制自己的感情。 他深谙自己,正在沦陷,沉沦入她的悲伤,苦痛,危机重重的人生里。 更可怕的,是整个过程,他前所未有的清醒。 傅时京垂敛长睫,不经意看到茶几上已经泡烂了还没来得及吃的泡面,还有一根两元钱的火腿肠,这些他一辈子连碰都不会碰的东西,喉结艰涩地一滚。 她就吃这些吗,她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活着? “夏宛吟,你并不是多余的人。还有,我从来没觉得你麻烦。” 夏宛吟疼得脑袋发蒙,隐约听见男人在低喃什么,却听不真切。 下一秒,她感到凉丝丝的身子涌上了暖意,傅时京脱下西装外套,裹紧了她柔软的身体,再度将她打横抱起,不容她抗拒,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去哪儿……”夏宛吟轻轻地问。 “去哪儿,入洞房。” 傅时京一瞬间也不知道自己脑子突然抽什么疯,莫名其妙地来一句,“怕不怕,吓死你。” 夏宛吟已经听不清他说什么了,只含糊地喃喃: “傅时京,我真是不懂你……” 傅时京稳稳抱住怀里的人,大步迈入昏昧的走廊里,胸口起伏: “有时候,连我自己都不懂我自己。” 见傅总抱着夏宛吟从公寓大门走出来,肖羿和肖凛两兄弟迅速迎了上去,双双鞠躬: “傅总!” 肖羿见夏小姐在总裁怀里昏睡了过去,宽大的黑色西装里,一双白生生的,赤裸的小腿露了出来,在半空中悠悠荡荡。 真是惹人浮想联翩! 难道,傅总刚才在楼上,和夏小姐……那个了吗? 不会吧! 时间也太短了点儿…… 但是傅总这是头一次和女人亲热吧?男人第一回过于情动,时间短点儿也正常吧…… 就在肖羿脑子里疯狂地在为傅时京找补的时候,男人倏然启唇: “她腹部受了严重的伤,疼晕过去了,现在必须马上去医院治疗。” 肖羿恍然大悟,“啊……原来是这样。” 傅时京俊容冷峻,一记眼刀飞过去,“你又在乱想什么。” 肖羿吞了吞口水,“没没没……属下不敢” 傅时京将怀中的人又用力拢了拢,“肖羿,你跟我去医院。肖凛,你留下,守着。” 肖凛会意,面无表情地点头,“明白,傅总。” “第一回没得手,就会有第二回。缩进洞里的毒蛇,还会有出洞的那一刻。” 傅时京目光森寒,先将夏宛吟小心翼翼地放入车厢中,随即弯腰上车。 肖羿也立刻跟上,迈巴赫在寂夜中扬尘而去。 第304章 他出手了 临近半夜,喝得烂醉的韩紫棠才摇摇晃晃走进自家别墅大门,刚进来她就把脚上的高跟鞋东一只西一只踹飞出老远,随即整个人踉踉跄跄地走到沙发前,直挺挺地往上一躺,连裙子掀飞,内裤暴露出来都没察觉,可以说已经喝得没人样了。 “紫棠!你怎么才回来啊?!” 韩夫人为了保养,一向睡得很早,此刻却火烧眉毛地跑来,见女儿衣衫不整,她忙帮她把裙子放下来,焦急地摇晃她的身子,“你怎么又喝成这副鬼样子?你什么时候才能把你那大酒戒了,生活规律一点?要是让时京看到了,他一定会嫌弃你的!没有一个正常男人能容忍得了自己的妻子每天醉醺醺地睡在自己旁边!” “妈……你干嘛啦……不要摇了我头好晕……呕!!” 韩紫棠本就醉得不行,被韩夫人这么一摇晃,她直接弯腰吐了一地污秽。 韩夫人嗷地叫了一声,气得太阳穴都突突地跳! 吐爽了的韩紫棠再度倒回沙发上,一边哭一边笑: “哈哈哈……您就别管时京会怎么想了……现在他满脑子都是夏宛吟那个该死的贱人,魂儿都被勾飞了……还哪儿有闲工夫管我……” 就在韩夫人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韩峤突然脸色阴气沉沉地走到母女俩面前,跟个鬼似的,吓了韩夫人一大跳! “老公,你这是……” “妈的,每天只知道花天酒地,惹是生非的死丫头,你他妈给老子起来!”韩峤突然朝韩紫棠一声怒吼,脸色铁青得骇人。 韩夫人霎时吓得打了个怵! 她丈夫混迹官场几十载,不管是在单位还是在家里都是一派官僚架势,说话也是打着官腔,什么时候爆过这等不入流的粗口。 可见,这次,是真的把他给气炸了。 见韩紫棠还不起来,韩峤终于忍无可忍大步上前,一把薅起她的头发,抡起胳膊左右开弓就是两巴掌! “啊!老公!你这是干嘛啊?!”韩夫人惊声尖叫。 韩紫棠终于算是清醒了一些,她痛得化身尖叫鸡,脸颊又疼又肿,只觉头皮都快被薅了下来,“爸……您、您这是怎么啦?我到底做错什么了?您为什么要打我啊?!” “做错什么?你他妈还好意思问!” 韩峤睚眦目裂,“我问你,你是不是又偷摸的对那个姓夏的女人下手了?!” 韩紫棠想起了父亲的叮嘱,心生寒噤,却死鸭子嘴硬: “我、我没有啊,爸,你又听谁胡说八道的……我马上就要嫁给时京了,我马上就要成为傅太太了,我没必要再找她麻烦了啊……” 然而,她毕竟是眼前这对夫妻的亲生女儿,又不像林云姿心机那么深沉,她一张嘴韩峤都能看到她晚上吃的什么。 “死丫头!你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韩峤气得又扇了她一巴掌,打得她大牙都松动了。韩夫人看不下去,想来阻拦,却被他一把推了个大趔趄,狼狈地跌倒在地。 简直是人仰马翻。 “都到了这个时候了,你还他妈嘴硬!我之前不止一次告诉你,在和傅时京领证结婚之前,不许找那个女人的麻烦,平稳过渡,切忌节外生枝!你把我的话当回事儿了吗?!” 韩峤怒火中烧,咬牙切齿,“就在今天傍晚我收到了消息,你表公司因为大额偷税漏被检方查了,他本人也秘密被检察院的人给带走了,连我都是晚上才得到消息,一串动作干脆利落,且把风声捂得极严,等我得到消息,想找人给他运作,都为时晚矣!” “什、什么?阿峰被抓了?!” 韩夫人也顾不上屁股疼了,慌忙从地上爬起来,“他行事一向小心谨慎,怎么被抓了呢?!” “他被他们公司财务部的核心人员举报了,证据确凿,想必是早就被人买通,或是一早就是被安插在他身边的内鬼!” 韩峤焦虑地踱来踱去,心里慌得不行,“偷税漏税不算大事,补上也就算了,可听说检方那边还掌握了不少其他的线索,其中还有他涉嫌非法集资,巨额行贿等等证据,一旦深入调查下去,这把火,保不齐就会烧到咱们韩家身上!” 韩夫人两眼一黑。 韩紫棠醉意全无,只剩恶寒,在肺腑间狂窜。 傅时京……他出手了? 她原本想着,他就算心里有不满,也不敢跟他们韩家翻脸,更不敢忤逆傅老爷子,取消和她的婚约。但她再一次低估了夏宛吟在他心中的分量,更是低估了他的城府和手段。 这些年,她这位能干的表叔,可以说一直都是他们韩家的输血包,她父亲虽然贵为盛都市委书记,年薪丰厚,但也是死工资,根本满足不了他们一家子私下奢靡的开销。于是父亲便与表叔联手,一个利用权势之便为表叔的公司,及表叔商场上朋友的公司提供审批便利,一个向他们韩家源源不断地输送利益。短短三四年光景,表叔已经暗中给他们家行贿了五六千万! 若被检方起诉,这个数额,足以死刑,好一点,也是死缓! 不止如此,表叔这些年还仗着背后有韩家,干起了卖官鬻爵。可以说,只要是能够利用上韩家关系敛财的勾当,他一丝一毫都不会放过! 可是,这一切,父亲和表叔一直遮掩得天衣无缝。 傅时京,他是怎么知道的? 韩峤怒极反笑,“上一回,你利用庞硕找夏宛吟的麻烦,小庞的律所马上就被查了。不止如此,你那了不起的未婚夫还舞到了我脸上来,那次他就已经拿你表叔来敲打过我,也算是先礼后兵。这一次,怕是你做得愈发过分,逼得他终于朝咱们韩家下手了。只是碍于傅老爷子,和你们的联姻关系,他只动了你的利益,没动你的生死。事不过三,若再有下次,咱们整个韩家都会因为你倒大霉的!” 韩紫棠心跳如擂鼓,冷汗夹背。 她爱慕着傅时京不假,可这回,她也是真的怕惨了他。 可是,难道她这辈子就注定要跟夏宛吟那个死贱人共享一个男人了吗?她不甘心,她做不到啊!! “要不是看你马上要嫁进傅家,老子一定要打断你的狗腿!” 韩峤见韩紫棠不语,觉得她肯定是被吓傻了,愤怒平息了几分,直指着她煞白的脸,“从明天开始,你要频繁去傅家走动,去傅老爷子老夫人面前刷存在感,无所不用其极地讨好傅二夫人,还有,你就是装也要给我在傅时京面前装一个贤良淑德的女人,不光不要再找夏宛吟麻烦,还要拿出容人的气度来。男人都喜欢善解人意,体贴入微的解语花,伸手不打笑脸人,你对他情人好,他会觉得你懂事,乖觉,自然也会对你好。听清楚了吗?” 韩紫棠咬破了唇内软肉,含恨点了点头。 …… 夏宛吟入院治疗,傅时京信不过别人,第一时间就联系了赵闻峥。 在同一医院养病的赵廷序自然立刻得到消息,忍着疼痛翻身下床,夺门而出。 赵闻峥一再叮嘱他这段时间绝不可以剧烈运动,他却抛在脑后,在走廊里迅疾狂奔,满心满眼,都是夏宛吟憔悴瘦弱的身影。 待到赵廷序来到病房门外时,他身上的病号服早已被汗水浸透。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缓缓推开—— 傅时京面无表情,款步迈出去,与他几步之遥。 第305章 谁说,我动不了? 空气,逐渐凝固。 曾经可以为对方赴汤蹈火,焦不离孟的好兄弟,如今却总是以剑拔弩张的状态出现,说仇人远远算不上,可说是朋友,似乎彼此之间竖起了一道看不见的冰墙,无形的隔阂,让他们似乎再也无法回到从前。 赵廷序俊雅的容颜苍白得近乎透明,启唇时,声音哽咽得厉害: “宛吟她……” 傅时京面无表情,甚至连让他说完整句话的机会都不给,“她情况很不好,那么纤细的身板,被个男的冲着腹部狠踹一脚,肚子疼了好几天,靠着吃止痛药镇痛。你觉得,她会好吗?” 赵廷序霎时如遭雷殛,整个人僵白得像一座失了魂的雕塑,“怎么会……” “当天晚上,你把她救下,去医院的时候,你难道就没看出她的异样吗?” 傅时京嗓音低沉,凤眸像夜一般幽凉,“你一向自诩非她不可,把她放在心尖上,就没看出来,当时她受了很严重的伤?阿峥说,不幸中的万幸,夏宛吟算命大,那一脚没把她的胰腺和脾踹破裂。不然,她这一辈子,没被三年牢狱摧毁,却可能会被那一脚彻底毁了。” “傅时京……宛吟她现在到底怎么样了?!”赵廷序胸腔被自责和愧疚填满,喉咙里全是苦涩的腥味。 “你先告诉我,那两个伤了她的狗日的,现在在哪儿?” 傅时京俊美英挺的脸一半明,一半暗,明明看上去很平静,可他周身散发的森冷气场,仿佛附在他身体里还有藏着一个高举着镰刀的死神,“你把他们交给我,我放你进去见她。” “他们已经被阿栩控制了……” “你竟然,把他们移交警方了?” 傅时京薄唇勾起冷厉的弧度,微扬下颌,“廷序,多年朋友,你知道我最不喜欢你哪一点,我最不喜欢,你总是循规蹈矩,不越雷池一步,为了保住你们赵家的体面,声誉,不管多大的事,哪怕那两个狗杂种伤害了你中意的女人,你也忍得下去。” 男人迈开长腿,逼近他一步,“我知道,你是个光明磊落的正人君子。但在小人面前装君子,你不觉得有些可笑了吗。” 赵廷序死死咬紧齿关,满腔的酸苦沸反盈天,快要压制不住。 他与傅时京能够做这么多年朋友,不光是性格互补,家世相当,且志同道合。但他与他最大的不同,就是他无法做到像他那样,像万丈冰山下汹涌的暗流,暴戾恣睢,不择手段。 之前,他分明说过,他心甘情愿为了夏宛吟,以身入泥潭,哪怕沾了满手血污也在所不惜。 可这一回,他还是按程序办事,踌躇再三,还是把那两个伤了宛吟的歹徒移交给警方。 其实,他的做法并没什么问题,宛吟也一定理解并支持他的选择。 但,这偏偏成了他和傅时京之间最大的差距,那就是—— 极致。 爱,爱到极致。 恨,恨到极致。 就是报复的手段,也狠到了极致。 他,总是差一点,总是差一点,哪怕自毁,哪怕搭上整个家族,哪怕天崩地裂也要给所爱之人出一口恶气的狠绝魄力。 傅时京声色森寒彻骨,带着极强的压迫感: “你现在,马上给赵星栩打电话,让他把那两个人想办法放出来,我要亲自处理他们。” 赵廷序深深汲了口气,“已经立案调查了,现在不可能把他们从警局放出来,我也绝不会让他们出来。阿栩是经验老到的刑警,这么多年,他撬开了无数穷凶极恶犯人的嘴,这两个人也很快会吐口。 时京,这件事,我会持续跟进,你就不用费心了。” 傅时京冷谑一笑,“吐口?他们不过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中间隔了多少层,警察查得到?盛都警方在我眼里,向来无用。” 赵廷序攥了攥手指,“那把人交给你,你又能怎样?严刑拷打,断了他们的胳膊腿,又如何?你就是把他们全杀了,也不过解一时怒气,背后的人,你依然动不了他。” 最后一句,分明是意有所指,暗藏机锋。 半晌的静默。 傅时京倏然似笑非笑,优越的下颌线绷得极紧: “谁说,我动不了?” 赵廷序心思如发,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话里的弦外之音,眸光一沉: “你查出来,幕后指使是谁了?” “查不查得出,是我的事。你好好养伤吧,不用费心了。” 以彼之道还治彼身,噎人气人,傅时京向来有一套。 “让我进去看看宛吟,我不打扰她,看一眼,我就回去……” 赵廷序身形刚动,傅时京骤然张开左臂,揽住了他的路。 “你……”他胸腔起伏。 “她今晚在我面前,痛哭了一场,因为你。她觉得你受伤都是因为她,她给你带来了不幸,所以很自责。” 傅时京凤眸沉沉,如无澜的幽潭,“阿峥说了,她现在,切忌有过大的情绪起伏,对病情不利,你要真为她好,那就暂时不要去打扰她。把你自己身体先养好了,比什么都强。 还有,你身手退步了。回去要加练,找不到对手,可以叫我。” 说完,男人转身。 “傅时京……你有什么资格阻挠我!” 赵廷序忍无可忍,眼眶又红了一圈,“对宛吟下死手的人,已经昭然若揭!你心知肚明,却也只能拿那两个小喽啰泄愤,别无办法。而且你也清楚,宛吟多灾多难,几乎都是因你而起。如果你放过她,远离她,这一切根本就不会发生!” 傅时京背对他,不语。 “如果你喜欢她,就好好地珍惜她,如果你不喜欢,就离她远远的,别再给她添麻烦。若你还是因为小瑶的事放不下仇恨,那就放马过来,狠狠报复,不过首先,你得先从我赵廷序身上踏过去!” 赵廷序喘息逐渐粗重,沙哑着质问,“可你现在又算什么?快三十岁的人了,难道你连自己的心都看不清吗?!” “说完了?”傅时京挺拔的背影,锐利得像一把开刃的利剑。 “我真不明白……既然你觉得我碍了你的事,我受伤事,你又为什么要给我输血?” 赵廷序脑子一热,竟然对傅时京发出了最令人心寒的揣测,“你心里该祈祷我如果永远都醒不过来就好了吧,这样……爱也好,恨也好,宛吟就会成为你的掌中之物,任你戏弄摆布……再也没有人会站出来阻挠你了。” 话说出口,他突然后悔。 他知道时京救他,是兄弟情义,别说输血,就是捐肝,时京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他太心疼宛吟,他太心急了。 可这番口不择言,也确实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伤了兄弟的心。 “呵,其实说穿了,也不都是为了你。” 傅时京倨傲地扬起下颚,哪怕心里难受,也不露情绪半分,“我只是不想看到她,再为你流泪罢了。” 不想看到她哭。 女人哭起来很烦。 更不想看到她为赵廷序流泪,他心里又酸又苦,烦上加烦。 病房门紧紧关上。 赵廷序挺阔的双肩往下一颓,高大的身姿微晃,悲不成悲,笑不成笑。 “时京……你真的没发现吗?还是你心里清楚……只是不愿承认,你比任何人,都要在乎宛吟。” 凌晨时分,病房静得落针可闻。 夏宛吟又累又痛,睡得很沉很深,傅时京独自坐在病床旁,一瞬不瞬地凝视了她很久。 这种事,他不是第一次做,之前她受伤,他也这样守着过。可今晚,他的心境明显与以前不同。 他满脑子都是她在他面前哭成泪人的样子,心渐渐乱了,无所适从。 “老天爷,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你要派这么个女人过来,一次次地试探我,折磨我。” 傅时京沉闷地喘了口气,压下心头翻涌上来的情绪,然而身体却微微前倾,指尖发颤,情不自禁地抚她苍白的脸颊…… “傅总,是我。” 门外,肖羿恭谨的声音不合时宜地传来。 男人忙缩回了手,躁郁拧眉,“进。” 肖羿轻手轻脚地推门而入,走到他面前: “事情已经办妥了,滕检出手,已经把韩峤的表弟控制住了,他的公司也被查封,估计再审问一阵子,他会吐出来一些您想听的。” “未必,韩家势大,他不说,坐牢而已,说了,全家遭殃,他会斟酌。” 傅时京深凝着夏宛吟,“而且,要有证据,要追查那些钱流向了哪里,这些才是最重要的。” “我和滕检会继续跟进,但不管怎么说,这个表弟是个突破口。滕检会死咬着不放的。” “阿凛那边?” “暂时没有动静,这把任务失败,想来那人会暂时偃旗息鼓。” 肖羿眼神一凛,“而且,您已经暗中出手,断了韩家的输血包。如果某人有点儿记性,肯定不敢再冒然动手了。” “凡事,没有肯定,和绝对。” 傅时京长腿交叠,活泛了下僵硬的肩颈,“不要低估了一个人的妒忌之心,那远比爱更致命。” “您提点得是。” 肖羿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像是生怕把睡梦中的夏宛吟吵醒,“傅总,眼下,您和韩小姐的订婚,已经不剩多少时间了。” “嗯。”男人随意应了一声。 “我想知道,如果您手里掌握了足够的证据,证实了那些伤害夏小姐的事,桩桩件件都是韩小姐干的。您……还会跟她结婚吗?” 傅时京敛眸,几乎不假思索,“订婚,如常。” 肖羿心一沉。 “她是她,韩紫棠是韩紫棠,为什么要混为一谈。再说。” 傅时京压着胸口闷重的情绪,沙哑启唇,“就算我不娶韩紫棠,傅太太也不会是夏宛吟,两者,从来不是二选一的选择题。” 肖羿心底唉了一声。 不让夏小姐和赵总在一起,自己又不肯跟夏小姐在一起…… 这是什么逆天抽象的情感关系,太拧巴了点。 第306章 对她心生恻隐 傅时京守在夏宛吟身边,衣不解带,彻夜未眠。 倦意来袭的时候,他便拿起桌上的检查报告,一遍一遍地看,将每个尖锐的字眼都记在心底,甚至到后来,他连那些复杂的学术语都背下来了。 他的头脑完全随了他父亲,几乎可以说,是过目不忘。 但他看到检查报告上,夏宛吟腹部清晰的照片时,长睫微颤,眼球像被极细的针扎穿了似的,细致入微的痛感,令他不由得捏皱了手里的纸。 大片的淤青,遮盖住了下腹一条狰狞的疤痕,那是剖腹产留下的刀口痕迹,在她雪白如瓷的肌肤上,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男人呼吸发紧,再度掀眸,泛红的眼睛凝着夏宛吟褪尽血色,仿佛碰一下就会碎的小脸,脑海中回想着赵闻峥的话: “我问过我们院妇产科的医生了,宛吟腹部的刀口是剖腹产所致。且还是手术水平特别差的大夫,不然不会在宛吟身上留下这么丑的疤。妈的……老子拿脚缝的都比他强! 话说回来,就算水平没问题,但当年宛吟生孩子的时候还是个监狱服刑的犯人,有些没医德的看人下菜碟,欺负宛吟是个犯人,当然不可能尽心尽力了。” 傅时京缓缓合上眼帘,下颌线锐利得像刀刃一般,不知不觉,手中的诊断报告已被他捏成了一团。 天色蒙蒙亮起。 坐在病房外的肖羿耷拉着脑袋,头一沉一沉的,半睡半醒地睡了不知道多久。 就在这时,病房门开。 肖羿条件反射,猛地从椅子上弹坐起来,瞪着一双熬得通红的眼睛,肌肉记忆地深鞠一躬: “傅总,早上好!” 突然,他肩上一沉,抬头一看,面前空无一人。 肖羿慌忙转身,窘得脸通红,又鞠了一躬:“不好意思傅总……” 男人薄唇微启,居高临下睨着他,“不是告诉你,先回去休息吗。这里我一个人就可以,你在这儿熬着,我不给加班费。” 肖羿慌忙擦了擦唇角,“我不放心您一个人……” 傅时京神情不辨喜怒,轮廓明晰的下颌上已长出青色的胡茬,竟多了几分落拓的野性感:“你在又能解决什么,真遇到麻烦,我顶你十个。” 肖羿难为情地挠挠头,这倒不假,他们傅总可是人挡杀人,佛挡杀佛的玉面阎罗。 “备车吧。”男人淡淡吩咐。 “您要离开医院吗?也是……您上午还有重要会议,缺席怕是不好。我现在陪您回家换衣服。” 肖羿顿了顿,试探地问,“只是,您昨晚和赵总闹得那么不愉快,赵总来看望夏小姐的心情很迫切,您若走了,怕是赵总后脚就会来看望夏小姐……” “想看就看吧,能拦一次,能拦无数次吗。” 傅时京呵了一声,反倒不以为然起来,“干哥哥看望干妹妹,都是一家人,理所应该。” 肖羿服了。 牛逼啊,每次要么不张嘴,张嘴就能毒死个人。 赵总要听见,估计得气得呕出一口凌霄血。 傅时京垂睫敛眸,略微活动了下酸麻了的脖颈,“先不回家。” “那您要去哪里?” 男人半阖黑眸,“息园。” 肖羿骤然一怔。 “想小瑶了,想去看看她。” 来到息园时,天色已经大亮,阳光和煦,凉凉的风拂过傅时京的脸庞,暂时吹散了他浑身的疲惫。 他们来得太早,墓园里的工作人员都还没上班,冷冷清清的孤寂。 冬天就快要结束了,最近气温有所上升,虽然依旧有些冷,但傅天瑶的墓碑上干干净净的,已不见冷冽的积雪。 傅时京单膝跪地,耐心地将带来的一大兜子零食一样样放在妹妹面前,巧克力棒、西梅、薯片……都是很便宜的零嘴,但偏偏他那个馋嘴的妹妹就爱吃这口。以前在家里,阮丽嫦严格要求约束她,这些不健康的零食,奶茶外卖,更是想都不能想。 可傅时京却总是偷偷买给她吃,她想要什么,他就满足她,无论什么要求。惯得她常常一见面就扑进他怀里,往他的西装口袋里摸,每次都有小收获,不是巧克力,就是糖果,还都是她喜欢的口味。 只可惜…… 可他西装口袋里放糖果和巧克力的习惯,到现在都没有改变,仿佛融入血液,刻进骨髓里。 肖羿远远地站在一旁,看着傅时京把一瓶六小姐最喜欢的饮料放在墓碑前,自己则拧开了一瓶,和她的轻轻碰了一下,然后含着笑灌了一大口。 肖羿低下头,不敢细看。 这么多年,傅总为了保持各方面身体机能,在饮食方面格外的节制自律,除了某些场合会饮酒外,饮料、奶茶,他一滴都不沾。 只有和六小姐在一起的时候,他才会放飞自我,放弃自己的坚持,只要六小姐开心他什么都愿意去做,哪怕吃完一顿炸鸡,他忙完工作大半夜还要去健身房撸铁,他也不觉得累。 “小瑶,你最喜欢的,好喝吗?” 傅时京眸光温柔澄澈,褪去往日寒肃,“抱歉,二哥最近太忙了,都没怎么来看你,你生气了吧。” 回答他的,只有令人心疼的静寂。 傅时京长睫颤了颤,用力忍住黑眸里暗涌的情绪,他干脆盘腿坐在了墓碑前,抬起手,温燥的指腹轻抚妹妹的黑白照片: “小瑶,你还在这个世界上吗?如果你还在,为什么从来都没来梦里看望过我呢?” 平复了一下情绪,他嗓音暗哑着问,“小瑶,不知道为什么,我虽然心里仍然怨恨,恨因为夏宛吟的过失,害得我们天人永隔,害得我失去了生命中最宝贵的人。 我有想过报复,狠狠地报复,让她活在这世上的每一天都像身在无间地狱。可是这么长时间相处下来,我接近她,逼迫她,让她承受我的愤怒,让别无选择与我狠狠纠缠……可越是与她接触,走进她黑暗的人生里,我就内心越觉得茫然,越欲罢不能地想要了解她更多。 有时候,我甚至会问我自己,她真的是害死你的罪魁祸首吗?我是不是恨错了人?我是不是错怪了她?甚至有那么一二刻我会想,当年她会不会也有苦衷……” 傅时京一个铁骨铮铮的汉子,渐渐红了眼眶,视线里妹妹的照片变得模糊,“小瑶,现在与其说我恨夏宛吟,不如说,我更恨我自己。我恨自己为什么没有守护好你,更恨自己……说好了要替你讨回公道,要让害死你的人血债血偿,可直到现在,我都没有兑现对你的承诺,我什么都没有做到,反而对她……” 心生恻隐。 甚至还有,比恻隐,怜悯,更深,更浓,更令他煎熬的感情。 傅时京深汲了口气,空气中的寒凉钻入肺腑,声音沙哑不堪: “小瑶,你告诉二哥,二哥究竟该怎么做?我该狠狠地报复她吗?” 整个墓园,仍然只有静谧。 “还是……放过她?” 就在傅时京音落的刹那,一阵清风迎面吹来,轻抚上他冰凉的脸庞。 树影摇曳,墓碑前的花束随风轻柔摆动。 肖羿目睹了这一幕,震惊得合不拢嘴! 他是个唯物主义者,对鬼神之说向来不屑一顾,可此情此景,就像六小姐的在天之灵得到了感召,冥冥之中来和傅总相见了一样。 今天虽然没有深冬那么冷了,但也只有七八度,早晨的风依旧很冷硬。可刚才的那一阵风,却像春风一样温柔,就像六小姐的灵魂过来,抱了抱傅总。 傅时京仰头望向蔚蓝的天空,阳光刺眼,却格外明媚。 “小瑶,是你来了吗?你终于肯来……看看二哥了吗?” 风静树止。 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美妙又令人心碎的幻觉。 “所以,这就是你给二哥的答案吗?明白了。” 不知过了多久,傅时京才慢慢从地上站起,弯腰弓背,好不容易才站稳,他颤抖的呼吸,像苦痛的哀鸣。 “好好睡吧,改天,二哥再来看你。” 从息园离开后,傅时京也来不及回家了,直接前往傅氏财团大厦,在办公室里换了衣服,刮了胡子,俊容冷峻,不见一丝疲态地给高层开项目研讨会。 开完会,忙完,已是傍晚时分。 傅时京正在办公室里忙着审批文件,肖羿拎着一个精致的盒子走到他面前: “傅总,你要的,甘棠阁知名的桂花糕,每天限量还排队,我给您抢着了。” “嗯,辛苦。”傅时京眼睑低垂,在文件上走笔游龙地签上自己的名字。 “傅总,您怎么突然好这口了?我记得您不爱吃甜食啊。” 傅时京长睫微颤,沉默。 肖羿顿了顿,恍然大悟,“啊啊啊!我知道了,您去探病,那空着手去怎么行?多少得意思意思……” “废话太多。” 傅时京插上笔帽,淡淡吩咐了句,“备车,去医院。” 迈巴赫向夏宛吟所在的医院驶去。 一路上,傅时京目光沉沉地望向窗外,将盒子放在自己的双膝上。 桂花糕脆弱,路程不算近,一路颠簸,怕会坏掉,就不好看了。 车子刚在地下停车场挺稳,肖羿突然咦了一声,眉心紧锁: “傅总,您瞧那边。” 第307章 四个人的修罗场 傅时京顺着肖羿手指的方向望去,俊容骤然暗了一度。 前方,明晃晃地停着韩家的车。 韩峤那样的身份,不会纡尊降贵突然来这里,来医院的,只能是韩紫棠。 傅时京拎起点心,迅速开门下车,大步流星往医院内走去,将肖羿远远抛在身后。 刚开始,他还能步伐沉稳地往前走,箭步如飞,到了住院部,夏宛吟所在的楼层,他几乎就是在走廊里飞奔。 “傅……傅总!您慢点儿!”肖羿也是个一米八的大男人,腿也不短,跟在傅时京身后却极其吃力,气喘吁吁。 这特么当过特种兵的,是牛逼啊。 所以他确定那晚傅总和夏小姐什么都没发生了,这体魄,肯定超持久! 傅时京离夏宛吟的病房越近,他的心便跳得越快,呼吸愈发不稳。 突然,他步伐一滞,粗喘了口气。 前方不远处,身穿病号服的夏宛吟被赵廷序揽着,宽大的衣服,令她看上去更加的纤细可怜。 此刻,赵廷序正低着头,眸光深炽地凝着怀里的女人,脊背挺拔,容色如常,已经完全看不出受了重伤,仍然气场强大,不可一世。 傅时京胸口被一阵强烈的酸涩填满,垂在身侧的大掌猛地攥紧。 而站在两人面前的,不出意外,是韩紫棠。 只是,与平时盛气凌人,娇纵傲慢不同的是,今天她一身蕾丝白裙,脸上只化了淡妆,一脸委屈无辜的可怜样低着头站在夏宛吟和赵廷序面前。 “赵总,夏小姐……” 韩紫棠怯生生地缩着肩,将手里准备好的礼物双手递到夏宛吟面前,声音弱弱的,完全不见了当初带着老娘和未来老婆婆杀到她面前扇她巴掌的凶神恶煞,“上次,当着时京家人的面,我不小心冒犯了你,让你难堪了……都是我不好,我说话不过脑子,口无遮拦,都是我的错。 今天我来,向你赔个不是……对不起。” 来时,韩峤再三提醒过,让她暂时忘了自己高官千金的身份,在和傅时京领证结婚之前,必须要忍气吞声,和夏宛吟达成和解,不和解也要维持表面的和平。她得罪夏宛吟,不光傅时京会发飙,也同时会得罪赵家。现在赵廷序正对这个贱丫头上头,她这时候往枪口上撞,肯定会碰一头包。 小不忍则乱大谋,等正式成为傅太太,到时候有得是办法弄死她。 可韩紫棠心里实在是恨。 跟这个贱人道歉,她已经觉得自己蒙受奇耻大辱,还要让她鞠躬认错,那不如杀了她算了! 所以,她死撑着,咬碎了牙,不肯弯腰屈膝。 “艹,她搞什么?” 肖羿一声冷哼,小声嘟哝,“黄鼠狼给鸡拜年,没按好心!” 赵廷序冷冷瞅着韩紫棠虚伪至极的脸,刚要开口。 啪地一声——! 夏宛吟美靥凛冽如霜,二话不说抡起胳膊,直接将韩紫棠手里的礼物打飞了出去。 “啊!好痛……”韩紫棠忙捂住自己的手,低头一看,一大片红,痛得她险些跳脚。 妈的!被无数男人玩烂的贱货!死劳改犯!! 韩紫棠内心恶毒地咒骂,脸上却是一副惊慌失措,“夏、夏小姐,你这是做什么啊?我没有恶意,我是真诚地过来看望你,跟你认错的……” 夏宛吟微眯杏眸,眼底迸射出两道锐芒,“我现在不瞎了,我也没有必要装瞎了。谁是真心诚意,谁是假情假意,嘴上笑嘻嘻,心里mmp,我看得清清楚楚。” 跟许愿混久了,她嘴里的小磕也是老母猪戴胸罩——一套又一套。 赵廷序怔了怔,轻勾了下唇。 “哼哼,说得好!”肖羿小声,充当活体弹幕。 傅时京眸色仍是冷冷的,紧锁着赵廷序放在夏宛吟腰间的大掌,不辨喜怒。 夏宛吟语调幽凉,没心思跟一个企图置她于死地的女人虚与委蛇: “另外,韩小姐的补品,我可不敢吃,我怕我今天吃了,别说明天的太阳了,就是今晚的月亮怕是都看不着了。你还是拿回去,跟你父母一家人整整齐齐地享用吧。” “你——!!”韩紫棠气得浑身哆嗦。 要不是赵廷序护着这个贱人,她早一巴掌扇烂她啄人的鸟嘴! “紫棠。” 听见男人低沉的呼唤,夏宛吟心头一紧,不禁身子轻颤。 昨夜发生的一切,让她感到不堪,羞耻,又暧昧不清。 午后醒来时,赵闻峥来给她做检查,告知了昨晚傅时京送她来医院,又陪床了大半宿的事。不过后来他什么时候走的,他就不知道了。 夏宛吟敛下纤长的睫,心里说不上是什么酸涩的滋味。 不知是不是自己太过敏感,自作多情,她总感觉傅时京幽沉的目光总是在她身上打转。可当着韩紫棠这个傅总正牌未婚妻的面,她强自克制着让自己保持镇定。任何一丝情绪的暗涌,都是禁忌的,背德的,不齿的。 赵廷序明显感觉到了怀中人的心慌意乱,这样的紧张,她从未在他面前表露过。 他心口一刺,轻握着她腰侧的大掌青筋鼓了鼓。 “啊……时京!” 韩紫棠泪眼婆娑地看着男人走到她身边,特意装作不经意的样子,在他眼皮子底下展示自己红肿的手,“你、你怎么来了?” 傅时京容色淡漠,不着痕迹地将晦涩的目光从夏宛吟苍白的脸上收回去: “廷序受伤了,来看看他。你呢?” “上次在医院,我冒犯了夏小姐,所以今天我特意过来向她赔礼道歉。不过……” 韩紫棠委屈地吸了吸鼻子,自然而然地靠入男人怀里,“夏小姐,好像不愿领我的情。不过没关系,我知道病人心情不好,我不会怪她的。” 傅时京没抗拒,但也没有与她过度亲密。 可饶是如此,韩紫棠已经打败了全国99.9999%的女人了。其他的女人,连近他身的可能性都没有。 夏宛吟暗自咽下了口微凉的空气,心尖像被轻轻扎了下。 “你当然不该怪宛吟。” 赵廷序强势护着夏宛吟,森寒的目光锁紧韩紫棠心虚的眼神,“如果不是你图谋不轨,包藏祸心,一次次找宛吟的麻烦。今天你也犯不着到我们面前来演这么一出,自取其辱。” “我……我没有啊。”韩紫棠噙着泪摇头。 傅时京微勾薄唇,欲笑不笑,“廷序,你对夏小姐,真的很上心。虽然是干妹妹,但在我看来,你是把她当亲生妹妹疼爱的。夏小姐能和你做兄妹,她的运气确实不错。” 瞬间,气氛压又凝固。 此情此景,完全就是四个人的修罗场! 肖羿精得贴了毛就是猴,一秒拆穿傅总小心机,os: 啧啧,一口一个妹妹的,不就是要把夏小姐和赵总的关系重新定义,彻底锁死吗? 还说不在意? 他在意得要死,整个人像在酸菜缸里裸泳,里里外外透着酸味儿。 “宛吟对我而言,不止是兄妹。” 赵廷序目光沉沉,强势的占有欲令他手骨泛白,他向来温雅平和,这一次却牢牢握住夏宛吟的细腰,令她不能挣脱,“她还是我这辈子,唯一想娶的女人。” 夏宛吟深吸了口气,脸色又白了一度。 虽然这不是赵廷序头一回对她表白了,但当着傅时京的面前,那种情感空间被严重挤压的感觉,还是令她感到无所适从,甚至有些窒息。 傅时京幽幽眯眸,手中拎着的点心盒子被他攥得发出轻微的响动。 赵廷序神情凛冽如霜,“时京,你在我受伤的关键时刻,为我输血,帮了我,我很感激你。但有些话,我还是要开诚布公地告诉你,也借此机会,警告那些企图伤害宛吟的人。趁早就收起那些肮脏的歪心思,否则,我不会放过她,赵家,也不会。” 韩紫棠抿白了唇,心跳如擂鼓。 傅时京凉凉启唇,“紫棠,你看也看过了,也致歉了,既然夏小姐不领你的情,那你也没必要自讨没趣。别忘了,你是韩书记的千金,不管在哪里,都要顾及韩家的体面。” “嗯……”韩紫棠含羞地应了一声。 她觉得,这个男人是在为她着想的。但她更想听到的,是让他亲口承认她是傅家人,是他的女人。 不过,爸说了,越是临近目的达成的关头,越是得沉得住气。 她是正妻,夏宛吟算什么,妾都不算,她撑死只是时京廉价的玩具! 就让她,暂且威风两天吧。 “走吧。” 傅时京敛睫,刚要转身,韩紫棠突然一把拽住了他的手臂,惊呼了一声: “哎呀!竟然是甘棠阁限量的桂花糕,我超级爱的!” 夏宛吟这时才注意到他手里拎着的盒子,确实是甘棠阁的桂花糕。也是她最喜欢的。 她忽然想起,那次相遇,傅时京走到她面前,喂她吃桂花糕的场景。 那一丝清甜,仿佛犹在唇间。 “时京,上次我带你过去,去晚了没有吃到,我遗憾了一整天。你是不是心里记挂着我,所以今天特意买给我的?” 不由得男人回答,韩紫棠就像生怕别人会跟她抢似的,一把将他手里的盒子夺了过来,满脸幸福地搂在怀里,“时京,你对我真好,连这样的小事都放在心上。” 男人眉宇微拢。 夏宛吟容色沉静地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眼底一丝忽明忽灭的光,像一只萤火虫坠入幽暗的深渊,渐渐消失不见了。 “宛吟,你想吃桂花糕吗?我一会儿去买给你。”赵廷序捕捉到了她眼底的一丝黯然,温柔低问。 “不用了,阿序。” 夏宛吟淡淡笑了笑,仿佛终于拨开了心头的迷雾,看清了,也释然了,“我已经没有以前那么爱吃甜的了。” 随即,她转身,慢慢走回病房里。 赵廷序留在原地,忽觉掌心传来一丝痛楚。 他底下头,摊开手掌。 这才发现,自己短短的指甲不知何时已经扎破了掌心的肉,若有若无的血浅浅的泌了出来。 …… 迈巴赫向帝璟驶去。 刚出医院,傅时京就接到了岑蓁打来的电话,说是韩书记上门来拜访爷爷了,叫他现在回去,且一定要把韩紫棠带上。 他俊容沉郁地望着窗外,坐在他旁边的韩紫棠等不到回去,在车上就把点心盒子打开,拿起桂花糕一口咬了下去。 她狠狠地咀嚼着,就像在撕咬夏宛吟的脖子,目光阴鸷泛红。 许是吃得太急,一大块糕堵在了她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憋得她脸色红得像煮熟了龙虾,噎得她右手捂着脖子,左手一个劲儿地捶车窗,被桂花糕给封喉了。 傅时京无动于衷地瞅着她,比冷酷更恐怖的,是眼看着她快要噎死了,他却视而不见。 “停……停车……水!”韩紫棠脸色已经胀紫,十分骇人。 迈巴赫一声急刹。 肖羿立刻递水过来,又用力拍打韩紫棠的后背,打得她心肝肺都要从嘴里吐出来了。 他也不想理,没办法,总不能让她死车里。他还得分尸抛尸! 全程,傅时京都端坐在旁,凤眸无温。 折腾了十多分钟,把吃下去的都吐出去了,韩紫棠总算缓过来了,眼妆都花了,成了两个可笑的熊猫眼。 “没事了?”傅时京淡声问了句。 其实,还是很难受。 但韩紫棠不敢像普通情侣那样对男朋友娇嗔耍性子,她强忍着委屈,用力挤出个笑脸: “没、没事了……抱歉时京,是我自己不小心。” “嗯。” 傅时京面无表情地吩咐,“肖羿,开车。” 回到帝璟后,早已等候在客厅里的岑蓁把韩紫棠叫走聊天,傅时京则来到傅老爷子的书房。 申特助引领他进门。 此刻,傅老爷子正与韩峤喝茶,气氛融洽,谈笑风声。 “哦,时京来了。”韩峤放下茶杯,脸上露出长辈对晚辈和蔼的笑。 傅老爷子原本也笑着,一见傅时京,脸色骤然阴沉了起来。 傅时京只略微朝韩峤点了下头,当做问候,这对于一个晚辈来说,已经相当的失礼。 韩峤心里极不舒服,但他是浸淫官场的老油条了,哪怕被冒犯了,面上也露不出半点,掩饰得极好。 傅时京:”“爷爷,您叫我过来,有事吗?” 韩峤起身,“傅先生,不打扰您祖孙二人说体己话了,先告辞了。” 傅老爷子忙留,“留下用过晚餐再走也不迟啊。” “不用了,我晚些还有事。” 韩峤含着耐人寻味的笑,走到傅时京面前,拍了拍他的肩,“时京,等有时间来我们家里,让你伯母亲手烧菜给你吃,她厨艺很不错的。” 傅时京瞥了他一眼,不语,下颌线绷紧了些许。 韩峤没再说什么,迈着慢条斯理的步子离开了书房。 他前脚刚走,傅老爷子脸上笑意敛净,寒声开口: “时京,韩书记今晚登门,为了什么,你应该心里有数吧?” 第308章 谢谢你爱我,我也爱你 傅时京凤眸阴冷,他当然知道韩峤是来干什么的,更知道老爷子是准备兴师问罪。 “孙儿愚钝,愿闻其详。” “你愚钝?” 傅老爷子冷笑着眯起眼睛,“你和你父亲一样,表面顺从恭谨,其实却是满腹主意,一身反骨。嘴上恭恭敬敬,实则心里,压根儿没把我当傅家家主,从来都没服过我吧?” 傅时京蛰伏在西装下的胸膛起伏了一下,眼底的红血丝漫上眼眶。 父亲死了,死得极惨。 绑匪不光将他蹂躏凌辱,残害,还将他的尸体挂在树林里。 当警方搜寻到的时候,已过去五天五夜,父亲的尸体早已腐败,还被野兽啃食掉了一条腿。 那是他的亲生儿子啊,骨肉至亲啊。 可傅时京却从来没见傅老爷子为父亲流过一滴泪,甚至葬礼也是草草了事。如今每每提起父亲,就是反骨、心机,总之没有一个好词儿。仿佛父亲根本不是他的儿子,而是眼中钉,肉中刺。 他恨。 他恨那群畜生不如的绑匪,他也恨眼前这个人。子孙情分,所剩无几,有的只是利益捆绑。 “若没主意,财团如何进步。若无反骨,走别人不敢走的路,傅氏如何在我接手的短短几年,商业版图扩张得如此之快?” 傅时京薄唇勾起冷谑的弧度,傲然站在傅老爷子面前,投下来的高大浓重的暗影带着极强的压迫感,“爷爷,是您做到了,还是我那个现在还在监狱服刑的大伯做到了?” 傅老爷子眉骨狠狠一跳。 “更何况,江山代有才人出,雏凤清于老凤声。我比您更优秀,您难道不该为孙儿感到骄傲吗?” 傅时京眼底划过一丝冰冷的嘲弄,“还是,您怕了我。怕我有一天,替代您,成为傅家家主?您这么防着我像防着外人,何不做个dna鉴定,看看我和您到底是不是爷孙关系,别给别人养了快三十年的孙子被各辈绿了都不知道。” “你放肆!”傅老爷子勃然震怒,将说中残茶,全都泼在了傅时京身上。 他本来想泼他一脸,无奈孙子个子太高,没成。 “你暗里对韩峤的表弟下手,你打量着我不知道是吗?” 傅老爷子怒目瞪视,直指着傅时京这张与他父亲如出一辙,让他忌惮,让他烦躁的脸,“我知道,你不满这门婚事,但既然你想当未来傅氏的继承人,想继续坐在这个位置上,婚姻大事就由不得你任性!你搞韩家,想搅黄联姻,门儿都没有!明年韩峤竞选议员,我是要全力支持他的。你弄他,就是在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韩家若有不妥,我将联合所有财团董事,让你下台。别以为你干成了几件事就了不得了,傅氏,还是我说了算!” 傅时京不语,只一味地看着老头子气得脸红脖子粗。 这些话,他听得耳朵起茧子。人不服老是不行了,骂人都找不到新鲜词儿了。 “呵,你若是为了你自己,倒尚且还能理解。但你若是为了那个姓夏的丫头。” 傅老爷子半阖着眼睑,目光渐生浓翳,“那你就是鬼迷心窍,色令智昏。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你跟个劳改犯纠缠在一起,你就是自甘堕落,这样不尊重自己的人,也不配做我们傅氏未来的继承人。而所有碍了我们傅氏的人,也不配在这个世界上存在。” 傅时京瞳仁深沉,骨节泛白的十指蜷起。 “要么,她哪儿来哪儿去,再回去把牢底坐穿。要么,彻底消失。我管她是湿女儿也好,干女儿也罢。她惹了我,就只有一条路……绝路!” 傅老爷子虽然不是善类,但他到底上了年纪,现在已经很少放这么狠的话了。 他跟他说这些,等于是最后通牒。 一阵钻入骨髓的寒意,化作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舌,顺着傅时京僵直的脊背蜿蜒爬行。 …… 夏宛吟在医院休养了几天,伤势逐渐好转。 这几天,赵廷序都寸步不离地守着她,陪着她,她没对他提过任何要求,但他心细如发,善于观察,且他们好像天生就心有灵犀一样,他做的事,总能做到她的心坎里,她想吃什么,哪怕不说,他也会第一时间送到她面前。 “宛吟,尝尝这个。” 赵廷序坐在床沿,左手端着碗,右手舀了一颗晶莹剔透的馄饨吹了吹,送到夏宛吟唇边,温柔又细心。 “我自己来就好。”夏宛吟有些难为情。 自然,也是想能够和赵廷序保持距离,哪怕是干兄妹,也没有血缘关系。他对她很多时候过度的关心和爱护,已经超越了兄妹,更超越了朋友。 “等你彻底好了,有的是自己吃饭的时候。但是现在,让我好好照顾你,行吗?”赵廷序目光深切,嗓音暗哑了几分。 夏宛吟没再推辞,一口吃下了馄饨。 薄薄的皮,鲜香的馅,还带着一丝淡淡的甜。 非常可口美味。 夏宛吟慢慢咀嚼着,不知怎么,鼻尖涌上强烈的酸楚,眼泪瞬间泌出眼眶,扑簌簌地滑落。 “宛吟,好好的,怎么哭了?” 赵廷序忙放下手中的碗,抽出两张纸巾帮她擦眼泪,手足无措起来,“不会还是难吃哭了吧?不能啊,我们一家子每周都会吃母亲亲手包的馄饨,她手艺不输外面的大厨。今天给你带来的,是她一大早晨起来给你包的,很新鲜啊。难道……母亲丢手了?” “你说,这是赵夫人亲手包的?”夏宛吟鼻尖红红的,声音发颤。 “嗯。” 赵廷序轻柔地拂去她眼角的泪,见她哭,他心疼,又不禁失笑,“你要不喜欢,我告诉她,下次不让她包了。” “没有,我很喜欢……”夏宛吟揉了揉眼睛。 她从小在孤儿院长大,没有父母,从来没有感受过父爱母爱。 可她每次看到赵董和赵夫人,还有赵家的少爷们,她就从内心感觉到亲切,更是从赵夫人亲手包的馄饨里吃出了母亲的味道。 夏宛吟屏住了泪意,拿起碗,自己一口一口把馄饨都吃光了。 这些天,她身体不适,没什么胃口,这是她吃的最多的一次。 赵廷序欣慰地笑了,轻轻为她擦拭唇角,“都吃光了,真是乖孩子。” 夏宛吟踌躇了下,眸光闪烁,“阿序,我已经好多了,这两天就能出院了。你伤口才愈合,而且也很多天没回赵氏主持大局了吧?还是公务要紧,明天你真的不用过来了,我已经通知了阿愿和小宋,他们一会儿就会赶过来陪我。” “宛吟,你在撵我走吗?”赵廷序原本噙着笑的眉眼瞬间被失落取代,挺括的双肩一沉。 赵家公子什么时候见了,不是气宇轩昂,矜傲清贵,可此刻在夏宛吟面前的赵廷序,却低微到了骨子里,像只乞求她抚摸,恋爱的西装大狗狗。 夏宛吟浅浅提了下唇,“我只是希望,你不要因为我耽误了正事儿,浪费太多自己的时间。这样我心里很过意不去。” “宛吟,我父母的话,你不要放在心上。” 赵廷序一把攥住她的手,紧紧牢握,目光深炽,“在我心里,你从来不是我的妹妹,你是我想用全部生命去疼爱,共度一生的女人。 你有我,就足够了。我父亲母亲能给你的,我同样能给你,甚至给你的更多!宛吟……” 夏宛吟没有惊慌失措地将自己的手从他掌心抽离,而是眸色平静地与他对视: “阿序,你想让我做你的伴侣,但你有没有想过,我想要的是什么?” 赵廷序喉间一滞。 她从来没说过,但他知道,她想要报仇。 为自己,为女儿,为宋妈。 除此之外呢,她还想要什么? “我,想要一个家。” 夏宛吟喉咙微堵,阖上泛红的美眸,“我十六岁时跟着周淮之来到周家,我以为我有家了,后来发现一切并非我想的那样。后来,我嫁给了周淮之,我想这回我总算是有个家了,可到头来,我还是一无所有。” 她讲这些,不过是情之所至,倒也不是没放下。 她只是回想起曾经的自己,太想要一个家了,就像蜷缩在冰天雪地中,划燃一根又一根火柴,汲取那几乎可以忽落不计的温暖,哪怕是那么一点点,也能支撑她在压抑又痛苦的岁月里,继续走下去。 周家不是福地洞天,周董又对她图谋不轨,曾经她每天都是水深火热,甚至连睡觉都要反锁房门,不敢睡得太熟。 是“家”这个字困住了她,令她画地为牢。 如今,她因为周家,身败名裂,撞得头破血流,可她内心深处还是渴望能有一个属于她的避风港。相比恋人,她更希望有亲人,有挚友,有兄弟姐妹。 爱情,曾是必需。 现在,什么都不是了。 “阿序,你的亲人,让我有家的感觉。他们当不当我是干女儿无所谓,但我心里把你们,都当做我的亲人。” 夏宛吟纤细的手捏住他的大掌,弯了弯杏眸,“阿序,谢谢你爱我。我也爱你。 像爱亲哥哥一样,爱着你。” 赵廷序喉间灌满了沉甸甸的酸涩,无尽的痛楚融入血液,顺着四肢百骸蔓延。 他被拒绝了。 这不是宛吟第一次拒绝他了,但无疑,是他感到最疼的一次。 他可能再也没有机会了…… 像是生怕会失去她一样,赵廷序张开双臂拥她入怀,肩头止不住地颤,脸深埋在她颈窝,眼底水雾一层层地漫开: “宛吟,以后无论以什么身份,朋友也好,兄长也罢,我都会一直一直爱着你。” 我的爱意,只会与心跳,一同终止。 第309章 遭遇围攻 两天后,夏宛吟在许愿和宋湜的陪伴下提前办理了出院手续,并没有通知正在赵氏集团开会的赵廷序。 回到家中,已是午后,宋湜在厨房做饭,许愿帮她收拾屋子,洗衣服。两人化身田螺姑娘和田螺小伙,把她照顾得舒舒服服。 夏宛吟看着两个人在她眼前像陀螺一样忙碌,不禁苦笑,“你们别对我这么好了行吗,我到时候会变身柔弱不能自理的懒猪,天天缠着你们照顾我的。” “我的天耶,那你可得快点变呐。” 许愿一边晾衣服一边打趣,“这么漂亮的美女猪精还没见过呐,到时候你现形了我要第一时间拍下来发网上,给我的大号涨涨粉!” 宋湜颠勺,含笑,“许愿姐姐是掉流量池子里出不来了。” “没毛,现在啊,流量当道,传统媒体已经完球了,干不过我这种自媒体,谁掌握了流量密码谁就是无冕之王。” 许愿一脸神气地叉腰,“哼哼,现在同样的新闻,sky官媒发出来的阅读量都不如我的号关注度的三分之一!他们还以为自己是十年前的sky吗?早就跌落神坛了,估计私下都关注了我的dou音,一个个羡慕嫉妒恨得恨不得扑上来狠狠撕咬我,哈哈哈……哎哟我笑死了,我就是喜欢看他们那副恨不得弄死我又无可奈何的嘴脸,超爽~!” 夏宛吟望着许愿瘦小的身影,心里不是滋味。 她总是装得很坚强,一副天不怕地不怕满不在乎的样子。只有她知道她跌了多少跟头,撞得头破血流,被职场霸凌,被社会的黑暗欺负得有多惨。 她还能振作起来,这样乐观,已经用尽了力气。 她比她,更需要被爱。 宋湜以最快的速度做好了四菜一汤,有肉有鱼,还从冰箱里拿出了早早藏起来的蛋糕,上面写着“庆祝宛吟姐姐顺利出院”。 “哇塞~!田螺弟弟好贴心哦~!” 许愿看着一桌菜馋得舔了舔嘴唇,“以后谁要是跟田螺弟弟在一起可有福咯!话说小宋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啊?姐姐给你撒么撒么。” 宋湜为夏宛吟加菜,故作漫不经心地回答: “我想找一个像宛吟姐姐这样的。” 夏宛吟顿住:“…………” 许愿哈哈一笑,“小宋弟弟眼光不错,可是宛吟姐姐是限量版,全世界仅此一个,而且我已经给宛吟找到好人家啦。不过小宋你这么优秀,以后一定不会缺女孩子喜欢的啦。” “我知道,赵总么。” 宋湜用力地挤出一个灿烂的笑容,笑得苦涩,但话是肺腑之言,“赵总是很好很好的人,很有钱,很帅,和宛吟姐姐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宛吟姐姐和他在一起,我最放心。 唉,我是个绝望的文盲,实在词穷了哈哈哈……” 夏宛吟淡淡挽唇,认真地吃饭,没有多解释什么。 她自己心里有数就好。 三人其乐融融地刷过了碗,宋湜开车拉着姐妹俩去附近的市场采购生活用品。 正巧客厅里一些东西坏了,为了节省时间,宋湜暂时跟她们分开去买修理的工具,相约在停车场集合。 夏宛吟和许愿买了两大袋吃的,手挽着手,有说有笑地往停车场走。 “等等,宛吟。” 许愿心头一紧,警惕地环视四周,“你有没有感觉,氛围不太对?周围的人看着咱们的眼神都很怪异?” 夏宛吟长睫微颤,目光沉沉。 其实,她早在逛超市的时候,她就觉察到了,且一直都在暗中留意着周围的情况。只是怕许愿害怕,她始终不动声色。 自打她出狱到现在,舆论,背叛,羞辱,甚至险些遭到暗杀…… 她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眼下的异样,并没有让她觉得多恐慌,她只是觉得很奇怪。 “快点走,先上车再说。”夏宛吟搂紧了许愿的手臂,两个人都加快了脚步。 “夏宛吟!你这个该死的杀人犯!!” 就在这时,两对两鬓斑白,面容憔悴的中年夫妻不知从哪儿突然蹿了出来,堵在了她们面前。 夏宛吟猛地一怔,随即迅速将许愿拽到了自己背后。 第310章 谁说他没有弱点? 这么一嗓子,直接把周围的人全都吸引了过来,把夏宛吟和许愿团团围住。 “夏宛吟?这个名字听着咋这么耳熟啊?” “哎呀!不就是周氏集团总裁周淮之的前妻吗,之前大闹周家记者发布会的那个女人,你没看啊?当时朋友圈里都转疯了好吗!” “当时我看直播的时候就觉得这个女人美甚,心想周淮之那渣男吃得可真好啊,这一见真人,我魂儿都飞了。这么大个美女嫁给周淮之那小子,莫不是她洗澡的时候周淮之把她衣服给偷了吧?” “当然是因为周家有钱有势啦!周淮之再渣那也是青年才俊,身价现在也几十亿了吧?外面多少漂亮女人想投怀送抱呢,市长的千金不也跟他不清不楚的么。这女人要不是有这么一副好皮囊,周淮之能看上她?” “说得不就是吗!你们没看热搜吗?三年前周氏集团火灾案又被翻出来了,现在好几个营销号都在转呢,这个女人就是当年火灾案的事故责任人,罪魁祸首,要不是她,三个无辜的年轻人也不会因此失去生命。 就这样一个蛇蝎心肠的毒妇还好意思在周家的记者发布会上管周总要说法呢,她怎么这么不要脸,人家家属还没管她要说法呢!” “呵,怎么没有?这家属不就找上来了吗?恶人自有天收!呸!” 许愿耳朵尖,瞬间就捕捉到了关键信息—— 热搜! 她迅速掏出手机,果然,周氏集团三年前的旧案又被挖了出来,而且热度还卷土重来,居高不下! 她眼光锐利,一眼就看出来了,这是有人故意在炒作,推波助澜,目的就是为了抹黑宛吟,让她再次陷入舆论泥潭! 可是,是谁呢? 周淮之?不可能啊,除非那个大渣狗屎吃多了堵了脑子,否则谁会炒作自己的黑历史啊?搞不好声誉都要受影响。 那,又会是谁?! 夏宛吟看着眼前两对形容憔悴的夫妻,目光先是几分茫然,顿了几秒,她瞳孔深深地缩紧,每一根末梢神经都在发麻。 刹那间,她脑中传来一声刺耳至极的嗡鸣,思绪浮沉,将她拉回到了三年前宣判她四年有期徒刑的法庭之上。 台下坐着三名死者的亲人,除了之前企图袭击她的齐炜外,还有另外两名死者的父母。 当时法官宣判,一锤定音的时候,死者家属在台下哭得撕心裂肺,指着夏宛吟的鼻子破口大骂,骂她杀人偿命,骂她不得好死。骂她若有一日放出来,他们一定会亲手弄死她。 此刻,他们,近在眼前。 只是短短三年,失去了亲生骨肉的他们已经是满头白发,蹉跎得不成样子。让人看了实在心里难受。 “好啊……好啊……你这个害死我们孩子的毒妇,你终于从监狱里放出来了,我们等这一天,等了整整三年了!” 其中一个孩子的父亲瞪着猩红的眼睛,一步步逼向夏宛吟,“我们的女儿死得那么惨,连尸体都被烧得面目全非……你还得我们家破人亡,我妻子三年里自杀了不知多少次,到现在都在接受精神治疗。你这个杀人犯,有什么资格好好活在这个世界上?!” 周围已经有不少人拿起手,录下这一幕。 但,眼前两个年轻的姑娘遇到了麻烦,却没有一个人上前阻拦,全都是看热闹的态度。甚至有些人心里阴暗地想着,要是能狠狠揍这个坏女人一顿就好了,最好给她打个半死,他们心里也能跟着痛快痛快! 夏宛吟护住许愿,慢慢往后退,目光却是清冷又平静的。 自打她出狱那天起,她就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她已做好准备,她不会退缩。 但也绝不会任人唾骂,任人宰割。 “喂!你们要干什么?光天化日的,你们还想动手不成?现在可是法治社会!”许愿紧紧攥着夏宛吟的手,掌心冒了一层冷汗。 众目睽睽,他们当然不敢杀人。 但是他们却可以用舆论这把刀,扎得夏宛吟体无完肤! “夏宛吟……我们的女儿是因你而死的,你难道就不想跟我们说什么吗?”另一个受害者的母亲还算冷静的,但眼神里也充斥着怨恨。 夏宛吟坦然面对他们,深吸了口气,眸光凛然无畏: “该说的,我三年前法庭上已经说完了。现在我无话可说。” 另一边—— 傅时京和傅家三爷四爷等傅氏家族成员正在出席傅氏财团旗下最新豪华酒店的开幕仪式。 不止有傅家,还有江家等豪门大族及许多一线明星过来捧场,现场可谓是群星荟萃,名流云集。 傅时京陪着傅老爷子与傅家交好的贵客推杯换盏了一番,爷孙两人面和心不和,这件事除了傅家人,外人是不知道的。作为傅氏新老交替的两位掌舵人,他们公开场合还是一致对外,都是以财团利益为重。 宾客们当着傅老爷子的面对傅时京频频称赞,傅老爷子满面红光,照单全收。 他再不满意傅时京,也不得不承认—— 傅时京,是他们傅家最具才能,最有出息,最耀眼夺目的孩子。是傅氏财团的中流砥柱,是他们傅家最亮的一张名片。 他怨,怨除了聿礼和时京,傅家再没有出息的男人。 他也怨,怨时京太有出息,就像他的父亲。这让他内心隐隐有权柄下移,功高盖主的危机感。 傅宗锡和四爷傅宗霖端着香槟站在一旁,有傅时京在的场合,他们两个叔字辈的永远都是不被重视的配角。 “时京现在越来越有二哥的风采,甚至青出于蓝了。”傅宗霖忍不住喟叹。 傅宗锡满脸不服,“哼,权力养人啊。要咱们当上总裁,未必有那小子干得差!” 傅宗霖苦笑摇头,“三哥,我是没那本事的,我现在这样就已经很满足了。” “啧,真是没出息!咱们可是那小子的长辈,现在却被那狼崽子狠狠压了一头,在他手底下做事,我在我圈里那些朋友面前根本抬不起头来,同辈的朋友很多都当上集团董事长了,瞧瞧我,竟然还在那小崽子面前低三下四,简直奇耻大辱!” 傅宗锡忿忿不平,“咱们也是爸的亲儿子,你就甘心这么居于人下,仰人鼻息?!” 傅宗霖皱眉,“可是三哥,你不想又有什么办法?时京太强了,强得完全没有弱点。这么多年来,他明里暗里遇到多少麻烦,全都被他一一化解,他就是天选之人,你能有什么办法?” “呵呵,谁说,那小子没有弱点?” 傅宗锡锁着傅时京英挺的身影,目光逐渐阴鸷,像饿了太久的秃鹫,“你看着吧,很快,他的弱点就会浮出水面了。” 和傅老爷子应酬完宾客,傅时京和江彧走到旁边说话,彼此碰了个杯。 “阿彧,最近没见到你,在忙什么?” 傅时京见他心不在焉,嗓音低沉地启唇,“如果遇到了什么麻烦,不要一个人撑着,告诉我,我会帮你解决。 毕竟上次,你顶着那么大危险陪我去t国抓人,这人情,我一直记得。” 江彧神思回笼,害了一声,“啥人情啊,我那次陪你去,主要起的就是个烘托气氛的作用,什么忙都没帮到。是你自己跟个进进出出的赵子龙似的,一个人杀穿重围把那家伙给抓回来了,是你傅大官人威武。” 傅时京半阖凤眸,“是七进七出。” “都一个意思!” 男人似笑非笑,“阿彧,你知道你为什么居于你大哥之下吗,就是因为吃了没文化的亏。” 江彧啧了一声,“你瞧你,是不是一天不损我你浑身刺挠啊?” 其实,他心里一直装着事。 装着他老婆掌心电话号码背后的那个野男人! 他最近一直在暗中调查,没有去逼问夏映薇,他知道就算问了她也不会说,反而还会打草惊蛇。 他不动声色,始终都在隐忍。 这是他这辈子最能忍的一次,他觉得简直都不像他自己。 强压的怒火,化作一个个夜晚打在沙包上的拳头,打得他骨节破了皮,漏了的沙包上全都是血,可却纾解不了内心郁闷与愤怒的半分。 看着吧,他一定要亲手把那个狗日的揪出来。 然后,当着夏映薇的面,将那个野男人套在麻袋里倒挂起来,当他的人肉沙包。让她好好看清楚,所以接近她的男人,都会是何等凄惨的下场。 看她还敢不敢背着他出去乱搞!!! “傅总!” 就在这时,肖羿步履亟亟走到傅时京身边,喘了口粗气,声音压得极低,“夏小姐出事了。” 由于离得太紧,江彧还是竖起耳朵听见了。 只要不是瞎了,就看得出,傅时京对那个女人的在意。 江彧讶然地盯着男人阴寒欲雪的俊脸,他兄弟向来是泰山崩于前面如平潮的人,不像他心事全在脸上。这样不沉不住气,极为罕见。 从前,能够左右他情绪的人,只有小瑶。 可现在,这个特别的存在,变成了夏宛吟。 其实,那次傅时京杀去t国达城抓人,他就感觉情况不对了。但即便如此,他还是不愿相信,直到这一刻他也不愿意相信—— 时京会对那个女人动心。 夏宛吟可是害死小瑶的罪人啊!! 傅时京下颌线紧了紧,敛眸转身,避开江彧走到暗处,肖羿紧随其后。 “到底怎么回事?”他声色低沉阴冷。 肖羿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心急如焚,“不知道怎么回事,周氏集团当年的案子又被人给挖出来了,不仅如此,一批营销号还转发了,且弄出了好多当年案情的深度分析,大肆渲染,博人眼球。” 傅时京瞳仁深缩,周身寒意骤涨。 “那内容您是没看着,把夏小姐写得跟个鬼一样,这摆明了就是造谣、污蔑、诽谤!这些只顾流量不顾别人死活的网红博主咱们傅氏法务部出马能把他们告得倾家荡产!” “告?告什么。” 傅时京凤眸深暗,眼梢带出一抹若隐若现的红,薄唇冷冷一提,“周氏集团火灾案死了人是事实,当年她的案子是铁案,她被当庭宣判,且没有上诉,也是事实。 罪行,铁铮铮地摆在那里,三年刑期都服完了,哪怕措辞夸张,里面有所渲染,但他们说的也是事实。” 肖羿抿白了唇,满心的不甘,“即便如此,这件事突然被翻出来也太吊诡了。这摆明了就是有人要拿这件事打击夏小姐,要用舆论的刀子对她进行道德批判,身心凌迟!要把她重新拉进流言蜚语的漩涡中,不让她过安生日子!傅总,您不能放任这件事不管!” 男人眼睫垂落,不语,下颚绷起锋利寒意。 肖羿怕自己的话不妥,也怕傅时京不答应,于是又补了一句: “您不在意夏小姐死活,也该想想六小姐。这件事一再被议论,被提及,无疑是等于一次次揭您心上的伤疤,六小姐泉下有知,她能安心长眠吗?” 他不是不尊重六小姐,可他实在是太担心夏小姐了。 所以,他不得不逼傅时京一把。 “时京,你瞧瞧这个!” 江彧大踏步夺到傅时京面前,神情复杂地把手机递给他,“现在陆续有人在dou音上发视频了,还有人开了直播,好像是在北区一个大型综合市场,夏宛吟和她那个朋友被当年火灾案被害者的家属给堵上了,周围还有不少围观群众,被害者家属正在当众声讨她呢。” 傅时京大掌一把抢过手机,手背青筋鼓胀着。 屏幕里,夏宛吟将许愿牢牢护在身后,承受着被害者家属歇斯底里的愤怒与辱骂,周围的人有的在拍照,有的在议论,还有人在看热闹偷笑。 而夏宛吟却面如沉水,眸光清冷,坦荡,坚韧。 哪怕面对千夫指,万人唾,她也没表现出半分怯懦,危急关头,她永远想的是别人,反而把自己的生死,荣辱,看得无足轻重。 傅时京一瞬不瞬凝着屏幕里的夏宛吟。 胸腔里情绪翻涌,他极力克制着,像扼住了自己的咽喉,愈发地呼吸不畅。 她的眼眸,太明亮了。 他从不曾在除她之外,任何地方见过这样的眼睛,就是小瑶,也不曾拥有。 肖羿心焦地道:“傅总,夏小姐被围攻了,这么下去处境很危险!咱们要不要赶紧过去看看?” 江彧拧了下眉,盯着男人暗沉的面靥。 现在? 这么重要的场合? 他要丢下一切,去给夏宛吟收拾烂摊子? 艹,疯了吧??? 傅时京沉默片刻,薄唇微张,沙哑发涩的声音从喉咙深处震颤而出: “我不去。” 第311章 目标不是她,而是我 江彧闻言,暗自松了口气。 对嘛对嘛,这才是他认识的那个冷面阎王傅爷。永远精致利己,高高在上,不会让自己哪怕裤腿染上半点尘埃。 肖羿整个人僵住,喉咙一堵,表情又愤懑又焦灼又无奈。 迟一分,夏小姐那里就多一分危险。 想必,赵总那里也已接到消息,只是他现在人不在盛都,远水救不了近火! 这是天大的好机会! 他难道真的要拱手让给赵总吗?! 他真的忍心眼睁睁看着夏小姐身处水深火热吗?! “时京,你能这么理智冷静,兄弟我内心甚慰啊。” 江彧欣慰地拍了拍傅时京僵硬的肩,“你给夏宛吟解围,跟劝风尘女子从良一样荒谬啊。咱们抛开一切不论,就夏宛吟这名声比狗屎都臭,谁沾上谁都是一身恶臭。 之前你去达城的事儿无人知晓也就算了,今天,你们傅家这么重要的场合,傅老爷子也在,无数双眼睛正盯着你,你的一举一动都备受瞩目。你突然就这么消失,跑去管那个女人,要是风声走漏出去,那特么可就废废的了!别说你那几个叔叔会告你的状,你爷爷肯定也不会放过你,咱们可别自找麻烦了。 最近我听说,由于上次周家的记者发布会上,廷序哥当众向夏宛吟表白,现在圈子里不少人都在传他的闲话,不止如此,我听说的,有两家科技公司本来要跟赵氏签约的,因为这件事,签约的意向都发生了动摇。咱们可不能自找麻烦,更何况,你马上就要跟韩小姐订婚了。” 肖羿瞥了江彧一眼,紧抿着唇,敢怒不敢言。 他心里清楚,江少是好意。 但说的话,没一句他爱听的! “阿羿,跟我过来。”傅时京没理江彧,摇曳着手中香槟,从容不迫地往宴会厅外走。 肖羿迅速跟上。 与此同时,一直躲在暗处的傅宗锡正阴恻恻地望着傅时京离开的背影,嘴角勾起幸灾乐祸的笑。 “三爷,您叫我。”秘书匆匆走到他跟前。 傅宗锡脸色一沉,“派人跟着傅时京,他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汇报给我!” 傅时京和肖羿走到无人处。 避开众人的刹那,男人漫不经心的俊容霎时如覆寒霜。 “现在,无论如何,我都不能出面。” 相较在江彧面前的冷漠,此刻他嗓音是裹着焦灼的沉哑,“你不是看出来了吗,这是有人在做局。 但,真正的目标,不是夏宛吟,而是我。” 肖羿心里咯噔一声。 “如果此刻,我沉不住气,从这里离开去为夏宛吟解围,某些人就会趁机到老爷子那里告状,使出浑身解数往我身上泼脏水,把我,和她,牢牢捆绑在一起。” 傅时京凤眸幽沉,攥了攥修韧的手指,“脏水,我不怕,我本也不是什么干干净净的人。 只是,如果老爷子认定了我和夏宛吟有什么,你觉得,他会对她如何?” 肖羿心里又咯噔一声,脸色白了一度。 傅老爷子的手腕,他可太清楚了。 一旦被盯上,夏小姐将时刻处于危机之中,永无宁日。 傅总再强悍,也是肉体凡胎,不是天神下凡,他又没办法把夏小姐放在兜里揣着,手里捧着,总有照顾不到的时刻。只要被傅老爷子逮着一次机会,夏小姐都很有可能,神不知鬼不觉从人间蒸发。 连傅总都可能找不到! “而且,我现在,正在钓那个躲在暗中的人。如果我这时候出现,那个人,就不会轻易出现了。” 傅时京胸口起伏了一下,“我耐心有限,不想再在那种阴沟老鼠身上,浪费时间了。” 肖羿轻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傅总不是不管夏小姐就好。 傅总怎么会那么绝情呢。 他就知道!!! 男人沉声吩咐,“立刻让阿凛过去,我周围没人见过他,是生面孔。有他在,没人能近得了夏宛吟的身。” 他也安心。 “是,我马上联系他!”肖羿鞠了躬,马上走开去联系肖凛。 昏昧的走廊深处,傅时京独自伫立在洒满皎洁月光的窗前,整张俊美的脸浸染了一层幽寒的银色,下颌轮廓锋利冷峭,眉峰下压,眼睫沉落,整个人散发着一股子晦暗的压抑感。 “终于让你们,找到我的弱点了吗。好,很好。” 薄唇勾起的刹那,咔嚓一声脆响—— 傅时京徒手将掌中玻璃杯捏爆。 四分五裂地炸开,大掌被一片片细小尖锐的碎片割破,泌出一颗颗殷红血珠。 …… 这边,周围议论如沸,情况焦灼。 “夏宛吟,我们的孩子因为你而死,他们永远都回不来了,而你却能够自由自在地生活,过你自己的小日子……凭什么……这世上还有公平公正可言吗?!”受害者的父母们还在控诉。 “呵,你们说的可特么太对了,这世上就是没有公平公正可言!” 许愿怒气值已涨到极点,双眸猩红,不禁冷笑,“周氏集团研发部发生活在,当年伤亡惨重,可到头来负责人的,服刑的只有我好朋友一人,且她还是被拖累的,仅仅只是因为她当年是周氏研发部的总监,甚至当时事发时她根本就不在案发现场,就因为顶着这么个破壁头衔,就替别人背了这么大一口大黑锅,坐牢了不说,还被人指着脊梁骨骂了这么多年! 事发后,所有的责任周氏全归咎在了她身上,偌大个集团没有一个人站出来承担责任,你们觉得这他妈合理吗?我朋友当年只有二十三岁,妈的她多大的能耐,能凭一己之力害死那么多人,搞那么多歪门邪道,把整个周氏集团搅得天翻地覆,她是灵珠子转世啊她?!” 许愿越说嗓门越的,她真是被气得一佛升天二佛出世! 但,这番话,却起到了一点效果。周围人看着夏宛吟的目光复杂了一些,议论声也变小了。 许愿是首席记者出身,说话很有煽动性,见有效果,她继续转移矛盾: “三年前的案子,最该负责人的是周家,是周氏集团总裁周淮之!他作为集团管理者,全程竟然美美隐身,把所有的罪责都扣在了自己年轻妻子的头上,从始至终也没对你们受害者家属表达过任何歉意。他还算是个男人吗?他还要点儿逼脸吗他?! 真是应了那句古话——贤妻扶我青云志,得意先斩意中人。没有宛吟,哪儿有周氏集团今天,哪儿有他周淮之今天?!” 夏宛吟眼底闪烁着感激的光,攥紧了许愿汗涔涔的手。 当年,她哪怕在服刑的时候,也仍然对周淮之报有幻想,仍然自我感动地认为—— 她是在帮自己的丈夫度过难关,是为了保住他们共同努力打拼出来的周氏集团。她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后来,她才后知后觉。 原来,从一开始,周淮之就是在以爱之名,道德绑架她,彻底牺牲掉她,保全他自己,保全周家,周氏。 周淮之的鸿图霸业里,她只是一颗,被榨干了利用价值的棋子。 周淮之的未来里,从来都没有她的一席之地。 所以,他才会在法庭上,在听到她被宣判的刹那,起身离席,没有任何犹豫。 众人面面相觑,很显然,他们觉得许愿的话有些道理。 “这个小姑娘说的对啊,一个二十三岁的女孩懂什么?周氏集团出事儿,所有人都没事,独独她一个人坐牢了,这也太不合理了。” “说得是啊,企业法人谁啊?是不是周淮之啊?该进去蹲着的不该是他吗?” “把自己老婆退出去挡枪,他也算是个老爷们儿?纯孬种啊。” 但,这些是旁观者的态度。 受害者的家属们挤压了整整三年的悲痛与愤懑,哪儿是许愿三言两语就能化解了的。 “说一千道一万,不还是为了给自己开脱吗?!” 男人指着夏宛吟的鼻子怒吼,“就是因为你是周淮之的老婆,你才只被判了四年,还提前放出来了!要不是因为这层关系,你早牢底坐穿了! 今天,你必须给我们跪下,当众忏悔你的罪孽,否则你别想从这儿离开!” 受害者母亲歇斯底里,明显精神已经不正常,“跪下……你马上给我跪下!!” “不跪。” 夏宛吟目光凛然,斩钉截铁地拒绝,“没有任何人,能够像从前一样,轻而易举地践踏我的尊严。” 整整三年,她跪下一次又一次,脊梁骨都快被踩得粉碎。 她下了毒誓,往后余生,她要昂首阔步地往前走。 不回头,也不低头。 女人气得浑身发抖,“你——!!” 男人捶胸顿足,“你这个蛇蝎心肠的女人!畜生的血都比你热啊!” 夏宛吟平静地看着他们,“如果,站在你们面前的人,是周氏集团总裁周淮之,你们还会这样辱骂他,逼他给你们下跪吗?” 男人嘴角一抖。 夏宛吟声音不卑不亢,语调温和,却像绵里藏针,透着兵不血刃的杀伤力: “而且,据我所知,周淮之虽然没有给你们受害者家属道歉,但却给了你们丰厚的赔偿,比法院判决的赔偿金还足足多了一百多万。当时,你们接受了,且签了协议书,这件事到此,你们不会再告,再闹,也不会再开直播引导舆论,给周氏添麻烦。只要你们照做,周家每年还会给你们一笔抚恤金,以周淮之现在的身家,应该不会少给吧。 你们现在突然站出来,当众重提旧事,攻击我,我可以理解。但你们这么做,不怕周家不满?巨额抚恤金不想要了吗?” 女人愤然大吼,“什么抚恤金!你别血口喷人!” 但男人却不敢说话了。 因为,确实有这件事,他每年都会收到周家的钱,数额不小。只是,他从来没有告诉过妻子,而是偷偷拿去还赌债了。 周围的人看着这些受害者家属的目光也错杂起来。 这本来是件特别悲伤,令人气愤的事,大家都会他们深表同情。 可若是跟钱勾连在一起,味儿就有点变了。 “畜生……你下地狱去吧!!” 精神失常的母亲从袖子里抽出准备好的刀子,瞪起红得骇人的眼睛,猝不及防冲上去,朝夏宛吟的胸口刺去! 太突然了,周围没人反应过来,连她男人都没想到,她竟然还带了把刀! “老婆!住手哇!” 他们虽然恨,但是从未想过当街杀人啊! 夏宛吟瞳孔猛地一涨,连连后退,抬起手臂去挡! 许愿也没想到会这样,想拉着夏宛吟跑,可也已经来不及了! 就在女人离她们仅一步之遥时,一个金头发的年轻人突然从人群中飞窜而出,以身挡在了夏宛吟面前。 下一秒,他眼神一暗,轻松抓住了女人的手腕,随即往下一扳,轻松缴械。 刀子应声坠地,他一脚踩住。 夏宛吟和许愿看着金发青年一套行云流水的操作,双双怔忪住。 “呜呜……世上还是好人多啊,这又是哪位神仙小哥哥救了咱们的命啊!”许愿激动得快哭出来了。 刚才,她真以为自己要上社会新闻头条了! “啊!!我和你们拼了!!”女人发疯地嚎叫,还想往夏宛吟身上扑。 可金发青年却似笑非笑地瞅着她,将夏宛吟护在身后,岿然不动。 其他家属忙上前牢牢搂紧女人,生怕她又做出什么恐怖的事来,真要血溅街头,事儿就大了! “这位阿姨,当街行凶未遂,是可以刑拘您的哟。” 金发青年转了转手腕,歪着头一笑,但笑意不达眼底,“看来您是想从受害者变成加害者啊,自己的亲人死了,难道就给了你们随便伤害他人的权利了吗?那这社会要法律干嘛,以暴制暴,比谁拳头硬算了。” 夏宛吟目不转睛地凝视着男人的背影。 她完全不认识这个人,很陌生。 “刑、刑拘?!” 男人慌了,搂紧怀里发癫的妻子,连忙解释,“我妻子失去孩子后就得了精神病,她是被这个女人刺激得犯病了,又不是故意的!” 金发青年嗤了一声,“不是故意的,她随身带着刀?我看是蓄意的吧。” “没有!我们绝对没有啊!” “夏小姐。” 金发青年转过身,面对夏宛吟,启唇时露出两颗浅浅的虎牙,“你打算怎么办呢?要送到警局去吗?” 第312章 很高兴见到你 夏宛吟紧盯着金发男人的眉眼,瞳孔一缩,心脏骤然收紧。 他的五官,和一个人,足有五分相像—— 周淮之! 他长得很像周淮之,但神态气质却截然不同。 夏宛吟错愕的视线钉在男人的眉眼之间,心如电转,瞬间就联想起了一件事。 她还没跟周淮之离婚的时候,曾经有一次把手机偷偷留在房间,偷听到了周氏母子的对话。 柳淑玉提到过,周士靖有个外室,那个女人有个私生子,和周淮之差不多大。由于周士靖成了植物人,整个周氏又被柳淑玉母子牢牢把持着,巨大的压力下,外室母子只能常年生活在外,不敢踏入盛都半步。 难道,眼前这个男人,就是周士靖的私生子吗?! 忽然起了这个念头,夏宛吟顿觉脏腑间蹿上来一阵幽幽的凉意。 金发青年对上她怔忪的杏眸,唇角弯弯,两颗虎牙更明显了。 “他们当街寻衅滋事,妨碍公共安全,还持刀行凶,绝对不能轻易饶恕!” 许愿想起那把险些扎穿夏宛吟胸口的刀,冷汗夹背,心有余悸,“如果不是这位先生你及时见义勇为,我朋友现在后果已经不堪设想!不能因为她行凶未遂就当这件事没发生过! 她确实是受害者家属,但她不能因为自己是受害者,就以此为理由肆无忌惮去掠夺她人的生命!” 许愿一番话,引得周围的人纷纷点头。 就在这时,宋湜带着两名警察迅速赶来,警察二话不说上前,把行凶的女人架了起来。 “警察同志,这是凶器,不要忘了拿啊。” 金发青年足尖点了点地,“劳二位捡一下,我就不上手,要是污染了证物,可就不好定她的罪了。” 警察立刻戴上手套,把地上的刀子捡起。 男人听见金发青年的话,吓得魂都飞了,口干舌燥地解释: “我妻子有病,她有精神病!她脑子不清醒啊!她不是故意要害人的……我们的孩子死了,我们才是受害者!我们从来没有要害过人啊!” 女人依然处于癫狂状态,双眼红得吓人,恶狠狠地盯着夏宛吟,嘴里不停地咒骂。 许愿一声冷笑,“你们不是说法律不公平不公正吗,现在检验公证的时刻到了,怎么你们又接受不了了呢?” “宛吟姐姐,你没事吧?!” 宋湜惊魂甫定,吓得声音发颤,双手扳住夏宛吟单薄的肩,“我真是该死!我不该让你们俩单独行动的,我该寸步不离陪在你们身边的!” “我们没事,你也不要自责。” 夏宛吟温声宽慰,随即看向金发青年,“好在有这位先生出手相助,才有惊无险。这次真的万分感谢了。” “举手之劳,不足挂齿。”金发青年潇洒地耸了耸肩,幽幽的目光瞥了宋湜一眼,又不着痕迹地移开。 宋湜也很感激地道谢,眼眶有些潮湿。 “妈耶,田螺弟弟要吓哭了!” 许愿哭笑不得,忙拍抚他的脊背,“不哭不哭啦,我们这不是好好的么。” 眼见受害者夫妇就要众目睽睽之下被警察带走,夏宛吟倏然淡淡扬声: “等一下。他们的过错,我不想追究了。” 宋湜愕住,“宛吟姐姐,你说什么?” 许愿急得小脸通红,“宛吟,你要就这么放过他们,他们只会觉得你好欺负,下次更会变本加厉地报复你!你不要圣母心啊,在小人面前装君子这是大忌,他们不会领你的情的!” “不追究了,我跟他们和解。”夏宛吟神情清冷,依然坚持。 倒不是她圣母心泛滥,有多伟大。 一来,冤冤相报何时了,她毕竟毫发无损,这个女人拘一段时间也就出来了,她如此逼人太甚,肯定会遭来对方更凶狠的报复。 二来,她在世人眼中,仍然是背负罪孽的恶女。而他们,是失去了亲人,站在道德制高点审判她的受害者家属,在洗脱冤屈之前,她都不占任何舆论优势。 这么多双眼睛看着,视频想必都传到了网上。她若睚眦必报,毕竟会再次陷入舆论漩涡,这么一来,就一头钻进了背后做局者的圈套。 她以退为进,步步为营,时刻清醒。 “这位小姐,您确定要和解吗?” 警察严肃地看着她,“即便您想和解,您也要跟我们去警局做一下笔录,这是程序规定。” 夏宛吟轻轻点头,“好。” 男人听说她竟然要和解,明显有些惊愕,看着她的眼神错杂了些许。 就在女人快要被警察拉走的刹那,她突然卯足了力气,抻着脖子朝着夏宛吟狠狠啐了一口! 一大口唾沫吐了过来。 不过,没有吐在夏宛吟身上。 金发青年身形一闪,毫不犹豫地再度挡在夏宛吟身前,那口唾沫吐在了他胸口上。 “你这是……为什么?”夏宛吟美眸一瞠,长睫剧烈地颤了颤。 “帮人帮到底,我刀子都帮你挡了,还差这一下吗?” 金发青年眉眼清亮地看定她,笑了笑,“再说,女孩子就该干干净净的,男孩子脏点儿,不碍事。” 许愿天生泪失禁体质,听了这话眼圈都红了,“呜呜……小哥哥,你人真好!” 金发青年扬唇,“大家都这么说。” 宋湜站在夏宛吟身边,不露声色地观察着眼前这个清秀的年轻男人。 他救下了宛吟姐姐,不假,他心里也感激。可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他怪怪的。 明明是初次见面,萍水相逢。 可这个男人,话里话外,都有种跟宛吟姐姐套近乎的感觉,当然,很多人可能会觉得他只是自来熟。但他答应过母亲,要用尽全力守护宛吟姐姐,所以所有靠近她的陌生人,尤其男人,他不免格外留心。 “今天的事,我真不知道该如何报答你。” 夏宛吟勾起绯唇,声色温和地问,“请问,你叫什么名字?方便留个联系方式吗?今日匆忙,等有机会我要好好谢谢你。” “叫我阿灏就行了。” 金发青年拿出手机,调出微信二维码,递到她面前,“美女姐姐要加我好友,那我怎么可能错过这么好的机会?” 宋湜腮骨一搓:油腔滑调! 夏宛吟倒毫不在意,直接扫码,和他成为了微信好友。 “我们还要去警局做笔录,先走了。” 夏宛吟与金发青年告别,在许愿和宋湜的陪伴下离开。 周围的人见没热闹可看,也就渐渐散去。 金发青年双手插兜,仍然站在原地,他目送着夏宛吟的车从他面前驶过,微微眯起眼睛,喉间溢出一声低低的,带着玩味的笑: “很高兴见到你,我的嫂子。” 第313章 私生子 从警局出来时,华灯初上。 回家路上,宋湜边开车边瞄向后视镜中夏宛吟若有所思的脸,瓮声瓮气地问: “宛吟姐姐,虽然那个叫阿灏的救了您,但是您就这么加了他好友,是不是有点太草率了?我看着他总觉得心里不舒服,总觉得他是刻意接近你的。” 许愿的小脑袋骤然从他右侧冒了出来,眨了眨小鹿眸: “没有吧,我瞧着那小哥哥人很好啊,笑起来还有两颗小虎牙,很口耐捏。” 宋湜一声冷哼,“跟个吸血鬼一样,哪里好看了。” 许愿鼻翼翕动,“嗯嗯?怎么田螺弟弟话里有股酸不溜的味道呢?” 宋湜双颊一热,十指握紧方向盘,“总之,宛吟姐姐,我第一眼看到那个金头发的,我的印象就不好。你不要因为他救过你就对他放松警惕,知人知面不知心。你十年才看清周淮之为人,可见人性是多么阴暗复杂。” 许愿撇了撇嘴,轻轻捏了下他的耳尖,“喂喂,今天都够晦气了,你还要提那个烂裤裆的,不要再给宛吟添堵了好不好哇!” 夏宛吟浅浅勾唇,目光幽深,“谢谢小宋,你的话,我记住了。” 就在这时,赵廷序电话打了进来。 “阿序。”她立刻接起。 赵廷序迫不及待地问:“宛吟,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夏宛吟怕他担心,声音放得很轻松,“我什么事都没有,就是去警局做了个笔录,已经往家去了。” “真的?你不要骗我。” “真的,小宋和阿愿就在我身边呢,他们都可以作证。” “我作证我作证!” 许愿举个小手,嘴巴比脑子快,张嘴秃噜出来一堆,“虚惊一场,宛吟全须全尾,一点问题都没有。当然我们也是很幸运,遇到了一个黄头发小哥哥,他见义勇为帮宛吟挡了刀子,不然情况还真不好说呢!” 赵廷序声音一沉,“黄头发小哥哥?” 许愿:“嗯呐,长得还挺帅气的,像个爱豆!” 电话那端,一片静默。 瞬间,只觉车厢里气压都低了,许愿耸了耸肩: “小宋,你开冷风了?” 宋湜一怔,“啊?没有啊。” 夏宛吟有些无奈地苦笑,“阿序,总之我很好,你不用担心。” “我在私人飞机上,还有两个小时抵达盛都机场。” 赵廷序深深吸气,哪怕知道她安然无恙,他低沉的嗓音依然裹着浓烈的焦灼,穿过厚密的云层,温柔地蹭着她的耳膜,“我已经派人,将网上所有关于你的不利视频都删干净了,哪怕后续还有人发,也会很快被屏蔽。 我听阿栩说,你跟被害者家属和解了?” “嗯。” “不行,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赵廷序语气肃然,“他们已经不是受害者,而是施暴者。这次不让他们有点教训,下次他们还会伺机而动,对你不利。以后你出门我会在你身边安插保镖,你放心,他们不会近你的身,只会远远的守着你,会给足你自由的空间。另外,我会让程秘书去敲打对你动手的那对夫妻,保证他们不敢再去骚扰你。有程秘书出面,事情会很妥善地解决。” 程丞在那边插嘴,“夏小姐,我办事您就放心吧。我要生在清末,那清政府都不用割地赔款!” 赵廷序低嗔,“多嘴。” 夏宛吟毫不犹豫地拒绝,“阿序,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真的不用为我做到这个地步。从现在开始,我会保护好自己,而且你派人跟着我,让我感觉我自己像个被保释的犯人。” 赵廷序:“……” 的确,被保镖跟着的感觉非常的不好受。 他想起,年少时,有很长的一段时间,每次出门,哪怕只是跟同学出去玩,父亲也会派保镖在暗中保护他。那时候他直觉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别人的密切监视下,笑也笑得不开心,他干什么他父亲那边都第一时间知悉。 宛吟好不容易重获自由,她当然想光明正大地走在阳光下,而不是再次戴上无形的枷锁。 可是,他又实在是放心不下…… “阿序,我这里,确实有一件事,想要拜托你。” 夏宛吟话锋一转,“我想让你,帮我查一下,周家的私生子。年纪,和周淮之差不多大。” 许愿和宋湜满目惊讶! 周淮之都快三十了,这么多年,外界从来都不知道,周家还有一个私生子! 妈的,老王八蛋玩儿得确实花啊! “我还在周家的时候,有一次无意间听见了他们母子对话,得知了这件事。这个私生子的存在,给了周淮之不小的冲击,而且听柳淑玉的意思,如果周士靖没有出事,很有可能会提携那个私生子,让他来周氏集团工作,到时候周淮之的位置能不能坐得稳,都不一定。” “我去,那老王八蛋看起来很宠那个私生子啊。” 许愿蹙眉思忖,“现在老王八蛋躺在病床上挺尸,整个周氏集团牢牢被周淮之和老妖婆把持着。那个私生子能心甘情愿在外面漂着吗?要我,我肯定要回来狠狠扎穿周淮之的钱袋子,拿回属于我的一部分。毕竟老王八蛋半死不活,不能给撑腰了啊。” 夏宛吟赞同地点头,“我就是想到了这一层,所以,我想知道,那个私生子现在是不是已经回盛都了。” 如果他人就在盛都,那阿灏,很有可能就是周家的私生子。 如果他是,那他出手相救,这事就有意思了。 赵廷序低沉开口,“私生子,是有权继承周家产业的。如果周董没有立遗嘱,那私生子同样可以分得周家的股份和与周淮之比例差不多的财产。当然,有遗嘱另当别论。” 夏宛吟眸色清冷,“周士靖病发突然,怕是根本没时间立遗嘱。” 赵廷序:“若是这样,那这个私生子的存在,可以说是周家母子一个巨大的威胁。” “那摆在周淮之面前的,就两条路了。” 宋湜目视前方,声音冷飕飕的,“要么,就分股份,分财产给私生子。要么就除掉私生子,鲸吞周董名下所有财产。 我想,以他阴损无耻的秉性,应该选择后者吧?毕竟由奢入俭难,好不容易熬走了老爹,掌握大权,怎么舍得跟别人共享?卧榻之侧岂容他人安睡?” 许愿点头如捣蒜,“说得好!” “所以,我要找到那个私生子。” 夏宛吟眯了眯清冽的美眸,“是时候,给周家母子出点难题了。” …… 入夜—— 傅氏酒店开幕酒会结束,贵宾们纷纷坐上自己的座驾,离开了酒店。 傅宗锡坐在车上,落下车窗,眼神阴冷地看着傅时京的迈巴赫从面前飞驰而过。 “他妈的,这小子,竟然这么沉得住气,一天都在老头子面前转悠,他还真没去帮那个小贱人。” 秘书低声道:“我一直派人暗中盯着他,确实没任何动静。他甚至都没说派个人过去看看。” 傅宗锡气得给了他一个大脖溜子,“艹,你脑子进屎啦?他特么要派个人暗中保护,你能知道是怎么着?!” 秘书连忙附和,“您英明,您睿智。” 突然,车厢剧烈一震! “啊呀!!” 傅宗锡猝不及防整张脸都撞在了前排椅背上,痛得他头痛欲裂,眼前昏黑。 “三、三爷!您没事吧?!”秘书一脸惊慌。 下一秒,温热的血从傅宗锡鼻子里流了出来,淋淋拉拉滴了他一裤子! “艹!谁?!谁他妈撞了老子新买的宾利?!”傅宗锡气得大喊大叫,快要在车厢里翻跟头了。 他没心思管鼻子,反而先担心自己的豪车座驾。 葛朗台的本性暴露无遗。 咚咚咚—— 有条不紊的敲车窗声响起。 傅宗锡捂着流血的鼻子,烦躁地落下车窗。 映入眼底的,是傅时京俊美无俦,五官立体昭彰,极具侵略感的面靥。 那双与他父亲,如出一辙的凤眸,狠狠刺痛了傅宗锡的眼睛。 他虽然恨傅时京,但又不得不感慨,为什么这狼崽子能如此优秀,年纪轻轻就权倾朝野,把他们这些长辈统统都踩在了脚底下。明明也没比他儿子大几岁! 俗话说,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孩子会打洞。 他傅三一世英名,怎么就生出傅少珩那么个丧门玩意! 瑾颐倒算是个有出息的,可惜是个女娃,早晚要成为别人家的,没卵用! 傅时京居高临下地冷睨着他,周身的沉稳矜贵,“三叔,新买的车不错,可惜,废了。” “是、是你撞了我的车?!”傅宗锡捂着鼻子,双目圆睁。 傅时京一派理直气壮的坦然,“是啊。” “你搞什么?!我新买的车!!”傅宗锡气得红温大叫,血从指缝里渗了出来。 “原来您也知道,在意的东西被人破坏,心里有多不好受了。” 傅时京精壮的腰腹缓缓下压,逼近傅宗锡,凤眸泛起的寒光令他不寒而栗,“既然如此,您又为什么,要来插手我的事呢?派几只跟屁虫暗中跟着我,当我傻,还是当我瞎?” 傅宗锡瞳孔猛地一缩,心脏都吓得一抽抽。 那秘书更不用说,差事办砸了,他现在脸已经没血色了。 傅时京薄唇上扬,勾起戏谑的弧度,“三叔,您一把年纪了,行事怎么还是如此下作卑劣,您和您儿子这两碟子狗肉,什么时候才能上得了傅家的饭桌啊。” “你——!!” 傅宗锡气得血压蹭蹭飙升,脸红脖子粗,“原来,你还真的跟姓夏的那个小贱人有一腿,你就不怕我去告诉老爷子,告诉韩书记吗?你就不怕你和韩家千金的婚事吹了?!” “您去吧,快点去。” 傅时京眯眸,欲笑不笑,“看看爷爷他是更信您这对吃里扒外的父子,还是更信我这个每年给财团创造百亿价值的总裁亲孙。” 傅宗锡呼哧呼哧喘着粗气,也笑了。 人在气到极点时真的会笑!!! “车不错,跟着您,可惜了。” 傅时京青筋贲张的大掌拍了拍车顶,每拍一下,傅宗锡心脏都会猛地抽紧,“看在都姓傅的面子上,我奉劝您不要再试图寻找我的弱点,挑战我的底线。 不然下次,撞废的,就未必是您的车了。” 说完,他潇洒转身离去。 “傅、时、京!!” 傅宗锡睚眦目裂,一字一字恨不得把这名字咬得粉碎,“你给我走着瞧,终有一日,我要把你,和那个姓夏的小贱人,像猫抓耗子一样给你们死死踩在脚下,咬破你们的喉咙!” 回到车上,傅时京眼底笑意敛净,森寒漫上眼尾。 他当然不会就这么算了。 但,眼下,他即将和韩紫棠订婚,诸事缠身,他暂时腾不出精力对付这个老狗登。 肖羿低声,“傅总,网上的视频都被删了,咱们还没来记得处理,想来应该是赵总。” 傅时京眉宇紧锁,缄默不语。 “另外,阿凛没能帮上手,有个黄头发的男人突然站了出来,为夏小姐挡了刀。” 男人眸色暗沉,“他是谁?” “还在查。” 傅时京一声冷笑,“上赶着往夏宛吟身边凑的,还能有什么好人吗。” 肖羿:“……” 好家伙,傅总生气起来,连自己都骂啊。 车厢里,一片寂静。 半晌,男人嗓音沙哑,“她,伤到了吗?” “夏小姐没事,请您放心。” “放心,我放什么心。” 应酬了一整晚,傅时京躁郁地扯了把领带,闭上眼睛,窗外霓虹在他英挺的脸庞上覆了一层斑斓的落寞,“我是什么很贱的人吗,为什么要关心她那种没长心的女人。” 肖羿紧紧抿唇,生怕自己笑出来。 夏小姐长没长心,他不知道。 但他们傅总,似乎要长出心来了。 …… 晚上,宋湜为夏宛吟准备了晚饭,陪她一起吃了饭。 不知怎么,他今晚心里很乱,总是悬着放心不下,于是他提议睡在客厅里守着夏宛吟,但她执意要他回家休息,还说自己会锁好门窗,绝对不会出门。 话说到这份上,宋湜再强留就不礼貌了,只是再三叮嘱,起身离开。 走出公寓楼时,漆黑的夜空闷雷滚滚,紧接着,淅淅沥沥下起雨来。 宋湜心事重重地上了车,借着灯光,他发现夏宛吟的抗抑郁药落在了后排。 他拿起药瓶,又立刻开门下车,冒雨想给宛吟姐姐送过去。 刚走没几步,宋湜身形猛地一滞—— 一个穿着一身黑,戴着鸭舌帽和口罩的男人,迅速蹿进公寓大门。 第314章 移花接木,趁火打劫! 宋湜站在大雨中,登时心头警铃大作,恶寒遍布全身! “宛吟姐姐……!!” 他拔腿就朝公寓楼大门的方向飞奔! 瞬间,无数恐怖的念头在脑海中翻覆汹涌,他脸上血色褪尽,巨大的惊惶令他手脚又冷又麻。 会不会,是他多心了? 可就算是他想多了,他也必须回去看看,确保宛吟姐姐安然无恙才行!这次就算她套麻袋揍自己一顿,他也要整夜赖在她家里不眠不休地守护她,打死都不会走的了! 突然,砰地一声重响——! 哪怕是狂风暴雨,也掩盖不住这巨大的动静。 宋湜身形一僵,赫然看到—— 刚才溜进门的那个黑衣男人,像个人肉沙袋一样身体凌空腾起,撞破了大门,从里面飞了出来。 穿透大雨,宋湜听见一声惨叫—— 那个黑衣男人,重重摔在地上,他甚至听到了骨头断裂的声响,在幽暗的夜里更显骇然! 紧接着,一个身量高挑韧健,肩背宽阔削薄的男人携着森寒的气场,一步步从门内走了出来。他一米八几的身高,五官利落冷硬,第一眼看到你可能不太有记忆点,细看之下不难发现,他长得其实不赖。 他也穿了一身黑衣服,沉默地站在雨里,带着令宋湜不敢逼视的压迫感,像一座黑色的雕塑。 地上的男人呕出一口鲜血,疼得像蛆一样蛄蛹着身体,想爬起来,却摔得动弹不得。 就在这时,一束冷白的大灯灯光晃了过来,宋湜用手去遮挡。 刺耳急刹声传来,水花四溅,地上的污水淤泥浇了男人一脸,全都灌进了他嘴里。 一辆锃亮崭新的劳斯莱斯停在公寓外。 肖羿迅速下车,撑起一把巨大的黑伞,恭谨地拉开车门—— 身穿黑色晚礼服的傅时京长腿款款迈下,强大的气场,令周围的雨声仿佛都压低了几分。 宋湜呼吸一窒,瞬也不瞬地望着那个不可一世的男人。 他只觉自己在看一场极具画面冲击,又极具真实感的电影。 “傅总。” 肖凛三步并两步走到傅时京面前,站在雨里,朝他深鞠一躬,“确定是这个男人,他手机里有夏小姐的照片,应该是为了确认身份用的。” 说着,他将手机递到男人眼前。 傅时京垂眸接过,看着屏幕上夏宛吟清丽动人的脸庞,瞳色化作极深极浓稠的墨,仿佛要滴在她的脸上。 贲张的骨节,额角抽动的靛蓝青筋,锋利微沉的眉骨…… 哪怕不语,肖羿也看得出,傅总很生气。 后果,很严重。 “把人带走。” “是,傅总。”肖凛拎着地上男人的脖领子,像拖死狗一样把人拖走了。 傅时京俊容森冷地转身,刚要上车,肖羿低声提醒: “傅总,您瞧那边。” 男人凤眸半阖,凌厉的眉眼斜扫,暗沉的目光落在了傻傻站在一旁的宋湜身上。 “再拿一把伞。” 很快,肖羿又拿来了一把黑色,尾随在傅时京身后,走到宋湜面前。 两人对峙,宋湜抬起头,仰望着眼前这个骨相优越,贵气天成的男人。 他攥紧手指,只觉无尽的酸涩顺着骨头缝往里钻,那是挡都挡不住的自卑心。 “宋先生。” 傅时京率先打破僵持,声色低沉,“今晚你看到的一切,我不希望你回去,向她提半个字。” 宋湜瞳仁微缩,“为什么……你帮宛吟姐姐解决了麻烦,帮她抵挡了危险。这是一个好机会……” 傅时京薄唇微勾,“什么机会?” 宋湜,“……” 当然是,可以向宛吟姐姐示好的机会。 若宛吟姐姐知道了今晚傅时京为她做的一切,肯定会很感动,对他的看法也会有所改变。这不正是他想要的吗? 虽然他们之间隔着仇怨,但连他都看出来,傅时京喜欢宛吟姐姐。 甚至,已经不仅仅,只是喜欢。 只是可能,他自己还没有感觉到,但当有一天他觉察出自己对宛吟姐姐的爱意,正视自己的真心,那将会是何等炙热,何等惊天动地的爱,他根本无法想象。 “你口中所谓的机会,我从不稀罕。” 傅时京是何等敏锐,一眼看透了他心中所想,倨傲地微扬下颌,“我为她做过什么,是我的事,与她无关。” 他深谙,靠近她,只会给她带来更深的困扰。 暂时,还不行。 所以,他默默做就好。 “如果你希望,未来的日子,你的宛吟姐姐能够做个好梦,那就什么都不要告诉她,当一切都没发生。” 淡淡放下一句话,傅时京撑起伞,转身向豪车所在的方向走去。 “宋先生,雨太大了,拿去用吧。”肖羿将伞塞在他手里,冒着去快步跟上主人。 贵气逼人的豪车,从他面前稳稳驶过。 宋湜低下头,泛红的眼睛看着散柄上劳斯莱斯的标志,苍白的唇扯出苦煞至极的笑,不成样子。 傅时京没有瞧不起他,没有轻视他,甚至是跟他心平气和地交流。 可他依然觉得,自己的精神与内心,都遭受了残酷又现实的双重碾压。 宛吟姐姐需要的,从来不是有人给她充当司机,有人为她做一顿饭。 她要的,是这样强大伟岸的男人站在她身边。 为她挡风遮雨,护她一生周全。 …… 阴晦潮湿的地下室,空气中弥散着冰冷的,血腥的味道。 男人遍体鳞伤,像死狗一样爬在地上,牙没了几颗,嘴里都是血,一个劲儿地冲坐在沙发上的傅时京磕头求饶。 “求我们傅总有什么用,没听过一句话吗,求人不如求己。” 肖羿面无表情地走到他面前,不轻不重地踢了他一脚,没敢下太大的劲儿,他怕给他踢嘎了,“你知不知道,这几天我们一直都在等着你自投罗网,嘿,你还真是不让我们失望,一头就扎进来了。 说,背后指使你的人,是谁?” 男人一张嘴,嘴里就流血,痛得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是,韩家,还是韩紫棠。”沉默了许久的傅时京,眼睫冷冷一掀,薄唇轻启。 “韩、韩家……?那个韩家?”男人一脸茫然,说话漏风。 傅时京俊容骤然阴寒欲雪。 “艹!别他妈耍花样!否则你休想从这儿活着走出去!” 肖羿狠狠踹了他一脚,踹得他肠子打结,“我告诉你,我们傅总跟t国军部高官可是过硬的交情,你耍滑头,就把你卖t国电诈园区卖命,嘎你肾嘎你腰子!” “不、不是……我真的不是……韩家派来的人啊!” 男人慌得一批,百口莫辩,“我、我以前是跟着阚总混的,后来阚家倒了,阚总死了,我们这些手下分崩离析,散落在各处。我一个混混出身,没什么安身立命的本事,之前的社团也不要我了,我只能干点儿偷鸡摸狗的买卖……不然在盛都根本活不下去…… 就前两天,我接到了一通电话,那个人……那个人雇我去、去给夏小姐找点麻烦,事成之后,他就给我五十万…… 我寻思,又不是杀人放火,找点儿麻烦而已,我就应下了……但、但我想,应该不能是韩家吧?韩家那种门第,怎么可能找到我这种人……” 男人越说,傅时京的脸色就越阴沉,黑眸无澜,却在最深处藏匿着阴骇的杀意。 肖羿气笑了,“呵,挺有意思啊,你跟我们傅总这儿玩儿套娃呢。一环套一环的。” 傅时京嗓音冷硬彻骨,分明是笑,却皮也不笑,肉也不笑: “确实有意思。” 站在暗影里的肖凛向来寡言少语,这会儿都忍不住问了句: “这是三十六计里的哪一计?” 肖羿抢答:“移花接木!” “趁火打劫。”傅时京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第315章 见识太少,死得太早 “傅总!我知道的……只有这些……我求您放我一条狗命吧!您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男人又在哐哐拿脑袋垦地,仿佛是匍匐在多闻天王足下一只马上就要魂飞魄散的小鬼。 “你行凶未遂,当然怎么说都行了。” 肖羿恨红了眼,一脚踩在他头上,“但我们傅总不是菩萨,而是阎王。你给他磕头,是他妈想死得更快一点吗?” 傅时京目光幽冷,“给你打电话的,是个女人吗?” “听、听不出……他应该是用了变声器……但、但我听着声音有点细,应该、应该是个女人吧?” 男人哭得鼻涕眼泪流一脸,“傅总……我知道的全告诉您……求您给我条活路吧!” 傅时京被他哭得心烦,眉宇紧拧,大手一挥。 肖凛从黑暗中走出,二话不说,薅起男人的头发,一拳下去,直接把他打晕了过去。 肖羿皱着眉,“傅总,这么一看,背后指使他的人还真不是韩家。” 傅时京薄唇叼起一根烟,下颌线绷紧,快把烟蒂咬断了: “是谁,你心里没数?” “他刚才提到了自己是阚家的人,阚羡和那个林云姿不是不清不楚的么?阚羡虽然死了,但他手底下那些余孽,估计还在林云姿手底下掌握着。八成就是她干吧?” 肖羿一股火蹿了上来,“这个女人真是歹毒如蛇蝎啊!她不光想对夏小姐下毒手,还想拿韩家当挡箭牌!她八成是算着了,经上次那件事后咱们必定提高警惕。这个节骨眼她找人上来送,若是得手了,她铲除了眼中钉肉中刺,解了心头之恨。若栽了或没成,所有人都会把这件事往韩紫棠身上联想,她自己美美隐身,坐收渔利!” 傅时京不语,目光沉沉。 显然,是赞同他的分析。 “她之前私下去见过韩紫棠,估计没少挑唆,其实在那时候她就把后续的计划安排好了,真是黄蜂尾上针,最毒妇人心!” 肖羿单手叉腰,气得肺管子疼,“我可真是没话说了,如今夏小姐已经跟周淮之离婚了,她不是马上就要如愿以偿嫁进周家了吗?她为什么还是不肯放过夏小姐?她们曾经好歹姐妹一场,她就那么想把曾经的好朋友给弄死吗?就为了那么个拔屌无情的渣狗?她难道不知道,一次不忠,百次不用? 周淮之能背叛跟了他那么多年的女孩,她有什么过人之处,怎么就能保证周淮之不会为了下一个女人背叛她呢?!” 肖凛:“姐妹?伥鬼还差不多。” 傅时京沉默地听着,脸上不辨情绪,眼底却寒雾暗涌。 片刻,他凉凉吐了句,“谁叫她之前眼盲心瞎。” 他其实一直不明白,为什么,夏宛吟会爱周淮之那么多年。 之前,他全面调查过她的背景资料,孤儿院长大,离开孤儿院后四处漂泊,没钱读书,却奈何品学兼优,一直都能获得学校的补贴,就这么磕磕绊绊念到了高中,却几度都因为学费问题读不下去。 后来,十六岁那年,她偶然的机会,得到了周家的资助。没过多久,她被接到了周家,和周淮之在同一屋檐下生活。 再后来,她成年后,和周淮之确定了男女朋友关系。 大学还没毕业,她就嫁给了周淮之,成为了名正言顺的周太太。 可以说,夏宛吟的前半生,只有周淮之这一个男人。周淮之是她的恩人,是丈夫,也是她的初恋。 傅时京呼吸发紧,不禁冷笑一声: “嗤,所以,这世上真爱只有两种。要么,是见识太少;要么,是死得太早。” 肖羿、肖凛:“您说什么?” “这个男人,没有利用价值了,你们想办法处置。” 傅时京深吸了口气,眉眼幽寒,“阿凛,这段时间辛苦你,继续埋伏在夏宛吟家附近监视。除了你,别人我不放心。” 肖凛点头,“明白。” …… 林云姿等了一天一夜,都没能等来消息,急得像子宫里钻进去了只穿山甲,她哪儿都没去,在周淮之的房间里踱来踱去,坐立不安。 直到入夜,她终于接到了一个等待已久的电话。 “情况怎么样?弄死夏宛吟了吗?!”林云姿瞪着熬得通红的眼睛,迫不及待地问。 “林小姐,出事了。” 那边传来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喘着粗气,“我派去的人,没能得手。昨天晚上我一直在等他的电话,但他一直没给我任何消息,今天一整天也是。” 林云姿心里咯噔一声。 “我去他打工的场子找过他,跟他一起干活的也说他一天一宿都没回来,我就感觉,他一定是出事了。” “该死!你找的这是什么臭鱼烂虾,真是没用的东西!”林云姿扶额,气得绷不住情绪。 “抱歉,林小姐……你别着急,我再想办法……” “暂时收手,不要再轻举妄动!” 林云姿充血的眼睛一片阴鸷,“我马上就要跟周总结婚了,这之前,万万不可以节外生枝。而且能够让一个人神不知鬼不觉地消失,有这能耐的,不是赵家,就是……” 傅时京! 可是,傅时京昨天不是一直在参加自家酒店的开幕活动吗?她就是找准了他分身乏术的机会才动手的,怎么可能赶到得那么及时…… “林小姐,你不要生气,我只是希望能够帮到你。” 那端的男人声音低落,简直可以用可怜兮兮来形容,“你知道的……早在你跟阚总在一起的时候,我对你就已经……” 林云姿表情阴冷,声音却放得温柔,“好了,我知道你的心意,我也感谢你对我的付出。只是下次行事,一定要小心一点,你要是为了我,把自己也给搭进去了可怎么办?我心里该多难受。” 男人欣喜若狂,“有林小姐你这一句,为你做什么我都愿意!” 嗤,蠢货。 果然是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猪脑子的奴才。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先不说了,我不联系你,你千万不要主动联系我!” 林云姿匆匆挂断,忙换上一抹柔媚的笑容,心里咚咚打鼓。 门开—— 周淮之顶着张苍白清瘦的脸,步履缓慢地走了进来。 第316章 我要他死无葬身之地! “阿姿,你在跟谁通电话?”周淮之脸色煞白,直勾勾盯着她,整个人被腹部的伤折腾得形销骨立,活像个被女鬼吸干精魂的白面书生。 只是,他这两天终于摆脱了轮椅,能直立行走了。 林云姿忙上前,张开双臂温柔地搂住了周淮之的腰,“我是父亲打给我的,问候你最近身体如何了,他说过两天让我母亲亲手煲汤给你喝呢。” 周淮之沉声问:“怎么样?林伯父帮我找到捅我刀子的人了吗?” 林云姿眸光闪了闪,“还没……” 周淮之一股火蹿上来,眼眶充血,“怎么能那么……!” “废物”二字,硬生生被他吞了下去。 “淮之哥哥,你不要心急,我父亲不是不帮你办,可是他身为市长,也是日理万机啊。因为我的事,他最近这段日子,天天要去汇报,去检讨……他也很为难呢。” 林云姿红了眼眶,楚楚可怜,“再等等好不好?等我父亲那里麻烦解决完,他一定竭尽全力帮你抓凶手,这罪决不能让你白白承受。” 等?要等到什么时候? 多等一天,追踪到的希望就渺茫了一点,真是靠别人不如靠自己。姓林的只要跟他没关系的事,都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他下颌线绷得泛白,隐忍得牙龈都咬痛了。 他不愿承认,也不得不承认—— 他每一天,都在隐隐后悔,后悔和宛儿离婚,娶了他当初上学的时候,连看都不会多看一眼的女人。 若没有那一晚的意乱情迷,若没有一次次林云姿主动上来纠缠,毫无保留地奉献自己的身体供他寻欢,供发发泄情绪,他和她,怎么可能走到今天这一步。 现在,一件一件事推着他,撵着他娶她,他别无选择,只能接受。 “阿姿,我问你一件事。” 周淮之黑眸沉沉盯着林云姿的眼睛,声音沙哑不堪,“昨天,宛儿的案子突然又出现在了热搜上,是你做的吗?” 闻言,林云姿心凉了半截,“不是我,怎么可能是我?” 确实不是她。 正因为不是,被周淮之怀疑,她心里才会更委屈,更难受! 周淮之神情正色,目光几分幽冷,“阿姿,你马上就是周太太了,在我心里,你已经算是了,我们只差一纸婚书。我希望作为夫妻,我们能够对彼此坦诚,你不要对我有所隐瞒。 我也不希望,你再针对宛儿。我跟她是恩爱过,但也已经离婚了,现在我的妻子,是你。我不希望你再找她的麻烦,她这辈子过的不容易,我不想有人再去打扰她平静的生活。” 这话,看似推心置腹,实则就是警告! “淮之……你心里难道还有她吗?你还没有把她放下吗?!”林云姿瞳孔猛地一涨,心口似火烧,似刀割。 她马上就要做周太太了。 然而,临近结婚,周淮之突然来这么一出,无疑等于是往她嘴里喂了一坨屎! “没有,你不要多想。” 周淮之目光闪烁,垂了垂眼皮,“只是,我马上要跟你结婚了,我希望一切顺利,不想节外生枝。而且,宛儿现在有赵廷序护着,你去找她的麻烦,就等于在挑衅赵廷序。 三年前的案子,我已经得罪了傅家,我不想再跟赵家结怨。这样对你我,对周氏,都没好处。你明白吗?” 宛儿十六岁就跟了他,初恋、初夜、初婚,他们曾发誓要白头到老,海誓山盟,曾经共同携手带领周氏集团跻身科技圈新贵行列,经历了那么多恩爱时刻,风风雨雨。 岂是那么容易说放下就放下的。 “淮之,你怀疑谁都不该怀疑我……真的不是我做的啊。” 林云姿啜泣着,泪眼婆娑,“就算我不喜欢夏宛吟,我也知道把这件事翻出来会对周氏集团和你带来影响啊!就算我不顾她……难道我还不顾惜你吗?淮之……我对你一片真心,你却这样看我……真是太让我伤心了!” 周淮之见她这样可怜,又心软下来,叹了口气,“好了好了,不哭了。是我不好,我给你道歉。” “讨厌……”林云姿哭着扑进他怀里。 她满是泪水的小脸蹭着他的胸口,柔荑般的手缓缓往腰腹下游弋,火热的唇吻着他的嘴唇、下颌、喉结…… 浑身上下,都透着强烈的,欲求不满。 他们好久都没做了,他住院加上养伤的这段日子,她白天空洞洞,晚上洞空空。 夜深人静,她一次次用器具想要满足自己,可根本不行。 她不满足。 甚至有一次,她把那个被她揉得皱皱巴巴的男模名片都找了出来。 可思前想后,她还是忍住了。 她不是韩紫棠那种被家里惯坏,光长胸不长脑的大笨鹅,她太懂小不忍则乱大谋的道理。之前和阚羡的那些荒唐事险些被人揭发出来,捏了一把冷汗,以后她要步步为营,万一要让淮之知道她是个水性杨花的女人,那可就废了。 “淮之……你身体好多了,闲了这么久,应该很想要吧?” 林云姿左手去解男人的皮带扣,右手轻轻拉开系在腰间的带子,真丝睡袍像水一般顺着脊背滑落至脚踝,“我们好久没做了,你不想和妹妹们打招呼吗?它们都好想你……” 睡袍之下,一丝不挂。 林云姿有几分姿色,身材也不赖,绝大多数的男人见了,都会把持不住了。 但,周淮之却眼尾下敛,冷淡地看着她,看得她浑身的潮热都在逐渐冷却。 “把衣服穿上吧,我伤刚愈合,最近很累,不想做。” 林云姿光溜溜站在男人眼皮底下,又慌又臊,又不知所措,“淮之,你怎么了……我是哪里让你不满意了吗?” 她不明白,她都这么主动了,换做以前周淮之魂都飞了,为什么这次会这么冷静。 冷静得反常,令她心悸。 “没有,你很好,是我的原因,我状态不好。” 周淮之顿了顿,脱下身上的西装外套,批在她身上,拢紧衣襟裹住她的身子,那副正人君子的样子,就像美色当前不为所动的柳下惠,“我们马上就要结婚了,把新鲜感留到新婚夜不好吗?” 都睡臭吧烂够了,还哪儿来的新鲜感! 林云姿明显感觉到,周淮之就是不想碰她,就是在敷衍她,甚至连个像样的借口都不愿意找! “淮之,你……” “你先休息吧,我养伤了这么长时间,堆积了许多公务要处理。今晚,我在书房过夜。” 周淮之连句晚安都没说,便立刻转身离开了房间。 仓促,又心虚。 就好像,他再多耽误片刻,就会暴露他致命又隐晦的弱点。 门嘭地一声关上。 林云姿脸色僵白的站在原地,只觉脸上臊得火辣辣的,委屈又羞愤得快要哭出来。 她脱光了站在周淮之面前,他竟然,都不碰她。 这对她而言,简直就是赤裸裸的羞辱! 周淮之离开房间,面色阴沉,一步一滞地朝书房的方向走去。 他下腹伤口仍然隐隐作痛,每痛一下,他都恨不得把捅他的那个王八蛋千刀万剐! “周总,您没事吧?”等候着他的何流满目关切。 “没事。”周淮之疲惫地坐在沙发上,捏住酸胀的眉心。 思绪沉沉。 他想起,当年,他和宛儿最浓情蜜意的时候,每当他觉得疲惫时,宛儿都会在旁安慰他,为他分担工作。还会轻柔地帮他按摩肩颈,亲手煲安神汤给他喝…… 当时只道是寻常。 那些平淡幸福的日子,他纵使万般留恋,不舍,也要说再见了。 为了他的前途,为了周氏,他只能舍弃宛儿。 他别无选择。 “周总,您不是派我follow夏小姐被围攻的那件事吗?我发现了这个人,您不得不留意一下。”何流将ipad递到周淮之面前。 屏幕上放的视频,是那个金发青年为夏宛吟挡刀的片段。 周淮之原本还一脸倦怠,却在看到男人这张脸的瞬间,整个人为之一震,猛地坐直了身体。 牵动了伤口,他痛得闷哼一声,却不顾上那么多了: “他、他难道就是……?!” “我这段时间来,一直派人去这对母子生活的城市找寻他们的下落,找得足够细致了,但一直没有任何音讯,这明显很反常。如今看来,原来他们母子俩竟然回盛都来了,玩儿的灯下黑,难怪咱们找不到他们。” 周淮之死死盯着金发男人的脸。 那眉眼,五官,像他,更像他的父亲。 看着,就让他恨,恨之入骨! “呵……真是闲自己命长,死得不够快!”周淮之快要咬碎牙齿。 “盛都这么大,他竟然能跟夏小姐遇上,天底下怎么可能有这么巧合的事儿?真不知道他按的什么心。” 何流一脸的迷惑,“若说他想在夏小姐身上做文章……可是您已经跟她离婚了,他找上夏小姐有什么用?为了刺激您?挑衅您?膈应您?那他不是该找林小姐吗?那才是您名正言顺的未婚妻……” 周淮之双眼猩红,狠狠把ipad摔在茶几上,嘭地震响: “他敢!他碰宛儿一下试试,我要他死无葬身之地!!” 何流吓得脸都白了,大气不敢喘。 他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就惹得周总勃然大怒。 可见,周总的心里,仍然有夏宛吟的位置。 他仍然在乎她。 “我、我只是猜测,保不齐,真的就是巧合遇到了呢。您伤刚好,切勿动气啊。” 周淮之捂住作痛的腹部,脸色苍白,冷汗直流。 傅时京,赵廷序,那好歹算是个对手。 虽然商场上,他斗不过他们,但情场上他显然高人一等。而他们这些所谓天之骄子,商界大佬,再牛逼又如何?还不是跟在他周淮之屁股后面,捡他不要的女人! 但,这个野种算个什么屌东西! 分走了他的父爱,现在还敢觊觎他的前妻? 就算是他不要的,也决不能便宜了他,他不配!! “给我查……查这个野种的下落。” 周淮之阴鸷的眼神,煞白的脸色,要是他再剃半个光头,简直就像从坟墓里爬出来的清朝僵尸,“既然他送到眼皮底下来,那就盯紧他的一举一动。等忙完手头的事,看我怎么弄他!” …… 赵廷序连夜回到盛都,第二天一早就来见夏宛吟,迫不及待想看到她,想知道她是否安好。 原本他是想一整天都跟她耗在一起,但夏宛吟却决绝的像个孟母,硬是把他给劝了回去。 “宛吟,多注意休息,过两天我再来看你。”赵廷序站在玄关处,深深睇着她,满心的不舍。 “工作为主,我这儿没关系的。” 夏宛吟默了一下,轻声问,“对了,那个私生子,核对上了吗?是那个金发年轻人吗?” 赵廷序慢条斯理地取下挂在衣架上的黑色大衣,穿在身上,宽阔的版型更衬得他高大昂藏,极具男人味与安全感。 他低头瞧着她,暗影笼罩着她,“周董把这个私生子保护得十分小心,整个盛都竟然完全查不到他的资料,甚至连一张照片都没找到。” 闻言,夏宛吟不禁冷笑,“周士靖确实是个人才,他不光骗了柳淑玉,周淮之,连我也被骗了。他虽然是个老王八蛋,但我还真以为,他所有的父爱都给了周淮之,周淮之就是他唯一的,最宠爱的儿子。” “这种污糟事,在豪门圈子里已经屡见不鲜了。我父亲一个商场上的合作伙伴,妻妾成群,光是孩子就十一二个,更荒谬的是,他们每个在小的时候都觉得,自己是父亲唯一的孩子。周董才两个,已经很克制了。” 赵廷序凝着她清冷的眉眼,声色低沉贴耳,“虽然没查到,但我把你提供的照片,给老侯看了,我想老侯是周董的司机,关系亲近,应该知道一些秘密。 他说,他曾经见过周董在车上偷偷看那个私生子的照片,照片里虽然是个十一二岁的孩子,但他看着跟那个金发的男人长得很像。 最重要的,是那个少年也有两颗虎牙。想来,应该是同一个人,没错了。” 第317章 他要一点点爱 夏宛吟心事重重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种种迹象表明,阿灏就是周家的私生子。 那他那天的见义勇为,就似乎没那么简单了。 “宛吟,你在想什么?” 赵廷序俯下身,深邃泛着柔光的眸对上她的眼睛,大掌轻轻覆在她发顶上揉了揉,“你的小脑瓜总是转个不停,点子一大堆。但是你一定要答应我,不要冒险再去做危险的事,凡事要跟我商量,我来帮你。 我知道,你不忍让我深陷危险之中。放心,我会找到两全的方法,既能让我们不被牵连,又能让事情圆满解决。别忘了,我可是你的赵先生。” 说出“赵先生”这三个字时,他心口发颤,极力克制着情绪,喉结艰涩地滚了滚。 他永远都是她的赵先生。 但她却不会成为他的赵太太了。 “放心吧,我会保护好自己。” 夏宛吟弯起明眸,嗓音温软,“你也要好好养伤,别太劳累了,会留下后遗症的。” 赵廷序低哑着问,“要是留下后遗症了,你会对我负责吗?” “当然啊。” 夏宛吟不假思索,坦荡又真挚地迎上他炙热的墨眸,“我的信用很好的,我可以当你的手,当你的脚,当你的外接大脑。如果遇到危险,我也一样,会没有任何迟疑地挡在你面前。 不管未来发生什么,再有多少人出现在我人生里,阿序你永远拥有不可替代的位置,你是对我很重要,很重要的人。” 她就是这样的人,不管遇到多少不公,多少欺凌与痛苦,她始终秉承着一颗赤子之心。 很多人,经历了像她这么多后,就会把自己缩进坚硬的壳里,永远不会对别人敞开心扉,或是永远不会再全情投入自己。 但宛吟还是愿意选择去相信他,愿意对他好,付出一颗已经破碎不堪的心。 她从未跟他说过情话。 但这一番话,在他看来却胜过世间最动人的情话。 赵廷序垂在身侧的蜷缩了一下,胸口闷得厉害,过度的克制,令他几乎要无法呼吸。 终于,他没有忍住,张开双臂拢她入怀。 夏宛吟身子一颤,却没有推开他,但也没回应他的拥抱。 赵廷序眼眶泛红,喉咙干哑得作痛,却只是低低说了一句:“宛吟,谢谢你,在心里给我留了一个位置。” 他给了她全部的爱。 他能从她那里乞求来一点点,就很满足了。 赵廷序离开后,夏宛吟站在玄关处良久,胸腔被酸涩的情绪填满,很不是滋味。 阿序是那么好的人,她明知他的心意,却只能一次次将他推开。看着他失落地离开。 她懂他的心。 但她没办法骗自己,将爱情和恩情混为一谈。 突然,茶几上的手机“叮”了一声,不是微信,似乎是短信。 夏宛吟走回茶几旁,拿起手机,划开屏幕—— 映入眼底的,是一个她熟悉的,不能更熟悉的电话号码,带着无尽的思念,深深扎入她红透的眼底。 短信只有短短几个字。 却不知,她等这句话,等了快十年: 【你还好吗?】 万千情绪堵在夏宛吟的喉咙深处,眼底骤然凝起水雾,颤抖的手指一遍遍打字,又一个个删掉,最终只写了四个字发过去: 【还好,你呢。】 很快,消息传回: 【还好。那天的视频我看了,后续他们有没有再找你麻烦? 不要一个人硬抗,别忘了,你还有我。】 你还有我。 夏宛吟内心筑起的高耸的围墙,就这样瞬间瓦解,溃不成军。 她用力眨了眨眼睛,泪水扑簌簌地坠下来,淋湿了屏幕,连上面的字都看不清晰了: 【捅伤周淮之的人,是你吗?】 【嗯。】 她的姐姐,向来坦坦荡荡,不遮不掩,也正是因为这样率直的性格,曾经受了不少委屈,吃了不少的亏。 夏宛吟始终心有余悸,满目忧忡,手指飞速跃动: 【为什么?你当街把他捅了,还是在看守所门口!那么多双眼睛看着,万一你不能全身而退怎么办?万一被抓到,一切就全完了!你都嫁为人妻,为人母亲了,你怎么可以这么冲动?就算你不考虑自己,难道你也不考虑一下你的孩子吗?!】 片刻的静寂。 沉默之后,信息再度发了过来: 【我所做的一切,每一件都是经过了深思熟虑。嫁给江彧是,捅周淮之也是。因为你是我的妹妹,他欺负了你,他就该死。一刀便宜了他,真该三刀六洞把他捅成蜂窝,五脏六肺掏出来剁成臊子喂狗。妈的,哪天摸清他的行动路线,躲在暗处,伺机再痛他一刀,不要他的命,也要断了他的子孙根!】 夏宛吟嗤了一声,分不清是在哭还是笑了。 她的姐姐就是这样v5霸道,要变成个男人,那铁定是言情小说里占有欲极强的阴湿疯批霸总,外表还得是五官极具冲击力的人间魅魔。 【姐姐,答应我,以后不要再做这么危险的事了行吗?你好不容易拥有现在安稳的生活,我不想你因为我,卷入麻烦之中。】 【安不安稳的,我早不在意了。】 【那你的宝宝呢?】 那边,又静默了片刻。 【你刚才,叫我什么?】 夏宛吟微怔,随即失笑: 【姐姐。】 【好久好久没听到了,好听,爱听。嘻嘻~(鬼脸)】 夏宛吟低垂着颤抖的长睫,滚烫的累不受控地往下落。 她想起了以前,在孤儿院的时候,每当她被大人们体罚,姐姐都会冲过来不顾一切地把她护在身下,那些沾水的鞭子,那些拳打脚踢,都被她单薄的身躯硬抗了下来,挨在姐姐身上的每一下,都令她心惊肉跳。 可姐姐生来倔强,被打得身上青一块紫一块,她愣是不求饶,不吭声,反而还朝她做了个古灵精怪的鬼脸儿。 自那时起,只要她心情不好,姐姐都会做鬼脸逗她开心。 那是她们姐妹之间,独有的小情趣。 “呵……真是不值得。” 夏宛吟看着屏幕上的鬼脸,泪凝于睫,摇了摇头,“为了个男人,断了多年的姐妹情……真是不值得。” 第318章 外围野模 另一边。 和夏宛吟发过信息的夏映薇坐在洗手间的马桶上,一遍遍地翻看着和妹妹的聊天记录,长睫颤栗,热泪盈眶。 泪水打湿了屏幕,指尖一边一边在“姐姐”两个字上抚摸。 “夏映薇……为了个狗男人,放着这么好的妹妹不要……你简直就是个傻逼。”夏映薇悔得恨不得狠狠抽自己一巴掌。 当年,她恋爱脑上头,发誓非江彧不嫁。 面对妹妹夏宛吟苦口婆心的劝说,她非但不领情,还误以为已经是半个周家少奶奶的她是不想让自己过上豪门少奶奶的生活,是因为内心生出了阴暗的妒忌,是在阻碍她追求爱情的路…… 如今回想起来,那时的自己,真tm是病得不轻。 为了根烂黄瓜,她亲手撕碎了姐妹情义,弄丢了她唯一的亲人。 还好,她幡然醒悟,一切,似乎还不算太迟。 是她对不起宛吟,是她错得离谱。错失的亲情,她会慢慢弥补回去,竭尽所能弥补回去…… 突然,洗手间外传来了男人冷沉的脚步声。 夏映薇心口一缩,忙将手机揣好,摁下冲水按钮。 男人的身影逐渐逼近,映在磨砂玻璃上的是一个英挺轩昂的轮廓,却给她一种极强的压迫感。 夏映薇深深呼吸,猛地拉开门—— 门外,江彧像堵寒森森的墙似地站在她面前,险些两个人就撞在了一起。 “你……你干什么?”夏映薇低着头,心里慌乱,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男人睨着她,嗓音沉沉覆下来: “你在里面干什么?” “你说在厕所里能干什么,当然是拉屎,还能吃屎吗?” 江彧眉宇拧起,俊容不悦,“夏映薇,你给我时刻谨记你的身份,你是江太太,不是以前那没素质没文化没下限的外围野模。” 没素质没文化没下限。 外围野模。 这就是跟她结婚五年的丈夫,对她的客户评价,差评拉满了。 要不是过了七天无理由,他怕是要她哪儿来哪儿去。 夏映薇红着眼笑开,“江彧,你干脆说我是个坐台的算了,搞这么多形容词干嘛,累不累啊。” 江彧下颌线倏地绷紧,“老实了几天,又开始没事找事了?” “是啊,怎样,看我不顺眼,离婚啊。” 江彧瞠目,“夏映薇——!” “我就是个有娘生没娘养的三流野模,你就是往我身上镀金镶钻,我也是个中看不中用的马桶。别对我抱有希望了,我这辈子就这样了,比不过你那书香门第出身的好嫂子。虽然是只落架的凤凰吧,但怎么着,也比我这只鸡强百套了。” 夏映薇从小被骂到大的,比这难听一万倍的她都领教过,脸皮越厚,心墙也越厚,她自嘲起自己来,整张脸都是麻木的。 “莫名其妙,你发什么癫!” 江彧一把捉住她的细腕,猛地一带,另一只手臂绕过她的腰肢将她桎梏在怀里,声色裹着浓重的躁郁,“我跟你说话呢,你攀扯雪雯干什么。” 雪雯。 叫得真亲热啊。 夏映薇眼眶又红了一圈。 “你再怎么不喜欢她,她终究是我二哥的结发妻子,是你的嫂子,你给我说话放尊重点儿。” 天天叫着喊着让我尊重那个女人。 可是江彧,你什么时候,尊重过我呢? 算了。 永远不可能得到的,渐渐的,也不稀罕了。 “呵,行,还知道那是你嫂子就行。” 夏映薇绯唇勾起嘲弄的冷意,“有什么事,快说,我有点累,想去休息了。” 江彧眸色一深,指腹骤然捏住她的下颌,缓缓上抬。 她被迫与他对视,却用力别着脸,眼神闪躲。 “你哭了?” 江彧凝着她,低沉着问,“出什么事了。” 夏映薇心尖一紧,音色幽冷,“拉屎的时候看电影,看到丈夫出轨,妻子在他内裤上涂百草枯,丈夫穿了后没过多久毒发身亡,给我爽哭了。” 江彧后槽咬着,腮骨用力一搓。 这个女人,她有什么资格跟他闹,跟她甩臭脸? 他还没闹呢! 她在外面招猫逗狗,沾花惹草,他都还容忍着她,她就该见好就收,或者找个庙买根高香好好拜拜他这个大发慈悲的老公了! 江彧沉下呼吸,在她腰侧捏了一把,透着骨子狠劲儿,“化个妆,换身大方得体的衣服,跟我走。” 夏映薇迷惑,“去哪儿?” “去谢家。” 夏映薇瞳仁骤缩,手指在暗中捏紧。 刹那间,她脑海中浮现而出的,是谢鹤行那张透着漫不经心的魅惑,轮廓干净清爽,眉眼精致的脸。 江彧不疑有他,补了句,“前几天下的帖子,谢老爷子邀请爸去他们家里做客,共进晚餐,今天就是正日子。” 夏映薇敛下长睫,“那你们去你们的就行了,为什么要带上我?这么多年,我从来没跟你出席过任何公开场合,突然和你一起,不奇怪吗?” 哪儿奇怪,再不济,你也是名副其实的江太太,我江彧的女人。 但,江彧心里怄着气,话在喉咙里转了一圈,说出口时终究是变了味道: “你以为我乐意?是爸,他要你随行。爸的话,你敢不听吗?” 闻言,夏映薇怔住,踟蹰了一下,轻启樱唇: “我知道了,你先下去等吧。我需要一些时间。” “好好打扮,头一次带你出去,别给我丢人。” 说完,江彧松开了她的细腰,单手抄兜潇洒离开。 夏映薇深汲了口气,心里却乱成了一团。 去谢家做客,会不会……遇到谢鹤行? 若到时候相见,他们要打招呼吗?还是……装作不认识? 太尴尬了,光是想想都脚趾扣出一个紫禁城来。 不过,转念一想,谢鹤行是谢先生的私生子,为了护着小儿子,这种家庭聚会,他应该不会带着私生子露面,引得一家人都不愉快吧?更何况,他说过他一直是家族的边缘人物,所以,大概率是见不到的。 夏映薇稍稍放宽了心,洗了把脸,化了精致的妆,来到衣帽间。 刚进去,第一眼,她便看到了放在玻璃展柜上的那条珍珠手链,不禁眸光晦涩了几分。 第319章 是她选择他,不是他选择她 那天,夏映薇清晨从床上醒来,感到手腕传来一丝凉感,随即就发现了这串珍珠手链。 她知道,是江彧送她的。 古董珍珠有着现代珠宝不可媲美的质感与光泽,还有历史沉淀独有的韵味,一看就是好东西。 她嫁给江彧五年,不管是生日,还是逢年过节,那个男人从不会送一件珠宝首饰给她,。就像在故意地吊着她,用这种幼稚又可笑的方式,羞辱她,拿捏她。 相反,邰雪雯身上的珠宝,就没有重样过。都是江彧私下给她添置的。 他的理由是: “我二哥走了,二嫂孤身一人如果再没有体面,江家的人只会更看不起她。她跟了我二哥一场,我不想她日子过得太艰难。” 他面面俱到为邰雪雯着想,顾着她的面子,却一次次践踏她的自尊。 其实,夏映薇知道,只要她张嘴要,江彧也会给她。 他就是在等她开口,甚至,等她乞求。 但偏偏,江彧看扁了她。 她生性倔强,不肯低头,要让她为了这些身外之物去谄媚讨好,摇尾乞怜,打死她也做不出来。 更何况,她对这些浮华的东西,根本不感兴趣。 她嫁给江彧,是奔着他这个人。 当然,江彧不会明白,也不会相信。 一个“外围野模”“怀孕逼宫”“贪慕虚荣”的女人,想嫁给他有千百个理由,唯独不能接受的,是她因为爱他,才选择嫁给他。 对,是她选择了江彧。 而不是江彧选择了她。 夏映薇眸色幽凉地看着这条手链,江彧把它放在这里,就是摆明了告诉她,今晚戴着它出席谢家宴席。 这个礼物,从来不是送给她的,是送给“江太太”的。 江家的一条狗出去都戴镶钻项圈,何况是她。 她跟在他身边,从头到脚光秃秃的,也不好看,他那么好面儿,当然做戏要做圈套。 夏映薇迟疑了一下,还是取下来,戴在了腕子上。 不是她喜欢,更不是她妥协了。 而是,她有妙用。 楼下大客厅,江枭、江彧和杨佩芬已经穿戴整齐,坐在沙发上等候了。 不一会儿,身穿中式玄色长袍的江老爷子在申特助的伴随下款款走过来,三人立刻恭敬地起身,朝江老爷子鞠躬。 江家是非常传统的家庭,家大,规矩也大。 乱了什么,都不能乱了规矩。 “人都齐了?” 江老爷子环视了一圈,浓眉微拢,“怎么不见小薇?阿彧,你难道没有告诉她,今晚咱们要一起去谢家做客吗?” 江彧抿了下唇,刚要开口,江枭却笑吟吟,先声夺人: “爸,弟妹向来恭顺,这么多年不管是早晨跟您问安,还是逢年过节家宴,她从来都是到的最早的一个。这回,是她头一次陪伴在阿彧身边出席家族聚会以外的场合,当然要好好收拾一下自己了。您知道的,女孩子就是很麻烦的。” 话里话外,都是维护夏映薇的态度。 比江彧这个名正言顺的丈夫,还要关怀,体贴。 江彧垂在裤线上的大手缓缓蜷起,唇角下敛时的沟壑简直堪比东非大裂谷了。 “嗤,这人啊,装一年两年可以,装时间长了,总有露馅的时候。” 杨佩芬摇曳腰肢走到江老爷子身边,一声哂笑,在旁煽风点火,“今晚这么重要的场合,她怎么不跟以前一样早早下来候着呢?说白了,不就是恃宠而骄,觉得老爷子心疼她,所以故意拿乔托大吗?” 江老爷子拧眉,表情有些不好看了。 “芬姨,您言重了,倒也不知道。映薇是什么样的人,我最了解不过了。” 说着,江枭瞥向面无表情的江彧,唇角勾起耐人寻味的笑意,“阿彧也最了解不过了,对吧。” 江彧垂睫,脸色沉得要滴出墨来。 “爸,二娘,大哥,阿彧。” 就在这时,邰雪雯拉着儿子的手走到众人面前,脸上露出温婉的笑容,和每个人都打了照顾,面面俱到的,“您们要出去吗?” 她穿着一身月光白色的真丝旗袍,盘起一个干干净净的发髻,上面插了一支镂雕兰花的白玉簪子,通体温润柔光,栩栩如生。 一看,就是精心打扮过的。 以前,她是不穿旗袍的,旗袍是夏映薇的个人特色。 她一方面妒忌夏映薇肤白貌美,身姿曼妙,一方面又不得不承认她很有眼光和品位,一边恨着她,一边又忍不住学她。 其实,她这被门挤过的身材,根本不适合穿旗袍,但她就是暗戳戳的,处处都想压夏映薇一头。胸不够就垫,屁股不翘就撅,总之她绝不能输给夏映薇! 江彧掀起眼帘,望向邰雪雯,目光恍惚了一下,好似看到了自己的太太。 只是不及她肌骨丰盈,娇软明艳。 撩拨他的心弦。 江彧指尖捏紧,将那阵涌上心尖的春潮旖旎压了下去。 他幽沉的目光,落在邰雪雯的发簪上。 去年,他陪朋友参加拍卖会,机缘巧合,看上了这支簪子。当时他就觉得很配夏映薇的气质,她平时又喜欢穿旗袍,也搭得上。 他带回家来,放在书房里,原本想着找个合适的机会给夏映薇,不成想,却被给他送安神汤的邰雪雯先发现了。 ——“阿彧,这支簪子好美,我好喜欢。我马上就要过生日了,这是你给我准备的生日礼物吗?” ——“唉……我真是的,早知道装作不知道好了,不该戳破你给我的惊喜的。” ——“以前,你二哥还在的时候,我每年生日,他都会用心为我准备礼物。如今,你二哥不在了,阿彧,还好我身边有你,不然在江家这漫长的岁月,我孤身一人带着小唯,该怎么生活下去,真的……太绝望了。” 当时,邰雪雯当着他面哭了,哭得很伤心。 江彧听不得她提及二哥江烬,他上心,他不忍。 所以,他当场把簪子送给了邰雪雯。他想着,以后有的事拍卖会,他再捡个好的送她。 可直到现在,他也没找到比它更好的。 江枭温声笑道:“是啊,雪雯,谢先生给爸下了帖子,今晚要去谢家做客。” “爷爷!小叔!为什么您们去,不带上我和妈咪呢?” 江晞唯忍不住嚷嚷起来,“我们不要在家里呆着,我和妈咪也要去!” 邰雪雯忙低斥,“小唯,不可以这样无礼。” “哪里无礼了?大家都去了为什么不带咱们去呢?” 江晞唯跑到江彧身边,踮起脚尖紧紧抓住他的手,可怜巴巴地仰望着他,嘟嘴撒娇,“小叔,不要丢下我和妈咪好不好?带我们一起去好不好嘛?” 第320章 风情摇曳的红蔷薇 江彧垂眸看着江晞唯,原本阴沉着的脸浮上了一缕暖意。 这总归是他二哥唯一的骨肉,总归是他帮着邰雪雯亲手带大的孩子,甚至他出生的时候,他都是陪在产房外,如同他的亲生父亲一般。 他对江晞唯有很深的感情,看到他,他就想起他惨死的二哥。所以对他,对邰雪雯,他总能给予很大的包容心,哪怕他是说一不二,眼里容不得沙的性子。可一次次的,他也忍下了。 “小叔!带我们去嘛带我们去嘛~!” 江晞唯见男人踌躇,他立刻抱住了江彧的大腿,使出浑身解数撒娇,“小叔,你不要丢下我和妈咪不管,为什么大家都去就不带我们呢?小叔你不管我们了?你不要小唯了?” 江彧低头看着孩子天真无邪的小脸,唇抿成线。 “爸,您看要不要……” 江枭看向江老爷子,语气几分犹豫,“母子俩留家里,怪可怜的。” 江老爷子仍是威严的神色,不语,只看着江彧。 就像在等待他做出选择。 “夏映薇这个丫头,真是不懂规矩!这都多长时间了还不下来,她搞什么?登基大典啊磨叽这么长时间,让咱们一大家子长辈巴巴地等她一个,这丫头真是好大的面子啊!” 杨佩芬双臂抱胸,逮着机会就要挖苦夏映薇一番,“阿彧,既然小唯想去,那你就带着他们娘俩去吧,左右咱们都是一家人。 保不齐,你媳妇她心里还不愿意去呢,不然早就乖乖楼下候着了,怎么会这么不给面子?她没出席过什么大场合,我看你也别强人所难了。” 邰雪雯走到江彧面前,眼波盈盈的,虽然嘴上不说,眼神却透着委屈,“阿彧,我和小唯还是在家里吧,你们去吧,不用考虑我们。” 她是以退为进,儿子却撒起泼来,不依不饶,“不嘛!我要去我就要去!为什么大家都去就唯独不带我们?是不是在欺负我们?!” 邰雪雯眼圈红了,低斥,“好了小唯,不要再闹了,不可以这样不懂规矩!” 杨佩芬见江彧没什么反应,退而求其次,“不然这样,阿彧,你把小唯带上吧。这孩子是你从小看着长大的,就跟你的亲生儿子一样,离开你他真是觉都没法睡的。” 江晞唯高兴地跳起来,“好耶好耶!跟小叔一起出去玩咯!” 江彧看着孩子兴高采烈的样子,眉宇微拧,眼底翻涌着几分纠结的情绪。 “不好意思各位,我来迟了。” 一道清甜温软的声音从头顶上方传来,不轻不重,不紧不慢,优雅有度。 众人抬头望去,皆是一怔—— 只见夏映薇纤细的玉手扶在旋转楼梯扶手上,施施然走下来。 今晚,她出乎意料地没有穿旗袍,而是穿了一件大红色的一字肩开叉晚礼服,紧裹的腰身勾勒出她曼妙有致的完美曲线;一双白嫩玉足踩着十厘米黑色红底超高跟,几乎绷直的脚背淡淡的经络有种说不出的性感,白皙修韧的美腿行动间在红裙下若隐若现…… 像一朵在晚风中,风情摇曳的红蔷薇。 格外的妩媚动人。 这朵蔷薇撞入江彧眼底的刹那,他骤然一怔,不禁心头发烫,晃得失神。 夏映薇落在扶手上跃动的指尖,仿佛一下一下,跳动在他心尖尖上,化作鼓点般的心跳声,震耳欲聋的发响。 他知道,他一直都知道,这个女人很漂亮。 当年,他娶她,哪怕他不愿承认,他总归还是被她的美貌吸引住了。如果是个看不顺眼了,肚子里就是揣了他三个崽,他也不可能娶进门,连当摆设都不配。 漂亮女人,如过江之鲫,他见得厌烦疲惫。 可漂亮,又长在他的审美点上,让他看着舒服,摸着舒服,做着更舒服的女人,除了夏映薇,他找不出第二个。 他也懒得再去找了。 既然选了她,哪怕她出身不高,她低俗,她下流,她不堪。 他也不想换别人了。 “嗤,卖弄风骚的狐狸精!”杨佩芬翻了个白眼,暗骂了一句。 “狐狸精?” 江枭直勾勾盯着夏映薇那张明艳招摇的脸蛋,眯起幽暗的眼睛,舌尖舔舐过齿列,“在我看来,对一个女人外貌的最高评价,就是狐狸精。这是个好词儿啊,很配她。” 杨佩芬瞠目,一脸“你疯了吧”的表情瞅着江枭。 邰雪雯眼睁睁看着夏映薇一步步走到江彧身边,身穿一袭红裙的她,和身穿黑西装的江彧,看上去是那样的般配,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 她嫉恨得眼眶通红,红得快要滴血! 她特意找了全盛都最好的裁缝,上门为她量身定做了这套旗袍,身上的饰品,头上的簪子,都是江彧送给她的,就是为了狠狠压这个贱人一头,让这个贱人恨得牙痒痒,偏偏又拿她没办法。 她要继续挑拨他们的夫妻关系,她要得到江彧,但她更要杀人诛心。 可是,她万万没想到,夏映薇竟然没按套路出牌! 她今晚,竟然没穿旗袍,而是选择了惊艳众人的红色晚礼服,反而气定神闲地把她碾压得渣都不剩。 她本来就是清汤寡水的一张脸,只是长相清秀而已,跟夏映薇这种明眸皓齿的浓颜美女没有任何可比性,穿了白色的旗袍,更是显得五官扁平,没什么特点了。 这一轮,夏映薇又是完胜。 兵不血刃。 “难怪小薇你现在才下来,原来是去打扮自己了。” 江老爷子上下打量着站在江彧身边,亭亭玉立宛如红莲的夏映薇,非但不恼,反而含笑连连点头,“嗯,不错,年轻女孩子,还是穿点儿带颜色的衣服好看,比你平时那清汤寡水的样子顺眼多了。 以前你穿旗袍,也不赖,只是太内敛,太寡淡了。年轻姑娘,又是咱们江家的儿媳妇,就得华贵,就得高调,那才给咱们江家长脸呢。” 邰雪雯脸上火辣辣的,阵红阵白,堵上喉咙的闷气,被她生生吞回腹中。 老头子嘴上从不夸人,就是江枭和江彧都极少被他称赞,更不要说她们这些嫁过来的儿媳妇。 毕竟,他最喜欢的儿子已经死了。 但,这个贱人却得到了他的夸奖,她胸腔里怄着股火,灼烧着脏腑,又无处宣泄。 捧一踩一,这就是在打她的脸啊! 夏映薇美眸一弯,嗓音柔柔软软的,完全是长辈喜欢的乖巧懂事: “谢谢您的夸奖,我想着,这是我第一次陪着阿彧出门赴宴,所以想好好打扮一下自己,不想给江家和阿彧丢脸。” 说着,她扬起娇俏昳丽的小脸,深深与江彧对视。 彼此眸光相触的一刹,江彧瞬间呼吸发紧,耳尖攀上几缕热意。 在这段婚姻里,他觉得自己一直都是上位者,夏映薇永远要匍匐在他脚下,永远要以他为中心,永远要被他掌控。 他动动手指,就能让她哭,让她笑,掌握她的喜怒哀乐。 但这一刻,他觉得有点不对。 他好像,被她吸引住了。 不受控的,在她潋滟柔光的眼眸里,一层又一层地沉沦…… “阿彧?”夏映薇轻唤了他一声。 江彧神思刚刚回笼,目光仍带着几分木讷,但肌肉绷紧的手臂已环上夏映薇的细腰,大掌牢牢握在她腰侧,往怀里一拢,哑着嗓开口: “今晚,你很漂亮。” 夏映薇倏然芙颊涌上热潮,耳朵也好像烧了起来。 她心跳瞬间就乱了,忙敛下长睫,遮住眼底的不知所措。 结婚五年,江彧,从来没有夸过她一句。 这是第一次。 花房毁了后,她以为自己已经对他心灰意冷,再也提不起爱意了。 可这一刻,她还是没出息的心跳加速,同时,还泛上一丝酸楚。 夏映薇,你能别这么犯贱吗。 你以为江彧是真的在夸你吗,他只是在虚与委蛇,逢场作戏,偏偏你个记吃不记打的,怎么就当真了呢。 “诶?小薇腕子上的珍珠链子是新买的吗?很漂亮啊。”江老爷子从不是这么心细的人,只是夏映薇腕子上的珍珠太耀眼了,他都被攫住了视线。 “嗯,是我买给她的。” 江彧见她戴了,心里满意,嘴上却淡淡的,“我前阵子送映薇的,没想到今晚她就戴上了。可见,是真的喜欢。” 江老爷子喜上眉梢,赞不绝口,“哈哈哈……喜欢就好,衬我们家小薇!” 杨佩芬跟着老爷子这么多年,也是见多识广,她一眼就看出来,夏映薇手上的珍珠手链是古董级别,绝不简单,市面上根本就不可能买到。 邰雪雯全身的首饰加一起,都不及这个。 怎么回事,难道姓邰的丫头真的失宠了?江彧和夏映薇这对貌合神离的两口子,睡着睡着,还真睡出感情了? 那她岂不是压错了宝?! 邰雪雯死死盯着夏映薇的腕子,指尖扎进了掌心肉里,流了血,都没有任何直觉。 “时间差不多了,咱们走吧。” 江老爷子淡漠地看着邰雪雯,“雪雯,你平时带孩子辛苦,还是在家休息吧。而且小唯年纪太小,跟着大人出席那样的场合他也累,到时候你还要忙着照顾孩子,今晚就不要跟着过去了。” 江晞唯垮了小脸,满眼失望。 可爷爷都发话了,他心里畏惧,也不敢造次了。 “是,爸。”邰雪雯低下头,咬碎牙齿,恨红了眼睛。 第321章 喜欢吗? 五辆顶级豪车,首尾相连,朝谢家驶去。 江家人出行,排面属实不小。 江老爷子和杨佩芬同程一辆车,路上,老爷子神情冷峻,唇抿成线,不发一语。 杨佩芬坐在他身边,感觉到了他似乎心情不好,也正襟危坐,噤若寒蝉。 “佩芬,你难道不觉得,你岁数越大,废话越多了吗?”江老爷子忽然幽幽地开口。 “啊……?”杨佩芬心头一紧。 “你不喜欢小薇,是你自己的事,但既然大家是一家人,就要和和睦睦,我不指望你像柔嘉一样懂事,有当家主母的样子,但你也不该把你那点心思都写在脸上,跟小辈较劲。” 江老爷子不悦地摇头,“实在太不体面,太没气度了。” 孔柔嘉。 是江彧的生母。 杨佩芬扎在心里的一根刺。 她心里恨得咬牙切齿,却不得不装出一副温柔小意的样子,搂着江老爷子的胳膊撒娇: “好啦我知道错了,以后我再也不说了,不要生气嘛。” 江老爷子瞅都不瞅她一眼,无奈又烦躁地摇了摇头。 她年轻时,常喜欢朝他撒娇发嗲,他对着江彧母亲那清清冷冷的“玉观音”久了,难免厌烦,遇到这么个会讨男人欢心,热情似火的女人,自然难以把持,想尝尝新鲜。 可如今,她几岁了。 还来这一套,让他觉得自己像被塞了一口猪油,又腻又 另一边,江彧车上。 夏映薇目光凉凉地望向窗外霓虹,身子紧靠着车门,和江彧保持着相当大的距离,两人中间都能坐下一只北极熊了。 丁青开着车,时不时瞄向后视镜里让人尴尬的场面,暗自叹了口气。 自从少爷毁了太太的花房后,这么长时间来,两个人之间总是像隔着什么。 当然,以前他们也没有太亲近过,不过之前是罅隙,现在却像隔着东非大裂谷。如果少爷不主动朝太太迈出一步,他们之间的距离怕是会永远存在。 最近,他发现太太已经很少会目不转睛地望着少爷了,以前,她都会眼巴巴地看着少爷,含情脉脉,眼里像藏着闪烁的星星。 但现在,她却总是垂着眼帘,躲闪逃避,甚至,不愿多看少爷一眼。 他理解太太,被毁掉心爱之物的感觉,太痛了。 更不要说,那花房对太太意义非凡,寄托她对小少爷全部爱与思念。 可是,他还是希望太太能尽早看开,想明白,原谅少爷。 不然,往后几十年,这日子该如何熬下去呢?得罪少爷,没半点好处。 夏映薇正望着窗外出神,忽然感到小臂又烫又紧,旋即身子往旁边一倾,整个人撞进江彧坚硬温热的胸膛里。 “江彧,你放开我。”她扭动身子,腰间的肉来回摩擦过男人的金属皮带扣。 隔着薄薄的布料,火辣辣的疼。 “你这是什么眼神。” 江彧眸色幽沉,攥着她戴着珍珠手链的皓腕,指腹情不自禁摩挲她珠圆玉润的腕骨,“夏映薇,刚才在爸面前,你不是演得挺好的吗。” “你也知道,我是演的。” 夏映薇轻轻喘息,避开他沉炽的视线,“现在又没旁人,我们没必要再扮恩爱夫妻了吧。” “手链,喜欢吗?”江彧微勾的唇贴在她耳廓上,气息烫人。 夏映薇别开红的脸,耳尖痒得很,“做戏做全套,再说,你把它放在明面上,不就是让我今晚戴上它吗。” 江彧攫住她的下颌,发狠地掰正她的脸,深暗的目光落在她的红唇之上: “废话一堆,我就问你,喜欢,还是不喜欢。” 夏映薇敛眸,“凑合。” 虽然答案江彧不喜欢,但他骨子里认定她就是喜欢的,于是勾唇,“只要你乖乖的,老老实实做江太太,以后这些,你要多少,有多少。” 是心里话。 也是敲打。 “江彧,五年了,我还不够老实,不够乖吗?” 夏映薇眼眶发酸,绯唇却扬起一抹嘲弄,“那我觉得,你需要的不是妻子,而是一条听话的狗。” 江彧,直到今日,你都不知道我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珠宝再贵重不过是石头,生不带来,死不带去,我要它们有个屌用。 我要的是…… 算了。 江彧眉宇一轩,下一秒,他大手扣住她的后脑,深深吻上她的唇。 湿热,强势的吻,铺天盖地地落下来。 夏映薇纤细的手攥成拳,软绵绵地捶打着他宽厚的肩,却因为动了情,被吻得晕乎乎的,她的抵抗越发不成样子,反而换来男人更深,更凶的欺负。 她呼吸急促,眼窝盛满泪,在他怀里仿佛要软化成一汪水。 江彧看着她逐渐沉迷,仍吻着她,喉咙深处却溢出一声沉闷的笑。 豪车在霓虹中疾驰。 不知过了多久,江彧才放过了她。 倒不是他亲够了,而是再这么下去,他会忍不住,想要她。 “江彧……你混蛋……”夏映薇一点力气都没了,满脸潮红,眼神涣散着。 江彧舌尖顶了顶腮,明显意犹未尽,“我亲我自己的老婆,怎么混蛋了?你在跟我玩儿情趣吗?” 丁青忍俊不禁。 看到少爷主动,他打心里高兴。 “我的妆……全都花了!”夏映薇慌乱地背过身,翻找着手包里的粉饼和口红。 心脏,怦怦然跳着,久久不能平静。 “补什么,没这个必要。” 江彧双手交错枕在脑后,长腿慵懒地交叠,斜瞥着她轻颤的脊背,“谢家又算不上什么贵客,搞那么隆重干嘛。” 他生来就是个倔脾气,口是心非,且他被夏映薇哄惯了,怎么哄她,他还没想好。 其实,他想说的是—— 你不化妆,比化妆更美。 …… 今晚,以傅时京父亲名义举办的慈善晚宴,在傅氏集团旗下新开幕的酒店宴会厅举行。 业界精英名流,资本大佬,一线明星汇聚一堂,现场还举办了慈善拍卖会,所筹全部款项,都将通过此基金捐献给盛都乃至全国的福利机构,帮助那些失去亲人的孤儿们。 傅时京父亲在世的时候,每年都会捐钱用于慈善事业。 如今,傅时京继承了父亲的意志,每年慈善活动雷打不动,且在筹得善款的基础上,他私人还会再捐出一千万。今年,更是直接捐了两千万。 宴会厅台上,傅时京向台下嘉宾致辞。 聚光灯下,他穿着深色西装的身姿挺拔从容,褪去了在商场上杀伐决断的锐利,多了几分温沉与稳重。 他声线低磁,语调不疾不徐,吐字清晰,在场的人都会不自觉被他的演讲深深吸引,不觉枯燥,反而还很受感动。 “你们有没有觉得,傅总越来越像他的父亲了?” “还真是像啊,父子俩都是一样的优秀!” “傅先生在天有灵,肯定会为傅总感到自豪的。” 韩紫棠坐在台下,满目崇拜地望着傅时京,他说什么她都没听清,满脑子都是给他生孩子。 就连她身边的岑蓁,什么时候离席的,她都没有觉察到。 第322章 谁也别想节外生枝! 岑蓁手拿着一只精致的手包,避开众人,从容不迫地走到宴会厅外。 她一直走到阳台上,那里没有摄像头。 早已等候在此的秦特助立刻朝她鞠躬: “夫人。” “时京正在台上演讲,我看着他,就想起宗澜。” 岑蓁望着天边一轮冷月,眼圈渐渐红透,“他们真是越来越像了,要是宗澜还在,看到时京青出于蓝,这么有出息,一定会非常欣慰的。” 秦特助黯然点头,“是,少爷继承了傅先生全部的优点,在财团大有作为,年纪轻轻就当上了傅氏总裁,风头完全盖过了大房一家。这是夫人您含辛茹苦养育少爷的结果,是少爷争气,也是您教导有方。” “宗澜走了以后,我伤心欲绝,若不是还有时京,我恐怕真的要随他而去了。” 岑蓁敛眸,遮住了眼底泄出的一丝坚定的寒芒,“时京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他是我全部的希望,我不许任何人毁了他,任何人挡了他当傅氏继承人的路。” 当年的傅宗澜,原本想带着她和儿子脱离整个傅氏家族,自己创办公司,远离豪门纷争,和那些看不见的血雨腥风。 是她,一次次哭着让丈夫带着她和儿子回傅家,让时京认祖归宗。 “认祖归宗”这四个字,甚至成为了她的执念。 后来,丈夫终于被她说动,带着他们母子俩回到盛都,又因为傅宗澜出众的才能,再度被傅老爷子召回麾下,委以重任。 风光,一时无二。 可那场突如其来的绑架案,却无情地摧毁了她全部的骄傲与希望。 其实,她知道他们家遭此横祸,是因为丈夫才华太高,能力太强,惹了态度妒忌,拉了太多仇恨。所以对家才会绑架了时京,宗澜拼死相救,才导致一切悲剧的发生。 岑蓁曾一度重度抑郁,一蹶不振,不光是因为痛失爱人。 还是因为。 她不想承认,也不得不承认—— 如果当年,不是她执意逼迫丈夫回盛都,回傅家,他们一家三口在港城原本可以活得风生水起,幸福自在。 是她,亲手改变了他们三口人的命运,是她,亲手把爱人推进了权力斗争的黑暗旋涡之中,绞得粉身碎骨。 所以,她要把时京打造成第二个傅宗澜,以此来填平自己心中过不去的坎儿,以此来证明—— 当年,她的选择,是无比正确的决定! 岑蓁深汲了口气,打开手包,从里面拿出了一只小玻璃瓶,递到秦特助面前: “准备一杯酒,然后,把酒给我,我亲自给时京送去。” 秦特助以为夫人会假手于人,没想到她竟要亲自动手,不禁错愕: “夫人,这种事,何必脏了您的手,还是让我来吧。” “不,必须由我亲自动手。” 岑蓁目光幽冷,“时京聪明过人,任何人动手,他仔细排查,肯定会把下手的人揪出来。以他的性格,如果查出来有人在背后算计他,你觉得,他会把那人如何?” 秦特助脊背一僵,“……” 他是深谙傅总手段的,那真是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可他对夫人忠心耿耿,为了夫人,他愿意铤而走险,赴汤蹈火。 “阿肇,我不能让你去冒这个险,若没有了你,我在傅家就没有了臂膀,你对我很重要。” 岑蓁捏紧手中的玻璃瓶,“只有我亲手送过去,时京才不会怀疑。就算怀疑,就算查到了是我做的,我是他的亲生母亲,他又能奈我何呢? 总之,不管用什么手段,都必须让时京和紫棠水到渠成。他们务必顺利晚婚,谁都别想从中作梗,节外生枝!” 宴会厅内,拍卖活动进行得如火如荼。 不止现场有人拍下千万拍品,还有大佬进行电话竞价,一掷千金,可以说是给足了傅时京面子,整个慈善拍卖会举办的非常成功,短短一小时,就筹集到了五千多万的善款,加上傅时京自己的捐款,总善款高大七千万! 当晚,便直接登上各大媒体的头条! 慈善拍卖会后,进入酒会环节。 “孙教授。” 傅时京迈开长腿,大步流星地走到孙上修面前,紧紧握住了他沧桑的手,“您什么时候过来的?怎么不提前知会我一声,我好去接您。” “嗨,接什么,咱们两个不用这么客套。” 孙教授目光和蔼可亲,“你父亲的慈善活动,我每年都会参与,去年是身体不好,耽搁了一年,今年说什么也要过来看看。 钱我也捐了,不过跟你们这些家大业大的比,那点简直不值一提,傅总可不要嫌少啊。” 傅时京忙道:“哪里话,您能出席,是我傅时京的荣幸。捐款多少,并不重要。” 孙教授关心地问:“时京,你们傅氏研发所的芯片研发,进展如何了?” “这个月又进行了一轮测试,测试结果有所进步,但仍然与我的预期有很大差距。” 提及业务相关,傅时京俊容变得严肃且理性,“现在我们的情况,是没有一个科研方面的顶尖人才,对我们现在的ai架构进行调整,对编译器进行深度优化,引领研发部进行深层研发。” 孙教授沉吟了片刻,目光复杂地看着他。 傅时京:“孙教授,您有什么话想说吗?” 孙教授当然有话要说,他脑海中已有不错的人选—— 他的爱徒,夏宛吟。 可是,碍于傅时京与小夏的恩怨,他踌躇着,不知该怎么向他举荐。 就算举荐了,他会同意吗?会不计前嫌,将小夏拉拢于麾下吗? 还有,小夏会愿意吗? 这都是很现实,很残酷的问题。 就在这时,脚步声由远及近。 “傅总,孙教授。” 傅时京凤眸一掀,周身森寒迅速凝结,眉宇间笼上一层冰冷的凌厉。 周淮之携着未婚妻林云姿款款走到两人面前,今晚的他西装楚楚,竖着整齐的背头,整个人虽然清减了不少,但仍然算是意气风发。 完全看不出来,前段时间,他刚被人攮了一刀,险些被无力阉割。 “傅总,我们周氏也一直热心慈善事业,所以今晚前来,也想略尽绵薄之力,傅总应该不会介意吧?”周淮之脸上露出泰然自若的笑容。 周围宾客朝他们投来目光,议论纷纷。 上次周氏记者发布会的风波,可以说震碎了无数人的三观。虽然后面周氏集团一再强势公关,辟谣、删视频、删评论,一套连招下来,网上是清净了,但怎么挡得住悠悠之口? 那些视频,是真,是假,大家心里门清。 “我的天,周淮之和林云姿还有脸在公众面前露脸啊?心理素质忒强大了!要是我,我隐姓埋名去国外,这辈子都不回盛都了!” “说的不就是,现在我看到周淮之的脸,我什么都想不起来,我只能想起他白花花的屁股!” “林云姿的身材我倒是记不清了,左右没什么看头。” “不然怎么办?他堂堂集团总裁,还能一辈子躲着不见人呐?” “不过话说回来,那视频不能是真的吧?我看他和林小姐挺从容自若的,不像是丢人现眼过的样子。而且现在ai技术这么发达,堪比真人,保不齐真是被他前妻报复了吧……” “呵呵,如果周淮之前妻污蔑造谣,那为什么周氏集团起诉了个遍,却唯独没有起诉他前妻? 父亲本是同林鸟,一朝离婚就成了一对乌眼鸡,你以为周淮之是给他前妻日后留一线?其实是因为那视频全是真的,他根本不敢找他前妻麻烦!” 众人恍然大悟,看着周淮之的眼神,更加像看着个小丑。 傅时京冷冷瞅着周淮之,温文尔雅外表下藏匿的那张小人得志的嘴脸,狭眸冷谑地微眯: “我为什么介意,只要是善款,哪怕是臭钱,烂钱,丧良心的钱,周总肯为慈善事业尽一份心,也算是给自己积阴德了。” 周淮之脸上的笑僵了几分,但他没计较,转而向孙教授伸出手: “孙教授,您近来可好?” 孙教授连跟他虚与委蛇都不想,一声冷笑,“周总,事到如今,你觉得我跟你还有握手打招呼的必要吗?我可真怕会晚节不保。” 周淮之笑容不减,“孙教授,我想您应该是对我有些误会……” “误会?你伤害了我最珍视的爱徒,婚内出轨,在她最需要人爱护,陪伴的时候,狠心抛弃了她!” 孙教授眼底迸射出怒火,劈头盖脸地痛骂,“现在,你轻描淡写一声误会,就觉得这事能翻篇了吗? 周淮之,你是有了新人忘旧人,你是不是忘了当年你在我面前,拉着小夏的手,怎么对我发誓的?你说你会和小夏白头偕老,此生非小夏不可,你会对一辈子对小夏好,永远都不会抛弃她! 现在呢?你哪一件做到了?你这个现代陈世美,你还好意思凑到我跟前来,脸大得没边儿了!我不抽你,已经给足你周氏集团总裁的面子了!” 众人惊愕! 周总的前妻,竟然是孙教授的爱徒啊。 那这么说来,夏小姐不但是高知高智,还是科研方面的人才啊。周淮之竟然跟这么牛逼的女人离了婚,转头娶了林云姿这么个…… 他估计摇摇头,自己都能听见大海的声音吧? 周淮之脸上的笑逐渐僵凝,一股怒气上涌,牵动得他腹部刀口都在隐隐作痛。 傅时京沉默地听着孙上修的厉声控诉,黑眸深沉了几分。 孙教授,德高望重,品行端方。他收的徒弟一个个也是根正苗红,业界榜样。 以他目下无尘,学术严谨的风格,一般的人,他万万看不上眼。 然而,他却出乎意料的对夏宛吟格外看中,一次次站出来维护她,替她出头,且完全不在意她劳改犯的身份会影响自己的声誉,可见对她的欣赏与喜爱。 傅时京用力喘了口气,挺括的西装礼服下,胸膛剧烈地起伏了一下。 他极力克制着内心纠结的情绪,脑海中,却又两股念头,彼此在疯狂地厮杀。 一边,是温和的劝说,告诉他,也许他恨错了人,也许小瑶的死与她无关,她是冤枉的; 一边,是刺骨的警告,那个女人,惯会骗人。 之前,她是怎么在你面前装瞎,怎么骗你一次又一次的,难道,你都忘了吗? 也许她没有你想的那么坏。 也许,她有苦衷。 也许她出狱后痛改前非了…… 可是,无论她现在是个什么样的人,都改不了一个残酷的事实—— 他的小瑶,死了。 因她而死,永远回不来了。 林云姿岂能眼睁睁看着周淮之受委屈,忍不住跳了出来: “孙教授,您是长辈,我本不想跟您理论……” 孙上修寒声打断,“那就请林小姐把嘴闭上,连道德底线都守不住的人,也没有资格跟我理论!” 林云姿恨红了眼,但生生忍了,不卑不亢,“但即便您不愿意听,我也还是要说一句,淮之他并没有婚内出轨,我们是在他和夏小姐正式离婚后才在一起的。所以请您停止对我和淮之感情无端的揣测。” 周淮之嗔怒,捏了捏她的手,“阿姿,够了,不要对孙教授无礼。” 林云姿一副受尽委屈的样子,“我本来也不想,可我实在受不了这些不着边际的流言蜚语。如果我们不为自己正名,又有谁会信咱们呢?” 孙教授气笑了,“呵,揣测你们?就你们俩狼狈为奸那点破事儿,要不是为了给小夏出口恶气,我是看你们一眼都嫌恶心。” 周淮之气得脸如菜色。 “孙教授,您倒是无条件地信任夏宛吟,可是她或许早就不是您曾经认识的样子了。” 林云姿反唇相讥,故意拔高音量,让周围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您可别忘了,三年前周氏集团的火灾案是因谁而起,她身为专业科研人员,玩忽职守,滥用职权,还私下收受贿赂,害死了三个年轻的生命。 这些罪名,桩桩件件法院可是都判了的,她也是认罪了的。都到了这个地步,您还要相信她是个好人,还要给她背书,给她洗白吗?您就算不考虑自己,也不考虑您的那些仰仗您大名,在外打拼的学生吗?跟夏宛吟这样的人扯上关系,简直就是一辈子的人生污点。” 第323章 权衡利弊之下的正确选择 周围的议论声如沸。 众人的关注点,从周淮之的屁股蛋子,转移到了三年前的案子上。 哪怕在和周淮之的婚姻中,周明显是过错方,哪怕女方确实受了不少委屈。但她坐过牢是事实,犯过案子,也是事实。 可分明是事实,傅时京却莫名的觉得林云姿的话无比刺耳,甚至,扎得他心里都很不舒服。 夏宛吟,他可以说。 但别人说嘴,他却承受不了了,像细细密密的针在他心尖上不停地刺,不致命,痛意却传遍四肢百骸。 傅时京寸寸转眸,目光沉寒地盯着自以为占了上风的林云姿,周遭的空气仿佛骤然凝结成冰。 只消一眼,林云姿便心中猛地一怵! 她只觉得浓重的压迫感扑面而来,如不动声色的海啸将她死死地裹着,令她近乎无法呼吸,她根本不敢看男人阴沉的眼睛,生怕自己会卷进那眼底翻涌的,危险的暗流之中。 “林小姐马上就要嫁给周总,上位做名正言顺的周太太了,我觉得,你身为半个周家人,在外面应该谨言慎行,为你未婚夫周总多考虑一点。反复去揭他的旧伤疤,反复去提及周氏集团曾经不堪回首的过去,这种行为真的好吗?” 众人愕然回头—— 赵廷序着一身考究的深灰色西装,高大英挺的身影端着香槟杯,款步走到傅时京身边,冷冷地瞅着周淮之和林云姿。 就像看着两条阴沟里时不时就要浮上来蠕动两下的蛆。 那种彻骨的冷蔑,让周淮之脸颊发烫,只觉自己受到了极大的侮辱。 “是赵总!” “赵总这周身的气派,就是和傅总站在一起,那也是不遑多让!” “今晚慈善拍卖,全场竞拍价出的最高的人,听说就是赵总,一千两百多万!” 林云姿瞬间僵住,红唇尴尬地抿紧。 她光顾着给自己洗脱小三的罪名,光顾着抨击夏宛吟了,一时竟忘了,三年前的案子同样也是周淮之不愿提起的过去。 果然,周淮之脸色阴沉到了地,瞥着她的眼神充斥着埋怨。 林云姿一下子心提了起来,头皮发麻。 “时京,抱歉,来晚了。”赵廷序朝傅时京露出温沉的笑。 傅时京目光落在他左肩上,“伤都好了?” “好了。” “要注意休息,左臂不能用力过猛。” “是,我知道。” 多年兄弟,哪怕因为夏宛吟,他们之间生了罅隙,那也是他们之间的恩怨。 抛去一切不论,他们仍然心系彼此,关心彼此。 “林小姐,不管你嘴上怎么说,怎么不择手段地利用舆论攻击小夏,小夏在我心里,永远是个为人善良朴实,品学兼优,学术严谨的好孩子,是我孙上修所有的学生里,我最欣赏,最喜爱的一个人!不管你说什么,不管发生什么,都不可能改变我对小夏的看法。” 孙教授上前一步,目光决绝地盯着林云姿,“而且,我直到今天,也仍然认为,当年周氏集团研发部的火灾,绝对跟小夏没有任何关系。我用我的人格担保,她是无辜的,她入狱一定是被人陷害的!” 周围一片哗然,议论如沸! 这么多年来,孙教授为人极其低调,踏实务实,哪怕桃李满天下,不少学生已是科技圈独当一面的佼佼者,可他却从不对外靠那些学生的成就来标榜自己,哪怕那些都是属于他的荣光。 可这一次,为了一个坐过牢的学生,孙上修却义无反顾地站了出来,甚至不惜拿人格担保,为她撑腰,无条件地信任她…… 众人看着林云姿的目光,不免复杂起来。 毕竟,孙教授的人品大家有目共睹,他如此看中的人,应该不是坏人。 难不成,夏小姐真的被冤枉了? 周淮之霎时脸上褪尽了血色,下颌绷得极紧,心里对林云姿怨怒又深了一重。 毕竟,当年该承担责任的人是他,如果不是他和母亲苦苦哀求宛儿,服刑三年的人,也本应该是他! 那是他想永远烂在心里,带进坟墓的秘密,可林云姿好死不死的,非要当众提出来,还被孙教授怼脸开大! 真是蠢女人!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她不要脸,别拉着他一起丢脸! 突然,周淮之渐渐感觉到,身边的林云姿哆嗦得厉害。 表面没什么表情,却将他的手臂紧紧搂着,扒着他小臂的手指骨节绷得泛白。 周淮之不露声色地瞥着她,心里却纳闷儿—— 孙教授摆明是冲着他来的,当年的案子又跟她没关系,她抖个什么劲儿?她在怕什么? “各位在聊什么,这么热闹。” 岑蓁携着韩紫棠施施然走到几人面前,见到孙教授,她笑容优雅又温婉,“孙教授,好久不见了,您近来身体可好?” 孙教授与傅时京父亲交好,自然认识他的夫人,收敛了怒气,露出温和的笑容: “还好,咱们也有几年没见了。” 岑蓁苦笑,“自从宗澜走后,就和您再也没见过了。也是我失礼了,您对我儿子时京颇多照顾,我本该亲自登门拜谢,却拖了这么久,实在是惭愧。” 孙教授神情黯然,“别这么说,我和傅先生是知己,莫逆之交,照顾时京是应该的。” 傅时京垂眸敛睫,眼底藏匿着克制的,暗涌的阴郁情绪,指尖寸寸捏进掌心。 他最厌烦的,就是母亲一次一次,当众提及他惨死的父亲。 以前,他年幼,母亲动不动就要拉扯着他,跑去爷爷和奶奶面前哭一通丧,说父亲死得惨,说他们孤儿寡母惨。 无非,是卖惨,博同情,想让自己在傅家好过,想让爷爷和奶奶多重视他一点。 可如今,他位高权重,不可一世。 母亲却仍要在外人面前,一次次地消费他的父亲。一遍遍地重申自己傅夫人的地位,哪怕父亲成了一具白骨,她也要向众人炫耀,她的丈夫曾经是多么的厉害,认识多少大人物,事业做得多么成功、辉煌。 仿佛,这就是她活着,唯一的目的,和意义了。 “孙教授,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韩紫棠小姐,是时京的未婚妻。” 岑蓁满面喜色地将小家碧玉似的韩紫棠推到孙上修面前,“这两个孩子,过完年就要订婚了,到时候孙教授您一定要来吃喜酒啊。” 韩紫棠羞涩地挽住傅时京僵硬的手臂,“孙教授您好,叫我紫棠就好了。我和时京的订婚宴,您一定要来啊。” 孙上修略微打量了她一眼。 且不说内在,就说气质,模样,连小夏的头发丝都赶不上。 美玉就是美玉,哪怕坠入泥淖,满身脏污,也掩盖不住他徒弟的耀眼夺目。 这个女人,若离了家世,庸脂俗粉一个。 白瞎傅总这颗好白菜了。 时京这种人中龙凤,除了他的爱徒夏宛吟,他绞尽脑汁都想不出还有谁能配得上。 思忖着,孙上修把视线落在赵廷序俊俏的脸上。 嗯…… 赵总要是个女人,那和时京倒似天生一对。 男男cp都比这对强扭的瓜好磕! 傅时京喉咙深处滚出幽凉的声音,“妈,孙教授从来不出席任何私人宴会,您就不要勉强了。” 岑蓁有些不悦,“可是时京你又不是外人,再说人一辈子就结一次婚,这么重要的时刻,孙教授作为你的长辈,怎么能不出席呢?” 孙上修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傅夫人,那可不一定唷。你瞧周总,这不马上就要梅开二度了吗。” 周淮之咬牙,“……” “当年周总和我爱徒俩人恩恩爱爱,形影不离的,到头来不也丑陋收场吗。这种事儿,可真说不好。” 孙上修似笑非笑,看着傅时京和韩紫棠,“不过,我希望二位会是例外,提前祝你们早生贵子,百年好合。我到时候礼到,人就不到了。” 岑蓁抿白了唇,孙教授明摆着就是驳了她的面子。 韩紫棠尴尬地笑着,又不敢怒,又不敢言。 眼前这个白发苍苍的老头,可是国宝级的院士,国内人工智能科技领域的泰斗人物。她父亲这种高官,见了这位老前辈,都只有毕恭毕敬装孙子的份儿。 她气得就算憋出内伤,也只能憋着。 倒是傅时京,听见孙教授的话,薄唇不着痕迹地扬了一下。 傅时京几不可察的表情,却恰被周淮之精准捕捉,同是男人,他太明白他脑子里在想什么了。 他知道,傅时京不爱韩紫棠。 爱一个人压根儿不是这样,他们之间没有暧昧磁场,甚至连一个眼神的接触都没有。 就像他,也不爱林云姿。 一切都是权衡利弊之下,被逼无奈做出的正确选择。 而傅时京喜欢谁,他心里,恐怕比姓傅的本人都清楚! 思绪至此,一阵酸涩涌上心尖,周淮之不敢地攥了攥手指,逼着自己笑出来: “傅总和韩小姐真是天生一对璧人,提前恭喜。到时候我和我未婚妻一定备上大礼,毕竟阿姿和韩小姐是好姐妹来的,于情于理,都该送上一份心意。” 第324章 她没那么傻 林云姿和韩紫棠相视一笑,宛如一对蛇蝎姐妹花。 但心里,都诅咒对方得梅毒艾滋速死。 傅时京连看都不看周淮之一眼,倒是岑蓁把话接了过来,笑吟吟地道: “周总和林小姐有心了,到时候欢迎你们过来参加时京的订婚仪式。” 傅时京凤眸阴寒至极,“妈。” 周淮之干笑一声,“傅夫人,观礼就算了,我想傅总也不会欢迎我们出现。” 岑蓁毫不避讳,堂而皇之地扬声,“以前,碍于三年前的事,时京对你们有芥蒂。但现在不同了,周总你已经和那个罪魁祸首离婚了,整个周氏都和她彻底切割了,你我两家之间的恩怨,其实可以冰释前嫌了。以后商场上难免有需要合作的地方,还希望咱们两家不要因为往日那些旧事,伤了和气,耽误了共同发展的机会。” 傅时京看向岑蓁的眼神霎时变得冷厉非常,眼眶泛起猩红,连指骨都攥得发麻。 他薄唇微颤,刚要作声,赵廷序嗓音寒彻,先他一步: “傅夫人,如果您口中的罪魁祸首指的是夏小姐,我希望您考虑到我与时京多年朋友的情分上,能把您的不当言论收回去。” 岑蓁笑容几分僵凝。 赵廷序目光无温,“宛吟从不是什么罪魁祸首,相反,如果没有她,就没有周总今时今日的风光。而且,现在怕是整个盛都的人都知道,我中意夏小姐,我是她最忠实的爱慕者。 我不想听见任何人侮辱她,贬低她。就是您,也不能例外。” 孙教授露出欣慰的笑容,心里给这位晚辈上了大分! 岑蓁没有半点要道歉的意思,表情仍是矜傲的,“原来如此,那是我考虑不周了。” 这时,秦特助带着一名端着拖盘的服务生走了过来,托盘上是几杯香槟。 秦特助为众人分发香槟,岑蓁则自然而然地拿起了两杯,将右手的香槟递给傅时京。 傅时京接过母亲递过来的酒,他现在确实想喝狠狠喝一杯。 用酒精,浇灭心头燃烧的怒焰。 浇灭他胸口的酸涩,不甘,渴念。 岑蓁优雅地举起酒杯,“各位,咱们一起喝一杯吧,庆祝慈善晚宴圆满举办的同时,也欢迎孙教授的到来!” 理由冠冕堂皇,让人没有任何拒绝的理由。 “各位,干杯!”说完,岑蓁率先一饮而尽。 随即,众人也仰头喝酒。 孙教授平时是滴酒不沾的,但他不愿再驳好友遗孀的面子,也象征性地抿了一口。 傅时京眼底藏着化不开的沉郁,扬起头,喉结重重滚动,将杯中酒喝得一滴不剩。 岑蓁眸色一暗,向韩紫棠递了个眼色。 韩紫棠心脏怦怦直跳,故作镇定地放下酒杯,悄无声息地退下。 又闲聊了一阵,见越来越多的人上来套近乎,孙上修渐渐觉得不太自在了,便决定先行离开。 傅时京亲自送老人家出来,很快,孙教授的助理便赶了过来。 “时京,我知道,三年前的事,一直让你耿耿于怀,你痛失亲人,我也很为你难过。” 孙教授语重心长,神情恳切,“但小夏,真的不是那样的人。不管世人说什么,不管有多少证据拍在我面前,我不信,我就是不信。” 不知是酒精,还是晦涩的情绪,傅时京觉得呼吸发烫,喉咙灼得干哑: “刑都判了,她当庭认罪,没什么可说。您相信,是您的自由意志,无需强加给别人。” 孙教授急红了眼,“判了又怎样?法院判的就一定是事实吗?就是无懈可击的了?这么多年,全国有多少冤假错案你数过吗?你难道就没想过,小夏没准儿是替周淮之那混账王八蛋顶罪进去的呢?然后那小子怕小夏中途翻供,所以彻底放弃了她,把她的案子做成了铁案,你就没想过这种可能性吗?!” “您想多了,周淮之没有这么大的能量。” 傅时京呼吸粗重了几分,心跳渐渐加速,“更何况,为了周淮之那种人,服刑三年?夏宛吟,她没那么傻。” “唉!罢了,罢了!以前我总说你像你父亲,现在看来,你们一点都不像!你父亲比你聪明,比你知道变通,比你脑子会转弯,我老了,实在掰不动你这一根钢筋!” 孙上修肃然看着他,“但小夏是我最珍视的徒弟,我不许任何人再伤害她,就是你,也不行!只要我没有躺板板,我就是小夏的靠山,你别想打她的主意!” 说完,老人家在助理的搀扶下,气咻咻地走远。 傅时京长睫因极力地隐忍,此刻微微发颤,他半张着薄唇,滚动的喉咙又燥又渴。 他指尖扣进领口的温莎结,用力向下拉扯,却喘得愈发厉害,心脏无法克制地喧嚣,狂跳。 “哈……哈……” 傅时京蛰伏在西装下的身躯热得发烫,他闭了闭眼睛,晃了晃头,原本清明的眸子蒙上一层迷蒙水雾,背心已被汗水浸透。 忽然,眼前出现一道倩丽人影,飘然而至。 他吃力地喘息,泛着水光的凤眸牢牢锁着她,情不自禁发出一声低哑的呼唤: “夏……宛吟……” 第325章 你从未对我这样温柔过 就在傅时京意识消弥,身躯颤栗着,快要站立不稳的一刹,一双白嫩如柔荑的手及时搀扶住了他,随即温柔地搂住他的腰身。 “时京,你怎么了?”娇媚的嗓音,撩拨着他红得滴血的耳廓。 傅时京思绪浑浑噩噩,灵魂都似要被抽离,浑身发软,忍不住往女人的身上贴。 女人的声音很空灵,很悦耳,飘飘悠悠地传入耳朵里,禁锢在身体里太久的欲望在绷紧的腹间散开,他整个人变得敏感又易燃,克制不住的欲火,蔓延遍全身。 夏宛吟……是……你吗? 他通红的眼底清明尽数褪去,理智一寸寸被欲望碾碎,每一下呼吸都烫得骇人。 他脑海中,飘来荡去,都是夏宛吟的样子。 他什么念想都没有,他脑中只有夏宛吟。 “是……你吗?”傅时京眼神迷离,粗重地喘息。 他一把攥住了她的手,颤栗的五指收拢,像怕她会逃走,牢牢握在掌心里。 “时京,你怎么啦?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韩紫棠的手被男人紧握,那双惊艳的凤眸饱含浓稠的情愫,正直勾勾地黏着她。 她看得呆住了。 她从来没有被男人这样亲密地对待过,更是从未想到,他看一个女人的眼神,会是这样缠绵,灼热,深情…… 韩紫棠半张着唇,激动的情绪令她的心脏跳得疯狂。 这一刻,就是让她溺死在傅时京深邃如海的眼神里,她都心甘情愿了! 傅时京双颊染上情欲的潮红,一点点,将她往自己怀里带。 他情不自禁地想要抱住她,压抑了太久的情愫,在药物强烈的催化下,无处遁形,藏都藏不住。 韩紫棠像个无脊椎动物一样,趁机整个人紧紧贴在傅时京坚硬如铁的胸膛上,紧张到颤抖的手攀上了他的肩。 这在原来,是她做梦都不敢想的事。她每次想跟自己的未婚夫贴贴,都会被他冷肃的眼神劝退,甚至以各种理由疏离她,那些情侣之间的亲热,在他们之间根本不可能发生。 可是现在,她却亲手将他拉下了深潭。 他不再是她觊觎又不可染指的人,她马上就要,彻底拥有他了…… “你……是谁?”傅时京炙热的喘息喷洒在她额头,声线哑得魅惑。 “我……我……”韩紫棠心虚,眼神闪烁。 她不知道,这药劲儿起效了多少,傅时京还能问出这种问题,就说明他还没有完全被药物支配,还残存一丝理智。 她怕…… 换做别的男人,她早扑上去,拆吞入腹了他。可傅时京,她不敢啊。 傅时京薄唇慢慢靠近,只差一点,便触碰到她: “夏宛吟……是……你吗?” 是你吗? 傅时京万分迫切地想得到她的回答。 他不能接受任何女人接近自己,但,如果是夏宛吟…… 他是愿意的。 韩紫棠泛红的脸瞬间僵白,如遭雷劈! 夏宛吟…… 又是夏宛吟那个贱人! 所以,傅时京是把她当成了夏宛吟,所以才愿意这样跟她亲近的吗? 都到了这个时候了,他的脑子里竟然还想着那个下贱的劳改犯!! 傅时京,你什么时候才能想清楚,我才是你的妻子,我才是该共度余生的女人!夏宛吟,她只是个被周淮之玩儿烂的贱货,你为什么要自轻自贱地去捡一个被人抛弃的二手货?! 此时此刻,韩紫棠只觉自己蒙受的屈辱,前所未有。 可是,这是傅夫人好不容易为她创造的机会,可能也是她唯一能得到傅时京的机会。哪怕被喂了口苍蝇屎,她也要笑着把它吞下去。 于是,韩紫棠把心一横,手臂壮着胆子缠上了他的劲腰,踮起脚尖,红唇吻了吻他的耳垂,声音娇软柔腻: “是我,时京,我是夏宛吟。” 得到回应的刹那,傅时京残存的理智彻底散去,满是渴念的目光深深缠着她,再也克制不住心底翻涌的冲动,猛地将她紧紧搂在怀中。 “时、时京……”韩紫棠完全沉浸在男人炙热的拥抱里,差点没哭出来,是愤怒也忘了,耻辱也忘了。 就算把她当成夏宛吟,她也认了! 只要能够得到这个男人,什么都不重要。傅时京太让她上头了,比嗑药还上头! “你从来都没有……对我这样温柔过。” 傅时京骨节泛白的十指深嵌入她脊背的脊背,眼神混乱又迷离,喉结溢出的声音,沙哑又委屈,“我以为,是我不配……是你恨透了我…… 我以为,你永远不会对我……像对他那样。” 他含混着,一遍遍的。 韩紫棠瞳孔震颤,难以置信—— 此刻的傅时京,卑微又落魄,像个求而不得,乞求主人能够给他一丝疼爱的大狗狗。 浑然不是人前那副轻世傲物,杀伐决断的冷酷财阀。 韩紫棠听着男人对夏宛吟的表白,恨意蹿遍了五脏六腑! 傅时京,远远比她想象的,还要爱夏宛吟。哪怕他们结婚,她成了名正言顺的傅太太,哪怕她得到了他的人,也永远都得不到他的心! “时京,我爱你还来不及,怎么可能恨你呢。” 韩紫棠瞪着猩红的眼睛,吞下怨恨,回应他的拥抱,“我是这个世界上,最爱你的人,没有人比我更爱你。” “骗子……” 傅时京大掌扣住她的后脑,力道强势,目光失神地低喃,“但是,哪怕是哄我的……我也喜欢听。” …… 江家一行人来到谢家宅邸。 谢家和江家一样,家主都是极度偏爱中式住宅,而谢家豪宅更是低调奢华的徽式风格,白灰两种主色调相映成趣,像是笔触精巧的一幅水墨画,曲径通幽,移步换景,尽显豪门世家的浓厚底蕴,庄重又气派。 谢家家主谢今朝带着一双儿女亲自来迎,可见对这位老友的重视。 刚一下车,江老爷子就快步走向谢今朝,两个人紧紧抱了抱,开怀大笑,然后就是互相吐槽起彼此的穿搭来。 谢今朝:“晟海,这现在都是ai时代了,你怎么还穿着旧社会的长衫马褂,也太封建太落伍了。就算是老佛爷御赐的你在家里穿穿过过瘾得了,出来晃悠太奇怪了!” 江老爷子哼了一声,“这叫复古,怀旧,经典。你个假洋鬼子,天天穿这个西装四件套,你灌满黄汤的狗肚子穿这玩意不嫌勒得慌啊?隔夜饭都快吐出来了吧!” 谢今朝不怒反而哈哈大笑,“你懂个屁咧,老子天天勤于保养,六十岁的年纪,四十岁的体魄!还有,是特么三件套,不是四件套!你当床上用品呐?土鳖就是土鳖,镶金也是金土鳖!” 他们俩年轻时混一个社团,一路腥风血雨,打打杀杀,互相扶持才有今时今日的成就。 那是过命的交情,生死之交。 好比如今的江彧和傅时京。 人前,他们是不苟言笑的财阀大佬,人后插科打诨,嬉笑怒骂,还和年轻时候一样。要不是儿女晚辈们在场,江老爷子可能抬腿就踹谢先生的屁股蛋子。 “江叔叔好。”谢先生的一双儿女上前,鞠躬问候江老爷子,礼数周全。 长子叫谢燕徊,现在是谢家的准继承人。次女叫谢凤栖,兄妹俩是龙凤胎,现在都在谢氏集团身居要职。 “好、好,阿朝你的这双儿女真是出类拔萃,燕徊一表人才,凤栖漂亮聪慧,你小子妈的是祖峰冒狼烟了!” 江老爷子叹了口气,“只是咱们两家没能亲上加亲,实在可惜。” 早年,江老爷子曾让长子江枭和谢二小姐相过亲,本来谈得挺好,不成想,谢二小姐却变了卦,看上了寒门出身,之前是检察官,现在已是明星议员的现任丈夫。 说白了,她不满足于只做一个商人的太太,她有野心,想插手政界,想当权势熏天的官夫人。 如今,她如愿了,但看起来,似乎并不怎么开心。 谢凤栖晦涩的目光望向江枭。 江枭垂下眼睑,不着痕迹地避开。 谢凤栖咬唇,较劲儿似的,也别过了脸。 “阿枭,阿彧,还有小儿媳妇,你们也快来给谢叔叔行礼。” “谢叔好。”江枭彬彬有礼。 “谢叔好。”江彧亦携着太太夏映薇款款上前。 夏映薇的出现,立刻吸引了谢家人全部的视线。毕竟这个姑娘明艳昳丽的浓颜实在太有吸引力了,除非你瞎,否则不可能忽视掉她。 谢今朝好奇地眨了眨眼,“晟海,这位,就是你那赞不绝口的小儿媳妇?” “当然!” 谢今朝觉得这姑娘实在漂亮,由衷地道:“果然是个难得的好姑娘,阿彧好福气啊!” 江彧俊逸的脸上表情淡淡的,但微勾的唇角却暴露了他心中的暗爽。 其实,这么多年,他隐婚也是有些私心。 夏映薇太美,美而不自知的那种。总带着出去,见的人多了,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他就是条护食的,不知餍足的野狗。 谁打他女人的主意,他跟谁拼命。 是他的,一辈子是他的。爱不爱都是他的。 面对夸赞,夏映薇倒没有多羞涩,反而露出落落大方的微笑: “多谢您的夸奖,能嫁给阿彧,也是我的福气。” 她的语气,无比真诚。 并不像逢场作戏。 江彧黑瞳一缩,偏过头,凝睇着女人俏丽动人的侧颜,心脏重重地往肋骨上撞了一下。 第326章 给你一个终生难忘的夜晚 然而,此时此刻,夏映薇并没有觉察到江彧看着她时失神又炙热的目光。 这一路,连江彧强吻着她的时候,她内心都是忐忑的,不在焉的。 下车后,她一直都在寻觅谢鹤行的影子,心中莫名的紧张。 倒不是他们之间有什么。 只是,她背地里瞒着江彧,干了太多他撞破脑袋都想不到的事,以那男人土匪恶霸般的性格,势必会把她和谢鹤行的关系,往最糟糕的方向去想。 毕竟,她在他眼里,就是个一点朱唇万人尝的野鸡,这辈子除了勾搭男人,一无是处。 她怎样无所谓,反正名声滂臭,她早习惯了。 但是,谢鹤行对她有恩,要不是他出手相助,她现在已经在看守所睡大通铺了。 她无论怎样,都不想给他带来麻烦…… 热络得差不多了,江老爷子和谢今朝勾肩搭背地往大门内走,紧随其后的是杨佩芬等人,夏映薇和江彧走在最后面。 江彧见她一双明澈的眼珠转来转去,四处乱扫,像是在寻觅着什么。 他蹙了下眉宇,“你到处乱看什么,你老公我就在你旁边,你还想找谁?” 夏映薇心下一慌,故作淡定,“没什么,我只是觉得谢家这宅子,实在是漂亮,我以前只在电视里见过。” 江彧张口就来,“嗤,徽派风格的园林住宅罢了,你眼界别这么窄行吗。” 夏映薇垂睫,“嗯,我没门每户,井底之蛙,没见过世面。谢谢江少带我出来开眼界。” 江彧以前当着她的面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从不避讳,更不在意她的感受。 但此刻,他却觉得好像说错话了,喉咙一涩,抿了下唇。 沉默了半晌,他说:“你以前什么样,是以前的事。但你现在嫁了我,你就是高贵的江太太,别老轻贱自己,我不乐意听这些。” 夏映薇扯动红唇,笑得清冷,“我没轻贱自己,我说的是事实。而且,你不也一直这么想的吗。” 高贵的江太太。 高贵到,连个花房都守不住;高贵到和自己丈夫的嫂子共侍一夫。 真他妈高贵。 江彧被噎得狠狠搓了下腮骨,声音又哑又沉: “你喜欢这宅子?南城离盛都近,那边这种类型的宅院不少,我买了送你。你在家里要是觉得闷,可以去南城小住,散散心。” 夏映薇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美眸一瞠,“你买……你别闹了,这宅子得十几亿!” 江彧斜瞥,“你觉得,我买不起?” 昂…… 但她没好意思说。 江彧却一眼看穿她,嗤了一声,低头凑近她耳边: “傻女人,你简直对你老公的财力,一无所知。” 夏映薇耳尖热热的,痒痒的,瞬间芙颊泛起红晕。 江彧瞧着她羞涩的样子,呼吸沉沉,揽着她细腰的手臂肌肉绷紧。 见没人注意,他突然掰过她的脸,朝她的唇狠狠吻了一下,又立刻坏心眼地迅速抽离,撇下了她,若无其事地哼着小曲往前走。 “你……!”夏映薇愕然,望着男人挺拔的背影,红唇晕染,妆乱了。 心也像被猫咪抓乱的毛线球,乱成一团。 …… 韩紫棠一路搂着傅时京,来到酒店顶层的总统套房,那是岑蓁一早就给他们准备好的—— 预备洞房。 把男人搀扶进门,放倒在沙发上后,韩紫棠已是气喘吁吁,筋疲力尽了。 但是,今晚该办的事,必须要办了。 否则辜负了傅夫人为她的一番筹谋。 韩紫棠站在沙发边上,睨着俊容被情欲染红,整个人出于意识游离状态的傅时京,随即指尖勾住晚礼服的肩带,一点点地往下拉。 下一秒,华丽的长裙一滑到底,性感的内衣和内裤也被急不可耐地丢在地上。 “时京,今晚过后,我就完全属于你了。” 韩紫棠跨坐在男人硬邦邦的腰腹上,过度的激动令她身子止不住地颤。 她一颗一颗解开他的衬衫扣子,壁垒分明的胸肌与腹肌裸露在眼底,她兴奋得几乎要尖叫出来,满眼都是要得到他的,赤裸至极的欲望,“好好享受吧,我会给你一个……终生难忘的夜晚。” 第327章 她根本就不爱你! 还没等做,光是想想,韩紫棠便情难自已,被自己的欲望烧得热血沸腾,裸露在空气中的身体染上了一层薄红。 她急切地去解傅时京的金属皮带扣。 咔地一声脆响—— 突然,原本仰面躺在沙发上,神思迷离,俊容泛起春潮的男人陡然睁开双眼! 靠着残存着的最后一点理性与意志力,他十指发狠地捏进掌心里,齿列狠狠咬住舌头,用这种近乎自残的方式,逼着自己清醒。 一般男人,早已交枪,给头猪都照上不误。 可是,傅时京不是庸常男人,他有近乎变态的禁欲与克制,有军人钢铁般的意志。顶级强悍的心理,战胜了险些失控的生理。 韩紫棠手上的动作停住,错愕瞠目,整个赤裸的身体僵坐在男人胯上。 傅时京的眼神,褪去了朦胧的情欲,冷冽得让她胆战心寒。 他……醒过来了? 这怎么可能?! 傅夫人分明告诉过她,要她不要紧张,她下的药药劲十足,别说是个人,就是只大象也一样能放倒。他今晚就是她的掌中之物,由着她为所欲为,绝对不可能醒来。 可是,这个眼神…… 冷酷,凌厉,阴寒……瞬间令她全身欲望散去,脊背发凉! “你……在干什么?”傅时京狭眸通红,剧烈的喘息,令他精壮的胸肌一下一下地鼓胀。 一层晶莹的薄汗泌出肌理分明的胸膛,凝成一股,顺着沟壑缓缓往下滑。 太撩人,太诱惑,太性感了! 就像精虫上脑的男人无法拒绝顶级美女,韩紫棠也根本没办法抵挡傅时京的魅力。 她太中意他,太想得到他了。 嫁不了傅时京,活着真是一点滋味都没有了。见过雄狮,外面的男人,有一个算一个,都是臭狗! 强烈的欲望,战胜了她内心的恐惧,她颤抖的手抚上他的胸膛,嗓音娇媚勾人: “时京,你喝多了呀,伯母让我扶你来楼上休息。” “扶我休息……” 傅时京此刻神思逐渐清明,眸色阴寒地看着骑在自己身上,一丝不挂,厚颜无耻的女人,呼吸粗沉,怒火灼烧着脏腑,“用得着……把自己脱个精光吗?” “我……”韩紫棠臊得满脸通红,哑口无言。 男人瞅着她的眼神,冷漠无温,就像看着一扇挂在屠宰场里的猪肉。 韩紫棠身子颤抖,恨恨地咬破了唇,口腔里全是血腥味。 傅时京光是想着夏宛吟,都会情动到不能克制。 可她呢,脱光了站在他面前,使尽媚术,却激不起他任何兴趣。 她这样高贵,为了他,廉耻都不要了,到头来却只换来他的无视与鄙薄。 她顺窗户跳下去的心都有了! “给我下去。”傅时京胸口起伏,声线微颤,却十足的冷硬。 就是抗拒,都是性感的。 “时京……为什么,你为什么要对我这样?!” 韩紫棠大喊,瞬间破了大防! 事已至此,她也没退路了,瞪起通红的眼睛,不管不顾地俯身抱住了傅时京,带着哭腔控诉: “你好好看看我……我是你的女人,是你的妻子啊!我们早晚都要融为一体,早晚都要有夫妻之实……你为什么要抗拒我,为什么不能接受我呢?! 我为了你,都这个样子了……为什么你要这样对我?我有哪点不如夏宛吟那个离过婚坐过牢的贱人!” 男人不为所动,嗓音寒彻,“从我身上……滚下去。” 他拧紧的眉宇掺着燥热,浑身滚烫,淋漓的汗水浸透了衬衫,乌黑的刘海黏腻在额角,浪荡,脆弱,又狼狈。 凶猛的药性,侵蚀着他渐渐薄弱的意志。 他感觉自己像被浸在温热的水里,失神,沉沦,身不由己。 尤其,韩紫棠抱着他的时候,身体里,野兽般的欲望,呼之欲出。 不行…… 这样下去,一定会失控! “我不……我不要!!” 韩紫棠哭着,喊着,疯狂地亲吻傅时京裸露的胸膛,大颗大颗的眼泪砸在他冷白的肌肤上,“求求你……时京,要我吧……我做梦都想把自己完整地交给你。求求你……不要拒绝我!” 脏。 脏死了。 傅时京眼眶猩红,死死咬着牙,令他作呕的厌恶感遍布四肢百骸。 甚至,对这个寡廉鲜耻的女人, “夏宛吟她不干净了,她被周淮之睡了那么多年,又为他生过孩子,现在又跟赵廷序不清不楚。她不仅脏,她还水性杨花,她就是个装纯情的娼妇!” 韩紫棠满是泪的脸蹭着他的胸膛,献上炙热的表白,“时京……她就是怕你报复她,所以吊着你,玩弄你的感情,她心里,从头到尾都没有你的位置!你醒醒吧……夏宛吟她根本就不爱你,我才是那个最爱你的人!” 她根本就不爱你。 这句话,像一根尖锐至极的刺,深深扎入傅时京的心脏。 他从来不曾这样痛过,痛得他用力抽了口气。 这种痛楚,和曾经他痛失小瑶的那种痛,完全不同。 夏宛吟带给他的痛,更像一把钝刀,可着心,贴着肺地慢慢割他的血肉。 “时京……我爱你……接受我好不好?不要再想着夏宛吟了,不要再折磨自己了,我求求你……” 韩紫棠欲求不满地忸怩着身体,眼底水汪汪的,顺着男人的胸肌一点一点往上吻。 就在她马上就要吻上男人薄唇的刹那,傅时京布满血丝的凤眸骤然一睁。 下一秒,他五指贲张,大掌狠狠按在她脸上,用几乎要将她彻底捂死的力道,把她的头猛地往后摁。 “唔——!!” 韩紫棠眼前昏黑,整个人往后一仰,旋即一屁墩重重摔在地上,后脑还磕在了茶几边缘,痛得她叫唤,眼泪直接涌了出来。 傅时京挣扎着站起身,身体燥热难捱,下腹一团火,更是烧得他快要失去理智。 他颤抖着拿起桌上一只玻璃杯,齿关紧扣,掌心收力—— 啪地一声脆响! 杯子被他徒手捏碎,尖锐的碎渣迸溅到了韩紫棠煞白的脸上! 韩紫棠眼睁睁地看着,傅时京死死攥着那一把尖锐的碎片,殷红的鲜血,从泛白的指骨间缓缓流淌出来,一滴一滴坠在地上。 疯了……简直疯了! 为了保持清醒,这个男人竟然不惜自残! 韩紫棠呆坐在地上,惊恐地往后挪屁股。 傅时京是个狠人,不光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 男人用力眨了眨眼,视线一阵清晰,一阵模糊。 他脚步混乱,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 不一会儿,一直守在门外暗处的秦特助迅速跑了进来,见韩紫棠光溜溜地瘫坐在地上,脸上哭得乱七八糟,他倒抽了口气,慌忙背过身去。 “韩小姐,到底怎么回事?少爷他怎么走了?!” 然而,情绪崩溃的韩紫棠哪儿还有回答他的心思,只见她扑在沙发上,嚎啕大哭,歇斯底里。 秦特助被她哭得脑子嗡嗡响,低头的刹那,他目光一顿—— 一道淋淋漓漓的血迹,从房间,延绵向门外。 他霎时明白过来了什么,满目错愕,脊背阵阵发凉。 另一边—— 肖羿正在满世界地寻找傅时京,急得满头大汗,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傅总电话打不通,人就这么消失不见了! 他实在没招了,打给了弟弟肖凛。 肖凛:“干屁。” 肖羿急得大叫,“不好不好了!” “怎么?你被人套麻袋揍了,还是嫖娼被仙人跳了?” 肖羿没空跟他贫嘴,急声,“傅总……傅总不见了!” 肖凛声音一沉,“怎么可能?!你在哪儿,我现在过去找你!” “肖秘书。” 肖羿猛地抬头,看到赵廷序迎面走过来,“赵、赵总。” 赵廷序刚才听见了他的话,眉宇锁紧,“时京不见了是怎么回事?” 肖羿把心路历程说了一遍,赵廷序和程丞四目相对,只觉不可思议。 赵廷序沉声,“调监控吧。虽然时京身手不凡,但保险起见,还是不能掉以轻心。” 就在这时,一名女服务生怯生生地走了上来,弱弱地问: “请问……您们是在找傅总吗?” 肖羿忙问:“你见过傅总吗?” 女服务生点头,“您不用担心,我在宴会厅里服务的时候,看到傅总喝多了,走路都走不稳,被他的未婚妻韩小姐搀扶了出去,好像是去楼上开房间休息去了。” 傅总醉了? 那还不如信他是秦始皇。 还特么跟韩紫棠去开了房?!! 肖羿脑中嗡地一震,嗷嗷大叫,“艹!出大事了!快去调监控!” 若再不快点,傅总贞洁牌坊要塌啦!! 闻言,赵廷序莫名的心尖揪紧,胸口沉闷得厉害。 …… 夜色深沉,客厅里一片温馨静谧。 夏宛吟穿着宽松的棉布睡裙,端着热气腾腾的泡面碗走到沙发前坐下,将泡面放在笔记本电脑旁边。 屏幕上,是一篇全英文的,国外的ai科技相关学术文献。 她一目十行,流畅地浏览,边看边做注释。 她坐了三年牢,整整三年,铁窗外的世界日新月异。她想把失落了的技能拾起来,充实一下自己。 人的生命里,不能只有仇恨。 不然,久而久之,仇还没报,她先疯了。 夏宛吟支手托腮,正看得入迷时,门口传来咚地一声闷响。 她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第328章 夏宛吟,你爱我吗? 有了上次被入侵的恐怖经历,夏宛吟变得异常谨慎,心头警铃大作,没有动身,而是仔细聆听着外面的动静。 寂静了片刻,突然又是咚地一声,不一会儿又是一声闷响。 夏宛吟贝齿紧咬,直接抄起了茶几上的水果刀,轻手轻脚地走到玄关前。 她没出声,而是顺着猫眼往外望去—— 下一秒,她呼吸一窒,心跳剧烈震颤。 映入眼底的,是傅时京石破天惊的俊美浓颜,哪怕是夜景拍摄,摄像头也不清晰,可男人的脸庞却仍然五官立体昭彰,带着极强的侵略感和几分落拓的野性,直击到了她的心底。 “傅……时京?”夏宛吟愕然地眨了眨眼睛。 “夏宛吟。” 门外,傅时京青筋盘错的大掌用力摁在门板上,垂下头,眼前天旋地转,粗喘沉重又沙哑,“开门……” 夏宛吟见是他,悬着的心落了下去。 但又一重纠结涌上心头,她踟蹰着,隔着门,嗓音是克制着晦涩情绪的清冷: “傅时京,这么晚过来找我有什么事吗?我要睡了,不方便。” “夏宛吟……帮帮我……” 傅时京烧得浑身颤栗,目光湿漉漉的一片,用尽力气狠狠敲了下门,“求你……” 夏宛吟瞳仁骤然收紧,转瞬间强烈的担忧驱散了心头的顾虑,立刻打开了房门。 她怕。 她怕傅时京又和上次那样,受了那么重的伤,鲜血浸透了西装,却硬扛着不吭一声。 他身子骨硬,性子更是粪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他总是逼着自己强撑到最后一刻,甚至在他倒地的前一秒,他都掩饰得极好,看不出丝毫破绽。 她不敢赌。 她也不能留下他一个人不管不顾…… 房门推开的刹那,男人高大滚烫的身躯猝然朝她倾倒。 “傅时京,你怎么了?!”夏宛吟张开纤细的双臂,慌忙抱住了他。 掌心不经意地摩挲着他宽厚的脊背,单薄的白衬衫,竟然全被汗水浸透了! 就像,他来时,刚好赶上了一阵倾盆大雨。他额头无力地抵在她肩上,亦是潮湿的,且烫得她心口一颤。 盛都虽然快要开春了,但深夜气温低,仍然很冷,他怎么穿成这样就跑了出来? 冻坏了,可不是开玩笑的。 “夏宛吟……夏宛吟……”傅时京微偏过头,灼热的呼吸洒在她耳廓,高挺的鼻尖轻蹭着她颈间白皙的肌肤。 “我在呢,你怎么了你说啊。” 夏宛吟在怀里止不住颤栗,想推开他,却被他抱得好紧,“你到底怎么了?你先放开我好不好?” “是你……太好了。” 傅时京如释重负地发出一声沙哑喟叹,泛红的眼底是再也藏不住的,浓稠的缱绻,“夏宛吟,你不知道……我有多怕,我抱着的人不是你。” “喂……”夏宛吟心脏怦怦地跳着,听得糊里糊涂。 同时,她也感觉到了,他的心脏也悸动得强烈。 他们,紧紧贴合着彼此,心跳在这静谧的夜里,默契地共振着。 “夏宛吟……” 傅时京大手紧扣她的后腰,发狠地把她往怀里摁,恨不能彻底相融,“你爱我吗?” 低磁深情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 夏宛吟美眸一瞠,脸颊滚上热意,“你疯了?我怎么可能爱上你?!” 不是不可能。 而是,怎么可能。 所以她根本就不会做无谓的幻想。 哪怕她每次见到他,她这颗千疮百孔,伤痕累累的心脏,依然会因为他而轻轻摇曳。 但每一次,又会被她近乎残忍地扼住。 男人薄唇继续碰着她脖颈细腻的肌肤,鼻音低沉缠人: “为什么不能?” “我们是天敌,我是你恨入骨髓的仇人……唔!” 话音未落,夏宛吟微张的唇便被傅时京一口咬住,凶戾又动情地吮吻。 他不想听她说下去。 他怕听见,他不愿意听见,不能承受的回答。 暴雨般的吻覆下来,灼烫的气息铺天盖地侵袭着她的感官,与之前所有的亲密都不一样,这一次,是种近乎颠覆,失控的疯狂。 她承受不住他的狂野,绵软的唇舌被他肆意掌控,纤腰被压得像一弯细月。 安谧幽暗的客厅里,羞涩的水渍声,越来越响…… 暧昧至极。 夏宛吟的房间本就没多大,她又被他亲得脑中昏沉沉的,一步一步被逼着往后退。 待她反应过来,已经被傅时京压在了床上。 她眯起泛着水汽的眸子,看到失神的眼底,闪烁的柔光,何等的惊心动魄。 棉睡裙被男人有些粗暴地掀开。 带着薄茧的大掌,触及的刹那,她细白的颈子上仰,整个人在他身下颤抖…… “傅时京……不行!”夏宛吟难耐,又挣扎,眼眶漫起湿红。 睡裙撩至腰际,狭长的刀口暴露了出来。 她狠狠打了个哆嗦,此刻的羞耻,与曾经的不堪,两种极端的情绪撕扯她敏感的神经,她顿时泪涌,十指在男人绷紧的脊背留下一道又一道红痕。 “为什么……不能爱我?” 傅时京混乱的凤眸,占有欲狂烧,“如果我们之间没有仇恨,夏宛吟,你会爱上我吗?” 夏宛吟含泪闭上眼睛。 还需要如果吗。 哪怕隔着深仇大恨,她还是克制不住地对他心动了。 她不敢想没有如果的事。 更何况…… “傅时京,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如果。”夏宛吟唇瓣轻颤,一滴泪泌出眼尾。 下一秒,却被男人攫住下颌,噙住,吻去。 随即,傅时京埋首在她颈间,顺势一点点往下—— 直到,他温热饱含深情的薄唇,落在她平坦的小腹上,双手握在她腰侧,温柔地吻着那道狰狞的疤。 夏宛吟轻轻呜咽了一声,纤腰情不自禁地上抬。 脑海中,那根叫理智的弦,还是崩断了。 窗外一轮皎洁的皓月,映着玻璃窗上,一双交叠缠绵的影子。 深陷的床,咿咿呀呀的,无法宣之于口的情话,有这春风一度的夜为他们温柔地诉说。 直到深深处…… 抵足纠缠,至死方休。 第329章 耐心等待,伺机而动 午夜时分,帝璟院落里虽然还亮着灯,但庞大的别墅内却一片冷寂。 岑蓁急得在房间里踱来踱去,一遍遍地拨打傅时京的手机,回应她的只有冰冷的关机提示音。 这么多年,由于公务需要,若无特殊情况,时京的手机从不关机。 如此反常,令她更加忐忑不安。 敲门声响起,秦特助匆匆走了进来,神情沉凝: “夫人,到处都找遍了,不见少爷的踪迹。酒店的监控也调了,少爷从酒店后门跌跌撞撞地离开后,就彻底失去了踪影,没能追踪上。” 岑蓁紧攥着翡翠念珠,“那肖秘书呢?你没找人盯着他吗?” “肖秘书也在到处找少爷,他也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点头绪都没有。” “我儿子身边怎么净是这样中看不中用的废物!” 岑蓁懊恼地跺脚,急得五内如焚,“要是平时我也就不急了,可他今晚身上中了药,那药劲儿别说是个人,就是头牛都抵挡不住……他拖着那么一副身体,要跑到哪里去啊!万一被外人看到传出去……” 她扶住额头,狠狠抽了口凉气。 万一被外人看到了时京的失态,那整个傅氏都会大地震! 甚至,会被家族中图谋不轨的一些人抓住把柄,倒老爷子那里进谗言,趁机把时京从总裁的位置上拉下来! 真是草率了,她高估了韩紫棠的魅力。 她以为女追男隔层纱,只要那丫头肯放下身段,放下矜持,为爱献身,都是血气方刚的年纪,时京又中了迷药,这一夜他们一定干柴烈火,翻云覆雨。 她也嘀咕了时京的意志力。 那么大剂量灌下去,他竟然不为所动,仍然把持得住自己。 简直难以置信! 秦特助低声宽慰,“夫人,您别急,我会继续暗中搜寻少爷的下落。而且少爷是军人出身,有不俗的身手,一般人是近不了他身的。” 岑蓁疲惫地坐在沙发上,眼神幽暗如渊薮: “韩小姐那边,情况怎么样?当时到底怎么回事?” 秦特助难以启齿,踌躇着开口,“当时我进去的时候,韩小姐一个人坐在地上,身上……一丝不挂,正在那儿嚎啕大哭。地上一片狼藉,全是玻璃碎渣,还有很多血,一直延伸到门外。” 岑蓁猛地抬头,脸都吓白了,“血?时京受伤了?!你怎么不早点儿告诉我!” 秦特助忙迎上去,目光焦灼,“夫人,那时您正在宴会厅和宾客们应酬,我怕告诉您,您太过担忧,会失态,会让旁人看出异样。” 岑蓁心口一沉,“所以……时京宁愿自残,也不愿意碰韩紫棠吗?” “看样子,是这样的。” 秦特助无可奈何,“夫人,少爷的性子您不是不了解,他是完完全全继承了先生的脾气秉性。喜欢的人,他不顾一切,命都豁得出去。不喜欢的,就是脱光了站在他面前,他都不会多看一眼,还会狠狠唾弃。” 岑蓁不禁心头一刺。 他的丈夫,一生特立独行,不听从任何人摆布。却因为她的一句话,放下了所有的坚持和骄傲,回到盛都,向老爷子低了头。 时京若随了他父亲,对她而言,却并不是什么好事。 这说明,终究会有一个女人,像当年的傅宗澜对她一样,毫无保留地深爱与付出。时京也会为那个女人付出一切,义无反顾,哪怕粉身碎骨…… “所以,他喜欢谁?夏宛吟吗?”岑蓁恨恨地问。 秦特助垂下眼睑,“抱歉夫人,这件事,我也不敢说。但肯定的是,少爷他很不喜欢韩小姐。” “他不喜欢?想当傅氏的继承人,哪儿是他不喜欢就行的。当年宗澜还不喜欢回傅家呢,为了他能认祖归宗,还不是忍着恶心回来了?他父亲为了他的前程殚精竭虑,甚至为了保护他,连命都丢了。他怎么可以这样肆意糟蹋他父亲为他用命铺就的大好前程?!” 岑蓁拿起茶杯狠狠掼在地上,碎瓦片崩了秦特助一身,但他躲都没躲: “他不想娶韩紫棠,也必须给我娶,这堂按着头也得给我拜!” 至于姓夏的那个女人。 最好她安安分分的,不要扰乱了时京和韩小姐的订婚。 否则,就算老爷子不动手,她也留不得她! …… 韩紫棠从酒店狼狈地离开后,没有回家,而是让司机拉着她,来到一片老校区附近。 她没让司机跟着,而是独自下车,失魂落魄地往小区里走去。 没过多久,她已经站在一间公寓门口,一下一下,重重地拍着房门。 “谁啊。” 房门警惕地推开一道缝,露出男人冰冷阴暗的眼睛。 “紫棠?!”男人满目惊愕。 “阿东!!” 韩紫棠哭得梨花带雨,骤然扑进男人怀中,男人呼吸发紧,也立刻顺势紧紧抱住了她颤抖的身子。 他叫隋东,曾是韩紫棠的大学同学,也曾经韩小姐的究极舔狗。 学生时代,为了他的女神,他无所不用其极地对她好,勤工俭学,省下钱送她昂贵的奢侈品。他眼睁睁看着她交往一个又一个男朋友,看着她当着自己的面秀恩爱,他对她仍然爱得深沉,一如既往。 后来,韩紫棠出国留学,他每年省吃俭用攒钱买去y国的机票,漂洋过海去看望她,陪她过生日,陪她过圣诞节。 哪怕,他只是她的裙下之臣,只是她的云备胎,她只是在利用他…… 他也心甘情愿。 “紫棠,乖,你不要哭了,告诉我,谁欺负了你?”隋东搂着她进了屋。 两人紧贴着坐在客厅沙发上,他手忙脚乱地帮她擦眼泪。 突然,韩紫棠将他扑倒在沙发上,一边吻他,一边撕扯他的衣襟,欲求不满地哼着: “阿东……要我……” 隋东脑中嗡了一声,像被烈火点燃的火把,欲火狂烧,一发不可收拾。 做梦都想干的事,就这样美梦成真。 两人发疯了一样地交缠,从狭小的客厅做到狭窄的床上,又一路到逼仄的洗手间…… 韩紫棠把所有的情欲和愤怒,都发泄在了隋东的身上。 天蒙蒙亮,两人筋疲力尽地倒在床上,韩紫棠累得手指头都抬不起来,隋东却食髓知味地吻着她的脸蛋。 “阿东……你家里,有没有那个?”她迷迷糊糊地问。 隋东心疼地皱眉,“紫棠,你戒掉吧,吸那东西太伤身体……” “用不着你管,快给我。”韩紫棠冷冷地催促。 隋东不想惹她不高兴,于是慢吞吞地翻身下床,打开锁着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小盒子,取出一支注射器。 他单膝跪在韩紫棠面前,亲自为她注射。 推进去的一刹,韩紫棠舒爽地喟叹了一声,爽得眼神都失焦了。 “紫棠,你还没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了?”隋东坐在床边,爱抚她的脸颊。 “夏宛吟……我要杀了那个贱人!” 韩紫棠胸腔剧烈起伏,双目狰狞,“她不死……我没办法好好跟时京结婚,时京心里有那个贱人,他一辈子都不可能爱上我!” “又是她。” 隋东脸色阴沉,“上次,我买通那两个人去弄她,被赵廷序给撞了个正着,没能成,实在可惜。现在她被赵家和你未婚夫看得很紧。之前我本来还想动手,但有个人先了我一步,结果被傅时京的手下给打得半死不活。” 他狠狠打了个怵,心有余悸,“还好,当时我没出手。不然,现在我就没办法和你在一起了。” 只是,他不知道,那个朝夏宛吟下手的人是谁派去的。 但不管谁派去的,都没能弄死那个女人。真是可恶。 “阿东,帮我,你一定要帮我。” 韩紫棠紧紧握住他的手,泪眼汪汪,“你要不帮我,我真不知地还有谁能帮我……你也不想看到我嫁到傅家,过得不幸福吧?” “我这一生,最大的心愿,就是希望你能得到幸福。” 隋东双手捧着她布满泪水的脸,满目心疼,“放心,那两个男人再厉害,也是肉体凡胎,总有照顾不到的一天。 耐心等待,伺机而动,我不信,没有机会将她斩草除根!” …… 翌日清晨,一缕明媚的阳光透过窗帘,倾洒在夏宛吟延绵起伏的娇躯上。 她长睫颤了颤,缓缓睁开惺忪睡眸,垂下床沿的手,指尖无力地动了动。 好疼啊…… 又酸,又麻,又疼。 就像被人拆分重组了似的,胳膊、腰,腿,还有腿之间…… 没有一处是不疼的。 夏宛吟轻轻喘了口气,眼珠微动—— 床畔,竟然空无一人。 床铺,微乱,仍有男人的余温。 他……走了? 夏宛吟裹在被子里的胸口一起一伏,抿住红肿的唇瓣,心里一阵空落。 就在这时,她隐约听见,卧室外传来叮叮当当的响动。 她心尖跳了跳,慢慢地翻身下床,拾起地上的睡裙想套在身上,却发现衣服已经变成一团破布了。 “……”夏宛吟脸颊发烫,眼前闪过昨夜意乱情迷的疯狂。 那个男人,简直像一辈子没开过荤的野兽。 就是情窦初开,初尝情事的小伙子,也没他那么…… 夏宛吟换上新睡衣,捂着潮红的脸颊,轻手轻脚地推门而出。 厨房连着客厅,一切一览无余。 她一眼就看到,傅时京高大昂藏的身躯背对着她,正站在灶台前,沉默又熟练地在颠锅。 第330章 只是一夜情 傅时京颠勺的手法非常娴熟,叮叮当当的,看上去不亚于餐馆大厨。 但,这不是最吸引夏宛吟的,最令她心跳加速,是男人竟然只穿了一条黑色西裤,精壮的上身未着寸缕,温暖的日光中,他每一寸结实紧绷的肌肉都泛着野性的光泽,脊背肌肉形状漂亮,线条流畅,一丝赘肉都没有,也不会给人太强的压迫感。 满满的,令人面红耳热的性张力。 极强的荷尔蒙气息扑面而来,夏宛吟怔怔望着他宽厚的背影,呼吸微乱,视线被他的肌肉轻轻牵动。 还有,背上那一道道红色抓痕…… 夏宛吟心头猛地一颤,眼底尽是翻涌的慌乱与羞涩。 忽然,她感觉裙下火辣辣的疼,疼得她咬住红润的唇瓣。 她早已不是无知少女,结过婚,离过婚,也生过孩子。男女之欢,她是体验过的。 只是,和傅时京做的感觉,与和周淮之简直不是一个量级! 和周淮之在一起时,更多是有爱的滤镜,多是她满足他,夫妻生活并不算太和谐,她几乎没怎么gc过。 可昨夜,她却在傅时京面前,情不自禁地一次又一次攀上巅峰。 他埋着头,横冲直撞,仿佛永远不知疲惫。 活好不好先不论,但器是真的很雄伟…… 夏宛吟只好垂着睫盯着自己赤裸的足尖看,一颗颗莹白的脚指头,一共就十根,她数了一遍,又倒数了一遍。 他们之间,一切就这么发生了。 她骗不了自己,抵赖不了抵达彼此身体与灵魂深处的现实,更无法将昨夜极致疯狂的记忆从生命中抹去了。 “你醒了?” 傅时京背对着她,手上活不停,嗓音仍是一如既往的淡漠,只是多了几分沙哑,几分餍足的慵懒,“凌晨快天亮你才睡着,没想到,竟然醒这么早。” 他做早餐时动作尽量已经放得很轻了,没想到,还是吵醒了她。 “嗯……”夏宛吟轻轻应了一下,瞬间脸颊绯红。 嗓音哑得要命,简直没法听了。 傅时京背对着她,薄唇不禁微勾了一下。 昨夜,倒了最后夏宛吟哭着在他身下哼哼唧唧的,想求他停下,又羞于启齿的样子,深深烙印在他脑海中。 他心不在焉,满脑子都是一幕幕和她缠绵的画面,蛋都煎糊吧了三个。 其实,他没要够。 整整二十九年,他初尝情事,食髓知味,又正值血气方刚的年纪,哪里是那么容易能满足的。 只是,后来看到她哭红了眼睛,他不忍心再继续罢了。 “既然醒了,那就去洗漱,过来吃饭吧。” 傅时京放下锅铲,垂着长睫,转身走到桌前将餐盘放在桌上,语气透着几分不耐,“什么破锅,做出来的食物一点锅气都没有,该扔了。” “你……竟然还会做饭?”夏宛吟看着桌上有模有样的早点,惊讶地眨了眨眸子。 她知道,现在焦点不是这个,但她还是被傅时京惊讶到了。 “呵,这是什么很难的事吗,你对我的了解,不足万分之一。” 傅时京瞥了她泛着淡粉色的小脸一眼,喉结暗自滚了滚,打开冰箱门拿出一瓶冰矿泉水,拧开仰头猛灌,自然得就像在自己家里一样。 这才压制住了下腹隐隐躁动的欲望。 趁着夏宛吟熟睡的功夫,他已经把她麻雀肚子似的家摸得清清楚楚了。卧室,客厅,厨房,洗手间……每一处都有她浓郁的生活气息,每一处他都莫名的感兴趣,忍不住想去了解。 夏宛吟迟迟没有坐下,低喃,“我以为,你们这种财阀公子哥,都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我可以告诉你,赵廷序他不会。” 傅时京掀起凤眸,凝着夏宛吟清丽的脸庞,“江彧更不会,他连盐和糖都分不清。我跟他们都不一样。 坐下吃饭吧。” “……”夏宛吟长睫微颤,不知是不是自己多心了。 她总觉得,傅时京说这番话时,空气里有种酸溜溜的味道。 这算是……在吃阿序的醋吗? 可从头到尾她都没提过赵廷序,他吃的哪门子的飞醋。更何况,他们虽然睡了,但她不认为傅时京和她缠绵,是出于爱,所以更不存在吃醋这回事。 他一定是,有什么难以启齿的原因。 昨晚,夏宛吟原本以为傅时京是因为喝多了,所以才会胡言乱语,可当她触及到他肌肤的一刹,直觉他烫得骇人,这根本不是人类该有的正常体温。 都是成年人了,她瞬间就明白了什么。 可心如明镜,身体却忍不住与他一同沉沦,陷入疯狂…… 见夏宛吟迟迟不坐,傅时京长腿慵懒地微敞,修韧的指尖在桌上一叩一叩: “怎么不坐?你在周家,都是站着吃饭吗?” “我不饿,平时也没有吃早饭的习惯。”夏宛吟低垂眼帘,手指窘迫地蜷曲。 她做梦都没想过,有一天会和傅时京有肌肤之亲,更不敢想,他会给她做早饭。 太过荒谬了,她一时脑中空白,不知所措。 “看来,是我多此一举了,应该把昨晚你桌子上的泡面给你热热。” 傅时京笑意不达眼底,“那玩意好了,多吃点,死了尸体都防腐。” “傅时京。” 夏宛吟沉下呼吸,“昨晚,你怎么了?” “和你睡了。”傅时京唇角噙着一丝凉凉的笑,胸口凹陷了一下。 夏宛吟脸颊发烫,低下头,“抱歉……昨晚我们的事,我会当从未发生过。你放心,我不会缠着你的。也绝不会让这件事,影响到你和韩紫棠的订婚。” 她不是被强迫的,她是自愿的。 所以,她要道歉,她要让他们之间的关系到此为止。 傅时京凤眸暗沉地盯着她,手指猛地捏进布满伤痕的掌心,沙哑的嗓音慢慢响起: “你就这么想,让我和韩紫棠结婚?” 夏宛吟点头,心口泛起若有若无的痛楚。 “既然如此,昨晚,你为什么不拒绝我?” 傅时京莫名的一股怨怒蹿上脏腑,似笑非笑,“你有没有数过,昨晚我们做了多少次,我凌晨给你换了床单,之前的,已经废了。” 夏宛吟觉得不堪,眼圈红了,“傅时京……” “对我动情,让你很丢脸吗?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你不是很快乐吗?”傅时京深深盯着她红透的脸庞,想从她的眼角眉梢找到一丝她爱上他的蛛丝马迹。 “总之,昨晚的事,我有责任。” 夏宛吟深汲了口气,再度抬头与他视线交缠,“我知道,你应该是中招了,所以你身不由己,你对我说过什么,我都不会在意,更不会当真。” 傅时京指尖发紧,“我说什么了?” 他不是忘记了,他是想听夏宛吟说出来,亲口对他说出来…… “你没说什么,那种情况下,说什么都不作数的。” 夏宛吟忍住心口痛意,轻描淡写地笑了笑,“而且,我也不需要你给我负责,我们之间只是一夜情罢了。” 第331章 他们像默契的夫妻 一、夜、情?! 傅时京瞳孔猛地一涨,浑身血液都冷却了下去,脸色像覆了一层寒霜。 这三个字,太不堪了,太刺耳了。 “夏宛吟,你管我们之间发生的一切,叫一夜情?” 傅时京青筋盘错的大掌撑在桌面上,咬着牙从椅子上站起身,高大魁拔的身躯投下的暗影将夏宛吟整个笼罩,“你结过婚,离过婚,你比任何人都经验丰富,拿得起放得下。 但你别以为天底下所有人都跟你一样,不把这个当回事!” 傅时京本就中了迷药,现在身体还有些虚,又卖力耕耘了一整夜没歇,此刻被她气得眼前一片昏黑。 他禁欲了近三十年,从来没碰过女人。 他守身如玉,如此宝贵的第一次,在她夏宛吟眼里,竟然只是廉价的一夜情?! 没特么这么侮辱人的! “……”夏宛吟对上他通红的眸子,心下慌乱,下意识往后退。 难道不是一夜情吗? 说穿了,男欢女爱,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他为什么这么大反应? 就像被她占了多大的便宜一样,他和韩紫棠婚前性行为都不知道发生多少回了吧。 活竟然还这么差,全靠一身牛劲儿撑着。 夏宛吟想起昨晚,前半夜,他疯狂,粗暴,莽撞,像什么都不懂的毛小子。 后半夜,他简直像换了个人,时而凶猛,时而温柔。 两人明明是第一次,却像默契十足的夫妻,渐渐的,握雨携云,共赴顶峰。清晨醒来时,夏宛吟仍然沉浸在缠绵的余韵里,身子一直都是软的,久久都回不过神来。 就在夏宛吟出神之际,傅时京倏然目光一深,捏住她的下颌,重重吻了上去。 他熟练地撬开她的齿关,强悍的手臂环上她的细腰,往怀里带。 夏宛吟无力地推着他的胸膛,感受到他粗粝的大手碾磨着她的腰窝,浓重的欲望裹挟着她,她心乱如麻,却根本推不开他。 静谧的客厅里,空气中,满是津液交换的声音。 就在这时,急促的门铃声响起。 然而,傅时京却罔若未闻,依然变换着角度吻她。 “唔……”夏宛吟不停地捶打他的肩,喉咙深处溢出抗议的呻吟。 门铃作响不止,锲而不舍。 傅时京眉宇笼上躁郁,不舍地抽离了她。 夏宛吟脸红得像熟透的桃子,她紧抿住唇,扶着墙晕乎乎地走到玄关处,声线发颤: “谁啊?” “宛吟,是我。” 门外传来赵廷序温沉的声音,“你怎么样?还好吗?” 夏宛吟瞬间呼吸一窒,手足无措,“我……我很好啊,怎么了?” “昨晚我失眠了,不知怎么就是放心不下你,所以想来看看你。” 赵廷序嗓音沙沙的,喘息粗沉,可见是多担心她,“宛吟,你现在方便吗?我可以进去见你吗?我不会过多打扰,见你一面我就走。” “不、不方便!” 夏宛吟心脏骤然揪紧,冷汗都冒了出来,“我……我最近很累,还想再睡一会儿,等我睡醒了咱们再见……” 话音未落,她感到一阵温热的荷尔蒙气息包围了她,男人不知什么时候已走到她背后。 下一秒,结实的长臂从她肩上伸过来,大手握在门把手上,往下一按—— 门,咔嚓一声开启。 夏宛吟霎时白了脸色,整个人如石化般僵住。 站在门外的赵廷序猝然与半裸的傅时京四目相对,周遭的空气急速凝结。 “廷序,早啊。”傅时京眯起狭眸,唇角扬起慵懒不羁的笑。 看着两个人站在自己面前暧昧不清的样子,刹那间,赵廷序脑中一片空白,混乱的心跳声,密密麻麻砸在他鼓胀的耳膜上。 他错愕的视线一寸寸下移。 掠过傅时京满是抓痕的胸肌,最后落在夏宛吟布满红印雪白颈子上。 赵廷序瞬间意识到了什么,震惊、愤怒、心碎……万千情绪化作飞沙走石,尽数狠狠砸在他胸膛上,心脏的剧痛迅猛地传遍全身! “傅时京……你这个畜生!!” 赵廷序向来沉稳自持,然而此刻他理性崩塌,猛地夺门而入,瞪起猩红的墨眸,二话不说就一记重拳打在了傅时京的左脸颊上! “阿序!不要!”夏宛吟惊呼,想拦,可怎么拦得住。 傅时京身躯打了个晃,但还是站稳了。 若不是中了药,赵廷序的这一拳,根本碰不到他的脸。 但,即便他身体正常,他也不想躲闪。 他确实碰了夏宛吟。 不管她是否自愿,他们之间有了肌肤之亲,还是在那样混乱的情况下。 终究,还是女孩子吃亏。 “傅时京……你碰她了?!” 赵廷序眼底猩红皲裂,发狠地把傅时京摁在墙壁上,“告诉我……你是不是碰了宛吟?!” “是,我碰她了,整整一夜。” 傅时京舌尖划过齿列,眼底拥着占有欲的暗火,缓缓勾唇,“事已至此,你要怎样能解气?要不要再多打我几拳?我站在这儿让人随便打的机会,可不常有。” “你这个混蛋!!”赵廷序一声怒吼,也不跟他客气,朝着他左脸又是一拳。 实打实的力道。 傅时京面无表情,唇边溢出血迹,但似乎看不出任何痛意。 他看着雅人深致的赵公子,陷入前所未有的痛苦与疯狂。 然而,他心里没有胜他一筹的快感,眼神出奇的平静。 他只是想让他看清楚。 看清楚了,知难而退,别再打夏宛吟的主意。就当长痛不如短痛了。 第332章 傅时京,我们尽了 昨夜,他是在清醒中沉沦的,他完全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他要夏宛吟。 狠,深,疯狂,情不自禁…… 不是因为他中了迷药,为了泄出身上的欲火才和她发生了,他从未把她当成泄欲的工具。 而是,哪怕他没有被药物吞噬理智,不管是清醒,还是不清醒。 能够和他发生的人,也只能是夏宛吟。 除此之外,他接受不了任何女人,他骗不了自己的感觉。 “阿序!你冷静一点!” 夏宛吟惊慌失措地上前拉架,可赵廷序一米九的大个子,一身精壮的肌肉,她那点力气杯水车薪,“你肩上还有伤,赵医生说你绝不能用力过猛,会留下后遗症的!” 两个大男人,已经不是剑拔弩张了,而是天崩地裂的对峙。 不宽敞的客厅,瞬间化为气氛极度危险的修罗场! 傅时京幽沉的瞳仁微转,看定夏宛吟满是焦急的脸,眼眶描红。 薄唇抿得泛白,好似在向她无声地控诉—— 跟你彻夜缠绵过的人是我,被打的人也是我,难道你不该先关心我吗? 夏宛吟,你到底有没有心?! “傅时京……你不是亲口告诉我,你恨透了宛吟吗?” 赵廷序整个人被巨大的冲击和痛苦裹挟着,身躯像无法承受般地颤栗,“你不是恨不得找人在监狱里弄死她,不是恨不得让她生不如死,让她血债血偿吗?你现在在做什么……你告诉我你到底要干什么?!” 傅时京绷紧的薄唇下敛,攥了攥手指。 夏宛吟僵站在原地,在监狱服刑时无数恐怖又残酷的记忆卷土重来,眼底渐渐蓄起了水雾。 曾经,她不是没想过,在狱中报复她的人是不是傅家指使的。 可是,听赵廷序亲口说出来,她竟然一时有些承受不住,眼神一片空洞,本就绵软着的身子,更是透着一种,失魂落魄的无力。 难道,都是傅时京找人做的吗? 其他的,她都不想计较了,可暗中对暖暖下手的人,也是他安排的吗? 她无父无母,背负着仇恨的烂命一条,怎样都无所谓。 可对她女儿暗下毒手…… 就像烙在她后背上,那块无法消除的狰狞伤疤一样。 这件事,她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不能原谅。 赵廷序红着眼睛怒吼,“这他妈难道就是你报复她的方式吗?得到她……再狠狠地唾弃她,然后转头跟别的女人结婚?你是觉得杀人不爽,还要诛心对吗?你是不是一定要把她的尊严狠狠踩在脚下才肯罢休?!” “阿序……不要再说了,够了!”夏宛吟心脏痛得蜷缩。 傅时京幽幽瞅着他,答非所问,“说完了吗。” “傅时京,我和你之间,彻底尽了。”赵廷序一字一重,连维持往日矜贵的风度都做不到了。 傅时京长睫陡然一震。 他看着赵廷序背过去,一寸寸僵硬地俯下身,颤抖着拿起茶几上的玻璃杯。 下一秒,咔嚓一声脆响—— 男人红着眼眶,徒手将杯子捏碎。 “阿序……”夏宛吟连呼吸都停滞了。 “傅时京,十一年的友情,我不悔与你兄弟一场,曾经的回忆,我会永远深藏在心底。我不会当那些回忆不存在过,我也不会把你忘记。” 赵廷序看着自己扎满玻璃碎片的手掌,五指发抖地蜷紧,“但从今以后,我们桥归桥,路归路。你我缘尽于此,不再是兄弟。” 傅时京心口重重一刺,像被生生剜下了一块血肉。 可是,他又能如何。 一切发生了,就是发生了,回不去了。 “往后,在商场上,也许我们还会时常见面。但下次再见,就是对手。” 赵廷序心底的痛,已漫过了掌心的痛,“赵氏将会是你们傅氏最大的劲敌,我绝不会手下留情。” 夏宛吟难以置信地望着两个男人。 因为她,曾经情同手足的兄弟,就这样决裂了。 巨大的负罪感,沉甸甸压在她单薄的肩头,几乎要把她压垮了。 一阵压抑的寂静后,傅时京敛眸,只低沉地回了句: “好。”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傅总!” 肖氏兄弟俩匆匆赶来,两人见赵廷序在场,都倒抽了口寒气。 亡荡,废废!! 事已至此,傅时京也无话可说,他垂落长睫,往房门外走去。 掠过夏宛吟面前时,他脚步一顿,目视前方,嗓音低哑: “早餐,别忘了吃。” 夏宛吟抿紧唇瓣,心脏又骤然撞了下胸膛。 很响,耳膜都在震颤着。 嘭地一声,房门关上。 傅时京离开了。 但客厅里,仍然留有他雄浑的气息,还有早餐的烟火气,丝丝缕缕地萦绕在夏宛吟周围。 赵廷序挺拔的身躯微颤,背光而立,整个人像一片阴郁的乌云。 “阿序,你的手流血了,我去给你包扎一下吧。” 夏宛吟不知道该跟他说些什么,刚要转身,男人突然噙着猩红的泪猛地抱住了她,像巨浪将小小的她吞没。 无关占有欲,妒忌,情欲。 他只是,很心疼,很心疼她…… “是我来晚了,对不起。” 赵廷序墨眸布满血丝,一遍遍在她耳边说着抱歉,“我总说我要守护你,可是我没有一次做好过……一次都没有。我总是让你受伤,我就是个废物! 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算了。我不会让傅时京白白欺负了你!” “是我自愿的。”夏宛吟鼻尖抵在他胸膛上,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赵廷序瞳孔一震,“宛吟……你说什么?” “傅时京没有强迫我,我是自愿的。”再度回答,她语气明显坚定了。 “为什么?” 赵廷序喉咙痛得像刀片刮过,“宛吟,难道……你喜欢上他了?” “也许,是吧,我也不知道。” 夏宛吟蹙眉苦笑,“阿序,你一定觉得我傻透了吧?刚从周家那个狼窝里逃了出来,转头就跳进了又一个火坑里。 我想,我不是有受虐倾向就是有斯德哥尔摩综合症。总之,我想我生来就不是什么正常人,我就是个自作自受的疯子。” 然而,赵廷序深谙,她根本就不是疯子。 傅时京俊美,高贵,强大,几乎没有几个男人是他的对手。 之前,他又一次次救宛吟于水火之中,宛吟对他动心,人之常情。 可是,他看不清傅时京对她的心意,他怕她再受伤,怕她爱错人,怕她到头来赌上一切,却一无所有。 以傅时京的聪明,他不信他不知道韩紫棠一次次想置宛吟于死地。可即便如此,他和韩紫棠也一切照旧,更半点都没有要取消婚约的意思。 这样的男人,是罂粟,碰不得。 只要靠近,必定粉身碎骨。 “不过,你放心,只此一次。” 夏宛吟深吸,吐气,逼着自己去释然,将所有的情愫压抑在心底,“他结他的婚,我报我的仇。我们,到此为止。” 第333章 他要的人,就是你! 傅时京目光沉沉,沉默着下楼,上车,将肖羿提前给他准备好的西装和衬衫穿在身上。 遮住了肌肉上那一道道令人浮想联翩的红色抓痕。 肖羿和肖凛坐在前排,悄咪咪看着后视镜,兄弟对视,目光耐人寻味。 昨晚,看来傅总和夏小姐…… 战况激烈啊。 不过,他怎么会被人家姑娘抓成这个样子? 知道的,是他们共度良宵,不知道的,还以为傅总被关笼子里,跟猫打架去了。 想来,是活儿太差劲了。 给人家姑娘弄疼了。 这事儿要是让江少知道了,估计能笑话他个一年半载的,下酒菜都省了。 “傅总,您身上的衣服怎么没了?”肖凛没肖羿那么多心眼子,心里想什么,直接就问了。 男人倦怠地闭上凤眸,喉结缓缓滑动: “太脏,扔了。” 被韩紫棠碰过的,他都嫌脏。 要不是不能全裸出来,他连裤子都想丢掉。 肖凛说啥信啥:“哦哦,那您也该注意点,天冷,小心着凉。” 肖羿翻了个白眼,os:沙雕,果然只能干体力活! 傅时京深深汲气,极力压抑着,可满脑子都是夏宛吟在他身下,难捱啜泣的样子。 白瓷般的肌肤,亲手被他染红,像不堪揉磨的玫瑰,柔媚,风情,又易碎。 他的确没碰过女人,但他以为他会与众不同,而不是像那些精虫上脑的狗男人一样,一见女色,色授魂与。 结果,未能免俗。 甚至,更疯狂,更饥渴,更欲求不满。 他只觉,昨晚的自己,像后羿。 射了十个太阳,还意犹未尽。 肖凛顿了顿,又忍不住问:“傅总,您和赵总吵架了吗?” 傅时京俊容森寒,伤口结痂的大掌捏紧。 肖羿压低声音吐槽:“哎呀你行了吧可!平时屁都不放一个,现在嘴巴噼里啪啦地崩个没完,哪壶不开提哪壶!” 怎么可能是吵架? 八成,是绝交了。 毕竟赵总深爱着夏小姐,非她不娶的程度。 可是,男女之事,哪儿有什么先来后到领号入座啊,况且他又没跟夏小姐确认关系,夏小姐明摆着也对他没意思,不过一厢情愿罢了。 既然如此,那就不能怪傅总捷足先登…… “昨晚,查清楚了吗?”傅时京眉目冷冽,话锋一转。 肖羿骤然严肃,目光错杂,“查了,也查明了。只是……说出来,您要有心理准备。” “是我妈,对吗?”傅时京眼底笼上浓重的阴翳。 肖羿震惊,“您怎么知道?!” 我嘞个豆。 别叫傅总了,叫傅仙儿吧! “昨晚,酒是秦肇送上来的,再由她亲自拿起来,递到我手中。” 傅时京呵了一声,心口闷痛着,满是被欺辱的愤怒,骨缝都透着酸冷,“她常年吃斋念佛,几乎滴酒不沾,昨晚竟然破天荒的抛头露面,在众人面前喝酒。” 如此反常,已经说明一切。 只是,傅时京万万没想到—— 算计他的人,会是他的亲生母亲。 父亲走后,虽然母亲对他疏于管教和照顾,可那毕竟是生养他的人,儿时也给了他足够的母爱。所以,哪怕他们母子关系再如何疏离,他心里仍然敬她,重她,只是平时不愿挂在嘴边。 但,他从没有想过,他的这份敬重,会拿来被母亲利用,当成算计他的工具。 傅时京一声冷笑,眼底愤恨交织。 “夫人,做得太过分了。”肖凛咬牙,心直口快。 肖羿无奈叹息,“唉,更郁闷的是,咱们知道了真相,却什么都做不了,憋屈死了。” “她知道,别人下手,我一定会报复,而且会千百倍地狠狠报复回去。所以,只有她亲自动手,我才不会怀疑,哪怕最终事情败露,我也拿她无可奈何。” 傅时京感到浑身的血液仿佛都汇聚在了胸口处,呼吸紊乱,声线暗哑破碎,“到底,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还是,她一直都是这样,我到现在,才看清她的真面目。” 突然,他怀中手机发出震动。 他摸出,垂睫,屏幕上“妈”这个字,此刻充满了讽刺。 他没有接起,而是干脆利索地关了机。 …… 下午,许愿来夏宛吟家里看望她。 一进门,她就觉得她的好姐妹看上去有点不对劲。 她是首席记者出身,有着极其敏锐的直觉和观察力,她明显感觉到夏宛吟整个人软软的像过水面条似的,有气无力,小脸粉扑扑的,白皙的脖颈也泛着浅红,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绵绵软软的悸动。 还有,空气里,似乎也隐隐流动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温热的,粘腻的,浑厚的…… 有男人来过! 而且还是个很强壮的男人! 许愿鼻尖动了动,眨巴着大眼睛看着夏宛吟,“宛吟,你怎么啦?没出什么事吧?” 夏宛吟低着头,蹲在茶几旁默默擦桌子,“我能有什么事,没事……” 许愿不经意间注意到,木质地板上出现了一个个深深浅浅的印子,明显就是之前发生了什么事,看样子还很激烈。 餐桌上,还有没来得及收拾的早点,三明治和煎蛋做得都很像样,一看就是经常下厨房的人做的。她家宛吟也会点儿厨艺,但肯定不会做的这么好。 难道,是田螺弟弟来过了? 不对呀,小宋就是来过来照顾宛吟,也只会来做午饭和晚饭,怎么可能来做早饭呢?这太反常了。 “那……是有谁来过了吗?”许愿试探地问。 夏宛吟忙道:“没有,谁都没来过。” 许愿一个字都不信。 她帮着夏宛吟收拾了一下房间,转身往洗手间方向走去: “宛吟,我去一下厕所。” 她一进去,就看到了堆在脏衣篓里乱七八糟的一团男士衣物,她猛地瞠目,缓缓俯下身,一件件拎起来看—— 白衬衫质地考究,剪裁上乘,黑西装一眼便知是高级定制,线条干净利落,手工细腻平整,尽显低调奢华。 哪儿是她这种工薪阶层能接触到的东西! 嗷嗷嗷! 宛吟家里进狼了!!! “卧槽!!”许愿像被踩了尾巴,忍不住大叫一声。 夏宛吟慌忙跑了过来,见她手里拿着傅时京换下来的衣服,她头皮发麻,脸瞬间红到了耳朵根。 她完全没想到,傅时京会把他脱下来的衣服扔在了这里! 他在她家里,留下了太多“作案痕迹”! “宛吟,昨晚你留男人在你家里过夜了?这西装谁的啊?这么板正,不会是……赵总吧?!” 许愿激动得热泪盈眶,好像千年媳妇熬成了婆,“呜呜……宛吟你的一小步是你们之间关系的一大步啊!我们宛宛终于要跟赵总修成正果,喜结连理,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不是阿序。”夏宛吟唇瓣微张,声音还是有些嘶哑。 昨晚,她哭了一整夜。 痛是真的,那种欲生欲死的感觉,也是真的。 身体比心更诚实。 许愿瞠目,吉祥话咔在喉咙,“嘎……” “是,傅时京。”夏宛吟长睫颤了颤,红着脸低下头。 阿愿是她最好的朋友,是可以托付,可以分享秘密,可以成为彼此最坚实战友的存在。 所以,她不想扭扭捏捏地瞒着她。 “卧槽……卧槽卧槽!!!”许愿一时受了巨大冲击,不断地口吐芬芳。 她堂堂一个有着过硬文笔,针砭时事,鞭辟入里的首席记者,此刻却词穷到只能作此感慨。 夏宛吟蹙眉失笑,心头泛起酸涩,“你一定……很瞧不起我吧。” “胡思乱想什么啊你!你是我最亲最爱的人,我怎么可能瞧不起你!” 许愿站起身来,这才注意到,夏宛吟瓷白脖颈上,到现在还未散去的“红草莓”,她的心脏扑棱棱地乱跳,小心翼翼地问: “你们……发生了吗?” “嗯。”夏宛吟坦然承认,脸颊滚上热意。 “怎么会……” 许愿简直难以置信,乌溜溜的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你们是仇人诶,傅时京因为他妹妹的死,不是一直都记恨你吗?他怎么突然兽性大发……啊不对,性情大变和你……他吃疯狗x了吗?” “事已至此,纠结那些,已经没必要了。就当是一次失误,就这么翻篇吧。” 夏宛吟极力克制着暗涌的心绪,逼着自己不去想昨夜的疯狂与缠绵。 如果她一直陷入昨夜的温存里,不能自拔,那她只会越陷越深,越来越痛苦。 因为,傅时京和她,注定没有任何可能。 她要走一条可能坠入深渊,布满荆棘的路。而他,马上就要跟韩家联姻,娶韩紫棠为妻,当他的乘龙快婿。 哪怕,不再有仇恨。 他们也不会成为彼此的谁。 “失误?失误他妈啊!” 许愿虽然没处过对象,没尝试过男人,但她看过猪跑,形形色色的男欢女爱她见过太多了,气得磨牙,“傅时京是什么人?那是出了名的玉面阎罗,禁欲贵佛!这么多年,除了他那个老联姻对象外,你听说他跟谁传过绯闻? 曾经sky台里有记者专门跟拍他,跟了他整整两年,跟吐了都要,愣是啥也没拍回来。他身边别说女人了,就是雌蚊子都没见一只。他怎么不跟别人失误一下,为什么要独独来找你?” 许愿双手扳住夏宛吟单薄的肩,“宛吟,我告诉你,他不是失误,他要的人,就是你!特么他就是想睡你!” 第334章 上得厅堂,下得厨房 夏宛吟心尖一颤,被这直白的话语弄得脸颊烧红,红得快要滴血。 “宛吟,我知道我说了你也不会信。但我觉得,傅时京他就是看上你了,他喜欢上你了。” 许愿心里五味杂陈,叹了口气,“但我想,他一定没想到有一天会对你动情,他也不想承认他爱上了你。毕竟当初放下狠话要弄你的人是他,现在他爱上了自己的仇人,那不是啪啪打自己的脸?哪个男人不好面儿,尤其是他这种一辈子高高在上没吃过亏的。” “不可能的。” 夏宛吟垂睫,遮住眼底黯然的情绪,“他昨天中了迷药,只是一时的意乱情迷而已。” “桌上的饭,他做的?” “嗯。” 赵廷序走了后,她肚子饿得不行,吃了一些,真的很不错。 甚至,比小宋的手艺更好。 她实在不敢相信,养尊处优的傅总厨艺竟然这么精湛。她不由得想起以前,和周淮之在一起的日子,曾经两人新婚去国外度蜜月,半夜她饿了,撒娇嚷着让周淮之给她煮碗泡面吃,催促了他好几次他才不情不愿地放下手机去了厨房,磨磨蹭蹭花了半小时才煮好了一碗面。 结果,还坨了。 自那以后,她再也没要求他,为她下厨。 周淮之也挺有“自知之明”,不擅长的,他从不学,从不做。除了管理集团,追名逐利,他对任何事都提不起兴趣。他习惯了夏宛吟对他的好,习惯了他上位者被下位者呵护,关怀,迁就。 他嘴上甜言蜜语,实则从来没有为她,真正地放下身段,牺牲,付出。 夏宛吟喉咙收紧,胸口闷胀得厉害。 原来,从前她都是在自己哄自己。 有限的爱,根本就算不上爱。 周淮之当了她那么多年的丈夫,到头来还比不上跟她睡过一夜,恨透了她的傅时京。 可笑不可笑。 许愿发出土拨鼠一样的叫声,“这都不是爱,那你告诉我什么是爱?我听过事后烟的,还没听过有事后饭的。他要不把你当回事儿,明明第二天一早提上裤子走人,他干嘛留下来还给你做饭呐?说白了,他就是忍不住想对你好!” 夏宛吟抿白了唇,不知道该说什么。 “对了,傅时京,活儿好吗?”许愿突然挤眉弄眼,好奇心爆棚。 夏宛吟心乱如麻,睫羽细颤,“还好……” 其实,不怎么样。 她现在还合不拢腿,好痛。 “傅时京行啊,公狗腰,大长腿,上得厅堂,下得厨房。” 许愿挑了下秀眉,狡黠的笑浮了一脸,“横批,一条好狗。” …… 傍晚时分,傅老爷子携着傅老夫人在帝璟的后花园里悠闲地散步,作为儿媳妇的岑蓁和阮丽嫦陪伴在侧。 难得的是,傅聿礼竟然也出来透气散心了,只见他穿着棕色的羊绒大衣坐在轮椅上,膝上盖着白色的绒毯,由高特助推着,缓缓前行。 他容色苍白清瘦,但脸庞轮廓依然英挺有型,夕阳余晖倾洒在他身上,令他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宁静淡泊,与世无争的感觉。 傅老夫人欣慰地笑道:“今天真是难得,聿礼也能来陪咱们散步了。” 傅聿礼温和浅笑,“我身体不好,不能为咱们傅家做什么。也就只能陪爷爷奶奶散散步,聊聊天了。您们不觉得我是个不孝孙就好。” 傅老夫人宽慰,“聿礼,你的心意我和你爷爷明白。你不要过度思虑,一切以养病为主。只要你能渐渐把身体养好,就是尽了最大的孝心了。” “你奶奶说得是。” 傅老爷子向来喜爱大房一家,傅聿礼又是他的长孙,他曾寄予厚望,格外器重,是以也对他分外疼惜,“聿礼,你是爷爷的长孙,是小辈里爷爷最看重的孩子。哪怕你现在病了,你在爷爷心里的地位也永远不会动摇。你不比任何人差,千万不要妄自菲薄。 曾经要没有你支撑着,咱们傅氏恐怕会陷入动荡。傅氏有今天,你功不可没。” 傅聿礼淡淡勾唇,眉眼温润柔和,“谢谢爷爷对我的器重。” 阮丽嫦见儿子还是如此受老爷子偏爱,笑得合不拢嘴,“聿礼孝顺,无时无刻不惦念着您二老。” 岑蓁有些尴尬地站在一旁,低敛着眼睫,感觉像个不相干的外人。 这么多年了,时京已经手握大权,贵为傅氏财团的总裁,可她却似乎依然无法融入这个大家族,还是不受重视,可有可无。 她不甘地捏紧油绿念珠。 傅老爷子一声冷哼,“还是聿礼孝顺懂事,不像时京,行事轻狂,成天就知道给我添堵。” 岑蓁抿唇。 傅老夫人失笑,“你想的忒多了点儿,时京是个好孩子,这么多年殚精竭虑,兢兢业业的,有多辛苦我都看在眼里。他不是不孝顺,只是不懂得表达自己罢了。” 傅聿礼温声附和,“奶奶说的是,时京是偏i人的性格,他想法独特,对人对事都有自己的见解,并不是对您不孝,您别错怪了时京。” 岑蓁望向傅聿礼,心下不禁动容。 “说到时京,他人又跑哪儿去了?” 傅老爷子没好气地看向岑蓁,“今晚不是一家人聚餐吗?你难道没通知他吗,都到这个点儿了他怎么还没出现?” 岑蓁心头一惊,有些无错,“爸,时京他……” “抱歉,爷爷,奶奶,我来晚了。”傅时京单手抄兜,大步流星地走来。 落日熔金,漫天橘红。 男人逆光而来,高大的身影将夕阳挡在身后,仿佛能遮天蔽日。 岑蓁心脏揪紧,一时竟不敢去看自己的儿子。 傅聿礼目光不经意掠过傅时京的脖颈,虽然被挺括的衬衫衣领遮住了一半,但还是被他捕捉到了半块暧昧的红印。 他眸色微暗,眯起。 “哼!”傅老爷子莫名的火气大。 岑蓁轻咳了一声,“时京,你来晚了,快向爷爷道歉吧。” 她装作若无其事,昨晚的事,她一个字都不敢提。 “我觉得,该道歉的,是您才对。” 傅时京语气幽凉,逼近岑蓁一步,压迫感十足,“今天,我为什么会迟,爷爷您该问问我母亲。 因为她,我昨晚,差点儿沦为一个强奸犯。” 第335章 当众揭发,人设崩坏 “强奸犯”三个字,分量太重,太令人毛骨悚然! 所有人都怔住了,齐刷刷地看向脸色煞白的岑蓁。 此刻的岑蓁,如芒在背,如鲠在喉,她本就不是个伶牙俐齿的人,面对亲生儿子的突然攻击,她直接脑袋宕机,呼吸急促,眼眶通红地盯着傅时京浮着冷笑的俊脸: “时、时京,什么强奸犯……我完全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时京,到底怎么回事啊?” 傅老夫人是真的担心孙儿安慰,她身体又不好,急得闷咳了几声,阮丽嫦忙上前搀扶住了她,“你是咱们傅家的顶梁柱,这件事……非同小可,你可不要吓奶奶!” 阮丽嫦心里有点不得劲。 傅家的顶梁柱,分明是她丈夫傅宗祎!就算宗祎现在没落了,也该是她的儿子才对! 要不是老天爷不长眼,让聿礼得了罕见病,这总裁的位置岂轮得到傅时京这个野狼崽子来坐!他分明是捡了他哥哥剩下的,竟然还敢这么嚣张,不把他们这些长辈放眼里! 当年,傅宗澜带着这一对母子,低三下四地来到傅老爷子面前,看在傅时京是个男孩的份上,老爷子才勉强地接纳了他们。 谁知道这个突然出现在傅家的孩子,他到底是不是傅家的种! 聿礼只是病了,又不是死了。老太太当着曾经为傅家立下汗马功劳的长孙的面,这样厚此薄彼,简直不要太过分! 但,傅聿礼却不以为然,温润的眼尾噙着一丝浅笑。 “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傅时京眼底迸射出一道寒芒,直刺向岑蓁煞白的脸上,“昨晚,在我父亲的慈善酒会上,向来滴酒不沾的您却提议举杯,酒是您身边的秦特助端过来的,酒杯是您亲手送到我面前的。我喝完酒后,就出现了神志不清,浑身燥热的反应,身体根本不受控制。” 众人惊愕地看向岑蓁,目光有怀疑,有不解,但更多的是难以置信! 他们印象中的这个女人,在傅家一直是边缘人的存在,每天淡泊宁静,不争不抢,针扎身上都不吭一个声,甚至可以说是有些怯弱窝囊。 她怎么可能干出给别人下药这种事? 还是给自己的亲生儿子! 她怎么下得了手?! 岑蓁呼吸窒碍,心里狠狠一怵! 她想到傅时京会很快查到,昨晚的事是她所为。可她千算万算没料到,傅时京会当着老爷子和老夫人的面毫不留情地揭穿她的所作所为,一丝一毫的体面都不给她留! “然后,您让韩小姐扶我上楼休息,您按的是什么心,当着爷爷奶奶的面,就不用我说得那么直白了吧。” 傅时京薄唇微扬,泛红的眼尾笑痕冷硬,“好在,我意志力够强,关键时刻刹住了车,您的计谋才没有得逞,否则昨晚我怕是跟韩小姐生米煮成熟饭了。 当然,韩小姐是我的联姻对象,当今社会婚前性行为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可眼看着我就要和她订婚了,您就这么迫不及待,连区区这么几天都等不了了?昨晚人多眼杂,要是被外人看到我反常的样子,您就不怕传出去,韩小姐一个女儿家清誉受损,我身败名裂,整个傅氏财团因为这件事,陷入巨大的丑闻风波,甚至股价大跌吗?” 岑蓁冷汗直流,体似筛糠,“我、我没有……” 傅时京笑不及眼底,眸间寒色清晰可见,“您敢做,不敢认吗?您偏要逼着我,把证据拿出来给爷爷奶奶看看吗?” 岑蓁咬牙,面如死灰。 她默认了。 她实在是怕,怕傅时京当着众人的面扔出什么她自己都不知道的证据。那可真就彻底完了! 阮丽嫦一脸不可思议,“阿蓁,时京说的都是真的吗?你这是为什么啊?眼瞅着时京不就要跟韩家联姻了吗?韩小姐早晚都是你的儿媳妇,你何必多此一举啊?” 傅老爷子脸色极沉,敛着眼睑,不发一语。 傅家上下谁不知道,老爷子不说话,那才是真的动怒了。 这一点,傅时京跟他如出一辙。 岑蓁慌得往后退了半步,“我……” “时京妈,你到底想干什么?你是失心疯了吗?!” 傅老夫人瞪着猩红的眼睛,气得浑身发颤,愤懑怒斥,“时京是多好个孩子,为人正派,洁身自好,从不出去沾花惹草,搞一些乌七八糟的勾当,他比他父亲宗澜还要出色,他分明是咱们傅家最有出息的孩子! 你帮衬不上他也就算了,你怎么还能这样作践他?!” “妈,我、我没有啊……”岑蓁声音发抖,惊惶席卷全身。 傅时京低敛着长睫,垂在身侧的大手微蜷。 这么多年,他一直觉得自己铁石心肠,极少有人能撼动他的情绪。 此刻,奶奶的话,却令他鼻尖凝起一丝酸楚。 也许,是因为他从小就太独立,太懂事,太坚强了,除了父亲和小瑶去世的时候,他平时连哭都不曾哭过,更不要说展现脆弱的一面。 是以,时常被所有人忽略—— 他也需要关怀,需要一点偏爱。他也曾经是一个孩子。 傅老夫人含泪控诉,“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这件丑事传扬出去,时京以后该如何做人?多少见不得他好的人会在背后戳着他的脊梁骨嘲笑他!他这两年好不容易才在财团那些老家伙面前立威服众,你不安分守己,多多照顾孩子也就算了,还要火烧浇油给他找麻烦,你是非得让他身败名裂才罢休吗?合着这么多年,你那副柔柔弱弱,与世无争的样子,都是装给我们看的!” 闻言,傅老爷子面色又暗了一度,下颌线绷紧。 毕竟,他最厌恶的,就是有人口甜心苦,两面三刀地糊弄他,耍心眼子。 当年他接纳了家世普通的岑蓁,就是看中了这个女人不作不闹,安分随时。可如今看来,他是被蒙蔽了,这女人的心思没那么简单。 “妈……我、我只是想让您二老早点抱上孙子……”岑蓁吓得快哭出来了,头深深低着。 自打嫁给时京父亲后,她被捧在手心里,从来没吃过一点苦。年轻时靠丈夫,中年时靠儿子,她这辈子最大的危机,恐怕就是此时此刻了。 阮丽嫦都被这拙劣的理由险些逗笑了。 傅家二爷,一世英名,怎么会娶这么一个蠢女人。 “呵,您到底是想让爷爷奶奶早日抱孙,还是想做实了我和韩小姐的夫妻之实,想让韩家没有任何悔婚的可能,想让我和韩家牢牢绑定,万无一失。您究竟是怎么想的,您心里清楚。” 傅时京似笑非笑,眸光幽寒,“只是,我没想到,您对您的亲生儿子这么没自信。您这是生怕我被韩小姐给甩了啊,咱们傅家的少爷,还不至于用如此下三滥的手段,去拿捏一个女人吧。” 岑蓁憋得满脸通红,快要把手里的念珠都捏碎了。 “时京妈。” 始终沉默的傅老爷子终于寒声开口,阴沉的视线落在岑蓁颤抖的身上,突然一声怒吼,“你给我跪下!!” 第336章 感情这种事,瞬息万变 如一道惊雷狠狠劈在岑蓁头顶上,她眼前昏黑,气血逆流。 她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出生到现在,她都没受过如此屈辱,又是当着傅时京和大房的面,这跟杀了她有什么区别?! 太耻辱了!! “怎么?不服?听不见我说的话?” 傅老爷子双手负后,盯着岑蓁的眼神充满令人不寒而栗的压迫感,“看来,你是觉得时京如今有出席,又贵为傅氏总裁,你就觉得自己腰杆子硬了,可以不听我这老头子的话了?” 岑蓁颤抖着,眼眶通红,死死盯着傅时京。 然而,男人却连看都不看她,淡漠的目光望向宽阔平静的湖面,仿佛与他毫不相干。 岑蓁十指嵌在掌心里,咬碎了牙齿,身子缓缓往下沉。 “夫人!” 就在这时,秦特助飞奔而来,猛地搀扶住了摇摇欲坠的岑蓁,“这件事与您无关,您不能跪!” “阿肇……”岑蓁泪眼婆娑。 傅时京俊容一沉到底,黑凝如墨。 “傅先生,昨晚的事,与我无关,都是我一个人做的!” 秦肇挡在岑蓁面前,深吸了口气,“夫人她什么都不知道,都是我的主意。您要罚,就罚我一个人吧。” 傅老爷子眉心不悦地一拧。 阮丽嫦语气耐人寻味,“哟,秦特助,你跟着我们家二爷这么多年,可一直都是心思缜密,忠心耿耿的呀,从来没有行差踏错一步。这回是怎么回事?竟然对自己的主子下手了,你这么干,坑时京,对你能有什么好处?” 秦肇低头,“是我一时糊涂,我有罪,我对不起少爷。” 傅老爷子眼神一沉,“你下去,这儿没你说话的份儿!” 秦肇咬牙,纹丝不动。 “行,你忠心护主,不愧是我儿生前看中的人。” 傅老夫人端丽的容颜冷如冰霜,考虑到岑蓁毕竟是傅时京的母亲,当众下跪到底太伤尊严体面,她终究是心软了几分,“岑蓁,你终究是时京的母亲,看在时京的面子上,我不愿做得太绝。 那就罚你,从今晚开始,夜夜去后山祠堂,跪地反省。先连跪七天再说!” 岑蓁眼前黑了又黑,懊恼又怄火,眼泪扑簌簌地往下坠。 秦肇搀扶着她,哪怕再恨,也只能克制隐忍。 傅时京缓缓垂下眼,神情不辨喜怒,也没再说什么。 似乎,是接受了奶奶对母亲的责罚。 入夜。 用过晚餐,傅聿礼被高特助推回房间。 “昨晚,傅时京没碰韩小姐吗?”傅聿礼坐在窗前,将五颜六色的药丸送入口,慢条斯理地咀嚼。 高特助递上水杯,“没有,您也知道他那个人,意志力强得惊人,又当过特种兵。一般的女人,怕是引诱不了他。更何况,明眼人谁看不出来,他对韩小姐,并没那意思,强扭的瓜罢了。” 傅聿礼眯起幽暗的眸,“是吗,那还真是可惜。” “大少爷,我真是不明白,您为什么那么想让傅时京跟韩家千金结婚呢?他现在是财团总裁,位高权重,若再有韩家加持,那不是如虎添翼了吗?您不是应该想办法搅黄这门婚事吗?” “他一定要跟韩小姐结婚。” 傅聿礼苍白的唇微提,“我知道,他最憎恶,最膈应什么。他最恨的,就是被人摆布,连娶自己所爱的人,都做不到。 而且,你当真觉得韩峤会成为他的靠山吗?韩家一堆黑料,只要查,就能查出不少问题。到时候这场联姻,不会成为傅时京的助力,只会成为埋葬他的雪崩。 靠人人倒,靠山山倒,人啊,无论什么时候都要靠自己。” “您说的是。” 高特助顿了顿,低声,“大少爷,我之前查过了,韩峤那个表弟出事,是傅时京在背后弄的。但韩峤将这件事守口如瓶,半点没敢跟傅时京对峙,明显就是畏惧他。 您说,傅时京好好的,干嘛要向自己未来老丈人发难呢?搞韩家,对他有什么好处?” “好处,是没有,但却可以给他在乎的人,出一口气。” “谁啊?” “那位夏小姐。” 提及夏宛吟,傅聿礼眉峰一挑,眼尾漾起难以捉摸的笑意。 高特助错愕,“您的意思,是傅时京对夏宛吟……不会吧!即便夏宛吟有些姿色,可她终究是害死六小姐的罪魁祸首啊!傅时京那么宠爱六小姐,怎么可能喜欢上自己的仇人?!” “这世上,没什么,是不可能的。更何况,感情这种事,瞬息万变。” 傅聿礼眼底泛起幽冷的锋芒,低沉含笑,“所以,无论用什么手段,我都不会让傅时京,称心如意。这世上,没有既要还要的美事,更何况,他已经得到的够多了。 夏宛吟,必须,是我的。” 深夜风紧,祠堂里昏昧阴冷,四周弥散着森森寒气。 岑蓁跪在单薄的蒲团上,已经跪了整整五个小时,跪得两眼昏花,双膝酸痛,筋疲力尽。 这一宿都还没过去,一想还有六天,六天后老太太还不知道要用什么手段惩戒她,她真是悲从中来,欲哭无泪。 祠堂外面有保镖守着,秦特助就是想进来看望她,都无能为力。 岑蓁跪在地上,垂着头,哭哭啼啼。 就在这时,祠堂沉重的木门,吱嘎一声被推开—— 一道高大宽厚的暗影倒影在地面上。 披着黑色大衣的傅时京,长腿迈过台阶,容色淡漠地走了进来。 第337章 她在乎什么,他就要毁掉什么 岑蓁听见熟悉的冷沉脚步声,身子一颤,胸腔涌上阵阵惊悸。 说来也可笑,傅时京是她十月怀胎的亲生儿子,然而此刻,她却对他产生了一种深深的恐惧。 当年,丈夫过世后,她陷入巨大的悲伤中,每天除了以泪洗面,就是闭门礼佛,哪怕是傅时京发高烧,烧进医院抢救她都不闻不问,第二天才想起去医院淡淡看了一眼,见没有生命危险只留了人照顾,自己则回帝璟,就像一个完全不相干的人一样。 这么多年,她这个所谓的母亲,在傅时京那里,是名存实亡的,是缺位,是疏离的。 所以,如今傅时京位高权重,深受老爷子器重,她这个做母亲的也不敢多要求她什么,甚至连话语权都没有。自然,就算他们母子关系没那么冷淡,傅时京一身反骨,他连老爷子的话都敢违抗,又怎么可能把她放在眼里…… “母亲,您反省的如何了?”傅时京冷眼瞅着面前一个个阴气森森的排位,凉凉启唇。 岑蓁瞬间收敛了哭泣,一改在傅老爷子面前做小伏低的样子,猛地抬头,咬牙切齿地看着傅时京: “我做错什么了?我为什么要反省?” 傅时京凤眸幽深,眼神寒意彻骨。 岑蓁双手撑着地面,想站起来,可跪的时间太长了,她用尽力气都没能起身,最后只能愤恨地捶蒲团泄愤: “时京……我可是你的亲生母亲啊!当着老爷子和老夫人还有大房的面,你怎么能这样对我?!你非要把你母亲的尊严狠狠踩在脚下,偏要看着我跪在你面前才肯罢休吗?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原来,您还记得您是我的亲生母亲啊。” 傅时京微扬绷紧的下颌,隐忍着某种苦涩的情绪,克制它不要从眼底流露出来,“既然如此,您为什么要暗中对我下手呢?虎毒不食子,您怎么忍心,把我往火坑里推?您偏要让我身败名裂,让我遗臭万年,才肯善罢甘休吗?” “你懂什么?我一心都是为了你啊!” 岑蓁恨红了眼,蒲团都要被她捶烂了,“你父亲过世得早,你又不受老爷子宠爱,三爷等人又对你虎视眈眈,如果你不尽快壮大自己的势力,你很有可能会被别人取而代之,甚至暗中迫害! 这么长时间了,你跟紫棠的关系没有任何进展,连手都没牵过。你如此冷待人家姑娘,韩家怎么可能对你没有意见?紫棠背地里都找我哭诉多少次了你知不知道!这么下去,万一韩家取消了婚约可怎么办?那对你是多大的打击你有没有想过?!” “我在您眼里,原来就是个靠女人才能立柱脚跟的入赘软饭男啊。” 傅时京薄唇泛起幽冷笑意,几分嘲弄,“当年,父亲娶您为妻,难道也是看上了您的家世吗?” 岑蓁骤然一怔,骨节泛白。 家世,一直都是她的硬伤。傅家的媳妇里,除了四房的续弦之外,就属她最为普通,也正是因为这一点,她始终觉得自己矮人一等,尤其在家世显赫的阮丽嫦面前,她更是无比自卑。 “您家境普通,对父亲的事业没有半点助益。可当年,父亲还是义无反顾地娶了您,回到傅家后,爷爷屡次施压,让父亲去母留子,逼父亲和您离婚,可最后,他都抗住了压力,不管爷爷如何挑拨,甚至以不予分割财产为要挟,父亲仍然守住了和您的婚姻。” 岑蓁呼吸发紧,通红的眼底泪水低徊,有爱,有恨,也有愧怍。 但凡,傅宗澜对她不是真爱,或者说,哪怕是真爱,若她丈夫不是个心笃意定的人,她早就被逐出傅家了。 也正是因为,她曾经得到过那么优秀出众的男人,所以在丈夫过世后,她才失魂落魄,久久无法从悲痛中走出来。 傅时京声色暗哑,“您帮不上父亲,但却不妨碍父亲当年取代了大伯,坐上了傅氏总裁的位置,也没阻碍他受爷爷器重,成为搅动风云的商场新贵。怎么到了我这儿,我就成了没有女人扶植就成不了事的软蛋了。母亲,在您眼里,我就这么废物吗?您要是看不上我,大可以指着鼻子骂我一顿,犯不着这么羞辱我。” 岑蓁睫毛晦涩地抖了抖,“你跟你父亲那个时候不一样……” “其实,您不是为了我,您是为了您自己。” 傅时京高岸的身躯缓缓下倾,浓重的暗影罩在瘦弱的岑蓁身上,轻而易举地这个女人吞噬,“我知道,您最在意什么。 您最在意的,是您在傅家的地位,您在意傅家人对您的看法,您做梦都想让当年这些看不上您的人,对您刮目相看。您知道我不喜欢韩紫棠,您怕我和她婚事有变,所以,才弄了昨晚那一出。不惜让我怨恨您,断送了我们的母子情分,您也要我哪怕忍着恶心,也必须和韩家联姻。 妈,您说,爸他在天有灵,会不会对您无比失望,会不会后悔,娶您为妻?” 岑蓁狠狠一怵,莫名的心慌与恐惧,从四面八方涌向她。 “您实在多此一举,我从来都没说过,不会和韩小姐订婚。您大费周章,在爷爷奶奶面前彻底失去了信任和好感,真是陪了夫人又折兵。” 傅时京薄唇倏然邪肆上扬,“另外,有一件事,我要告诉您。其实,我手里根本没有您给我下药的实锤证据。只是您心态太差,我一诈,您就都撂了。” “你……!”岑蓁瞳孔一涨,气得眼前昏黑! “夜深露重,这祠堂阴冷潮湿,您多当心身体吧。” 傅时京褪下大衣,面无表情地披在岑蓁身上,随即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祠堂。 他刚走进萧条的院落,背后的祠堂内,就传来岑蓁声嘶力竭的哭喊。 男人俊容无温。 他的母亲,在傅家苦心经营自己的人设十余年,一朝崩坏,她自然十分崩溃。 但,没办法,谁让她这次惹毛了他。 她在乎什么,他就要毁掉什么。 不然,她不长记性。 …… 那晚,从谢家回来后,夏映薇感觉江彧和她的关系变得异常的微妙。 以前,只要在家,江彧不是在自己的书房里呆着,就是在邰雪雯那里帮着照顾孩子,只有晚上快睡觉的时候他才会回房间来,洗澡,或跟她做完再洗澡,两人交流少得可怜。 但,这两天,江彧活脱脱就像个发情粘人的公狗。 他晚上不再出去鬼混,结束完工作就早早地回来找老婆。一见夏映薇,二话不说就吻上去,然后不顾她不成样子的反抗,脱掉她的衣服,以最快的速度和她交融。 翻云覆雨,霸道又凶猛。 从白天到黑夜,再一整夜。 卧室,客厅,沙发,浴室,落地窗……没有一处,他们没做过的。 分明结婚五年了,可好像新婚燕尔,才刚刚开始。 江彧如恶狼开荤,总是要不够。 夏映薇有时候实在受不住,在他胸肌上又抓又挠,哭喊着让他停下来。 每每这时,意乱情迷的江彧都会边动着她,边用诱哄又沙哑的声音,抵住她的耳廓: “想停,那就叫声老公听听。” 夏映薇咬住皓腕,呜咽着,就是不肯开口。 她是硬骨头,倔脾气,比驴都犟的性子。 虽然江彧似乎改变了,但五年的冷遇,忽视,欺辱,还有毁掉了她最心爱的花房…… 桩桩件件,都是扎在她心脏上的刺,扎得她痛彻心扉,鲜血淋漓。 这声“老公”,她实在叫不出口。她反抗不了他的侵占,那最起码,她要守护自己的底线与坚持。 她现在,仍然不想原谅他。 从前,她心中满满的,都是对江彧的爱。 后来,经历了宝宝的死,经历了江彧对邰雪雯种种的偏爱,她心里对他爱的比例逐渐减少,但最起码,还是有一半的,否则也无法在这场蹉跎不堪,四处漏风的婚姻里,坚持一年又一年。 可是现在,这份爱,已经不足一半了。 当天平向恨的一边倾斜的时候,哪怕她依然对他有爱,也不足以支撑她像从前那样对他好了。 很多事,发生了,就回不去了。 今晚,一场大汗淋漓,销魂蚀骨的情事结束后,江彧没有像从前一样立刻抽身把夏映薇丢在大床上,而且搂着她,噙住她颤栗的唇,细细地吻了一回。 “唔……不……”夏映薇小脸潮红,心脏止不住地悸动着。 她受不得他这样,突然对她这么好,她不习惯。 可她被江彧折腾的,连指尖都抬不起来了,哪里还有力气推开他。 就这么吻了好久,直到床头的手机铃声作响,江彧才恋恋不舍,离开了她红肿了的唇瓣。 “是时京打来的。”他搂着她,盯着屏幕。 “跟我有什么关系。” 夏映薇喘息着趁机从他怀里滚出去,背对着他,用被子裹紧自己,生怕男人又兽性大发,“你接你的,不用跟我报备……” 江彧眉宇一挑,“为什么不?难道你不是我老婆?” 夏映薇缩着肩,干脆装死。 本来江彧还想缠着她,铃声跟催命一样响个没完,他只好拿起手机,翻身下床。 第338章 我还想再次见到你 夏映薇看着江彧一丝不挂,裸露着薄肌鼓胀,胸膛壁垒分明的精装身体,拿着手机堂而皇之地走到落地窗前接电话,他身上的每一寸都映在她潮湿泛红的眼眸里,没有丝毫遮掩。 “该死……”夏映薇瞬间羞红了小脸,整个人缩进被子里。 都结婚五年了,看到江彧这样又骚又野的样子,她还是会心脏像小鹿乱撞,仿若情窦初的少女。 不可否认,狗男人的身材绝了,长腿公狗腰,肌肉练得恰到好处,屁股又白又翘。要是哪天江家败了,他去夜总会当鸭,都能当鸭中之王。 每一寸,都性张力拉满。 夏映薇在被子里用力喘息了片刻,吞了吞口水,刚要把头伸出去,再多白嫖几眼骚到骨子里的江彧时,枕头下的手机突然发出震动。 她一怔,纤细的手探入枕头下,摸出手机。 屏幕上,跳出一条短信消息。 发消息的人,是一串她没存,但却并不陌生的电话号码: 【夏小姐,最近过的,还好吗?】 屏幕的光映照在夏映薇仍泛着事后红晕的脸上,她瞳仁猛地一颤,呼吸随之一紧。 江彧站在落地窗前,连窗帘都没拉,接起傅时京的电话: “傅大官人,找兄弟我什么事儿啊?” 在好兄弟面前,他心态松弛,一副纨绔,混不吝的调调。 傅时京仍是低沉的嗓,“一会儿出来,老地方见。” 换以前,江彧二话不说就会答应。 可今晚,他守着老婆的热炕头,沉浸在与夏映薇的激情缠绵里意犹未尽,语气不免有些犹豫: “什么事儿这么急啊?” “你什么时候废话这么多了。” 傅时京淡漠的语调,“还是,守着哪个温香暖玉,见色忘义,把我这个朋友抛在脑后了?” 江彧只手叉腰,气得瞪眼,“艹……我他妈当然是在我老婆床上了,你别每次都把我形容的跟他妈个西门庆似的行吗?我是有家室的人!” 傅时京:“西门庆也有家室。” 江彧:“我去你%&*#¥*&……” 夏映薇怔松着盯着手机,微颤的手指放在屏幕上,脑中一片空白。 她以为那晚一别,她和谢鹤行不会再有交集,没想到他竟然还会主动联系她。 谢三少在她这里,始终有一层天然滤镜。 不光是因为,他是她崇拜的游戏天才“神祗”,还因为他对她有救命之恩。 于情于理,她都没办法忽视这个男人的存在…… 夏映薇顿了顿,正想着该怎么回时,谢鹤行的消息又发了过来: 【上次,我在外地有代言广告的拍摄通告,没能第一时间赶回家去,错过了与你的相遇。直到现在,我都觉得很后悔,很可惜。】 夏映薇暗自舒了口气:还好那晚你不在,不然我要尴尬得脚指头犁地! 要是让江彧知道,她私下跟别的男人有接触,哪怕并不是她主动的,那都要天崩地裂! 他才不会管谢鹤行是不是谢家的人,他那股偏执的狠劲儿上来,天王老子来了他也要斗个天翻地覆。他不会轻易放过谢鹤行的。 她不愿看到那样不堪的局面。 所以她庆幸那晚在谢家没见到谢鹤行,不然…… 【以后,一定不会再有这样的失误了。不管多大的事,我都会推掉的。 因为,我还想再次见到你。】 言语,暧昧不清。 夏映薇心脏怦怦乱跳,不是因为心动,而是吓的! 以上的话,但凡让江彧看到一个字,谢鹤行都是死路一条! 就在她准备把短信删精光,手机关机的刹那,谢鹤行又一条消息扎入她震颤的眼底: 【夏小姐,你和周氏集团周总的前妻,那位同样姓夏的小姐,是在孤儿院认识的姐妹吗?】 你当街捅周淮之一刀,是为了给她出气,对吗?】 夏映薇身子骤然蜷缩,水盈盈的眸撑得老大,终于忍不住回了他: 【你调查我?】 【我只是忍不住,想了解你更多一点。】 【我觉得你没必要过多了了解我,也请你停止对我的了解。】 【生气了?对不起……是我唐突了。】 夏映薇确实很生气,但更多的,是恐惧! 她和宛吟的关系,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了一份江彧痛恨她的可能性。 她可以接受江彧不爱她,但她承受不了江彧对她的恨意。 如果让那个男人知道,她骗了他,整整五年。后果会怎样,不堪设想! “行行……服了你了,那就一会儿老地方见。” 江彧结束了和傅时京的通话,舌尖顶了顶腮,转过身。 见小女人整个钻进了被子里,他先是一怔,随即唇角不自觉上扬,漾起的笑意,几分玩味,几分宠溺。 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出来。 他走到床边,翻身躺回到她身侧,大手猛地将杯子掀开。 “你干嘛?捂这么严实,不怕把自己捂死。” 江彧见夏映薇莹白如玉的脸庞和身子都被汗水浸透了,吹弹可破的肌肤上,覆着细密的一层汗珠,潋滟迷人柔光。 连绵起伏,玉体横陈。 江彧喉结重重一滚。 妈的,来感觉了。 他突然就很想不管不顾地给傅时京打电话,说今晚死活不去了。 他想和老婆腻歪着。 “你快走吧,傅总不是很着急让你过去吗。”夏映薇背对着他,声音软软的,闷闷的。 江彧俯身,贴近她红透的耳尖,挑眉: “怎么,撵我走?” 夏映薇觉得痒,缩了缩印着吻痕的颈子,“我好累,别找茬了,行吗。” “你要我走,可我没吃够,怎么办?嗯?”江彧欲求不满的气息喷洒在她颈间。 “谁管你……呃……” 夏映薇忽觉腰腹一紧,随即整个人被江彧拢入怀里,脊背紧贴着男人滚烫的胸膛。 下一息,他汗涔涔的大手掰开了她。 又深深吻了下去。 她逃不了,扬起纤细易碎的脖颈,被迫回应他湿热的问,身子渐渐爱泛起粉红,在他怀里像雨打的花枝,颤栗不止。 又过去了十几分钟…… 他只是用手,她就溃不成军。 “好了,不弄了。再下去,明天一天你都下不来床。” 江彧低笑,抽离,只觉怀里像搂了个小火炉,烧得他心尖痒痒,“你早点儿休息吧。今晚不用过去给老头送参汤了,他敢有意见,我替你去解释。” 夏映薇喘息着,根本没力气回答他的话。 “乖乖睡觉。”江彧下床,往浴室走去。 夏映薇平复了一会儿,听见哗哗的流水声,她才小心翼翼再次摸出手机,给谢鹤行回了消息过去: 【谢少,你到底想怎样?】 【不要怕,我并不想伤害你。我只希望能够跟你成为朋友。】 夏映薇气笑了,【朋友?谢少你是孤男,我是已婚妇女,我跟你交的是哪门子荒诞离奇抽象的朋友?你觉得合适吗?】 那边静默了片刻,回了一句: 【和江彧在一起,你幸福吗?】 夏映薇目光一窒,深吸了口气。 虽然最近,江彧对她比以前好多了,事后知道抚慰她,在她眼前转悠的次数也越来越多了。 可是,这又能代表什么? 他今天开心了,来逗逗她。明天不开心了,又把她晾在一边。 更何况,他永远都无法放弃邰雪雯和她的孩子。 那是扎在她心头上,一根永远都拔不出来的刺。只要有这个女人存在,他们的婚姻就是扭曲的,所有的幸福都是表象,所有的温柔,都是过眼云烟。 夏映薇没回复他,关掉手机,重新缩回被子里。 江彧脚步轻快地走下楼梯。 食髓知味,心情舒畅,他整个人都神清气爽的。 “阿彧。”背后传来邰雪雯温柔的呼唤。 江彧脚步一顿,回眸,“雪雯,什么事?” 邰雪雯步履娉婷走到他面前,“这么晚还要出去啊?” “嗯,时京有事找我。” 江彧看到她眼神闪烁,欲言又止的样子,闻声问,“雪雯,你有话要跟我说吗?” 邰雪雯眼神泛着柔光,抿了下唇,“阿彧,这几天,怎么都不见你过来看小唯了?小唯每天都问我,怎么小叔不来看他,小叔怎么不来给他讲故事了。小唯真想你……” 江彧顿了顿,低声道:“最近我忙,抽不出身。” 忙? 你天天都呆在房间里,和那个贱人腻歪在一起! 忙什么,忙着造人,忙着活塞运动吗?! 邰雪雯心里窝火,也只能耐着性子,“我知道,你忙……可是小唯是你看着长大的,在他心里,你就像他的亲生父亲一般。他一天都不能离开你……也是我没用,我无能,我没办法填补他的父爱。孩子从来没见过他的父亲,在学校里因为这件事受尽嘲笑……我都没办法给他撑腰,除了阿彧你,没有谁能安抚他……” 说着说着,她又红了眼眶。 “今晚我恐怕会很晚回来,明天,我去看看小唯,带他出去玩玩。” 邰雪雯眼含热泪,“太好了……” “但是雪雯,有一点,希望你能清楚。” 江彧用前所未有的严肃眼神瞅着她,看得她有些无措,“我虽然疼爱小唯,但我终究只是他的小叔,不是他的亲生父亲,我也代替不了父亲的角色。 他现在还小,等过几年,他要学着独立、坚强,战胜内心的脆弱。没有父亲并不是丢脸的事,他的父亲,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是值得他崇拜的人。 我还有事,先走了。” 望着男人头也不回离去的背影,邰雪雯怨恨至极,眼眶猩红。 她分明感觉到,江彧对他们母子的态度不太一样了,明显有了几分疏离的味道。 以前,他每晚都会给小唯讲睡前故事,小唯生病,他忙前忙后,小唯发烧烧得稀里糊涂的时候,拉着他的手叫他爸爸,他也会毫不犹豫地答应…… 在她心里,她早已把江彧当成了小唯的父亲,她甚至以为江彧也是这么想的。 如今看来,是她自作多情了。 江彧刚才的话,虽然仍是温和的态度,但她隐隐觉得,他在跟他们母子划清界限。 邰雪雯脑中一片混乱,心事重重的她一脚踩空,从台阶上摔了下去,好在没有几阶,不然一定头破血流。 可即便如此,她还是扭伤了脚踝,肿了个大包,痛得她嗷嗷乱叫。打电话叫佣人过来扶着她才回到房间。 “少奶奶,您这是怎么搞的?我马上叫司机备车,您得去医院挂个骨科好好看看。”女佣冯妈跪在地上帮邰雪雯上药。 冯妈也是江家老人,跟了邰很多年。只是之前邰雪雯一直重用孟妈,她没有发挥的空间。如今孟妈被撵了,她有了展示的机会,自然无所不用其极地讨好卖乖。 “不用了,我没事。” 邰雪雯眼神阴暗,咬牙忍着剧痛,此刻江彧不在,她也懒得装惨装可怜了,“冯妈,你发现了没有,江彧明显在疏远我和小唯,他对我们远远没有以前上心了。” “那还不是三房的那个浪蹄子小狐狸精治的吗!” 冯妈一边揉脚,一边气愤,“这几天我打探过了,三少几乎每天都回来,一回家就钻进房间里不出来,和那个小贱人亲热。好几次路过门口的佣人都听见那贱人在叫了,真是臭不要脸!” “可恶!!” 邰雪雯脑中满是江彧和夏映薇颠鸾倒凤的不堪样子,恨得她大叫一声,睚眦目裂,“夏映薇……敢跟我争阿彧,我一定要她死得很难看!” 冯妈压低声音,“少奶奶,您如今在江家能站稳脚跟,无疑是受了三少的庇护。可我眼见着,三少对那个贱人有死灰复燃的势头,两个人的感情似乎比以前好了不少。您可万万不能让三少对那个贱人动了心啊,若三少的心偏向了姓夏那个丫头,那您在江家的地位可就……” “不可能,我绝对不会让这种假设发生。” 邰雪雯身子后仰,闭上通红的眼睛,“阿彧,只能属于我。即便我和他今生无缘,夏映薇和他……也别想做成夫妻!” …… 夜色降临。 夏宛吟吃过了简单的晚餐,倒出两颗药吞服了下去。 自那晚后,她下面就一直隐隐作痛。 她独自偷偷去医院做了妇科检查,医生说是房事过度所致,没有做足前戏就暴力进入导致的擦伤。 “回去告诉你老公,做这种事的时候不要太猴急,太粗暴了。女孩子是要被温柔对待的,要是不会,上网多学习一下两性知识,别跟个无头苍蝇似的乱撞。”医生边写病历,边无奈摇头。 夏宛吟臊了个小红脸,开了药飞速跑回家自闭。 简直无比社死! 吃过药后,夏宛吟坐在电脑前,准备写一篇新的人工智能学术论文,委托孙教授帮她发表。 就在这时,许愿电话打了进来,语气充满愤怒: “宛吟,你看新闻没?妈的林云姿那个死贱人得奖了!刚刚冲上的热搜!” 第339章 寡廉鲜耻,冒领功劳 夏宛吟眸色一沉,二话不说电脑打开微博。 果然,林云姿的大名,明晃晃在上面挂着—— #科技才女林云姿获国内知名科技新锐奖#【爆】 #林云姿科技新锐# #林云姿周淮之即将举办婚礼# 夏宛吟冷眼盯着屏幕,发出一声清冽的冷笑。 当年,她为周淮之的事业殚精竭虑,耗尽心血为周氏集团研发出了目前国内芯片性能位列前三的芯片“灵觉”,为周氏立下汗马功劳,居功至伟。可当“灵觉”取得巨大成就的时候,她的名字却藏在周淮之背后,可其他科研人员混在了一起。 “灵觉”获得金奖时,她卧病在床,周淮之带着林云姿去领奖。整个过程,他对她的付出只字不提,然而即便如此,那时的夏宛吟完全没感觉到这事有什么吊诡之处,她毫无保留地爱着他,全身心地信任他。 曾经,她爱周淮之爱得无私,爱得不可理喻。 恋爱脑晚期,把恋爱脑挖了,她还无脑爱着那个狗男人。 现在回想,原来周淮之早就在背后算计她,一点点架空她,蚕食她的功劳占为己有,再找一个拙劣的借口蒙蔽她。以“爱”之名,榨干她所有的利用价值。 最后,在关键时刻,一脚把她揣进监狱,好和林云姿毫无阻碍地搞在一起。 真是算崩脸。 只是脸打得生疼,她才后知后觉。 许愿怒不可遏,疯狂输出,“宛吟,你看新闻报道了没有?林云姿那个臭婊竟然还有脸站在公众前领奖!妈的现在估计有人网盘里还有她和周淮之的片儿呢吧?大家看到她那张伤风败俗的脸想到的只能是她又扁又平的屁股!如果不是出了三年前那档子事儿,她怎么可能坐上研发部总监的位置,她何德何能啊她!” “从我身边,抢走周淮之,让周淮之娶她,就是她的能耐。不过就这一点,我真该谢谢她,帮我处理垃圾了。” 夏宛吟神情平静地点开了视频,是林云姿在科技大会上得奖后,接受记者访问的画面。 视频中的林云姿穿一身纯白的ol风套装坐在一位知名记者面前,桌子上放着的,正是还热乎着的奖杯。整个人看上去优雅又松弛,仿佛完全没有受到之前的恶评影响。 记者笑道:“林小姐,恭喜您获得了科技新锐奖。您参赛的‘灵觉’2.0芯片,在之前的基础上各方面都有了显著的提升。您在短短四五年的时间里,就先后设计出了‘灵觉’1.0和‘灵觉’2.0两个卓越性能的芯片,年纪轻轻便带领整个周氏集团取得斐然的科技成就。现在外界都盛赞您是盛都科技之光,科研才女。对此您可以发表一下您的感言和看法吗?” 夏宛吟脑壳嗡地一震,后脑像被人狠狠抡了一闷棍,她眼前瞬间恍惚,手机应声坠地。 “喂?宛吟?你没事吧?!”那边传来许愿焦急的呼喊。 哪怕不在她身边,她也觉察出了她的异样。 “谢谢你的祝贺。” 林云姿笑得满面春风,心安理得地接受了所有的赞美,“其实,之前我之所以没有将我的名字公布于众,是因为我一直觉得‘灵觉’并非是我一个人的劳动成果,它是我们周氏集团研发部成员们共同努力的汗水结晶。所以我从来没有想过,在‘灵觉’上属自己的名字。 它属于整个周氏集团,是整个盛都的荣光。我一个人的努力和付出,并不算什么。” 记者:“林小姐,您的想法真是伟大啊!这世界上能有几个人,看到自己的科研成果取得这么大的成就,能心甘情愿退居幕后,默默无名呢。” 林云姿挽唇,笑容羞涩又谦逊,“其实我也只是个普通人罢了,没有你想的那么无私奉献。你瞧,这次‘灵觉’2.0问世,我不就出来接受采访了吗?我是觉得现在各方面时机都成熟了,如今我代表我们周氏集团站出来,也是为了让所有人都看到,我们的‘灵觉’依然出于国内领先地位,依然是目前国内芯片市场上,最优的选择。” “靠!林云姿是‘灵觉’的研发者?!” 许愿忍不住吐槽,“就她那个天天净想着怎么勾搭男人的狗脑袋,她能有本事研发出这么牛逼的芯片?我特么不信,我宁可信我自己是何仙姑!” 夏宛吟眸底泛红,不知不觉,捏紧的指尖已扎进了掌心: “她确实没那个脑子。” 许愿心如电转,忙问:“什么意思?宛吟,你的意思……是‘灵觉’的开发者,不是林云姿?” “我在周氏集团研发部工作的时候,林云姿还只是个初级的研发人员,她连‘灵觉’的核心团队都没进去,她怎么可能是研发出‘灵觉’的人。”夏宛吟目光冷凝在林云姿妆容精致的脸上,眼神如寒潭般幽冷。 “卧槽……那这个臭婊岂不是寡廉鲜耻地冒领了功劳?她是真他妈无耻啊!那她都这么明目张胆地出来抢功了,‘灵觉’的亲妈怎么不站出来捶丫的啊?” 话音落定,回应许愿的,是一段令人压抑的沉默。 许愿瞬间明白过来了什么,“啊”地一声大叫出来: “宛吟!‘灵觉’的亲妈……不会就是你吧?!!” “嗯。”夏宛吟轻描淡写地应了句。 “卧槽……我家宛吟牛逼之!!” 许愿先是震惊得语无伦次,半晌稍稍平复,她气得头发丝都要倒竖起来,“林云姿敢拿你的研发成果去领奖,这肯定是有周淮之授意的,我绝对不能容忍林婊侵占你的研发成果,我必须要让这对狼狈好好喝一壶!等我整理一下资料,明天晚上我就开直播,把这对狗男女捶死!” “你现在开直播,不但捶不死他们,还会得到一张周氏集团法务部的律师函。你会卷到巨大的麻烦之中。” 夏宛吟敛下通红的杏眸,缓缓合上笔记本电脑,不再看林云姿那张令她作呕的嘴脸,“首先,我所有的研发成果,都属于周氏集团,周淮之本就有随意处置的权利。且当年,我无条件地信任他,把‘灵觉’的底层代码及核心数据,都交给他掌管,现在,依旧在他手里。而且我想,他一定也已经跟林云姿同享了。他们想篡改里面的数据,未来做出‘灵觉’5.0都是轻而易举。我手中证据不足,曝光他们,他们一定准备好了后手。起诉的话,我就得有充足证据,证据不足,他们倒打一耙,那我就是作茧自缚了。” 许愿满心失望,“啊?那怎么办,就只能眼睁睁看着这对雌雄蚂蚱在这儿蹦跶吗?” “首先,我必须尽快洗脱自己身上的罪名。毕竟,这世上没有多少人,会信一个劳改犯说的话。” 夏宛吟不禁嗤笑,长睫细颤着,“不过你有句话说的不错,林云姿利用我的成果去领奖,这肯定是周淮之的授意。眼下,他们俩都颜面扫地,名誉受损,连带着周氏集团合作的项目也收到了影响。这个时候,拿着‘灵觉’再炒一波热度,给林云姿镀一层金身,不但周氏股票会涨,他们俩的臭名也能洗白不少。女儿如此有出息,想必林绍元也与有荣焉,将功补过,反而对他的仕途有所帮助。不得不说,是个一石三鸟的好主意。” “呵呵,一个‘灵觉’芯片,真是保了周淮之一世的荣华富贵啊!” 许愿气得胸口像碎了大石一样痛,冷不丁说了句,“我现在都严重怀疑,当年林云姿在研发部杀害了傅天瑶,是不是为的就是‘灵觉’的核心数据啊?保不齐,就是她偷数据的时候,被傅小姐不小心撞见了,俩人发生了激烈争执,林云姿怕事情败露,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就把傅小姐给砸死了。” 不经意的两句话,却像一道无形的惊雷劈中在夏宛吟头顶,令她浑身一震! 像是开了悟似的,醍醐灌顶。 如今想来,不无这种可能。 甚至,这也许,是最贴近真相的猜测! 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林云姿和傅天瑶平时毫无交集,却突然会爆发这么激烈的冲突。 想来,是林云姿折返回研发部干坏事,被傅天瑶撞到了。 而这件事,八成会令林云姿身败名裂,所以她才会对傅小姐痛下杀手。 只能,是为了“灵觉”! “阿愿。” “啊?” “我爱你。” “啊……啊?!” 许愿语气娇羞了起来,“哎呀呀,虽然我心里知道,但是你突然表白,人家还是好兴奋的呢。” 就在这时,夏宛吟的手机突然发出一声震动。 一条微信消息,跳了出来。 夏宛吟朋友和熟人都不多,她和姐姐的微信还没加回来,平时跟她沟通比较频繁的,就是许愿、宋湜和赵廷序。 但,自从上次,赵廷序和傅时京在她家里闹掰了后,这几天,他都没联系过她。 想必,是伤得太深。亦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 “阿愿,我这里有点事,明天再聊。” 挂断电话,夏宛吟点开了微信—— 下一秒,她呼吸一紧,眸色幽暗了几分。 【夏小姐,还记得我吗?】 发来消息的,是上次挺身而出救下她的那个金发青年。 周淮之,同父异母的弟弟。 第340章 夏宛吟,你该狠狠反击了 夏宛吟锐利的目光紧盯着屏幕上的字,指尖捏紧屏幕。 金发青年的维系名字是“hao”,头像是他的背影,肩上搭着一只德牧的头,看起来有点神秘,有点小帅,还有点有爱。 毕竟,能看出来他挺喜欢狗子,喜欢狗狗的男人总归是会给女孩子不错的第一印象。 夏宛吟深吸了口气,回了信息过去: 【当然,你救过我的命。】 【哈哈,这么长时间都没有你的动静,我以为夏小姐把我忘了。】 【怎么会,只是最近有些忙。】 【夏小姐,还记得之前你对我的承诺吗?】他突然问。 承诺? 这个词,未免有点重。 但夏宛吟并没有忘记,眸色幽凉: 【记得,我说过的,改日一定要好好谢谢你的救命之恩。】 【那,择日不如撞日,今晚有空吗?】 金发青年发了个委委屈屈的小白狗的表情,【我不用你报答我什么,就请我喝个酒吧。】 夏宛吟微眯杏眸。 原本,这个男人不找她,她也会找个机会主动一下。没想到他一头撞上来,那她无论如何都得去会会他。 【今晚我刚好有空,去哪里,我请。】 【好耶好耶!那一会儿我发定位给你,今晚八点,不见不散!】 说完,他又发了个欢呼雀跃的小白狗。 夏宛吟目不转睛盯着屏幕,直到熄灭,她缓缓合上通红的眼睛,再度睁开,冷冽决绝: “夏宛吟,你该狠狠反击了。” …… 晚上八点,夏宛吟如约而至。 hao约的地方,是一家盛都数一数二的高级会所,兼具酒吧的功能,档次高,有包间,私密度好,但消费高昂,所以来往这里的都是非富即贵,普通老百姓是消费不起的。 但,夏宛吟却没有任何压力。 她手里有钱,是当年她研发“灵觉”时向周扒皮讨要的专利费。就算大手大脚地花,也够活一辈子的了。 更何况,她物欲很低,只对科研感兴趣,根本没有花钱的地方。 今晚,夏宛吟穿着低调,简约又极具设计感—— 一件黑色的羊绒大衣,内里是质地细腻的新中式盘扣真丝白衬衫,下身配高腰包臀裙,衬得她整个人修长优雅,内敛又不失大气。 她目视前方,迈着利落的步伐往前走。即便她全身上下没露一点肉,可那张清艳精致的脸庞,一双顾盼生辉的美眸,还是漫不经心就慑去了不少男人惊叹的目光。 她步履如风,高跟鞋踩得清脆作响。 有人觉得她眼熟,待想多看两眼时,她已经像谪仙一样,飘出了很远。 夏宛吟行至包厢门前,服务生礼貌地为她推开门—— 包厢内,暗红色沙发正中央,一头金发,身穿灰西装白衬衫的hao正敞开长腿,身子前倾,修长的手指捏着威士忌杯杯口,唇角勾着一丝玩味的笑容,正晃荡着杯子里的圆形冰球玩。 夏宛吟紧锁着男人的眉眼,手指蜷起。 像,越看越像周淮之。 只是,周淮之外形上看着要更周正一些,眼前这个男人,骨相要比他尖锐,眼尾时常噙着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周身散发着玩世不恭的气质,像个长不大的大男孩。 听见脚步声,hao骤然掀眸,露出一个灿烂又开心的笑容: “夏小姐,我们终于又见面了!” 另一边的vip包间—— 傅时京眉宇幽沉地坐在沙发上,长腿交叠,左臂搭在沙发靠背边缘,右手修韧的手指捏住杯口,心不在焉地喝了口酒。 “不是,京哥,你火急火燎地叫我过来,我把老婆丢家里,描眉画眼地过来跟你相见,你不是让我在这儿一直看你耍酷摆poss的吧?” 江彧边往烟缸里弹烟灰,边抖腿,有点儿坐不住了,“虽然你特么是挺帅的,堪比男模,但我是钢铁纯直男,你再怎么耍帅,我也是不会心动的。” “我是男模?” 傅时京总算有了反应,一记眼刀飞过去,“那你就是鸭王。” “你——!” 江彧本来很气,可跟傅时京在一起这么多年,他早学会了自己哄自己,于是撇了撇嘴,“算了,鸭王也是对我的一种认可,毕竟你夸我的机会不多。” 傅时京收敛视线,“一口一个老婆,看来,你和那位夏小姐的关系缓和了不少。” 要知道,以前江彧是从不会管夏映薇叫“老婆”的,代号从来都是“那个讨人厌的女人”。 江彧是个混不吝的,向来走肾不走心。 可听傅时京这么说,他莫名的心尖一颤,眸光闪烁: “咳咳……别说我了,倒是说说你,心不在焉的到底怎么啦?” 傅时京沉默地抽出支烟,叼在薄唇间,江彧帮他点燃。 男人深吸过肺,吞云吐雾,朦胧了俊美的五官,倏然开口: “我睡了个女人。” “啥……啥啥?!” 江彧整张俊俏的脸猛地凑到傅时京面前,震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两个大男人都快亲上了,“你,傅时京,睡了个女人?!卧槽你他妈被破处了?别吓唬我!!” 傅时京垂睫,遮住眼底晦涩的情绪,“你小声点儿,你想让全世界都听见你的驴叫吗。” “艹……” 江彧环视了一圈只是他们俩的包厢,激动地压低声音,“敢问是谁家姑娘这么有魄力,如此有魅力,竟然能睡了我们京哥?!她是不是给你下蛊了啊?!” 虽然,他不好说什么好白菜被猪拱了这种话,但他觉得,至今没有女人配得上傅时京。 哪怕,是马上就要跟他订婚的韩紫棠。 而且,他也不觉得傅时京是精虫上脑,克制不住欲望的人,他必须是真心喜欢那个女人,不然,碰一下他都嫌恶心。 说白了,他就是个矫情的大事逼! 哪个女人能收了他,那也不是等闲之辈啊…… “是谁,你别管。” 傅时京喉结滚了滚,溢出薄唇的嗓音几分沙哑,“我只想问你,我和她做的时候,她为什么会夹我?” “噗——!!”江彧一口酒喷了出来。 男人抿了下唇,但还是用费解又期待的眼神看着他,等待江老师给他指点迷津。 “咳咳……女人夹你,无非两个原因。” 江彧边擦嘴,边疯狂忍笑,忍得肺子作痛,“一,你给她弄疼了;二,你给她弄爽了。” 第341章 我不会让我的女人受委屈 傅时京眉宇一沉,吐出一口白雾,陷入深思。 他确实是第一次碰女人,但他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而且自认为学习能力很强。 器大力强。 不至于……太差劲吧。 “那看来,只能是后者了。”傅时京低沉呢喃。 那晚,他一次,又一次闯入那片温热的,蚀骨销魂的世界,独属于夏宛吟的世界…… 之后,每一夜,他躺在床上,只要闭上眼睛,就是她白皙如瓷的娇躯,不堪承受时委屈哭泣的样子。 彻夜,孤枕难眠。 洗整整一小时的冷水澡,身体的燥热,都无法平息。 他不是个藏不住心事的人,但这件事,他如果不找个人说说,他感觉自己要憋炸了。 “唷,你确定?这种事儿自己说了可不算,得人家说了算。” 江彧兴奋得眼冒精光,挤眉弄眼,“下回,你问问你的那位情儿,你问问她,第一次和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还有没有需要精进的地方。下次约起来,肯定就更契合,更爽了。” 男人眉宇微拢,“约?约什么。” “约炮啊约什么。” 傅时京西装下胸腔起落,眸色暗沉,“我和她,应该不会再有下次了。” 江彧一脸不信,“不可能,这种事儿,有一次就有无数次。像特么发情的公狗喝了母狗的尿一样,真的会上瘾!尤其是京哥你这种憋了快三十年的,一招尝到了甜头,夜夜都想,一发不可收拾。” 傅时京薄唇下敛,“什么烂比喻,低俗。” “大俗即大雅,我这是话糙理不糙。” 江彧抬起胳膊,揽上男人宽厚的肩,悄咪咪地问,“咱们多年兄弟,好得穿一条内裤,你能不能告诉我,那个姑娘到底是谁啊?” 男人轻启薄唇,“无可奉告。” “嘶……咱俩比亲兄弟都亲,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要不告诉我,我今晚都睡不着觉!” “那你就睡不着吧。” “卧槽,无情!” 江彧软磨硬泡都没用,怎么也撬不开他的嘴,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不是,兄dei,你到底怎么想的。你都把人家姑娘推倒了,那不用说,你肯定是喜欢她,嗷嗷喜欢,三四层楼那么高的喜欢……” 傅时京喝了口烈酒,喉结滚动,“你到底想说什么?” “你马上就要跟韩小姐订婚了,等定了婚,领了证,甭管你喜不喜欢,你们就是合法夫妻,韩小姐就是名正言顺的傅太太。你们傅家将与韩家牢牢绑定,只要韩峤在任一天,你,还有傅家,肯定会受到不少优待。” 江彧盯着他深邃的凤眸,看不透他在想什么,“你的那位小情人,你要如何安置?是断了,还是在外面建个家,当你的外室?” “外室”两个字,令傅时京心里很不舒服,不禁拧眉。 “唉,你难得看中一个姑娘,其实兄弟我还是希望你们能有个好结果的。” 江彧语重心长地拍了拍他硬邦邦的肩,“只是,你的情况跟我不一样。我们江家如今的准继承人是我的大哥江枭,所以我想娶谁,老爷子管不了。可你是傅家的定海神针,是整个傅氏的头号人物,你的婚姻你做不了主啊。如果你真想跟她在一起,她要愿意一辈子跟着你,那注定是得委屈她了。” “这么说来,夏小姐,是你从一开始就想娶的人了?” 傅时京狭长的眸一眯,“怎么,你喜欢上她了?” 江彧的太太也姓夏。 每次一提“夏小姐”,他的心就不受控地颤一下。 江彧神情微顿,随即散淡不经地嗤笑一声: “什么喜欢不喜欢的,我跟夏映薇各取所需罢了。当年她图我有钱有势,我图她盘正条尖,而且当年她怀的还是个男孩,算她走运,这才进了我们江家的门。换个别的女人,比她家世好的,未必有她好孕,也肯定不如她好看。所以,将就了。” 傅时京一脸看破不说破的淡漠表情,“嗯,你开心就好。” 江彧笑得恣意,眸光却晦涩了几分。 “你有一句话说错了。”男人倏然开口。 “啊?” 傅时京一寸寸转过脸,正色地与他对视,“我若喜欢一个女人,我绝不会让她,受半点委屈。” 江彧挑眉,“几个意思?难不成,你要跟你们家老头子battle,反抗家族,不和韩家联姻了?” 男人沉默片刻,淡声,“订婚,照旧。” 江彧白眼翻上天,“切,说那么多废话,还不是名分都舍不得给一个。有个屌用。” 这边。 hao倒上一杯酒,推到夏宛吟面前,自己也拿起了酒杯。 “夏小姐,你知道我有多期待这一次的见面吗?那次分开后,我每天,都在等你发微信给我。” 他直勾勾盯着眼前容色昳丽,清艳不俗的脸庞,喉结暗滚,目光逐渐炙热起来。 夏宛吟跟他见过的女人都不一样。 她长相是温婉那一挂的,眼神却清冷又坚毅,还给人一种易碎的美感,轻而易举地激发了男人的保护欲。 皮相骨相,皆是上乘。 耐看,精致,慑人心魄。 夏宛吟笑得淡而不厌,“那你早点联系我,我们也许就能早点见面了。” “我怕太主动你会反感,也怕自己太唐突……不管怎么说,我现在见到你了,真的,我很开心。” hao清了清嗓子,放下酒杯,正襟危坐地看着她,像个乖乖男孩,“对了,请允许我郑重地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周灏,今年二十八岁,之前一直定居国外,最近才刚刚回国。” “就这些?” 他眯起眼睛,“夏小姐还想了解我更多一点吗?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我觉得,周先生你并不是诚心跟我交朋友。” 夏宛吟绯唇上扬,指尖抵在杯口,缓缓滑动,“最起码,你该告诉我,你是我前夫同父异母的弟弟。” 第342章 我们有共同的敌人 男人霎时容色一凝,那殷勤的笑意也瞬间凝固在眼尾。 夏宛吟似笑非笑,碰了下他顿在半空中的酒杯,轻抿了口酒。 “你怎么会知道,我父亲是周士靖?”hao微微眯起眼睛,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这个美丽又聪敏过人的女人。 以前,他只觉得她是被他那个同父异母的哥哥娶了个足够漂亮的花瓶,然而美则美矣,也不过是靠美色取悦男人的空心人。 所以,当周淮之得到了,睡腻了,厌烦了,哪怕她是天仙,也一样会被他一脚踹开,狠狠抛弃。 可是,如今看来,是他小觑了她。 “因为你长得跟我那个挨千刀丧良心生孩子没屁眼的前夫长得挺像的。” 夏宛吟弯起新月般的眸,直言不讳,“当然了,我觉得你更像你父亲。” hao眉梢一挑,“哈哈,就因为这个?长得像的人很多啊,如此下定论是不是太草率了呢?” “当然不止于此。” 夏宛吟敛下蝶羽般的睫,绯唇轻启,“我还没跟周淮之离婚的时候,有一次不小心偷听到了他和他母亲的对话,我也是很偶然才得知,原来周董在外面还有一个儿子,还有一个家庭。这件事,别说我这个外人,就是周淮之自己都毫不知情。” 男人欲笑不笑,“原来如此。” “而且,我这个人警惕心挺强的,总是对陌生人突如其来的帮助和示好,抱有怀疑态度。这个社会上,好人不多,坏人呢,也不算太多。多的是冷眼旁观的围观者。” 夏宛吟掀起眼帘,看定他含笑的眉眼,“所以,你出手相助的那一刻,我就已经开始怀疑你的身份了。” “哈哈哈……嫂子你真的好聪明!” 被揭露真实身份的hao笑得前仰后合,随即他将手中酒杯与夏宛吟的杯子碰了碰,嗓音透着一丝玩味,“实不相瞒,原本我以为嫂子你只是我大哥养在房里的一朵娇花,如今看来你是集智慧与美貌于一身啊。是我眼拙,我自罚一杯给嫂子赔罪。” 说完,他仰头,一饮而尽。 夏宛吟容色冷肃,“我已经和周淮之离婚了,我并不是你的嫂子。” “我知道啊,可是在我心里,大哥未必是真兄弟,但嫂子肯定是亲嫂子。第一眼见到你,我就有种很亲切的感觉。” hao收敛了笑意,目光黯然地叹了口气,“你也知道我的情况,从小到大,我都是一个见不得光的人。我从小就从我母亲那里得知,我父亲不是只有我这一个儿子。他有妻儿,我和母亲只是他养在外面的,我母亲对外根本不敢说自己的丈夫是谁,学校里的同学也都嘲笑我,是没爹的野种。 除了母亲之外,我没有其他像样的亲人。我那父亲不像个父亲,他时常忙碌,我只能从他闲暇的时间里,抢到一丝可怜的父爱。至于我那个大哥……哈哈,估计他要知道我的存在,找人弄死我的心都有了吧。” 夏宛吟眸色一暗:呵,还真让你给说中了。 男人微微倾身,靠近,天花板上一束灯光照在他金色的头发上,更显得他整个人神秘莫测,光怪陆离: “所以,我真的很珍惜这个能认识嫂子你的机会,因为我真心觉得,你是个特别好的人。我哥不珍惜你,我珍惜你。” hao看上去分明亲和力十足,但夏宛吟心中却警铃大作,“谢谢你看得起我,不过,我已经跟周家断绝关系了,如今你该称呼嫂子的人,是林云姿。” “那个贱女人?呵,连你鞋底的泥都不如。我那大哥还真是口味刁钻,放着天生丽质的美玉不要,非要抱着一坨大便狂啃。也不知道他上辈子是不是条看门的野狗。” 说着,他朝夏宛吟伸出修长干净的手,歪头笑道,“不管外界怎么说你,在我心里你一定是个很好的人。所以,哪怕你和周家脱离关系了,我也仍然会站在你这边。 我来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周氏集团董事长的小儿子,我叫周灏之。” 周淮之,周灏之。 连名字都这么像,且一听就是用心取过的。 且结合柳淑玉的那些怨言,看得出周士靖是非常疼爱这个小儿子的,也给了他很多的关爱,甚至打一开始就是想让这个孩子认祖归宗的。根本不像他本人说的那样委屈可怜。 如果,周士靖没出事,他想必已经被安排进了周氏集团,被重点培养,日后有极大的可能和周淮之分庭抗礼。 柳淑玉大概是料到了会这样,才会对周董按下毒手,和她儿子彻底掌控周氏,让这对母女连汤都别想喝一口。 但,即便情人的身份不受法律保护,可私生子也一样是周家的孩子,同样有权分周家的财产。 所以,周灏之的存在,对周淮之和柳淑玉,无疑是芒刺在背,没办法高枕无忧。 “周二少爷,据我所知,你和你母亲一直定居在外省,这么多年都没消息,为什么你会突然回到盛都呢?”夏宛吟决定套套他的话,摸摸他的底。 周灏之摸了下鼻子,沉默了片刻,倏然笑问: “那我要先问嫂子你一个问题,你要好好回答我喔。” 夏宛吟很不喜欢这个称呼,但她心里有自己的盘算,所以只能耐着性子: “请问。” 周灏之翘起二郎腿,支手托腮,“既然你早就知道我的真实身份,又无比憎恶周家,你今晚又为什么愿意过来见我呢?我要是你,怕是会避犹不及哦。” 他一针见血,直戳向夏宛吟内心隐藏的真实目的。 但,她并没有一丝慌乱,而是从容地摇了摇酒杯,缓缓勾起潋滟红唇: “因为我知道,我们有相同的目的,也有共同的敌人。” 周灏之目光幽沉,仍噙着笑,“什么目的?什么敌人?” 夏宛吟美眸冷冽,“毁掉周淮之和柳淑玉,全面掌控周氏集团。难道,这些不是你的心中所愿吗?” 事已至此,一掩饰都是多此一举,倒不如打明牌,反而更能博取对方的信任。 “真诚”,是万能必杀技。 第343章 你有什么目的? 周灏之一瞬不瞬地与夏宛吟幽暗的美眸对视,眼底藏匿的奢豪精光一闪而过。 然而,他的微表情,却被她精准捕捉。 她知道,她说到了他心坎上。 藏了这么多年的私生子,突然杀回盛都,一定是奔着周家,奔着周氏来的。更不要说,她打一开始就不觉得周灏之是个简单的人,他有张俊俏的娃娃脸,时常挂着人畜无害的笑容,但她知道,他也是有野心,有心机的。 “噗……哈哈哈,嫂子好厉害,我真是越来越欣赏你了!” 周灏之倏然大笑,拍了拍手,“不错,我回来确实是为了拿回属于我和母亲的东西。我父亲要是还好好活着,他早晚会安排我进周氏,可现在情况不同了。” 他话锋一转,脸色也沉凝了几分,“我父亲躺在医院里,成了植物人,医院内外,都被周家牢牢看守着,我想去看望他一眼都做不到。周家母子,做事太绝,他们真是不给我任何机会。” 何止机会。 他们连活路都不想给你。 “父亲现在这个样子,最后是死是活都不知道,说句凉薄的话,他已经没有能力再庇护我和母亲了。所以……” 夏宛吟嗓音裹着清冷,“所以,你这次回来,就是要从周家母子手里,把属于你的那份,夺回来。” 周灏之含笑点头,托着下颌的手,指尖在脸颊旁一跳一跳: “那嫂子你呢?你有什么目的?” “你的目的达到了,我的心愿也就达成了。说得明白一点,我觉得,我们可以成为利益共同体。” 夏宛吟目光深邃,红唇轻提,“我可以帮你回归公众视野,也能帮你,进入周氏集团。 我甚至还能帮你,拿回你想要的一切。” “嫂子好厉害啊。” 周灏之越听越兴奋,眨了眨眼睛,“可是这世界上从没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啊,嫂子,你扶我青云志,我能帮你做点什么呢?” 夏宛吟似笑非笑,“只要你能顺利地拿回你的东西,得到你想要的,就是在帮我了。” 包厢的空气中,暗流涌动。 周灏之再度笑逐颜开,为夏宛吟倒了杯酒,举起酒杯: “嫂子,祝咱们合作愉快,干杯!” 夏宛吟什么都没说,与他酒杯相撞。 达成了合作意向,夏宛吟叫来服务生结账,结果扫码的时候周灏之突然把手机伸了过来,抢在她前面把单买了。 “说好的我请,这么行!”夏宛吟很过意不去。 周灏之弯唇,凝着她的眼神温柔至极: “打一开始我就没想让你请啊,怎么可以让女孩子请客?这么抠搜,讨不到老婆的。” 夏宛吟长睫颤了颤。 眼前的男人,与她记忆中,大学时期,那个眉眼澄澈,笑容干净的周淮之重合在了一起。 她恍惚想起,当年他们刚在一起的时候,她用暑期打工攒的钱想回请周淮之吃饭,怕他嫌弃,特意定了她平时进都不敢进的高级餐厅。 那时,她只是个被周家资助的穷学生,落魄又自卑。 而周淮之,一直是她憧憬,仰望,倾慕的人。每次她看着他,眼底炙热的情绪几乎要溢出来,爱慕像藤蔓一样缠满她的心尖。 她看着周淮之端坐在她对面,从容优雅地点餐,完全不看价格。 而卑微又拮据的她,只能低着头,心里暗暗估算着这顿饭最后会花多少钱,然后肉默默地在疼。 因为贫穷,她一直薄待自己,吃穿用度,从不挑剔。 只是,对喜欢的人,她格外大方。能力之内,她总想给周淮之最好的,哪怕只是一顿饭。 那次吃完离开时,也是这样的场景,周淮之抢着把钱付了,高挑的身形严严实实把她挡在身后,不给她一丝机会。 “怎么可以……咱们说好我请的,我有钱的!” “我知道啊,我们宛儿妹妹能力强,很会赚钱。” 周淮之转过身,弯起温润的眸子,大掌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可是,这不是我可以随便花你钱的理由。花女孩子的钱,我成什么人了。” 夏宛吟小脸红扑扑的,“可、可是说好的……” “宛儿,不要再为我破费,你也不要因为我给你花钱心里过意不去,总想着报答我。” 周淮之弯腰俯身,凑近她羞涩的脸庞,两人的鼻尖几乎要碰在一起,“你不欠我任何,是我选择了你,所以我对你好是应该应分的。 以后,我的,就是你的。你的,你自己好好收着。” 想起那时的自己,真是一头栽进了周淮之用温柔为她织成的网里,深深沦陷,为他掏心挖肺地付出所有。 直到,周氏集团火灾案,周淮之和柳淑玉联手拿周家对她的恩情向她施压,逼她顶罪。 她后知后觉—— 原来当年周淮之的那些话,都是哄小姑娘的伎俩,都是在pua她,精神控制她。 等到合适的机会,再连本带利的,朝她讨回来,生生从她身上,鲜血淋漓地扒下一层皮。 “嫂子,嫂子?咱们走啦。”周灏之将手在她空洞的眼前晃了晃。 夏宛吟神思回笼,周淮之的脸在她脑海中散去,化成一缕冰冷的尘埃。 两人并肩走在一条石头桥上,桥下锦鲤游弋在花影之间,动静相融,格外雅致。 夏宛吟其实酒量一般,啤酒尚可,但洋酒倒底烈一些,她喝了三杯,头脑有些昏沉,脸颊攀上热意,浮上一层淡淡的酡红。 在包厢里,她精神集中,还未觉怎样。 此刻出来,竟然,有一点醉意了。 周灏之余光瞥向身畔的女人。 见她耳尖都红透了,他眸色一深,身子往左侧微倾,手臂碰了一下她。 夏宛吟柔软的娇躯打了个晃,瞬间失去了平衡,往池子里栽了下去。 “嫂子!小心!”周灏之猛地抓住了她的细腕。 夏宛吟目光迷离着,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已被男人拉回,带入怀中。 下一秒,周灏之长臂顺势环过她的后腰,搂住了她。 与此同时,傅时京和江彧走了过来,双双目睹了这一幕。 “卧槽?我没看错吧?” 江彧用力揉了揉眼睛,“这不是夏宛吟吗?她怎么会在这儿?还有,抱着她的那个黄毛小白脸是特么谁啊?” 傅时京紧锁着不远处,夏宛吟与男人重合的身影,呼吸骤然一窒,浸透骨髓的酸冷混着浓烈的怒意席卷全身。 他下颌收紧,喉结重重滚了一圈,双拳握紧。 第344章 冲冠一怒为红颜 “这个女人,是一点儿不知道安分守己啊。” 江彧心里对夏宛吟始终有怨恨,忍不住扯唇冷嘲,“之前,没跟周淮之断干净,就跟廷序哥纠缠不清,现在又跟个黄毛搞上了。我说什么也要把这一幕拍下来给廷序哥发过去,让他早点儿看清楚这女人的真面目,别执迷不悟,尽早抽身。” 他刚掏出手机,傅时京携着一身森寒,骤然撞开他的肩大步流星地往前走,撞得他手机坠地,肩膀都疼。 “嫂子,你怎么了?喝醉了?”周灏之搂着她腰的手臂慢慢收紧。 “我没事,只是没站稳。” 夏宛吟用力眨了眨漫上水雾的杏眸,尽量让自己保持清醒,“谢谢你。” “嫂子,跟我你不用说谢。” 周灏之盯着她微醺泛红的脸,嗓音微哑,“你其实有点醉了,我刚才叫了代驾,就在外面,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麻烦了……”夏宛吟这会儿酒劲儿上来了,白皙的小脸红得厉害。 她想推开他,可身子发软,怎么都推不开。 “嫂子,今晚过后,我们就是密不可分的同盟关系了。” 周灏之低头,微勾的唇凑到她耳边,“所以,不要跟我这么客气,我喜欢你麻烦我……” 话音刚落,他顿觉怀中一空—— 有一阵突袭的强悍力量,将他握在手里,还没来得及细细品味的温香暖玉猛然夺走! 周灏之目光怔忪,还没等反应过来,他霎时眼前昏黑,剧痛来袭! 傅时京长臂勾过夏宛吟不盈一握的纤腰,强势地揽她入怀,旋即攥得咯咯作响的铁拳猝不及防,击向周灏之的面门! “唔——!!” 周灏之痛得呻吟一声,脚下不稳,整个人跌进池子里,霎时水花四溅,锦鲤惊得噼哩噗噜乱跳。 江彧双手抱头,“卧槽!你不是吧兄弟!” 这高级会所,来来往往,都是盛都有头脸的人,甚至还很有可能是圈子里的熟人。 傅时京竟然为了那么个千夫指的不堪女人,当众大打出手,传出去那不废废了吗?傅老爷子能忍?韩家能忍?? 他一直挺稳的啊,怎么现在跟上身了似的,比他还冲动。 真是离他妈的春秋大谱啊! 这时,走廊里有客人闻讯匆匆赶来看热闹,被江彧一个凶戾的眼神逼了回去: “看个鸡毛!再看给你们也丢进去,跟鱼亲嘴儿!” 散客吓得悻悻走开。 总来这儿玩的,有几个不认识江少的。江家,不敢惹。 “唔……傅……傅时京?” 夏宛吟虽然喝多了,但没到不省人事的地步,她纤白的精致绷直,一双杏眸雾蒙蒙地看着他满是怒气的俊脸,无力地推了下他坚实的胸膛,像推在石墙上,纹丝未动。 “夏宛吟,你、真、行。” 傅时京眼底泛起浓重阴翳,喉咙沙哑得厉害,似被酸涩与愤怒浸透了,“赵廷序好歹是赵家继承人,天之骄子。这黄毛算哪个地里长出来的狗东西,你也要沾染,你……” “我自轻自贱,我臭不要脸……我寡廉鲜耻。” 夏宛吟想到他会用什么难听的词羞辱她,她抢着替他说了,挣扎着,眼尾泛红,“既然我这么恶心,那你就离我远点儿,不要再在我面前出现。” 傅时京眸色一沉,握着她软腰的大掌发狠一捏,薄唇贴在她耳廓,紧咬齿关: “你想乱搞,好歹也该挑挑男人。就算比我差,也别差得这么离谱,你是在恶心我吗?” 他喘息粗重,眼圈不禁红了。 夏宛吟在他怀中一颤,咬破了唇。 不知,是不是她喝了酒,迷糊了,听差了。 她隐隐从男人的语气里,听见了几分幽怨的,委屈的味道,不再是曾经冷酷近乎恶毒的嘲讽。 就在这时,陆陆续续有人听见风声过来看热闹。 傅时京英挺的脸如覆寒霜,他反应迅速,脱下宽大的西装,将夏宛吟娇躯裹上,打横抱起。 西装遮住了她的脸。 他不怕惹麻烦。 但他怕,会给她带来麻烦。 毕竟,上次的事,至今仍令他心有余悸。 他天不怕,地不怕,堂堂的“玉面阎罗”,盛都的“斗战胜佛”。 头一回,因为夏宛吟,从心底感觉到了一丝惧意。 “傅总怀里抱着的那个女人是谁?牛逼啊,竟然能得到傅总的呵护,那得是蛋蛋的苏妲己啊!” “看不到脸啊,不过傅总不是要订婚了吗?这女人明显不是他未婚妻吧?” “害,顶级财阀身边哪个不是莺莺燕燕的,见怪不怪啦。” “啧啧,古有吴三桂冲冠一怒为红颜,今有傅总为女人一炮子把人打池塘里了,红颜祸水啊!” 周灏之用尽力气从水里爬了起来,他浑身狼狈,头顶还搭着条水草,鼻子里还在不停地流血。 他刚想破口大骂,却在看清傅时京的刹那,像吞了哑炮,一声都发不出来。 男人站在石桥上,抱着夏宛吟,冷冷睨着他。 就像,一个视万物为刍狗的神明。 而他,只是渺小的蜉蝣。 连跟他争的资格都没有。 “我不管你是谁,从今以后,离她远点儿,别让我再看到你。” 他连他的名字都不屑知道。 不想脏了自己的耳朵。 说完,傅时京大步流星地离开,头也不回。 周灏之手里死死攥着一根水草,痛得没办法咬牙切齿,只能睚眦目裂。 突然,他嘴角抽了抽,呸地吐出口血沫子。 一颗大牙,掉进了池水中。 傅时京一路抱着夏宛吟,走到地下停车场。 等候在车内的肖羿见状,简直难以置信,慌忙下车拉开车门。 “傅时京……放我下来!”夏宛吟酒醒过来一点了,在他怀里不停地挣扎。 “老实点儿,别像个年猪一样。”傅时京下颌线绷得泛白。 他在忍。 一肚子的疑惑,不甘,愤怒,憋得他要原地爆炸! 夏宛吟根本无法脱身,气得一拳捶在他胸膛上,“为什么要出手打他?还有……我的事,跟你没关系,你不要再捣乱了!” 肖羿看在眼里,露出姨夫笑。 嘿嘿,他喜欢看夏小姐打傅总,有种小情侣间闹别扭,打情骂俏的赶脚。 太鲜活,太有趣了。 “跟我没关系?” 傅时京低下头看红透的小脸,气得快把牙齿咬碎,“我们都发生关系了,你怎么还有脸,说跟我没关系?” 第345章 这就是你报复我的方式吗 就在这时,江彧刚好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又刚好一字不差地把傅时京的话听到了耳朵里! 他霎时如被一道惊雷劈中,僵站在原地,眼睛撑得滚圆! 打死他也不可能想到—— 把他们京哥睡了的女人,竟然是他们恨之入骨的夏宛吟! 所以他口中说的那个,夹了他的女人,就是夏宛吟?!! 这是他妈的什么雷霆孽缘?! 这是他妈的什么比狗血抽象短剧还要抽象的剧情?! 江彧耳边嗡嗡作响,无数强烈的情绪撕咬他的胸襟,高挑的身躯狠狠打了个晃,险些没站稳。 这世上,任何一个女人,任何一个都可以和京哥在一起。 但,独独夏宛吟不行! 那是害死了小瑶的人,害死了他们最可爱的小妹妹的罪魁祸首!她本该拖出去被枪毙一万次! 赵廷序被夏宛吟攻陷了,他本就跟小瑶没有他们亲厚,他放下了,他也说不了他什么。 可京哥是小瑶的亲哥哥,小瑶曾经帮他熬过他生命中的至暗时刻,是傅家对他最好的人,是他心尖尖的肉。 他怎么能跟害死小瑶的人上床?这难道不是对小瑶血淋淋的背叛吗?! “够了!” 夏宛吟自然看到了站在傅时京背后不远处的江彧,她慌忙捂住男人的薄唇,眼神羞愤又惊惶,“不要再说了,难道你觉得是什么很光彩的事吗?!” 傅时京凤眸沉沉,拿掉了她的手,却没有放开,而是在掌心里牢牢握着: “多少女人,趋之若鹜地想要爬上我的床都没能如愿。跟我上床,我不敢说你赚了,但绝对不算丢人的事。” 夏宛吟脸颊红得滴血,气结,“你……” 闻言,江彧嘴巴大张,脑中一片混乱,像被非洲大猩猩拍过。 此刻,他三观尽碎,对傅时京的认识重塑中…… 打死他都不敢信,这么骚的话,会是从这个不近人情,冷酷禁欲的男人嘴里说出来的。 他突然想起来,他家老头子认识个能掐会算的神婆,不如他这两天尽快过去拜访一下,看看京哥会不会是被什么脏东西上身了…… “夏宛吟,我们睡过了,就是睡过了。” 傅时京眼底深浓的情绪,仿佛快要滴进她震颤的瞳仁里,嗓音暗哑,“你抵赖不掉。” “只是一夜情而已,至于让你这么在意吗?” 夏宛吟想起他很快就要订婚,心口克制不住地作痛,她捏紧掌心,凉凉地扯唇,“不管多少女人排队等着得到你的垂青,但那里面,一定不会有我。 如果时光可以倒流,我那晚……一定不会给你开门。” 傅时京心脏狠狠揪紧。 下一刻,他俊美又白皙的脸浮上阴霾,像整个沉浸入幽暗的深渊里。 他沉默着,不顾夏宛吟的反抗,再度拦腰将她抱起,随即猛地往豪车后排一丢,嘭地一声摔上车门。 “时京!” 江彧终于忍无可忍,大吼,“你到底他妈要干嘛?你要带那个女人去哪儿啊?你不要忘了,她可是害……” 话没说完,傅时京骤然回眸,目光交织着难以名状的情绪,瞬间扼住了江彧的咽喉。 傅时京敛下长睫,开门,上车。 豪车绝尘而去。 江彧依然怔忪在原地,回想起刚才男人的眼神,他心口一紧。 傅时京对夏宛吟,不是蛊惑,不是玩弄,不是一时兴起。 他,是百分百,动了心。 …… 回到夏宛吟的房子,肖羿和肖凛仍然守在楼下。 傅时京抱着夏宛吟回到房间,不再像之前那样粗暴地将她丢在车里,而是像对待至宝一样,轻轻地将她放在床上。 其实,他本不想那样。 可她总是不乖,总是用最平淡的语气说最狠的话,往他心窝子里捅…… 幽暗中,男人胸口起伏,腮骨搓了搓,目光扫向旁边的枕头。 从来没有谁,能把他气到这个近乎抓狂的地步。 他真想拿枕头捂死她。 又舍不得。 夏宛吟这会儿,酒劲儿彻底上来了,路上车又开的死快,此刻胃里翻江倒海,眼前天旋地转。 傅时京站在床边,静静凝视了她一会儿,眸色渐深。 他发现,床单、被罩、枕套,仍是那晚他亲手为她换过的,他莫名的心生出一种微妙的满足感,薄唇不觉上扬。 “难受……想吐……” 夏宛吟巴掌大的小脸被醉意烧得通红,她侧躺蜷曲着身子,细碎的闷哼在喉间压抑着,额头沁出一层薄汗。 “你给我忍住!” 傅时京瞳仁一缩,死去的记忆又开始攻击他,“上次酒会你就吐了我一声,那股味道一个星期都没散尽,这次你说什么都不许吐!” 可是,夏宛吟忍不了了。 只见她“唔”了一声,猛地一躬身,直接吐了出来。 “夏宛吟——!” 傅时京气得大吼一声,却下意识用双手迅速地接住她的呕吐物。 他手大,她吐的不多不少,他几乎都接住了。 可下一秒,他却要吐出来了。 恶心的味道侵占他的鼻息,她晚上吃的又是泡面! 她上辈子难道是一桶泡面吗? 傅时京忍着恶心忙去洗手间清洗,又浸湿了毛巾,倒了杯温水,回到房间帮夏宛吟擦脸,扶起她喝水。 自小瑶去世后,他再没对谁如此尽心尽力过。 他对夏宛吟的关怀体贴,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傅时京坐在床边,随手将毛巾丢在床头。 他将白衬衫挽至臂弯,露出两截肌肉紧绷,充满力量感的小臂。 夏宛吟轻轻扫了一眼,忙敛眸,心乱成一团: “我没事了,你可以走了。” “等你睡着了,我自然会走。” “傅时京……” 她缓缓掀眸,声音沙哑着,“这就是你,报复我的方式吗?” 和我纠缠,又对我这样好,然后,让我对你动心,你再去和别的女人结婚? 如果这是你的报复。 那确实够狠的。 “你想说什么?”傅时京蜷起大掌,手臂力道收紧。 “你还想……给傅小姐报仇吗?” 夏宛吟无力地靠在床头,声音没什么力量,像悬浮在空气里的一条透明的丝,却在无形之间,在缠,在扼,在割他的喉咙,“当年,是谁害死了她,是谁你做梦都想杀了她,你应该没有忘掉吧。” 她用这种自我毁灭般的方式,提醒他—— 是因为,她想停止和他的纠缠,她想要一切回到原点,哪怕那时,他对她只有恨。 也好过,恨海情天,镜花水月。 身体上的痛苦,她可以忍受一万次。但心灵上的创伤,她一次都不想再承受。 承受不起了。 傅时京呼吸发紧,内心深处蔓延开的痛意,化作一把钝重的刀,剜开他的心,又剖开了他的肺。 沉默的每一秒,长得像一个世纪。 “我没忘,也不可能忘。”他启唇,每个字音都晦涩。 “那就好。” 夏宛吟身子往下滑,重新躺回床上,安详地闭上眼睛,“不要辜负了傅小姐,更不要辜负了三年多来,承受丧亲之痛的自己。 提前祝你,新婚快乐。” 傅时京灵魂像从躯壳里抽离了般,他失神地坐在黑暗里良久,神思回笼时,夏宛吟已经睡着了。 他扪心自问,他,还恨她吗? 他竟然一时给不了自己一个明确的答案。 傅时京眸色深暗,一寸寸伏低坚硬如铁的身躯,盯着她熟睡的,毫无防备,温软宁和的脸。 他唇瓣落下去,亲吻她的额头。 纯粹的,干净的,不带一丝欲望的。 他的眉眼,像熄灭了灯塔的海,深沉万分。 傅时京目光黯然地从公寓门内走出,刚抬起头,就看到了站在肖羿身边的江彧。 “傅总……” 肖羿瞥了满身怨怒的江彧一眼,提醒傅时京,高能预警。 “你跟过来干什么。”傅时京神情淡漠无温。 江彧眼底泛红,直接开炮,“你刚才上楼干嘛了?又跟夏宛吟做了?” 傅时京一声冷笑,“要是做了,你怕是要在这儿站上一整夜。” “妈的,傅时京,你是不是疯了?!” 江彧忍无可忍地怒吼,“那个女人害死了小瑶!小瑶死得有多惨,你他妈短短三年就抛在脑后了?你跟小瑶的仇人搞在一起,你是想让小瑶死不瞑目吗?!那你三年多来的痛苦和坚持又算什么?就他妈是一场大笑话!” 傅时京眼前浮现出的,是傅天瑶躺在冰冷的法医解剖床上,被烧得面目全非的尸体。 死无全尸。 他霎时如溺水般无法呼吸,头痛欲裂,眼眶充血。 “之前你跟夏宛吟怎么样,我不管了,但现在你必须跟她断了,断得干干净净!否则……我他妈这辈子瞧不起你!” 江彧没赵廷序的刚,说不出跟他绝交这样的狠话来。 可他心里实在是恨,他实在接受不了,傅时京对夏宛吟一往情深! 这,就是赤裸裸的背叛! 天边闷雷滚滚,风雨欲来。 “断不了。” 在大雨倾盆而下的前一秒,傅时京终于给了他回应,一字一重,“我和她,断不了了。除非我死。” 他的话,像一记闷锤,砸在江彧胸口上。 至此,他们兄弟三人之间的关系,因为那个女人,已经彻底失控。 第346章 杀人回忆 深夜,窗外雨势越来越大。 温暖的卧室内,林云姿穿着玫粉色的真丝睡衣,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边品红酒边刷着今天她得奖的各种消息和评论,笑得嘴就没合拢过。 【林云姿获得科技新锐奖了耶!好牛逼!明明可以用美貌吃饭,但偏偏要靠才华,真是让人刮目相看啊!】 【唉,港真,在绝对的硬实力面前,林小姐的那点黑料都不算什么了。那说穿了顶大天不过是私生活问题,周总的那个前妻不管不顾地把自己婚姻那点事曝出来,无非就是想搞臭林小姐嘛!一个被养摆在家里没有任何生存技能,养尊处优的温室花朵,无能的家庭妇女,眼见自己的荣华富贵要没了,所以狗急跳墙搞了这么一出。格局也忒小了点儿!】 林云姿看到这条,心里受用极了,笑得牙花子都呲出来了。 随即她用自己的小号,默默点了个赞。 【就是说啊!林小姐不管怎么说,年纪轻轻当上了周氏集团的研发部总监,这就是妥妥的牛逼之人,而且她还是“灵觉”背后的重要研发人员,这太他妈牛逼了好吗!这简直就是国之利器,咱们大盛都的荣光!】 林云姿笑得开怀,又点了个赞。 【这么看来,周总和他前妻离婚,我完全可以理解了。那像他这种商界大老板也不是傻,林小姐父亲是市长,自身能力又如此出众,长得虽然比他那个前妻差点儿,但瑕不掩瑜,能帮到周氏才是最重要的吧?要我,我也选林小姐。】 林云姿表情一暗,什么叫瑕不掩瑜。 这人夸人都不会夸,她明明比夏宛吟漂亮百倍!虽然胸不如她大,屁股不如她圆润好看,但是她床上功夫一流,和她做过的男人,哪个不是拜倒在她石榴裙下,连自命清高的周淮之,最终不也被她抢过来,拿捏在股掌之中了吗。 夏宛吟空有美貌有什么用?不能加以利用,不能变现,就是废物! 即便日后,她跟了赵廷序,赵家岂会不给赵总找联姻对象?岂会真的接纳一个坐过牢,生过娃,还离过婚的烂女人?赵家的继承人就这么下贱吗?在监狱里挑未来的女主人?说出去,笑掉大牙! 所以,她根本就不用做什么。 夏宛吟和赵廷序最终根本成不了。 她以后的人生,步步是坎儿,就算再嫁,也只能嫁个拾荒的,乞讨的,看她有几分姿色,兴许还看得上她! 林云姿越想越兴奋,正得意忘形,一通电话突然打了进来。 屏幕上,显示一个英文字母—— e. 林云姿瞳孔深缩,心头悚然一惊,手机咚地一声摔在了地上。 地上的手机,依旧在震个不停。 林云姿深深汲气,颤抖着把手机捡起,划开屏幕接听键,将手机贴在耳侧。 “hello,misslin,好久不见了。”那边传来一个男人含笑且颇有绅士风度的声音。 “ethan,好久不见……”林云姿眼神慌乱地瞅着门的方向,声音压得都走了调。 “这些年,你过得怎么样?” ethan声音里笑意不减,“三年前,周氏集团研发部发生火灾后,你和我们公司就断了联系,我们也理解miss林你的苦衷和不易,所以这三年来,我从来没有再代表我们公司,和你私下取得过联系。” 林云姿呼吸窒碍,攥皱了真丝睡袍,薄薄的面料,快要被她尖锐的指尖扎透了。 她亲手将傅天瑶砸倒在地,又放火烧了研发部的恐怖画面,在她脑海中原景重现! ethan语气中透着一丝耐人寻味,隐隐裹着威慑的味道: “如今,林小姐你爱情事业双丰收,不仅和周氏集团总裁确定的关系,马上就要结婚了,而且你还坐上了研发部总监的位置,掌握了所有核心数据。如今的你,还靠‘灵觉’拿到了科技圈的重要奖项,林小姐你现在真是如日中天,所以我打电话来,是专程给你道喜的。 顺便,还想问问你,你与我们公司的合作,还要继续吗?” 林云姿身子打着寒颤,一声都没吭。 这哪里是询问意向,这对她而言,就是赤裸裸的威胁! 当年,夏宛吟去外地出差考察,她故意邀请研发部的所有成员聚餐,然后趁着大家酒过三巡,氛围正嗨的时候,借机抽身而出,独自打车以最快的速度返回研发部。 为的,就是为了盗取“灵觉”的核心数据。 然后,倒卖给m国的维莱科技公司,以此牟取巨额利益。 说白了,就是商业间谍。 当年她借着和夏宛吟的亲密关系,盗取了她的总监权限卡,私下偷偷进行了复制。然后一直都在伺机而动,那天是近三个月里唯一的机会,若错过了,就不知道要等到何时。 所以,她早早就部署好了一切。 只要能成功盗取“灵觉”的数据,她们林家不仅能够彻底实现财务自由,她父亲不用再谨小慎微地收取贿赂,可保一辈子的荣华富贵! 最重要的,是身为研发部总监的夏宛吟,会因此背负上巨大的泄密责任,哪怕不给她停职,也够她喝一壶的了。 只是,她万万没想到,那晚傅天瑶竟然没有参加聚餐,而是留在这里加班! 她潜入夏宛吟的办公室,想找数据,但最终竟然一无所获。 就在她气得咬牙切齿从办公室走出来的刹那,竟看到傅天瑶正站在门口,目光凛冽地盯着她: “林研究员,这么晚了,你为什么会在这儿?又为什么会出现在夏总监的办公室里?” “我……夏总监有份文件落下了,她托我过来找一下。” “是吗?” “当然啊,整个研发部谁不知道,我和夏总监情如姐妹。” “我知道你们关系好,但是我也知道,研发部总监的办公室是机密重地,除了夏总监,还有两名研发部的骨干,以及周总之外,没有任何人有进入的权限。一码是一码,夏总监虽然跟你关系好,但以我对她的了解,我不觉得她是会为了个人私交而破坏规矩的人。” 傅天瑶清亮如雨花石的眸子一沉,立刻掏出手机,“林研究员既然说,是夏总监让你进去的,那你就现在给夏总监打个电话,对峙一下不就清楚了吗?” 眼见女孩就要给夏宛吟拨过去,林云姿吓得魂都飞了,满目猩红地扑上去夺她的手机! “你干什么?!把手机还给我!!”傅天瑶又喊又叫,和林云姿扭打在一起。 林云姿尖锐的指甲抓破了她的脖子,她的脸,可她仍然死死护着手机。 两人扭打在一起,不可开交。 “林云姿!你果然心里有鬼!你这么晚潜入夏总监的办公室,你一定是想窃取重要的实验数据!” 傅天瑶清秀白净的小脸几乎被这个恶毒的女人抓得面目全非,愤懑怒吼,“夏总监把你当姐妹,你却为了私利算计她,甚至不惜牺牲掉整个研发部的劳动成果!你还算是个人吗?! 我就是死也不会让你得逞的!我一定要揭发你,我要报警!啊!!” 嘭地一声闷响—— 杀红了眼的林云姿一把揪住傅天瑶的头发,将她的额头狠狠撞在柜子上! 女孩发出痛苦的闷哼,随即应声倒地。 手机脱手,甩飞出去。 林云姿平时勤于健身,又比傅天瑶高大半个头,小姑娘哪里是这个悍妇的对手! “多管闲事的贱丫头,你简直就是找死!” 林云姿一脚踩在傅天瑶的手机上,看着额头淤青,挣扎着想要站起来的女孩。 她瞬间理智回归大脑,喘着粗气,五指穿过发缝,将散乱的头发往后一捋: “小丫头,咱们之间实在不至于把事情闹成这样。你现在虽然进了周氏集团研发部,但你终究只是个小实习生,以我和周总的关系,我随便乱说两句话就能让你滚出周氏,以我的家世,我动动手指头都能让你在盛都待不下去。所以,我们做个交易吧。” 林云姿居高临下地冷睨她,撩了撩长发,一副高高在上的施舍姿态,“只要你将今晚看到的一切,守口如瓶,我保证,给你升职加薪。房子、车子,你想要什么,尽管开口,我轻轻松松就可以满足你。只要你不傻,应该知道怎么选择吧?” 傅天瑶不语,只瞪着通红的眸子,咬紧牙关盯着她看,看得她全身上下都不爽! “你对夏宛吟忠心耿耿的有什么用?她那个人,循规蹈矩,完全就是个不懂变通的死脑筋。你在她手底下干半辈子也就是个普通员工,出不了头的。你还年轻,等你再在职场上磋磨几年你就会明白,骨气,是最没用的东西。只有握在手里的,才是属于你的。” 话音刚落,傅天瑶一声冷笑,“你嘴里的屁……放完了吗?” 林云姿怒火冲顶,气得浑身发抖,“死丫头,你说什么?!” “你自己是个靠关系,没能耐,没骨气,没道德的小人……别以为全天下的人都跟你一样卑鄙无耻!” 傅天瑶摇摇晃晃着从地上爬起来,露出一抹不服输的笑,“就你这样老鼠一样肮脏的人,竟然还有脸说夏总监不好?夏总监比你漂亮,比你善良,品行端方,而且她有稀世之才,是你一辈子跑断了腿也追赶不上的! 我不管你什么家世,就算你是皇帝的女儿,我也要举报你!我一定要举报你!” “好赖不分的贱货,那你就去死吧!!” 林云姿这辈子最受不了的,就是有人说,她不如夏宛吟! 她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随手抄起架子上的奖杯,赤目欲裂地高高举起,狠狠落下—— 那一刹,她甚至,听见了骨裂的声音。 血光飞溅。 汹涌的恶寒瞬间蹿遍五脏六腑,林云姿猛地打了个怵,从恐怖的杀人回忆中抽离回现实。 “miss林,你还在听吗?”那边,男人声音传来。 林云姿抿了下唇,支支吾吾地开口,“我现在……虽然是研发部总监了,但你也知道,高处不胜寒,我在这个位置,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着我,我如今又拿了奖,一举一动,都备受关注……” ethan嗓音凉凉地打断她,“miss林,你以前不是这样瞻前顾后的人,你非常的勇敢且有魄力,敢想敢做,现在这是怎么了?还是,如今你马上就要成为周氏集团的女主人了,对以前我们公司给的酬劳嗤之以鼻了?” 林云姿舌底发苦,“不是,我……” “我们公司是真心想跟你合作的,我们boss说,可以给你三年前双倍的加钱。” “这不是钱的事……” “四倍,林小姐,你要知道,四倍价格,已经足够你现在原地退休,挥金如土地过完后半生了。” “这真的不是钱的事!” 林云姿有些急了,“当年,我只是周氏研发部的一名研发员,说白了,那时候我和周氏集团没有任何利益牵扯,所以我可以那么干。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我现在是名正言顺的周太太!我怎么挖自己家墙角呢?这样,日后等周氏集团再研发出什么新技术,我第一时间联系你们,咱们两家长久合作也不是不可以啊!” “哦?这么说来,林小姐你是有自信,研发出比‘灵觉’性能更强的芯片了?” 这句话,语气里隐含嘲弄。 林云姿攥紧了手指,哑然失语。 夏宛吟才是有真本事的那个人,而她,虽然跟她是同一专业毕业,但天赋能力都有极大差距,她当年连周氏核心研发团队都没进去,她怎么可能鼓弄出比“灵觉”还厉害的芯片?太看得起她了! 倏然,ethan声音冷了下去,“林小姐,既然你上了我们公司这条船,那就没有轻易下船的道理。只要你好好与我们合作,酬劳一定不会少。若您执意要与我们做切割……那日后会发生什么,可就不好说了。” 说完,那边挂断,不给她任何开口的机会。 就在林云姿内心万般煎熬之际,周淮之脸色阴沉地推门而入。 第347章 你后悔和夏宛吟离婚了? 林云姿吓得慌忙把手机藏在背后,脸色都白了一度。 “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周淮之疑惑地看着她布满汗水,有些怔神的脸,眉心微拧,“你脸上怎么这么多汗?” “啊……可能,可能是空调温度太高了吧。” 林云姿慌忙挤出一抹柔媚的笑容,关切地问,“淮之,你怎么啦?看起来不太开心的样子呢,今天有好多喜事呢。” “喜事?” 周淮之扯动苍白的唇,一声冷笑,“将原本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说成是自己的,这算哪门子喜事?” “淮之,你难道……在生我的气吗?” 林云姿站起身,红着眼圈,满目委屈走到男人面前,“可是,当初让我去拿着‘灵觉’评选,让我去领奖的人是你啊,为什么你现在要来说我……” “我为什么让你去领奖,你不明白吗?因为记者发布会的事,我们周家和你黑料满天飞,已经沦为了整个盛都的笑话。如果再不搞出点儿正面新闻来冲冲晦气,那你跟我就要永远深陷在不雅视频的风波里,遗臭万年!” 周淮之脸色骤然笼上阴霾,嗓音裹着怒意,“可我之前一再嘱咐过你,不要太高调地去领奖,一定要行事低调,后续我会找公关部发通告炒作这件事。可你听我话了吗?你不但买了热搜,还接受了媒体采访!你怎么能霸占着宛儿的功劳还能如此心安理得?你难道就不觉得心虚吗?!” 这是被逼无奈下走的一步棋。 如果不是为了化解眼下的危机,他实在不想张冠李戴,把功劳扣在林云姿脑袋上。 事情闹得人尽皆知,他深谙宛儿一定也看到了。 他们不但做不成夫妻了,兴许,还是一辈子的仇敌了。 “计划是你提的,我只是按照你说的做而已……怎么到头来成了我心虚?!” 林云姿心里又气又堵,忍不住跟周淮之红了脸,“更何况,难道‘灵觉’就是夏宛吟一个人的研发成果吗?那是整个研发团队的成就,凭什么功劳都算在她一个人身上?打死我都不信她能有这个能耐,浪得虚名罢了!当年你们是男女朋友关系,你全心全意地扶植她,所以她才会有这样的成就。如果当年,和你在一起的人是我,她能做到的我也一样能做到,甚至比她更强!” “呵……浪得虚名?” 周淮之被她的无知气笑了,摇了摇头,“你真是对宛儿的实力一无所知。有时候,我真是怀疑,你们以前真的是无话不谈的闺蜜吗?宛儿对你倒是很了解,但你似乎对她很陌生啊。” 林云姿脊背一僵,如鲠在喉。 她怎么可能真正了解夏宛吟呢?打一开始,夏宛吟仅仅只是她用来接近周淮之的工具人! 在她心里,她从来没把那个女人当成朋友。 一个没家世没背景,被周家接济长大的孤儿,跟她情如姐妹?她也配?! “淮之……你跟我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林云姿气得脸色胀红,恼羞成怒,“难道……你后悔了?你后悔和夏宛吟离婚,和我在一起了? 直到现在……你还一口一个宛儿地叫着她,但凡她有一点风吹草动,都拉扯着你的心,你分明心里就是还有她!既然如此……你还取我干什么?你跟她干脆复婚算了!” 林云姿转身跑进卧室,一头扑在大床上,哭得撕心裂肺的。 周淮之身躯僵硬地杵在原地,没有像以前一样,立刻追过去哄慰林云姿。 他目光空茫,满脑子都是她的那句: “你后悔和夏宛吟离婚,和我在一起了?” 周淮之举目环顾四周,幽幽叹了口气。 同样的房间,但这里面的女主人不再是宛儿了,他甚至寻觅不到一丝宛儿生活过的气息。 那个从十六岁开始就跟在他身后,全心全意爱着他,满眼都是她的小姑娘,他彻彻底底把她弄丢了…… 一丝透着酸冷的不甘,悄然爬上他的心尖,漫上他收紧的咽喉,令他呼吸不畅。 周淮之用力喘了几口气,才迈着疲惫的步伐,走进卧室,坐在床边。 林云姿听见男人过来了,哭得更凶了。 “好啦好啦,阿姿,不要哭了。明天不是安排了化妆师和造型师上门来给你试婚妆吗?哭肿了眼睛见人,多不好啊。” 周淮之强抑着内心的苦闷,刚想拍抚林云姿的脊背,她突然坐起来,张开双臂紧紧搂住他,哭得泣不成声: “淮之……以后我什么都听你的,不要生我的气了好不好?” 她心里憋着一大股火,可最终还是让她吞剑一样生吞了下去。 夏宛吟不就是靠着那招,做小伏低,百依百顺,没尊严软骨头的贱样子才坐上周太太的位置,拿捏了周淮之的心吗?这比研发“灵觉”容易多了,有什么学不会的! 周淮之抚摸着林云姿脊背细腻的肌肤,心情稍缓和了些,语重心长地开口: “阿姿,我生气,倒不是因为她,我是怕现在太过高调,你会作茧自缚,伤到你自己。热度是把双刃剑,它不是百益无害,我们用正面消息冲淡负面丑闻的影响,这就够了。过犹不及的道理,你应该明白。” “你要这么说……我听明白了。” 林云姿吸了吸鼻子,嘟着红唇,“我还以为……你觉得我处处都不如夏宛吟呢。” “怎么会。” 周淮之压住心口泛起的酸涩,柔声低哄,“如果你真不如她,我就不会和她离婚娶你了。” “淮之……我爱你……” 林云姿破涕为笑,捧起男人的脸,深深吻下去。 她吻得沉迷,闭上眼睛,陶醉其中。 却没看到,周淮之的眼睛,始终是睁着的,冷漠又清醒。 …… 时日如飞,冬去春来,天气渐暖。 盛都街头张灯结彩,年味越来越浓了。 傍晚,夏宛吟带着许愿和宋湜一起逛超市,三人一起备年货,有说有笑,气氛温馨融洽。 “少买一点,我年夜饭不在家里吃,买多该坏了。”夏宛吟对着正在往购物车里像不要钱一样大搬特搬的许愿提醒了句。 “不在家里吃?那去哪里……” 许愿顿时小鹿眸一亮,“我知道我知道了!你要去赵总家里吃是叭?!那还准备什么啦什么都不用准备了,到赵总那儿吃满汉全席去咯~!” 说完,许愿冲着夏宛吟做许愿状,眼巴巴地问,“我可不可以去蹭饭一顿呐?过年当天馆子要么爆满,要么不开门,你去吃香喝辣,那我怎么办呐?我又不会做饭,我只能站在家门口喝西北风了。” 宋湜忍不住打趣,“许愿姐姐,万一过年那天不挂西北风怎么办?” “靠,要不要这么绝啊!” 许愿一把抱住夏宛吟的手臂,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呜呜……宛吟,我好怕到时候没饭吃,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夏宛吟宠溺地捏了捏她的包子脸,哭笑不得。 她知道,许愿就是个饕餮转世,明明干巴瘦,偏偏食量顶两个大男人,也不知道她都把饭吃哪儿去了。 当年,她们在监狱服刑的时候,每天要干繁重的体力活,但分配的食物却很有限。许愿在认识她之前,就没有一顿饭是吃饱的时候,饿得眼前昏黑,面黄肌瘦,像只营养不良的小鸡仔。 那时,夏宛吟看到许愿第一眼,立刻就联想去了,曾经在孤儿院时的自己。 于是,她每餐都把自己本就不多的食物分给这个妹妹,出狱后她依然对她百般照顾。离开周家自己独自生活后,她时常懒得做饭,顿顿不是泡面,就是外卖。可只要是许愿来家里,她都会早早准备好食材,亲自为她下厨做好吃的。 她在养许愿。 同时,也是在养童年时那个可怜、饥饿、饱受摧残的自己…… 就在这时,夏宛吟手机响了起来。 看到屏幕上,赵廷序的名字,她心口仍是一悸。 自打上次,傅时京和赵廷序在她家中彻底决裂后,他就再没给她打过电话,连一个微信都没发来过。 可见,她和傅时京那件事,对他打击有多大。 虽然只是过了不到半个月的时间,但夏宛吟却觉得,和赵廷序失联的这段时间,何其漫长…… “是赵总打来的耶!” 许愿双眼放光,忙催促,“快接快捷呀!顺便问问可不可以让我顺一口年夜饭,不去也没事打包有我一口吃的就行,我好养活!” 夏宛吟抿了下绯唇,接起,声音放得温和,让自己听起来没有其他复杂的情绪: “好呀,阿序。” “宛吟。” 赵廷序一声温柔的呼唤,依旧饱含情意,微哑的声线烫着夏宛吟的耳膜,“最近过得还好吗?” 短短一句话,令夏宛吟揪数天的五脏六腑无声地松懈下来,一阵暖意从心底深处漫了上来。 她眼圈泛红,莫名的,有一点点想哭。 “我很好,阿序,你呢?”夏宛吟强抑哽咽,轻轻地问。 她这才发现,赵廷序这个人,在她生命里,是多么的重要。 第348章 绝不会放弃你 这段时间,夏宛吟不是没有想过,会不会她和赵先生就此缘尽了? 她虽然一早就婉拒了他的表白,挑明了他们只能做朋友,但不知道为什么,她还是有种浓浓的,背叛了他的感觉。 也许,是赵廷序对她太好了,她以命相酬都无以回报,所以看到她难过,她才会觉得愧疚,才会觉得对不起他…… “我去欧洲出差了,忙得足不点地,今天下午才回盛都。这些天,我一直很记挂着你。” 赵廷序默了默,不禁苦笑,鼻音重了几分,“可我又怕……那天的事,让你负担,吓到了你,怕你不愿意再理我了。” 夏宛吟低喃,“怎么会呢,你想太多了。我倒是怕你,还在生我的气。” “生你的气?那我怕是病得不轻。” 赵廷序温柔低醇的声线涌入她耳蜗,语气坚定不移,“就算是有一天,我与整个世界都翻了脸,我也一定会义无反顾地站在你身边,绝不会放弃你。 宛吟,无论发生任何事,我都尊重你的选择,永远站在你身后。” 意思,已经很直白了。 只要你回头,我一直都在。 夏宛吟整个心被暖意包围,她有时候会想,她和赵廷序,上辈子应该是兄妹吧? 所以,这辈子才会这样有缘分,把彼此放在心中紧要的位置。 “马上就要过年了,我想邀请你、许小姐,还有小宋,来我们家吃年夜饭。”赵廷序发出诚挚的邀请,没有只叫她自己,而是把她的小伙伴们都带上了。 “阿愿倒是很想蹭一顿饭,但是过年那天……我有事,怕是赶不上吃饭了。” 夏宛吟怕他失望,于是忙补了句,“不过,当晚我一定会过去的,给干爹干妈,还有哥哥们拜年。我还准备了新年礼物,到时候也会一并带过去。” 她算是在周家长大的,这么多年看多了周淮之和周夫人的迎来送往,懂规矩,懂分寸,礼数也周全。所有跟她相处过的人,总是觉得心情舒畅,如沐春风。 不知道,还以为她哪个书香门第的千金小姐。 赵廷序立刻关切地问:“宛吟,大过年的,你要去哪里?我陪你一起去。” “只是处理点私事,我一个人可以。” “那……今晚呢?” 赵廷序锲而不舍,声音透着几分迫切,“今晚可以来我们家里吃饭吗?刚才我母亲还问你的近况,她很想你,今晚过来一起吃个便饭好吗?不会耽误你太久的。 而且,我很想你,我想见见你。” 闻言,夏宛吟低垂长睫,轻轻应了声:“好。” …… 傍晚,夕阳橘红色的余晖透过总裁办公室的落地窗,倾洒在傅时京宽大昂藏的身躯上,给他冷峻的轮廓镀上一层薄薄的熔金,整个人仿佛一幅沉敛优雅的油画。 他安静地翻阅着手中的文件,越看,凤眸越深邃。 这是一篇尚未写完的学术论文。 他与夏宛吟激烈缠绵的那夜过后,凌晨,他被燥热的身体和过度活跃的大脑折磨得睡不着觉,起来冲了半小时的冷水澡,又顺手换了床品,帮夏宛吟整理了房间,这才留意到她放在客厅茶几上,笔记本电脑上还没来得及关闭的论文。 他坐在沙发前,百无聊赖地翻开了几眼,却越看越入迷,无法自拔。 随即,他把论文一页页拍了下来,回来后让肖羿打印出来,他反反复复看了很多遍。 只能用四个字形容—— 惊为天人。 像一个专业且资深的科研人员写的,可这个人,竟然是夏宛吟。 “傅总?您又在看这篇论文啦?” 肖羿将手中的咖啡放在他面前,忍不住打趣,“这几张纸都快被您包出浆了,这里面莫不是有什么龙脉啊,天机啊,让您这么放不下。” “夏宛吟,以前,是周氏集团研发部的总监。” 傅时京捏紧手中纸张,声线低沉,“那她,参与过‘灵觉’的开发吗?” 第349章 有线索了! “啊……?!您问我,夏小姐参没参与‘灵觉’开发?!” 肖羿一时怔愣住,挠了挠头,“‘灵觉’的核心研发人员不是林云姿吗?我记得之前那个慈善晚宴上,周淮之还把她拉到拉斐尔先生面前,热情地介绍来着,那场景简直跟网友奔现也差不了多少。还有啊,前阵子林云姿不还靠着‘灵觉’核心研发员的身份得了个科技圈的新锐大奖吗?” “我没得老年痴呆症,这些事,你没必要跟我重提一遍。” 傅时京狭眸凉凉地半阖,“我最近有点信玄学了,我觉得一个晦气的名字听多了,自己也会一身晦气。” 肖羿:“……微臣多嘴了。” “当年,夏宛吟是研发部总监的时候,那个女人在哪里?”傅时京倏然寒声诘问。 他管林云姿叫“那个女人”。 是连叫一声名字也觉得脏。 傅时京目光沉沉,“如果我没记错,她只是一名普通的研发人员。她都能进入‘灵觉’核心研发团队,夏宛吟为什么不能。” 肖羿眼珠转了转,也觉得有道理,但又不免疑惑: “可是,如果‘灵觉’研发者里真有夏小姐,那这么多年怎么从来没听周淮之提过呢?当年他们俩夫妻关系正是如胶似漆的时候,自己的妻子为集团立下汗马功劳,两人并肩走上事业巅峰那得是多没的事儿啊。要是我,走哪儿都得把我媳妇带着,到处向人炫耀。就以周淮之那狗肚子里装不了二两香油的性格,没离婚之前就带着自己的情人出双入对的,那夏小姐取得如此成就,他更要逢人就说了,怎么可能如此低调?” 傅时京敛眸,神情沉酽,不语。 “而且,周淮之在这儿又是引荐林云姿,又是让她领奖的,为什么夏小姐毫无反应呢?周淮之出轨,她搞出了个导弹袭击,震惊整个盛都。林云姿抢她研发成果,这他妈比抢她老公都卑鄙无耻,她不得化身核武器把周林两家给轰没了啊,怎么可能这么平静。” “所以,你认为,‘灵觉’的研发与夏宛吟无关了?” 肖羿又挠了挠头,“额……主要是我对夏小姐的实力一无所知啊。不然傅总您亲自问问她呢?问问不就知道了吗?” 傅时京捏紧手中的学术论文,另一只手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 这篇论文,写的真好,内容详实,数据准确,观点清晰独特,若完成放在国际人工智能科技论坛上,一定会引起不小的波澜。 但,他的内心深处,又一时无法相信,夏宛吟有如此卓越的科研能力。 他也不认为,周淮之会如此愚蠢。 如果夏宛吟是他的妻子,说句三观不正的话,当年哪怕火灾责任人是他,他也会竭尽所能找最好的律师团替她辩护,哪怕他替她顶罪入狱,都在所不惜。又怎么能让如此沧海遗珠般的科学家,又是自己发妻的人丢在监狱里不闻不问? 他做不出来。 他觉得周淮之也不会那么傻逼。 所以,他一时还无法承认,“灵觉”的研发者是夏宛吟这件事,她顶多只能是参与的研发人员之一。 不然,周淮之怎么舍得把她献祭出去。 他自己进去蹲三年,也该把这样一个天才好好保住。只要有这颗火种在,周氏很快就能度过低潮期,保存实力比什么都重要。 就在傅时京沉思之际,肖羿的手机响了。 男人抬了抬轮廓分明的下颌,示意他接。 肖羿立刻接听,刚听了没几句便面露喜色: “傅总!咱们不是派了两个人去跟踪那个狱警吗?有线索了!” 傅时京幽沉了一整天的黑眸终于有了一丝神采,岑薄的唇微启,声线几分暗哑: “说。” “那个叫王菡的狱警,今天下午去找了华旸。” 男人眉宇微拢,“华旸?有点耳熟。” “就是柳淑玉身边那个插标卖首的骚秘书,表面是秘书,其实是个卖屁股的鸭子!” 傅时京一脸黑线,“挑要紧的说。” 其实,大可不必说得如此通俗易懂。 肖羿欣喜万分,嘴巴都干巴了,忙吞了吞口水: “那个王菡今天去找华旸,两人约在一个咖啡厅见面,咱们的人潜入乔装成服务员,送咖啡时将一个窃听器贴在了桌子下面,把他们的对话听了个一清二楚。” 男人高大挺拔的骤然前倾,“说了什么?” “那个王菡管华旸要钱,张口就要二百万,说是给她爸做肾移植手术,还要求华旸动用关系给她爹找最好的肾源。华旸不肯,说她狮子大开口,只能给五十万,肾源的事也要她自己想办法。那王菡当然不干了,当场跟华旸红了脸,说如果他不拿钱,她就会把当年他指使她做的事儿曝光出来,要跟姓华的来个鱼死网破!” 傅时京剑眉一沉,“她要曝光的事,是什么?” “当时她没说出口,但华旸却反将了她一军。说如果她敢透露出去半个字,那就要她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她要是完了,她那个半死不活的老爹就只能躺那儿等死。” 肖羿顿了顿,喉音干涩了几分,“华旸还说……自动手的那一刻起,他们就已经死死地绑在了一条船上。那个孩子……已经死了,身为狱警的她,是杀了那孩子里,重要的一环。这件事如果曝光出去,那么头个遭殃的,一定是她。” 傅时京眼睑骤然一掀,眉峰沉沉压着,裹满彻骨森寒的目光直视着肖羿僵住的脸。 他蛰伏在黑色西装下的肌肉,一寸寸绷紧,蓄满了凶戾的张力。 肖羿喉结艰难一滚,臊眉耷眼地站着,只觉四周冷气森森,如坠冰渊。 傅总明明一句话都没说。 可这是无声的恐怖,远远胜过盛怒嘶吼。 “那个孩子,死了,指的是夏宛吟的女儿,是吗?” 男人像是在问肖羿,亦如同在自言自语,攥紧的手指骨节泛起青白,“华旸,联合那个狱警,在狱中害死了夏宛吟的女儿? 呵……” 这一声冷笑,仿佛来自地狱,令肖羿不寒而栗。 “傅、傅总,您笑什么?” “那个狱警真是可笑,对别人的孩子毫无慈悲,痛下杀手,却对自己的父亲百般孝顺,就像个精神分裂一样。” 傅时京眸色森寒,皮不成笑,肉也不成笑,“她就没想过,她的父亲落得这个半死不活的下场,是老天爷给她的报应吗?” 肖羿神情凝重,“傅总,我觉得夏小姐女儿的死……是个一环套一环的阴谋,这浑水不是相当的深。” “再浑,能浑得过傅家这滩死水吗?别人的浑水,我没兴趣,但是夏宛吟的,我倒是想踩上一脚,试试深浅。” 男人英挺的身躯霍然站起,“备车。” …… 盛都第二人民医院。 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面容憔悴,蓬头垢面地拿着保温壶从病房里走出来,去水房打水。 “请问,是王菡,王小姐吗?” 她猛地一顿,僵硬地转过身,疑惑地打量着眼前这个面容清隽,西装革履的男人: “我是,你是……” “我是华秘书派来的人。” 肖羿似笑非笑,“华秘书找你有事,请跟我去见他吧。” 王菡一听是华旸的人,警惕性瞬间就松懈了,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暗自得意的笑容。 两人一前一后,向医院地下停车场走去。 不远处,一辆崭新的黑色迈巴赫无声无息地停在那里,有种令人说不出的压抑感觉。 王菡瞬间警铃大作,脚步一顿,“那不是华秘书的车。” 肖羿面色一沉。 “你到底是什么人?”王菡突然紧张起来。 “我们老板想见你,有话问你。” 王菡顿觉大事不妙,二话不说扭头就要逃跑,却被两个人高马大的黑衣保镖拦住了去路。 肖羿嗓音幽冷,透着不容反抗的压迫感: “王小姐,如果你不想吃苦头,还是老老实实跟我们走一趟吧。” …… 华灯初上,赵廷序的跑车早早就在夏宛吟的公寓楼下等候。 男人挺拔修长的身形倚靠着车门,暖黄路灯柔和的灯光倾洒在他身上,衬得他矜贵温雅,世间纷繁都与他无关,他满心满眼,都只装得下他爱慕着的那个女孩。 赵廷序左手拿着一束白玫瑰,修韧的手指微微扣着花束,眼底悄然漾开一层温淡的柔情。 来往路人纷纷朝他望过去,无不露出艳羡的神色。 这一看就是在等待着自己心仪的姑娘。 能被这么优秀英俊的男士倾慕,真是做梦都要笑醒。 因为这个男人的出现,他们觉得自己这个小区的逼格都提高了不少,不知道的还以为哪个剧组在这儿拍电视剧呢。 夏宛吟匆匆走出公寓大门,见赵廷序手捧白玫瑰,满目热忱地望着她,她一时僵站在原地,不敢动了。 “阿序,你这是……” “来接你时路过花店,看到这束很漂亮,买来送给你。”赵廷序迈开长腿,快步走到她面前,双手将白玫瑰奉上。 其实,哪里是路过买的。 这是今早从国外空运过来的顶级品种白玫瑰。 他给他的女孩,永远都是最好的。 “谢、谢谢……”夏宛吟脸颊一热,羞涩地接过。 路人边围观,边小声蛐蛐。 他们在等。 等这位靓仔跪地向这位靓女求婚。 可惜,他们想多了。 无事发生。 “大家都在家里等你,走吧。”赵廷序为她拉开车门,温厚的手掌遮在她头顶上,怕她磕碰着。 无所不用其极的呵护。 一举一动都是温柔至极的,深情浓稠的目光,没有一刻不是在夏宛吟身上的。 赵廷序和傅时京一样,是一等一的天龙人,也是一等一的痴情种,爱上了谁,那眼里心里只有谁,再容不下任何人的影子。 跑车向赵家的倚澜山邸疾驰而去,两人一路说说笑笑,气氛融洽。 抵达别墅门前,夏宛吟刚要解开安全带下车,赵廷序倏然宽厚的身躯覆了上来,五官俊雅立体的脸映入她的瞳孔,彼此喘息相闻。 “我帮你。”男人低醇好听的声音响起。 夏宛吟绯唇紧抿,一动都不敢乱动。 她与他近得,仿佛掀一下眼睑,睫毛都能刷到男人的眼皮。 咔嚓一声,安全带解开。 与此同时,夏宛吟忽觉眼前一晃—— 一条澄澈通透,闪烁着蜜桃光泽的粉钻吊坠映入她惊愕的眼底。 赵廷序垂眸凝着她,温朗的眉眼染上极致的温柔,“这段日子,我在国外考察项目,刚巧在法国赶上了一场拍卖会,无意间看到了这条粉钻项链,第一眼看到它,我就想起了你,我觉得很适合你,所以……” “阿许,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夏宛吟深谙他的心思,慌忙拒绝。 “你不要觉得有负担,收下它,就当是……哥哥送给妹妹的礼物。” 赵廷序心头泛起苦涩,身躯微倾,沉下呼吸,彼此交颈间,他已将粉钻项链戴在了她雪白的脖颈上。 “阿序,谢谢你的好意,但我真的不能收。” 夏宛吟心慌意乱,刚要摘下来,却被男人一把攥住了她的手,掌心烫得她心头一颤: “宛吟,求你收下它,好吗?” 那种恳切与卑微,让夏宛吟觉得,如果自己再拒绝,简直就不是个人了。 “那……谢谢。”她轻声道谢,明显收下得很勉强。 赵廷序喉结一滚,抑制不住的喜悦从墨眸间满溢而出,“走吧,咱们回家吃饭。” 不知怎么,听见他说“回家”两个字,夏宛吟心窝里涌上阵阵暖意。 她喜欢听见“家”这个字。 一个接纳她的所在,一个避风的港湾,是她毕生所求。 两人并肩走进赵家大门,两侧的佣人们纷纷朝他们鞠躬: “大少爷好,夏小姐好!” 夏宛吟瞬间有些不知所措起来,赵廷序侧眸凝睇着她,柔声宽慰: “我爸妈既然认你做干女儿了,那你就是我们赵家的小姐,以后他们对我如何,就要对你如何,这是应该的。” 他现在,真的,已经不求和她成为夫妻,不求年年岁岁。 他只求能在她心里有一隅的位置,只求她能接受他对她的好,他便心满意足了。 夏宛吟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算哪门子的千金小姐,她也很有自知之明,知道这个便宜她占不得了。 赵夫人认她,是为了报答她,在傅家人面前给她出气,如果她真的往心里去,以此自居,那真是有些可笑了。 “爸,妈,宛吟来了。” 赵廷序心情大好,春风满面,刚一进客厅,见到眼前的景象却怔住了。 第350章 赵家的客人 和赵廷序一起怔忪住的,还有夏宛吟。 此时此刻,客厅里除了赵家人之外,还有一对陌生的,穿着低调老钱风,气质矜贵优雅的一对夫妇。 “阿序,你终于回来啦!” 赵夫人含笑看向赵廷序,随即讶然的目光落在了夏宛吟清丽的脸上,“诶?宛吟也来啦!” “赵董好,赵夫人好。”夏宛吟举止大方得体,礼貌地鞠躬问候。 客厅里骤然一静。 此刻,赵家兄弟只有双胞胎在,赵星栩不在,想必是有案子要办脱不开身。 兄弟两现在是没想到大哥会突然把夏宛吟带到家里来,面面相觑,眼神都有些耐人寻味。 夏宛吟抿了下绯唇,心里不免有些尴尬。 看得出来,现实情况根本就不像赵廷序说的那样,他是临时把她叫到家里来的。赵董和赵夫人根本不知情。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 倒不是她觉得自己被赵廷序给骗了,而是她始终觉得自己依然是个外人,且今晚又有客人在场,她的存在不仅突兀,且不合时宜。 “顾董,顾夫人,久违了。”赵廷序望着顾氏夫妇,墨眸间划过一缕愕然之色。 要知道,上次他见到顾董夫妇,还是他六岁的时候。后来夫妇二人便抱着还在襁褓之中的女儿回到了海城,后顾夫人又带着女儿常年定居海外,在m国生活。这一晃,二十多年没见了。 但,顾董夫妇却给当时年幼的赵廷序,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因为当年,他们的女儿,和母亲的女儿,也就是他的小妹,是同年同月同日生的。 不同的是,他的小妹死在了保温箱里,而顾夫人的女儿却得以平安幸福地长大。 赵廷序呼吸一窒,不禁忧忡地望向母亲。 赵夫人的手被顾夫人紧紧握着,两人含笑望着彼此,仿佛情如姐妹。 赵夫人的脸上,已经看不到任何哀伤悲恸的神色,赵廷序这才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哎呀!我时常在新闻和财经杂志上见到廷序的照片,当时我就觉得这孩子一表人才,如今见了只觉得他比照片上还要英俊帅气,耀眼夺目!” 顾弘声毫不吝啬对赵廷序的称赞,满目都是对这位赵氏未来继承人的欣赏,“赵董,你能有这样优秀出众的好儿子真让人羡慕啊,我就没有这么好的福气,只有那么一个不省心的小丫头片子,除了会搞点儿艺术外,什么都指望不上。我这好不容易攒下的家业,以后留给谁都是个大问题啊!” 闻言,赵慕川眼尾的笑意凝了几分,他下意识瞥向赵夫人,赵夫人神情如旧,倒没什么异样。 他略微放宽了心,微笑寒暄,“顾董你说羡慕我们,我们夫妻俩还羡慕你能有那样一个漂亮优秀的女儿呢,年纪轻轻就在m国举办了个人画展,十岁的时候就在国际艺术比赛中获得了金奖,这是很多画家穷极一生都达不到的成就,令千金才真的是才情出众。” 顾弘声一副十分受用的表情,笑得合不拢嘴,“哈哈哈……赵董过奖啦,我家那就是不听话的女娃娃一个。你可别挡着她的面儿夸她,她听见尾巴都要翘上天,该骄傲自满了。” 听着赵顾两家人和和气气的对话,夏宛吟低敛长睫,沉默不语。 她格格不入地站在那里,完完全全,就是个局外人。 可她容色昳丽,五官精致,肤色白皙如上等的瓷,她亭亭玉立地站在高大昂藏的赵廷序身畔,两人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金童玉女,让人想忽视她都不行。 “爸,妈,咱们好久没见宛吟了。今晚家里人都在,我把宛吟叫过来,本想着咱们一家人好好聚聚。” 赵廷序眉眼染上柔和的笑意,当着顾董夫妇的面,长臂揽上了夏宛吟的细腰,大大方方地向他们介绍,“顾董,顾夫人,这位是夏宛吟,夏小姐,是我爸妈认下的干女儿,是我们的……妹妹。” 说出“妹妹”两个字时,他心口仍是一阵刺痛。 但,在外人面前,他表明夏宛吟赵家干小姐的身份,这无疑是抬高了她的身份,不想让别人对她过多揣测,更不想让她觉得内心自卑,低人一等。 顾董和顾夫人四目相对,看着夏宛吟的表情有些耐人寻味。 出于礼貌,夏宛吟唇角微扬,“顾董,顾夫人,幸会。” 顾夫人顿了一下,上下打量起眼前这个清丽出尘,美得让人挪不开眼的女孩,眉开眼笑,“哎呀呀,赵董,赵夫人,你们的亲儿子一个个都这么出类拔萃,英俊潇洒也就算了,连认的干女儿都这么漂亮,能当你们的干女儿,夏小姐好福气唷!” 赵夫人望着美得像一朵花似的夏宛吟,听着顾夫人的称赞,不知怎么,她说不出的欣慰,开心。 就像夸自己亲生女儿一样开心。 赵慕川哈哈一笑,“顾董,你可是说反了,能认宛吟当干女儿,是我们赵家的福气。上次若不是宛吟及时出手救下了我爱人,那会发生什么我都不敢想,到现在我都心有余悸!宛吟是我们赵家的恩人,是我们的福星啊!” 顾弘声眯起眼睛,略微颔首,“原来如此,夏小姐和你们有这么深的渊源啊……” 赵廷序侧眸凝视着有些羞涩的夏宛吟,眼尾漾起化不开的柔情。 顾夫人目不转睛地瞅着夏宛吟清艳动人的脸庞,睫毛轻抖了下。 夏宛吟踌躇了下,温声启唇,“赵董,赵夫人,您们和故友许久未见,今晚应该把酒言欢,好好叙旧一番的。我就不打扰大家了,先回去了。” 不等赵董夫妇开口,赵廷序满目急切,一把攥住了夏宛吟的皓腕,五指收拢: “宛吟,不要走!” 夏宛吟娇躯一顿,小脸倏然红透。 赵闻峥和赵闻野互看了一眼,俩人的眼神就跟那特务传情报一样。 大哥对宛吟的心思,简直是和尚头顶的虱子,太明显了点! 顾董夫妇默不作声地注视着这对拉拉扯扯的年轻人,目光些许错杂。 赵慕川立刻挽留,“哪里不方便啦?宛吟你是我们的干闺女,也是我们赵家的人,你说这话不是外道了吗。今晚留下来跟我们一起吃饭吧。” “是呀宛吟。” 赵夫人起身走到夏宛吟面前,眼波温柔地牵起她纤细的手在掌心里攥着,“既然来了,就留下来一起吃饭吧。这段时间我也很想念你。你瞧你,又瘦了好多,都快脱相了。” 她情不自禁抬起手,轻抚女孩瘦削的脸庞。 触及的刹那,那种难以言喻的揪痛又在心尖上漫开,忍不住眼眶泛酸,“没出什么事吧?怎么不好好照顾自己呢?” 夏宛吟喉间一阵发胀,用力笑了笑,“我什么事都没有。回去我一定会多吃一点,让自己胖起来。” 赵夫人嗔怨地看向赵廷序,“廷序,我不是要你好好照顾宛吟的吗,瞧你这个哥哥当的。” 赵廷序垂在身侧的大掌无声紧握,喉咙像堵了快尖锐的石头,用尽全力隐忍着。 哥哥。 妹妹。 好刺耳。 哪怕,他知道宛吟不喜欢他,哪怕他知道他们之间,前途渺茫,甚至知道了宛吟和傅时京该发生的一切都发生了,而且是你情我愿。 可他太爱她了,他不死心啊。 他心里,总是残存了一丝渺茫的希望。 所以,他还是从心里排斥兄妹的关系,可他也看得出来,父亲和母亲在一次次提醒他,一次次地按时他,让他看清现实,让他接受这个妹妹。 “干妈,您别怪大哥。” 夏宛吟长睫颤了颤,嗓音轻柔,“他把我照顾得很好,很有大哥的担当。能有这样的哥哥关怀着,我觉得很幸福。” 赵夫人眸光闪烁,“再叫一遍干妈听听。” 夏宛吟难为情,“干妈……” 赵夫人欣喜不已,“哎,乖,以后就这么叫!” 她是真的很喜欢听夏宛吟管她叫“妈”,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也许,她是太希望能有一个女儿了,而夏宛吟的出现,或多或少弥补了这个空缺,填补了她失去女儿的遗憾。 “先生,夫人,晚餐已经备好。”管家恭谨地走了过来。 赵慕川问顾董,“弘声,你不是说今晚要带你家千金过来的吗?我还想见见那孩子呢,她还来不来了?” 顾弘声抬腕看了眼表,“我早早就通知她了,这个死丫头,怎么可以这么没时间观念!成何体统!” 顾夫人忙为女儿解释,“盈盈今天去参加盛都美术圈的一个艺术座谈会了,她作为青年艺术代表要发言的,还要介绍自己的画作,这会儿应该结束往这边来了……” 话音未落,一名佣人匆匆走来: “先生,夫人,顾小姐到了!” 赵慕川勾了勾唇,“哎哟,还真是不禁念叨。”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的高跟鞋脚步声传来。 夏宛吟好奇地转过身—— 映入眼中的,是一个身穿淡粉色香奈儿套装,梳着高高的马尾,腰身如柳,眉眼娇矜,红唇潋滟的年轻女孩。 两人分明相距几米,夏宛吟却隐隐嗅到了女孩身上散发出的浓郁妖冶的玫瑰香水味,饱满欲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侵略性,扑面而来。 第351章 相亲局 “赵董,赵夫人,真的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顾家千金羞赧又不失优雅地站在众人前面,白嫩娇俏的一张脸,说话声音也是娇娇软软的,活脱脱就是个被顾董夫妇精心呵护长大的一朵没有经历过任何风雨的人间富贵花。 她虽然没说什么,但举止投足有散发着矜贵倨傲的气场,眼神也是明锐又自信的。 和夏宛吟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论气质和美貌,夏宛吟都比顾小姐要好的多,可三年牢狱,且在一再帮衬过她的赵家人面前,她总是觉得有一点自卑。大抵,是因为她对赵廷序总觉得亏欠,总觉得赵家的人,不止阿序,还有二少,三少,四少,给予她的太多,但她回报他们的又太少太少。 “哎哟我的乖乖,你可算回来啦!” 顾夫人立刻迎了上去,宠溺地抚摸着女儿的发顶,“你赵叔叔和苏阿姨还是赵家的哥哥们都在等你一个呢,你怎么不提早走一会儿呢?” “你这个孩子,从来都没时间观念,哪里有让长辈们列架子等你的道理?真是太不像话了!” 顾董严肃地低斥,转而朝赵氏夫妇含笑介绍,“这位就是我那被惯得不像样的女儿,顾霈盈,甘霖霈雨的霈,盈盈一水间的盈。让二位看笑话啦!” 赵慕川朗然笑开,不以为然,“没事没事,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而且顾小姐也是为了忙公事,你们就不要太苛责她了。” “赵董,赵夫人,您们以后叫我霈盈,或者盈盈就好。” 顾霈盈眼珠一转,瞬间就被眼前气宇轩昂,英姿勃发的赵廷序深深吸引住了。 她直勾勾盯着男人五官立体深邃的脸,红唇微张,心跳骤然失序,扑通扑通地在胸腔里乱跳。 在国外上学的时候,她就听说过国内傅、赵两家顶级财阀家族的继承人的光辉事迹,两位总裁年纪轻轻,却是可以在国内乃至国际商界搅动风云的大人物,实力不容小觑。那时,她就在网上搜索过傅时京和赵廷序的资料,然后不出所料,被温雅深沉,英姿夺目的赵廷序狠狠攫住了视线,拔都拔不出来。 如今见到真人,她只觉得照片、视频都把他拍丑了! 可见是帅得有多么人神共愤! 同为女人,夏宛吟一眼就看出来了,这个女孩对赵廷序心生情愫,眼底倾斜而出的爱慕,浓稠又热烈,明目张胆的连飞过去的蚊子都察觉得出来。 她倏然就品了出来—— 今晚,她确实不该出现在这里。 这并不是单纯的赵顾两家老友会面,而是一场隐晦的相亲局。 为的,是撮合赵廷序和顾家小姐。 夏宛吟掀眸,偷偷看了眼身边俊容淡淡,无动于衷的赵廷序,又看了看脸红成了春桃的顾小姐。 她低下头,识趣地往后退了一步。 想把自己隐没在阴影里,想让自己当透明人,想把他们成为所有人的焦点…… 然而,下一秒,目视前方的赵廷序竟像侧面长了眼睛,一把攥住了她的细腕,紧紧握着,不肯松手。 所有人都看到了。 赵廷序神情从容自若,握着夏宛吟腕子的大手骨节分明,大大方方,堂而皇之,就像他牵着她,是在自然不过的,每天都在发生的事。 夏宛吟霎时心乱如麻,红着脸挣了挣,却抽离不了。 “我嘞个去,大哥抓住宛吟不放的那一刻,真是帅的一批啊!”赵闻峥激动得双眼放光,用胳膊肘疯狂肘击身边面如沉水的赵闻野。 赵闻野倒是显得很淡定,眯了眯眸子,压低声音: “老三,你知道我现在有什么想法吗?” 赵闻峥,“啥?” “我把民政局搬来,让大哥和宛吟原地结婚。” 哪怕如今赵董夫妇已经认了夏宛吟当干女儿,她和赵家的兄弟四个已经是兄妹关系,但在他们兄弟眼里,夏宛吟已经是他们盖章认证的大嫂了。其他任何女人,都不能替代夏宛吟,更不可能取代这个女孩在他们大哥心中的地位。 他们的大哥,除了在商场上争夺项目的时候强势霸道,积极踊跃,对任何女人,都是淡淡的一潭幽沉的湖水,绝大多数都处于人形ai的状态之下。 是夏宛吟的出现,让他看起来像个有七情六欲的男人,有了正常男人的欲望。宛吟就是他的天选之女,不管前路多艰难,他们都希望大哥能排除万难,和宛吟修成正果,走到一起。 做他们的嫂子。 “靠,你以为我不这么想啊?但感情这种事儿你能做主还是我能做主?就怕是襄王有意,神女无梦,大哥一腔热血,结果宛吟没这个意思,落得空欢喜一场,那可太特么扎心了。” 赵闻峥小声蛐蛐,突然迅速过味儿来,猛地扭头看着跟自己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男人,“等会儿,你刚才叫我什么?” “老三。” “三你大爷!叫一声哥你是能死还是能原地爆炸?!” “小三。” “我去你&%¥#*……” 眼见赵廷序当着他们的面这样跟夏宛吟拉拉扯扯,顾董夫妇互相递了个眼神,笑而不语,表情多少有些尴尬。 顾霈盈一瞬不瞬盯着两个人的手,脸色由白转红,深深汲了口气。 下一刻,她又用力挤出了一个灿烂的小脸,款款走到夏宛吟面前,落落大方地率先向她伸出手: “夏小姐,幸会啊。” 夏宛吟微怔,对上她噙着笑的眼睛,与她握手。 顾霈盈的手心冰凉。 人在心情非常不愉悦的情况下,手脚就是这样的冷。 这种感觉,夏宛吟从小到大在周家,已经体会过无数次了。 哪怕这个女人对她笑脸相迎,她也完全感受得出来,顾小姐非常的讨厌她。 “顾小姐,幸会。”夏宛吟淡淡挽唇,不卑不亢,也不辨喜怒。 虽然她没怎么精心打扮,没有戴任何首饰,甚至从头到脚加一起都没到一千块。可她就是有种与生俱来的贵气和不落俗的气质。 她们两个分明都是赵家的客,可夏宛吟却像赵家的真千金一样,不露声色,却压了顾小姐一头。 顾霈盈笑得不那么自然了。 “诶?盈盈,你和夏小姐之前认识吗?”顾夫人好奇地问。 “我想,不光我认识夏小姐,整个盛都没有几个人不认识她的吧?” 顾霈盈眨了眨眼睛,笑容更灿烂了,就像说的事什么天大的好事一样,“之前,夏小姐和周氏集团的总裁离婚的消息可是传得沸沸扬扬呢,当时周氏记者发布会我也无意间在网上看了直播,对夏小姐印象真的好深刻。” 第352章 假想敌 客厅中多少是有些低气压了。 虽然顾霈盈说的是事实,没有一个字虚假,但却没有一个字是别人爱听的。 只是,她笑起来真是太天真无邪了,就像个没心没肺的小姑娘,且又是跟夏宛吟第一次见面,赵董夫妇总不愿意把一个小女孩往坏了想。只以为她是性格直率。 顾夫人面露惊讶,“啊……我说怎么看着夏小姐有些眼熟呢,原来你就是周总的前妻啊!” 赵廷序下颌线骤然绷紧,俊容冷凝的像化不开的千年寒冰。 “你瞧,大哥的表情……是不是有点儿接地府?”赵闻峥缩了缩脖子,又肘击赵闻野。 赵闻野也觉得,他们大哥很少动怒,永远波澜不惊,喜怒不形于色。 可眼下,他是肉眼可见的不悦了,眼神阴沉慑人。 夏宛吟眸色沉定地看着顾家母女,不仅不生气,还大方地承认了: “顾小姐和顾夫人好眼力,不错,我确实是周淮之的前妻。我就是当时记者发布会上,那个把周淮之和林市长千金偷情的视频放在大屏幕上,引起轩然大波的那个女人。” 她如此坦荡磊落,一下子把顾霈盈噎的没词了,脸上的假笑都显得有些干瘪了。 “离婚,并不是什么羞耻的事。” 赵廷序从始至终都没正眼瞧过顾小姐一眼,他温柔凝睇着身畔的夏宛吟,只要有她在,他的视野里就不会再有别人,“相反,我觉得每一个敢于离婚,敢于和自己过去腐烂的婚姻做切割的女性都是勇敢且极富魅力的。比如宛吟,她做过的很多事,这世上没有几个女人能做到,我非常的欣赏她。” 夏宛吟感受到了男人过于炙热的目光,只觉耳尖都在发烫,完全不敢看向他。 顾霈盈胸口起落了一下,暗中攥了攥手指。 “的确,廷序说的不错,我们干闺女是个很有人格魅力,善良又聪明的姑娘。” 赵慕川深以为然地颔首,由衷地道,“不管她以前经历过什么,不管她是怎样的出身,我们赵家认下她的心意是不会改变的。” 夏宛吟望向赵董,不禁眼眶湿热起来。 顾氏母女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顾弘声在这时哈哈笑着打了圆场: “哈哈哈……好啊,夏小姐的确是位有魄力的姑娘。那今晚为了庆祝二位喜得干女儿,咱们老友重逢,可得多喝两杯!” 赵慕川笑道:“那是自然!” 短暂的小插曲过后,一行人来到餐厅用晚宴。 夏宛吟垂敛长睫,踟蹰地默默跟在最后面。 “宛吟。” 赵廷序转身折返回到她面前,宽厚温热的双手握住她单薄的肩,俯下身与她对视,柔声宽慰,“那个顾小姐口无遮拦说的话,你千万不要放在心上,不要难受,内耗。” “我没事的,你放心。”夏宛吟云淡风轻地一笑置之。 不过,顾霈盈的话,当真是口无遮拦吗? 她一眼就看出来了,她是刻意为之。只因她对赵总有意,见不得他身边有别的女人。 女人最懂女人。 赵廷序深汲了口气,眼尾泛红,“看在顾董夫妇跟我父母是旧相识的份上,我容她一次。若下次她再在言语上冒犯你,我绝不会就这么算了。” 夏宛吟连忙摇头,“阿序,以后你真的没必要因为这点小事生气,更不要因为我伤了你们两家和气。” 赵廷序目光如炬,瞳仁里暗涌的情潮,无声无息地包围着她: “这不是小事。宛吟,只要关于你,哪怕一句话,一个字,都不是小事。” 他用情至深,前所未有。 她的心不向着他没关系,千疮百孔没关系。他的这颗饱满的,火热的心,永远都在她这里。 众人有说有笑,陆续落坐。 “对了,顾夫人。” 就在这时,顾霈盈从包包里把早准备好的一个精致的红丝绒盒子拿了出来,绕过餐桌走到赵夫人面前,将盒子双手递给她,“这是我从古董首饰店里寻到的一件宝贝,我听我母亲说,您一直都有收藏玉石翡翠的爱好,所以我不免要投其所好,送您一个见面礼。东西倒是没有多贵重,一点心意,希望您不要嫌弃。” 赵夫人满目讶然,“顾小姐送给我的?这也太客气了。” 赵慕川看向顾董,“你们来时已经送一大堆礼物了,这又送,再这样咱们以后别见了。” 顾弘声无奈,“这是盈盈自己的主意,她瞒着我们私下准备的,我们俩完全不知情啊!” “不是爸妈您们从小教导我要懂社交礼节的嘛,来人家做客怎么好空手来呢,那多不像样呀。”说着,顾霈盈朝夏宛吟所在的方向睃了一眼。 夏宛吟敛眸,不以为意,当她释放氨气。 这女人一张嘴,她都能看见她的胃。 她深谙她的目的,不过是想丑化她,反衬自己,在赵董夫妇面前留个好印象。 只可惜,她一番猛如虎的操作,用错了地方,她把她当假想敌了。 赵夫人含笑,“谢谢霈盈,那……我就手下了。” 顾夫人在旁催促,“清漪,你不如现在就打开看看盈盈送的礼物是什么吧。她瞒着我们准备的,连我都很好奇呢。” 赵夫人觉得当面拆礼物,这不太合礼数,但碍于顾夫人一再催促,她只得缓缓打开丝绒盒子—— 当里面的东西映入她眼底的一刹,她身子猛地一震,手中的盒子应声坠落在地。 第353章 你不想报仇了吗? 这一幕,让赵家人皆是一惊! 夏宛吟坐在赵夫人斜对面的位置,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竟能让矜贵优雅的赵夫人如此失态。 她的心,莫名的跟着揪了起来。 “妈,您怎么了?!”见母亲面色大变,赵家兄弟们都站了起来。 “清漪!你没事吧?!” 赵慕川霍然起身,第一时间奔赴到妻子身边,还以为她是身体哪里不舒服,忙单膝跪在她旁边查看她的情况。 顾夫人看在眼里,心头不免有些酸涩。 都传赵董夫妇是盛都豪门圈子里出了名的伉俪情深,无比恩爱,她还以为都是人设。一晃这么多年过去,再一见,他们竟果然恩爱如初。 和二十多年前,赵夫人怀了女儿,赵董寸步不离守在她身边,事必躬亲照顾她的样子,没有任何区别。 “慕川……” 赵夫人缓缓抬起苍白的脸,眼底蓄满了泪水。 赵家兄弟们都慌了神,赵廷序亦马上走到母亲身边,满心忧忡。 “清漪,怎么啦?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我扶你上楼休息吧。”赵慕川深切地凝着她,语气耐心又温柔。 苏清漪噙着泪摇了摇头,缓缓张开颤抖的拳头—— 此刻,安静地在她掌心里放着的,是一块黄翡吊坠。 看清吊坠的一刹,夏宛吟震惊地瞪大双眸,全身血液瞬间逆流,仿佛全都汇聚在了胸腔里! 她呼吸骤然变得急促,用力揉了揉眼睛。 是的。 她没看错。 这就是她在周家丢失的那枚,她从小戴到大的黄翡吊坠! 可是,她分明是丢在了周家的,为什么兜兜转转,竟会出现在了顾霈盈的手上? 就在这时,夏宛吟放在桌上的手机发出震动。 她低下头,逼着自己镇定下来,拿起手机悄然离开了餐厅。 她独自来到走廊里,看着屏幕上傅时京的名字,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 手机响了一会儿,她才紧抿住唇接起。 “夏宛吟,你在哪儿?” 不等她开口,傅时京低沉磁性的声音就迫不及待地涌入她的耳蜗,“我去接你。” 夏宛吟叹气扶额,“傅时京,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理解我的话?” “理解你什么?” 傅时京嗓音微哑,透着一股子桀骜劲儿,气人,却又迷人,“我找你,自然是有要紧事。不然你觉得我找你是想干什么?约你一夜情吗?” 夏宛吟小脸瞬间红透,“傅时京——!” “呵。”男人低笑,“再来,就不是一夜情了,是约p了。” 夏宛吟又羞又恼,她本就为了黄翡的事烦心,加上傅时京撩拨她,她气得额头都在发烫。 “宛吟!” 听见呼唤,她忙回身,看到赵廷序大步流星朝她走来。 彼端—— 站在落地窗前的傅时京,望向窗外漆黑阴沉的林海。 寒芒掠眸,薄唇成线。 “怎么好好的,自己一个人出来了?” 赵廷序见她神情异样,紧握着手机,眉宇微拧,“在和谁通电话?是出什么事了吗?” 夏宛吟深深汲气,正准备拒绝傅时京,男人沉冷的声音倏然响起: “夏宛吟,你难道不想知道,你女儿到底是怎么死的,你不想给你女儿报仇了吗?” 傅时京说出口的每个字,都想乱石砸在她重重搏动的心脏上,割得她的心疼痛难忍。 “你在哪里,把地址发给我,我现在就过去见你。” 说完,她挂断了电话,死死攥着手机,骨节泛白,淡蓝色的青筋隐隐抽动。 “宛吟,你要去哪儿?” 赵廷序挺拔的身躯挡在她面前,低头瞧着她没了血色的脸,“不是说好了,一起吃晚餐的吗?” 夏宛吟敛眸,遮住眼底暗涌的情绪,“阿序,抱歉,我有急事,要先告辞了。” “宛吟,吃完饭再走行吗?”赵廷序几乎是在恳求。 明明是那样高岸,不可一世的男人,在她面前,却低微到了尘埃里。 以前,他最看不起恋爱脑。 现在,为了爱的人,他情愿当狗。 “抱歉,下次有机会吧。” 夏宛吟目光飘忽,心不在焉,满脑子都是傅时京的话,她什么也干不了,什么都听不进去,只想马上跑去找傅时京。 赵廷序退而求其次,低声,“那我送你过去。” “真的不用麻烦了,我先走了。” 夏宛吟从男人身边迅速擦过,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后来,干脆用跑的。 赵廷序望着她越走越远的背影,眼眶通红,喉咙里又酸又苦,早已分不清是什么味道。 “大哥,你和宛吟怎么都突然跑出来了?要私奔呐?” 赵闻峥也走了出来,见赵廷序这落寞的样子,他再不开窍也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眨了眨明亮的眼睛,“干嘛,你们吵架啦?那你还在这儿杵着干嘛,还不快去把我们未来的嫂子追回来啊!” “追不回来了。”赵廷序沙哑低喃,失魂落魄。 宛吟于他,就是指间沙。 他抓得越紧,就越是抓不住她…… “怎么会呢,大哥你这么优秀,又这么爱她,哪个男人能争得过你啊?”赵闻峥话说出口,自己的心也沉了一下。 若是傅时京…… 那确实是个无比强劲的竞争对手,大哥未必能干过。 因为,那个男人,很癫。 好女怕缠郎,傅时京就是个披着英俊外皮的疯狗,他想要,他就要得到。 不计成本,不择手段。 他大哥,道德底线太高,脸皮子太薄,又没丰富恋爱经验,怕是危了。 餐厅里,赵氏夫妇看着那枚黄翡吊坠,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真的……真的是咱们戴在女儿身上的那枚吊坠?!” 赵慕川激动得声线发颤,难以置信,“清漪,你确定吗?真的是同一枚吗?!” 苏清漪哭着点头,激动得几乎要说不出话来: “当年……这枚翡翠的料子是我的亲自选的,我亲手戴在女儿身上的,我怎么会认错呢?” 一晃,二十六年过去。 那个躺在保温箱里,软糯可爱的小女儿,再度在夫妻二人眼前浮现,还冲他们嘻嘻地笑呢。 当年,早产的女儿突然猝死,他们伤心欲绝,并没有发现翡翠吊坠遗失的事。 待女儿小小的尸身火化后,赵夫人才想起了吊坠,但怎么也找不到了,还以为是混乱之中被谁偷走了。 他们万万没想到,有一天,那枚吊坠会以这样的方式,兜兜转转,回到他们身边。 这种感觉,就像死去的女儿,回来看他们了一样。 苏清漪一时克制不住激动又悲伤的情绪,扑在丈夫怀里,哭得泣不成声。 赵慕川亦心如刀割,他边拍抚着爱妻,边问顾霈盈: “霈盈,你能告诉我们,这枚吊坠你是怎么拿到的吗?” 第354章 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汇聚在了顾霈盈身上,完全没有留意到夏宛吟已经悄然离席。 这时,赵廷序和赵闻峥也折返回餐厅中,见母亲哭成这样,一时神情有些无错。 赵闻野边拍抚母亲哭得抽搐的脊背,边望向脸色苍白的赵廷序。他是检察官出身,一眼就看出大哥心情差到了极点,且肯定是与夏小姐有关。 他暗自叹了口气。 他沉稳内敛,精明睿智的大哥,有生以来头一次为情所困,为女人折磨得不成样子。 虽然,他承认夏宛吟很漂亮,很果敢,善良温柔,有头脑,还有一个令人同情的遭遇,强烈地刺激了男人对她的保护欲。但感情这种事从来不是你想,你要,你愿意,就能走在一起的。 倏然间,赵闻野脑海中浮现出许愿圆润娇俏的小脸,她笑起来总是明媚灿烂,像天边温暖的小太阳。 他喉结一滚,心尖一颤。 夏宛吟的心,不在大哥这里。 那许愿的心呢,现在在谁那里? “就是在我们还海城的珠宝古董店里买的啊。” 顾霈盈眨了眨眼睛,语气认真又诚恳,“我听爸妈说要来拜访您二位,又听妈妈说您一向喜欢收藏玉石翡翠,所以就联系了一个懂货的朋友,让他带着我去挑一件礼物送给您。 当时老板拿出了很多种水好的翡翠,还有些一看就是老物件。可是不知道怎么,我没有被那些绿的紫的吸引,却一眼就看中了这块黄翡吊坠。因为它看起来真是太特别了,我自己都还没有一件黄翡的首饰呢,当下就把它买了下来。” 赵慕川震惊地看着她,他觉得整件事都太魔幻了,他们女儿的随身物时隔二十多年,就这样回到了他们手里。 仿佛,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赵慕川直勾勾盯着顾霈盈,把她瞅的心乱成一团,有点发慌,“讲真的,我发誓,我当时只是觉得它好看,觉得合适赵夫人就买了,我当时真的不知道,这块黄翡有这么大的来头。” “哎呀呀,这可真是天大的缘分呐!” 顾夫人找准时机走到女儿身边,噙着温和的笑看着眼睛都哭肿了的赵夫人,“我是真不知道,盈盈这孩子背着我们还做了这么多事儿。她这是无心插柳柳成荫啊,不过说真的,这也太巧了。去珠宝店买到了赵家小姐当年佩戴过的物件,这几率怕是低过彩票中大奖了吧!” 赵家兄弟们面面相顾,也觉得不可思议。 赵廷序走上前,从母亲手中接过那枚黄翡,借着灯光,仔细端详。 确实是小妹的……遗物。 他呼吸发紧,胸腔深处传来强烈的闷痛。 当年,母亲早产,小妹的健康状况堪忧,那样白白的,小小的,柔软的一个小婴儿,被迫只能躺在保温箱里,全身上下都插满了管子,他光是看着都觉得无比心疼。 那段时间,他请假没有去上学,几乎全部的时间都将自己耗在医院里,隔着玻璃窗,看着小妹在里面安静地睡着。 他每天都虔诚地向天祈祷,祈祷小妹能够坚强地度过难关,平安健康地长大…… 直到有一天,他放学回到医院,看到哭得撕心裂肺的母亲,和满目悲恸的父亲,才知道他的小妹,在下午的时候猝然离世了。 一切的希望,都破灭了。 他甚至,还是怨恨满天诸神,恨他们为什么这么不公平,为什么偏要夺去他妹妹的生命。 那时,他都痛得魂不守舍,彻夜难眠。更不要说怀胎十月生下小妹的母亲。 所以,看到这枚吊坠,母亲情绪失控,他也完全能够理解。 顾弘声见状,善解人意地开口,“慕川,今晚我们还是先回去吧,弟妹哭成这样,我实在怕她伤了身体,你还是早点带她上楼休息,多安慰安慰。触景生情,我们都理解。以后我们顾氏会在盛都扩展业务,已经在这里买了别墅了。来日方长,咱们过几天再约!” 赵慕川感激地道:“实在是抱歉,咱们改天再聚。” 顾弘声,“不妨事,安慰弟妹要紧。” “赵夫人,抱歉……我没想到,我的这个礼物会勾起您的伤心事。” 顾霈盈愧疚地低下头,双手无错地揉捏着,“原本我送您礼物只是想让您开心的,我没想到……真的对不起。” 赵慕川苦笑,声色温和,“孩子,千万别这么说,我们不光不会怪你,还打心底感激你。我们的小女儿去世得早,这枚吊坠是唯一的念想,但后来却也莫名其妙地遗失了。若不是你,我们连这一点念想也找不回来了。所以,真的要谢谢你。” “霈盈……谢谢你。” 赵夫人稍稍缓和过来了点情绪,满怀感激地看向顾霈盈,“日后有时间,常来家里坐坐,不要拘谨,就把这儿当成自己家一样。” 闻言,顾霈盈开心得唇角难压,她下意识瞥向赵廷序。 可男人仍是俊容暗沉,她做出对赵家这么有意义的事,可从始至终,赵廷序却连一个眼神都不肯给她。 那个姓夏的女人在的时候,赵公子满心满眼都是她。 现在那个女人不知道滚哪儿去了,赵廷序连眼神都是空洞了,魂儿都跟着她飞走了。 赵慕川搀扶着赵夫人起身,“廷序,送你母亲回房间。我去送客。” …… 顾氏一家三口回到别墅,这一路,顾霈盈都闷闷不乐,嘟着嘴不吭声。 “盈盈,你怎么啦?” 顾夫人揽着女儿的肩坐在沙发上,“今晚你送上的礼物赵董夫妇那么喜欢,给他们留下了那么好的印象,你这是初战告捷,应该高兴啊。” 顾霈盈郁闷地嘟哝,“赵董夫妇喜欢有什么用,您难道没看到吗,赵总从头到尾眼里都没有我,只有那个赵家的干女儿!” 顾夫人捏了捏她的肩,“都说是认的干女儿了,那她跟赵总就是兄妹。他们怎么会在一起呢?而且都这么长时间了,他们要在一起早就在一起了吧,怎么还会拖到现在?所以我看,他们八成是没戏的,你也是多余担心。再说了,赵总是人中龙凤,未来赵氏集团的继承人。他的婚姻大事自己怎么可能完全做主?他又是出了名的孝顺,肯定要听从父母的安排。只要你能博得赵董夫妇的喜爱,那你就是未来的赵太太,赵氏集团的女主人,没人能拦得了你的路。那个姓夏的丫头,不足为惧。” 顾弘声坐在一旁,沉默不语,只凝神抽着雪茄,若有所思。 “妈,那听您这么一说我就放心了。” 顾霈盈亲昵地搂着顾夫人的手臂,好奇地问,“但是说真的,您真的好厉害啊,您选的这个礼物真是送到了赵夫人的心坎儿里,赵夫人看到都哭成什么样了,我都怕她把眼睛给哭瞎了。您怎么知道那枚黄翡是她女儿的遗物?您难道见过吗?” “我当然见过啊,当年我和赵夫人在同一家医院待产,连产房都是挨在一起的。” 顾夫人顿了顿,似笑非笑,目光几分幽暗,“我也万万没想到,竟然会在珠宝店里看到那枚吊坠。想必,是被谁拾到了,然后卖了出去,几经辗转才流通到了海城。” 顾霈盈恍然大悟,“啊……原来是这样。不过赵夫人确实够惨的,好不容易生下女儿,还夭折了。难怪她看到吊坠会那么伤心。” 顾夫人叹了口气,“当年赵夫人就一直想要个女儿,但其实她生过两个儿子,体质已经不适合生育了。为了诞下那个女儿,她吃了很多的苦头,历经很多艰辛,甚至顶着可能会殒命的危险。但没想到到头来会落得这么个结果,确实令人唏嘘……” 顾弘声神情严肃地催促,“盈盈,时候不早了,你先上楼休息吧。我跟你妈两人说说话。” “是,爸爸。” 顾家管教严格,顾霈盈从小就有些畏惧父亲,她立刻起身上楼休息去了。 待确定女儿彻底离开了,顾弘声终于把忍了一晚上的话说了出来,嗓音压得极低: “你有没有觉得,那个姓夏的丫头,长得和赵夫人有些像?” 第355章 交换 冷冷的一句话,令顾夫人霎时脸上煞白,汗毛倒竖,额头浸透了冷汗: “老公,你、你没跟我开玩笑吧?” “你自己仔细回想一下那个女孩的脸,你自己觉得像不像。”顾弘声面无表情地反问。 顾夫人僵坐在沙发上,认真回想起夏宛吟的脸—— 那黛眉杏眼,精致的五官,挺翘的鼻尖…… 真的越回想,越觉得她与赵夫人有五六分像! 只是,夏宛吟长得要比赵夫人更加出众,骨相更加优越,第一眼看到她的人,只会被她出众的美貌吸引,不会考虑跟赵夫人像不像这个问题。 顾夫人瞬间心慌起来,说话都结巴了,“确、确实有点像……但想必只是巧合吧?天底下像的人多得是,这、这不能说明什么吧……” 顾弘声一声冷笑,“都过去二十六年了,你都能在海城的珠宝店见到赵夫人当年给她女儿打造的黄翡吊坠。这天底下还有什么是不可能发生的?” 顾夫人被噎住,全身涌上恶寒! 就在这时,秘书走了过来,向两人鞠躬。 “查到了吗?”顾弘声冷着脸问。 秘书恭谨,“您让我查的那位姓夏的小姐,是周氏集团总裁周淮之的前妻,她无父无母,是个孤儿。上学时一直是个贫困生,但品学兼优,靠着周围人的接济和学校的捐款,考进了盛都一流的高中。后来幸运地获得了周家的资助,得以进入周家生活,后来大学没毕业就嫁给了周总,毕业后又进入周氏集团研发部工作,成为了研发部的总监。” 顾弘声脸色愈发阴沉。 顾夫人忍不住惊叹,“她那么年轻,竟然就是大厂总监了?她现在看着也就二十五六岁吧?这、这简直就是个天才啊!” 顾弘声寒声开口,“后来,周氏研发部火灾,她作为事故责任人,入狱服刑三年。应该就是这个姑娘吧?” 秘书点头,“是的,顾董。” “啊……我想起来了!她确实黑料缠身,还蹲过监狱!” 顾夫人摁住胸口,长吁了口气,“那这我就完全放心了,赵董夫妇再怎么样,也不可能容忍自己为来的儿媳妇是个劳改犯。她对盈盈构不成任何威胁了。” 顾董挥退秘书,怨怒地瞅着她,“现在重点是这个吗?重点难道不是,夏宛吟她无父无母,是个孤儿吗?” 孤儿,还和赵夫人长得像,不仅继承了母亲的美貌,还继承了赵慕川的头脑…… 越想,越觉得她像赵家流落在外的那个小女儿! 听老公这么说,顾夫人不禁打了个怵,十指猛然蜷紧。 二十六年过去了,直到现在,赵家人都不知道—— 他们的那个小女儿,并没有死。 不,确切的说,是生死未卜。 当年,赵慕川和顾弘声是大学校友,亦是商场上重要的合作伙伴,两人的夫人也很聊得来,所以两家时常走动,私交甚笃。 可巧,赵夫人和顾夫人前后怀孕,两人共同话题更多了起来。因为赵夫人已经生养了两个儿子,所以经常向顾夫人传授怀孕期间的注意事项和育儿经验,通过顾家的介绍,两人还在一家医院待产。 这原本,是双喜临门的好事。 然而,顾夫人的女儿,却在出生后仅仅不到一周便由于先天不足,脏器衰竭死亡。 医生说,她的身体再怀孕的可能微乎其微,也就是说,这个女儿,是她这辈子唯一的孩子了。 顾夫人伤心欲绝,就在这时,顾弘声心生一计—— “什么?你要把赵家的孩子跟咱们的孩子做交换?你是不是疯了?!要是被发现一切都完了!” “才生下几天的孩子,都长得差不多,而且赵家的孩子是早产儿,本来就有死亡的可能性。把他们家的孩子换过来,再合适不过!” “可是……可是……” “赵家的孩子,基因一样的优越!换过来,你就当是自己的孩子抚养,你也不算吃亏!今晚就必须下手,否则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现在犹豫,你会痛苦一辈子,后悔一辈子!” 顾夫人如从噩梦中惊醒一般,脸上褪尽血色,整个人颤抖得厉害。 自从换了孩子后,他们夫妻二人不敢再在盛都生活,而是选择去海城发展。很长的一段时间,她带着“女儿”生活在海外,怕赵家人起疑心,他们根本不敢踏足盛都半步。 虽然不是自己亲生的,但顾夫人却在这个女儿身上倾注了她全部的爱,精心培养,视如己出。因为她不可能再有孩子了,所以顾霈盈,就是自己的女儿。 然而,命运,却给他们两口子,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 第356章 必须顺利联姻 顾氏夫妇并肩而坐,两人面色凝重又阴沉,共同守着这么一个惊天动地,又无比肮脏的秘密,整整二十六年。 他们原本以为,孩子这么一换,他们顾家就是万事大吉,就是既得利益者。 可没想到…… 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但冥冥之中,也有报应。 而顾弘声,是完完全全的精致利己,且唯物主义者,他从不信命,不信报应,他只信自己的能力,要什么,哪怕是偷,是抢,也要弄到手! “不过现在看来,那个夏小姐的身份,赵家人也没人多想。当年咱们做得天衣无缝,且二十六年过去了,涉事的人死的死,要么就是被咱们安排在海外的边陲小镇等死,没有人再能出面证实当年咱们换了赵家孩子的事,说白了,就是死无对证了。” 顾弘声捏紧手中的高希霸,眼神阴暗,“但是,咱们也不能完全掉以轻心,赵家不是认她当干女儿了吗?她出入赵家的机会恐怕会很多,如今咱们回来,又生出了和赵家联姻的心思,你肯定要多登门拜访,和赵夫人处好关系。你想想办法,搞到那个姓夏丫头的dna样本,还有赵夫人或赵董的,做一下亲子鉴定。 若不是,那咱们就是多心了,换个心安也好。” 顾夫人紧张地盯着丈夫,“要、要是她是赵家的孩子呢?” 空气中,是一片令人窒息的压抑。 “那这个丫头,就说什么都不能留了。” 顾弘声眼神阴鸷,透着一丝杀机,“若她真是赵家那个孩子,现在又重新进入赵家视野,那总有一天赵家会有所察觉,到时候让他们成功认了亲,以我对赵慕川那个驴脾气的了解,他们的宝贝女儿流落在外这么多年,他怎么可能就这么算了。他一定会追查二十六年前的事,哪怕是一丝蛛丝马迹都不会放过。到时候,别说是让盈盈跟他儿子联姻,就是咱们也会引祸上身!现在赵家四个孩子都个顶个有出息,不是在医疗口,就是在公检法。咱们早就不是他们的对手了,否则也不会走到跟他们联姻这一步!” 他们膝下,只有顾霈盈这一个女儿,还走的文艺路线,根本无法振兴顾家家业。 唯一的办法,就是找一个厉害的女婿。 在与他们顾家有交集的上流圈子的豪门贵公子里,赵家长子赵廷序,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所以,无论用什么办法,都要让盈盈嫁给他,做赵家未来的女主人,改变顾氏如今的颓势! 顾夫人心头一怵,这种恐惧感,与当年换孩子的时候,一模一样。 夏宛吟不是赵家孩子,一切好说。 若她真是,那不好意思,她只能自认倒霉,怪不得任何人。 千不该,万不该,她不该再出现在赵家人面前! …… 夏宛吟打上车,以最快的速度抵达和傅时京约定的地点。 是一家高档酒店门前。 此时夜色已深,夏宛吟孤身一人站在路边,凛凉的风朝四面八方涌来,她双臂怀抱胸前,轻轻颤栗了一下。 她满脑子,都是那枚黄翡吊坠。 她不知道,为什么赵夫人在看到那枚吊坠时会突然变了脸色,又为什么它会出现在顾霈盈手上…… “夏小姐。” 突然,背后传来男人低沉的声音。 夏宛吟猛地回身,看到的竟是个身形高挑韧健,从头到脚一身黑的陌生男人。 他轮廓分明的脸像雪雕的一样,眉宇间透着凛凛寒意,令人无法亲近。 “我叫肖凛,肖羿的弟弟,傅总的特助。”肖凛言简意赅地介绍自己。 夏宛吟美眸恍然,“你好。” 她第一眼见这个男人就觉得他虽然陌生但眼熟,原来是肖秘书的亲弟弟。两人确实长得蛮像。 “傅总派我过来接您,跟我走吧。” 肖凛神情淡漠,见她一动不动,双手抄兜,抬了抬下颌,“您要是信不过我,可以给傅总打个电话,证实一下。” 夏宛吟绯唇轻提,“不用了,你长得和肖秘书很像,一看就知道是兄弟,我信得过你。” 闻言,肖凛蹙了下眉,“不是我像他,是他像我。” 夏宛吟:“…………” 这无聊的胜负欲。 男人都这么幼稚吗? 路上,肖凛将车开得风驰电掣,方向盘在他手中熟练转动,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几乎模糊不清。 换做别人,早就怕了,不怕也晕了,吐了。 可夏宛吟却镇定自若,目视前方,连车门的扶手都没碰过一下。 肖凛向来目空一切,此刻却对身边这个女人产生了一点好奇,时不时用余光瞥她。 “肖特助,你以前是赛车手出身吗?”夏宛吟倏然开口,语调波澜不惊。 肖凛微怔,“我以前,的确开过两年赛车,山地越野,现在我也时不时抽空去参加个比赛。” 夏宛吟含笑点头,“果然,你开的很好。” 肖凛终于没忍住,低声,“夏小姐,如果您想吐可以直接告诉我,我停车,您随意。不用忍着。” “我知道,我没有忍。” 夏宛吟从容自若,对这个车速仿佛习以为常,“这个速度,还不足以让我晕车。” 肖凛眼皮跳了跳,从她清丽的侧颜上收回了视线。 真不愧是傅总看上的女人。 有点意思。 “肖特助,咱们还有多久会到?”夏宛吟神情虽然沉静,但内心却一直很忐忑。 “快了。” 肖凛顿了顿,启唇,声线低平,“夏小姐,作为傅总的特助,我自认为除了肖羿之外,我也算是比较了解傅总的人。 我希望,在傅总守护您的同时,您也能保护好您自己。您现在的处境,不容乐观,所以为了傅总,也为了您自己,希望您可以远离周家和林家的是非恩怨,毕竟没有什么,比人身安全更重要。 若你实在气不过,想弄周家那几个货,也请您行事之前,知会傅总一声。以傅总的能力,完全可以给您托底。但若您不计后果,一意孤行,出了什么事,您不但会有生命危险,我们傅总也会麻烦不断。请您把我的话听进去。” 一个沉默寡言的人,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都是为了傅时京。 可见,是真爱无疑了。 夏宛吟先是一怔,但她有一颗灵活聪敏的头脑,她立刻从肖凛话里抓住了重点,听出了弦外之音。 “肖特助,是不是你们傅总瞒着我,做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 她呼吸窒碍,一瞬不瞬盯紧男人冷酷的脸,“他是因为我,卷入什么麻烦里面了吗?请你告诉我好不好?” 一阵急刹声,划破黑夜。 黑色suv停在边郊一座绿顶白墙的旧别墅院落外。 肖凛解开了安全带,目不旁视,“夏小姐,到了。傅总正在里面等着您。” 第357章 因为他,她的心暖了起来 夏宛吟跟随肖凛走进绿顶别墅。 不知道为什么,她刚一踏足别墅,就从内心深处涌上一阵淡淡的,无法言语的悲伤。 “奇怪,怎么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就在肖凛疑惑之际,一名保镖匆匆迎了上来,“凛哥!” 肖凛,“傅总人在哪里?” “傅总带着肖秘书和几个贴身保镖上后山了,让我在这儿等着,说是你和夏小姐到了,就带夏小姐去后山找他们。” 肖凛隐隐察觉到了什么,回头看了满目茫然的夏宛吟一看,目光耐人寻味。 “肖特助,怎么了?”夏宛吟美眸闪烁着好奇的光。 “连我开车都不怕,心理承受程度应该还可以。” 肖凛低声嘟哝了句,随即做了个请的动作,“夏小姐,跟我走吧。” 后山山路不算崎岖,但四周黑灯瞎火的,走着还是有些费力。 夏宛吟气喘吁吁地跟着身手矫健像猴子成精的肖凛往上爬,不知过了多久,眼前出现了一片刺眼的冷白光,是强光手电照射出来的光线。 很快,几名黑衣保镖映入她错愕的视野。 而站在他们之中的傅时京,一身笔挺昂贵的黑西装,一张冷玉沉金般俊美无俦的脸,哪怕深处阴森与黑暗之中,他也仍然是耀眼夺目,不可一世的存在。 像从天而降,睥睨众生,断尽人间欲念的神明。 整个人都散发着不近人情的冰冷气场。 下一秒,夏宛吟心头陡然一沉—— 她赫然看到,几名保镖正拿着铁锹往一个大坑里填土,而大坑里传来了一个女人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傅时京!你是不是疯了?!你竟然敢杀害国家公职人员!你杀人是要偿命的!你这是为富不仁!有钱就能为所欲为吗?!” 夏宛吟耳尖一动,霎时全身血液骤冷,冷到了极致。 她通过声音,辨别出了坑里的女人是谁。 是她在服刑期间,霸凌,欺负过她的狱警,王菡! 无数被她深埋在脑海中的痛苦记忆,瞬间卷土重来,如毒蛇般从黑漆漆的四面八方猛地朝她扑了过来,狠狠撕咬她颤抖的躯体。 夏宛吟脸色苍白,手紧紧攥住衣襟,冷汗一股股地顺着脸颊往下淌。 “夏小姐,您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肖凛察觉出了她的不对劲,低声问她。 夏宛吟耳畔嗡嗡作响,“我没事。” 肖凛盯着她僵白的脸,“上头的场景怕是不会太好看,要不然,我陪您在这儿等着吧。” “不用,我要上去看看。”夏宛吟缓缓抬起头,用力呼吸,眼神却无比坚定。 傅时京冷睨着坑里已经被土埋了一半的王菡,幽沉的凤眸微眯,锋芒慑人。 他深吸了口烟,吐出一团浓白烟雾,修长的手指往坑里随意地弹了弹烟灰。 把整个坑当成了个大烟灰缸。 肖羿一声冷笑,足尖杵地,一块土块滚进坑里: “不好意思王小姐,有钱真的可以为所欲为哟。” “你——!!咳咳咳……”王菡刚想大吼,一铲子土扑面而来,全灌进了她嘴巴里。 “对了王小姐,忘了告诉你,我们傅总是吃软不吃硬,你乖乖的,顺从听话,傅总最起码能让你活着。但你要是冥顽不灵,还对我们傅总大不敬,那你只会死的很惨很惨。” 肖羿眼神阴冷,“就算现在刑侦手段高明又如何?医院的监控,我已经派人洗掉了,这栋别墅,乃至这片后山,都是我们傅总的个人财产。你被埋在这里,不会有任何人知道,也不可能有任何外人进入这里。也许有一天你会被发现,但我想到了那时,王小姐你怕是已经化作一具白骨,烂得连身份都核对不了了吧?” 坑里被五花大绑的王菡,仰头望着面如沉水的傅时京,抖成了只待宰的鹌鹑。 她一直觉得,傅时京这样高贵的天之骄子,无数荣誉傍身,身价千亿,他自然是该无比爱惜自己的羽毛,不会让自己手上沾染血污。所作所为,不过是在吓唬她,逼她吐出东西来罢了。 所以,她一直心怀侥幸,死鸭子嘴硬,不肯吐口。 可眼下,她明显是开始慌了。 她觉得,傅时京不是在吓唬她,是他妈要来真的! 可是当年事,牵扯太多了! 如果她说了,且不说傅时京会不会放过她,周家第一个不可能放过她! “我再问你最后一遍。” 烟雾迷蒙了傅时京的脸,给他整个人更添阴骇的神秘感,仿佛隔着天与地的距离,“当年的事,你参与了多少,都做过什么,一五一十,事无巨细地告诉我。” 王菡体似筛糠,还在死撑,但态度软了下来,苦苦求饶: “傅、傅总,我没有……我真的没有啊!我是公职人员,是警察,我怎么能干那种事呢?我真的冤啊!” 下方的夏宛吟沉默地听着他们的对话,一股温热的情绪倏然漫上心口,酸酸软软地堵在起伏的胸腔里,无声翻涌。 她早已知道,王菡是害死她女儿的其中一环,她早晚都会实施报复,只是她一直在和周家,和林云姿对抗,还没腾出手来处理这个周家收买的走狗。 然而,她万万没想到—— 帮她迈出这一步,帮她出手打狗的人,竟然是傅时京。 万千错杂的情绪袭来,夏宛吟喉间发涩,心口,沉甸甸的,结结实实地暖了起来。 她慌忙低下头,用力眨了眨眼,把眼底涌上的泪意生生忍住了。 傅时京朝漆黑的夜空吐了口烟,神情不辨喜怒,“你真的冤?” 王菡点头如捣蒜,“真、真的冤!” 男人指尖一弹,烟头带着火星在黑夜里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随即坠入深坑中: “那就下地狱去,找阎王爷评理去吧。” 王菡整个人蒙了,哭都忘了! 肖羿微扬下颌,寒声下令,“填土!” “不……不要啊!!” 王菡歇斯底里地大喊,“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救命……救命!!” “等一下!” 所有人动作一滞。 夏宛吟卯足了力气,以最快的速度爬上山顶,喘着粗气跑到傅时京面前。 第358章 为了她,都值得 “傅时京……不要……不要杀人。” 夏宛吟急得白净的小脸红扑扑的,腰身微弯,起伏,在男人面前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刚才爬山,费了不少劲儿了,这会儿真的有点体力不支了。 傅时京凤眸锁紧她泛红的脸颊,眸色一深,几乎是下意识地张开左臂,环上她的后腰,将人往自己怀里带。 “这才多远的路,就累成了这样。” 男人低头与她对视,扣在她腰窝上的大掌收力,薄唇噙着一丝宠溺又戏谑的笑,“看来,在床上,我得给你加练了。” “傅时京……你又发什么疯!”夏宛吟白皙的小脸红透,分明是羞恼,却娇艳得很。 他越看,越移不开视线。 下腹一团暗火,烧得他全身肌肉绷紧,握着她腰的大掌手背青筋虬错,裹满隐忍的张力。 肖羿和肖凛半张着嘴,面面相觑。 傅总这话说得相当响,长耳朵的都听见了,却只能极力克制表情,装什么都没听见。 坑里的王菡,更是彻彻底底傻了眼,双腿发软,整个身子往下沉。 然而,她没沉下去。 土已经没胸了。 如果,当年的王菡知道,眼前这个她肆意欺凌,践踏尊严的女犯人,出来会成为傅时京的女人。 妈的,那就是把ak47顶她头上,她也不敢朝夏宛吟下手啊! “怎么,咱们是头一天认识吗?” 傅时京低笑勾唇,与她交颈低语,“我有多疯,那晚,你比谁都清楚。” 夏宛吟心乱如麻,“混……” 下一秒,男人带着薄茧的手指抵住了她柔软的唇瓣,用力下摁,指尖都快深入她口中了。 夏宛吟身子一颤。 手下们慌忙低头,一个个的脑袋都要扎土里了。 这画面,实在太……欲了点。 “压力测试,别拆我的台。” 傅时京俊容凑近她愕然的脸,指腹摩挲她的唇,“如果你想从这个女人口中得到你女儿死亡的真相,那就乖乖听我的。 难道,你没听过那句话吗。菩萨低眉,是因为她身边有金刚怒目。” 夏宛吟水晶般净透的瞳仁一缩,心下会意他的目的。 可她还是觉得,他戏演得太过了。 山顶寒风凛冽,冷飕飕的,可男人搂着她的掌心,却汗涔涔的,十分烫人。 让她,无法克制的,想起了那个意乱情迷的夜晚。 也是同样一双炙热的手掌,抚遍她的全身…… 傅时京紧紧搂住她的细腰,两人并肩站在深坑旁,俯瞰里面惨成路边一条的王菡。 男人慵懒扬声,“继续。” “夏、夏小姐!!” 王菡硬着头皮向夏宛吟疯狂地道歉,痛哭流涕,以前多嚣张,现在就有多狼狈,“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当年不该瞎了狗眼猪油蒙了心欺负您!我给您磕头……我向您赔罪!! 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您打我骂我怎么都行!可您千万不能杀了我啊!如果我死了……傅总的手从此就不干净了!您们俩如此恩爱,您真的忍心看到他满手血污吗?!” 傅时京凤眸幽暗,无动于衷。 夏宛吟垂睫盯着这张鼻涕眼泪泥土糊了一脸,又脏又虚伪的女人,往日种种,撕咬着她的心脏。 王菡继续加码,“我好歹是个公职人员……我失踪了,警方肯定要全力追查!就算、就算不能锁定傅总,但迟早会查到我的死和傅氏有关系!到时候傅总一样要被人命案影响,傅家,傅氏集团都会受到影响!就为了给您出口恶气,损失这么大……值得吗?!” 夏宛吟抿起唇瓣,心尖骤然揪紧。 “怎么不值得?” 傅时京捏紧夏宛吟的腰,一字一重,“傅家,傅氏,算得了什么。只要能为我女人出口恶气,只要能让欺负她的人代价,做什么,都值得。” 嘎——。 王菡嘴巴大张,彻底没话了。 夏宛吟愕然抬头,泛红的眸子难以置信地盯着男人。 心脏,剧烈悸动,无法克制。 傅时京与她四目相对。 怀里的女人,呆呆的,傻傻的,却莫名的让他觉得可爱。 他一时没忍住,在她唇角啄了一下,如蜻蜓点水,又飞快离开。 夏宛吟十指蜷起,心弦被这一吻撩颤,无论怎样都无法平复。 别慌,别乱,别胡思乱想…… 他只是,做戏做全套而已。 保镖们继续铲土,很快就要到王菡的脖子里,她吓得哇哇大叫,可即便如此,都不肯松口。 “够了,都停下吧!”夏宛吟又大喊了一声。 傅时京眉宇一挑,“怎么,你想手下留情?” 夏宛吟深吸了口气,攥紧了拳,“肖秘书,麻烦你们,把人挖出来吧。她说的对,傅总是天之骄子,实在不该为了她这种人付出那么高昂的代价。” 她不能让傅时京手上沾了人命。 她深谙傅家有不少“鬣狗”正在虎视眈眈地盯着他,等着他行差踏错,等着揪住他的把柄,拉他下马。 傅家人都什么嘴脸,她领教过几回了。看得很清楚。 这天底下,根本没有不透风的墙,更没有天衣无缝的犯罪。只要做了,必留痕迹,即便无法完全指认傅时京,这把火也会烧到他身上,再被图谋不轨的人添一把干柴,让他身上的火,越烧越旺。 她发过誓,不能再让身边的人,为了她,深陷危机。 绝不能。 王菡见夏宛吟心软了,自己劫后余生,嘴角都在抑制不住地抽搐。 “夏小姐,您确定要这样吗?”肖羿一脸不情愿。 “嗤,妇人之仁。”肖凛撇着嘴,低声嘀咕了句。 “嗯,放她出来吧。” 夏宛吟声色清冷无温,“不过,不要让她走,我想跟她谈谈。” “这……”肖羿面露难色,望向傅时京。 男人沉默片刻,用力捏了下怀中人的腰,嗓音软了几分: “听她的。” 众人重新把王菡刨了出来,随即先押着她下山。 “夏宛吟,你真是干别的不行,给我添麻烦第一名。” 傅时京冷嗤一声,仍然搂着她,没有要放开的意思,“你以为,你以德报怨,就能从她嘴里套出你想要的了?你知不知道这世上最可笑的事之一是什么?就是在小人面前装君子,愚不可及。” “可能吧,但我觉得,无论怎样,都不能用杀人这种极端方式来解决问题。那不是在报仇,出气,那是在引火自焚。” 夏宛吟美眸黯然了几分,声音放得低低的,“还有,我的事,我想自己解决。你没必要牵扯进来。” 第359章 他看不清自己的心意 “夏宛吟。” 暗黑里,傅时京眸色沉了几分,嗓音低哑,“你是不想我管你的闲事,还是怕我因为你卷入麻烦,受到影响?” 夏宛吟低垂的睫,一眨一颤,“你怨恨我,伤过我,但你也确确实实救过我不止一次。我不能为你做什么,但我也不想看着你因为我受到伤害。” 不管经历多少黑暗,痛苦,折磨,她总也做不到毫无人性,冷漠无情。 因为,她的灵魂底色,是善良的。 傅时京喉结滚了滚,缓而用力地将人往怀里拥。 隔着挺括的西装,他沉重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撞向她单薄的背心。 他原本以为,小瑶死了后,这个黯淡无光的世界上再不会有哪个女人会真心实意对他好了。毕竟连他的亲生母亲,都在为了一己私欲,打着为他着想的幌子,给他下药,把他往火坑里推。 可夏宛吟的出现,却让他像发现了奇迹一样再次看到—— 原来还有人,是真心待他的。 夏宛吟声音轻浅,像微风吹过平静的湖面,却在男人心间掀起一丝微澜: “王菡真的太下作,太低级了。这样的烂人,根本不配让你如此大动干戈,更不配脏了你的手。” 男人眉峰轻挑,“我不动手,那谁动手?” “将军舞剑,不斩苍蝇。我来对付就够了。” 傅时京深瞧着她,笑了。 他看见了她的心意,但她却看不清他的。 他也看不清自己的。 为了她,站在云端上的傅时京可以坠入泥潭,可以满手血污,甚至差一点,就要一把屠刀落下来,回不了头了。 他这一路走来,无尽坎坷,跟无数歹毒阴狠的人交过手,但他心中总有一根弦紧紧绷着,那就是不能杀人,那是一道决不能逾越的红线,过去,万劫不复。 可今晚,他险些越过这条线。 他也不明白,为什么那么想让王菡死。 那分明是个跟他毫不相干的女人,他却急得恨不得二更就让她下去见阎王。 是夏宛吟,拽住了他。 拽住了他险些坠落的灵魂。 “我现在去会会她。” 夏宛吟身形微动,下一秒,傅时京竟骤然将她拦腰抱起,步伐沉稳地往山下走去。 “喂,放我下来我自己可以!”夏宛吟红着脸惊呼,山坡微陡,她的手紧张地攀上了男人的肩。 “你可以?上山累得差点用四条腿往上爬,哪儿可以?” 傅时京眉骨微沉,嗓音透着几分戏谑,“再说,我女人万一崴了脚,怎么得了?” 夏宛吟抿紧唇,脸颊滚上热意。 她实在是受不住了,她受不住他这样嘴上不负责任地乱撩。 他可以当玩笑,当戏弄,一笑而过。 可她是会往心里去的,会忍不住回想,想得彻夜难眠…… “人设立了,就得立住,不然演这么一套,不是白费功夫?”傅时京掂了掂怀里的小女人,薄唇微扬,一步步往山下走去。 肖氏兄弟和一列保镖尾随在后。 肖凛望着傅总挺拔的背影,忍不住用胳膊肘杵了肖羿一下。 “卧槽,你特么轻点儿!自己多大牛劲儿不知道哇?”肖羿揉了揉胳膊。 肖凛眨了眨眼睛,“诶,你有没有感觉,咱们傅总刚才抱着夏小姐下山的时候,眼角眉梢的那种喜色,像娶了压寨夫人一样高兴啊?我很久很久没见过傅总这么高兴了。” 肖羿斜眼,“你这话,可别让傅总听见。” “为什么?” 肖羿嘿嘿一笑,“我怕他晚上躲在被子里,乐得睡不着觉!” 傅时京一路抱着夏宛吟走进别墅内,才把她放下来。 男人面如沉水,呼吸平稳,换成别人负重又走了这么长的山路早就累爬成狗了,他却不见一丝疲态,足可见体力何等惊人。 “这间别墅……是你的吗?” 夏宛吟好奇地环视四周,装潢典雅考究,每一件家具都极具质感,哪怕有些岁月痕迹了也不显得陈旧,可见这里的主人是极有眼光和品位的。 傅时京眸色覆上一层阴翳,嗓音几分晦涩: “是我父亲的私人别墅。他还在世时,有时候心情不好,或者需要安静思考的时候,会来这里小住几天。时而一个人,时而会带上我和母亲。” “原来如此……抱歉。”夏宛吟愧怍地低下头。 傅时京父亲当年的命案,震惊全国,人尽皆知。她那时还在孤儿院都有听说,传闻,死得很惨。 很可能,是仇家买凶残害。 绑架傅先生的人都抓了,一个个都判了死刑,可就是连她当年小小年纪都知道,傅先生的死根本没那么简单。 幕后,必有人指使。 要赎金不是主要的,很有可能,撕票才是他们最终的目的。 “跟你又没关系,抱什么歉。” 傅时京呼吸发紧,长臂强势地搂住夏宛吟的腰,但那种感觉,更像是在寻觅一种久违的温暖,仿佛只有这样搂着她,他才能稳住情绪,感到一丝心安,“该对他说抱歉的人,是我。” 很低,很暗哑的声音。 但,夏宛吟还是听见了,心口莫名的泛起一阵酸涩。 越是走近这个男人,越是与他相处,越是觉得他远远不像看着那么强悍,凌厉,令人恐惧。 他有血有肉,藏着很深的悲痛,只是用铜墙铁壁般的外壳掩盖住了。 谁能真正敲开他紧闭的心房? 不管是谁,夏宛吟觉得,不会是她。 阴暗潮湿的地下室内,王菡灰头土脸,跟个挖出来的兵马俑似的,整个人仍然被捆绑着,坐在一把椅子上。 一盏刺眼的灯,在她头顶上方,摇摇晃晃。 夏宛吟在傅时京的陪伴下,走到狼狈不堪的女人面前。 “夏小姐……求你饶了我吧,你想问什么,我全都告诉你!” 王菡不停地扭动身体,苦苦哀求,“当年……我欺负了你,是我不对!那你现在打我,你还回来!你打我吧!怎么打都行!” 她觉得自己拿捏住了这个软弱的女人。 她既然把她从坑里挖了出来,就说明,她没胆子要她的命。 只要能活着就行。 她活着,她父亲才有希望活着! 夏宛吟眸色幽冷地望着她,不见情绪,却往往更令人捉摸不透,心里发怵。 傅时京向肖羿递了个眼神。 肖羿上前一步,拿出手机,将王菡和华旸的对话都放了出来。 王菡听完,眼珠提溜溜转个不停,脸上不见一丝血色,她立刻大叫着狡辩: “夏小姐!当年买通我在监狱里欺负您的人就是华旸那个王八羔子!都是他指使我干的!我也是被他逼的,我要不照做,他就要找人弄我!我也是个被他胁迫的受害者啊!!” 第360章 揭露罪恶冰山的一角 “嘿哟,你在华旸面前怎么不拿自己公职人员的身份护体了?跟我们傅总嗷嗷叫嚣的劲儿哪儿去了?” 肖羿被王菡这副丑陋嘴脸逗笑了,“区区一个卖屁股的华旸就给你吓成这样,我们傅总动动手指就能把整个周家碾成齑粉,你难道就不怕了吗? 什么被逼无奈,还他妈不是你跟那个卖屁股的捆绑在了一条船上,你怕你们这条破船翻了。你拿不到钱,还得牢底坐穿,所以才死咬着不松口。” “没有啊!真的没有啊!”王菡决定死扛到底。 傅时京像一座山岳般伫立在夏宛吟身后,阴沉,不语,却森寒慑人。 “王菡,你什么都不用交代,因为你伙同华旸,应该说是周家,做过什么,我比你本人,还要清楚。” 事到如今,夏宛吟已不再歇斯底里,丧女的巨大悲伤被她藏在心底,面对仇敌,她已经可以很好的克制情绪,理智且冷静,“当年,周氏集团董事长夫人柳淑玉,让华旸把一种药物转交给你,让你把药,下在我的饮食里。” 王菡陡然一惊,身子绷得死紧。 瞬间,她感觉自己的衣服全被夏宛吟扒了,寒意蹿遍四肢百骸! 她差点被活埋的时候,都没这么恐惧。 却在夏宛吟揭露她的时候,恐惧直线飙升!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什么药?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语气明显虚了不少。 夏宛吟继续揭露她的罪行,声线仍是平稳的,“你身为狱警,公职人员,没办法频繁接近我这个犯人,于是,你给自己找了一双黑手套——余蕙。” 听见这个名字,王菡整个人抖成了筛子。 傅时京是个内心极强大的人,可此刻,他却不由得心头一紧。 夏宛吟女儿的死,远比他想的更为复杂,更为阴险。 但他以为,他查的比她多的多,他有权有势有超能力,他自以为找上王菡,是帮她找到了报仇的突破口。 却万万没想到,夏宛吟早已捋清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当年参与过的人,都被她揪出来了。 只是,一直压在心里。 傅时京深深凝着眼前这个小女人薄薄的脊背,分明那样柔弱,却能扛得住灭顶的压力。 她很坚韧,很隐忍,很聪明。 也令他,克制不住的心疼,疼得他蜷紧了手指,胸腔一阵发胀。 “这个名字,我想你应该记得很牢吧?” 夏宛吟不怒反笑,弯弯的美眸,笑意不达眼底,“毕竟我们的王狱警,是连续三年的模范榜样,你不但能记住你所管监区所有犯人的监号,所有人的名字你也都能记住。 当年,你指使余蕙把华旸给你的药让她下在我的饮用水和饭菜中,这样即便被发现,倒霉的也是余蕙这个犯人,火根本就烧不到你身上。而余蕙为了在监狱里生活的舒服一些,为了讨好你,欣然同意跟你联手。药物流入我的体内,又通过我的奶水,流入我女儿暖暖的身体里……” 提及女儿,夏宛吟情绪有些绷不住了,眼眶猩红,身子打了个晃。 忽然,她感到后腰,传来一阵温热。 她掀起湿漉漉的睫,对上傅时京深沉的凤眸,目光交错,纠缠,相融。 男人铁一般的手臂,搂着她。 坚定,不移。 她倏然就觉得,没那么难以支撑了,深吸了口气,“暖暖喝了有毒的奶水……原本健康的身体渐渐出现了问题,她才那么小,却得了严重的心脏病。我因此再次被检方调查,而周家人也趁机……从我身边带走了暖暖。” 肖氏兄弟怒不可遏:“妈的,畜生不如!!” 傅时京面如寒霜,汹涌的怒涛却在他肺腑间狂涌,凤眸红得滴血。 看来,他还是太年轻了。 年轻到再给他五年都想不出如此迂回又阴毒的计谋,而当年卷入这阴谋漩涡中的夏宛吟,只是个二十岁出头的小姑娘。 每一天,她怎么走下去的。 他根本,不敢细想。 “自那以后,我再也没有见过暖暖。我一直哭,没日没夜地哭,我哭瞎了眼睛,熬干了眼泪,又被迫接受了现实。” 夏宛吟缓缓阖上通红的眸子,“我每天不停地干活,想着立功,减刑,我减刑了……就能早一点出去见我可爱的女儿。我以为我和她还有团圆的日子,我以为…… 可是我没想到,你们把暖暖从我怀里抢走的那天,会是我看到女儿的最后一眼。” 她的暖暖,在离开监狱的当天,就死了。 可她竟然还傻痴痴的,抱着虚无的期盼,盼着有一天还能再见到她。 肖羿揉了揉湿润的眼睛,一向冷酷的肖凛都动容地低下了头。 他们偷瞄向傅总—— 男人默默站在夏宛吟身边,下颌线绷得极紧,背后一团迷蒙冰冷的烟雾,似乎慢慢的化作了一把死神之镰。 刀尖,已悬在王菡的头顶。 “你知道把你卖出来的人是谁吗?就是余蕙。我早就找到了她,她把一切都告诉了我,来日,她会站在法庭上,成为指认你,指认华旸的证人。” 王菡体似筛糠,却死死闭着嘴,就是不肯松口。 哪怕,都让这个女人说对了,又如何? 她还在赌。 整整三年多过去了,证据早就没了!就算有余蕙指认又怎样?大不了她这个狱警挨处分,不干了! 大不了…… “王菡,你不想自己,难道你还不想想你那可怜的,躺在病床上生不如死的父亲吗?”夏宛吟离开傅时京的胸膛,眸色幽寒,往前逼近了她一步。 第361章 他的身体,比他诚实 此言一出,其他人皆是一愕! 最吃惊,不是王菡,而是傅时京。 他以为自己对王菡调查的已经足够深入,了如指掌,可他没想到,夏宛吟从来没有放弃对当年害死她女儿凶手的暗中调查。 她沉浸如水,不露声色。 其实,一直都在调查王菡。 “你……你要干什么?” 王菡瞬间恶寒涌遍全身,布满血丝的眼睛瞪着夏宛吟面无表情的脸,整个身体用力摇晃,把椅子摇得吱吱作响,“夏宛吟……你有仇怨你就冲着我来啊!你动我老爸算什么意思?!他招你惹你了吗?!” 这个女人收起了刚才可怜兮兮的嘴脸,像被惹毛的母狗,朝夏宛吟呲着尖锐的牙齿。 怕夏小姐会有危险,肖氏兄弟刚要冲上去,却迟了一步。 傅时京高大的身形一晃,像一堵温热的墙,密不透风地挡在了夏宛吟面前。 十足的安全感,扑面而来。 夏宛吟芙颊又热了起来,还好四周昏昧,不太看得清她泛红的脸。 肖氏兄弟相视一笑,退回原位。 还说不喜欢? 傅总嘴硬得像金刚钻又如何,他的身体,在每一个夏小姐会遇到危险的瞬间,都是那么的诚实。 王菡看着男人这双整个盛都独一份惊艳的凤眸,此刻眼神阴暗中裹着凶戾,她强撑起来的勇气又熄灭了。 “傅总,我来吧。”夏宛吟抬起手,用指尖轻轻戳了戳他的背心。 傅时京不由得心尖颤动,眼眶一热。 曾经,小瑶犯了错,闯了货,爷爷责备她的时候,小姑娘也是这样躲在他身后,笑嘻嘻地用指尖戳他的后背。 “哎哟哟,二哥你的后背怎么那么硬啊,手指头都戳疼了。不要再健身了,你都够帅的啦!你是想让男人女人都爱上你嘛?” “嘻嘻……二哥是不是永远都会给小瑶撑腰呀?” “当然,二哥永远都站在你身后,守护你,保护你。” “我跟你开玩笑呢!我已经长大了,可以自己护着自己。而且我以后会找到自己的真命天子,他会爱我保护我的。二哥你以后就全心全意爱护我的未来二嫂吧!” 傅时京蛰伏在黑西装下的双肩隐隐发颤,他一寸寸转过头,红着眼,睨着身后的夏宛吟。 夏宛吟不禁一怔,一时没有读懂他的情绪。 这是什么眼神。 戳他两下而已,很轻的啊,范不着生气吧,那太小心眼儿了。 但夏宛吟没心思管他那些细枝末节的小情绪,她再度走到王菡面前,只是冷冷地瞅着她,什么都没说。 “你才刚从监狱里放出来几天啊?你在里面过的什么日子你忘了?你想再进去吃苦头吗?!” 想起自己重病在床的父亲,王菡惊惶到了极致,朝她声嘶力竭地怒吼,“我告诉你夏宛吟!你要敢动我老爸我跟你拼命!我都跟你说了你女儿的死跟我无关!我什么都没做什么都不知道!!” “你虽然不是一个好人,但你是一个孝顺的人。” 夏宛吟乌黑的杏眸,不见一丝波澜,“你做狱警,薪水有限,你爸病重,你急需拿钱给你爸治病,所以你答应了华旸替他做事,包括你在狱中对我进行霸凌,也是他的授意,我说的对吗?” 王菡用力喘了口气,头耷拉了下去。 “久病床前无孝子,你父亲一病数年,你母亲不堪生活压力跟他离婚,改嫁去了外省杳无音讯。你十几岁就照顾卧病在床,几乎生活都不能自理的父亲到如今,他治病,住院,用药,早已掏空了家底。你的工作是你的全部,你们家的房子也都卖了,住在冬冷夏热的地下室。可即便如此,你都没有一刻想过放弃他。” 夏宛吟轻叹,“说真的,就这一点而言,我有些佩服你。” 佩服?? 肖羿和肖凛愣住了,傅时京凤眸微瞠,随即剑眉锁紧。 面对一个间接还是自己亲生女儿的凶手,一个曾经欺凌过她的恶人,夏宛吟是忍着多大的悲痛与愤恨,才能说得出这一句“佩服”? 她是女菩萨吗? 是圣母吗? 还是,她在说反话?这么高端的博弈,这个畜生能听懂吗? 王菡始终垂着头,一声不吭。 半晌,空旷的地下室,有了滴滴答答的水声,是她的眼泪,一大颗一大颗地坠在地上。 “你父亲病重,你需要钱,这些并不能成为你使用暴力,肆意掠夺别人生命的理由。我不接受,不认同,更不可能原谅你。” 夏宛吟深深汲气,眼底一点点涨潮,“但是,你父亲无辜,我从来没想过害他,或用他的命威胁你,逼你说出一切。我从小在孤儿院长大,我无比希望能够在有生之年寻觅到我父母音讯,哪怕不相认,远远的让我看一眼他们,我都心满意足了。所以,我不希望看见你父亲死去,用这种方式来惩罚你,来逼迫你,太卑劣了,我做不出来。” 她做不出来,若她做了,她就跟华旸之流,毫无区别。 “我会拿钱,给你父亲治病。” 王菡骤然抬头,脸上全都是泪,难以置信地盯着她。 眼前的女人,站在灼目的光里,单薄纤细的身形周围散发着一圈柔和的光晕,衬得她似天使,似神明。 夏宛吟声线沉定,天生的会让人产生一种说不出的信赖感: “至于你会不会指认华旸,是你的事。但你一次次管华旸要钱,还出言要挟,以我对那个男人的了解,他一定会找个合适的机会,让你从这个世界上神不知鬼不觉地消失。 之前,他企图对帮我忙的周董司机暗下杀手,我把那名司机大叔保了下来。但我不是神,不是万能的,在和华旸的对抗之中,跟随了我多年的佣人阿姨,还是死在了华旸和柳淑玉的手里。我到现在,都没能把他们彻底扳倒,你觉得以你的力量,能与周家抗衡吗?周家想弄死你,轻而易举。” 她淡淡说着,没什么多余的情绪。 旁边的人听着,却是心惊肉跳,完全能够想到,她这一路走来,经历了多少腥风血雨。 傅时京站在夏宛吟背后,攥了攥手指,手背青筋鼓胀。 忍着某种,快要呼之欲出的冲动。 时间,分秒流逝。 王菡吸了吸鼻子,双眼红肿地看着她,“你真的……能帮我,治好我爸的病吗?” “能。” 这回,不等夏宛吟开口,傅时京声音低沉,代替她回应,“我说能,就能。” 夏宛吟敛眸,淡绯色的唇抿成了线。 止住了忍不住想上扬的唇角。 肖羿冷哼,骄傲地扬起下颌,“我们傅总答应的事儿至今为止还没有没办成过的呢。求神拜佛都未必好使,但求傅总,好使!” 夏宛吟从男人俊容上收回目光,淡淡开口,“用不上傅总出手,我有钱,足够给你父亲做手术。” 傅时京锁紧她柔和的脸庞,眯了眯狭眸。 “对不起……夏小姐。” 扑通一声,原本坐在椅子上的王菡跪倒在地,额头几乎要叩向地面,泣不成声,“是我为了一己私欲……是我猪油蒙了心……是我害了你,是我害了你的女儿……我罪不可恕,我死有余辜…… 这三年来,其实我一直都很后悔,我没有一晚是睡得安稳的……可是我也没办法,我爸的病把我拖垮了,可我妈不要我了,我只有我爸这一个亲人了……我不能放着他病死不管。可他住院用药,每个月开销巨大,光靠我当狱警那点薪水,连住院费都不够……他又没有社保,这么多年都靠我一个人扛着。家里亲戚,能借的都借遍了,所有亲戚看见我们就像见了瘟神,都跟我们断得干干净净了。 当年,就在我最需要钱,最无助的时候,华旸找上了我……他第一笔给了我五十万,只要我按他的做,会再给我五十万。后来发生了什么,夏小姐,你都知道了……可最后一笔,他却反悔了,只给了我二十万。可我不敢声张,也只能忍气吞声……” 傅时京薄唇轻启,冷冷抛出八个字:“贪心不足,与虎谋皮。” “我不是贪心……我只想让我爸活得……不那么痛苦而已。” 王菡摇头苦笑,悔不当初,“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也无法弥补我犯下的罪孽。夏小姐,傅总,您们想怎样处置我,我都不会有任何怨言,我干过什么,我都认……我只想要我爸……” 治好父亲,几乎成了这个女人一辈子最大的执念。 她为此倾尽所有,为此道德沦丧,为此与恶魔为伍。 可怜可悲,更可恨。 肖凛神情冷然,“不值得同情。” 肖羿满腔愤懑,气得肺子都疼,“你简直是又坏又蠢,你难道没听过我们傅总成立的慈善基金吗?你把你的情况如实汇报上去,真有难处我们是会拨款给你的,你何必走上这种不归路,害人害己!” 王菡哭得说不出话来,额头一下一下磕在地上,发红,发紫,流血。 可她知道,哪怕她把脑袋磕碎了,夏小姐的女儿也回不来了。 “我不会私下处置你,我也没有私下处置余蕙。但我会把你们都移交给警方,让你们认罪伏法,让法律来审判你们。” 夏宛吟泪凝羽睫,她用力屏住,才没有让滚烫的眼泪涌出来,“余蕙已经同意站出来指认华旸,我希望你也能和她一样,我需要你们的帮助,才能扳倒华旸,扳倒柳淑玉。如果你真心悔过,我希望这一次,你能做出正确的选择。” 王菡被带离了绿顶别墅,在证据链没有完整之前,她会被暂时软禁起来,被傅时京的人严密监视。 夏宛吟拖着疲惫至极的身体坐上了傅时京的座驾,男人随后上车,坐在她身边。 雄浑的,沉郁的,避都避不开的强势气息萦绕着她。 夏宛吟阖上沉重的眼帘,深深呼吸,延迟的剧烈痛楚这时从五脏六腑间蹿了出来,狠狠地挤压她的心脏,她痛得浑身细颤,喘不上气来。 她不是什么菩萨,不是什么宽宏大量的伟大圣人。 她只是个想让周家付出代价,让女儿得以安息的母亲。 只要能复仇,她可以容忍一切。 “那个女人,我会替你看着。” 傅时京容色暗沉,目视前方,“她跑不了,你放心。” 夏宛吟压下喉间哽咽,轻轻地说了声: “傅时京,谢谢你。” 男人喉结微震,目光沉沉,瞥着她,“那个女人的父亲后续治疗,费用不低,你哪儿来的钱?” 夏宛吟似乎是走神了,一时不语。 “据我所知,你和周家闹成那样,你是净身出户,周淮之一分钱都没分给你,你名下除了那个小公寓也没有任何房产。” 傅时京幽幽地问,“该不会,是你那干哥哥给你的吧?” 说完,他自己舌底都泛酸。 夏宛吟轻嗤了一声,“我四个干哥哥呢,你说的哪个?” 他呼吸发紧,“你明知故问。” “天上掉的,地下长的,刮刮乐中的,行吗?” 夏宛吟无奈地扯了下唇,有时候她觉得傅时京有点烦人,太执拗,太缠人,“傅总,我虽然坐了三年牢,但我之前也有工作,也有赚钱,也有项目分红啊,我之前也是职业女性,我有积蓄的。别这么看不起人好不好……” 话音未落,她忽然眼前一晃—— 她完全没有反应过来,下一秒,她已经被男人掐腰抱起,整个人跨坐在了他坚实的大腿上。 “傅时京……你……你放开我!” 夏宛吟以极羞耻的姿势坐在傅时京下腹上,腰窝被炙热的大手紧紧摁着,他整个人像个火热的囚笼,将她桎梏,浑厚强悍的气息,仿佛要将她吞噬,碾碎。 就在这时,夏宛吟看到窗外,肖羿朝这边走了过来。 “傅时京……有人来了,不要再闹了!”她红透了脸,挣扎着想从他身上下来。 “他不算人。”傅时京仰起头,看着她,眼底云浪翻涌。 肖羿突然打了个大喷嚏:“靠,谁骂我?” 夏宛吟用力推他,“你才不是人,不要……” 突然,傅时京身躯前倾,将整张脸深埋在她胸口,手背青筋根根膨胀,牢牢摁着她。 他呼吸灼热,一层一层从她胸口散开。 她受不住,身子颤得越来越厉害,怎么都推不开他。 “经历那么多事,为什么……从来没听你跟我说过?” 第362章 我们之间这么容易扯平吗? 傅时京掀开她奶白色的羊绒大衣,整张脸埋在她胸口上,那层薄薄的衬衫布料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他温热的薄唇抵上,像只欲求不满的公猫一样,一上一下地蹭着。 夏宛吟长睫颤动,难耐,不堪,又动不了,双手在他肩头又是抓,又是打,最后只能紧紧地捏着。 她不可避免地又想起了,他们的初夜。 那晚,他也是这样埋首在她胸前,不停地亲吻,不停地将她按下去…… 她的身体,被他以吻丈量。 傅时京前半夜凶猛生疏,后半夜却无师自通。他里里外外摸透了她,完全知道怎样才能撩拨她,让她难受,她哪里最敏感,都已熟稔于心。 “回答我,为什么……”他捏紧她的细腰,瓮声瓮气的。 “跟你没关系的事,为什么要告诉你……没有任何意义。” 夏宛吟小脸红透了,白净的肌肤起了一层细细的鸡皮疙瘩,过电了似的,“再说,我跟你说,你会听吗?” “你不说,怎么知道我不会听?” 她深呼吸,低下头,纤细的素手绕至他的后颈,情不自禁地穿入他的发缝,“你不但不会听……而且你只会觉得这是我应得的报应。” “夏宛吟。” 傅时京强势地打断了她,明显是不想听她说下去,喘息粗沉,“我们睡过。 以后你的事,我不可能坐视不管。” “我明白了。” 夏宛吟喉咙微哽,轻浅地笑了笑,几分自嘲,“我们是发生过,但大家都是成年人了,这种事就是最单纯的生理需求,没必要老是跟自己过不去。 你不用对我负责,更不用觉得欠我什么。就算你欠我一个人情,今晚你帮我控制了王菡,咱们之间也扯平了。” “扯,平,了?” 傅时京缓缓抬起头,昏昧中,他锁紧她的眸子渐渐变得炙热,烫得她心口一缩,“夏宛吟,我和你之间,是这么容易就扯平的吗?” 夏宛吟气息乱了,双手用力抵着他挺括的肩,却完全拉不开彼此的距离。 是她贪心了。 他们之间,隔着一条人命,宿命逼着他们不得不纠缠,在纠缠中扭曲,失控,越陷越深…… 下一秒,傅时京骤然扭转了体位,将夏宛吟欺压在身下,灼热浓重的气息灭顶而来。 夏宛吟浑身一颤,心脏快要冲破胸膛,口中溢出的喘息急促又凌乱。 “你说,我们上一次,扯平了。” 傅时京埋首在她汗涔涔的颈侧,薄唇从脖颈流连至她红得滴血的耳尖,呼出的热气又烫又黏,像一只饿了太多天的野狼,好不容易逮着了心仪的猎物,一时兴奋得不知从哪里下口才好,“江彧说,这种事,只要有一次就会有无数次,那我们……就再来一次。” 她说的不错,他的确是个疯子。 他自诩是这个世界上最自持,最冷静,最清醒的人。竟然因为她,一次又一次控制不住地发疯。 他知道夏宛吟想极力地抹去那晚发生的一切,她急于想跟他撇清关系,她要跟他把每一笔账都算得清清楚楚。 可他不愿,他要和她纠缠,至死方休地纠缠。 为此,他不介意沦为一个卑劣的狗东西。 他不光要占据她的人。 他还贪婪地,想触及她的灵魂,想融入她的整个生命里…… 眼见傅时京就要吻下来,夏宛吟眼眶发红,用尽全力绷紧了脑中的弦,扬手甩了他一巴掌。 这一次,不轻,她没收力,掌心都麻。 清脆的巴掌声,响彻幽暗的车厢。 傅时京的脸被打得侧过去,冷白的脸颊,隐隐有发红的指印。 夏宛吟心口一阵颤栗。 “力气不小,看来最近是好好吃饭了,光吃泡面恐怕没这个力气。” 傅时京眯起凤眸,不仅不生气,反而攥起她的手,指腹摩挲着她的掌心,“手不疼?” “放开我……我要下车。”夏宛吟嗓音哑得厉害,轻轻发抖。 她在忍,咬破了唇内软肉,喉咙里都是血腥味。 是躲,是逃,她都不能再和这个注定没结果的男人一错再错。 否则,她可能会陷入一场虚妄的梦里,很难再走出来了。 “挺好的。” 傅时京顾左右言他,舌尖顶了顶腮,分明很疼,他却莫名的欢心,“我不怕你跟我动手,我只怕你对我无动于衷。 一个人的游戏,多无趣。” 音落,他重重深吻下去,吞没她柔软的唇,将滚烫的气息与欲望,渡入她口中。 狂乱,粗野,疯狂…… 夏宛吟所有的防线,在这一刻,溃不成军。 她含着泪,心甘情愿地闭上眼睛,脑袋晕乎乎的,从承受,慢慢变成了下意识地迎合。 这世上难戒的何止黄赌毒。 还有傅时京。 等候在外面的肖氏兄弟见车里一直没动静,刚想上前查看情况,却见豪车突然晃荡了起来。 两人表情双双僵住。 肖羿慌忙背过身,明显是不太接受得了这种场面,脸一下子红了。 “这有什么的,感情到位了,哪里都是床。” 肖凛嘲弄地瞥着他,“我的大哥,你该不会到现在,还是个处吧?” 肖羿脸红到脖子根,“艹,我特么处你大爷!” “看来是被我说中了,也是,你成天到晚跟个腿部挂件一样跟着傅总,哪儿有空谈恋爱,找女人,没憋出毛病来,都要感恩咱们老肖家的血脉身体素质好。” 肖凛嗤笑一声,“你放心,我不笑话你。兄弟我这方面经验丰富,你要有需求,可以告诉我,包你满意。” “还特么包我满意。” 肖羿一脸无语,“你要给我撸啊?” 肖凛咬牙,“滚!” …… 一厢情热。 夏宛吟颤栗的身子裹着男人宽大的西装,被傅时京搂在怀里。 一番清朝涌动,她被折腾得快要散了架,只能任他搂着,一动都动不了。 豪车平稳向前行驶,后排隐私板升起,形成隐秘的,只有他们两个人的空间。 傅时京搂紧怀中还在余韵中的小女人,红润的薄唇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时而看着她,时而望向窗外。 他心情很不错。 夜晚的霓虹灯光,在他眼里化作璀璨的烟花,一簇又一簇地绽放。 “好渴……”夏宛吟张唇,声音完全是哑的。 傅时京低头,故意逗她,“有这么渴吗?你没怎么叫啊。” “……”夏宛吟羞恼地别过脸,一声都不出了。 傅时京勾唇,单手打开后排储物箱,他记得里面还存有矿泉水。 翻找时,一个暗红色的丝绒盒子,从里面跳了出来,正巧落在夏宛吟手边。 第363章 你吃醋了吗? 夏宛吟湿漉漉的长睫微颤,不禁被这个精致的盒子吸引。 她记得,当年周淮之单膝跪地,满目深情地向她求婚的时候,也是拿着这么一个盒子。 她趁傅时京没注意,将红丝绒盒子拿起,缓缓打开—— 并没有出乎她的意料。 里面安静地放着一枚钻石婚戒,成色、切割,都是一流,乍一看,最起码有五克拉。 夏宛吟呼吸沉了沉,敛眸,将钻戒拿起,借着车厢内变幻的光影细细瞧了瞧,钻石折射出的冷光蛰痛了她的眼睛。 指围是大一些的。 她自然知道,这是他要送给谁的。 明明什么都知道,可她仍觉像整个人溺进了幽寒的深海里,喘息窒碍,心口泛起细密的痛楚,蹿遍仿佛缩紧成一团的脏腑。 傅时京的眼睛也被钻石的光芒晃了一下,他眸色骤然暗沉,一把从她手里夺了过去。 下颌线绷紧,方才因满足而松弛的神色也冷硬了几分。 “傅总,你和韩小姐的好日子,看来是近了。”夏宛吟声线又淡又冷,用力压住了眼底暗涌的酸楚。 “嗯,过完年。” 傅时京俊容不辨喜怒,他沉默了片刻,俯身低头,岑薄的唇离她布满细汗的额头不到半寸,但他没吻下去,而是戏谑地勾唇,“怎么,你吃醋吗? 我结婚,就让你这么不开心吗?” 夏宛吟低垂着被眼泪濡湿的睫,不敢去看他的眼睛,“我说不开心,难道你会不跟韩小姐订婚吗?” 男人呵了一声,不假思索,“不能。” “我知道,我也从未期待过别的答案。” 夏宛吟重新闭上眼睛,她虽然在傅时京怀里,还未褪去情潮的身体却在渐渐变冷,脸色重新变得苍白,“傅总家大业大,身价千亿,这个钻戒实在是有点小了,还没当年周淮之送我的那颗大。换一个好点的吧。” 说完,她像是睡着了,也像拒绝跟他沟通,没有任何反应。 车厢里一片静谧,落针可闻。 可傅时京却被眼前这个女人搅乱的心神,脑子里一片混乱,只是一味地紧紧锁着她沉静的脸,眼皮都不肯眨一下。 就好像,一眨眼,她就会化成雾,化成烟,变成蝶,消失不见了。 送夏宛吟回到家,傅时京回到帝璟时,天都蒙蒙亮了。 他没让肖羿把车开进去,而是停在大门外,熄灭了大灯,静默地在幽暗中坐着。 肖羿看着后视镜中男人暗沉的脸色,疲惫的眉眼,担忧地劝道: “傅总,您忙乎了一宿了,今天上午还有财团例会,您必须出席。虽然可能只能睡三个小时了,但睡了总比不睡强,您还是回家休息吧。” “家……” 傅时京唇角扯出一丝冷嘲,“你觉得这个地方,还有个家样吗?” 肖羿抿唇,“……” “自从父亲和小瑶离开后,我就没有家了。” 男人喉结艰涩地一滚,无声地咽下苦水,“我想,我以后也不会有了。” 肖羿看不得他这样消沉,脱口而出,“傅总,您别这么悲观啊,您还有赵总和江少两个情同手足的好兄弟呢。有这样的朋友,千金不换,不知多少人羡慕您呢……” 忽然,他想到了什么,瞬间一声都不敢吭了。 “为了夏宛吟,廷序跟我绝交了,也是因为夏宛吟,我和阿彧二十年来头一回红了脸,以后,心里也有隔阂了。” 肖羿低头,郁闷地叹了口气。 夏小姐是顶好的女人,哪怕她离过婚,坐过牢,他也觉得她很好很好。 她是傅总的缘。 也是他的劫。 “不过,无所谓。血脉亲情也不过如此,其他的,我也从不奢求。” 傅时京幽幽开口,他的话还有另一层意思。 但,他不想说。 不知过了多久,天彻底亮了。 傅时京微微动了下身躯,全身骨节发出僵硬的脆响,像是在这里坐了半个世纪。 肖羿强忍住打哈欠的冲动,死撑着双熬红的眼睛回头看向男人: “傅总,您是要回您的私人别墅洗个澡,换身衣服,还是直接去……” 傅时京敛眸,缓缓摊开攥了一夜的大手—— “傅总!您的手……”肖羿大惊失色。 只见,在男人掌心的血肉里,钳着那枚五克拉的钻戒,上面鲜血淋漓的,连同他的手掌也割出了一块很深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傅总!您这是干什么啊?!” 肖羿手忙脚乱地在车里翻医药箱,急得喉咙里冒火,“您有什么烦心事儿别憋在心里,不行您跟我说说呢?您这么憋着是会憋出事的! 就算天塌下来也有我和阿凛替您顶着,咱们风风雨雨多大的浪都闯过来了,还有什么坎儿是过不去的?不管遇到什么事儿您都不能伤害自己啊!” “我没事。” 傅时京容色若浮上一层冰霜,半晌,他扯了扯唇,笑得不像个样子,“她说的对,这颗钻石太小了。” 说着,他将钻戒随手往肖羿身上一丢,“去找找,有没有更好的,要比这个更大,工艺更出色,更稀有。” …… 那晚顾家人来过后,赵夫人就病倒了。 这么多年,她因为早产和产后严重抑郁,身体的虚空到现在都没能补回来。这些年为了调理好她的身体,赵董和赵家的孩子们就没停过打听给她补身体的方法,努力用一家阖目欢乐的气氛感染她,尽可能满足她所有的要求,让她每天都过得舒心快乐。 哪怕,小女儿的早夭,赵家二爷两口子的车祸去世,给整个赵氏家族蒙上了浓重的阴翳,但他们都强迫自己振作起来,一家人拧成一根绳,齐心协力,共渡难关。 可那天,当顾霈盈将那枚黄翡吊坠拿到赵夫人面前时,她没能绷住,情绪再度失控,哭得心脏都作痛。 赵家客厅里,四兄弟在沙发上坐着,表情各异,但全都兴致不高。 尤其是赵廷序。 这几天,他成了个没有情绪的上班机器,白天为赵氏集团拼命,晚上回来照顾母亲至深夜,再回书房处理公事到凌晨。 程丞求他多休息休息,他不肯,固执得要命。 弟弟们看在眼里,心疼大哥。 但他们知道,大哥是为情所困,为情所困。 对夏宛吟爱而不得的痛,让他只能用这种近乎自残的方式麻痹自己,把灵魂丢给繁重的工作,把自己累到没有多余的心思去想她,仿佛只有这样,他才能好过一点。 但在强烈的爱意面前,他做这些,杯水车薪。 大哥没有和夏小姐在一起过,所以算不得失恋,却似乎比天崩地裂的失恋更加痛苦。 “这几天,妈真是快哭碎了。” 赵星栩也愁出了一对黑眼圈,叹了口气,“醒着哭,梦里也哭,每天不吃不喝,就攥着那块石头,再这么下去,身体肯定是要垮的。” “放心,有我在,大伯娘垮不了。” 赵闻峥双臂抱在胸前,神情凝重,“只是我能治好她的身体,我治不好她的心病,心病还得心药医。不然再这么下去,大伯娘抑郁症肯定要复发的。” 沉默了半天的赵闻野眉宇微拧,沉声,“大哥,那枚黄翡翠吊坠,真的是小妹的遗物吗?天地下有这么巧合的事?” 第364章 引起怀疑 身为检察官,赵四少总是对任何人,任何事,秉持着几分怀疑的态度。 他觉得断联了多年的顾家人上门蹊跷,突然送上这么个东西,就更吊诡。 赵廷序神思回笼,声音沙哑,“我看过,那是母亲曾经送给小妹的礼物,不假,我到现在都记得。” 赵闻野眯眸,“有意思了,遗失了二十多年的东西,大伯和大伯娘都么没找到,竟然一下子就让顾家人给找到了?这概率比三十年前逃亡的凶手靠着dna从家族族谱中把他筛出来的几率还要低。” “我也觉得。” 身为刑警的赵星栩用力点头,“而且,二十六年过去了,人的记忆是会随着时间的推移变淡的。你别说二十年,我见过很多目击者,就是一个礼拜前发生的事儿他们都未必记得清楚了,顾夫人怎么一下子就能从一堆珠宝里,一眼就看出来那枚吊坠曾是咱们小妹的东西?这确实有点儿奇怪。 除非,那枚吊坠当年就是她拿走的,她才会印象这么深刻。但他们顾家当年也是大家大户,顾夫人穿金戴银,不至于为了个吊坠起贼心吧?动机又说不过去。” 赵闻峥看向面色沉郁的赵廷序,“大哥,大伯不是去海城亲自去调查黄翡的事儿了吗?有什么消息没有?” 赵廷序捏紧酸胀的眉心,“他说,那枚吊坠的确是顾小姐从珠宝店买回来的,店里提供了完备的珠宝收购记录,没有任何问题。” 赵星栩,“那店家是从哪儿收购的吊坠?” “一个珠宝贩子手中。爸仍然在用尽全力追查那个珠宝贩子的下落,只有找到他,才能得知吊坠具体的来历。” 赵廷序垂睫,遮住眼底的落寞,“虽然小妹早已不在了,但这件事是爸妈心里永远的疙瘩,爸追查这件事,也是因为那是他们心里对小妹唯一的念想了,他们想知道吊坠是怎么几经辗转出现在海城的,他们想要一个心安。” 当年,母亲怀小妹时就百般不适,小妹一出生就被送去抢救,小小一只,受尽了折磨,吃尽了苦头。 就在父亲和母亲畅想着,以后要怎样宠爱小妹,要怎样让她变成世界上最幸福的女儿的时候,小妹突然病危,在深夜猝然离世。 这种沉痛的打击,母亲根本无法承受。就连向来坚强的父亲也一夜白了头,背着母亲默默擦泪。可他逼着自己必须从丧女之痛中走出来,若他也一蹶不振,那母亲怎么办,孩子们怎么办,集团又怎么办…… “总之,断联了这么久的顾家突然回到盛都发展,又突然上门送了母亲那么个礼物。” 赵闻野沉吟了一下,声线低沉,“大哥,我建议你好好查查顾家,虽然他们家与咱们赵家是世交,大伯和顾董关系也亲近。但防人之心不可无,而且这么多年没见,谁知道他们家的人还是不是和从前一样。你还是该查清楚他们家回盛都的目的。” 赵廷序略微颔首,“我也正有此意。” 正谈着,赵慕川在秘书的尾随下风尘仆仆地赶了回来。 “爸。” “大伯!” 赵家四兄弟齐刷刷站了起来。 “孩子们,都在呢。”赵慕川目光扫过一张张帅气的脸庞,用力挤出了一个笑容。 看得出,他心情实在不太好。只是不愿哭丧个脸,惹孩子们担心。 “爸,您这一路辛苦了。” 赵廷序立刻迎了上去,“有什么新进展吗?” 赵慕川眉宇沉凝,从怀里摸出一只牛皮纸信封,递到他面前。 赵廷序接过,迫不及待地打开—— 里面的三张照片,都是摄像头角度拍摄,只有侧脸和俯瞰视角,且画面还有点糊。 “我靠,这是什么?” 赵星栩好奇宝宝似地凑上前,瞪大眼睛看着照片,“爸,你什么时候主业董事长副业干刑侦了?我们警界有‘刑侦八虎’,您要当第九虎啊?” 赵慕川斜了这个话多且密的儿子一眼: “我看你挺虎的。” 赵星栩:“…………” “这是那个珠宝贩子的照片?”赵廷序一眼看透。 赵慕川点头,叹了口气,“能找到这么几张已经很不容易了,听说这个人是盛都人,平时也常在盛都出没。不过你懂的,像他们这种走野路子的,行踪都扑朔迷离……” “明白,爸,您放心,我明天就去调查。” 赵廷序眸色幽深,捏紧照片,“无论用什么办法,我一定会找到这个人。” 赵星栩跃跃欲试,“找人我熟啊,专业对口!” “去边儿呆着去!你是人民警察,你怎么能公权私用?” 赵慕川一巴掌拍在赵星栩脑门儿上,神情正色,“廷序,你的那个小兄弟江彧这方面路子应该挺野的,必要时,你可以找他帮帮忙。 哦对了,还有京哥儿!我至今为止还没见他有什么事儿是办不成的。” 赵廷序心口一刺,只淡淡回应: “爸,不用他们,我一个人可以。” 赵慕川明显感觉出来了什么,但他现在心里也很乱,顾不上深究,抬起手拍了拍儿子的肩: “廷序,陪我去看看你妈妈,跟她说说话。” 第365章 小妹是不是没有死? 卧室里光线幽昧,静悄悄的。 正值傍晚时分,窗外一片落日橘红,浮光跃金的晚霞美景,那曾是母亲平时最爱的美景,她时常和父亲携手在落满碎金的花园中散步。 可现在,卧室里所有的窗帘都拉上了,一点光都照不进来。 母亲纤细的身子蜷缩在被子里,只露出半个头来,乌发铺满了枕头。 美丽,柔弱,易碎。 赵廷序瞳孔微缩,视线一阵恍惚。 不知是不是他太爱夏宛吟了,他竟觉得此刻躺在床上的母亲,和宛吟是那么的神似。同样的身形,同样的气质,只是宛吟因为经历了太多人生变故,要比母亲性格更坚韧一些。 “不太妙啊。” 赵慕川看着爱妻脆弱的样子,心口痛得似火烧一样,“你记不记得当年你母亲重度抑郁的时候,也是这个样子,不吃不喝的,还把所有的窗帘都拉上,每天睡得昏天黑地。 这么下去,她身子就垮了啊!” 如果妻子有个闪失,他真的,活在这个世界上,一点意思都没有了。 他先是苏清漪的爱人,然后才是集团董事长,一家之主,孩子们的父亲。 他从不以是赵氏集团掌舵人为自豪,却每次提到自己的妻子他都春光满面,格外的骄傲。 所有的身份里,最让他感觉幸福的,就是他是苏清漪的丈夫。 赵家都是痴情种,这句话的含金量在不断上升。 赵廷序呼吸微滞,神思回笼,“不会的,爸,您别担心。有咱们一家人围绕在妈身边,妈会好起来的。她只是被那枚吊坠勾起了伤心事。当年小妹过世,那么沉痛的打击妈都挺过来了,她比很多女人都坚强。这次她只是触景生情,一时情绪的波动而已,慢慢的,就会好起来的。” “廷序你知道吗,这些天,你妈每晚都会被噩梦惊醒。又哭又喊,我只能彻夜不眠地搂着她,像哄孩子一样安抚她,她才能半梦半醒地睡上三四个小时。” 赵慕川蜷紧垂在身侧的大手,胸口剧烈起伏,眼眶通红,“她一遍遍跟我说,她在梦里梦见了你们的小妹,她梦见她长大了,长得很漂亮,梦里她说她找不到咱们了,还说这么多年她一直都很想妈妈。 她醒来就问我,是不是小妹还活着,她是不是根本没死,是不是当年孩子是被抱走了,她现在还活着……” 说着,赵慕川不禁哽咽。 在他们夫妻俩看来,他们请愿小女儿是被抱走了,哪怕回不到他们身边,只要能平安的,健康的活在这世上就好。 怎么都比痛苦地死掉,变成一具冰冷发紫的尸体要强。 赵廷序不语,可父亲的话却撬开了他心里的那把锁,把他深深压抑在心中那颗疑窦又释放了出来。 当年,他每天都站在病房外,透过玻璃窗,陪伴着小妹。 他清楚地记得,当年小妹虽然是早产儿,但身体并没有那么虚弱的,哭得很响,笑声很脆。他在玻璃窗外逗她玩儿时,她还会咧着小嘴,冲她乐呢。 那样的好动,活泼,怎么会突然就…… 反倒是当时,顾夫人诞下的女儿,床就放在离小妹不远的地方,那个小宝宝每天都安静得出奇,一点动静都没有。要不是她的小脚偶尔还会动一下,他都以为她已经没有了心跳与呼吸。 不过,现在看到长大后的顾霈盈,完全不见半分病容。想来是他多心了。 两人走到窗前,赵廷序拉开窗帘,一束柔和的霞光洒在赵夫人苍白的脸上,衬得她清雅昳丽的脸庞像件精心雕琢的艺术品。 他脊背一僵,不禁视线一阵恍惚。 他以前从来没认真留意过,现在他却愕然发现,母亲和宛吟的轮廓,眉眼,竟有六分神似。 他怔松住,脑中一瞬的空白。 但是,这世上长得像的人千千万万,也许,只是巧合罢了。 他想,他一定是太思念宛吟了,相思成疾,出现了幻觉,想到满眼都是她的影子…… “清漪……你不要太伤心了,你不想想那群混小子,也该想想你老公我啊。” 赵慕川紧紧搂着瘦了一圈的妻子,眼底尽是心疼,哽咽得声音都变得破碎,“如果你身子熬坏了,那我怎么办?我干脆一头撞死算了。” “我没事,我就是……想她了。”赵夫人声音很轻,整个人都是绵软无力的。 赵慕川眼眶湿热,“那你好好养身体,好了,咱们带着孩子们,去看看女儿。” “慕川……我又梦见咱们的女儿了,我总觉得,她并没有死,她还在这个世界上。她只是找不到咱们的家了……” 赵夫人长睫震颤,泪珠滚落,“要不然,就是她的灵魂不舍得离开,一直没有投胎转世,一直在人间徘徊,所以我才会总是梦见她。” 赵慕川丝毫没觉得厌烦,反而温柔又耐心地问: “咱们的女儿在梦里长得什么样子?漂亮吗?长大了吗?” “她长大了,是个亭亭玉立的大姑娘,只是……不管我怎么努力,都看不清她的脸,我不停地呼唤她,可她却越走越远……” 赵夫人苍白的唇微提,笑得很苦,“看来,孩子是恨我了。” “怎么会,她只是舍不得你。” 赵慕川柔声哄慰,叹了口气,“唉,好女儿,你要在天有灵,也来爸的梦里看看爸呗?爸也很想你,让你妈歇歇好不好?” 赵夫人破涕为笑。 见妻子笑了,赵慕川怀,在她额上吻了一下: “如果你担心,咱们的女儿孤零零地流落人间,会投不了胎,那咱们就找个合适的日子去普陀寺一趟,让主持为咱们的女儿做一场法师,跟她好好告别,这样她兴许就能安心投胎了。” 赵廷序看在眼里,心里惊叹。 父亲真是爱惨了母亲,他一个不信神佛,坚定的唯物主义男战士,为了讨母亲欢心,什么事儿都做得出来。 估计让他脱光了出去裸奔,他估计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赵夫人攥紧掌心的黄翡,“不管怎样,如果不是顾小姐,我拿不回这枚吊坠。慕川,我们一定要找个机会,好好感谢她,上次实在是太失礼了。” 赵慕川点头,“嗯,的确应该。” “廷序。” “妈,我在。”赵廷序立刻上前。 “从今以后,你要和顾小姐好好相处。” 赵夫人精神头缓过来了点,但声音还是虚弱的,“上次顾董夫妇过来,廷序你的反应真的有些失礼了。你一向是个识大体,懂分寸的孩子,这么多年来你从未让我们操一点心,上回你让顾小姐都有些下不来台了。 怎么一有宛吟在场,你这孩子就控制不住情绪,像换了个人一样?” 第366章 她爱你吗? “正是宛吟在场,我才会这样。” 赵廷序墨眸深暗,逐字逐句,“因为,她是我认定的人,他是我的最爱。在我最爱的女人面前,任何女人的存在都是多余的,我不会多看她一眼。除了宛吟之外,我也不会跟其他女人好好相处。” 赵夫人脸色又白了一度。 赵慕川拧眉,有点被这大儿子的直性子气到,但又觉得像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 “你这孩子,说话这么噎人干嘛?” 长子深情,挚爱着宛吟,他倒不是为这个生气。而是他母亲情绪不稳,又病着,他哪怕是装也得装着点儿,好好说话,而不是像块粪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的。 提了顾小姐一句,好像踩了他狗尾巴了,呲牙咧嘴的像要跟谁干一仗。 真特么是他亲儿子,跟他年轻的时候一个屌样。 “更何况,她对宛吟出言不善,我没有当众发火,轰她出去,已经是很给他们顾家面子了。” 赵廷序俊容暗沉,“让我跟她好好相处,绝无可能。” 赵慕川瞠目,“你这孩子,是不是太门缝里看人把人看瘪了?顾小姐哪里对宛吟不善了?她只是性子耿直而已,下次见到宛吟她一定会有分寸,肯定不会再乱说话了。顾董夫妇都是识大体的人,教养出来的孩子难道连这点礼数都不懂吗?” “是真耿直,还是披着耿直的外皮,怀揣着什么见不得光的心思,爸,我比您看得清楚。” 赵廷序冷冷勾唇,“您别忘了,在商界,他们都说您儿子,是火眼金睛。” 赵慕川气结,没话了。 “无论如何,都要好好相处。” 赵夫人慢慢坐直了身子,靠在丈夫坚实的胸膛上,眼神很坚决,“以后……顾小姐,会是你的联姻对象。” “联姻”二字,像一记重锤,狠狠抡向他后脑! 赵廷序英挺的身躯震颤,心里发寒,“妈,您说什么?” 赵慕川替妻子开口,“顾家跟咱们赵家多年交情,当年他们还在盛都时,在生意上没少帮衬咱们。你妈妈和顾夫人是处得很好的闺蜜,如今他们一家子回盛都,顾小姐又找到了你小妹的东西。廷序,这说明顾小姐跟咱们赵家有缘,冥冥之中,都是天意。 而且,我和你母亲都对顾小姐印象不错。那孩子太率直了些,但率直合咱们赵家人的性子。你们初印象有些误会,不过我想,多相处一下,关系就会好起来的。” “联姻……不可能!” 赵廷序眼眶骤然飙红,喉咙发堵,“爸,妈,难道我为赵家付出的还不够多吗?这么多年,我没有像弟弟们一样去选择自己的理想,我听你们的话,做一个合格的继承人,做一个杀伐决断的管理者,我一步一步按你们规划的路走,一切只为赵氏,从来没有一刻是为了自己! 我只想……只想和爱的女孩结婚,我只想要一场自由恋爱,我的要求很高吗?为什么您们连我这一点选择的权利都要剥夺?!” 赵夫人垂着红肿的眼睑,不发一语。 赵慕川看着儿子为爱痴狂的样子,沉默了半晌,幽幽叹息: “廷序,即便我们不帮你找联姻对象,你觉得,宛吟会跟你在一起吗?会嫁给你吗?她……爱你吗?” 赵廷序心口像被利刃猝然刺穿,甚至,他能听见冰冷的胸腔里,鲜血流淌的声音。 “宛吟,是个很好的姑娘,只是廷序,妈看得出,她的心不在你身上……她从头到尾,只是把你当成哥哥,她对你……没有一点倾慕之心。” 赵夫人不是残忍,而是不想儿子在错的人身上浪费时间和感情,“你们不会有结果的,不如就尽早退步抽身,以后就以兄妹相称,这样,关系还能长久下去。不然,你们可能,连朋友都做不成的。” “那我也不可能选择顾霈盈!” 赵廷序脸色煞白,眼睛红得像滴血,“我可以等……我可以一直等,等宛吟回头看看我!爸,您不是从小就教导我,凡事没到最后就还有希望!宛吟现在不喜欢我,不代表以后也一样,她迟早会知道我才是那个最合适她的人,她一定会回心转意!只要她没结婚,我就依然有希望!” “回心转意?” 赵慕川敏锐地捕捉到了华点,“你的意思,宛吟已经有心上人了?是谁?” 赵廷序紧抿住唇。 “江家小子?不会吧,宛吟是个正经姑娘,能看上那个混不吝的主?而且我听说,他已婚啊……” 赵慕川拧眉,突然恍然,“啊……难道是……京哥儿?!” “爸,够了,别说了。”赵廷序痛苦地闭上眼。 赵慕川:“……” 原来,儿子和他最好的兄弟闹僵了,难怪之前提到傅时京,他神情低迷。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掀翻他们友谊小船的人会是宛吟! 那姑娘,竟然能一箭双雕,虏获了盛都两大贵公子的心。 魅力太大,大得可怕。 “廷序,如果是时京,你毫无胜算的。” 赵夫人捂住胸口,摇了摇头,“时京那孩子,没有软肋,没有顾虑,说一不二。能力,容貌,家世,都不在你之下,你……争不过他的。 联姻的事,你再好好想想。但妈还是要劝你一句,及时醒悟,别再越陷越深了。妈怕你会伤得更重。” 午夜,酒窖。 赵闻野独自坐在桌前,喝着威士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手机屏幕出神。 屏幕上,是许愿甜美的睡颜,小脸红扑扑的,晶莹的口水还挂在唇角。 可他没有任何嫌弃的神色,反而,还无声地勾了下唇。 他周围,精明的人太多太多,体质内,各怀心思,波谲云诡。说一句话之前,脑子里转八百个弯,别人说一句话,他会把每个字眼拆了八瓣去想。 很累很累。 所以,遇见这样个憨憨傻傻的姑娘,他就忍不住,想靠近她。 想了解她。 想…… 嘭地一声,酒窖的门被撞开。 赵廷序喘着粗气,跌跌撞撞走了进来。 第367章 他现在很需要你 “大哥?”赵闻野忙站起身,见赵廷序这样潦倒,他十分错愕。 赵廷序摇摇晃晃地走到桌边,一股浓重的酒气,扑面而来。 “大哥你怎么了?喝这么多……” 他话音未落,赵廷序抄起桌上还剩大半瓶的威士忌,直接对瓶吹,扬起苍白的脸,往喉咙里猛灌。 “大哥,你干什么?!” 赵闻野大惊失色,忙上前夺酒瓶,“你疯了?!之前你都吐血了,医生说你要好好保养身体,尤其是胃,不能过度饮酒,你是不想活了吗?!” 可他哪儿挣得过大哥。 赵廷序宽厚的身躯像堵墙一样将他格挡,他连手都伸不过去,哪儿挣得过他。 短短几秒,赵廷序喝光了整瓶威士忌,随即,他瞪着通红破碎的眼睛,将手中的酒瓶猛地扔了出去。 哐地一声巨响—— 挂在墙上的复古铜镜,应声四分五裂,连同他消沉落魄的脸也跟着碎了,碎了一地狼藉。 “大哥!你到底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你倒是说啊!”赵闻野心急如焚,上前搀扶住男人沉重的身躯。 “小野……” 赵廷序胸口剧烈地震颤,他紧闭潮湿的双眸,蜷起的拳头一下一下往胸膛上砸,似想用这种疼,去压制另一种更深切的痛,“大哥的心,好疼啊……疼得快扛不住了。” “大哥,是大伯娘和你说什么了吗?还是因为宛吟?” 赵闻野深谙他心中解不开的症结是夏宛吟,可他觉得再疼也不过是黯然神伤,毕竟宛吟从来没做过任何对不起大哥的事,从头到尾,都是大哥一往情深,一厢情愿。 他没想到,这件事会给大哥带来这么沉重的打击,会让他这么痛苦,仿佛灵魂都要碎掉了。 “小野……我……” 下一秒,赵廷序脸上血色褪尽,身躯摇摇欲坠。 紧接着,一声翻江倒海的呜咽,殷红的血混着褐色酒水,从他口中呕吐而出。 “大哥!!” 赵闻野惊恐地瞪大双眼,一边扶着赵廷序,一边打电话给亲哥,“三哥!大哥出事了!你马上来酒窖一趟,不要惊动大伯和大伯娘!” …… 深夜,夏宛吟洗了个澡,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从浴室里走了出来,白嫩的小脸绯红,整个人热气腾腾的。 她凝视着镜中的自己,乌发过肩,已经比出狱那会儿蓄长了许多了。 原本瘦削的脸颊,也多了一点点肉,有了曾经最好时期的样子。 夏宛吟轻轻挽唇。 她似乎,在一点点走出牢狱之灾的阴霾,她在一点点把自己养好。 肚子有一点饿了。 夏宛吟下意识走到储物架前,刚拿起一碗泡面,耳畔却响起傅时京的话: “你是泡面投胎吗?” “你如果哪天死了,估计尸体几十年都不会腐烂。” “……” 她抿了下唇,又把泡面放了回去,打开冰箱冷冻柜,拿出了宋湜弟弟给她包的馄饨。 不知道为什么,最近宋湜来找她的次数明显少了,虽然还是会每天跟她联系,给她送饭,送饺子馄饨,送生活用品,一切都和以前一样。 可她就是敏感地觉得,有一点点不一样了。 变得更懂分寸了,那种动不动就要住在她家里守着她的话,再也没有提过了。 夏宛吟倒是没多想,他不再天天围着她转,她反而是轻松的。 她不希望他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他身上,盛都繁华世界,他还那么年轻,他应该多认识些朋友,多去外面看看。 突然,茶几上的手机响了起来。 夏宛吟微怔,走过去拿起手机,见是赵闻野打来,她更加迷惑了。 “阿野?” “宛吟,我知道这个时间不该打扰你。但你能否来医院一趟?” 赵闻野曾向来沉稳,此刻声音微颤,强压着内心的慌乱,“我大哥他喝了很多酒,喝得急性胃出血,吐了很多的血,现在虽然转入病房,但我看着他情况很不好,嘴里一直都在念着你的名字!” 夏宛吟心跳一滞,瞬间白了脸色,“阿序病成这样,你们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其他的,都不重要。 她不想要阿序出事! “大哥之前就吐过一次血,后来稳定住了,这次是第二次。我三哥让他不要过度饮酒,可今晚不知道大伯和大伯娘跟他说了什么,他简直伤心欲绝,玩儿命地喝,我根本管不住他。” 赵闻野嗓音焦灼,“宛吟,你来看看他吧。我觉得,他现在很需要你。” “把病房号发给我,我马上过去!” 挂断电话,夏宛吟没有一丝犹豫,连衣服都来不及换,裹上件羊绒大衣便匆匆出门。 她出门前叫了辆车,刚下楼,车也到了,她火速上车,网约车迅速离去。 由于太过匆忙,她从始至终都没发现—— 一辆黑色顶级保姆车,悄无声息地停在路对面,占在这里,刚好可以看到她家的窗户。 已经停了许久。 车窗徐徐落下,昏昧的路灯映在傅时京冷白如玉,立体昭彰的浓颜上,半明,半暗。 男人长腿交叠,指尖微弹,烟灰零落。 “傅总,我守着就行了,您累了一天,晚上还要过来,太辛苦了。”肖凛坐在副驾上,看着后视镜中男人幽沉的脸。 “她不老实得很,你看得住吗?”傅时京沉着嗓音,一缕白雾在他面前弥散。 肖凛抿了抿唇。 虽然傅总神情淡淡,但他还是从他语气里听出了一丝前所未有的宠溺。 傅总早晨飞港城,谈完合作下午飞回来,落地就回财团开会,又去酒会应酬。 饭都没好好吃上一口,眼睛都没阖一下,就过来守在夏小姐家楼下。 他在乎,他不放心。 但肖凛觉得,傅总是因为太想她。又不想打扰她平淡的生活。 毕竟傅总这个人,强势又有些偏执,他外表冷酷,内心炙热,情感浓度太高了,他一出现,不是暗潮汹涌,就是惊天动地。 夏小姐那小身板,他再折腾几次,怕是要散架了。 所以,傅总倒也有点自知之明,无声无息地守望,讨个心安。 傅时京将烟蒂碾灭,眸色沉沉,“跟上去。” 第368章 他不对劲 夏宛吟飞奔到病房外,累得几乎全身被汗水浸透,气喘吁吁。 门外,只有赵家双胞胎在,赵董夫妇不在。 “宛吟妹妹,你来啦!”赵闻峥一见到夏宛吟就忍不住唇角上扬,妹妹不离口。 看得出来,他很喜欢这个干妹妹。 也是真的很希望有个妹妹。 “三、三哥……阿序怎么样了?”夏宛吟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口干舌燥的。 “等等。” 赵闻野眉宇一轩,“你刚才叫他三哥,你电话的时候,为什么不叫我四哥?” 夏宛吟:“……” 赵闻峥翻了个无敌大白眼,“不是,都啥时候了,你还跟宛吟计较这个,你心眼儿小得连根线都穿不进去了我看!” “你想要个妹妹,我也想要。你想被人叫哥,我当然也想。” 赵闻野表情严肃得像要出庭,“都是一个妈生的,你有的,我也要有。” 赵闻峥皮笑肉不笑,“哈,哈,哈,我特么服了。” “好了,三哥,四哥,不要吵了。” 夏宛吟喘了口气,声音透着焦急,“大哥现在情况怎么样?我能进去看看他吗?” 赵家兄弟面面相觑。 一声“大哥”,算是彻底划清了她和赵廷序之间的界限,挑明了他们之间的关系。 不会再有可能。 “不知道大哥醒了没,你进去吧。”赵闻峥为她开门。 “好。”夏宛吟立刻进入。 门关上,赵闻峥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声大哥,幸亏没让大哥听见,不然他怕是又要再吐二斤血。” “宛吟对大哥,只是深情厚谊,不是男女之情。这一点,大哥心里也很清楚,可他不甘心,他太爱了,爱到情愿自己骗自己。” 说这番话时,赵闻野心中有些触动。 他自然而然地把夏宛吟变成了许愿,把自己带入了赵廷序的视角。 他凝神,忖了一下。 突然就很理解大哥了。 换成他,怕是也要吐血。 “行了,别守门口像俩石狮子似的了。” 赵闻峥拳头杵了杵弟弟梆硬的肩头,“大哥已经没大碍了,我得回去值班,你刚才不是接了好几个同事的电话吗,先去回一下吧。” 兄弟俩暂时离开。 走廊里一片寂静。 却在这时,响起了皮鞋冷沉的脚步声。 病房中,夏宛吟坐在床边,一瞬不瞬地凝视着正在熟睡中的赵廷序那张毫无血色的脸。 “阿序,到底发生什么了?你把我照顾的那么好,为什么你就不能好好照顾自己呢?” 她揉了揉酸胀的眼睛,胸口窒闷,叹了口气。 她心里很乱,甚至,开始自我怀疑。 赵廷序在与她相识之前,生命中的一切都是那么完美,无波无澜,顺风顺水。 可自从认识了他,他麻烦不断,受伤,被人议论,和最好的朋友绝交…… “夏宛吟,你可真是个天煞孤星。” 夏宛吟深低着头,清冷的脊背一寸寸地弯下去,泪水蓄满眼眶,一颗一颗无声地坠下,滴在布满靛蓝青筋的手背上,“不……你就是个扫把星,和你扯上关系就没好事。 你出现在这个世界上……就是个错误。” “谁说的。” 夏宛吟听见了男人沙哑的声音,她瞳孔一缩。 就在这时,赵廷序厚实的大手颤抖着探了过来,温热的掌心,轻柔地覆在了她手背上。 “阿序,你……” 夏宛吟来不及高兴,男人五指收拢,骤然攥住了她的手,轻轻一拉。 她没设防,整个人扑在了赵廷序胸膛上,后腰被他还插着针管的大手强势地扣住,动弹不得。 “你、你什么时候醒来的?”夏宛吟满目愕然,盯着他虚弱半阖的黑眸。 “刚刚……” 赵廷序深凝着她,捏紧她的手,“我梦见你了,梦见你在哭,哭得很伤心。然后……我就怎么都没法再睡下去了。 一睁开眼,你果然在哭。” 夏宛吟破涕为笑,“怎么可能,你一定是在胡说……” 赵廷序强打着精神,目光灼灼,“我没有胡说,宛吟,我对你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是真的,我从不骗你。” “好啦好啦,我知道。我开玩笑的……” 夏宛吟见他醒来了,两人身子还叠在一起,这样的姿势实在太尴尬,也实在容易令人多想。 她刚要起身—— 忽然,赵廷序眸色一深,大手握住她的后脑勺,往下一按。 夏宛吟:“!” 猝然之间,她柔软的唇,贴在了他微勾的唇角。 赵廷序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闷哑的喟叹,凝着她的眼神,温柔得一塌糊涂。 为了这一刻,就是马上让他去死,他也心甘了。 病房雪白的墙壁上,两人的影子,融为一体,难分你我。 他们都没有察觉到,此时此刻—— 病房门口,傅时京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摁在门框上的大手慢慢攥成了拳,青筋鼓胀,止不住地颤。 他像溺水者般大口大口地喘息,耳蜗里发出一阵尖锐的嗡鸣,痛得他眼前昏黑。 他转身,踉跄着离开。 与此同时,夏宛吟慌忙抽身站起,往后退了一步,和赵廷序保持距离。 “抱歉……宛吟,抱歉。”赵廷序看着她不知所措的样子,心口发紧。 他失误了。 他不该这样不冷静,破坏了他苦苦维系的“兄妹”关系。 可感情这种事哪儿有冷静可言,如果他每次见到她,都能完美地控制自己的情绪,那这还算哪门子的情根深种。 “没关系。” 夏宛吟长睫颤了颤,“只是阿序,别再有下次了,好吗?” 她有喜欢的人了。 即便没有,那也不是他们可以突破这分寸与界限的理由。 赵廷序只觉喉咙深处,像贯穿了一根生锈的铁钉,疼,苦,涩,冷,什么味道都有,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地下停车场。 肖羿坐在车里等候,肖凛则是站在车外面抽烟。 “诶?是傅总!” 肖凛见一个摇晃的人影从暗中走出来,渐行渐近,他忙丢掉烟蒂,快步迎了上去。 肖羿也立马下车。 “傅总!”两人跑到男人面前。 傅时京顿足,直挺挺地站在原地,凤眸布满猩红的血丝。 灵魂像脱离了躯壳。 整个人,状态很不对劲。 第369章 创伤应激障碍 肖氏兄弟有些被他的反应吓着了,他们紧紧盯着傅时京,一时不知所措。 突然,脸色煞白的男人猛地转过身,弯下腰,脊背剧烈耸动,歇斯里地地呕吐起来! 可他今晚根本没东西,吐来吐去,不是酒水,就是胆汁。 他眼尾泌出生理性的泪,浑身发抖,像蹿遍了恶寒。 “傅总!您怎么了?!”肖凛掰断人骨头的时候都眼睛不眨,此刻却彻底慌了神! 但肖羿却显得很镇定,俨然已经应对过这种情况,立刻吩咐肖凛: “傅总这是出现应激反应了,阿凛,你马上回车里把水和药箱里的镇定剂拿出来,傅总这儿我来处理!” 肖凛拔腿向车跑去。 “傅总,您能听见我说话吗?”肖羿边拍抚他的后背,边担忧地问。 傅时京弯着腰,剧烈地抽气,喘息,眼前昏黑一片,但耳边的嗡鸣声减弱了些许。 他略微点了下头。 “那就好,那就好……” 肖羿松了口气,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您放轻松,深呼吸,平复一下情绪,我扶您回车上休息。” 他没敢问傅总发生了什么事,但他隐约猜到,可能是与夏小姐有关。 鲜有人知,傅时京冷酷强势的外表下,却有严重的创伤应激障碍。 这件事,只有肖羿知道,他也只跟肖羿提及过,就是跟他情同手足的赵廷序和江彧都不知情。 当年,傅时京惨遭绑架,又经历了父亲惨死,他的精神一度崩溃,身体和心理都出现了严重的问题。 强挺着撑过了傅先生的后事办完,他倒下了,高烧不退,滴水不进,小小的年纪,本该在和同龄人一起开心地玩耍,本该在阳光下奔跑,他却整日把自己困在暗无天日的房间里,除了睡,就是哭,根本走不出来。 那时,母亲也打击得痛不欲生,自己都站不起来了,根本没心情管他的死活。 他身边只有佣人保姆守着照顾,偶尔奶奶会来看望,然后,就只有同样小小年纪的傅小六偷偷来见他,每次来,都会往他手里塞糖果。 傅时京常将这件事念在嘴里,念念不忘。 可见,六小姐是他灰暗的童年里唯一的救赎,曾是他人生里唯一的光。 傅时京生病的这段日子,傅老爷子没有来看过他一回,就好像他根本不是他的亲孙子,只是个跟傅家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后来,是傅老夫人哭着求傅老爷子,才把傅时京送去了医院,又聘请了国内顶级心理医生给他治疗。 其实,他当年病得很重,一度出现了躯体化。医生说,治疗周期会很长,可能一年,可能两年,可能成年后仍然要来接受心理疏导。而且有极大留下心理疾病的可能。 小小的年纪,本来不该承受如此沉重的痛苦,本该被父母爱护,被亲人关怀。 可傅老爷子却只草草过来看了他一眼,站在病床前对医生说: “能治就治,治不好,我就只能放弃这个孩子了。” “放弃?傅董,小少爷年纪还小,还有无限可能,而且也不是说完全不能治愈,只是需要时间……” “需要时间?一年两年也就罢了,你不是说,会留下一辈子的应激障碍吗?这不等于他就完了吗,毁了吗?” 傅老爷子语气冷漠,像在谈论一个陌生人,“我们傅氏家族的子孙,必须是最出类拔萃的,必须是盛都豪门后辈中的翘楚。以后若想被重点培养,长大受到器重,那方方面面都要做到完美才行。 像他这样有瑕疵的孩子,与其在他身上浪费时间和精力,倒不如早做其他安排。我至多只给他三个月,三个月后他这病要治不好,我就给他送国外去疗养,以后都不要回盛都了。免得他呆在这个地方,只能想起伤心事,不如眼不见干净。” 三个月,根本治不好傅时京严重的心理创伤。 但三个月后,他硬是逼着自己重新站了起来,像个正常的孩子一样去上学,学习成绩还丝毫不受影响。 他知道,一旦被傅老爷子送出国,他就永远都回不来了。 也永远都不能为父亲报仇,夺回原本属于父亲的一切。 所以,他的病情就这么压抑着,拖延着,一直延误至今。 平时看不出什么异样,这么多年他调理得还算稳定。只是在精神遭受重创,情绪起伏过大的时候,还是会暴露出严重的应激综合症。 当年去战场上时,出现过一次;六小姐去世时,又出现过一次。 这次,是第三次。 却已足够令肖羿胆战心惊! 傅时京被肖羿搀扶着上车,肖凛连忙送上水和药,他吞服下去,过了一会儿才容颜稍霁,全身紧绷的肌肉渐渐松弛下来。 “傅总,我真是要被您吓死了,您没事吧?”肖凛小心翼翼地问。 座椅调低,傅时京几乎是平躺的姿态,双眸紧闭,喉结艰涩地滚动。 脑海中,夏宛吟和赵廷序吻在一起的画面,像清醒的噩梦,反复撕扯他紧绷的神经。 他心口泛起疼,密密麻麻,无孔不入。 他又恶心想吐。 “傅总,您有什么事儿别藏心里,您告诉我,我虽然安慰不了您,但我可以让您的仇不隔夜。” 肖凛红了眼眶,拳头捏得咯咯响,“谁欺负了您,您告诉我,这口恶气,我帮您出!” “出你妈个头啊,少说两句会死吗?!”肖羿怒斥了一句,一巴掌拍在弟弟后脑勺上。 “阿羿。”傅时京沙哑启唇。 肖羿恭听,“是!” “那枚五克拉的钻戒,明天,给韩小姐送过去。” 傅时京半阖凤眸,眼底泄出幽暗的冷芒,“早晚都要给她,不如早点儿,免得麻烦。” 闻言,肖羿猛地一怔,随即低声问: “您之前不是说要换个……” “让你给,你就给。” 肖羿顿了下,不情不愿地应了声,“好,我明天就给她送去。” …… 赵廷序入院的事,赵家兄弟都通气了,但是大家默契地选择对赵董夫妇隐瞒。 赵夫人还在养病,不宜再受刺激。 夏宛吟在医院陪赵廷序到第二天傍晚,等到男人各方面指标正常,情况都稳定了,才顶着一对乌青的眼圈,拖着筋疲力尽的身子回到家中。 她一进门先洗了个热水澡,出来后便坐在沙发上发怔。 这一天一夜,不知道为什么,她胸口窒闷,说不清是什么感觉。 周围静谧。 她忽然觉得视线一片恍惚,仿佛看到了傅时京挺拔又精壮的身影站在厨灶台前,背对着她在给她做饭。 她眨了眨眼睛。 他消失了。 是幻觉。 夏宛吟长睫颤栗,心脏一阵悸动。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样害过相思病。他明明不在,她却觉得屋子里到处是他的影子。 挥去了,又浮现。 就在这时,手机作响,许愿电话打了进来。 夏宛吟神思回笼,深深呼吸,接起: “阿愿。” 许愿声音有些焦急,“宛吟,你快看下我给你发的微信!艹,真他妈恶心死我了!” 第370章 求婚了 夏宛吟神情平静地点开了微信,她操蛋人生里倒霉事实在太多了,她对任何事都做了最坏的打算,且几乎已经要免疫了。 她点开了许愿发来的图片—— 第一张图,是墙上的剪影,男人单膝跪地,向女人献上钻戒; 第二张图,是钻戒的照片,很大的一颗,还是颜色极艳丽的黄钻,价格比白钻是高出不少的,可见是用心挑选了; 第三张,是身穿红色蕾丝高定礼服的林云姿优雅地坐在一片花海里,白嫩的玉手戴着黄钻钻戒,手捧一束盛放的火红玫瑰,满脸都是幸福的笑容。 配文: 【终于等到了你,还好,历尽千帆,我们都没放弃。我爱你。】 夏宛吟眼神无波,愤怒、不甘、妒忌……什么都没有,像一口干涸的枯井。 “宛吟,这是我原来一个干记者的朋友,他早年采访过周淮之,有他的微信。他看着了,当特么八卦笑话给我发过来的。我看完,隔夜饭都要吐出来了!” 许愿越说越生气,嗓子都劈了,“什么他妈叫终于等到你?狗娘养的周淮之看来是一早就惦记上林云姿这坨大粪了,纯狗逼来的,狗改不了吃屎!” “我倒觉得挺好的,他们终于要结婚了。” 夏宛吟淡淡挽唇,看着照片中林云姿幸福的样子,眼底尽是冷谑,“我还怕他们中间出点儿什么岔子,这婚结不成了。还好,他们之间的感情比我想的坚固多了,果然是天生一对……” 许愿精准接话,“男盗女娼,奸夫淫妇!” 夏宛吟似笑非笑,“发生了那么多污糟事,周淮之婚礼肯定是想低调处之。不然以林云姿高调的性格,她一定会把这些图发在自己微博里,等着一众追捧者送上祝福,而不是就在朋友圈里发发,草草了事。” “嗤,可不就是吗。她要敢把求婚照发微博上,那网友就敢把她露屁股的照片发在评论区,她这算是在互联网留下永久案底了。” 姐妹俩忍不住都笑了。 记者发布会上的事,实在闹得太大了,哪怕控制了舆论,删了视频,周淮之又极力往林云姿脸上贴金。可那些淫荡的视频,不堪的画面,却成了永久标签贴在了林云姿身上,像狗皮膏药怎么都撕不下去。 “对了,宛吟,我还有个东西要给你看。” 手机震动,许愿又发过了来一张照片—— 夏宛吟点开,霎时呼吸一窒。 照片里,只有一只女人的手,细腻,纤长,柔软,一看就是养尊处优,十指不沾阳春水。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手上也戴了一只钻戒,白钻,五克拉,折射出刺目的光芒。 她一眼就认出,是那夜,她在傅时京车里看到的那只。 忽然间,她只觉深深起伏的胸腔里像塞满了浸透水的海绵,潮湿阴冷,逐渐膨胀,挤压着她揪紧的脏腑。 “这么长时间来,我一直都在暗中盯着韩紫棠的社交媒体。” 许愿语气正色,“许是她父亲韩书记身份敏感的关系,她在国内没有注册账号,但在国外有注册社交媒体,我follow了一段时间,她发布频次还挺勤的,基本上就是吃吃喝喝,旅游啊,运动啊啥的,一看就是家里有子儿,世界各地到处飞。但是她几乎不晒珠宝奢侈品啥的,肯定是要帮她老爹塑造清正廉洁的正面形象啦,她要敢那么嚣张,反贪局的人不得找她爹喝茶啊?所以她只敢暗戳戳的炫富,啧啧,想想她那个高张艳帜的性格,估计演岁月静好演得很辛苦吧。 这张照片,是她前天晚上发的。她什么文都没配,就发了这么张照片。我怀疑,这钻戒应该是傅时京给她买的,估计,这就等于是定下来,求婚了。” 求婚。 这两个字,像把尖锐的匕首,不设防地刺进夏宛吟缩紧的心房。 她痛得浑身一颤。 她想起,他们之前纠缠,高潮迭起,情动之时,她都在一次次把傅时京推开,让他去和韩紫棠结婚。 可是,当一切顺理成章地发生了,她泛起苦涩的心绪却怎么都无法平复。 “唉,讲真的宛吟,我以为你们发生过,傅总的心会在你这里,会为你改变主意,不和韩紫棠结婚了呢。没想到……” 许愿沉闷地叹了口气,“看来,我还是太天真了,我以为傅总会和别的财阀少爷不一样,会顶住压力和家族抗争,会为了自己喜欢的人去搏一把,没想到他也就那味儿。 宛吟,你心里别难受,别内耗。说句操蛋的,睡到了傅时京这种宽肩窄腰倒三角,顶级神颜的男人,咱们这一波不亏!” 夏宛吟长睫低垂,遮住眼底晦涩的情绪,“我没有难受,我对傅时京从来没报过任何奢望。” 也不会不自量力的认为,那个天之骄子,会为了她这样一个跌落泥潭,背负案底,且跟他隔着仇怨的女人,取消联姻,与整个傅家作对。 她不做那不切实际的梦。 她也从不想他那么做。 不管是傅时京还是赵廷序,他们帮得了她一时,帮不了她一世。 他们终将找到自己的真爱,回到属于他们的世界里,那个没有麻烦,拖累,繁花似锦的世界。 能够让她长久依靠的,只有她自己。 依靠男人的代价太大了,她体会过一次,遍体鳞伤地从地狱爬回人间,像血淋淋地被剥了一层皮。 婚姻,爱情…… 她不敢再试了,没有开始,就不会受伤。 许愿瓮声瓮气,“唉,娶那么个徒有其表的庸俗女人,傅总真是亏麻了。不过没办法,谁让人家有个牛逼爹呢,投胎是门技术活。” 夏宛吟整理好乱了的情绪,眸光重新变得清冷,“阿愿,韩紫棠的社交媒体账号,你发给我一下,我想上去看看。” “好的,不过挺无聊的,除了炫就是炫的。” 挂断了电话,许愿马上把韩紫棠的id发了过来。 夏宛吟下载了app,登陆,搜索,进入。 她耐心地一张张往下翻,她发现,韩紫棠除了炫耀傅时京给她的钻戒外,其他照片里,根本看不到傅时京的影子。两人仿佛是不相干的陌生人,没有任何互动。 她不知不觉翻到了两个月前。 突然,夏宛吟目光一顿,点开了其中一张照片。 照片中,是韩紫棠坐在一家可以俯瞰繁华夜景的高档餐厅里,支手托腮,含着甜美的笑望向窗外。 看上去,没什么特别。 但夏宛吟却在照片一角的琉璃花瓶上,敏锐地捕捉到了一张人脸。 她眉心微凝,将照片不断放大,人脸五官虽然不清,但足以看出,是一个男人。 肯定不可能是她父亲。 两个月前,傅韩两家已经决定联姻,韩紫棠也正式开始和傅时京交往了,身边出现其他异性是很不妥当的。且她翻看这段时间的照片,没有任何异性出镜,不是自己就是和同性朋友。 如此一来,这个给她拍照,又不敢露脸的男人,就显得有些反常。 夏宛吟立刻将照片导入电脑中,用自己过硬的计算机技术给照片进行了处理。 很快,她基本看清了男人的脸,虽然有些模糊,但辨认足够。 不认识,很陌生。 女人福尔摩斯般的第六感告诉她,他和韩紫棠的关系一定不一般。 夏宛吟又继续往前翻,直到翻到半年前。那时韩紫棠还在国外,在国外奢侈品商场对着大镜子拍照的时候,那个男人又出现在了她身边,只是来往人太多,没有人发现他而已。 这下,更认证了她的猜想,韩紫棠身边不是只有傅时京一个男人。 而且,直到现在,她和那个男人,还没断干净。 夏宛吟沉思片刻,立刻给许愿发去语音: “阿愿,帮我查查韩紫棠在盛都的人际关系,查查跟她平时走得近的异性都有哪些,如果朋友圈查不到,就去查查她的前任,还有大学同学,也不要放过。” 很快,许愿那边发来了一个“收到”的表情包。 她没有多问原因,她知道夏宛吟让她这么干,一定有她的理由。 就在这时,周灏之发来了一条微信: 【嫂子,忙吗?方便说话吗?】 夏宛吟实在不喜欢这个称呼,甚至有点反胃,但她懒得像个小学老师一样一遍遍纠正,于是淡漠地回了两个字: 【方便。】 【这段时间,怕打扰你,一直没有跟你联系。但我发现,我不主动联系你,你可能一辈子都不会主动联系我了。】 说着,还发了个可怜兮兮的小狗表情。 夏宛吟冷眼看着,没有回应。 【上次,抱歉,把你喝多了,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以后我再也不会这么唐突了。】 【没关系。】 夏宛吟沉默了一下,觉得上次会所的事还是没办法就这么装聋作哑,毕竟她和周灏之日后还要合作,于是她问: 【上次的事,我替傅总向你道歉,实在对不起。你过后有去医院检查过吗?伤得重吗?】 那边显示正在输入。 正在输入了半天,周灏之发来了语音,声音温柔至极,又带着几分兴奋的颤抖: “嫂子,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你这是在关心我?” 第371章 你这么护着他,他知道吗? 夏宛吟对男人这样赤裸裸的献殷勤觉得有些不舒服。 看来,她缺失的三年,世界还是发生了很大的变化,比如男人对女人,变得越来越讲究效率,越来越打直球,完全不遮掩自己的欲望。 这么一对比,身为他同父异母亲哥哥的周淮之,对待感情方面就明显过于老派了。 夏宛吟回想曾经,从与周淮之相识,到相知,再到相恋结婚,明明也没几年,却像经历了半个世纪那么冗长。 其实,这么多年,在和周淮之的婚姻里,她一直都是下位者,一直都在用尽全力追随他的脚步。 很艰辛,很内耗,很累,可当年恋爱脑的她却觉得自己很幸福。 【我们是合作伙伴,我于情于理都要关心一下。】 夏宛吟的回答拿捏着分寸。 “不管出于什么原因,总之嫂子就是在关心我就是了,我真的很开心。” 周灏之语气骤然沉下来,“只是,嫂子你不用替傅时京向我道歉,像条疯狗一样扑上来咬我的人是傅时京,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嫂子,那晚他有把你安全送回家吗?他没对你做什么吧?” 【傅总不是疯狗,他只是误会了,想替我解围。】夏宛吟拧紧秀眉,回得不假思索。 见到有人攻击傅时京,她下意识地为他辩解。 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她竟然在袒护他。 “嫂子,说真的,这一刻我真挺羡慕傅时京的,你真的对他很好。要是哪个女人对我这么好,我一定要为她倾尽所有,非她不娶。” 周灏之幽幽叹了口气,“只是,你这么护着他,为他做这么多,他知道吗?” 夏宛吟盯着这些冷酷的字眼,心口猛地一缩。 “我听说,傅总马上就要订婚了,似乎也已经向韩书记的千金求婚,钻戒都晒出来了。那天,我看傅总那么紧张嫂子你,我以为傅总对你是认真的。” 周灏之一声轻嗤,语气透着鄙夷,“原来是我高看他了,其实他跟这世界上所有庸俗的男人都一样,精致利己,眼中永远只有利益。如果我是傅总,我一定非你不娶,不管给我多高的地位,给我多少钱,都不可能改变我的决定。” “周二少,你想多了。” 夏宛吟忍住心口漫溢的酸涩,声线微哑,像被滚烫的沙砾灼过似的,“我和傅总,只是相熟而已,那晚他是出于好心,误会了,怕我受欺负,所以才出手。我们之间没有男女之情,他娶谁是他的自由,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说这些话,她是心虚的。 该做的,都做了。再说没有男女之情,实在太不要脸了。 “呵,好心?他真的是出于好心吗?” 周灏之不禁哂笑,“当年周氏研发部的火灾案,其中一名受害者不是他的妹妹吗?嫂子你为我哥顶罪入狱,傅时京心里这个坎不可能过去,他一定会怨恨你,一定会把这笔账算在你头上。 他突然对你这么好,谁知道他是不是包藏祸心?保不齐他对你好,又和别的女人结婚,是在用这种方式在心理上折磨你,让你陷入无尽的内耗里……” “我说了,我不喜欢傅时京,同样的,他也不喜欢我。” 夏宛吟嗓音清冷地打断,是说给他的,也是说给自己,彻底断了对那个男人虚妄的情愫,“周二少,我的事,看来你知道的不少。” 周灏之发出神秘莫测的笑声,“嫂子,你不要忘了,咱们曾经是一家人,我也是周家的人,我身体里也留着周董的血。” 闻言,夏宛吟莫名的觉得恶心。 身体里流着周士靖血的人,都让她生理性作呕。 “好了好了,再说嫂子该真的生我气了,说正经的。” 周灏之嗓音骤然低沉,“这周末过年,过年当天,周淮之和林小姐会举办小型的结婚仪式,只邀请周家相熟的亲友出席。出了那样的事,周家也不敢大办特办,更不要说林小姐的父亲是盛都市长,有职务在身,更要低调。 嫂子,我已经准备好了,迫不及待看一出大戏了。” “看好戏,要准备一身好行头。这两天抽空去买身场合上穿的衣服吧。” 说完,夏宛吟结束了通话。 另一边,看着屏幕黑掉的周灏之,唇角勾起顽劣的笑,将一块带血的牛排纳入口中。 “周二少倒挺有闲情逸致。” 一个身量高拔的男人从暗影中缓缓迈出,“大晚上吃这么生,不会不消化吗?” 周灏之眯起眼睛,舔了舔染血的嘴唇,“我就喜欢吃生的,爽啊,小时候我偷偷啃死过一只活鸭子,啃得满嘴毛,满嘴血,啊……那股子血腥味儿我到现在都忘不了,真是太美味了。” 男人拧眉,明显露出不适的表情。 心里暗暗骂了一句:死变态。 “我在t国的时候,连人肉都试过,你信吗?”周灏之用力割着牛排,刀刃割过瓷盘,声音极其刺耳。 “好了,说点儿正事儿吧。” 男人神情正色,嗓音阴沉,“你这把从t国回盛都,可是带着任务来的。你得尽快掌控周氏集团,最好,是能将周淮之取而代之。” “嗤,取代?怎么取代。上嘴唇碰下嘴唇谁不会。” 周灏之目光阴冷地咀嚼着,“我妈讨好了我爸那么多年,我爸都没让我进集团工作,如今我一朝回来,哪儿那么容易就上位的。” “现在情况不同了,你那个爸,不是半死不活了吗。” 周灏之带血的唇上扬,露出了个灿烂的笑容,看起来却有些渗人: “话说,这事儿其实也简单,你替我把周淮之杀了不就行了嘛。这样我就成了周董唯一的儿子,周家家业自然就归我所有了啊。” 男人冷嘲,“哼,要杀,也得你亲自动手,自己的仇还得自己报才舒服不是吗。” “行了,你回去告诉master,他的任务,我会圆满完成的。” 周灏之拿起餐巾擦拭掉嘴角的血,随即团成一团往桌上一扔,身子后仰,椅子前腿抬起,一双长腿交叠懒洋洋地搭在桌子上,“毕竟我现在可不是单打独斗,我有一位非常美丽的合作伙伴~” 男人声音一沉,“夏宛吟?” “嗯哼。” “利用可以,但是这个女人,你不能碰。” 周灏之挑眉,“几个意思?” “master的意思。” 周灏之猛地从椅子上坐起来,眼睛瞪得滚圆,“怎么?master看上夏宛吟了?不会吧……master那种高高在上的神人,怎么会看上个周淮之的弃妇? 我承认她有几分姿色,但也入不了master的眼吧。” “master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其他的,不用你管。” 说完,男人转身,又没入黑暗中。 周灏之舌尖舔过下唇,眼神逐渐阴鸷。 第372章 谢家有你情人吗? 时日如飞。 春节前夕,立春也到了。 盛都的积雪悄然融化,空气中弥散着清醒又清冽的苏醒气息,连吹过的风都透出一丝朦胧暖意。 街道上张灯结彩,虽然春天来了,但年味却依然很浓。 江家大宅上下佣人们忙忙碌碌,打扫布置,为年节做准备。 “什么?明天去谢家做客?” 正在拿着熨斗熨烫旗袍的夏映薇动作一滞,回头看向立在穿衣镜前打领带的江彧,“可是……后天就除夕了,这个时候不是家里最忙的时候吗,过去做客不会给他们添麻烦吗?” “家里办年货,收拾宅子,都有佣人干,他们谢家人看样子闲得很,不然谢董也不能三天两头的给爸打电话约他见面。” 江彧看着镜中神情散淡不经,五官俊逸的自己,越看越满意,唇角微扬,“知道的,是他们兄弟关系好,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爸在外面养了三房呢。 爸说了,谢董一再说这次一家人都要过去,大家好好聚聚,乐呵乐呵,谁也不许缺席。” 闻言,夏映薇不禁走神,拿着熨斗的手微颤。 嗞—— “哎呀!我的旗袍……”夏映薇惊呼一声,手忙脚乱地抢救。 但,没救了。 流淌着柔和光泽的旗袍面料上烫出了个大窟窿,她心疼得有点想哭了。 她很喜欢穿旗袍,收藏的每一件都是自己亲自打理,从不假手于人。她用熨斗的技术也是炉火纯青,不会直接烫在布料上,很会拿捏分寸,从未失手。 这是第一次失误。 “唉,完蛋了。”夏映薇柳眉蹙起,懊恼地摩挲着衣服上烧糊的洞。 “怎么了?” 听见她嘟哝,江彧立刻走到她面前,见状,他忙一把攥住她的手,反反复复地检查,“你没烫着吧?” 夏映薇美眸一怔,愕然盯着男人紧张的神色,不禁有些恍惚。 她的手没被烫到,倒是心口,像是被烫了一下,颤了又颤。 江彧,对她的态度,确实改变了很多。 以前,逢年过节她为这个家忙前忙后,不停地操劳,还要给江老爷子熬汤,老爷子喜欢书法,她在书房一研墨就是小半天,累得腰酸背痛地回去,也不见江彧关心她一句。 现在,他竟然第一时间过来关心她,她反而有些不习惯了。 “喂,问你呢,有没有烫着?”江彧眉宇拧紧,也不知她烫着没,忙朝她的手吹气。 “没,没事。” 夏映薇心乱如麻,脸颊发烫,忙将手从他掌心抽离,“只是,可惜了衣服。” “一件衣服而已,我一会儿就让裁缝上门给你再做十件八件,你人没事儿就好。” 江彧见她眸光闪烁,歪着头瞧她,“怎么一说去谢家,你就情绪不高。你在怕什么?” 夏映薇霎时心提上了喉咙,耳尖都红了。 可她分明没做任何对不起他的事,她也不知自己在慌什么。 “啧,怎么着,谢家有你的情儿啊?”江彧眯起桃花眸,一副混不吝的样儿。 随口调侃罢了。 可夏映薇却更慌了,攥紧小拳头一拳捶向男人被薄薄白衬衫包裹的胸肌上,明艳的脸庞布满嗔怒,“江彧,你早晨是用马桶里的水漱口的吗?嘴怎么这么臭。 我要是有情人,跟你多一天都过不了,我早卷走你的钱,跟情人远走高飞了!” 嗯,一定要卷走他的钱。 不然不符合她贪财捞女的人设。 “你敢。” 江彧俊眉一轩,骤然握住她温热的手,怕她跑了似的,用力往他胸口上摁,炙热的呼吸喷洒在她发旋上,“夏映薇,你既然嫁给了我,你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 你要是敢在外面乱搞,老子一定当着你的面儿把你的情儿弄死,投进海里喂鲨鱼。然后把你拴在屋子里囚禁起来,没日没夜地干你,干得你下不来床,看他妈你还有没有力气出去找野男人!” 他脑子里又浮现出了那串陌生电话号码,跟魔咒一样,怎么都忘不掉。 他忍住,没问,结实的手臂勾住女人的细腰,发狠地将她往怀里拢。 两人身躯紧紧贴合,男人肌肉紧致又不失弹性,随着剧烈起伏的呼吸,像汹涌的波涛,一下一下涌向她,她绯唇微张,有些呼吸不畅了。 “那我只有咬舌自尽了。”夏映薇迎上江彧深暗的眼眸,倔强地微扬下颌。 “艹,你是宁可死也不愿意呆在我身边吗?!” 本来是个玩笑,结果话赶话把江彧整急了,狠狠捏她的腰,“夏映薇,你是不是没有心?还是你揣着明白装糊涂,知道我什么意思,你他妈就是想没事儿找事儿,想气死我?嗯?!” “没事找事的人,一直不都是你吗江少。” 夏映薇敛下纤长的睫,声音清冷,没什么情绪,“这么多年,你不是觉得我惦记你的钱,就是觉得我想利用你跨越阶级,现在又多一样,觉得我在外面有人了。我每天都不期待你能说出什么好话来,也做好了你用最大的恶意揣测我的准备,但你每次都能别出心裁。 我只是不习惯抛头露面,出去应酬,装模作样,谨言慎行怕给你们江家丢人,单纯觉得累罢了。” 这番话,半假半真。 真,是她真的疲于应酬,她从来都不太会说话,直来直去的性子,早年混模特圈子的时候因为这率直的性格也吃了不少亏。如今这些心眼子,也都是嫁给江彧后慢慢历练出来的。不然他们的婚姻维持不到现在,她早就被邰雪雯和杨佩芬给脏死了。 假,是她怕见到谢鹤行。 她对谢三少的确没什么,但她怕谢鹤行会做出什么反常的动作,她会没法应对,会让江彧多想。 与其如此,不如不见,免生麻烦。 “谁说你丢人了?” 江彧声色一沉,“你上次在谢家人面前表现得很好,谢董很喜欢你,谁说你什么了吗? 再说,谁让你谨小慎微的了,你是我江彧的女人,你就是在谢家拿脚吃饭,我特么看谁敢逼逼半个字。” 本来,气氛还挺焦灼的,夏映薇却噗嗤一声,被江彧的糙话逗笑了。 江彧直勾勾盯着她如花笑靥,不禁唇角高高上扬。 他不得不承认。 夏映薇貌美,笑起来也是格外的风情妩媚。 他喉结重重一滚。 “给我系领带。”男人哑着嗓音。 夏映薇也没多计较,双手娴熟地为他打温莎结,两人喘息相闻,映在镜中的一双人影是那样的般配,岁月静好,琴瑟和鸣。 哪里看得出半点对抗路的样子。 “好了……” 音落,江彧再也忍不住,倾身覆上她的唇,又吮又咬,撩拨的舌尖滚过她唇舌的每一寸,时而凶戾,时而又缠绵。 “唔……” 夏映薇不由得攀上他的肩,眼波盈盈,在他怀里越来越软,像掺了水似的。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丁青的声音: “少爷,太太,二位该下楼用餐了。” “知道了。” 江彧边吻,边含混应着,粗粝的大手抬起夏映薇莹白的长腿,欺身而上。 夏映薇难捱地忸怩,芙颊潮红,勾在足尖上的毛绒拖鞋掉了下去。 “江彧……不要……我们要下去了……” “老爷子磨蹭,哪次不是一家人都到了,等他等半天。” 江彧扯开她系在腰间的睡袍带子,咬向她的颈侧,呼吸沉喘,“乖乖的,一次就好……” 餐厅里,江家人陆续上桌。 果然不出江彧所料,江老爷子是最后一个到的。 落座之后,江老爷子环顾一圈:“阿彧和小薇呢?在楼上自己开小灶了吗?” “晚餐都迟,让老爷子等,映薇真是越来越没规矩。”杨佩芬逮着机会就得损夏映薇一句,乐此不疲。 “小薇一向懂规矩,上次去谢家你没看着吗?阿朝给她好一通夸。我跟他认识都四十多年了,他嘴里夸过的人少之又少,可见小薇是个不错的孩子。” 江老爷子不上她的套,“说不懂规矩的,得是阿彧那小子,保不齐小两口在楼上鼓秋什么呢。哼哼,春天到了,这年轻人的身心躁动也蛮正常的嘛。” 闻言,众人神情各异。 尤其是邰雪雯,表情僵白,有些挂脸了,只能拿起杯子不断地喝水遮掩。 “爸,不好意思,有点事儿,我们晚了。” 江彧拉着夏映薇的手款款迈入餐厅,满面春风,神清气爽的。 采阴补阳了,能不爽吗。 跟在他身后的夏映薇双颊浮上一层粉红色,根本不敢抬头,娇怯的样子,就像他们是新婚燕尔的一对小夫妻。 江枭斜瞥了一眼,冷冷收回视线,唇线抿得泛白。 邰雪雯不露声色,却暗自把桌布攥得褶皱,十指捏得颤抖。 她心底恶狠狠地咒骂夏映薇,每骂一句,她牙关便是一磨,像是这样就能把她给咬死一样。 江老爷子一脸嗔怨,当众拆穿,“有点事儿?你们能有啥事儿,还不是两口子那点事儿!” 众人:“…………” 夏映薇小脸红透,真想马上原地遁走! 江彧朗然一笑,捏紧了小女人汗涔涔的手,“您看您,自己知道就行了,何必要说出来呢。我倒无所谓,但您也该考虑一下映薇,她多难为情。” 第373章 我们可要努力一些 说着,江彧执起夏映薇的手,在她手背上印上一吻。 夏映薇瞬间呼吸和心跳全乱了,脸颊的绯红染上了耳尖,红得要滴出血来。 她长睫颤栗,轻轻缩着肩,羞怯又腼腆,哪里像个人妇,活脱脱就是个情窦初开的小姑娘。 江彧凝着她,眸色一深。 他从不曾在一个女人身上,感受到这样截然不同的两种风情,青涩是她,风情万种也是她。 他总是说她心机深,算计多,可这么多年,细细想来,她好像也没算计过他什么。豪车珠宝,豪宅,股份,她从来没张嘴向他要过。 就好像,她是这个家里的过客,一个床伴。 孑然一身来,总有一天,可能会孑然一身去。 想到这里,江彧呼吸微滞,下意识攥紧了她的手。 “哈哈哈……你们小夫妻腻歪点儿好,你们多腻歪腻歪,老爹我也好早日抱孙!” 看着小两口浓情蜜意的样子,规矩大过天的江老爷子不怒反笑,“快做吧,估计饿坏了吧,多吃点儿,吃饱了回去接着腻歪!” 夏映薇深深低头,羞臊得不行。 “听见爸的话了没。” 江彧低头瞧她,勾唇,“我们可都要努力一些。” 夏映薇心跳扑通扑通的,她极力克制着,只觉这剧烈的心跳声像是要被所有人听到了。 真是受不了了。 逢场作戏,差不多得了,演的这么真是要臊死谁吗! “好了好了快吃饭吧,人家小两口的事儿,老爷子你也管的太多了。”杨佩芬含笑催促,眼里是极看不惯的。 甚至,有些妒忌现在的夏映薇这么得江彧的宠爱。 她跟了江晟害这么多年,几乎从来没有这样如胶似漆,浓情蜜意的时刻。 她心里怄火,年复一年地隐忍,压抑,最终变得尖酸,刻薄,扭曲。 可自打上次老爷子敲打了她后,她也只能偃旗息鼓,暂时不敢再挑衅夏映薇。 但,心里这股气,始终咽不下去。 不过她想,只要这个江家有邰雪雯在,江彧的心就不可能都在姓夏的贱丫头身上,他们的婚姻就不可能长久。 而此刻的邰雪雯,恨得眼眶猩红,死死捏着左腕上的翡翠镯子。 咔地一声脆响—— 许是太恨了,手上寸劲儿,竟然一怒之下徒手把江彧送给她的镯子捏断了! “啊……妈咪,你的宝贝……” 江晞唯瞪大眼睛,刚要叫出来,邰雪雯一记阴唳的眼刀刺向儿子。 小男孩哪里见过母亲如此可怕的表情,吓得小脸都白了,一声都不敢吭。 菜肴上桌,一家人照常吃饭。 江彧亲手扒了只虾,把虾肉放在夏映薇盘子里,嗓音放得温柔: “多吃点,瞧你瘦的。” “谢谢,我不吃,你吃吧。”夏映薇把虾拣回到他盘中。 江彧嗓音压低,“这么不赏脸?” “你不知道吗?” 夏映薇敛下长睫,淡淡启唇,“我虾过敏,连带着海鲜吃完也会不舒服。” 江彧笑意僵在唇角。 他确实不知道。 从来都不知道。 可她也从来没跟他说过啊…… 江彧恍然想起,这五年来,每次他主张吃海鲜,她都没有任何异议,也绝口不提自己吃了会不舒服的事。 她知道,他喜欢吃海鲜,所以迁就,所以忍耐,所以不扫兴…… 江彧喉咙骤然收紧,又干又涩,他看着面前的龙虾,却一点食欲都提不起来。 “爷爷!” 江晞唯眨巴着乌黑的大眼睛,“明天,我和妈咪真的可以和大家一起去谢爷爷家做客吗?” “小唯,食不言,寝不语。有什么话不能等吃完饭再说吗?”江枭掀起眼睑,语气几分严厉。 夏映薇漫不经心地循声望过去—— 倏然,她眉目一顿。 第374章 当场炮轰,正面硬刚 夏映薇不露声色地看了看江枭,又看了看熊孩子。 这么长时间来,这是她头一回自己观察这两个人,毕竟原来她都是刻意回避不去看江枭的脸,怕看到他令人作呕,充斥贪欲的眼神,怕他冲她笑,那感觉真是毛骨悚然,连饭都吃不下去。 但这次,她细细看来,忽然发现了一件事—— 熊孩子和江枭,眉眼竟然有五分像! 之间江晞唯年纪小,圆卜隆冬一张脸,只觉得他跟邰雪雯长得像。如今眼看要六岁了,越长越开,她竟然觉得,他的上半张脸越来越像江枭。 夏映薇盯紧熊孩子的脸,捏紧手中的筷子。 “唔……那大伯,您吃饭的时候也没少说话呀。”江晞唯小声嘟哝。 江枭声色一沉,“放肆,还懂不懂点儿规矩。” 江晞唯小身板猛地一颤,低头不敢吭声。 “小唯,你真的太没大没小呢,还不快向大伯道歉。”邰雪雯明显有些慌,忙低声催促。 那种感觉,就像她格外的畏惧江枭。 江晞唯弱弱的,“大、大伯,对不起……” 江枭敛下眼睑,面色冷漠地吃饭,不再看孩子一眼。 夏映薇悄然眨了眨美眸,收回了视线,心中却不禁起了疑窦。 平时,江枭和熊孩子的互动很少,与时常照顾二房的江彧不同,她一年到头都不见江枭跟这孩子有什么交流。 可她隐隐觉得,江晞唯对江枭,似乎有种与生俱来的畏惧感,就像儿子敬畏父亲,是一种血脉压制的感觉。 和他跟江彧在一起时那种随心所欲,顽皮娇纵的感觉完全不同。 夏映薇抿了下唇,将疑心暂压心里。 “阿枭,小唯还小呢,小时候正是活泼好动的时候,得珍惜这样的日子。等长大了,到了青春期,你就是想多听孩子说几句他都不乐意了呢。” 杨佩芬出来打圆场,笑吟吟看向江晞唯,“好孩子,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别怕。” “我、我就想问问爷爷,这次真的要带上我和妈咪吗?” 江晞唯嘟着嘴问,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上回您们都去谢爷爷家做客了,只把我和妈咪丢在家里……难道是怕我和妈咪给您们丢脸吗?” 空气里一静。 夏映薇幽幽瞥向身畔的江彧。 男人不语,俊朗的眉宇微拢。 夏映薇心尖泛起酸冷,像被个极尖锐的镊子捏了一下。 差一点啊。 她差一点就被江彧的逢场作戏给骗了。 不管他对她多好,都是一时的,都是虚的。 他的一颗心,始终系在邰雪雯母子身上,他们时刻牵动着他的情绪,只要他们受了一点委屈,他就忍不了,坐不住了。 “傻孩子,你说什么呢。” 江老爷子明显心情不错,对“童言无忌”并不计较,露出慈祥的笑容,“上回是去的时间太晚了,怕你累着,你别多想。这次你谢爷爷邀请咱们一家都过去,肯定要带上你们啊。” “耶!真是太好啦!”江晞唯兴高采烈。 “这孩子……不好意思啊爸,让您见笑了。”邰雪雯轻抚孩子的发顶,蹙眉失笑。 江老爷子摆了摆手,“孩子嘛,就是天真无邪才有趣,像大人一样说什么话都要寻思寻思,还坏了呢!” 邰雪雯唇角难压,将得意的目光落在夏映薇淡然如水的脸上: “映薇,咱们之前有点误会,我知道你现在对我仍有心结。这次我带着小唯一起,你会不会介意啊。” 气氛变得微妙。 邰雪雯眼神阴暗,打着自己的算盘—— 当着全家人的面,就是装夏映薇都得装得一团和气,说她不介意。既然不介意,那就更说明之前的一切都是误会,她们“冰释前嫌”了。连当事人都不计较了,老头子也不会再对她不满。 说白了,就是把夏映薇架起来了,还把自己摆在了弱者的位置上。 “会不会介意呀。” 夏映薇优雅地将筷子放下,一双白玉般的小臂交叠放在桌上,置于胸前,明眸弯起,“我当然介意啊。” 众人皆惊:“?!” 江彧黑眸一眯,眉峰轻挑。 分不出喜怒。 谁能想到,向来在家族人面前当透明人,低眉顺眼,温柔老实的夏丫头,竟然会有如此锐利的一面! 当着全家人的面,一点面子都不给二房! 邰雪雯霎时脸色僵白,很明显被杀了个猝不及防! 她向江彧投去求助的目光。 可江彧这会儿注意力都在夏映薇身上,幽深的目光像钉在了女人脸上似的,拔都拔不出来。 “你——!”杨佩芬见夏映薇如此嚣张,刚要发火。 一想到这死丫头现在正得老头子欢心,她气焰瞬间灭了,不敢嗷嗷叫了。 “弟妹真是会说笑。” 江枭倏然笑了出来,瞥着夏映薇的眼神透着几分宠溺的意味,几不可察,“我发现弟妹真是比以前可爱多了,现在活泼多了,还喜欢开玩笑了。” “我可没开玩笑,我说的很认真。” 夏映薇似笑非笑,“我的确是很介意跟她一同出现,我甚至跟她一桌吃饭,都是我脾气好,素质高,有涵养的最好体现了。 换别人,八成是要狠狠啐她一口的,同桌吃饭只会觉得反胃。” 众人错愕:“?!!!” 这家伙,这是等于当场炮轰,正面硬刚了! 江彧的眸色更深,更沉,下颌线绷紧。 但,他没有像从前那样,第一时间站出来卫护邰雪雯,让她闭嘴。 而是选择了沉默。 像个中立者。 江枭被这朵带刺的小蔷薇怼了,不但不气,反而还笑了,喝了口红酒,饶有兴致地作壁上观。 “老爷子,您瞧瞧这夏丫头……这不是欺负孤儿寡母么。” 杨佩芬不满地嘟哝,“这您也不管管吗?” “这么多年,你看小薇什么时候主动找过事儿?” 江老爷子冷乜着她,“我虽然年纪大了,但我耳聪目明,是谁先找事儿我听得清清楚楚。” 杨佩芬撇嘴,“雪雯嘴笨,不善言辞,她哪里挑事了……” 江老爷子面无表情,“那这次就让她碰碰小薇这个硬茬,碰一次,好好长长记性。” 杨佩芬咬牙。 姓夏那个贱丫头……是给老头子下蛊了不成! “映薇,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邰雪雯眼圈瞬间红了,几乎要哭出来,“我是真心诚意想跟你握手言和,冰释前嫌的,你可以不接受,但你也不该这样恶意揣测我。爸经常说一家人要以和为贵……” “你也知道要以和为贵。” 夏映薇眼底的笑意越来越冷,取而代之的,是透骨的恨意,“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要利用你的儿子,一次次污蔑我,陷害我。 你明知道,后院的玻璃花房是我的心爱之物,为什么还要使奸计把它摧毁?你就是这样对待你的家人的吗?” 第375章 二房被教训 夏映薇要么不说话,要说,就字字珠玑,句句都往人肺管子上攮。 这一点,江彧是深有体会。 他有时候,对他无法抗拒的沉迷。 但更多时候,却恨不得掐死她。 江彧听见夏映薇又提起玻璃花房的事,喉咙骤然收紧。 她提,说明她依然在意,心里从未过去。 那夜,瘦弱又倔强的小女人跪在狂风暴雨里,双手用力挖掘的画面,再次冲击着他的脑海。 不,应该说,从来没有消失过。 这段时间来,他时常噩梦,梦见他的儿子,浑身发紫,充斥死气的,小小的胎儿,已经成型的胎儿。 他其实很后悔,也很愧疚。可他是上位者,上位者从不低头,他骨子里的傲慢,令他怎么也做不到向夏映薇认错,低头。 “夏映薇!你不要血口喷人!” 邰雪雯再能装也要绷不住了,眼眶通红,“我什么时候利用小唯污蔑你了?他是我的亲儿子,我怎么可能那么歹毒?!” 夏映薇绯唇勾起一抹极冷艳的笑,幽幽开口: “哦,既然你没利用他,那就是这孩子,天生就是个小坏蛋了。小小年纪就谎话连篇,懂得跟你一唱一和,一致对外了。真是相依为命的一对亲母子。” 她狠狠贴脸开大。 完全是破罐子破摔的劲儿。 其实,她不是发癫了,而是她想这样闹起来,既能出气,也能和邰雪雯彻底撕破脸。和邰闹僵,就等于触了江彧的眉头,这样明天他就不会带她去谢家了。 也就避免了,和谢鹤行有交集。 这才是她的最终目的。 “你说谁是小坏蛋!你才是坏蛋!大坏蛋!” 江晞唯一个小孩子,哪儿沉得住气,直接跳脚,脱口而出,“贱人!你这个贱人!!” 这小嗓音,喊得那叫一个清脆。 像江老爷子养在窗台上的鹦鹉一样清脆。 邰雪雯霎时白了脸色,心脏悬颤! 五岁的孩子,有样学样。她平时私下辱骂夏映薇的脏话,统统都被他学了去! 餐厅中顿时一片死寂。 江老爷子脸色骤然阴沉,虽然没说什么,但神情已满是愠怒。 “江晞唯。” 江彧眉峰蹙起凌厉的褶皱,盛满强烈的怒气,“你在说什么?” 江晞唯吓得直哆嗦,“小、小叔……是她先骂妈咪的……” 男人低吼,“你放肆!” 熊孩子从椅子上滑下去,一屁墩摔坐在地上,哇哇大哭起来。 “阿彧,你别这样,会吓坏孩子的……”邰雪雯慌忙拉扯儿子,却怎么也拉不起来。 江彧嗓音裹着寒意,一字一沉,“是谁教你这么跟长辈说话的?她是你的婶子,你怎么能用这么肮脏的字眼骂她?我平时对你的教导,都让你就饭吃了吗?!” 夏映薇悄然瞥了身畔的男人一眼,感觉得出,他是真的在生气。 为她生气。 起伏的胸膛,粗重滞涩的喘息,都不像假的。 她抿起红唇,心绪错杂。 “确实,五岁的孩子懂什么,都是耳濡目染来的。” 有江彧给夏映薇出头,江老爷子不再唱白脸,只冷冷地道,“雪雯,我知道你一个人拉扯孩子不容易,但你也不能光只顾着让他长个,也得让他懂礼貌,知礼数。五岁的孩子不懂,你也不懂?你瞧瞧,好好个孩子,让你教成什么样了,言行举止哪里有半点大家少爷的风姿。” “爸……我……我知道错了。”邰雪雯强压着羞愤,脸憋得通红。 她想狡辩,又怕越描越黑。 “爸,您也看到了,我和二嫂之间的矛盾,怕是这辈子都化解不了了。” 夏映薇淡淡挽唇,眼神清冷无温,“所以明天,我就不跟着去了,省得大家氛围不好。” 不等江老爷子言语,江彧骤然搂紧她的细腰,炙热的掌心烫得她轻轻打了个颤。 “不行,谁都可以不去,你,必须陪在我身边。” 江彧嗓音粗哑,明显是急了,“江少出席重要的场合,江太太不陪在身边怎么行?” 夏映薇感受到男人温热的荷尔蒙气息裹挟着她,她白皙的肌肤起了一层细腻的小疙瘩,低着头,不敢看他。 邰雪雯边拉扯着痛哭流涕的儿子,边斜瞥向江彧。 曾经,江彧是她在这个家的底气,是依靠的港湾。只要她被冷落,受了委屈,他总是第一时间站出来护着她,怕她们母子俩生活艰难,他每年都会从自己名下拨一笔巨款给她贴补家用。她虽然年纪轻轻守了寡,却活得比不知多少豪门贵妇还要富足,还要体面了。 正因为,她曾体会过这个男人是怎么对她好的,她才无法接受这样断崖式的落差。 更无法接受,他就这样把夏映薇这个他曾不屑一顾的女人捧在手心上,对她们母女受的屈却视而不见! 江彧……你怎么可以这样? 你在我身上,倾注了全部的温柔与疼爱,你怎么忍心这样毫无预兆地收回,统统都给了这个贱人! 你怎么能这样残忍! “哈哈哈……好了好了,都别闹脾气了!” 江老爷子见江彧的一颗心显然都在薇丫头身上,没有像以前那样无脑袒护二房母子,心落了定,出来充当和事佬,“你们谢叔叔给咱们全家下的请帖,不去肯定是不好,都去吧,谁也别在这事儿上较劲了。” 随即,老爷子严肃地看向脸色煞白的邰雪雯: “雪雯,小薇言辞是冲了些,但如果你不是多话,也不会惹出那孩子一番愁肠来,那花房,是对她很重要的东西,如今被毁,她心里难受,我完全能理解。” 邰雪雯嗫喏,“爸,我没那个意思……” “以后,你要谨言慎行,如果不会说话,那就少说几句,死不了人。” 江老爷子压住眼底的愠色,“还有,回去你要严加管教小唯,出言狂妄,口无遮拦,成何体统!你要是没能力管教,我自会找个合适的人,替你管他。我统共就这一个孙子,我可见不得有人把他给养废了!” 邰雪雯垂着头,乌发遮住憋得通红的脸,像个怨气极重的女鬼。 那阴暗扭曲的表情,把熊孩子吓得都忘了哭了。 “嘿哟?大新闻啊。” 江枭盯着手机,恰合时宜地开口,缓和了邰雪雯窘迫的处境,“我刚得到的消息,今晚,是周氏集团总裁周淮之和林绍元女儿林云姿的婚礼啊。 原本我听说,是要在过年的时候结,不过想来应该是当天大家都没闲工夫,所以提前了。呵呵,看来上次记者发布会的事儿给周林两家膈应得够呛,不然怎么可能网上一点消息都没有?” 说着,他耐人寻味的目光扫向夏映薇。 夏映薇呼吸一窒,眼眸微动,双手在桌下攥紧。 第376章 婚礼 江彧俊容低沉,什么都没说。 只要跟周家有关的事,他都没什么好脸色。 “看样子,周总对林家千金是真爱了。” 杨佩芬漫不经心地八卦,“出了这么多事儿,他还能义无反顾,不顾旁人眼光娶林小姐,真算是个负责人的男人了。” “虽然,周淮之前妻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江彧嗓音冷飕飕的,“但是,如果他真是个负责人的男人,怎么会离婚,和别的女人搞在一起? 据我所知,那个林小姐以前是周淮之前妻的闺蜜,两个人在他前妻入狱服刑的时候就鬼混在一起了。他女人在里面受苦,他在外面搂着新欢沉浸在温柔乡里。芬姨,您管这种男人叫负责的男人?多少有些言过其实吧。” 杨佩芬尬住,讪讪地笑:“嗨呀,我随口一说罢了,阿彧你也忒较真了。” 夏映薇掀眸,用讶然的目光瞅着江彧。 她没想到,这种正得发邪的话,竟然会从这个桀骜不羁,风流成性的男人嘴里说出来。 她甚至怀疑,他是不是被夺舍了。 晚餐可以说是不欢而散。 邰雪雯拉扯着儿子回到房间,江晞唯一路上都在嚷嚷: “妈咪,你轻一点……你拽疼我了。” 刚关上门,忍到了极限的邰雪雯瞪起猩红的眼睛,抡起胳膊抽了熊孩子一巴掌: “吵死了你给我闭嘴!!” 啪地一声——! 江晞唯被打得脸颊都肿胀起来,耳朵里嗡嗡作响,完全蒙了。 邰雪雯破防大吼,“你这个不成器的东西!好的不学净学坏的!当着爷爷和你小叔的面你为什么就不能乖一点?你为什么要说那么放肆的话?!你是觉得你给我带来的麻烦还不够多吗?!” 坏种。 坏种!!! 是不是因为这个孩子身体里流着那个男人的血,所以他才会这么坏,怎么教都教不好! 江晞唯整个怔忪住,“妈、妈咪……我没有……我只是看不惯那个贱人说您,我只是想给您出气……” “你还说?!以后不许再说那个字!!” 邰雪雯怒火上了头,扬起胳膊还想打,被闻讯赶来的冯妈及时拦住。 “我的天爷啊!夫人,您这是干嘛啊?!” 冯妈忙将孩子搂在怀里,“小少爷还小,怎么禁得住您这么打?您要打打我好了,别拿孩子撒气!” “冯妈……我耳朵疼……”江晞唯这才后反劲似地哭了起来。 冯妈忙把孩子送回房间,好一通安慰, “完了……全都完了!” 邰雪双手捂脸,蹲在地上哭得泣不成声,“老爷子厌恶我,阿彧也渐渐跟我疏远了……这段时间来……我总觉得我越来越抓不住他,他的心好像都去了夏映薇那里……偏偏他们又是名正言顺的夫妻,他们再恩爱,再亲密,我都束手无策,一点办法都没有……而且现在,老爷子明摆着就是偏向那个贱人!以后我在这个家还怎么活啊!” 冯妈忙宽慰,“怎么会呢夫人!三少爷对二少爷一直怀有恩情,您是二少爷的遗孀,三少爷必定会照顾您们娘娘儿俩一辈子。” 邰雪雯哭得抽噎,咬牙切齿,“可江烬终究是死了,一个死人……能有多大能量,阿彧对我早晚是会淡的!” 冯妈脱口而出,“不会的!就算没三少爷,不是还有大少爷吗?大少爷肯定能护着您和小少爷!” 瞬间,邰雪雯心脏猛地缩紧! 她缓缓抬起头,盯着冯妈的眼神阴鸷如蛇蝎,瞅得冯妈脊背发毛,头皮发麻。 “我的儿子,跟大少爷有什么关系?”邰雪雯阴恻恻地问。 “我……我……” 冯妈把心一横,扑通一下跪在她面前,“夫人,我知道,其实小少爷不是二少爷的孩子,是大少爷的……” 邰雪雯勃然大怒,“你住口!!” “您不要怕,我既然跟了您,我就绝不会有二心。您的秘密我死都不会说出去!” 冯妈眼神幽暗,压低声音,“您没觉得,小少爷长得越来越像大少爷了吗?” 其实,邰雪雯也发现了。 以前孩子小,不明显,现在确实越来越像江枭。 好在,江枭和她丈夫江烬是同父同母,兄弟俩长得六七分像,所以一般不会引人怀疑。 只是,江枭是鹰钩鼻,而江晞唯的鼻子,越来越像这个亲生父亲了…… “于是,我私下拿了小少爷的头发,和大少爷抽过的烟头,去做了亲子鉴定……您别慌,我都是全程没有透露鉴定人的信息的,没有任何人知道。” 冯妈深吸了口气,“结果,您可想而知。” 邰雪雯像冰冻一般,僵住了,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她脸上没有表情,心已经死一半了。 “你想要什么?”她寒声问。 冯妈忙表忠心,怼天发毒誓,“我什么都不要,我要帮您挤走那个贱人,让您彻底拥有三少爷,最大程度地分到江家的财产!您好了,我的日子才能好,我对您忠心耿耿,为了您让我卖命都行啊! 如果我把这秘密说出去,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我儿子活不过三十岁!” 拿自己儿子命发誓,够毒,够狠。 邰雪雯僵冷的神情缓和了几分,幽幽地道:“你既然知道了,我希望你能守口如瓶,你也明白这件事如果暴露出去,江家会引发多大的风暴。 我只是个遗孀,无根浮萍罢了,不足为惧。可你难道不怕大少爷吗?他的手段,你想必也有所耳闻吧。” 冯妈心里狠狠打了个怵。 江枭,集团总裁,江家的继承人。黑白两道横着走的狠人。 这件家族丑闻要曝了出去,且不说别人,江大少爷头一个捏死她! “请您放心!我会把秘密带进坟墓,死都不会透出去半个字!” 冯妈话锋一转,“现在您当务之急,是把三少爷的心从那个贱人身上拉回来。您有大少爷的孩子,又有三少爷的宠爱,那以后整个江家都是您母子俩的,那个贱人,只有吃屎的份儿!” 邰雪雯恨得浑身发抖,“现在,你也看到了,他们俩如胶似漆,没日没夜地苟合,我现在连私下见阿彧一面都难……我能有什么办法?” “其实,也没那么难。他们之间的婚姻,本就没那么坚不可摧,那个贱人不过是以色侍人罢了。您就看三少爷为了给您出气,把那个碍眼的花房毁掉,就知道在他心里,您和她,到底孰轻孰重了。” 冯妈附在她耳边,“咱们好好计划一番,脏她一手,让三少爷看到她浪荡不堪,红杏出墙的样子,您说,三少爷还会要这样的女人吗?肯定快马加鞭跟她连夜离婚!” 邰雪雯眯起眼睛,“你的意思……是要做局,污她通奸?” 冯妈点头如捣蒜。 “呵,主意不错。” 邰雪雯倏然露出一抹诡谲的笑容,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说真的,你确实比孟妈聪明很多,我喜欢聪明的人。” …… 盛都档次最高,最豪华的六星级酒店,当属傅氏财团今年新开的凯曜威。 今晚,酒店顶层最大的宴会厅衣香鬓影,宾朋满座。 都是周、林两家的亲朋好友,来参加周淮之和林云姿的婚礼。 宴会厅内,柳淑玉盛装出席,佩戴的一整套帝王紫翡翠首饰价值千万,给身为集团总裁的儿子撑足了场面,正在与西装革履的林绍元推杯换盏,享受着周围人的祝贺与奉承。 “恭喜林市长,恭喜周夫人!” “同喜同喜!” “周总是盛都商界才俊,林小姐又集美貌与才华于一身的名门千金,两人简直是天生一对啊!” “就是啊,真是顶配!天仙配!” “哈哈哈……多谢大家的祝福,感谢大家百忙之中抽出时间出席小女的婚礼!”林绍元笑得合不拢嘴,可见心情不错,也没有耍官威,摆官架子。 毕竟,他才刚平稳过渡,由于有人保他,加上并没有查出他违法违纪,所以林云姿的丑闻,并没有影响到他,他仅仅只是被敲打了而已。 虽然搞定了麻烦,但他这一段时间也不得不夹尾巴做人,收敛锋芒,低调行事。 也能借此机会,拉拢,收买一波人心。 另一边,酒店总统套房中。 一群人围着林云姿忙前忙后,造型师、化妆师、助理佣人忙得足不点地。 林云姿身穿一袭露肩高定婚纱站在落地镜前,从头发丝精致到脚指甲,美得像个精雕细琢的陶瓷娃娃。 然而,这样大喜的日子,她的表情却不太好看。 第377章 是来砸场子的吗? “好孩子,今晚是你大喜的日子,你怎么脸上一点笑容都没有?” 林夫人走到林云姿身边,看着镜中愁眉苦脸的女儿,嗔怨道,“我跟你说,结婚当天闹别扭,以后夫妻关系可不和谐啊。你好不容易走到今天,好不容易嫁给你梦寐以求的男人,你以后不想好好跟他过日子啦?” “妈,我不明白,为什么我一定要晚上结婚啊,这太奇怪了吧!” 林云姿郁闷地嘟囔,“而且我说了,我要欧式城堡婚礼,我要去国外结婚,租一个城堡一两百万美金罢了,为什么你们不听我的,只在一个酒店宴会厅里摆了那么几桌,你们不嫌寒酸我还嫌丢人呢!” “傻丫头,婚礼排场有什么要紧?那些都是虚的,你名正言顺地跟淮之结婚,成为周太太,这才是最终目的。更何况,你父亲刚平稳过渡,眼下多少双眼睛盯着,当然要尽可能低调,太过铺张奢华是要落人口实的,你难道不希望你爸的政治生涯能再往上走一步了吗?” 林夫人用一种“怎么这么拎不清”的眼神瞅着林云姿,“再说,二婚就是晚上结啊,这是习俗,比白天结婚吉利。而且马上过年了,这些宾客都是有头有脸的人,大白天的谁有空啊,晚上能出席都不错了。” 林云姿一脸不耐烦,“行了行了,我就说一句,您回我一万句,烦死了。” 林夫人啧声,“你这孩子,真不知好歹。” “妈,不知道为什么,我今天莫名的觉得心慌。” 林云姿深吸了口气,捂住沉闷的胸口,“我心悸得厉害,脑子里乱窝窝的……” 林夫人宠溺地轻抚她的脸颊,“孩子,你这是当新娘子,太兴奋,太紧张了。今晚你是最美最耀眼夺目的女主角,你别想太多了,赶快奔向自己的幸福吧!” …… 宴会厅中,西装楚楚,气宇轩昂的新郎官周淮之款款步入众人视野。 周围传来惊叹和称赞声,掌声如雷。 “我的好儿子,你今天真是太帅了!” 柳淑玉眼含热泪迎了上来,激动地抱了抱儿子,“你终于找了自己的此生挚爱,终于找到了值得与你携手一生的伴侣,妈真心为你感到高兴!” 她终于搅合黄了儿子和夏宛吟的婚姻,榨干了那个贱丫头的利用价值后将她一脚踹了开。虽然那死丫头反扑狠狠咬了他们一口,但不过是丟了脸罢了,并没有动摇他们周家根基。今晚一过,他们周家和林家就是政商结合,呼风唤雨,在盛都商界横着走的日子在后头。 至于夏宛吟那个小贱人。 她身上,永远死不掉“劳改犯”和“周家弃妇”的标签。真正的名门大户谁能容得下她,捡了她儿子不要的女人,真是不够丢人现眼的了! 听了这话的周淮之,笑意僵在眼尾。 他的此生挚爱,他原本想携手一生的伴侣,分明是夏宛吟。 但是天意弄人啊,因为他耐不住寂寞的一时出轨,加上现实的压力,逼得他不得不娶林云姿。 他对林云姿,根本谈不上爱。只是生理需求,和利益结合。 如今,生理需求,他也没什么兴趣了。 只剩下,纯粹的利益捆绑。 正因如此,他才觉得母亲的话,尤其刺耳。 此时此刻,宴会厅外华丽的走廊中—— 夏宛吟与周灏之施施然朝婚礼现场走了过来。 今夜,再度出现在周家人面前的夏宛吟身着一袭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衬得她肌肤欺霜赛雪,从肩颈到腰线锋利流畅,像一把开了刃的细剑。 她略施脂粉,潋滟红唇,分明是中性打扮,却掩不住骨子里的冷艳,又美又飒,锋芒夺目。 而走在她身边的周灏之显然也是精心做过造型的,穿了一身矜贵的白西装,梳着韩剧财阀继承人梳的背头,单手抄兜,步伐散漫不经。 “嫂子,你觉得我今天的造型怎么样?”周灏之笑眯眯地问。 夏宛吟目不旁视,淡声,“还不错。” 周灏之偏过头,用期待的眼神看着她,“比周淮之那个新郎官如何?” “那肯定是你帅了。”夏宛吟不假思索。 以前,她对每个人都真诚,说每句话都真心实意。 现在,分人。 周灏之笑眼弯弯,春风得意的样子,就好像今晚结婚的不是周淮之,而是他自己。 两人走到宴会厅门外,被收礼金的前台工作人员拦住: “二位晚上好,请将礼金交到这里。” 夏宛吟面无表情地上前,从西装怀中抽出一只信封—— 白色的。 工作人员一怔,抬头,随即表情僵住。 他一眼就认出了夏宛吟。 周总的前妻,来参加周总和现任的婚礼。 这tm确定不是来砸场子的吗?!! “诶诶,还有我的。”周灏之将自己的红包随手往桌上一扔。 工作人员上下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面容清秀的年轻男人,倒是觉得眼生。 两名工作人员,一个核对宾客名单,一个打开红包,记录礼金。 她先打开了夏宛吟的—— 不多不少,250元。 工作人员:“……” 夏宛吟美眸微眯,“怎么,嫌少?” “那、那倒没有。” 工作人员又打开了周灏之的红包,从里面倒出来俩钢镚: “……” “你也知道,最近大环境不好,大家都挺不容易的。” 周灏之双手插兜,歪着头,嬉笑浮了一脸,“嘿嘿,下次,下次我一定多备点儿。” 工作人员:这特么什么雷霆发言! “我们可以进去了吗?”夏宛吟嗓音幽凉地问。 “等一下。” 另一名工作人员看着来宾名单,皱起了眉,“不好意思,我查了,名单上并没有您二位的名字。没有受到邀请的宾客是不能进去观礼的。” 夏宛吟目光清冷,没什么情绪。 “哈?!” 周灏之眨了眨眼睛,一声嗤笑,“周总又不是头婚了,至于这么谨小慎微吗。不管怎么说,来了都是客,多一份祝福不好吗?” “抱歉,没有邀请不得进入。” 工作人员看出来了,他们就是来砸场子的,于是冷冷地下了逐客令,“婚礼马上开始,请二位不要在这里妨碍婚礼正常进行。” 第378章 他对她余情未了 夏宛吟美眸沉冷,但情绪依然很稳定。 她猜到了,今晚这个门,恐怕没那么好近。 不过,她有准备。 她知道,某人没那么沉得住气。 果然,周灏之舌尖顶了顶腮,一副混不吝的样子儿: “那我们要是不离开呢?” “安保!” 工作人员大吼一声,两名周家的保镖立刻冲了过来,“把这两个挑事儿的人拖出去,别让他们扰乱了周总和周太太的好日子!” 他原本想的是,这个女人,已经和周总没关系了。 前妻而已,他们也没必要跟她客气。 要是不防微杜渐,万一闹大了他们也要吃不了兜着走。 保镖眼神凶狠,一拥而上—— 咣——! 嘭——! 紧接着,两声巨响。 夏宛吟惊愕地瞪大双眸,眼睁睁看着周灏之身手矫健利落地将人高马大的保镖狠狠摔在地上,一个砸在了对面的两米多高的陶瓷花瓶上,另一个像个人肉沙包重重摔在了宴会厅紧闭的大门上! 周灏之掸了掸白西装上的灰,从怀里摸出烟盒,磕出支烟叼在唇角,上下抖了抖: “是你们亲自给我把门打开,还是让你们周总出来请我们进去?” 夏宛吟这才发现,他看似白白净净,人畜无害的笑容下,是一匹战斗力极强的野狼。跟温文尔雅,手无缚鸡之力的周淮之完全是两个生物。 所以,那晚,傅时京朝他动手,他是完全可以避开的。 他是在跟她玩儿苦肉计吗?心思也太阴沉了。 与此同时,宴会厅中的宾客们也听见了门外的躁动,纷纷朝外张望,议论纷纷。 “不好了周总!” 何流火急火燎地跑了过来,用力吞了吞口水,“那……那个野种,他找上门来了!” 周淮之瞳孔猛地一涨,“刚才,是他搞出来的动静?他想干什么?!” 柳淑玉霎时如遭雷殛,脸色煞白,连浓妆艳抹的妆容也遮盖不住。她整个人僵在原地,气得浑身哆嗦,贵妇人矜贵的神态都快皲裂了。 何流抹了把冷汗,“他不是自己来的,他是和……和您前妻一起来的!” “你说什么?宛儿也来了?!” 闻言,周淮之什么都顾不得,众目睽睽之下大步流星地就往门外走。 “淮之!你给我回来!”柳淑玉慌忙伸手拽他,却晚了一步,踉跄着扑了个空,被何流及时搀扶住。 柳淑玉怒斥,“你还愣着干嘛?赶快去把少爷拉回来!” 何流无可奈何,“夫人,您是知道少爷性子的,这么多年他想做什么谁能拦住啊?” 周围议论声此起彼伏: “听说周总的前妻杀过来了,啧啧,这下有好戏看了,婚礼秒变修罗场啊。” “不过话说那个女人过来干什么呢?上次记者发布会她不是已经把周家搅合得鸡犬不宁了吗,弄得周林两家喜事都不敢大操大办,把新娘子窝囊够呛,她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听说周总前任是净身出户的,周家一毛都没分给她。她心里当然不满意,必须趁这大好的机会过来恶心他们一把。” “啧啧,我听说她不是跟赵氏集团总裁赵廷序打得火热吗?赵总身价千亿,对她肯定相当大方吧,她还差这仨瓜俩枣的吗?” “哎哟,这世上有嫌钱砸手的人吗?那当然是多多益善了。再说了,她和赵总就真能成吗?你没发现自上次记者发布会赵总出面卫护她一下后就再也没在她身边出现了吗? 我估计啊,是赵董夫妇给压力了,让他迅速整理跟那女人的关系。呵……想想也是,就算是找个普通人家的黄花大闺女,也不能找个离过婚的劳改犯啊,那赵董夫妇以后在上流圈子里连头都抬不起来。” 听着飞短流长,林绍元握着酒杯的手青筋贲张,脸色铁青。 “周夫人,这是怎么回事?我女儿大喜的日子,怎么会有这种闲杂人等来闹事?”他压低的声音裹着寒意。 柳淑玉额头泌出冷汗,连忙赔笑,“亲家公,请你放心,这件事我一定会妥善处理,绝对不会让任何人扰乱淮之和云姿的婚礼!” 宴会厅门开,周淮之在何流及两名保镖的卫护下款款而出,气势逼人。 夏宛吟掀眸,望向身穿黑色高定晚礼服,神清气爽,意气风发的周淮之。他胸口别着的代表新郎的胸花显得格外刺眼。 她抿了下唇,不可避免的想起了曾经。 当年,她和周淮之虽然结了婚,但却只拍了婚纱照,并没有举办婚礼,甚至连个像样的求婚都没有。 只是在某个平凡的深夜,他们依偎在别墅里的私人影院里看电影,情到浓时他们深情拥吻,然后,她便觉左手无名指微凉,周淮之将早已准备好的钻戒戴在了她纤细的手指上。 “宛儿,嫁给我,好吗?” “除了你,我心里眼里容不下任何女人,和我白头偕老的周太太,只能是你。” 那一刻,夏宛吟被周淮之的甜言蜜语冲昏了头脑,噙着泪抱住周淮之,不停地说她愿意…… 现在想想,不仅恋爱脑,还下贱。 曾经,她一心想嫁给周淮之,为此哪怕周夫人刁难她,故意让他们办婚礼,故意不给买珠宝收拾,让她甚至被家中佣人指指点点,这些,她都忍了。她以为只要他们心系彼此,能长相厮守,就够了。 现在想来,就是因为她始终无所求,在这段婚姻里一直都是下位者,所以周淮之才能一次次pua她,利用她,背着她和林云姿心安理得地搞在一起,再与柳淑玉联手把她骗进监狱,沦为周家这盘棋上的弃子。 只是从别人身上一味地索取,自己却从来没有真心付出,牺牲过的人,又怎么可能懂得珍惜呢。 夏宛吟冷冷瞅着周淮之,笑意不达眼底: “周总,又当新郎官了,恭喜啊。” 此刻,宴会厅里的宾客 “宛儿,你怎么会……”周淮之深切地凝视着她,欲言又止。 夏宛吟美眸一弯,淡定从容,“曾经我和你也是夫妻一场,和林云姿也曾是朋友,我来观礼,有什么不可以吗?” “你能来,我当然高兴。” 周淮之目不转睛地盯着夏宛吟冷艳又精致的脸,他从不曾见她画这么艳丽的妆,红唇像一颗熟透的樱桃惹人采撷,瞬间气息乱了,心底泛起一阵难以克制的悸动,“宛儿,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见到你……我是真的很开心。” 夏宛吟欲笑不笑,“怎么会呢。” 在他们周家彻底覆灭之前,他们怕是还有要再见的“缘分”。 “周、周总……”两个被打了的保镖扶着腰狼狈地走了过来。 夏宛吟提了提绯唇,“我这刚一来,连周总你的面都没见到,你手底下的人就过来招呼我了。即便我对你们周家而言是不速之客,但也用不着拿这么高规格的礼仪招待我吧?” “岂有此理!” 周淮之怒瞪着两名伤得不轻的保镖,吩咐何流,“刚才,谁在外面对夏小姐无礼,所有涉事者严肃处理,开除,且永不录用!” 两名保镖傻了眼,那两名将夏宛吟拒之门外的工作人员也如丧考妣,觉得玩儿脱了。 被周氏集团开除,劣迹会被记录在案。以后他们再想找好工作,肯定会受到极大影响。 夏宛吟云淡风轻地摆了摆手,拿出了气度与雅量,“罢了,得饶人处且饶人吧。现在大环境不好,有一份糊口的工作真的很重要。提醒一下就可以,何必要闹那么大呢。这大喜的日子,周总你发这么大的脾气,也不吉利呀。” 此刻,已有宾客从宴会厅里偷偷走过来探头探脑地看热闹了。 “哎哟,还真是小瞧她了,为人处世还怪有格局的。” “那毕竟也是当过周太太的人,里子面子差不到哪儿去。” “这么一对比,反倒显得周总有点儿睚眦必报,小家子气了。” “行,你既然这么说了,那就依你。”周淮之俊容温和,甚至盯着夏宛吟的眼神,都能拉出丝来。 只要长眼睛的,都看得出来,周淮之还对前妻余情未了。 但前妻对他么。 早就没那个意思了。 毕竟但凡还有一丝情分,都不至于闹成上次记者发布会那样天崩地裂的局面,那简直是最后一块遮羞布都不想给周淮之留了。 “淮之,你在搞什么?!” 柳淑玉踩着高跟鞋冲了出来,用力拽了拽他的手臂,在他耳边咬牙切齿,“你猪油蒙了心还是好了伤疤忘了疼?你把这个贱人迎进来,你是想让所有人看咱们周家的笑话吗?你就不考虑一下林家的感受?!” 周淮之拧紧眉心,绷紧的下颌线像拉满的弓,蓄满了纠结和躁郁。 这么长时间来,他一直在被林云姿逼迫,被林家裹挟。 他没有一天是真的轻松,真的快乐的。 包括此时此刻,他做了新郎官,也再也找不到和夏宛吟领证时的那种欢喜了。 他真的不想考虑林家了,可他又必须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不得不和林家人站在一起。 “夏小姐都能出席观礼,那我觉得,我也有这个资格吧?” 周灏之双手插兜,笑嘻嘻地走上前,“我可是也随了份子的,虽然不多,两块,但礼轻情意重嘛。” 夏宛吟杏眸微眯,一道冷芒掠过,识趣地往后退了半步—— 把家庭伦理狗血大舞台,留给周家人。 此言一出,全场瞬间鸦雀无声。 周淮之死死盯着眼前这个明摆着挑衅的男人,压抑太久的怒火在肺腑间疯狂乱窜,原本优雅的眉宇紧锁,眼底涌上灼烧般的猩红。 这是他头一次见到野种本人,看着和自己,和父亲相像的面孔,那种巨大的精神冲击,可想而知! 原来,他就是那个令他彻夜难眠,让他苦苦寻觅了几个月的“弟弟”。 呵,好啊,好极了。 他还正愁要去哪儿把这只阴沟里的老鼠抓出来活剥了呢,他自己竟然送上门来了。 真是自寻死路!! 这时,有宾客小声蛐蛐: “诶诶,你们瞧,这个年轻人长得像不像周总?” “你这么一说还真是啊,越来越像亲兄弟!” “可周总没兄弟啊,周董不就他这一个儿子吗?真是搞糊涂了……” “啧啧,保不齐就是外面留的小蝌蚪,长大了游回来找爸爸了吧?” 柳淑玉死死盯着周灏之,听着刺耳的议论,她气得眼前发黑,手脚冰凉。 当年,她千防万防,明里暗里不知给周士靖挡了多少投怀送抱的骚货,却不成想,千防万防,没防住他在胆结石住院期间,和照顾他的小护士搞在了一起! 也就是这个野种的母亲! 她哭过,闹过了,可为了自己周董夫人的地位,为了儿子能顺利接管周氏,这么多年,她一直做缩头乌龟,忍气吞声。 但,她心里对周士靖的恨意,却是与日俱增。 你不是愿意在医院里买春吗? 那我就要你天天躺在医院里,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柳淑玉咬牙,眼神阴鸷,“何秘书,立刻找人把这个狗杂种拖出去,堵住他的嘴,不许他胡言乱语!” “是!”何流使了个眼色。 两名周淮之的贴身保镖一拥而上,两人同时架起了周灏之的胳膊,其中一个伸手就要去堵他的嘴。 “周淮之,柳淑玉!众目睽睽下你们竟然敢这样对待我!” 周灏之收起了刚才一人挑俩的狠戾,他满目惊慌,双脚在地上又踢又踹,活脱脱像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者,“现在是法治社会!你们周家眼里还有王法吗?!” 夏宛吟眸色幽沉,心底一声冷笑。 演得可真好啊。 周家父子三人,一个演大慈善家,一个演深情,一个扮弱者,都是天生的戏精上身! “拖走!”何流寒声催促。 决不能放任这个野种在这儿嗷嗷乱叫,那不仅周家颜面扫地,周总和林小姐的婚礼也得受影响。 “周夫人。” 夏宛吟秀眉微压,眼神清亮锐利,令人不敢逼视,“同样是周董的儿子,您这样仗着自己有钱有势,就如此蛮横粗暴地对待一个势单力薄的年轻人,未免有点太不体面了吧?” 第379章 野种,也是种 同是。 周董的,儿子?!! 夏宛吟掷地有声的一句话,像一枚核弹突然在全场炸开。 所有人震惊的目光全都汇聚在了周灏之身上,再次,重新,仔细打量起这个金发青年—— 像,确实是像。 像周淮之,但更像周士靖。 是根本不用做亲子鉴定的成都,这妥妥就是周家的种! 两名保镖也傻了眼,周灏之趁机挣开桎梏,昂首挺胸地整理了下衣领,随即朝夏宛吟勾起唇角,露出两颗洁白的虎牙。 周淮之脑中嗡嗡作响,一时僵在原地,喉咙里像贯穿了根生锈的钉子,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但夏宛吟的助攻还没结束,她看向脸色惨白的柳淑玉,淡淡笑问: “还是,周夫人觉得周董左右也是植物人了,周家你说一不二,所以才敢对周灏之先生为所欲为?如果周董没有变成植物人,而是好端端地站在这儿。你觉得,他能容忍你这样对待他的儿子吗?” “夏宛吟!你不就是净身出户了吗,至于这样搞歪门邪道污蔑抹黑我们周家吗?!” 事到如今,柳淑玉只能硬着头皮,拒不承认周灏之的身份,冲夏宛吟怒吼,“你要钱,我可以给你,可你这样不知从哪儿找来这么个和我丈夫有几分像的演员,挑着我儿子和我儿媳妇大喜的日子过来砸场子,你这手段也太下三滥,太卑劣了吧?!你跟我儿子缘分尽了,不能好聚好散就罢了,可我们周家毕竟收留你,善待你一场,你为什么要死缠着我们不放?我儿子再婚,就让你这么憋气,这么窝火吗?!” 夏宛吟清冷的眸弯成两弯新月,从容不迫,“当初,你儿子婚内出轨林市长的千金,说真的,只要这个女人不傻,不是个精神病,窝囊废,这口恶气,估计没那么容易咽下去吧。” 这番话,让周围的女宾客产生了强烈的共鸣,纷纷点头,甚至瞅着周淮之的眼神都透着几分鄙夷。 周淮之脊背一僵,张了张嘴,却不知道如何狡辩。 因为,他婚内出轨林云姿是真的,背叛了夏宛吟也是真的。 今晚一来是他大喜的日子,他不想因为这些旧恩怨当众跟她吵,他也实在没有脸当着前妻的面说自己和林云姿从始至终都是清清白白的。 早在当年,他代替夏宛吟去领奖的时候,当晚在酒店,林云姿便接着醉意叩响了他的房门,他一开门,她就哭着扑进他怀中,边热情地吻他,边脱下自己身上轻薄若无物的真丝睡裙—— 里面,不着一缕,白嫩的肌肤泛着香艳诱人的粉红色…… 那晚庆功宴,他也喝了不少,两人差一点就发生了。只是关键时刻刹住了车,他抽身离开,在浴室淋了两个小时的冷水澡,才压住了下腹蹿上来的那阵邪火。 拒绝林云姿的那一刻,周淮之觉得自己是个伟人。他觉得天底下没有几个男人能有他的意志力,他觉得自己强得可怕,对夏宛吟是真爱,夏宛吟能够嫁给他,是她的福气。 然而,赤身裸体的林云姿,却从那天起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后来,他才发现,当时的自己并不是意志力强,而是他怕失去夏宛吟,他更怕失去夏宛吟带给他和集团的巨大助力。 他从一开始,就是个精致利己,自私凉薄的人。 却又要恬不知耻地用伪善和“深情”来包装自己丑陋的人性底色…… 伪君子比真小人,更龌龊,更卑鄙。 此刻,站在宴会厅内的林绍元自然也听了个清清楚楚,他气得后槽牙都要咬碎了,脸色格外阴沉。 他现在,无比后悔。 当时,这个贱女人在狱中的时候,他就不该手下留情,他就该找人弄死她! 也就不会有现在这么多糟心烂事! “夏宛吟!你少在这儿信口雌黄了!” 柳淑玉指着夏宛吟沉静的脸,气得直哆嗦,“我儿子从来没婚内出轨过,当时记者发布会说的很清楚了,是在你们领证离婚后在一起的。我们周家顾及你刚出狱无依无靠没地方住,好心收留你,没想到你竟然这么忘本,反咬一口,还要脏我儿子和儿媳妇的声誉!这件事我不会就这么算了的,我一定要让周氏集团法务部以诽谤罪起诉你!” “好啊,那就奉陪到底。” 突然,一道清冽的男声传来。 夏宛吟愕然回眸,看到大步流星,迎面朝她走来的英挺男人,不禁瞳仁一缩—— 是很久未见的黎慎! “是黎律师!” 宾客里有人认出了他,惊呼,“天啊!难不成连盛都第一大状都跟这个女人有关系?这位夏小姐真是好手段,引无数青年才俊尽折腰啊!” “这夏小姐虽然漂亮,但她身世实在低微且不堪。黎家老爷子是大法官,黎家大少爷黎策可是办过不知多少大案要案的明星法官,一家人都在司法系统,家风极正。怎么能纵容黎二少爷跟一个劳改犯走得这么近呢?这太败坏家风门楣了。” 议论声不断,但黎慎罔若未闻,眼里只有夏宛吟,也半点没有想过要避嫌。 夏宛吟惊讶地盯着黎慎,长睫微颤,“黎律师,你怎么会……” “我大哥让我过来的。” 黎慎声音低柔,怕她多想又补了句,“宛吟,你别误会,我早已和周淮之绝交,我只能告诉你,我这次来绝对不是为了参加他这场令人作呕的婚礼。 能在这里见到你,我也很意外。但是,我也是真的很开心。” 男人眼眸闪烁着思念的光芒,一瞬不瞬地凝视着他的心上人,爱慕之心,溢于言表。 周灏之上下打量着黎慎,这个男人不光长得不赖,衣品也不赖,从头到脚都是高奢大牌,但他都避免露出logo,显得矜贵又内敛,一看就知道是大家大户出身的公子哥。 “啧。”周灏之挑眉,呲了下牙花。 傅时京,赵廷序,这又来了个姓黎的…… 妈的,这想跟夏宛吟发生点儿什么的男人都能排出盛都了吧? 这特么赛道也忒拥挤了! “能再见到黎律师你,我也很开心。”夏宛吟清浅勾唇。 即便黎慎不说,她也猜到了他来这里的目的。 一定是为了见林绍元,想必是黎策作为检察官不方便再在这种场合露脸,所以委托黎慎过来接触。 林绍元,黎策,还有赵星栩口中的那个邓局。 夏宛吟心里涌上强烈的恶寒,攥紧的手指。 当年的她,被周淮之和柳淑玉联手推进了一个精心布置,波谲云诡的连环局里。这里面,官商勾结,盘根错节,官官相护……当年的她,才二十三岁,除了一门心思搞学术,搞科研,她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她怎么可能是这群魑魅魍魉的对手! 出狱到现在,夜深人静时她躺在床上,脑中一次次地回想,一遍遍地复盘。 如果,当年她没有恋爱脑,没有答应给周家背锅,给周淮之顶罪呢? 她想,结果,大概也是一样。 只是,会从主动,改成被动。 因为毒局已经布好,因为无数双手想要将她推入深渊,她的命运,在她被周家收养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被改写,她命里,终有一劫。 思绪至此,夏宛吟深深汲气,将胸腔里翻涌的恨意压了回去。 “周夫人,刚才我听您的意思,您要起诉夏小姐?” 黎慎脚尖转了个方向,面向僵住的柳淑玉,周身散发的强势气场,将背后的夏宛吟裹得严严实实,“那么,从这一刻开始,我黎慎就是夏小姐的代理律师,您尽管放马过来,我奉陪到底。” 此言一出,众人哗然! “黎慎,你在搞什么?”周淮之怒火中烧,猛地上前一步,与黎慎对峙, 他脏附被酸苦涩冷浸透,牙齿都要咬碎了。 “在保护你亲手抛弃,残忍背叛了的女人。” 黎慎略微倾身,附在他耳畔,唇角冷勾,“周淮之,你知不知道,我等这一刻等了整整六年。从我第一眼见到宛吟起,我就喜欢上了她。这六年来,我不知向天祈祷多少次,哪怕减寿十年,我也乞求上天能够让你们快点离婚。好在,老天对我不薄,我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周淮之双目通红,肺子都要气炸了,“黎……慎……!!” “你深深伤害的人,我会用尽所能,为她疗伤。” 黎慎眸色一凛,瞳仁深处却炙热,“周淮之,我要早看透你就好了,早看透了,我会早早把宛吟抢过来,她哪里会受这么多委屈,哪里会遭这么多罪。” 他不说了。 他怕再说下去了,会忍不住邦邦揍这渣狗两拳! 柳淑玉气得眼前一黑又一黑。 若是黎慎给这个贱人撑腰,那他们周氏法务部还真未必是他的对手! 夏宛吟这个贱丫头,命不好,桃花运倒是挺旺! “周夫人,您一早就知道我的存在,我妈你也是再熟悉不过,现在在这儿揣着明白装糊涂,您觉得有意思吗?” 周灏之没耐心跟他们周旋了,直接从西装里怀抽出一份文件,当众示人,“这是我和我父亲周士靖的亲子鉴定书,上面写的清清楚楚,我就是周董的儿子。” 众人哗然,纷纷凑上前查看,上面白纸黑字,果然写得明明白白! 周淮之看着那份亲子鉴定书,只觉挨了当头棒喝,头疼欲裂! “你这个……野种!”柳淑玉睚眦目裂,恨不得冲上去把亲子鉴定撕个稀巴烂。 周灏之不以为然,乐了,“野种,不也是种吗。” 夏宛吟从容地迈上前,与黎慎并肩,红唇挽起,美艳又冷冽: “周夫人,不管你多么不愿意接受,你也不得不接受一个事实,就是周总并非是周董唯一的儿子。私生子,也是亲生儿子,在法律层面上,他的权利与周总等同,他一样有周董的财产继承权,同样有资格,进入周氏集团工作。当然,除非,周董立下了遗嘱,明确地表示一分钱都不分给周灏之先生,也不许他踏足周氏集团半步。那样,则另当别论。” 黎慎偏过头深深凝睇着身边聪慧的女孩,心中对她爱意更深,真想马上把她娶回去,做不成周太太,可以做黎太太。 柳淑玉已经红温,但这么多宾客在场,又有黎慎护着,她动不了夏宛吟! “不过,周董病发的太突然,估计连他本人都没有心理准备。” 夏宛吟笑意耐人寻味,“他要知道自己有这么一天,一定会早早把遗嘱立下。要是有了遗嘱,周夫人还会这么恐慌吗?” “确实。” 黎慎心领神会地接茬,“周夫人,如果您对这位周先生不满,大可以拿出周董的遗嘱。否则,哪怕是私生子,他也有权分割周氏集团,及周家的财产。这一点,我想只要不是个法盲,应该都知道的吧。” 柳淑玉万万没想到—— 她千算万算,把遗嘱这一层给忘了,让周灏之这个野种钻了空子! 可是,眼下她也没法子,她总不能去医院把周士靖一脚踹醒,逼着他写遗嘱吧? 且不说,他醒不来了。 就算他醒来了,她都没有十拿九稳的把握,周士靖那个老畜生能把所有的财产都留给她的儿子。 而且,夏宛吟刚才的话,分明是暗藏机锋。 难道,她觉察到了,周士靖成为植物人,是她的手笔? 一股寒意,蹿遍了柳淑玉揪紧的五脏六腑。 “算了,来了就是客,今晚又是我的大日子,何必闹得这样不愉快呢。” 周淮之内心几番烈火烹油般的挣扎,终于,他深吸了口气,拿出了总裁的气度,容人的雅量,没有再为难周灏之,而是反而向他伸出了右手,“弟弟,这么多年,这是我第一次见到你。在此之前,我是真的不知道我还有一个亲弟弟。如果我知道,我一定会早一点给你接来盛都,绝不会让你流落在外这么多年。 我从来没听爸提起过你,从小到大,我真的以为我是爸唯一的儿子。也许我妈是知道的,但我真的对你一无所知,所以难免怠慢,你不要介意啊。” 第380章 他想和爱的人厮守 夏宛吟冷冷瞅着周淮之虚伪至极的嘴脸,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宛吟,你在笑什么?”黎慎低声问。 她眸色清冷,“我在想啊,真的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离婚后,我才把这个男人彻底看清楚。” 其实,不光是周淮之骗了她。 她也一直被恋爱脑蒙蔽,也一直在自己骗自己。 黎慎敛眸,攥了攥手指,极力克制住了想拥抱她的冲动,嗓音暗哑得厉害: “宛吟,永远不要回头看,一切不幸都过去了。我相信以后等待你的,都是阳光灿烂的好日子。” 夏宛吟抬眸凝着男人俊雅的侧脸,倏然鼻尖酸涩,心下动容。 之前,碍于他和黎策,以及和周淮之的关系,她一直跟黎慎保持距离,且对他有所防备。 现在,她发现他是个很好的人,很真诚,也很温暖。 不说能不能交付真心,最起码,可以交个朋友。 “哈哈哈……你都认我当弟弟了,那我是不是也可以叫你一声大哥呢?” 周灏之与他握手,眉峰一挑,故意拖长了调子,“大~哥~~” 周淮之心里直泛恶心,他用力往下压,可令他窒息的作呕感却蹿进了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 “真是太好了。” 周灏之张开双臂,猛地将周淮之搂住,掌心用力拍打他的后背,在他耳边低笑,“祝大哥你新婚快乐啊,你跟新嫂子挺配。 不过呢,我还是觉得,旧嫂子更好。” 周淮之瞳孔里燃着怒火,垂在身侧的大手一寸寸蜷紧,不停地发颤。 …… 另一边,帝璟庄园—— 今晚,傅老爷子邀请韩峤一家三口来家中做客,两家长辈也借此机会商讨一下订婚仪式事宜。 由于是二房的家事,所以大房三房四房并没出席,属于小范围的家庭聚会。 席间,傅老爷子与韩峤谈笑风生,商界大佬与浸淫官场多年的人精聊天,每一句都话里有话,含沙射影,耐人寻味,实属顶尖博弈。 但傅时京却对老爷子的目的一清二楚,无非就是为了盛都西岗的那块地皮,拿下来建造傅氏化学,研发新能源车电车,稳固傅氏在新能源行业中的地位,未来很可能垄断国内新能源电池市场。 这些弯弯绕绕,韩夫人和韩紫棠是听不懂的。 坐在傅时京身边的韩紫棠,含情脉脉地凝视着男人俊美的脸,一个劲儿地给他夹菜: “时京,你最近是不是很忙呀?看着清减了不少,多吃一点啊。” 韩夫人笑容满面,“瞧瞧,这两个孩子多恩爱啊,看到他们就想起我和老峤年轻的时候。” 岑蓁满目欣慰,眼神陷入曾经与丈夫恩爱的温馨记忆中: “也让我想起了我和宗澜年轻的时候……” 傅老爷子本来心情不错,听见次子的名字,眼底涌上一层阴翳。 傅老夫人冷冷开口,“好了阿蓁,人家两个年轻人的事,你个长辈乱参和什么。” 岑蓁僵住,低下头,筷子一下一下地往碗里戳。 “我不是累瘦了,我是在健身,要严格控制饮食。我每天三餐,都是按照营养师的食谱。” 傅时京嗓音幽凉地启唇,韩紫棠夹给她的菜他瞅都不瞅,只面无表情地端起茶杯,轻呷了一口。 “啊……是我疏忽了。”韩紫棠笑容一僵,拿着筷子的手尴尬地顿住。 傅老爷子有些不悦,“时京,人家紫棠一番好意,你这样也太失礼了。” 傅时京薄唇微勾,“爷爷,我小时候您时常教导我们,要做一个自律的人,要有自己的坚守,不要因为任何人和任何事而打破自己的原则,要做一个人内心坚定,不移情不乱性的人。我一直都是按您说的做的,难道,我做的不对吗?” 韩氏夫妇:“…………” 儿子一身反骨,岑蓁作为他的亲生母亲,再不满,也不敢置喙一句。 在她对傅时京使诈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是个失格的母亲,她已经丧失了管教他的权力。 之前的事,让她在老爷子和老夫人面前的形象一落千丈。她甚至已经一个多月都没上桌吃饭了,跪祠堂跪得她的双膝阴天下雨就钻心的疼。 这次,要不是亲家过来,八成她还要在“冷宫”里呆着。 不谨小慎微,忍气吞声,这傅家怕是连她立足之地都没了。 傅老爷子尬住,轻咳了一声,“一码是一码,怎么可以混为一谈。” 这时,肖羿步履亟亟走了进来,忙恭谨地朝傅老爷子和老夫人鞠了躬: “抱歉,傅先生,财团有点急事要傅总亲自处理。” 傅老爷子拧眉,“什么急事啊,非要这个时候。没看到有贵客在场吗?” 韩峤忙笑道:“时京身为财团总裁,帮您打理这么庞大的商业帝国,那肯定是日理万机,快让他去忙吧。正事要紧。” 傅时京起身离席,与肖羿走出餐厅。 韩紫棠望着男人高大的背影,又看着他盘子里她夹给他,却一口没动的食物。 她深深汲气,委屈得眼眶通红。 走廊安谧,只有他们主仆二人。 “怎么了?”傅时京俊容暗沉,抽出支烟叼在唇间。 这样的“家庭聚餐”,令他无比窒息。他腥风血雨都不在乎,却只觉刚才在餐厅里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如坐针毡。 甚至,恶心。 以前,他们三兄弟聚会的时候,江彧老说他和赵廷序以后都要走家族联姻的路子,这是他们这种财阀家族继承人的宿命。 那时,他不以为意,因为他觉得自己的生命里不需要爱情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如果联姻能巩固他的地位,能给他带来巨大的利益,他不介意娶个“花瓶”在家里当摆设。举案齐眉难,相敬如宾还不容易吗。 婚姻,不过是一桩买卖,生意。 夫妻,不过是角色扮演而已。 可自从和夏宛吟有了羁绊,碰撞,纠缠……他的想法,不知不觉地改变了。 他看不清自己对夏宛吟的感情。 但,他想和爱的人厮守,结婚,生子,白头偕老…… 肖羿左顾右盼,压低声音,“傅总,夏小姐去参加周淮之和林云姿的婚礼了。” 傅时京咬紧烟蒂,躁郁的心绪在眼底翻涌,沙哑低喃: “真是个,不让人省心的女人。” 第381章 新婚贺礼 “可不么!太不让人省心啦,真该找个靠谱的男人好好管管她!”肖羿立刻顺着话说,一副不忿的样儿。 傅时京被这话一激,更生气了,脱口而出: “她是个抖m吗?被周淮之那个孬种虐了那么多年,还没被虐够,还要去他们婚礼上当盘下酒菜吗?” 肖羿连连点头,“就是就是!所以傅总,您可一定要管管夏小姐,只有您能管得住她!” 傅时京回过神来,深暗的凤眸微眯,“她是我的谁,我为什么要管她。” 肖羿缩了缩肩,像只说错话的鹌鹑。 “备车。” 傅时京深吸了口气,像是在压制着某种在胸口翻涌,呼之欲出的情绪,“停在后门,记住,不要惊动任何人。” 散了宴席,从帝璟出来,韩紫棠垮着张脸,一看就是丧气到了极点。 今晚,傅时京连看都没看她一眼,很显然,是上次酒店的事,他可能还在生她的气。 韩紫棠咬破了唇内的肉,无比懊悔,窝火,心里把岑蓁骂了个狗血淋头。 当初,她就不该听那个蠢女人出的馊主意,霸王硬上弓,搞得现在时京对他满眼厌弃,等结了婚,守活寡的日子岂不是在后头? “紫棠,你身上什么味道?闻起来怎么那么奇怪。” 韩峤瞅着心不在焉的女儿,眉心紧拧,“太难闻了,连我都闻到了,也难怪时京会对你提不起兴趣。” “啊?有、有吗?”韩紫棠忙抬起胳膊嗅了嗅。 她心尖骤然抽紧,攥住了针头还没愈合的手臂。 她下午的时候,吸了大麻,还注射了那个东西…… 可她记得,吸了后,已经重新换了衣服,从头到脚都喷了浓烈的香水,怎么可能还闻得到味道? “哎呀,咱们女儿香香的,哪里有怪味。” 韩夫人忙帮她圆,“我看是傅家这池子里水很久没换了,最近温度升高,飘过来的味道吧。” 韩峤没再多问,看着韩紫棠紧绷的脸,声色低沉: “我现在越来越觉得,你挺没用的,连个男人都搞不定。搞不定就算了,还热脸贴了冷屁股,当着傅家人的面,我这老脸真要被你丢尽了!” 韩紫棠如鲠在喉,羞愤之下脸憋成了猪肝色。 韩夫人嗔怨,“行了!咱们女儿本来就受了委屈,你还要这样埋怨她。咱们家是女孩子,做到这个份儿上已经到头了,奈何傅时京是块冷冰冰的时候,就是捂不热你能怎么办啊?!” 韩峤,“都说女追男隔层纱,她多大年纪了,男朋友处了一卡车,难道还没有点儿拿捏男人的手段?” 韩紫棠恼羞成怒,“就算时京现在看不上我又怎样?!他早晚都是我的男人!傅太太的位置终究是我的!!” “行了!小声些,这么瞎嚷嚷你觉得很光彩吗?!” 韩峤摇了摇头,先行上车。 “紫棠,难不成,你还在吸那东西?”韩夫人非但没生气,反而来一脸忧忡地看着脸色极差的女儿。 “妈,我都吸那么多年了,怎么可能说戒就戒啊。” 韩紫棠又从包包里拿出香水,往身上喷了碰,“您也不是不知道,我没有男人行,可我三天不碰这东西,我就难受得要命。” 韩夫人一把攥住她布满针孔的手臂,神情紧张兮兮,“戒不掉也要戒!等你嫁到傅家,到了时京眼皮底下,你还天天这么干吗?!谁能容忍得了自己的老婆是个毒虫?!” 韩紫棠打了个哈欠,不以为然,“这有什么,我都想好了。等我和时京结了婚,我就找借口每周回家两次,到时候您就帮我注射就好了。 反正这样的事,您以前也常做不是吗。” 韩夫人僵住,一时失语。 她忽然觉得,她好像是把她唯一的宝贝女儿养废了。表面上,她知书达理,是朵娇艳的人间富贵花。 其实,这朵花的根蒂已经烂透了,流出腐败的,散发臭味的汁水。 已经没救了。 作为母亲,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竭尽所能,助她高嫁,保她一辈子荣华富贵。不然她连毒都吸不起! 韩家三口返回家中后,韩紫棠回房间换了套低调的黑裙子,裹了件黑色大衣,从车库里挑了辆黑色奔驰轿车,偷偷离开了韩宅。 与此同时,接到对面的一辆白色的两箱小车,大灯突然亮起。 等得花儿都快谢了的许愿揉了揉眼睛,立刻振作精神,一脚油门踩到底: “姑奶奶等了半宿,你这骚蛇终于出洞了!” 四十多分钟后—— 黑色奔驰在一栋黑黢黢的老破小楼下停了下来。 熄灭了大灯,韩紫棠开门下车,警惕环顾四周后,鬼鬼祟祟地迅速溜进漆黑的小门里。 许愿立刻尾随跟上,像一只敏捷的小猫,脚步既快又轻,可见多年职业记者,她跟梢都跟出经验来了。 韩紫棠快步往楼上爬,她一层层地跟,但始终保持一定距离。 爬到五层的时候,韩紫棠停下了,许愿也忙顿足,整个人没入黑暗中,敛生屏气。 敲门声响了五下,像某种暗号。 下一秒,门开了,借着从房间里泄出的灯光,许愿看到了一个男人拉长的影子。 她不敢再往上走了,若强行冒险,肯定会被发现,她会陷入危险,且还会打草惊蛇。 “阿东……我好想你!” 韩紫棠迫不及待地扑进隋东怀中,哭得抽抽涕涕的,委屈得不成样。 “宝贝,我也好想你,要不是你不许我擅自去找你,我早就忍不住去见你了。” 隋东倾诉炙热的情话,大手探入她的大衣,轻车熟路地撩起了她的黑裙子,边急切地吻她,边抚摸她颤抖的身子,又猴急地往敏感处摸去…… “唔……不……不要……进去再做……”韩紫棠在男人怀里软得像掺了水似的,声音透出难捱的细颤,被隋东抱了进去。 在房门关上的刹那,许愿冒死拿起手机,透过扶梯栏杆缝隙,连拍了四五张照片。 旋即,她记录下门牌号,飞速跑回自己的车里。 锁好车门,她呼哧呼哧喘着粗气,激动地翻看着自己的偷拍成果—— 虽然灯光不足,但她还是清楚地拍到了韩紫棠的侧脸,但跟她偷情的男人却拍得不怎么清楚,实在可惜! “妈的,爆了,大头条!” 许愿开心得手都在抖,“这要是我还在sky,今年的最高奖金,肯定还是我的!” 不过,好汉不提当年勇,她不再是首席记者了。 而是,宛吟最忠实的小狗仔! “哼哼,终于让我抓住你的七寸了,小骚蛇!”许愿舌尖划过贝齿,迅速将照片发给了夏宛吟。 …… 婚礼现场这边—— 周淮之哪怕心里再恨,恨不得把周灏之这个野种千刀万剐,挫骨扬灰,也必须要拿出风度来,一切都等婚礼顺利完成再说。 但他知道,今晚之后,豪门宅斗将正式拉响。 明天,整个盛都圈子里都会知道,周家不止他一个儿子,他不是周董唯一的继承人了! 周灏之率先入场,所有人都向他投来异样的目光,议论不止。 但,他非但没有生气,反而逢人就笑,还跟宾客们握手,主动介绍自己: “我是周董次子周灏之,以后请各位前辈多多关照!” 仿佛,今晚根本不是周淮之的婚礼。 而是他的主场! 看着柳淑玉死灰色的脸,周灏之心里说不出的痛快。 这么多年,他头一回以周家少爷的身份,光明正大地站在人前,站在聚光灯下,而不是一个和母亲漂泊在外,天天被人戳着脊梁骨耻笑,见不得光,忍气吞声的私生子。 “宛吟,这个人,真的是周家二少爷吗?”黎慎走在夏宛吟身边,沉声诘问。 “嗯。”夏宛吟略微点头,“柳淑玉早就知道他的存在。” 黎慎望着周灏之那副张扬的样子,眉宇笼上忧忡,“我总觉得,这个人不靠谱,他言行举止非常浪荡轻佻,总让我觉得,他很不真诚。” 夏宛吟望着春风得意的周灏之,绯唇轻挑,“我一不跟他做朋友,二不跟他处对象。他的真诚对我而言,一无是处。” “那你为什么……” “我只想要他,回到周家,拿回属于他的东西。” 夏宛吟目光清冽锐利,“以前,他们母子二人有周士靖庇护,他在外面乐得当个无拘无束的逍遥王爷。可如今周士靖半死不活,且可能以后也没有醒过来的机会了。那他怎么也要回来,为自己为母亲多争一争。” 黎慎何许人也,顶级律师,顶尖人精,瞬间就读懂了她的用意。 他非但没觉得夏宛吟居心叵测,反而觉得她很聪明,很有谋略,凝着她的目光更添欣赏,甚至是迷恋: “宛吟,你就大胆地往前冲吧。你想做什么,尽管去做。这位周二少爷如果有需要法律援助的地方,比如,争家产,争股份,我可以鼎力支持。” 他不喜欢这个周灏之,但他知道,夏宛吟想要他赢。 他赢,就等于周淮之输。 只要能为夏宛吟出一口恶气,只要她能快意,什么他都愿意去做。 夏宛吟心中感激,但还是由衷地劝道: “黎律师,真的很感谢你为我出头。但我的事,你还是别插手过多了。” 其他的,她没深说。 黎慎呼吸发紧,嗓音暗哑,裹着强烈的急切,“宛吟,是不是……因为我大哥?” 夏宛吟不语,等于默认。 “他是他,我是我,他在体制内,太多的事要顾虑,要权衡。但我无所谓,我只是个律师,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不需要考虑那么多。所以,你也不用为我想那么多。” 黎慎眸光沉沉地落向她,“宛吟,但是我还是很开心。最起码,你在为我着想。” 夏宛吟轻抿了下唇,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黎慎,是个好人。 但,她与黎策,终有一战。 她怕他们羁绊太深,最后会连累了他,会伤害到他。 三人分别落坐,坐在了婆家席,靠后的位置。 这时,一名服务生推着餐车进来,餐车上放着一只巨大又精美的奶油蛋糕。 路过他们这桌时,周灏之伸出手指头,从蛋糕上刮了一块奶油下来,然后吮了下手指。 他弯起眼睛,顽劣,又戏谑。 夏宛吟幽幽瞥了他一眼,拿出手机,刚想联系宋湜,就看到了许愿给她发来的微信。 她点开照片,放大,神情却很平静,并无任何波动。 因为,一切,都符合她的猜想。韩紫棠果然瞒着傅时京,在外面有一个情人。 【宛吟,你真是神啦!小骚蛇果然够骚,在走廊里就差点跟那男的xxoo,场面相当火辣劲爆!】 【阿愿,你辛苦了,赶快回家去,注意安全。】 【我已经到家,你那边怎么样?】 【第一波给周淮之的新婚贺礼已经送完了,在准备第二波。】 【哈哈哈,好烦啊我为什么不在现场啊,这样我就可以欣赏周淮之那吃了屎一样的颜艺表演了!】 夏宛吟红唇勾起温柔浅笑,隔着屏幕,她仿佛已经看到许愿古灵精怪的可爱表情了。 就在这时,全场灯光暗了下来。 婚礼,开始了。 司仪热情洋溢的声音传来:“有请新郎周淮之先生登场!” 英姿勃发的周淮之款款走上台来,面带微笑,在众人瞩目下一步步往前走。 只是,在路过夏宛吟面前时,他步伐略微一顿,眼神也有了几分闪烁。 是紧张,是愧疚,是心虚…… 曾经,他发誓要厮守一生一世的女人此刻就坐在台下,眼睁睁看着他,和别的女人步入婚姻殿堂。 他曾一遍遍告诉宛儿,一定要给她一场盛大的婚礼。 可最终,他不但食言了,他还背叛了他们的爱情。 这辈子,终究是他对不住她…… 可已经走到这里,付出了太多代价,他不能回头,回头太亏了。 宴会厅中响起优美又不失庄重的音乐,此外并无其他声音。 然而就在这时,夏宛吟突然发出“wow”的一声怪叫,随即当起格格不入的气氛组,呱唧呱唧,很大力地拍起手来,把手都拍红了。 第382章 她终于美梦成真 原本,作为新郎官的周淮之才是全场瞩目的焦点,但却被夏宛吟引去了所有的关注。 众人不约而同将惊异的目光落在这个漂亮的女人身上,如果是普通人,这举止只会让人觉得无礼且怪异,但放在夏宛吟身上,竟有几分赏心悦目。 周淮之望向台下娇艳如玫瑰般的前妻,她越笑,他心口越紧,越沉,脸颊像被左右开弓地抽了巴掌,火辣辣的疼。 他就是脸皮再厚,也知道,这不是夏宛吟在祝福他。 那轻诮戏谑的眼神,更像,是在看他的笑话。 见夏宛吟起哄,周灏之立刻跟上,也跟着鬼叫鼓掌,甚至还吹了个倍儿响的口哨。 黎慎原本是个极具精英气质且颇有涵养的人,此刻为了夏宛吟,他也欣然加入,虽然做不到像周灏之那么猖狂,但鼓鼓掌还是可以的。 坐在婆家席头排的柳淑玉气得咬牙切齿,脸如菜色。 今晚,是她儿子大喜的日子,刚才认下私生子的风波已经有些跌面儿了,为了婚礼顺利完成,不管他们怎么闹,她都只能忍气吞声! “亲家母,这个下贱的女人怎么会出现在我女儿的婚礼现场?” 林夫人一直在楼上忙乎,楼下发生的插曲她并不知情,此刻眼神尽是愠色,“你怎么不大棒子打她出去啊?这样疯癫的女人放进来,简直就是让人看笑话!” 柳淑玉表情讪讪,“你以为我不想吗?但是这么多双眼睛看着,我要当场撵人,反倒显得咱们两家器量狭小,没有容人之度,那才真让人看了笑话。她过来不过是想恶心一下淮之,那点龌龊的心思谁看不出来。我暂且容忍,是因为不想在两个孩子的好日子上闹不愉快,且也能表明咱们两家高门显户的态度,不屑与一个劳改犯计较。那实在是太掉价了。” 闻言,林夫人容色稍霁,倨傲地微扬下颌,“呵,这话倒是的。不过亲家母,你以前选儿媳妇的眼光也实在是不怎么样,这种要品行没品行,要家世没家世的野丫头,怎么进得了你们周家的门的呢。当年如果你拦着点儿,现在又怎么可能有这么多麻烦事?” “哎呀,我无时无刻不在后悔啊。好在我儿子苦尽甘来,和云姿有情人终成眷属了。” 柳淑玉捧着林夫人说,眼底却尽是算计。 其实,夏宛吟那个死丫头也并非一无是处,她帮周氏巩固了在科技圈的地位,还替淮之抗了那么大一颗雷,几乎被炸得粉身碎骨。她对周家,是物尽其用,且都用在了关键时刻,所以,还真不是一无是处。 要不是她,进去蹲三年的就得是她亲儿子了。 到时候她儿子毁了,周家也完蛋了,哪儿还有今时今日的风光! 周淮之站在宴会厅中央,花团锦簇的舞台上,一束明亮夺目的追光照耀在他头顶上方,暂时遮住了他有些僵硬的脸色。 夏宛吟望着那束刺眼的灯光,耳畔一声嗡鸣,四肢百骸的末梢神经骤然绷紧。 她想起了三年前,她被一次次关押进审讯室中,接受警方恐吓与审讯的时候,也是这样一束冷白色的光,打在她头顶上。 他们虽然没有动私刑,没对她动手,但却对她施以更残酷的精神折磨。 不让她闭眼,不让她睡觉,逼着她一遍遍回答那些她根本不知道,没做过的恶行。 因此,给她留下了严重的心理阴影。 导致她很长的一段时间都畏光,要用被子蒙住头,才能勉强入眠。 “宛吟,你没事吧?脸色怎么这么差?”黎慎见她脸色苍白,额头布满细汗,一下子紧张起来。 夏宛吟不语,只冷冷盯着台上满面笑容,满目期盼的周淮之。 她失去了女儿,失去了宋妈,失去了名誉,失去了自由…… 周淮之,你又凭什么拥有幸福。 “下面,请大家将目光投向门口处,掌声有请,我们美丽的新娘,隆重入场!” 随着司仪的声音,宴会厅华丽的大门徐徐敞开—— 全场灯光变得柔和,又一束追光照向门口,一袭高定缎面婚纱的林云姿,右手捧着圣洁的白玫瑰,左臂挽着自己的父亲,在众人的瞩目与喟叹中,曳着鱼尾般的裙摆走向自己的丈夫,周淮之。 新娘出现,台下自然有宾客小声蛐蛐: “诶诶,你觉得,这位新周太太相比周总的前妻,姿色如何?” “我见过的千金小姐里面,林小姐算是长得不错的了。但今天一见周总前妻,那可谓是惊鸿一瞥,林小姐就多少有点不够看了啊。” “都说这女人结婚穿婚纱的样子是这辈子最漂亮的时刻,可今晚我见周总前妻都没怎么打扮就过来了,却依然令人眼前一亮,简直就是降维打击啊!” 周灏之听着背后人的议论,左唇角往上一提,倏然凑到夏宛吟面前,支手托腮,笑容灿烂: “嫂子,我也这么觉得。” 夏宛吟眸色幽凉,漫不经心,“觉得什么?” 周灏之眯眼,“你比林云姿美多了。” 夏宛吟淡淡回应:“只要不瞎,应该都会这么认为。” 周灏之乐了,“哈哈,那嫂子言外之意,就是周淮之眼瞎了?” 黎慎凝视着夏宛吟的目光炙热,但嗓音却冰冷,“只要是一个头脑发育健全,没有任何生理缺陷的正常男人,都会选择宛吟,而不是台上的那个毫无道德底线的女人。” “哈哈哈……那这么看来,周淮之不但瞎,他还脑子有病。” 周灏之主动向黎慎伸出手,“黎大状说的好,咱们可真是英雄所见略同啊!我听我嫂子说,以后你会当我的律师,会助我一臂之力?哈哈,有黎大状帮我,那我岂不是如虎添翼?以后咱们合作愉快啊!” 黎慎垂睫瞅了眼他的手,又收敛了冷淡的目光,并没有给他这个面子: “我不是为了你,我是为了宛吟。” 夏宛吟容色一顿。 周灏之表情僵了一下。 “另外,夺权这种事,还得看自己,打铁需要自身硬。如果你是个扶不起的阿斗,我哪怕是诸葛亮转世,也帮不了你。” 周灏之舌尖顶了下腮,眼神透出一股子狠劲儿,“呵,说得也是。” 林云姿眼波盈盈,盛满幸福的光辉,深情地与周淮之对望,完全沉浸在幸福的喜悦里。 根本没发现夏宛吟坐在台下。 这一刻,她从学生时代就开始等,等得千年媳妇熬成婆,终于美梦成真。 她完全不觉得,这个周太太的身份,这份幸福是从别人手里偷来抢来的。她觉得周淮之本来就该属于她,他们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夏宛吟才是那个第三者,才是她幸福路上的绊脚石! 林氏父女走到周淮之面前。 周淮之看着身穿洁白婚纱的新妻子,他唇角上扬,微颤,热泪盈眶。 其实,他心中并无波澜,因为,他不爱她。 但是,深情这种东西,是可以演出来的。 且越渣,演得越好。 “老婆,你今天真美。”周淮之深情地凝视着她。 林云姿眼圈红红,激动得几乎要落泪了。 “淮之,我现在正式把我的宝贝女儿托付给你。” 林绍元将林云姿的手放在周淮之掌心,虽然他是个自私自利的人,但到底也是个父亲,眼见女儿就要嫁为人妇,他眼底也有不舍,“你要一生一世对她好,你要像我一样宠着她,疼爱她,当她的依靠,为她挡风遮雨。 你要是敢欺负,辜负我的宝贝女儿,我一定饶不了你。” 林云姿哽咽,瞬间泪水奔涌而出,“爸……” 周淮之信誓旦旦,神情郑重而真挚,“爸,请您放心,我爱阿姿,我一辈子都会对她好的。” 林绍元心满意足地点头,目送一双新人继续往前走,内心感慨万千。 周淮之牵着林云姿的手走到司仪面前,台下的柳淑玉笑容满面,心里是实打实的满意了。 只是可惜,儿子的好日子,不能父母双全。 不过,那个没良心的老畜生,不在也好。除了到处甩子,纵欲好色,他还会干什么?! 司仪刚要讲话,林云姿突然一把从他说中夺过话筒,直勾勾盯着周淮之的脸,眼波缱绻,深情满溢: “淮之,我有一个小礼物,准备了很久,想在今天这个重要的时刻送给你。” 周淮之温柔低问,“是什么?” “你看看就知道了嘛。” 林云姿边娇嗔,边朝台下的何流使眼色。 何秘书会意点头,拿起手机发了个消息过去。 几秒钟后,宴会厅的大屏幕倏然亮起,映入众人眼中的是一只制作精良的视频,记录了她和周淮之在一起到现在的点点滴滴。 有他们第一次在酒店幽会,有他们第一次偷偷去国外过圣诞节,第一次借着出差的由头去外地看明星演唱会…… 在外人眼里,这是一个女孩对一个男孩炙热又真挚的告白。 然而落在周淮之眼里,这一幕幕都是他和林云姿偷情的铁证! 他的前妻,就在台下,亲眼目睹。 他脸色发青,死死盯着屏幕,只觉头皮发麻,如芒在背! “淮之,这个视频我剪辑制作了一个多月呢。你喜欢吗?”林云姿满目期盼地问。 周淮之僵硬的嘴角抽了抽,“……” 那句“喜欢”,像根利刺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大屏幕骤然一暗。 第383章 当场曝光,梦醒时分 所有温馨幸福的画面,陡然消失,陷入一片黑暗。 周淮之和林云姿双双怔松住,台下的宾客也窃窃私语。 林云姿向何流使劲儿递眼神,何流也是一脸茫然,赶忙朝后台控制室跑去。 “怎么回事儿?这么重要的日子怎么能犯这么低级的错误?!”何流朝工作人员劈头盖脸地质问。 “我们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好像是电脑死机了!” 工作人员慌忙不停地按键盘,“都不好使了!只能重启试试!” 何流瞠目低斥,“废物!坏了周总和太太的婚礼,你们就等着吃锅烙吧!” 与此同时,一墙之隔—— 身穿服务生制服的宋湜站暗影中,唇角勾起冰冷的笑,按下手机屏幕上红色的按键。 宴会厅的大屏幕,突然有了画面—— “我的天爷!这是什么啊?!” “怎么好像是哪个洗浴中心的偷拍录像呢?!” 林云姿先是满目迷惑,下一秒,她瞳孔地震,猛地往后趔趄了一步,浑身血液凉透,寒毛都炸了开! 画面中,一个女人一丝不挂光溜溜地跪在床上,身后的男人亦是不着一缕,口中令人面红耳热的荤话不断,正像个不知疲惫的打桩机,疯狂又猛烈地动着她的身子。 “姿姿宝贝……你好美……” “姿姿……翘高。” “我们一起好不好?我的乖孩子……叫哥哥,叫爸爸……” 身前的女人,全身都被欲望染红,口中溢出欲求不满的声音,他让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完全就是个任人玩弄,摆布,听话的玩具。 画面中的女人,是她,脸被拍得清清楚楚。 而那个男人,是已经死透了的阚羡。 林云姿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激情媾和的一双男女,整个灵魂都像从身体里抽离出去了似的,只剩下一具颤栗的,快要原地碎掉了。 如果,不是这个视频,将她拉回到那一个个她和阚羡疯狂偷腥,没羞没臊的日子,她差点儿就把那个男人给忘了,差点儿就觉得这一切都没发生过。 死去的记忆,狠狠地攻击向她。 淫乱视频领全场哗然,几乎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拿出手机,对着屏幕中伤风败俗,极度辣眼的画面猛猛拍摄! “这个女人不就是今天的新娘子吗?!这个男人……是盛铭资本的总裁,阚立勋那个死了的儿子!” 越来越多的人认了出来。 如果是穿着衣服,那估计一眼就能认出。这脱了个精光,肯定要多看几眼,好好分辨分辨。 “我去真的假的?!这不能不是ai吧?!” “ai个屁!ai能做出这么真实的表情吗?还有啊,没看他俩都连上了吗?比片儿都真,ai现在能出片儿?我不信!” “这是什么时候的视频?阚立勋的儿子不都死了挺长时间了吗?难不成……他们俩很早之前就搞在一起了?周总一点儿都不知情?!” “啧啧,我怎么觉得周总头顶上那道光绿得耀眼啊。今天这婚礼真是不白来,先是看了一场狗血认亲,又看了一场偷情大戏,我感觉我随的礼金当场回本了!” “说的不就是吗!不过讲真的,周夫人之前把那个夏小姐一口一个周家弃妇什么的挂在嘴边。可最起码,那位夏小姐从小被周家养在家里,二十出头就嫁给了周总,妥妥一个清白之躯,哪怕家世差些但周总也不算亏吧?这位林小姐嘛……呵呵,情史可够写本书了。这一波我感觉周淮之是亏麻了,周家的脸也丢尽了。” “这林小姐男女经验够丰富的,你瞧瞧,这活看着相当到位,估计屁股坐在打印机上都打出一份简历来吧?” 台下,窃笑声此起彼伏,手机闪光灯不断。 周灏之吹着口哨,拿起手机,悠然地记录下了周淮之婚礼上这一值得纪念的时刻: “哟,我这新嫂子的活儿不来,身材嘛,倒是平平,没什么看头。” 说着,他瞥向始终沉默的夏宛吟。 她越淡定,就越说明,这件事,与她密切相关。 周灏之眯起了幽深的眸子,舌尖划过齿列。 嘿嘿,有趣。 她越坏,他越爱。 夏宛吟遥望着台上呆若木鸡的林云姿,抓狂的林夫人,还有一动不动,背对众人,目不转睛盯着大屏幕的周淮之。 他僵硬的背影,像石化了一般。 人还在,却好像已经走一会儿了。 夏宛吟绯红的唇瓣,轻轻上扬,她很想看看此刻周淮之的表情,一定精彩纷呈。 周淮之,你可以愤怒,你可以杀了林云姿,也可以忍气吞声,继续做你的乘(缩)龙(头)快(乌)婿(龟)。 但是,你千万不要后悔。 你自己选的路,跪着,也要走下去。 全场乱成了一锅粥,唯有夏宛吟这边头顶上的天空,晴空万里,风轻云淡。 变幻的光影里,黎慎偏过头,凝睇着她清冷端丽的侧颜,只觉她像一尊美丽的,神圣不可染指的正义女神像,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孤绝凛然的气质,正对台上那对背叛她的狗男女,进行冷酷无情的审判。 黎慎双唇微张,欲言又止。 他很想问问,这一切,是不是她的手笔。但思来想去,觉得这个问题没什么意义。是她如何,不是她又如何。 这对天杀的渣男贱女,狗路过都得啐他们一口。 林绍元难以置信地盯着屏幕上那个被男人压在身下,不知羞耻的放荡女人,他用力眨了眨眼睛,眼前不堪的画面却没有消失! 他不敢相信,这个不要脸的骚女人,会是自己的女儿! “这、这是怎么回事?!” 林夫人脸上精致的妆都被汗水融化了,她血压狂飙,脑中好像有上万只鸡鸭鹅在狂叫,但她什么都顾不上了,惊慌失措地站起身跑到台上,急得大喊大叫,“是谁在害我的女儿?这些都是假的!都是有人故意编排陷害我女儿的,目的就是为了不让我女儿和周总完成婚礼!简直是丧心病狂,用心险恶!” 林绍元眼眶通红,一声低吼,“你给我下来!还闲不够丢人吗?!” “对!亲家母说的不错,这一定是有人蓄意陷害!” 柳淑玉强撑着最后一丝理智,气得浑身发抖站起来,直指向夏宛吟所在的方向,“夏宛吟!你的心肠也太歹毒了,仗着自己会点儿技术,就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想毁掉我儿媳妇,毁掉小两口的感情! 我就说你今天过来肯定是图谋不轨,原来……你是在这儿等着呢!” 众人哗然,所有人的目光再度汇聚在夏宛吟身上。 柳淑玉继续吟唱,“你既然这么放不下我儿子,当初就该好聚好散,现在你这算什么?得不到,就要毁掉吗?你的心怎么这么脏啊?!” 第384章 早生贵子,白头偕老 夏宛吟眸色幽凉地望着狗急跳墙的柳淑玉,神情不辨情绪。 “一定是她……一定是夏宛吟干的!” 林云姿一边恶狠狠地盯着夏宛吟,一边疯狂摇晃着周淮之硬邦邦的手臂,急得口舌生烟,不停地狡辩,“淮之哥哥!你一定要信我!这视频是假的……是夏宛吟捏造脏我的,为的就是报复我,也报复你! 我是清白的!你是我这辈子唯一的爱人,你是我第一个男人!除了你……我没有跟任何男人有过!阚羡更是不可能!!” 始终沉默着,望着屏幕上不堪入目画面的周淮之,就像个被寒冰冻住的人,周身散发着阴森凉气。 他没有看林云姿一眼,只是张开苍白皲裂的唇,声音沙哑不堪: “你说的,是真的吗?” “我……” 周淮之声音幽冷,“你敢对天发誓,如果你有半句假话,那你就出门被车撞死,你们林家一家都不得好死。你敢吗?” 林云姿只觉从头冷到脚,她心口一怵,半张着嘴巴,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周淮之低垂着眼睫,缓慢且用力地将自己的手臂从她掌心抽了出去。 “淮之……求求你,信我……”林云姿眼圈通红,哽咽着哀求。 可她知道,她和周淮之要完了。他已经不可能相信她了…… “喂喂,周夫人,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啊。” 周灏之觊觎夏宛吟,这时候他当然要“英雄救美”,站出来给她出头,“我们过来是参加婚礼的,又不是来砸场子的,您就是再不满意我这位前嫂子,也不能扑上来就咬啊。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是我前嫂子干的?她撬人家老公这么娴熟,那保不齐不是第一次干这事儿了,有没有种可能是以前被她抢过男人的女孩怀恨在心,所以偷偷过来搞她一手出出气?也不是没可能啊。 毕竟狗……哈哈,看在咱们是一家人的份儿上我就不说了,因为一定会很难听~” “你——!!”柳淑玉被气得眼前一黑,捂住仿佛烧着了般的额头,又重重跌坐回去。 黎慎站起身,将夏宛吟护在身后,神情肃然: “周夫人,我现在以夏小姐代理律师的身份警告你,你在没有任何证据的前提下对夏小姐妄加猜测,甚至抹黑她的清誉,我是可以以诽谤罪起诉你的。” 夏宛吟淡淡提了下唇角,优雅地起身,望向已经快气疯了的柳淑玉,声音不轻不重: “周夫人,你的儿子,在你眼里是个宝。但在我眼里,他已经什么都不是了。”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像一支尖锐的穿心箭,无情地刺穿了周淮之的背心,在他震颤的心脏上留下了个血淋淋的窟窿。 他疼得身躯一颤,下意识用手捂住胸口。 真是痛,痛得像把他整个人扔到了兵荒马乱里,反复进行战争践踏。 这一刻,他愕然发现—— 比跟他离婚,更令他无法承受的,是夏宛吟不再对他有任何留恋,情分,牵挂……统统都化为乌有。 “我今晚来,是真心祝福周总和林小姐,能早生贵子,白头偕老。毕竟,他们等了那么多年,经历了那么多好不容易才走到一起,一定要好好珍惜彼此啊。” 说完,她转身,潇洒离去。 “宛吟,我送你!”黎慎立刻跟了上去。 周灏之依然坐在原位,他没有离开,因为他知道,接下来的热闹怕是千年难遇。 身为周家人,他实在不想错过。 与此同时,大屏幕的画面戛然而止,刚好停在林云姿被阚羡弄得欲仙欲死的时刻,她张着嘴,翻着白眼,失控的表情丑到了极致。 众人发出阵阵嘲笑,瞅着林云姿的眼神,就好像她一丝不挂站在他们面前一样。 林云姿昂贵的婚纱被冷汗泡透了,她面无血色,眼前天旋地转。 “不是我……里面的人不是我……不是我……” 巨大打击之下,终于,她两眼一黑。 咚地一声摔倒在地,头重重磕在了地上。 “小姿!我的女儿啊!” 林夫人哭着跑过去,将昏迷不醒的林云姿搂在怀里,抬起头朝周淮之哭喊,“淮之,小姿晕过去了,你快过来看看她啊!” 然而,周淮之却连瞅都没瞅她一眼,容色灰暗地转过身,步伐滞重地走开。 出了宴会厅,聒噪声越来越淡,周淮之放开了脚步,几乎是在走廊里飞奔! 此时此刻,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要追上夏宛吟。 他想跟她说点什么,什么都好…… 他现在,不顾一切地想要见她! “我的大哥,这么急,你这是要去哪儿啊?” 背后,周灏之带着嘲弄的声音刺来。 周淮之猛地刹住脚步,一寸寸扭过头,盯着他的眼神阴鸷骇人。 “对嘛,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才对,之前你那个样子,一眼假,看着让人太别扭了。” 周灏之双手抄兜,散漫地走到他面前,“大哥,今晚可是你和林小姐的洞房花烛夜,你把那么多人晾在那儿,突然自己跑了出来,是要去找谁啊? 难不成,是要去找我前嫂子吗?啧啧啧……这么干,可不大好哦。且不说你现在是林小姐的老公,即便你不是,你和我前嫂子也一点儿关系都没有了。你还有什么脸才去找人家啊。” 真是字字扎心,他的意图,全被戳穿了! 灭顶的耻辱感来袭,周淮之发狠地攥拳,咬着牙: “你突然出现,到底要干什么?你对宛儿到底有什么企图?” “企图?当然有啊,前嫂子那么出色,那么漂亮,除非眼瞎,不然哪个男人能不喜欢。我当然是想追求她了。” 周灏之上前一步,目光暗下去,“不光是她,你的一切,我都要拿到手。大哥,你就洗干净脖子,给我好好等着吧。” 第385章 一切是他,亲手断送 “你他妈做梦!!” 周淮之怒瞪着猩红的眼睛,一拳头挥向他带着笑的脸。 但,养尊处优的他,哪儿是周灏之这个野狗的对手,只见他敏捷闪身,两人错身而过。 下一秒,周淮之狼狈地扑倒在地。 “真是弱爆了。” 周灏之啧啧摇头,“搞不懂,就你这么个要体力没体力,要眼光没眼光的家伙,为什么爸会选你当继承人呢?就因为你比我早生两年?就因为你是所谓的嫡子?太可笑太封建了吧? 瞧你喘的,这才哪儿到哪儿啊?相比前嫂子跟着你的时候,你从来都没满足过她吧?哈哈哈哈!” “你……畜生!!” 周淮之恨得睚眦目裂,想从地上爬起来,却牵动了腹部才愈合不久的伤口,痛得他狠狠抽了口气。 面对男人的无能狂怒,周灏之不怒反笑: “我是畜生,那你是什么?别忘了,咱们俩可共用一个爹呢,都是周士靖的种。难不成我是小畜生,你是大畜生?” 周淮之气得喉咙里尽是血腥味,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我警告你……不许打宛儿的主意!她是……” 他喉咙发紧,欲言又止。 宛儿已经不是他的了,他们已经离婚了,断得干干净净。 他没有任何资格管她跟哪个男人接触,甚至要眼睁睁看着她身边的男人像韭菜一样,割了一茬又一茬。 但,最可笑的,是他明明是宛儿唯一的男人,是她生命中无可取代的存在。却因为自己那龌龊的欲望,亲手将这身份砸得粉碎。 是他,亲手把身为她丈夫的主权交了出去。 是他,断送了一段原本幸福的婚姻,一个真心爱他的女人!! “她是谁,跟谁在一起,都跟你无关了。” 周灏之笑意不达眼底,“你现在应该关心的,是今晚跟你一起步入婚姻殿堂的女人。你这样对前妻念念不忘,我那位新嫂子会开心吗?林家能高兴吗?我的大哥,市长女婿难当啊,你就算是吃了一口屎,也要笑着咽下去。 啊对了,今晚的精彩视频,我录下来了,要不要我帮你找人鉴定一下,看看视频里的二位到底是ai,还是真人出镜呢?哈哈哈哈……” 说完,他猖獗地狂笑,迈着散漫的步子离开。 华丽又寂静的走廊里,空气分明不冷,周淮之却只觉冷得直打哆嗦,连骨头缝里都透着酸冷。 他垂着头,佝偻着脊背跪在地上,撑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双手骨节泛白,青筋鼓胀着,蠕动着。 如果不凑近看,还以为他已经冻僵了,石化了。 “周总!到处都找不到您,原来您在这儿!” 何流满头大汗飞奔到周淮之跟前,见他一动不动跪着,一时手足无措,“周总您怎么啦?您……还好吗?” 话说出口,他就后悔了。 大婚当天,被戴了一顶有三四层楼高的大绿帽子,周总怎么好得了。 今晚之后,周总在盛都圈子里,将彻底颜面扫地。 何流一脸丧气,别说是周淮之,就是他也万万没料到,林云姿竟然背着周总,跟阚家少爷有染,而且瞧那样子,俩人私下是经常约p,玩得很花! 他知道,林云姿表面端庄,实则十分奔放,不然也不会那么快拿下周总。 可他以为,林云姿对周总是认真的,是全身心的,非他不嫁。原来,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戏精! 为的,不过是挤走夏宛吟,自己好上位加入豪门当周太太! 何流垂头丧气。 夏宛吟蹲监狱的那三年,他极力撮合周总和林云姿偷情,千方百计地给他们创造机会,心里想着如果周总能甩掉监狱里那个,和林家联姻,官商结合,那周总岂不是锦上添花,如虎添翼? 如今看来,他是好心,办了坏事。 夏宛吟跟着周总时,好歹是清白之躯,她对周总的感情也是真的。 可林云姿…… 她的情史和她的身体,都烂透了。周总简直就是娶了个真正的烂货进门! 偏偏,这个女人是林市长的千金,除非林家倒台,否则周总死也别想甩掉这个脏货了! 忽然,何流看到,周淮之蜷曲的身躯隐隐颤栗起来,喉咙里发出一阵阵憋闷的呜咽。 “周总,您……” 下一秒,周淮之猛地昂起头,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怒吼,沙哑破碎的吼叫声响彻整条走廊,如同濒死一般痛苦。 …… 夏宛吟神情轻松地走到奢华的酒店大堂中,心情,说不出的畅快。 报仇的快感,实在令人着迷。 哪怕,这仅仅只是个开始。 她的最终目的,并不是毁掉林云姿和周淮之的婚姻,她觉得这对狼狈为奸的狗男女永远琐死,互相恶心着彼此,也不失为一种报应。 她要的,是林云姿,给傅天瑶偿命! 她要的,是柳淑玉,给暖暖,给宋妈偿命! “宛吟姐姐,你那边怎么样?”宋湜的电话打了进来,关切地问。 夏宛吟声音透着轻快,“我很好,小宋,今晚辛苦了。” 宋湜也觉得痛快,却仍觉不够解气,“没有,这都是我该做的。我还觉得报复得不够狠,不该停下,就该循环播放。” “效果达到了就好,毕竟在坐的宾客无辜,再放下去,恐怕会让人恶心反胃,生理不适。” 夏宛吟正交代着让宋湜继续盯着周家那边的情况,黎慎大步流星地走到她面前。 “宛吟,你要去哪里?”他嗓音温沉。 夏宛吟淡声,“时间不早了,我准备回家了。” “那我送你,这么晚,你一个女孩子在外面,实在不安全。” 黎慎温柔的目光落在她犹豫的脸庞上,嗓音沉沉,“而且,今晚发生了这么多事,柳淑玉肯定是对你怀恨在心。你独自一个人回去,我实在是怕她会找人对你不利。就让我送你,好不好?” 夏宛吟凝着他真诚的眼眸,想到他今晚为自己出头,是一片好心,她再拒绝也太没人情味了,于是点头答应: “那就麻烦黎律师了。” 黎慎满目喜色,整个人都像被点亮了,“不麻烦,我甘之如饴。” 两人并肩走向酒店大门外的户外停车场。 虽是初春,但夜里的风仍然有些凉意,黎慎利落地脱下身上的深灰色羊绒大衣披在夏宛吟单薄的肩头,双手将衣襟拢紧,把她纤细的身子整个裹了个严实。 夏宛吟很不好意思,忙推脱,“我不冷,又没几步路,没关系的。” “穿着吧,就这时节的风才冻人呢。” 黎慎温热的大掌握着她的双肩,轻轻俯身与她对视,眸色暗涌着浓稠的柔情,“我好不容易才得到这样一个关心你的机会,我想照顾好你,别拒绝我,行吗?” 那眼神,炙热,又渴盼。 活像一只等待主人能摸摸他头顶的大狗狗…… 夏宛吟实在不忍心再硬着心肠对待他了,那感觉就像是在欺负他,就像犯了天条似的。 就在这时,黎慎手机响了,他从西装里怀里摸出,垂睫盯着屏幕,心头一紧。 他背过身,接起,声音压得不能更低: “大哥。” 夏宛吟眼神暗了几分。 “阿慎,你现在在哪儿?马上给我回来,我有话要问你!”黎策语气十分严厉,如同个训斥儿子的父亲。 黎慎敛眸,声音低平,“我现在回不去,大哥有什么话,就电话里说吧。” “你是发烧了还是失了智,今晚我让你去见林市长,走动走动,你不按我说的做也就罢了,怎么还在众目睽睽下给姓夏的那个女人出头?!你这么做不光丢了黎家的脸,你还得罪狠了林家!你难道不知道那个女人和林市长的千金是死对头吗?两个女人还为了同一个男人争的头破血流,你突然跑出来插一脚,你到底是想干什么?!” 黎策气得疯狂输出,仿佛喉咙都在冒火,“我是检察官,反贪局的处长,我的亲弟弟和一个刚出狱不久的劳改犯有牵扯,传出去你会害惨了我!更何况,当年她的案子还是我主理的,你让外界怎么看我?你不经意间的举动,会让我的政治仕途都会受到影响你知不知道?!” 黎慎瞳仁猛地一缩,抽如肺中的冷空气仿佛都凝结成了冰碴。 当年,宛吟的案子,竟然是大哥主办的? 他竟然,到现在才知道,这三年多来,他也从未听大哥提及过! “黎慎,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黎策的声音在他耳边变成刺耳的嗡鸣,勉强理清了混乱的思绪。 他当年就暗恋夏宛吟,为了她的案子私下托人向检方那边打听了不少消息,得知她不仅渎职,滥用职权,她还贪污受贿,从车里找到了一大笔赃款…… 那时,打死他都不信夏宛吟会是如此劣迹斑斑,可他不是她的代理律师,他就算想帮忙也无法插手。 为了给夏宛吟脱罪,他不止一次找上周淮之,提出要替她辩护。却一次次被周淮之拒绝,还说他已经找了一个顶尖的律师团为自己的妻子辩护,一定会尽最大的可能为她脱罪,就不劳别人多费心了。 然而,结果,是夏宛吟被数罪并罚,顶格重判。 周淮之口中所谓的豪华律师团,他更是从头到尾,连鬼影子都没见到。 黎慎英挺的身躯微微打了个晃,他额头发烫,心如电转,总隐隐觉得,宛吟的案子一环扣一环,像一个精心编织的陷阱。而推她坠落的,一个是周淮之,另一个是…… 他心如刀绞,不敢往下想了。 “我不管你现在在哪儿,你马上给我滚回来!” 黎策怒不可遏,“还有,你必须跟那个姓夏的劳改犯断得干干净净!不然咱们黎家的清誉就要被你给毁了!” “断不了了。”黎慎嗓音沙哑。 “你说什么?!” “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不会跟宛吟断了。” 黎慎缓缓转过身,温柔又坚定的目光直视夏宛吟震颤的美眸,“宛吟,是我很珍视的人,是我想一直守护下去的人。 从这一刻开始,我就是她的专属律师。她曾经遭遇过的不公,我会帮她讨回来。未来若有人还想欺压她,我会义无反顾跟她站在一起。总之,任何人,任何事,都改变不了我的决定。” “黎律师,你……”夏宛吟满目错愕,刚想说什么。 男人却在这时,竖起修长的十指,抵在她绯唇间。 黎策气得语无伦次,“疯了……你真他妈是疯了!那个女人给你下蛊了吗?她就是个祸害!咱们黎家世代的清誉,难道要葬送在你手里吗?!” “那就切割吧。” 黎慎语气轻描淡写,就像说了件无关紧要的事,“从此以后,我和黎家断绝往来关系,你们是你们,我是我。这样,我做什么都不会影响到你们,拖累你们了。” “你这个猪油蒙了心的混账,你……” 黎策话没说完,黎慎就把电话挂断了。 “宛吟,抱歉,让你看笑话了。” 黎慎愧疚地苦笑,“我大哥那个人就那样,从小对我也是张开口就来,你别听他的,千万别往心里去。” 夏宛吟目光焦灼,“我没事,倒是你,不要因为我跟家里闹翻了啊,我何德何能?太不值得了!” “也不光是为了你。其实从十八岁起我就有这个念头了,你的出现,只是给了我下定决心的勇气。” 黎慎淡定地勾了勾唇,情不自禁地抬起手,想去抚摸她的发顶,眼底却翻涌着疼惜,“宛吟,你不用紧张,这是我的家事,与你无关。你堂堂正正地走你的路就好……” 话音未落,他目光骤然一沉。 原本想要抚摸夏宛吟的大手突然握住了她的细腕,猛地将她拽到身后,心头警铃大作。 夏宛吟这才注意到,身后不远处,一个身穿黑衣,戴着黑色鸭舌帽的男人,周身散发着阴冷的气息,一步步朝她走了过来。 “你是谁?”黎慎沉声质问。 “跟你没关系,我找你背后的那个女人。”男人声音粗哑。 夏宛吟耳尖动了动,心口骤然一悸! 第386章 她们都是受害者! “怎么没关系?她的事就是我的事!”黎慎目光如炬,分毫不让。 “呵呵,我说你最近怎么这么安静,原来是在忙着搞男人啊。夏总监的桃花运是真不错,前有赵氏集团总裁给你当贴身保镖,这儿又来了个人模狗样的护花使者,你这个劳改犯,还真是艳福不浅啊。” 男人冷笑声阴骇至极,裹着浓烈的恨意,浸透骨髓,“可是,你在这世上恬不知耻地逍遥快活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我的女儿,年纪轻轻就长眠地下,大好的人生断送。你有没有想过我们原本幸福的一家人因为你,一夜之间家破人亡? 夏宛吟,让我给你三个月时间,现在期限到了,你给你自己洗白了吗?你找到所谓害死我女儿的罪魁祸首了吗?” 黎慎瞳孔猛地震颤,他听明白了,眼前这个意态消沉的男人,是当年周氏研发部火灾案的受害者家属之一。 他,是寻仇来的! 夏宛吟深深呼吸,她没有躲在黎慎背后,而是神情沉定地站了出来,直视着齐炜猩红的眼睛: “抱歉,我现在虽然找到了一些线索,但没有找到实锤证据。我必须跟你实话实说。” 齐炜脸上的笑像刀子刻上去的,“所以,之前,不过是你的缓兵之计,你根本没什么苦衷,也根本没有隐藏的凶手。你不过是在忽悠我,哄骗我。” “我没有。” 夏宛吟神情坦然无惧,她知道该来的迟早会来,她避无可避,“我没有骗你,但你现在让我给你女儿一个交代,给你一个真相,抱歉,我现在没办法做到。” 齐炜眼神凶狠狰狞,周身戾气暴涨,“夏宛吟……你这个无耻的骗子!老子真他妈不该信了你的邪,真该早早就剐了你!拿你的血祭我女儿!!” 夏宛吟攥了攥手指,“我知道,你恨我,但我也知道,你更想得知幕后真相,更想让你女儿在九泉之下瞑目。所以,请你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 齐炜歇斯底里地怒吼,“给你个屁!你这个无耻的骗子!今天……就是你这条狗命的大限之期!” 黎慎忙上前一步,护着夏宛吟,声色放得温和,想要极力稳住他的情绪: “这位先生,我非常理解且同情您的遭遇,也为您女儿经历的一切感到惋惜。但我觉得您真的恨错人了,当年您女儿的死,真的与宛吟无关,您的女儿还有她,其实都是受害者!” 齐炜怒极反笑,“呵,你跟她是一伙儿的,你当然要向着她说话了!” “我是她的朋友,但我也是一名律师,当年我私下调查过这个案子,疑点重重,有很多经不起推敲的地方,可我身为局外人,根本没办法进入事件核心。周家横拦竖挡,警方和检方做了一条看似天衣无缝的证据链,把这桩案子做成了铁案,把宛吟打成了唯一的罪魁祸首。可是当年,明明她都没在案发现场出现过,人在外地,且她的口供明确地表示她有按期检查研发部的各种设备,怎么就能莫名其妙发生火灾?而且还是那么大的火,实在太过吊诡!” 黎慎不愧为顶尖律师,言辞有条有理,直击要害,“还有,当年案发后,您有给您女儿做过尸检吗?只要尸体没有被烧成灰,就可以申请让法医进行尸检。您女儿真的是被火烧死的吗?这些事,当年其实都没调查清楚。您不能就这么草率的认为,凶手就是宛吟。我当律师这么多年,接手过各种各样的冤假错案,难道警方和检方里就没有坏人吗?难道她就不能是被周家联手陷害的吗?” 夏宛吟美眸微瞠,她仰望着男人毅然的背影,胸腔一阵闷胀,涌上复杂的情绪。 原来,是她一直都戴着有色眼镜看他。他虽然是周淮之的朋友,但他的心却始终都在她这边。 始终,都信任着她。 “尸检”两个字,令齐炜表情倏然一僵,像是暂时被硬控住了。 他思绪穿梭回三年前。 当年,女儿惨死,妻子在巨大的刺激下发了疯,原本幸福的家庭支离破碎。他要料理女儿后事,又要照顾重病的妻子,脑中一片混乱,根本无暇思考这些怪异的细节。 他清楚记得,当时警方派人来到他家里慰问他,不光把周氏集团给的赔偿金交给了他,且还催促他赶紧将女儿的尸体火化,让孩子能好好安息。 当时,他只是觉得一切都很匆忙,就那么稀里糊涂地按警方的提议办了,并没有进行尸检。 现在回想起来,确实有些奇怪。 然而此刻,他被愤恨冲昏了头脑,什么都听不进去,只想给女儿报仇雪恨! 嚓地一声—— 一把寒光凛冽的匕首,出现在他手中,蛰了夏宛吟和黎慎的眼睛! “别他妈胡说八道了!我不相信警察,难道要相信你们吗?!如果警察嘴里都没有实话,那我们老百姓还能相信谁!” 黎慎紧盯着齐炜手中的匕首,全身神经绷紧,冷汗泌出额角: “你不要冲动!如果你手上沾了人命,那你就真的没办法为你女儿报仇了,你也看不到真正的凶手被绳之以法的那天!” “哈哈哈……我女儿死了,我老婆也死了,你觉得我还想一个人孤独地活在世上吗?我他妈早就活够了!” 齐炜嘴角勾起冷笑,翻转手腕,寒光划过他猩红的眼睛,“但我死之前,必须要拉着这个毒妇陪葬!你既然这么向着她,是非不分,那你就跟她一起去死吧!!” 话音未落,他高举起匕首,猛地朝她们蹿了上来! “黎律师快闪开!”夏宛吟全身血液凝固。 她用尽全力想推开他,可他却岿然不动! 黎慎目光灼灼,心意已决。 这么多年,他一直在让,在忍,在等。 眼睁睁看着他喜欢的人受尽屈辱,锒铛入狱,眼看她美好的生活支离破碎,自己却无能为力。 这三年来,他没有一天不在自责。 如果当年,他能勇敢一点,不顾一切站出来给她辩护,为她脱罪,是不是就能还她清白,是不是她就不会受那么多苦…… 所以,这一次,他不会再退缩了。 不光是为了保护她,也是为了救赎曾经那个懦弱的自己。 齐炜手中的刀子凶狠地朝夏宛吟刺去,看样子他只想杀夏宛吟,并不想要黎慎的命。 然而,黎慎却以身为盾,想要徒手夺刀! “呃——!!” 一道血光飞溅而出,点点滴滴,溅洒在夏宛吟苍白的脸上! 黎慎躲避不及,刀子划过他的手臂,鲜血瞬间将灰色大衣染得殷红一片! “宛吟,我拖住他……别管我,快跑!”黎慎汗如雨下,顾不上手臂的伤口,发狠地推了她一把。 “齐炜!!” 夏宛吟瞪起通红的眸子,纤细单薄的身躯爆发出野兽一般的嘶吼,张开双臂挡在黎慎面前,浑身都在颤抖,“你对我怎样随便!要杀要剐我照单全收,但你不能伤害我身边的人! 你再动他一下……我一定跟你拼命!!” “宛吟……”黎慎瞳孔剧颤,起伏的胸腔里翻涌着前所未有的撼动。 他贵为黎家的小少爷,但从小到大,却从未被家族重视过,几乎一直生活在大哥黎策的光芒之下。仿佛他只是黎策的小尾巴,一个附属品。 长大后,他不愿进体制内,而是成为一名律师。哪怕事业做得再如何成功,也从未被严苛古板的父亲夸赞过一句。 后来,他走上行业巅峰,周围全都是趋炎附势的小人,不过是想利用他,亦或有求于他。 他孤独,寂寞,没见过真心。 但,他比任何人,都渴望真心,渴望有人能对他真诚,义无反顾地为他豁出去一次。 此刻的夏宛吟,弥补了他人生中,一个巨大的缺憾。 看着小女人纤细的背影,他鼻腔灌入强烈的酸楚,几乎要泪涌。 “呵,你以为,害了他的人是我?害了他的人明明是你!去死吧!” 齐炜再度举起刀子,没有任何犹豫,朝夏宛吟的胸口刺了上去—— 突然,一道敏捷如猎豹般的黑影,飞奔而至,如一座不可逾越的山岳,屹立在夏宛吟面前。 第387章 他们都是她的仇人 熟悉的气息,浓烈的,强势的,雄厚的…… 只能是他。 也只有他。 傅时京。 刹那间,夏宛吟揪紧的五脏六腑松懈了下来,眼眶渐渐涨潮,模糊了他高大的,充满安全感的背影。 就像一个,在狂风暴雨里漂泊的小船,终于游弋到了那个她一直都在寻觅的,那个可以由她停靠,为她挡风遮雨的港湾。 傅时京的突然出现,俨然吓了齐炜一大跳。 男人的气场,强得慑人,和刚才黎慎给他的那种文质彬彬的书卷气完全不同,甚至周身都弥散着一种凶戾的杀气。 好像不动声色,就能将他碾碎。 傅时京凤眸幽暗如深渊,冷冷睨着他僵凝的脸: “当街杀人就算了,你也不挑个合适的地方。在我们傅氏酒店的停车场行凶,若害得我们新开的酒店声誉受损,傅氏股价大跌,你死一万次都平不了这笔账。” 齐炜还没等反应过来,顿觉持刀的腕子嘎巴一声脆响—— “唔——!”他满头大汗,发出痛苦的闷声。 匕首,应声坠地。 手腕,也被男人直接掰断! 旋即,傅时京眸色一凛,猛地抬起长腿,将齐炜一脚踹出去了好几米远! 齐炜是个退伍军人,也是个练家子,但眼前这个男人明显比他身手好,比他年轻且极有力量。在他面前,他的那两下子,根本不够看! 黎慎满目震惊地盯着傅时京挺拔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若非他及时赶到,后果实在不堪设想,可能他和宛吟都要交代在这里。 可是。 傅时京和齐炜的经历是一样的,立场,也是一样的。 他们都是那场火灾案的被害者家属,都是宛吟的仇人。 他很怕到头来傅时京也会报复宛吟,可能还是以他无法预料的非常手段。齐炜不过是个普通人,他还能护着宛吟,可傅时京是只手遮天的财阀大佬,他实在没有信心,怕有心无力…… 黎慎看不透这个男人,看不透,才更恐惧。 “傅总!”肖羿带着两名保镖飞奔而来。 傅时京单手插在西裤口袋里,凉凉乜着背后捂着伤口,脸色惨白的黎慎: “黎律师,还撑得住吗?” 黎慎忍着剧痛,呼吸重了几分,“我没事。” 傅时京冷淡地收回目光,又将深沉的视线落在了夏宛吟泪影摇曳的双眸上。 她虽然极力克制着情绪,但小脸却没了血色,眼圈红得厉害,像只受了惊吓的小白兔。 明显,是吓坏了。 傅时京薄唇抿成线,胸口发闷,一阵尖锐的痛楚漫上心尖,下意识地蜷紧的手指。 “傅时京……你是傅时京!” 齐炜认出了男人,他右手腕子软绵绵地垂着,左手捂住绞痛的腹部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当年……你的妹妹跟我女儿一样……都命丧在那场火灾里,都是被这个女人害的!我们是同病相怜,我们都有一样痛苦的遭遇,我们才该是站在一边的人! 可你现在……为什么要跟这个恶毒的女人站在一起?她是害死你妹妹的罪魁祸首啊!她是杀人犯!你难道都忘了吗?你不想给你妹妹报仇吗?!” 夏宛吟凝视着男人线条冷硬的俊容,一呼一吸都沁着寒意,都带着令她心脏闷痛的拉扯感。 她害怕听见他的回答。 又在期待着他的回答。 无比矛盾,无比纠结…… “那是我的亲妹妹,我怎么可能会忘。”半晌,傅时京沙哑启唇。 夏宛吟低下头,骨头缝都透着酸涩。 齐炜浑身发抖,“那你卫护着她……算什么?你妹妹在天有灵,她能安心吗?能瞑目吗?!” “那不是你该操心的事,且,也不是你能当街动手杀人的理由。” 傅时京漆黑的眼底不辨情绪,沉声吩咐,“阿羿,把他抓起来,移交给警方处理。” “是,傅总!” 肖羿神情肃然,看向保镖,“动手!” 两名保镖迅速动身,跑过去想制服齐炜。 “傅时京!你个见色忘义,狼心狗肺的家伙!你枉为人!你妹妹简直就是白死!!” 齐炜破口大骂,一边骂,一边飞速逃离。 第388章 要你亲眼看着那天到来 傅时京凤眸一沉,“追上去,抓住他!” 夏宛吟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惊呼,“不要!放他走吧!” 然而,两名保镖只听傅总的,已经拔腿朝齐炜飞奔而去。 齐炜头都不敢回,只发了疯般地往前跑! 就在这时,一辆面包车变换着刺目的灯光,带着尖锐的鸣笛,疾驰而来。 齐炜满头大汗,惊恐地瞠目,脚却像被钉在了地上,根本动弹不得! 就在他以为,自己即将被车撞飞,生命终结的刹那,突然一股力量朝他扑了过来,千钧一发之际,他的身体整个飞了出去! 所有人都震愕住! “夏宛吟!!”傅时京原本深沉冷酷的神情骤然碎裂,他沙哑大吼,强烈的担心狠狠擂打他的胸膛! 他飞奔向夏宛吟。 “宛吟!不要!!”黎慎也傻了眼,忘了手臂的伤痛,亦踉踉跄跄地跑向她。 肖羿也吓坏了,手脚冰凉! 一切都发生的太突然了,他还没反应过来,夏宛吟就已经跑到了马路边上。 那辆面包车急刹停住,司机慌忙下车,连滚带爬地过来查看两个人的情况。 夏宛吟一点点睁开通红的眼睛,身上除了摔倒的皮外伤外,并无大碍。 她没事,齐炜自然也没事。 然而,只差一秒,他们可能就一起归西了。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救我?” 齐炜震愕地盯着夏宛吟清澈又坚毅的眼神,内心掀起巨大的波澜,但哪怕她豁出了性命,他也仍然不肯领情,“你以为……你这样做就能给自己洗白了?我就能原谅你?就算你为我死了我也不会原谅你!” “我没有想过让你原谅我。” 夏宛吟双手撑住地面,缓缓从地上站起来,明明是那样柔软的身段,笔直不屈的脊梁却仿佛能够顶天立地,“我只是想,让你活着的时候,能够看到真正的凶手绳之以法的那天。” 齐炜瞳孔剧烈地一震,她的话,给了他心灵沉重的一击。 他的理智告诉他,不该相信这个女人的鬼话。一个坐过牢的人,人性扭曲,道德沦丧,为了保命她什么干不出来。 可是他的内心,却克制不住地被她打动了。 一个哪怕不要命,也要还他一个真相的人,真的是个十恶不赦的坏人吗? “你走吧。”夏宛吟催促。 齐炜像被打了一剂强心针,迅速爬起来向前狂奔,很快就消失在夜色里。 下一秒,夏宛吟顿觉手腕吃痛,随即被傅时京猛地拉入怀中,肌肉紧绷的双臂死死箍着她的腰身,仿佛要将她嵌入自己的钢筋铁骨里,和她融为一体。 “夏宛吟……你他妈是不是找死?!” 男人埋首在她布满细汗的颈侧,粗沉的喘息滚烫又急促,焦灼的怒意不加掩饰,又透着强烈的后怕,“只差一秒,只差一秒你就会被撞飞出去!你就算不想活了也别死在我面前!” 他手臂越收越紧,勒得她几乎不能呼吸。 他心里一遍遍地呐喊: 夏宛吟,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你出了事,我该怎么办?! 你要我怎么办?! “只有蠢到极致的人,做事才会如此不计后果!” 傅时京声线发颤,大掌握住她的后颈,骨节泛白的手指捏红了她的肌肤,“如果你就这么死了,你女儿,宋妈,她们的仇谁给她们报?!” “所以,我怎么会死啊。” 夏宛吟感受着男人震颤她胸膛的心跳,忽然觉得心安,可想起他马上就要结婚了,那股失落的酸涩感,浸透了她的脏腑,漫过心尖,“我还没有还完我的债,报完我的仇,我不会死的。就是死,我也会找个安静无人的地方死,不会麻烦到你。” “夏宛吟,你嘴够歹毒的。”傅时京齿关紧扣,捏着她的小颈子,两人额头相抵。 她挽唇,“彼此彼此。” 黎慎怔松地看着抱在一起的两个人,全身僵住,原本凝聚在胸口火热的气血,一瞬间就泄了。 宛吟遇到危险,傅时京比他更快做出反应,第一时间飞奔向她的时候,他就知道了,他心里有她。 而向来和异性相处都极有分寸的宛吟,此刻却任由傅时京紧紧搂着,心甘情愿地在他强势又霸道的温柔里沉沦。 她心里,分明也有他…… 黎慎往后潦倒地退了半步,胸口闷得厉害,手臂在滴血,心也在滴血。 他知道,他可能,或者说永远,没有机会了…… 傅时京一把扯掉夏宛吟身上的灰色大衣,脱下自己的西装,裹在她身上,随即俯身将她打横抱起。 他从黎慎身边经过时,空气里仿佛弥散着数九寒冬的凛冽。 “黎律师受伤了,要马上去医院!”夏宛吟眼神焦灼,纤细的双腿摆动,她担心黎慎伤势,挣扎着想离开男人的怀抱。 “老实点,别乱动。” 傅时京低敛长睫瞅着她,眼神泛起酸涩,收紧的手臂肌肉鼓胀,“这不是你该关心的事,我会替你善后。” 夏宛吟仍然放心不下黎慎,“可黎律师是为了保护我受伤的,我不能……” “那我呢?” 傅时京嗓音沙哑,裹着几分怨怒,几分不易察觉的委屈,“这么长时间来,我救过你多少次,也受过伤,也流过血,你也这样关心过我吗?” 夏宛吟怔忪住,扬起脸,看着男人紧绷的下颌线,和泛红的凤眸。 她抿住唇,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肖羿眨了眨眼睛,忍俊不禁。 他们傅总,在日复一日与夏小姐的羁绊中,真的是越来越有活人感了,还会争宠了! “阿羿,善后。” 冷冷放下句话,傅时京抱着夏宛吟,大步流星地朝座驾走去。 “黎律师,感谢你,舍身救下了我们夏小姐,你的大恩,我们傅总会记得,因为你帮他保护了他最在意的人。” 肖羿笑得意味深长,“这份人情,我们傅总一定会替夏小姐还。来日若有难处,尽管开口,只要能帮到的,我们一定会帮。” 他替傅时京,说出了心里话。 也是为了彻底打消黎慎对夏小姐那虚妄的幻想,帮傅总防微杜渐,扫清情场障碍物。 “他不欠我什么,宛吟更不欠我什么。” 黎慎脸色惨白,眼神黯然下去,“我不要她还我人情,我只希望她能平安。” 肖羿微笑,“有我们傅总在,夏小姐必定平安。” 黎慎深深汲气,低沉着开口,“你们傅总,爱上宛吟了?” “您觉得呢?您什么时候见过傅总对哪个女人这么上心?” “可据我所知,他有未婚妻了,是韩书记的千金。” 肖羿唇角下敛。 “傅韩两家联姻的事在盛都圈子里都传开了,而且听说,他们很快就要举办订婚仪式。” 黎慎胸腔起伏,压抑着某种晦涩又不甘的情绪,“傅总既然已有要娶进门的妻子,那他把宛吟当成什么?情人?还是,外室?” 肖羿冷冷地道:“都不是。我们傅总崇尚一生一世一双人,娶了谁,就是谁,心里不会容下第二个女人。” “你们傅总再厉害,他也拗不过家族压力。和韩家联姻是政商结合,关乎傅氏财团往后数年的气数。且宛吟没有父母,没有背景,又坐过牢。傅家怎么可能容得下她,如果让傅老爷子知道傅总和宛吟的关系,棒打鸳鸯怕是轻的,恐怕还会给她招来巨大的麻烦。” 肖羿面无表情,“黎律师想说什么?” “我想说的是,如果,傅总只是想跟宛吟有一段情,但这段情却不是以结婚为目的。那我是不会放弃对宛吟的追求的。” 黎慎目光灼灼,心笃意定,“我还是要争取,坚持。” “您可以坚持,但结果,一定是白费。” 肖羿压住心中的怒气,露出职业化的笑,“因为我们傅总不会给任何男人,任何机会。连赵氏集团赵总都被三振出局,黎律师觉得,您有什么资本,能跟我们傅总竞争?难道您比赵总更有实力吗?” 黎慎呼吸发紧,“我……” “还有,我们傅总可从来不在意夏小姐的出身,更不会把她不光彩的过去挂在嘴边。倒是黎律师您,如果您真不介意夏小姐坐过牢,您就该对她的遭遇绝口不提才对。” 肖羿骤然敛了锋芒,礼貌地问,“要我送您去医院吗?” …… 迈巴赫停在夏宛吟家楼下。 一路无话,好不容易挨到家门口,夏宛吟正要开门下车,傅时京终于按奈不住,大掌捉住她的细腕,再度将她拉入怀中。 夏宛吟撞入他腹肌绷紧的胸膛里,闷重的心跳,在她耳畔无比清晰。 “就这么急着逃跑?” 傅时京灼热的呼吸喷在她染红的耳侧,沙哑的声线令她不禁失神,“今晚,救了你命的人是我。你最起码也该跟我道一声谢。” 夏宛吟长睫闪了闪,低声,“大恩不言谢。” 傅时京气笑了,五指收拢,想要捏断她的腕子似的。 下一秒,他低头,微凉的薄唇覆上她颤栗的唇瓣,撬开她不设防的齿关,娴熟地勾缠,深入。 夏宛吟轻哼,眼底泛起水汽,细软的腰往后仰,身子滑坠,又被他大掌稳稳托住腰臀。 他的吻技越来越好了。 加上上次分开到现在,他旷了好久,天天靠洗冷水澡压抑躁动的火气。 换别的男人,就算不撸,也得去外面找女人。他忍到现在,也真是个狠人。 所以,他怎么可能轻易放过她。 想这一口太久了,他只有吃饱了,才能慰藉这么长时间来,身心的空洞与寂寞。 傅时京大掌摩挲着她的腰窝,一圈又一圈地流连,吻得温存又缠绵。 夏宛吟眼神渐渐失焦,她投降了,指尖攥住他的衣襟,小心翼翼地回应他。 傅时京感受到了,浑身的血液仿佛都烧了起来,猛地欺身而上,两人倒了下去。 然而,他却并没有做什么,而是悬在她上方,深邃的凤眸静静地凝着她。 “为什么要救那个人?你犯什么圣母病?你救了他,他就能领你的情,放下仇恨了?我告诉你,并不能。” 夏宛吟直视男人惊艳漂亮的眸子,声音轻软,幽幽的: “我知道,我也并不想让他放下仇恨。” “那你是为什么?” “我不告诉你。” 男人拧眉,“夏宛吟——!” “傅时京,如果,你是那个人。” 夏宛吟轻轻低问,“如果我豁出去救你一命,你会放下对我的仇恨,原谅我吗?” 傅时京瞳仁收紧,喉咙深处被苦涩的味道堵满,咽不下,吐不出。 只剩缄默。 “抱歉,是我多此一举了,你刚才已经给我答案了。” 夏宛吟失笑,缓缓阖目,“并不能。” 刹那间,傅时京只觉心口被一把钝刀子刺穿了,痛得他视线恍惚了一瞬。 车厢里,幽幽暗暗,静得落针可闻。 “那个叫周灏之的男人,你必须远离他,他不是什么好鸟。” 半晌,傅时京坐直了身躯,嗓音沙哑,“也许,你想利用他周家私生子的身份做点儿什么,但我告诉你,你的选择,是与狼为伍,你未必能驾驭得了他。” 夏宛吟慢慢坐起来,“如果我说,韩紫棠也不是什么好人,你会放弃跟她订婚吗?” 傅时京俊容暗沉,没有一丝犹豫: “不能。” “所以,我也不能。” 男人一股火气窜上来,拳头都硬了! 这个不省心的女人,怎么能比他还执拗?简直是他的性转版! 傅时京刚要言语,忽然感觉到了什么,一寸寸转过脸—— 只见,黑漆漆的单面车窗玻璃上,映出一个年轻人清爽干净的脸,正一个劲儿地往车厢里瞅。 是宋湜。 “宛吟姐姐?宛吟姐姐你在里面吗?”宋湜边敲车窗边问。 傅时京冷着脸,落下车窗。 “傅总,我就知道宛吟姐姐跟你在一起。”宋湜眼睛弯弯,很和气,已经没有了头回见时的剑拔弩张。 傅时京皮笑肉不笑,“小子,你是故意的吗?” 宋湜像个天真的田螺,“啊?傅总,您的话我听不懂啊。” 夏宛吟脸颊发热,低着头,慌忙推门下车。 与此同时,又一辆豪车的大灯灯光,直射过来。 第389章 她难道不是活该吗? “是赵总的车!”宋湜一眼就认了出来,甚至还有点兴奋。 兴奋的原因,一来是他确实更喜欢赵廷序多一点。 二来,好像又有修罗场看了。 然而,夏宛吟却心中警铃大作,她实在不想再夹在两个男人中间,像夹心饼干一样,被不断地积压,她实在有些遭不住,直接箭步如飞,嗖地就蹿上楼去了。 宋湜望了眼匆匆迈下车来的赵廷序,叹了口气,尾随着夏宛吟上楼了。 看着脚底抹油,像脱兔般蹿得飞快的小女人,傅时京吻得红润的薄唇满意地上扬。 肖羿率先下车为傅总拉开车门,款款迈下,一身冷傲矜贵的气质,双手优雅地系上了西装的中扣。 两个男人四目相对,气氛微妙,又有些压抑。 赵廷序刚才亲眼看着夏宛吟从傅时京车上下来,目光又追着她一路小跑地上了楼,分明就是在躲着他。 他心口深深一刺,指尖快嵌入掌心的血肉里。 “你刚才应该看到了,她并不想跟你接触。”傅时京眯起漆黑的凤眸,抬起手,指腹故作漫不经心地抹过泛红的唇际。 似有似无的炫耀。 如果这男人背后有尾巴,估计已经得意地摇成了螺旋桨,能原地起飞。 “今晚,周淮之和林云姿婚礼上发生的事,我听说了。” 赵廷序晦涩的目光落在傅时京残余胭脂的唇角,喉咙里仿若塞了浸透苦水的海绵,呼吸不畅,“她不想见我没关系,我只想看看她现在的情况怎么样,有没有遇到什么危险。” “她和我在一起,能有什么危险。” 傅时京面如沉水,嗓音也放得低沉,透着一丝后怕的意味,“不过,如果我今晚再晚来一步,你可能就再也见不到她了。” 赵廷序瞳仁猛缩,“什么意思?” 肖羿代为回答,“夏小姐从傅氏酒店出来时,遇到了一名歹徒的持刀袭击,那个男人就是奔着要她命去的,下手极其凶狠。若非我们傅总及时赶到,夏小姐真有可能就看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赵廷序脊背浸透了冷汗,忙问:“歹徒是谁?周家的人吗?!” 傅时京眉宇微压,“是当年火灾案的受害者家属。” 赵廷序呼吸一紧,攥起手指,“我知道是谁了。几个月前,他曾在一条小巷里伏击了宛吟和许小姐。说是要为他死去的女儿报仇。” 傅时京沉声问:“那为什么,这么长时间来,他没有再继续对夏宛吟下手?偏偏在今晚突然蹿了出来?” “你真想知道原因吗?”赵廷序肃然看着他。 傅时京一时沉默,但他的眼神里却透出浓烈的渴望。 赵廷序敛眸,娓娓道来,“那个男人叫齐炜,他女儿是当年周氏集团研发部的一名实习生,为了能够顺利转正,当天晚上她主动留在研发部加班,本来那个姑娘前途一片大好,却因为自己的上进和努力,葬送了自己年轻的生命。至此,他们一家三口的幸福戛然而止,家破人亡,他妻子发疯后重病离世,他本来也想跟着妻女一起走,但仇恨又令他不得不逼着他痛苦地活下去。于是他活下去的目的,就只剩下替女儿和妻子报仇。” 傅时京静默地听着。 每一句,每一个字,都像钝刀子在割他心尖上最软的那块肉。 他恍惚间好像又听见了,小瑶像小时候一样,伏在他肩头,在他耳边唤他“二哥”。 他不是不想她了。 是不敢想,稍稍回想,都是心如刀绞,泪眼迷蒙。 “我当时控制住了那个男人,但宛吟让我放过他,并向那个男人承诺,给她三个月的时间,三个月后,她会找出火灾案的罪魁祸首,给他死去的女儿一个交代。” 傅时京心口一寸寸缩紧。 肖羿听得入神,追问:“罪魁祸首是谁?!” 赵廷序一字一重,直视傅时京黑沉沉的眼睛,“如果我说,那场火灾,与宛吟没有任何关系,她完全是被周家坑了,她也是受害者。时京,你愿意相信她吗?” 一段令人窒息的静默。 傅时京嗓音沙哑不堪,血管里的血液烧得劈啪作响,“如果,她无辜,为什么当年她没有向警方道出冤情?为什么她没有当庭翻供,指认周家?” “因为她深爱着周淮之……” “哈哈哈……爱到连自己的清白都不要了,爱到情愿为一个渣男坐牢,毁了自己的一辈子?” 傅时京整个心房笑得震颤,仰起头望着冷寂的夜空,再度看向赵廷序时,他眼底是一片骇人的猩红,“如果这是她的选择,那她也不值得同情,她难道不是活该吗?” 肖羿感觉傅总明显像被刺激到了,他此刻的心情他完全读得懂,那种纠结简直不要太煎熬。 一方面,他不知不觉爱上了夏小姐。 另一方面,他对六小姐的爱与仇恨的执念,又令他在身为兄长的道德底线之间反复纠结,身心都在经受着剧烈的煎熬与撕扯。 他越笑,就说明他越痛。 爱与恨,都令他无比痛苦。 赵廷序不知还能说些什么,他看着傅时京头也不回地上车,迈巴赫从公寓落下离开,迅速从浓浓夜色中消失。 楼上。 夏宛吟站在窗前,一直目送着傅时京的车,直到尾灯再也看不见。 心里,也想被挖空了一块。 “宛吟姐姐,你在想什么?”宋湜走到她身边,将热好的牛奶递到她面前。 夏宛吟仍望着窗外出神,没有接过杯子,“没什么。” “你在想傅总吗?” 她抿唇,不语。 宋湜试探地问:“赵总还在楼下,你要下去见见他吗?我看他真的很担心你……” “不去了。” 夏宛吟黯然地收回视线,拉上窗帘,“赵董夫妇有意让阿序和顾家千金联姻,我看得出来,他们很喜欢那位顾小姐。所以从现在开始,我要和阿序尽可能保持距离,太过密切的来往,会让赵董和赵夫人不高兴,也会影响了阿序的未来。 赵家人都对我很好,我不想因为我,耽误阿序。” 宋湜得知这件事,胸口闷闷然。 他当然希望,离开了周淮之那个狗杂碎的宛吟姐姐,能够再次找到自己的幸福,能有一个靠谱的男人守护她一生一世。 可他也明白,豪门联姻,是那些世家子弟躲不开的宿命。 高不可攀,权势熏天如傅时京,也忤逆不了家族安排,只能和韩家千金联姻。 两人站在幽暗中,静默了好一会儿,宋湜深吸了口气,低声说: “宛吟姐姐,有件事,我想告诉你。” 第390章 不要看他怎么说,要看怎么做 夏宛吟疑惑地看向他。 “其实……傅总,一直都在暗中保护着您。” “你说什么?”夏宛吟怔愣住,心跳漏了一拍。 宋湜望向窗外,记忆穿梭回那个狂风暴雨的夜: “有天晚上,我从你家里出来,走到车里忘了拿东西,就在我折返回来的时候,看到一个图谋不轨的黑衣男人,悄悄溜进了公寓大门。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刚要追上去,那个古怪的男人就被傅总的手下一脚给踹飞了出来。” 夏宛吟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是……肖凛?” 宋湜说嗨了,比比划划,“我不知道,但是他的身手很厉害,一个大脚给个大男人踢出八百米远,好像那个黄飞鸿的佛山无影脚!” 夏宛吟赶忙把他拉回来,“别打岔,接着说!” “然后,傅总就出现了,把那个男人像拖死狗一样给拖走了,他到底会怎么处理那个家伙,就不知道了。” 宋湜想起那夜如神明般降临的傅时京,心中不禁升起一丝崇拜之情,“当时,我震惊完了,但傅总却让我不要对你透露半个字……简直就是深藏功与名啊!我知道他的意思,他是怕你知道了,担惊受怕,他默默地帮你屏蔽掉外界的危险,默默地守护着你,给你一个安稳的生活。不然你要是知道有人埋伏在你家附近,伺机而动,那你估计会吓得觉都睡不好,惶惶不可终日了。” 夏宛吟心脏剧烈地狂跳,像听着什么不可思议的天方夜谭。 她从不曾想过,此刻她安安静静,无人打扰的生活,竟是傅时京在暗中默默的守护换来的。 他一直在她身边。 犹如守护神,一场及时雨。 “宛吟姐姐,我承认,我之前一直都很讨厌傅总。” 宋湜抿住唇,垂了垂睫,“我觉得,他一直都在逼迫你,用强权来强迫你做你不喜欢的事,而且还总找上门来骚扰你。可是自打那晚过后,我对这个人有了个新的认识。我觉得……他并没有我想的那么坏。只是他对一个人好的方式实在太与众不同了,霸道又直接,所以普通人会看不惯而已。 可现在想来,哪个男人不希望用这样牛逼闪闪又低调的方式,保护自己喜欢的女人呢。换做是我,我也想这样守护我爱的女孩,可惜……” 可惜,他没这个能力。 世界上,大多数男人,都没有傅时京的能力。 他和赵廷序都是站在金字塔尖上的人,但不同的,是傅时京更为生猛,更加狠戾,更不按套路出牌,更具迷人的性张力。 每次看到他,连他一个男人都会心尖止不住发颤,更不要说女人,他站在那里,只要抬抬眉毛,都会令人神魂颠倒。 宛吟姐姐对他动心,人之常情,无可厚非。 毕竟,以宛吟姐姐的性格,如果她想远离一个男人,怎么都能办到。说穿了,她心里,是有他的。 否则,无论怎样,都不会允许他踏足自己的天地。 “喜欢的女人……” 夏宛吟淡绯色的唇扯出一抹苦笑,“小宋,你可能误会了,傅总对我不管是怎样的感情,都不可能是喜欢。喜欢一个人,是会想跟她长相厮守的,是会想给她名分,许她一个未来。傅总马上要订婚了,韩紫棠,才是他的未来。” 宋湜眼神笃定,“宛吟姐姐,一个男人,你不要看他说什么,要看他是怎么做的。就凭他做什么都不让你知道,就说明你在他心里分量极重,而且他对你的好,是从不求你回报的。还有哇,这离傅总订婚还有一小段时间呐,保不齐,他们那婚订不成呢。谁知道明天那个姓韩的会不会暴毙,谁知道傅总是不是憋了什么大招没放呢。” “你是不是最近ai短剧看多了,真能胡思乱想。” 夏宛吟轻嗤一声,随即收敛笑意,眉眼几分冷肃,“那个埋伏在我家附近想对我下手的人长什么样?傅总有没有告诉你他什么来路?” 宋湜颇为遗憾地摇摇头,“没有,这种事傅总怎么会跟我说呢?跟我说了不就等于跟你说了嘛。他想私下帮你了仇,他就会暗中处理好一切,不会让你多费一点心。妈的,再说下去,我都有点儿崇拜他了。” 深夜,夏宛吟躺在床上,想着宋湜的话,辗转难眠。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朦胧倦意袭来,她眼睑半阖,纤细的手下意识抚摸向傅时京睡过的位置,轻轻摩挲,整颗心都柔软起来。 仿佛,他就在身边陪着她一样。 …… 翌日清晨,黎家上下操办过年,全家都热热闹闹的。 然而,从早到中午,一家人都没看到黎慎的影子。 餐厅里,黎父黎文崇环视了餐桌上的家人们一圈,眉心皱了皱: “今天大过年的,怎么一早就没见阿慎的人?他工作有这么忙吗。” 黎夫人也有些不悦:“是啊,阿慎这个孩子近来真是越来越不规矩了。每次找到他都说忙,他一个律师能忙哪里去?还能比阿策忙吗?” 黎氏夫妇一直以长子为傲,将所有的期望都寄托在了黎策身上,对黎慎则从小就不甚在意,甚至有些轻视。 毕竟,黎策在体制内工作,又是反贪局局长,前途一片光明。而小儿子只是律师,在黎文崇眼里,他这辈子就这样了,不会有什么大出息,更无法继承他的衣钵,光耀黎家门楣。 黎策的妻子见缝插针,“昨天晚上,阿策让阿慎出席周氏集团周总和林市长千金的婚礼,本来这是个绝佳的可以在林市长面前露脸的机会,可阿慎不仅没有好好珍惜,听说还把周家和林家都得罪了。昨晚我听着阿策给他打了电话,兄弟俩在电话里大吵了一架,阿慎没等阿策把话说完就把电话挂了。也不知道在搞什么东西。” “行了,没用的话少说几句。”黎策寒声打断,脸色很难看。 黎文崇满目愠色,“岂有此理!你是他大哥,他怎么能这么无礼?真不知是不是在他那个酒色财气的烂圈子浸淫久了,真是越来越放肆狂悖了!” 黎夫人见老爷子不高兴了,忙拿起手机,拨通了黎慎的电话: “这孩子确实太不像话了,大过年的,竟然连家都不回了……” 下一秒,餐厅门外传来手机铃声。 众人抬起头,竟看到黎慎顶着一张苍白消沉的脸,脚步滞重地走了进来。 “哼,你还知道回来啊。” 黎文崇冷冷盯着他,怒不可遏,“今天什么日子你不知道吗?怎么这个时候才回来?还有,昨晚让你去见林市长,你怎么没有好好听你大哥的话?听说你还把事情搞砸了,你怎么这样没用?!” 黎夫人也怨道:“阿慎,你这孩子怎么做事越来越不靠谱了?我们从来没要求过你什么,你父亲的事业你无法继承,家里的人脉这么多年也都是你大哥维系着,如今只是让你帮一点小忙,你怎么能搞成这样,真是太让我们失望了!” 黎慎惨白的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什么失望,什么不靠谱。 这些话,从扎心,刺耳,到现在已经完全麻木,已经激起不了他任何的情绪了。 “好了,爸,妈,大过年的,不要提让大家不痛快的事。” 黎策瞅都不瞅黎慎一眼,“阿慎,坐吧,一家人都在等你过年。” “不好意思了各位,这年,怕是没那么好过了。” 黎慎眸色幽寒,直视黎策冷漠的侧脸,“大哥,跟我来一下,我有话要问你。” 第391章 断绝关系 黎策眉心紧紧一拧,面露不悦: “爸妈都在呢,今天大过年的,一家人好不容易聚在一起吃个团圆饭。有什么话,等晚点再说吧。” “既然如此,那我就有话在这儿直说了。” 黎慎额头泌出虚汗,咬牙忍住隐隐作痛的手臂,一步步走到黎策面前,“大哥,我问你,三年前周氏集团的火灾案,你是案子背后的主理检察官,对吗?” 此言一出,餐厅里一阵沉寂。 黎文崇夫妇面面相觑,都不明白黎慎是什么用意。 “阿慎,这大过年的,你说那么晦气的事做什么?快坐下吃饭吧。”大嫂忙低声催促。 黎策却面不改色,“是我主理的,怎么了?” 黎慎一寸寸蜷紧十指,“所以,当年周总的前妻,夏宛吟小姐的量刑,是你定的?” “这都是多少年前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了,你问你大哥这个干什么?”黎文崇神情十分不悦。 黎慎冷冽的目光瞬也不瞬地盯着黎策: “我当然要问,而且要问得清清楚楚。因为这件事,关乎于一个女孩的名誉与清白。” “名誉?清白?” 黎策冷蔑地掀起眼皮,“我记得这个女人,当时因为她玩忽职守,贪污受贿,间接引发了严重的火灾事故,导致三个可怜的年轻人葬身祸害,毁掉了三个原本幸福美满的家庭。她算哪门子的清白无辜,我的量刑没有任何问题。” 黎慎嗓音沙哑不堪,“我认识夏小姐多年,他是我见过的最纯粹,最善良的女孩,她绝不可能做出你说的那些事,她是被人栽赃污蔑的,从警方调查取证,再到你们检方定罪,整个程序都有问题!” 此言一出,空气仿佛凝结成冰! 黎文崇大掌猛地一拍桌子,怒瞪双眼,“黎慎!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你怎么跟你大哥说话呢!” “我当然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黎慎红着眼睨着战术喝水的黎策,“就不知道大哥你,知不知道当年自己在做什么。” 黎策面对质问,波澜不惊,慢悠悠开口: “我当然知道,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在为受害者讨回公道。我程序正义,我问心无愧。” 黎慎冷嗤,“狗屁个问心无愧,我看,是滥用职权,官官相护!” “黎慎!” 黎策终于动了怒,他霍然起身,兄弟二人四目相对,剑拔弩张,“我是你亲大哥,你给我注意你说话的态度!没有证据,你这就是信口雌黄,赤裸裸的污蔑诽谤!” 大嫂也急了,忙维护丈夫,“就是啊阿慎,你实在太过分了!你大哥可是明星检察官,深受组织信任,国民拥趸,怎么可能干那种事呢!” 黎慎寒声逼问:“既然大哥问心无愧,那你就把当年夏小姐案子的卷宗和口供给我看看,我倒要看看你是怎么定她的罪,你根据什么给她定的罪。你敢给我看吗?” 黎策目光一顿,冷冷地道:“我们内部的卷宗只能在内部传阅,你只是一个律师,没有资格查阅。” 黎慎再度逼近,“是我没资格,还是你,心里有鬼?” “够了!” 黎文崇忍无可忍地怒吼,“黎慎!为了那么一个不堪的女人你过来质问你的亲大哥,你是失心疯了吗?大过年的你到底想干什么?!” 黎慎失控地大吼,眼底红得充血,“因为我要为宛吟讨回公道,我要给我爱的女人讨回公道!” 黎氏夫妇霎时脸色大变! “阿慎……你说什么?!你竟然喜欢上了一个劳改犯,你简直发癫了你!” 黎夫人气得捶胸顿足,“之前给你介绍了多少名门千金你看都不去看,你说你心思不在这上面,我和你爸也没有强求过你,可我怎么也没想到你会看上一个十恶不赦的犯人!你父亲是法官,大哥是检察官,你却爱上一个犯人……你是要把咱们整个黎家都拖进火坑里啊!” 大嫂再错愕也不忘了煽风点火,“阿慎,你是不是平时忙于工作,太缺女人了,怎么什么货色都吃得下。那种坐过牢的女人保不齐在里面得过什么脏病,喝过马桶里的水,身上有跳蚤什么的……简直太下贱了,你怎么能看上她呢?街上随便拉一个过来也比她强些吧?” 到底还是同性懂同性,说出来的每个字都是刀枪剑戟,知道怎么把一个女性贬低得一文不值。 黎慎一股怒火直冲头顶,刚要反驳,却见黎文崇阔步夺到他面前,抡起胳膊狠狠抽了他一巴掌! “丧心病狂,败坏家风的逆子!” 黎文崇掌心生疼,浑身直哆嗦,“黎家的脸都让你给丢尽了!你赶紧跟那个肮脏下作的女人断了,否则我黎文崇不认你这个眼盲心瞎的儿子!” 黎策眼睫低垂,看不透情绪。 倒是她老婆,听了这话嘴角止不住上扬。 老头子一辈子在体制内打拼,从检察官最后走上了大法官的高位,存下不少家私,光是别墅就有三四套。若他真的可以舍弃黎慎,那以后老头子的财产就全是他们两口子的了。 “这么多年,您终于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黎慎舌尖顶了下肿胀的脸颊,暗黑无光的瞳仁裂开一道冷绝的裂缝,从里面迸射出令人惊悸的寒芒,“其实,哪怕您不说,我也忍您很久了,从我十岁开始,我就想脱离黎家,我一直忍到今天实在是到了极限。再忍,都是对自己的不尊重。” 黎家人全都傻了眼,包括黎策。 在他的印象里,他的弟弟小时候只是他的跟班,长大后也一直活在他的光芒之下,在这个家一直活得谨小慎微,忍气吞声。 他从来没想过,他有一天竟然会为了那么一个下作的女人,不顾一切和整个家族叫板,甚至不惜舍弃黎家公子的身份! 真是色令智昏。 不过,也好。 这种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只会给他找麻烦的弟弟,不要也罢。 “你……你这个不孝子!” 黎文崇捂住气到闷痛的胸口,黎夫人忙搀扶着他,“为了个烂女人,你竟然要跟我们彻底切割,行……那你不要后悔!以后我就当没你这个儿子!” 黎夫人拍抚着丈夫的脊背,出言威胁,“你小子这是觉得自己翅膀硬了,自己能在盛都立足了?你不要太可笑了!你黎慎能有今日,全是仰仗着你父亲在司法界的人脉,还有你大哥在检察院的名望!要不是因为你是黎家的儿子,谁会去你那破律所,谁会找你打官司?你黎慎两个字值几个钱!” “等我彻底脱离你们,就知道我黎慎两个字价值几何了。” 黎慎没有因为父母的威胁而动摇,他凛冽的目光再度落回黎策阴沉的脸上,“黎检,当年宛吟的案子,我一定会尽我所能,调查得水落石出。她是真的贪污受贿,还是被人做局栽赃陷害,这其中牵扯了谁,涉及了谁,我要把那些魑魅魍魉从黑暗里揪出来。” “黎检”二字,何其刺耳! 连声大哥都不叫,是真的铁了心断亲了! “阿慎,你如此中意她,为她不惜放弃一切,就算你觉得值得,她会领你的情吗?她最终会选择跟你在一起吗?” 黎策傲慢地微扬下颌,满目鄙夷,“毕竟兄弟一场,我还是要奉劝你一句,爱情这种东西讲究的是两情相悦,奉献与牺牲是换取不来的。只怕你到时候是竹篮打水一场空,想回头,想后悔,就没那么容易了。” 黎慎勾了下唇,“你放心,我黎慎这辈子还没做过后悔的事。更何况,谁说我爱她,就一定要得到她了?你眼中的爱情真是俗不可耐。” 黎策眼神一暗。 “我这辈子唯一后悔的事,就是认你这种精致利己,公权私用,为了私欲不惜葬送一个无辜的人一生的人为大哥。在我眼里,你不并不是检察官里的骄傲,你是检察队伍里的耻辱。” 黎慎低沉的语气透着令人脊背发凉的警告,“黎检,把你的狐狸尾巴藏好了。我倒要看看你是不是真像你自己说的那样,问心无愧。” 说完,他决然转身,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逆子……这个逆子!!”黎文崇气到浑身发抖。 “二少爷?!您这是要去哪儿啊?” 管家慌忙迎了上来,见黎慎脸色惨白,满目关切,“您的脸色怎么这么差?是哪里不舒服吗?” 黎慎敛眸,不禁失笑。 从他进来到现在,他的亲人,愣是一个都没有发现他的身体出了状况,反而是从小看着他长大的管家看出来了。 真是讽刺。 “陈管家,麻烦您帮我上去整理一下我的私人物品,然后把行李放到我车上,谢谢。” 说完,他大步离开。 陈管家错愕,“黎先生,二少爷这是……” “让他滚!从此这个家只有阿策一个少爷!”黎文崇大手一扫,桌上碗筷悉数摔在地上,一片狼藉。 黎夫人和大嫂忙上前宽慰,扶着老爷子坐下休息。 黎家的这个年,必定是过不好了。 就在这时,黎策手机响起,他掏出来看着屏幕,呼吸一紧,忙跑到走廊僻静处接听。 “您好,林市长。”他接起,语气十分殷勤,颇有奴相。 和刚才在黎慎面前那副盛气凌人的样子,判若两人。 “黎检,昨晚,你还真是送了我一份大礼啊。”林绍元嗓音阴冷,极力克制着愤怒。 黎策脊背发凉,腰弯了下去,“十分抱歉林市长,我那弟弟是被夏宛吟那个狐狸精勾住了,他没谈过恋爱没见过女人,遇到这么一个就被迷得昏了头了!不过那是他的个人行为,跟我们黎家完全不相干,跟我更是没有任何关系,我早知道他对那女人揣的是这样的心思,昨晚我说什么都不可能让他过去。林市长,昨晚的事真的万分抱歉……” 林绍元厉声打断,“事故已然铸成,道歉有什么用?!” 黎策满头大汗,在法庭上伶牙俐齿的他这会儿像吞了哑炮。 “你的那个弟弟,你打算怎么处理他。”林绍元声音低沉得骇人。 黎策压低声音,“您想如何处理?” “他是你亲弟弟,你倒要来问我意见。” “就在刚才,他已经不是我弟弟了。我父亲没有这样败坏家风的儿子,我也没有这种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弟弟。” 黎策的话,已经非常直白了。 和黎慎划清界限的同时,也是在暗示林绍元。 毕竟,兄弟一场,有些话要是从他的嘴里说出来,未免太残忍了些。 “你那弟弟,我知道,他是业界顶尖律师,他经手的有好几起冤假错案,最后都被他平反了。” 林绍元顿了顿,一声冷笑,“这么有能耐的人,如果留在夏宛吟身边,你说,周氏当年的案子,会不会也能出现反转呢? 若被自己的亲弟弟反了,黎检,你的处境岂不是会变得很尴尬?” 黎策眼神幽暗如藏狼的洞穴,他望向窗外,幽幽地开口: “多谢您的提醒,请您放心,他不会碍了您的事,也绝不会挡了我的路。” …… 午后,昏迷了一整夜的林云姿缓缓睁开红肿的双眼,眼前的一切都是那么熟悉。 是她自己的房间。 她没有在周家的观萃苑,而是回到了自己家中。 “小姿!小姿你能听见妈妈说话吗?!”林夫人顶着双肿成核桃的眼睛,明显也是哭了不知道多少场了。 好好的喜事,搞成这么狼狈不堪,换谁都要哭死。 “妈……我怎么……会在自己家里?” 林云姿嗓子又哑又痛,像刀片来回的刮,全是血腥味,“我为什么不是在周家?” 林夫人喉咙一哽,“你在婚礼上受了严重的刺激,突然晕倒了。周夫人让你先回家里来住,这样妈也能更方便照顾你。周家那边……还要处理婚礼上的事,怕是会顾及不到你这边。” 林云姿见母亲眼神闪烁,一阵恐惧涌上心头,她猛地抓住了林夫人的手: “妈……我会不会被周家退婚啊?淮之哥哥……会不会不要我了啊?” 第392章 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这一问,令林夫人的心脏又是一紧。 这一天一夜,她也是没宽衣没合眼,周家到现在都没派一个人过来慰问,周氏母子更是连一个电话都没打过来。 出了这等丑事,没有当场对着她女儿发脾气,她知道,周家也算是够能忍了。在婚礼现场被放和别的男人的性爱视频,这已经不是戴绿帽子那么简单,这等同于在周淮之头上拉屎! 太恶心了。 太丢人了。 她甚至都没办法想到一个理由,让周淮之继续接纳她的女儿,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举案齐眉,白头偕老…… “妈……你说话啊,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是淮之哥哥不要我了?” 林云姿见母亲脸色僵白,想到自己做了多年的美梦一朝破碎,她又放声大哭,心如刀绞,“妈……我一定要嫁给淮之哥哥,我一定要得到他!如果我不能成为周太太,我会沦为全世界的笑柄,我会被夏宛吟那个贱人耻笑一辈子!那我还活着干什么?我干脆死了算了!!” 说吧,她哭着翻身下床,二话不说就向窗户跑去。 林夫人吓破了胆,慌忙将她死死搂住,“小姿!你不要自己吓自己,淮之不会不要你的!你为他付出了那么多,不管发生什么事他都不会舍弃你!再说,还有你父亲呢,你父亲是堂堂市长,位高权重。如果周氏未来想有更好的发展,周淮之就必须要仰仗你父亲!如果他悔婚,那就是把咱们林家得罪惨了,以后盛都项目规划上有什么好事,什么内部消息,就都没他们周家的份儿了。周淮之如果不傻,这笔账,他心里就该算得明白!” “可是……可是……我那么不堪的样子让淮之哥哥看到了……” 林云姿扑在母亲怀里,哭得无比凄惨,“就算是结了婚……他也会嫌弃我……会怨恨我的……” “傻孩子,这世上的夫妻有哪一对是十全十美的?哪怕开始再美好,日子久了也一样相看生厌,什么举案齐眉相敬如宾,那都是戏台上演的。婚姻吗,就是稀里糊涂那么回事儿!” 林夫人将林云姿搂在怀里,温柔抚慰,“再说了,你的目的,不就是当豪门阔太太吗?周淮之因为‘灵觉’身价百亿,且还在不断地升值,他已经是半个周氏集团董事长了,要不了多久,你就是周氏集团的女主人!只有权势名利才是永恒的,爱情这种东西,有了锦上添花,没有也算不了什么,你也别太纠结了。更何况,你和周淮之已经领证了,你和阚家那个小子在一起的时候,你们还没有婚姻关系,不算婚内出轨。 如果他一门心思想跟你离婚,那你势必要分走他半壁身家,扎穿他的钱袋子。哼,他舍得吗?他们周家把姓夏那个贱丫头算计到了骨头缝里,恨不得将她敲骨吸髓,他打量着我和你父亲不知道?他周淮之一定舍不得,所以,他绝不会不要你的。” 她是林绍元的枕边人,怎会不知道三年前发生的事,是周家把自己的儿媳妇推出去顶罪的,再经他丈夫一番运作,顶罪就变成了铁罪。 周家不是福地洞天,而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虎狼窝。 可林夫人自信自己的女儿是个例外,因为他们林家有权有势,跟姓夏那个无依无靠的野丫头不同。联姻讲究的就是势均力敌的制衡,他们周家有钱,需要他们林家手中的权力,自然要百般讨好,不敢对她女儿动什么歪心思。 更何况,她本人也相中周淮之的财力和模样,除去傅、赵两家,这已经是她女儿能够找到的豪门天花板了。就是卖了老脸,硬塞也要把小姿塞给周淮之! “再说,夫妻俩朝夕相处,到时候你好好爱他,对他再温柔些,体贴些,尽快怀上周淮之的孩子。等有了孩子,你们俩关系一定会缓和的。” 孩子…… 林云姿眼睛陡然一亮,像临死的人回光返照了一样。 “对……等我怀了淮之哥哥的孩子就好了,有了孩子,我们就永远不可能断了!” 林夫人见她情绪稳定了,暗松一口气,“一会儿,我先给周夫人去个电话,听听口风。今天过年,什么都不表示是不行的。虽然婚礼没能顺利完成,但你们早就领证了,有了夫妻之实。你还是要尽快搬到周家去,做他家儿媳妇的。这么分开,实在不像样。” 母女俩正说着,林绍元脸色阴寒,推门而入。 “爸……”林云姿像耗子见了猫,立刻瑟缩在林夫人怀里。 林绍元双手负后,一步步走到她们面前。 “不要脸的骚货!离开了男人你是会死吗?!” 下一秒,林绍元抡圆了胳膊抽了林云姿一大嘴巴,打得她眼冒金星,耳蜗里的剧痛让她嚎叫了出来,像踩在电门上一样,痛得她不停地哭喊。 “林绍元你是不是疯了?!小姿之前做过耳膜修复手术你忘了?你这是要你的女儿变成聋子啊!!”林夫人心疼万分,哭着呼喊。 “聋了也是她活该!便宜她了!我他妈真恨不得打死她!!” 林绍元扯开步子猛地蹿上前,薅起林云姿的头发,将她的额头咚地一声撞在床头,又像碰了什么脏东西似地狠狠甩开。 林云姿额头肿了个大包,眼前一片昏黑,无力地扑在床上,疼她哭的力气都没了。 “小姿!我的女儿啊!!”林夫人冲过去抱住她,像哭丧一样嚎叫。 林绍元眼神阴寒无温,完全没有丝毫疼惜,就像看着一个用过的安全套,一块臭不可闻,只会给他使绊子的烂泥: “上次的事,好不容易摆平了,加上你和周淮之一起出事,周家说什么都会保你,让你和周淮之结婚。可这次就不一样了,你给周淮之戴了那么大一顶绿帽子,你觉得,周家还容得下你吗?周淮之还会接受你吗?他一想到碰过你,估计现在在家正抱着马桶疯狂地吐呢吧。” 林云姿羞愤欲死,亲生父亲对她的讽刺,比这一巴掌疼千万倍。 她永远不会对他的嘲讽和鄙视感到麻木。 她得不到一段正常的父爱,极度的渴求让她阴暗,让她扭曲,甚至心理逐渐变态。 所以,她恨林绍元。 可又不得不依附这个男人,毕竟她现在所有的一切都是林家给的。她其实也不想骗自己—— 如果,她不是林家千金,她父亲不是市长,她根本就打不倒夏宛吟,也根本就走不到周淮之身边。 林夫人哭喊,“事情已经这样了,你现在还站着说这些风凉话有什么用?!这毕竟是咱们的亲女儿啊!” “女儿?” 林绍元从怀里摸出手帕,擦了擦手,又把帕子丢得远远的,一声冷笑,“那要看周家肯不肯再接纳她了。 林云姿,我告诉你,如果周淮之还愿意跟你在一起,那算你运气好,找到了任你拿捏没骨气的软柿子,你还有点价值。如果周淮之跟你离了,那你就不再是我的女儿,到时候我会给你送到国外去,你别想再踏足盛都,自生自灭去吧!” 林云姿吓得浑身直打哆嗦。 她知道,林绍元不是在吓唬她。 他骨子里就是个冷血官僚,他也从来不把她当女儿,而是给他牟利的工具。这个家,任何人失去了利用价值都会被舍弃,而她的价值,就是牵制周家,给他张脸,给他搞钱! 林夫人抹了把老泪,恨恨咬牙,“我一会儿就去周家一趟,我当面去跟周夫人解释,就算是不要我这张老脸……我也要保住小姿和周家的婚事!” “妈……”林云姿已经哭得说不话了,死死盯着林绍元的眼神无比阴鸷。 仿佛下一秒,她就要扑上去,狠狠撕咬他的咽喉。 “你愿意去,就去。这种丢人现眼,纡尊降贵的事,我是不可能露面的。实在太掉价!” 林绍元走到沙发旁坐下,手指捏住酸胀的眉心,“不过话说回来,你和阚羡的事,是怎么漏出去的?那视频一看就是偷拍,还离得那么近,就像在你们床底下录的一样。你们当时一点都没察觉吗?” 林云姿眼眶染上猩红,逐字逐句,“我……知道是谁干的。” 林氏夫妇异口同声,“是谁?” “我和阚羡当时就察觉到了,当晚就调了监控,查到……偷偷潜入偷拍的人,是夏宛吟的那个朋友,一个叫许愿的记者。不过她当年因为报假新闻,被起诉,入狱两年,现在跟夏宛吟一样,都是劳改犯,什么都不是了。” 林夫人怒不可遏,“那你当时怎么不派人把她抓住啊?!” 林云姿捂住火辣辣的脸颊,牙齿都要咬碎了,“您以为我没有吗?可阚羡派去的人没能得手,那个小贱人命好……被赵家的二少爷给救了。我当时也是心存侥幸了,以为她只是偷看到,并没有拍下什么,没想到……” “所以,昨晚在婚礼上放视频的人,就是夏宛吟了?” 林夫人哭诉,“除了她还能有谁?她昨天来参加婚礼我就知道她没按好心,那个贱人果然是来破坏小姿和淮之的感情的!她就是嫉妒小姿,想毁了咱们的女儿!绍元,不能放任她们不管,这件事决不能这么算了!” “当然,不能就这么算了。她不光是毁了小姿的婚礼,也是让我颜面扫地。” 林绍元眼神阴鸷如蛇蝎,“一时泄愤一时爽,可事后付出的代价,她能承受得住吗? 就让她先猖狂几天,很快,就有人来收拾她了。” …… 今天,夏宛吟带着宋湜和许愿去息园看望宋妈。 还有她的乖女儿暖暖。 夏宛吟为她们准备了鲜花,给暖暖买了新玩具,给宋妈买了她最爱吃的点心,又管工作人员要了热气腾腾的鸡蛋素面。 哪怕是在天堂,也要好好过个年。 “嘿,暖暖,还记得小姨吗?我们以前见过的哟。” 许愿单膝跪在暖暖墓碑前,将手中的毛绒玩具熊放上去,话说出口,她就不仅哽咽了,“我还握过你的小手呢,软软的,香香的,小姨到现在都记得呢。” 这一刻,她甚至怨自己为什么要出狱那么早。如果她能多在里面呆一年,就能帮宛吟一起守护暖暖了。就算一切还是会发生,有她陪着宛吟,她也能好过一些。 “暖暖,你想不想你的妈咪呀?你要想她,记得常来梦里见见她。她真的很想你……” 说着说着,许愿泪目了。 宋湜走了过来,蹲在她身边,轻轻拍了拍她颤抖的肩: “其实,不来宛吟姐姐的梦里,也不是坏事啊。我妈说,如果去世的人不来你的梦里,就说明他把你放下来,她已经顺利投胎了。” 许愿揉了揉眼睛,“那……小宋你呢?你梦见过干妈吗?” “没有。” 宋湜回答得干脆,眼圈微红,“我想,我妈生前最放不下的,就是宛吟姐姐。但我想她在天有灵,看到宛吟姐姐现在过得很安稳,还有咱们两个陪着她,她应该会觉得很欣慰,所以就开开心心去投胎了吧。” “你们俩,嘀嘀咕咕说什么呢。” 夏宛吟噙着温和的笑走过来,“时间差不多了,咱们走吧,还要准备年夜饭呢。” 三人闲聊着天,气氛轻松地向墓园外走去。 也许是因为有朋友相伴,也许是因为今天是大年三十,夏宛吟心情没有很沉重,反而眼底噙着一丝柔和的笑意。 忽然,她笑容凝固,脚步一滞。 此时此刻,一身黑西装,手捧百合的周淮之就站在不远处,正直勾勾地,痴痴地望着她。 “艹!这好好的一天,让这一坨臭狗屎给毁了!” 许愿气鼓鼓地盯着周淮之那张看似温雅实则剧毒的脸,骂骂咧咧,“大过年的,够特么晦气的!” “宛吟姐姐,别理这狗东西,咱们走。” 宋湜目光沉沉,上前一步护着夏宛吟。 与此同时,周淮之眼眶通红,已经快步走到他们面前。 第393章 我爱的人,一直都是你 “宛儿,我就知道你今天会过来看望咱们的女儿,所以……” 周淮之苍白干涩的唇刚启,宋湜二话不说,狠狠搡了他一把,把他推了个大趔趄,手中的花束坠落在地。 “你还有脸出现?” 宋湜歪了歪脖子,捏了捏手指,这是准备要动手,“你这条脏心烂肺的发情种狗,你扪心自问,你还有什么脸站在宛吟姐姐面前! 站着你是不配了,你得跪着!” 发情的种狗。 这几个字,让已经失去了生育能力的周淮之听着,异常刺耳,犹如万箭穿心! 种是没有了,现在只他妈剩下狗。 一条坏了的,被戴了绿帽子,连后悔药都没处买的狼狈的狗。 “宛儿,昨晚的事……”周淮之目光灼热地凝视着夏宛吟冷若冰霜的美靥,欲语还休,湿润的眼神看起来很破碎。 曾经,他就是用这样一双柔情脉脉,会说话的眼睛,编织成了一张情网,将夏宛吟深深网了进去,一往情深,无法自拔。 可现在,曾经无比炙热地爱着他的女孩,看着他的眼神,只剩冷漠与憎恶。这种极致的落差,直到现在他都难以接受,每次见到夏宛吟,他虽然嘴上不说,心里却反复陷入内耗。 他曾真实地拥有世界上最美满的婚姻,最真挚的爱情。现在,他拥有过的,近在眼前,却像隔着天堑鸿沟,连碰她一下都是奢望…… “周淮之,你提起昨晚的事,是想问什么?” 夏宛吟倏然笑了,笑意不达眼底,“你是不是想问,昨晚你婚礼上的不雅视频,是不是我干的? 没错,是我干的。” 她大方承认了,她知道她就算不认,周家和林家也会认为是她做的。 她原本以为,周淮之会勃然震怒,会瞪起通红的眼睛质问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然而,他并没有。 他的眼圈确实红了,却低着头,紧抿着唇,一声不吭。 许愿瞅着他这副令人作呕的可怜样,不禁冷笑: “哟,怎么还哑巴了?嗓子眼里进屎了还是脐带绕颈了。” “宛吟姐姐,大过年的不要让这种垃圾影响了你的好心情,咱们走吧。”宋湜实在不想让夏宛吟再面前这个卑劣的前夫,怕勾起她的伤心事,又催促她离开。 殊不知,周淮之对于如今的夏宛吟而言,仅仅只是个没有血肉的躯壳了。 从前,她爱他入骨,为他入狱,在狱中的每个月,唯一的盼头就是等着他来跟她见一面,说几句话。 后来,得知他出轨林云姿,她曾钻心刺骨地恨过。 可现在,她内心如一潭死水,真正的放下就是爱与恨都跟这个人无关了。 “周淮之,你既然来了,有什么话就直说吧。你想看望暖暖,也可以,那毕竟也是你的女儿。” 夏宛吟美眸似冰,声音也没有任何温度,“但,我希望,这是我和你最后一次对话。且不说,我们已经离婚了,没有任何关系了。更何况,你新婚燕尔,今天又是大年三十,你不陪着新婚妻子,跑到墓地来跟前妻见面,传到你太太耳朵里,多伤你们两口子的感情啊。” 不轻不重的言语,却是杀人诛心! 想起昨夜发生的一切,视频里林云姿被阚羡骑着,完全被欲望支配,淫荡不堪的样子,周淮之胸口剧烈起伏,牙关狠狠咬合,愤怒与火气交织直冲咽喉,又被他生生压了下去。 他以为,他以为除了家世,林云姿哪怕从头到脚样样都不如夏宛吟,最起码还有一点,对他是真心的,是非他不可。 然而,如今看来,连这一样都没了。 他是亲手丢了珍珠,捡了个烂货回家,还闹得沸沸扬扬,人尽皆知。 他真是个彻头彻尾的大傻逼。 “宛儿,不管你对我做什么,我都不会怨恨你,因为是我对不起你……我这次过来找你,是为了我母亲昨晚不当的言辞,伤害到了你,我想给你道歉。真的……对不起。”周淮之凝视着夏宛吟清冷的眸子,满目的苦涩与愧疚。 他后悔了。 他想跟林云姿断了,想离婚,想挽回夏宛吟。 可如今他们之间,隔着一层又一层的仇恨与纠葛,一个又一个年富力强,高大强悍的男人插在他们之间,有的是人争相要当她的守护者,他反而成了最不起眼,最没分量的一个。 他想回头,可一旦回头,可能一无所有。 他渴望她,爱着她,却身不由己,也赌不起了。 夏宛吟面无表情瞅着男人落寞黯然的样子,倏然绯唇缓缓上扬,轻描淡写地道: “其实,你根本不用跟我道歉,更不用替你母亲给我道歉。” 她不需要这种徒有其表的作秀。 你们周家母子,带上林云姿,一起走向毁灭,才是我想要的道歉! 周淮之眼睛一亮,还以为她真的已经不放在心上了,急切地上前一步,想要离她再近一点,却被宋湜死死挡住,半点都不让他这个脏东西近身: “宛儿……我知道我对不起你,可在我心里,你永远是最重要的存在。也许你不会相信,直到现在,此时此刻……我依然还爱着你,没有任何女人能取代你在我心中的位置。” 许愿做了个呕的动作,隔夜饭要吐出来了: “你是真他妈爱宛吟啊,爱到她在监狱里受苦,你在外面跟林云姿天天滚床单解锁新姿势。怎么着,保持体感,等宛吟出来你好给她一颗能在上面站人的肾吗?” 周淮之苍白的脸胀红:“…………” 与此同时,十几米外的树下—— 傅时京容色冷峻,穿一身肃穆的黑西装,手捧一束洁白的雏菊,正一瞬不瞬地望着夏宛吟和周淮之。 “呵,周淮之这个狗娘养的玩意,真是不要个臭脸。” 肖羿望着眼前的一幕,气得拳头都硬了,“这是林云姿和阚羡暗中媾和的脏事儿曝出来了,他被戴了顶大绿帽子,颜面尽失,他又怒又悔,后悔当初抛弃了夏小姐这么好的女人,所以又巴巴地跑过来讨好卖乖,想求得夏小姐的原谅,想复合,他想屁吃去吧他!” 傅时京指节分明的大手捏紧了花束,惊艳的凤眸,只剩沉沉寒意。 “不过,好在夏小姐身边有许小姐,简直就是我的嘴替啊,句句说我心坎儿上!” 男人嗓音冷飕飕的,带着几分恼意: “她嘴笨,心里想的,和说的,从来都不一样。” “傅总,夏小姐嘴可不笨,她小嘴儿刀人可狠着呢。只是轻易不用。就我看,跟周淮之这种渣狗多说半句都是对自己的侮辱。” 肖羿气得牙痒痒,“要么抽这货一顿,要么直接无视,还跟这sb玩意废什么话。” 在傅总面前,其实他一般时候都挺斯文,挺深沉的。 但一见到周淮之,他就忍不住口吐芬芳,除了粗口,他一句好话说不出来! 傅时京薄唇成线,不语。 “宛儿,你十六岁的时候我们就在一起了,我们只有彼此,我们是最了解彼此的人,甚至你已经成了我身体里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周淮之眼圈红得厉害,“我真的……从来没想过跟你离婚,是林云姿,她强迫我,拿周家的前途威胁我,我逼不得已,我身不由己…… 我发誓,我从来都没爱过林云姿,哪怕一分一秒。我爱的人,一直都是你。” “啧啧啧,好深情又恶心的表白喔,要不是我知道你是根烂黄瓜,我特么还真就信了。你们周家的人不去唱戏可惜了,说得比唱得还好听呢~” 许愿眯起慧黠的明眸,举起手机在周淮之眼前晃了晃,“呐,你刚才说的我可都录下来了,既然你对宛吟这么深情,那是不是不介意我把你的这段火热表白发给周太太啊?” 闻言,周淮之眼神闪了闪,明显有点慌了。 可他还是硬着头皮,装出一副不在意的样子: “我对宛儿是认真的,我的话也全是肺腑之言。你要想发给她,就发吧。” “嗤,还真是做戏做全套啊。”许愿冷笑,收起手机。 她没录,吓唬吓唬他而已。就算录了,她也不会发给林云姿的。 她要让这对狗男女一辈子锁死,再在一条阴沟里翻船,双双溺毙! “周淮之,你如果精神有问题,应该抓紧时间去看医生,而不是跑到我面前来发癫。” 夏宛吟乌黑的杏眸像古井无波,幽凉的声音像一盆冰水从周淮之头顶猛然浇下,熄灭了他死灰复燃的那一点可怜的火苗,“你年纪轻轻就得老年痴呆了吗?你难道忘了,当初离婚证,是你瞒着我私下办的,婚是你亲手离的。如今,你嫌林云姿脏了,不想要了,又跑到我面前来装情种,不觉得自己像个小丑吗? 不过,说真的,你这样对婚姻不忠,唯利是图,自私纵欲,卑鄙无耻的男人,跟林小姐还真是天生一对。尊重上天的安排吧周总,现在开始,才是你的正缘。” 傅时京微眯凤眸,薄唇微勾。 堵在胸口的那股气渐渐散去了,像泡了个热水澡,通体舒泰。 肖羿一脸兴奋,差点儿没鼓掌,“好骂好骂!” “宛儿……我承认,是我没有抵挡住林云姿对我的蛊惑,是我一时糊涂着了她的道,我确实对不住你。” 周淮之急得喉咙沙哑得像要裂开,他贼心不死,甚至想到用道德绑架的方法,想唤醒夏宛吟对他的哪怕一丝一毫的愧意,“可是当年,是我一眼看中了在学校文艺汇演舞台上卖力唱歌的你,是我百般恳求父亲收留你,供你读完大学……我一直都全心全意地对你好,不光资助了你,还把你当亲人,给了你我所有的爱。我是什么样的人,我是不是真心对你的……宛儿,没人比你心里更清楚!” 傅时京俊容一顿,翻江倒海的思绪忽然涌向了他。 他瞬也不瞬地盯着夏宛吟的脸,总觉得,有那么一丝熟悉的感觉。 似乎,很久很久以前,他们,就见过。 就在这时,傅时京脑中倏然白光一闪,浮现出一个身穿白衬衫,红裙子,涂着红脸蛋,纤细柔弱,模样娇俏的小女孩。 “是……她?”他眼瞳暗缩。 肖羿一头雾水,“傅总,她是谁?” 男人声音幽幽的,自言自语,“我见过夏宛吟。” 肖羿瞠目,脊背发凉,“傅总,您、您没事吧?您别吓唬我啊!” 这里可是墓地! 傅总不会身上招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吧?可怕可怕! “十年前,我就见过她。” 傅时京下颌线绷紧,胸腔一鼓一塌,温沉又暗涌着炙热的目光牢牢锁住夏宛吟,“在一次文艺演出上,她站在合唱团第一排的队尾,脸蛋涂得通红像猴屁股,唱歌的时候嘴巴张得老大,傻憨憨的,但很卖力气。” “啊……?还有这事儿?”肖羿简直觉得不可思议,又觉得傅总形容的画面有些令人发笑。 “当年,那个女孩成功吸引了我的视线,我忍不住一直盯着她看,觉得她很有意思。” 傅时京喉结重重一滚,呼吸窒碍了几分,“可我没想到,她就是年少时的夏宛吟。” 更没想到,那之后,她会被周淮之看上,被周家收养。 “天呐……傅总,那这么看来,您和夏小姐真是天注定的缘分。” 肖羿不禁感慨,又扼腕叹息,“唉呀,可惜了,夏小姐这么一朵美丽的鲜花,插在了周淮之这坨大便上。 傅总,当年如果是您资助了夏小姐,她的命运和现在一定是天差地别。她哪里会吃这么多苦遭这么多罪?她不可能被周家欺负成这样,更不可能坐牢,没准儿您和夏小姐的孩子都能满地爬了……” 男人飞去一记眼刀,额角青筋浮起: “肖羿,再多说一句,我就罚你今晚在这里站一夜。” “……”肖羿惊恐jpg. 别人可能是吓唬,可傅总心狠手辣,敢说敢做! 他不想跟阿飘一起过年啊! 傅时京薄唇抿得泛白,深沉的墨瞳,泛起一丝涟漪。 如果,当年他先出手,资助了夏宛吟,他们之间,又会产生怎样的羁绊? “事到如今,你当着我的面说这些,是想做什么?” 夏宛吟唇角轻轻一提,冷笑从鼻间溢出,“周淮之,你和你妈一样,也想道德绑架我吗?” 第394章 如果原谅你,那我活该 “就是说啊!吃了你们周家一口饭,你们想拿这事儿在宛吟面前说一辈子啊?周淮之你特么脸皮怎么比防弹衣都厚!” 许愿单手叉腰,气得想给这个恬不知耻的男人一个大比逗,“你们家是资助了宛吟,可宛吟给你们周氏集团创造多大的价值你心里没笔数啊?没有宛吟你周淮之就是个屁!而且据我所知,高中毕业后宛吟就没有让你们资助的吧?她大学时勤工俭学,年年全额奖学金,你们周家的钱她一毛都没花过,你们黑心肝的一对母子却企图要用资助这件事给她施压,让她一辈子对你们心中有愧。艹,你们周家可真特么会花小钱办大事儿!” “宛儿,我没有……” 周淮之被戳中了龌龊的心思,眼中闪烁着心虚的暗芒,“我只是,我只是希望你能原谅我……虽然我们离婚了,但我觉得,我们真的没有必要走到这步境地,变成现在这副样子。” 宋湜眼底迸射出怒火,“那你想让宛吟姐姐和你这个婚内出轨,背叛婚姻伤透了她心的狗渣男怎样?我要是她,我会在你内裤上抹百草枯,毒死你,让你不能人道!” 周淮之强压着心中羞愤,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曾经这张脸,在夏宛吟眼里是清风朗月,可如今,却是丑陋又可憎。 “原谅你?” 夏宛吟红着眸笑了出来,声音透着刺骨的寒意,“如果我什么都能原谅,那我至今为止,所经历的一切,都是活该。” 周淮之如遭雷殛,身躯微微一晃。 而站在远处的傅时京,望着夏宛吟的眼底,云浪暗涌。 “周淮之,其实,你不是还爱着我,你只是觉得自己被林云姿骗了,你心里有怨气无处发泄,所以你想到了我,你想通过接近我的方式找回内心那阴暗的平衡,你只是想竭尽所能地抓住点儿什么,什么都好,哪怕是一个亲手被你抛弃,被你伤害,被你欺骗的前妻。” 夏宛吟不留一丝情面地撕开周淮之虚伪的嘴脸,仿佛一把将他那龌龊肮脏的心肝肺掏了出来,又狠狠丢在了阳光之下,“你只是不想承认,自己被林云姿算计了,算得彻彻底底,颜面全无。 所以,你想从我这里,找到一丝慰藉。你想用我来证明,你还不算活得太失败。” 到底是在一处长大的,彼此又做过夫妻,当过枕边人。 没有人比她更了解周淮之,她懂他的瞻前顾后,更懂他的自私,与卑劣。 周淮之只觉脸颊滚烫得刺痛,像被扇了无数个巴掌,因为羞耻,攥紧的双拳止不住地发颤。 “你到底是哪儿来的自信,觉得我心里,还给你留了位置,还对你有感情?” 夏宛吟眉眼轻诮,笑出了声,“看来,昨晚你受的刺激不好,精神都不太正常了。” “宛儿,不管你怎么说我,我都不会生气,也不会怪你。” 周淮之眼窝涌上泪影,声音沙哑不堪,“因为,我对你的爱是真的……” “也许,从开始到现在,你对我都没有过爱,充其量不过是喜欢。” 夏宛吟眸色冰冷,脑海中浮现出从她第一眼见到周淮之,再到如今,那一幕幕或幸福甜蜜,或心痛残忍的画面,又一幕幕在她眼前灰飞烟灭,“你选择我,是因为我是下位者,对你言听计从,像一只听话的宠物,随意受你摆布。你娶我,也是因为你在我身上看到了利用价值,可以为你们周家所用,仅此而已。 你跟我离婚,也不光是因为林云姿的出现,也是因为,出狱后身败名裂的我对你们周家已经没有任何利用价值了,且那时的我还是个瞎子,不光是你的拖累,还是你的耻辱。 否则,你和你母亲,不把我敲骨吸髓,不挤干我最后一滴血,你怎么可能放我走呢。” “宛儿……我……”周淮之苍白干裂的唇开阖,想狡辩,喉咙里却发不出声音。 “你知道,我为什么不需要你的道歉吗?” 夏宛吟迈前一步,微微倾身,淡绯色的唇凑近周淮之耳畔,声音仍像从前一样温和,可说出口的话却令他头皮发麻,不寒而栗,“因为我要的,是你们周家,给我女儿和宋妈陪葬。 你们,和我一样痛苦,这才算道歉。” 周淮之像被陡然扼住了咽喉,呼吸猛滞。 说完,夏宛吟唇角笑意收敛,直视前方,脚步决然地离开。 每一步,踩在石板地面上发出脆响,就像踩在他心尖上,扎透了他的心脏。 “呸!发情的渣狗,大过年的真是晦气!”许愿朝面容僵白的男人啐了一口,和宋湜快速跟上夏宛吟的脚步。 “发情的渣狗?我觉得都是夸他的了。” 肖羿瞅着周淮之如丧家犬的狼狈样,心里也暗爽,“您瞧他那肾虚的样儿,我看他那方面未必比日天日地日空气的泰迪强。” 傅时京没有理会他的蛐蛐,他依然沉浸在对过去的回忆里,神思尚未抽离。 此刻,一阵凛冽的寒风呼啸而来,刮过周淮之石膏般僵硬的脸,像刀片划过一样的疼。 他缓缓俯下身,拾起地上的花束,眼眶猩红,快要滴出血来。 半晌,他站起身,走到一旁的垃圾桶前,面无表情地将花束丢了进去,随即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扬长而去。 “呵,果不其然,他根本就不是来看望女儿的,一切不过是做给夏小姐看的,真是个卑鄙无耻,假情假意的混蛋!” 肖羿满目愤懑,“世界上怎么能有周淮之这样薄情寡义的人?养过的狗都有感情,更不要说那是他的亲生女儿。可我感觉他好像完全不在乎一样,他明明是孩子的父亲,可从始至终真正爱孩子,把孩子放在心上的,却只有夏小姐。” “孩子又不是他生的,且他连人都不配做,你还指望他,配为人父吗。” 傅时京幽幽丢下句话,抬起长腿,向傅天瑶墓碑的方向走去。 主仆二人刚到墓碑前,便双双怔住。 只见傅天瑶的墓碑前被打扫得干干净净,还献上了新鲜还带着露珠的白菊花。 肖羿惊诧,“傅总,这是……” 就在这时,一名工作人员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走了过来,见到傅时京,他忙礼貌地问候: “傅总好,您又来看望傅小姐啦。” “嗯。” 傅时京敛下长睫,看着他手里的面,“这个,是给我妹妹的?” “是啊,今天过年嘛,很多来看望逝者的人都会向我们订一碗面送给过世的亲朋好友,让他们也沾点儿阳间的烟火气。” 肖羿疑惑,“可我们没点啊。” “啊,是一位姓夏的小姐给您妹妹订的。她没告诉我她是谁,但她经常来看望女儿,久而久之,我就记住她了。” 提及夏宛吟,工作人员笑眯眯的,露出赞赏的神色,“夏小姐真是个很好的人呢,今天她一来,就为傅小姐清扫墓碑,擦得一尘不染,手都冻红了也不在意。傅总,夏小姐是您的朋友吗?您二位应该关系很好吧?” 傅时京怔怔盯着这碗面,升腾起的温暖的热气熏红了他的眼睛,不禁鼻尖微酸,眼底蒙上薄薄的水雾。 他一路沉默着从息园出来,又沉默着上了车,脖颈后仰,闭目轻歇。 肖羿看向后视镜中男人布满疲惫的俊容,低声提醒: “傅总,今天的大年三十,按规矩,您该回帝璟准备了,晚上全体家族成员要一起去祭祖,吃年夜饭的。” 后排,没有一点声音。 “傅总?傅总?” 倏然间,傅时京双眸一睁,胸口剧烈地起伏,像从一场沉浸式的深度催眠中苏醒。 丢失的一块记忆,亦或者,是他已经埋在脑海深处的一幕,慢慢浮出水面。 “那个女孩……是夏宛吟吗?”傅时京哑声低喃。 “啊……?”肖羿一脸懵逼,cpu要干烧了。 傅时京指尖抵住突突发胀的太阳穴,眼前出现的,是很多年前,在一场慈善活动上,某酒店漆黑的房间里,他无意间撞破了周淮之的父亲周士靖,企图对一个姑娘行禽兽之事。 他的耳畔,仿佛隐隐还能听见女孩可怜无助的啜泣声…… 那个女孩,会是夏宛吟吗? 可是,怎么会? 当年,周淮之对夏宛吟是有情意的,在周家肯定会想方设法地护着她。 更何况,那个时候,夏宛吟还是个未成年少女。周士靖哪怕再禽兽,也不能对一个未成年人下手…… 若真如此,夏宛吟如何在周家生活得下去,还过了那么多年。 他不敢细想,心理也无法接受,夏宛吟曾险些被周淮之亲生父亲侵犯的事实。 他觉得,一个人就算命再不好,再倒霉,也不该什么事儿都摊上。 …… 傍晚时分。 周淮之容色幽沉,携着一身寒意和酒气,拖着滞重的身躯回到观萃苑。 刚进客厅,他神情僵住,怒火冲红了眼。 只见,沙发上坐着柳淑玉和林家母女,林云姿坐在林夫人身边,低着头,拱肩缩背,哭成了个泪人。 第395章 始作俑者,是她! 林夫人第一个看到了周淮之,她边抽泣边用手肘杵在旁哭哭啼啼的林云姿。 林云姿慌忙抬头,一双哭得像核桃裂缝的眼睛直勾勾望着周淮之冷若寒霜的脸,像惊弓之鸟一样,脆弱,惊惶,又可怜。 “淮之,这大过年的你跑哪儿去了?怎么才回来呢。”柳淑玉嘴上嗔怨,眼神却耐人寻味。 周淮之声色幽凉,“我去息园了。” 柳淑玉拧眉,“息园?这大过年的你跑墓地去干嘛?也不嫌晦气……” 周淮之双眼像熬干了的枯井,嗓音哑得像磨过了砂纸: “去看望,我的女儿,您的孙女,暖暖。” 柳淑玉脸色一僵。 林夫人和林云姿的表情也白了一度,极其的难看。 “今天我过去,还碰见了宛儿,她也来看望我们的女儿,还有宋妈。”放在以前,周淮之私下见了夏宛吟的事他绝不会当着林家人的面宣之于口,他知道柳淑玉不愿意听见他提女儿,所以自打暖暖死了后,他对女儿的事都只字未提,只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现在,他却不想再藏着掖着了,这么长时间来他都在顾及林家人的情绪,身心俱疲,厌烦疲倦,他不想再忍了。 也不想再和林云姿做戏装深情。 本来他就不爱她,让他包容隐忍一个他根本不爱的女人给他戴绿帽子,那耻辱的滋味真比杀了他还难受! 更想用这种方式狠狠报复这个水性杨花的女人一下,敲打她,告诉她,他心里依然有夏宛吟的位置,就连死去的女儿,他也从来没有放下过。 “孙女儿?” 柳淑玉迷惑了一下,随即才恍惚想起,“啊,你说夏宛吟生的那个野种啊,那都死了多少年了,你不提,我早忘了。” 周淮之嘴角一抽,消沉的脸更显阴暗,“忘了?那是您的亲孙女,我的亲女儿,她当时那么小就身患重病,连气都喘不上来,小脸都憋成了紫色……那可怜的样子,我一辈子都忘不了,您怎么能把她忘了?!” 林云姿骨节泛白的手指将裙摆捏得褶皱不堪,她低着头,长白遮住了阴鸷又扭曲的脸。 周淮之当着她的面提夏宛吟,提他们那个短命的种,分明就是在膈应她,打她的脸,暗戳戳地羞辱她! 呵……不过,那又怎样呢。 周淮之和夏宛吟,打死都想不到—— 当年周夫人派华旸拿去监狱,偷偷下在她饮食里,导致她女儿突然出现严重心脏病的药—— 是她,提供给周夫人的。 也就是,夏宛吟女儿之死的罪魁祸首是她林云姿。她只是借了周夫人这把好用的枪,自己则完美隐身。达成了目的,手上也不沾半点血污。 且不说,柳淑玉买通了当年给夏宛吟女儿做手术的主治医生,一切安排部署都天衣无缝。就算有一天东窗事发,对付公堂,那也全是她柳淑玉干的,跟她可攀扯不上半点关系! 思绪至此,林云姿深深低着头,双肩止不住地发颤。 旁人看着,以为她是在怕,是在哭。 实则,她是在笑,忍得浑身难受,笑得花枝乱颤! 夏宛吟,你这个天真的sb。 你不光输了婚姻,被我抢走了男人,因为我蹲了三年大牢,就连你的女儿也是我搞死的! 你一时搞砸了我的婚礼又如何?你打得倒我吗?动得了我的根基吗? 你的女儿还活得过来吗? 你永远都是我的手下败将!! 柳淑玉满目愠色,烦躁地打量着他,“淮之,你今天真是奇怪了,当着你太太和你丈母娘的面儿,提那对晦气的母女俩做什么?你脑子抽风了?” “没事没事啊亲家母。” 林夫人自知这回是自家女儿理亏,也收起了那副傲慢的嘴脸,语调温和,显得格外善解人意,“淮之并没有因为再娶而忘记已故的女儿,这恰恰说明淮之是个重情重义的好男人啊!我们小姿能嫁给淮之这么好的男人是她的福气,我们又怎么会介意呢。” 柳淑玉扯动红唇,“夏宛吟那个丫头片子,是在服刑期间生下来的,谁知道她怀的是不是淮之的种,没准儿是哪个野男人的,觉得自己进了监狱这辈子没指望了,所以把那孩子按在了淮之头上,想让我儿子给她当接盘侠……” 周淮之怒瞪起通红的眼睛,“妈,你够了!那就是我的孩子,我和宛儿的女儿!宛儿这辈子到现在都只有我一个男人,您别胡说八道了!” “我胡说八道?我看你是脑子有病,谁好谁坏你分不清!” 柳淑玉怒然起身,嗓音拔高了八度,“你还真以为夏宛吟跟你好,跟你结婚,是因为她爱你呐?她不过是把你当长期饭票,不过是想过上锦衣玉食的好日子,摸着你过河罢了!你看她一跟你离婚,马上就搭上赵家的赵廷序,那是在给自己找新的靠山呢,就你,还以为那个贱丫头对你是真的,笑死个人了!” 母亲的话,及夏宛吟今天跟他说的那番残忍的话语,像冰冷的乱箭扎得他胸口千疮百孔。 周淮之捂住剧烈起伏的胸膛,闷咳了几声,喉咙里全是铁锈味儿。 柳淑玉冷笑,“就算是你的孩子,你觉得那孩子你能留吗?有那么一个坐牢的不堪的母亲,又在监狱里出生,从小就先天不足一身病,这样的孩子,她活着也会很痛苦,一辈子被人指指点点,与其如此,倒不如先走了的干净,大家解脱!” 林夫人瞥着柳淑玉理直气壮的样子,脊背一阵发凉。 好歹,那也是他儿子的亲生女,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 可在周夫人看来,对她儿子,对周家没助益的,都像是臭不可闻的垃圾。 人性和道德这种东西,好像跟她没啥关系了。 “孩子已经不在了,您这么说,实在太过分了。” 周淮之整夜没合眼,此刻像被抽干了一样,无精打采,“您们继续吧,我很累,先上楼了。” “淮之你等等!” 柳淑玉忙上前一把拽住了他的手臂,“淮之,我觉得你和云姿之间有些误会。” “误会?”周淮之听笑了,眼底却一丝笑意也没有。 “云姿这孩子跟我解释过了,她跟阚立勋的儿子那都是过去的老黄历了,而且是没跟你确定关系之前的事儿了。当年你跟夏宛吟还在婚姻存续期,她再喜欢你也只能作罢,难不成你还让人家姑娘年纪轻轻守活寡似的等着你啊?你也太异想天开,太拿自己当回事儿了,都什么年代了……” 柳淑玉凑到周淮之耳边,嗓音压低,“今天,林夫人过来,给我带了林市长的话。林夫人代林市长来向你道歉,婚礼虽然没办成,但你们已经领证了,是名正言顺的夫妻,咱们两家就是一家人了。 林市长还说,国家马上要在盛都成立落实人工智能创新发展试验区,推动ai关键核心技术攻坚。只要你和云姿好好过日子,他会想办法,让咱们周氏集团成为重点示范企业。” 闻言,周淮之晦暗的眼神终于有了几分光亮。 然而,他现在对林家的信任已经滑铁卢,持怀疑态度: “韩书记的千金韩紫棠马上和傅时京订婚了,韩家比林家官做的大,有这种好事,韩书记当然第一时间要扶持傅氏,怎么可能轮得上我?” “他就算有那心思,也要看傅氏硬件条件合不合适!他们才进军人工智能领域几年啊?屁股蛋子还是青的,咱们周氏可是在国内人工智能方面有拿得出手的成绩的,就一个‘灵觉’芯片,就能保住咱们的地位没人能够撼动!加上林市长的扶持,最终这好事儿肯定会落在咱们头上。” 柳淑玉又靠近了些,几乎是用唇语,“我知道,你现在看到林云姿,你心里直犯恶心,妈又何尝不是如此呢?可她是市长千金,对咱们周家有助益,闹翻了对你没有一点好处。况且你们经历了那么多,如果这节骨眼离婚了,那你不但颜面扫地,资源也没了。所以我劝你,再忍两年。” 周淮之五脏六肺绞紧。 两年? 两分钟他都他妈忍不了!! 只要想到,他每晚都要睡在林云姿这个被阚羡玩儿过的烂货身边,他就觉得自己里里外外脏了,分分秒秒都度日如年! “等两年后,咱们利用林家跻身国内科技领域巅峰,到时候林家对咱们就没用了。你大可以找个理由跟她离婚,而妈也有的是办法,让她净身出户。” 柳淑玉轻抚周淮之僵硬的脊背,温声细语,“好孩子,为了周家,为了你自己的前途,你就当吃了个苍蝇,闭着眼睛咽下去就算啦!” 林夫人假意要和林云姿回家去,柳淑玉应是留下了林云姿,说今天大过年的,还是要周家人一家人在一起才算圆满。 这话的意思,就是她已经原谅了林云姿,认下她这个儿媳妇了。 只要做婆婆的认下了,周孩子是什么态度,无所谓了。 林夫人吃下了颗定心丸,送上贵重的礼物,欢欢喜喜地回林家了。 “淮之,你和云姿上楼休息休息,我让吴管家准备了丰盛的年夜饭,等我回来咱们一家人好好吃个饭。”柳淑玉笑眯眯地看着一对新婚燕尔的小夫妻,一边将华丽的红色外套披在身上。 林云姿吸了吸鼻子,一副温驯贤良样儿:“妈,您大过年的还要出门呀?您要去哪里?我送您吧。” “听你母亲说,你病倒了,身子唉虚着呢。别折腾了在家养着吧。我是要去医院,看望淮之的父亲,好久没去了,怪想他的。” 柳淑玉温柔地拍了拍林云姿的肩,“好孩子,婚礼上的事儿你不要放在心上,谁年轻没轻狂过呢,那些事又不是跟淮之结婚后发生的,而且阚总人都死了,就让这件事翻篇吧,以后跟淮之好好过日子。 至于婚礼上捣鬼的人……哼,敢欺负我儿子儿媳妇,我要让她吃不了兜着走!” 送完柳淑玉,周淮之扭头大步流星地往房间走,把林云姿远远摔在身后。 林云姿亦步亦趋地跟着,也不敢出声,双腿都在发软。 她这辈子,都没这么窝囊,委屈,卑微过。 可她深爱着周淮之,哪怕与爱无关,她也别无选择了。 如果周淮之不要她,她这辈子都没人要了。 回到房间,周淮之背对着她站在窗前,抽出支烟叼住点燃,深吸过肺。 他极度烦躁的时候,就会来一支。 夏宛吟不喜欢烟味,所以他们还是夫妻时,为了她,他都是克制的。 但在林云姿面前,他就不需要了。 这个不要脸的骚货,贱人,骗子,根本不配得到他的半点尊重。 “淮……淮之……我知道,我让你难受,让你失望了。” 林云姿红了眼圈,蹭着碎步走到男人背后,缓缓张开双臂环上了他腰,被泪水泡白了的脸颊在他脊背上轻轻地蹭,“但是我发毒誓,我真的没有给你戴绿帽子,我和阚羡早就结束了,和你在一起后,我就跟他断干净了,我真的没有背叛你……” 周淮之慢悠悠地吸完了一支烟,将烟蒂往窗台上一碾。 随即,他大手覆在腰间,林云姿的手背上,一点一点,缓而用力地把她的手掰了开。 他转过身来,与她四目相对,一张原本温润如玉的脸,此刻却苍白阴郁,令人看着脊背发凉。 “淮之哥哥……” 林云姿干涸的唇刚启,周淮之骤然变了脸色,猩红的眼睛瞪得像铜铃,高高扬起手臂,卯足了力气帅了林云姿一巴掌。 “呃——!!” 林云姿整个人被打得跌倒在地,头晕目眩,唇角泌出一抹血迹。 “呵……呵呵……” 周淮之瞅着自己发红的长心,火辣辣的疼,指尖发颤,发麻,但他觉得好爽,特别的爽,“你还真是我生命中一个特别的女人啊,因为你是第一个挨过我打的女人。 林云姿,你他妈当我是三岁小孩儿随便你骗吗?你们约p的地点一看就是阚家的温泉私人会所,阚家的会所两年前才营业,这说明你们两年前就搞在一起了!” 林云姿捂住脸,眼泪珠子噼里啪啦往下砸,整个人都打蒙了。 早在大学时期,周淮之就是盛大出了名的温文尔雅,谦谦君子,她就是看到了他对夏宛吟无微不至的照顾,才对他情根深种,无法自拔。 她万万没想到,有一天,她会被周淮之打。 她也没想到,周淮之竟然会打女人?! 周淮之大步夺到她面前,弯下腰大掌薅住她的头发往后拽,逼迫她与他对视: “你竟然都有阚羡了,为什么还要招惹我?为什么还要勾引我?!你跟他继续鬼混在一起不行吗?如果不是你介入我的婚姻,我的人生不会有这么多麻烦事,我和宛儿也不会离婚!如今我的生活一塌糊涂,我沦为了整个盛都的小丑,那些人面子上对我笑,暗地里还不知道要用多么歹毒的话嘲笑我!我周淮之混到这个地步,全他妈拜你所赐!我打你都是轻的……我现在,真恨不得杀了你!!” 第396章 发现异样 林云姿大张着嘴巴,哼哼唧唧地痛苦哀求,只觉整张头皮都要被周淮之薅了下来! 眼前面孔狰狞的男人,她几乎要认不出来了。 这还是她心心念念想要得到手的清风朗月吗?他简直就是个丧心病狂的怪物! 可是,她没退路了,她不能离开周淮之…… 她不要和夏宛吟一样,当周家的弃妇! “淮之……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有罪,我是个贱人,我是个骚货!你怎么骂我都好,要不你再打,你再打我……你怎么解气怎么来!” 林云姿狼狈地跪在周淮之面前,哭得涕泪横流,简直不能更惨,“只是……只是你不要和我离婚……我爱你,我不想跟你分开!” 周淮皮笑肉不笑,“你爱我,然后背着我跟阚羡媾和交欢?昨晚婚礼上的视频我还有呢,你要不要听听你被他艹的时候叫得有多响?” “那晚……他给我下药了……我是被他强暴的!” 反正现在阚羡死了,死无对证,林云姿便使劲儿往个死人身上泼脏水,“淮之,求求你给我一次机会吧,就一次,最后一次!我发誓我以后再也不会了!再有一次……我不得好死!你就跟我离婚!你怎么对我我都接受!” 她知道,现在周淮之正在气头上,她狡辩,摆架子都是没用。她只能做小伏低,把自尊双手碰到他面前任他蹂躏践踏,才能逐渐平复他心中的愤恨。 果然,周淮之的眼神暗沉下去,他骤然撒开了手,再不看她一眼,迈开腿往门外走去。 “我睡书房。” 嘭地一声,门重重地被摔上。 林云姿像被抽走了骨头,如烂泥一般瘫软在地,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与其说哭,她心中更多的,是恨! “夏宛吟,许愿……今日我受的苦,我会从你们身上千万倍讨要回来!” 林云姿狠狠抹去脸上的泪,忽然笑出了声,笑得有怪异,又癫狂,“你就等着,给你的死鬼女儿作伴去吧!” …… 柳淑玉在华旸的陪同下,前往周士靖所在的医院。 哪怕是过年这样喜气洋洋的日子,医院里的气氛多好也有些晦暗压抑,更显得周夫人火红的大衣,那艳丽惹眼的色彩,像个异类,格格不入。 走到vip病房门口,柳淑玉顿住脚步,面无表情地朝华旸伸出带着黑皮手套的手。 “东西给我。” 华旸将一个黑色盒子递给她,温声叮嘱:“夫人,您可要留心,避免皮肤直接接触……” “知道了。” 说着,柳淑玉推门而入,华旸守在门外。 静谧幽暗的病房中,瘦得皮包骨靠着输营养液维持生命体征的周士靖依然躺在床上挺尸,护工正在用毛巾为他擦拭手臂。 “夫人。”护工见柳淑玉进来,慌忙放下手里的活鞠躬。 “小刘这两个月你辛苦了。” 柳淑玉没摆董事长夫人的架子,反而热情地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毛巾,“今天过年,你早点儿回去和家人团聚吧,周董我来照顾就好。” 护工心里感慨周夫人真是个好女人,正要到谢,柳淑玉忽然开口: “过完年,你就可以不用来了,我会让华秘书给你结算薪水,再多给你两个月的工钱,当做遣散费。” 护工错愕,“为、为什么?周夫人,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吗?” 柳淑玉笑了笑,“没有,你做的很好,只是暂时不需要了,如果有需要,我会让华秘书再联系你。” 护工悻悻地离开。 刚关上门,柳淑玉眼尾笑容凝固,她背光而立,整个人散发着阴鸷的气息。 其实,她辞退护工,不是因为她不够好。而是这么多年来,每个照顾周士靖的护工,她都不会用超过三个月,如果时间太久,他们的身体就会出现问题,到时候去医院一查,她的毒计又如何施展? “过年好啊,老周。” 柳淑玉一脸嫌弃地将手中的毛巾扔在盆里,别说是拿着擦过这具身体的毛巾,就是碰这个狗男人一下,她都觉得无比恶心,“一家团圆的日子,你一个人孤零零地躺在这儿,心里一定不好过吧。不过我倒觉得没有你在周家,每一年我都过得很顺心顺意呢。看来对于这个家而言,你才是那个多余的人。” 她坐在床边,打开盒子,将里面的那颗黑色的,具有放射性的石头拿了出来。石头暴露的刹那,连心脏监测器都出现了细小的波动。 “老周,你的项链戴旧了,还条新的吧。” 柳淑玉取下周士靖脖子上的黑色石头,换了新的上去,眼神逐渐阴狠,“这是我对你的惩罚,谁让你在外面乱甩种,给我和淮之搞了那么大一个麻烦出来。你知不知道,我现在就想掐死你,再把你的五脏六肺都摘了卖到黑市去,可哪怕这样,我仍然不解恨!” 她凑到周士靖面前,瞪起一双泣血的眼睛,狠狠咬牙,“为什么……为什么你永远都要出去乱搞?当年儿子求着你,让你资助姓夏那个丫头,你欣然答应,后来又提议接她来咱们家里,和淮之住在一起。你打量我不知道你揣的什么心思?你不就是想给自己窝里养个随时可以供你玩儿的小情妇么。” 夏宛吟自打进了周家,日复一日遭受周士靖的骚扰和折磨,这件事,她打一开始就一清二楚。 但,她没有一次阻止过,甚至还给周士靖这个衣冠禽兽制造欺负夏宛吟的机会。 她知道,丈夫一直都有这种对少女感兴趣的变态癖好。在外面找风险太大,不如家里养一个,安全,干净,且有淮之牵制着,又是关乎到一个姑娘家的清白,她打量着夏宛吟也不敢出去乱说。 所以,她才会一直资助夏宛吟,吃穿用度也不短了她,表面做个善人,实则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毒妇。 “我都已经满足你了,你为什么还要吃着碗里惦记锅里的?你为什么还要在外面按家?为什么还不跟那个贱人断了!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一再羞辱我!!” 柳淑玉一时情绪失控,双手发狠地扼住了周士靖的脖子,不断收紧。 她真想掐死他。 这些年来,这一幕,她在脑海中不知演练了多少次,甚至有时候她都觉得她已经把他给弄死了。 “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眼见周士靖惨白的脸快要变了色,就在这时,病房外传来主治医生马煦的声音: “华秘书,过年好啊。” 华旸淡声,“马医生过年好。” “我就知道,周夫人今天一定要来看望周董。哎呀,这二位可真是伉俪情深,周董病成这样,周夫人都不离不弃,真是令人感动啊。” 柳淑玉瞳孔一缩,慌忙缩回了手,随即她整理仪表,淡定扬声: “华秘书,让马医生进来。” 华旸推开门,戴着一副镜框眼镜,满脸堆笑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周夫人,好久不见,您近来好吗?” 柳淑玉知道马煦无事不登三宝殿,于是让华旸守门,自己和他密谈。 “他的情况,近来怎么样?”柳淑玉冷冷地问。 马煦眯起眼睛,神情讳莫如深,“周夫人,您想让他好,他就能好一些,您想让他不好,那就可以不好。一切凭您的心意。” 柳淑玉声色阴沉,“凭我心意?马医生,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生老病死是他命里带的,他自己命不好,怪得了谁?” “哈哈哈……您说的没毛病。” 马煦顿了顿,浮上一脸殷勤的笑,“周夫人,跟您商量点儿事。最近我手头有些紧,能不能先借我个三五百万的,让我把这年关渡过去。不然我连年都过不好啊。” 柳淑玉双目怒瞠,一股火蹿了上来,“又五百万?!马煦,你当我们周家是印钞机吗?!你自己扪心自问,这四年多来,我给了你多少钱?!就是你现在郊外的别墅都是我送你的,前前后后少说也有两千万了,你简直欲壑难平!你这样嗜赌成性,我就算家里有个印钞机我也供不起你!” 马煦有高明的医术,有受人敬仰的身份,但同时,他也是个毫无节制,在赌桌上挥金如土的烂赌鬼。 当年,柳淑玉就是看中了他这一点,才找上他,以帮他还赌债拿捏他,让他为自己办事。当年周士靖血液检测报告的伪造,以及夏宛吟女儿的死,都是他的手笔。 然而,她没想到,他的把柄最终成了一把双刃剑。她高估了他的欲望,她的底线,这些年他没钱了就管她伸手,她有两条人命官司在他手里握着,她只能咬牙满足他。 但近一年,他胃口越发大了。 再这么下去,她的小金库都要被他掏空了,若动了公账,势必会被周淮之知道,顺着查下去,当年的事哪一样被牵扯出来,都对她极为不利! “周夫人,您就别跟我卖惨了,您儿子身价都百亿了,周氏集团现在是科技界的新贵,您手指缝里掉出来点儿,都够我们普通人吃个半辈子的了。” 马煦逼近她一步,嘴角阴冷地上扬,“对您而言,我可是有功之臣啊,要不是我,周董能这样老老实实躺在这里由着您为所欲为吗?要不是我,您的孙女现在都能给您打酱油了吧?咱们可是一条船上的人,我要是过不好,您觉得您能过得好吗?” “什么意思?你威胁我?”柳淑玉牙关紧咬。 “岂敢岂敢,我只是提醒提醒您而已。” 十几分钟后,柳淑玉脸色阴寒,推门而出。 “夫人,您没事吧?”华旸见她脸色极差,忙忧忡低问。 柳淑玉闭上眼睛,深深呼吸,强压怒火: “准备五百万,明天打在马煦的户头上!” 华旸一愕,“您两个月前才给他打了二百万,他这次简直狮子大开口,就是个无底洞啊!” “先满足他。不过你说的对,他就是个填不满的无底洞。” 柳淑玉幽幽睁开眼,暗芒一闪而过,“如今,棘手的麻烦都解决了,他对我已经没什么用处了。该怎么做,你懂?” 华旸略微颔首,“是,我明白。” 两人前脚刚离开,后脚,走廊阴暗处—— 身穿黑色皮夹克,嘴里叼着棒棒糖棍,双手抄兜的肖凛走了出来,望着柳淑玉和华旸离开的方向,似有所思。 没过几秒,马煦从病房里神清气爽地走了出来,嘴角高高吊着,俨然十分高兴。 肖凛立刻拿出手机,对准男人,连拍了数张照片。 确定病房没有人后,他身形敏捷,像一阵风似地溜了进去。 空气里,散发着消毒水的味道,窗帘拉着,四周幽暗,整个氛围都让人无比压抑。 肖凛环视四周一圈后,径直走到病床边,冷冷凝视着周士靖如同枯槁般的脸。 他俯下身,剥开他的领口,看到了那枚黑石吊坠,他看着觉得奇怪,没工夫多想,迅速拍了几张照片。 突然,一名女护士推门走了进来。 两人四目相对:“……” 女护士打量着肖凛,“请问您是?” “啊,我是周总的侄子。” 肖凛随口胡诌,面不改色,“这不是过年了吗,我来看看我叔。” 女护士不疑有他,“哦哦!那您早来点儿好了,周夫人才刚走呢。” “没关系,左右我一会儿也要去拜访我婶子,不差这一会儿。” 肖凛满目担忧地瞅着周士靖,“我叔这病还是没有一点好转吗?一丝醒来的迹象都没有吗?” “实在抱歉,周先生的病情还是老样子。而且我总觉得……他好像身体比以前更弱了。” 女护士手里换着药,语气充满困惑,“有两次周先生情况危急,出现了器官衰竭,我立刻汇报给马医生,进行抢救后虽然度过了危险期,但身体却每况愈下。我问马医生要不要通知周夫人进行专家会诊,但马医生却说不用,说周先生的情况,他心里有数,没那么危险。” “马医生是谁?” “周先生的主治医生啊,这些年都是他在负责。” “啊……”肖凛眼神一暗,“他和我婶子关系很好吗?我婶子竟然这么信任他。” “当然啊,不然周夫人怎么会这么信任他。” 从病房出来,肖凛箭步如飞往停车场走,并拨通了傅时京的电话: “傅总,您派我跟踪柳淑玉,果然有所收获!” 第397章 深入调查 今天这样的日子,除了各个部门值班的人员,傅氏财团的摩天大厦里的员工和高层基本都放假了。 但傅时京却没走,今天他先去看望了父亲,又去看望了小瑶,然后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处理还未审批完的项目文件。 他不愿意回到那个家。 傅家也已经没有他牵挂的人了,包括他那个一心想利用他牟利,把他往火坑里推的母亲。 每一年,他都是要忙到最后一刻,直到岑蓁和傅老爷子的电话打到他没有借口再推脱,才会磨磨蹭蹭地动身回帝璟。 敲门声响起,傅时京疲惫地捏住眉心,应声后,肖氏兄弟俩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傅总,阿凛这次可是带了大结果来的!” 肖羿路上已经听肖凛大概讲了,此刻喜形于色,笑眯眯。 “我并没做什么。” 肖凛一脸淡定,还很谦逊,“如果不是傅总未雨绸缪,运筹帷幄,派我去盯着柳淑玉,我肯定也拿不到什么结果。都是傅总英明。” 说完,他微扬下颌,瞥了肖羿一眼。 肖羿眉毛挑了挑os:卧槽?这一根直肠通大脑的臭小子开窍了,会特么吹彩虹屁了,这是要抢他老哥的饭碗呐?! “说说看。”傅时京高大的身躯后仰,冷白修长的手指捏住签字笔,在白纸上笔锋潇洒地写写画画。 肖凛走到桌前,将手机放在男人面前,“柳淑玉今天去这家医院看望了她老公周士靖,然后她在病房里,和周士靖的主治医生说了一些话,她的那个秘书守在门外,我无法靠近,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但柳淑玉从里面出来时,脸色像吃了屎一样难看,倒是那个姓马的大夫,看起来倒听春风得意的。” 肖羿眼睛一亮,“傅总,是那个叫马煦的人,他跟周家走的很近。他不光是周士靖的主治医生,我私下查过,他也曾是夏小姐女儿的主刀医生!” 傅时京英挺的俊容覆上一层阴翳,他在白纸上写下马煦的名字,并在名字上不断地画圈: “继续说。” “我进门后,发现周士靖脖子上戴着这么个东西,一个黑色的石头,看起来像个项链吊坠,但又不太像,您瞧瞧。” 说着,肖凛滑动手机屏幕,照片里是那个怪模怪样的黑色石头。 傅时京敛眸,剑眉微拢。 肖羿凑了上去,一脸疑惑,“一般来讲,像这种重症病人,是切忌身上戴首饰的,会影响医生进行急救。周董这种身份,还有专业医生看护,这种显而易见的问题怎么可能发现不了?” 傅时京声色森寒,唰唰地写下柳淑玉的名字,在两个名字中间连了一根线: “所以,是柳淑玉和这个姓马的医生串通约定好的。这个黑色石头一定有问题。” 肖凛用力点头,“我也这么觉得。而且当时我遇到了给周士靖换药的一名护士,她也说周士靖的身体近年来是越来越差了,出现好几次脏器衰竭的紧急情况。她汇报给马煦,马煦却说周士靖身体指标一切正常,没有给他会诊,更没有更改治疗方案。就好像,要由着他自生自灭一样,只要留着他一口气,怎么样都无所谓。” 肖羿思忖了片刻,正色地看着傅时京,“傅总,您得找个专业的,帮您看看这个石头到底有什么猫腻。” 傅时京二话不说,拿起手机就给赵闻峥打了过去。 “新年好啊傅总!大吉大利,恭喜发财!” 赵闻峥声音轻快,年味儿十足,“您瞧您,还特意给我打个电话,这么客套做什么,微信发我个大红包过来就可以啦!” 男人轻抬了下薄唇,“事情办好,发你一车红包。” 赵闻峥完全没反应过来,“啥玩意?” “一会儿,我给你发一张照片过去,你帮我看看,那是个什么东西。事情办好,我一定重谢。” 傅时京戴着家族图腾尾戒的手指在桌面上叩了叩,“上次,你不说你们医院现在需要一个新型的人工智能手术医疗设备吗?你把这事儿办明白了,设备我捐了。” 赵闻峥急了,“不是,大哥,大过年的,你是真特么不让我消停啊。你每次打电话来不给我派点儿活你是不是浑身刺挠啊你?!” “帮不帮?” “帮帮帮帮帮……” 赵闻峥喉咙里像按了筋膜枪,这等散财童子他必须牢牢把握,“你发我吧,我过完年给你查。” “明天给我结果。” “艹,你年都不让我过啊?!冷血资本家!” “仪器的事……” “明天晚上之前,我给你结果!妈的压榨劳动人民的臭资本家!” 不等傅时京回应,赵闻峥立刻挂断了电话。 主要还是,怕他反悔。 肖羿不禁失笑,“赵三少爷,还真是为了医疗事业鞠躬尽瘁啊。” “他单纯,最重要的是,他有需求,有欲望,你只需要抓住他的诉求,你让他做什么,他就会做什么。” 傅时京盯着手机屏幕上的黑色石头,岑薄的唇泛起一丝冷谑的笑,“你们说,马煦对柳淑玉如此俯首帖耳,他一定是有他的诉求,欲望,或者有什么把柄,在柳淑玉手里攥着,让他不得不替她铤而走险。” 肖氏兄弟面面相觑。 傅时京凤眸沉沉,“阿凛,医院那边你派人潜伏着就行,你去亲自跟踪监视这个叫马煦的,他有任何动作,及时汇报给我。阿羿,你去深入调查马煦的家庭背景,整理一份资料给我。” 肖氏兄弟:“是,傅总!” …… 傍晚时分,夏宛吟所在的小区里已经是张灯结彩,鞭炮声此起彼伏,年味十足。 夏宛吟和宋湜在厨房里忙着准备丰盛的年夜饭,许愿忙着在客厅里挂红灯笼,往窗户上贴窗花。 窗花是她亲手剪的,细腻精致,栩栩如生,比卖的还漂亮。 她的手艺,是她小时候,外婆手把手教的。 每年过年,许愿都坚持自己亲手剪窗花,在监狱里的时候,她剪的最多,最快,最好。 她也是在用这种特殊的方式,悼念她的外婆,以寄相思。 “外婆,我现在过得很好呢。” 许愿噙着泪望着贴在玻璃窗上的窗花,喃喃低语,“我有两个非常,非常要好的朋友,他们是我的朋友,却更似亲人。虽然我还是经常想到您,每次想到您我都会止不住流泪,但是……我已经不会感到害怕,不会觉得寂寞了。 外婆,您放心好了。来世,希望您能过上美满幸福的生活,不用再为生计奔波劳顿,不用再为了照顾我这样的累赘,累出一身病痛……” “许愿姐姐,门口的春联贴了吗?”宋湜边忙乎边喊了一声。 “马上马上啦!” 许愿忙揉了揉眼睛,拿起茶几上的春联风风火火走到玄关处。 刚推开门,她瞳仁猛地一缩,整个人怔愣住。 第398章 新年快乐 门外,一道颀长挺拔,骨架清隽的身影直挺挺地立在许愿面前,漆黑明锐的眸亦直勾勾地盯着她。 是赵闻野。 “赵、赵四少?!你怎么会……”许愿心尖像被男人温沉的目光紧紧抓了一把似的,捏紧了手中通红的对联,连耳尖都在悄悄泛红。 赵闻野深凝着她泛红的圆圆的笑脸,弯了弯眸,温柔的声音涌入她的耳蜗: “新年快乐。” “新、新年快乐。”许愿声音都颤了,纤长的睫一眨一抖。 “突然造访,是我唐突了。但是,今年我加班,加完班,我就不想回家过年了。” 赵闻野微微倾身,一张俊逸又清冽的面孔在许愿震颤的瞳孔里逐渐放大,占据了她全部的视野,与感官,“我想和你们一起过年,可否收留,添一副碗筷?我吃的不多,吃完,我可以帮你们收拾,洗碗。” 在家里有一大堆佣人前呼后拥伺候的赵四少,今晚却巴巴地上门来,恳求她收留,还要主动洗碗! 太诡异了叭! 许愿心跳乱得没了节奏,呼吸都轻了几分,细腰不禁往后仰: “这、这是宛吟的家,我做不得主……” 她小腿发软,脚下不稳,就在身子一晃险些摔倒的刹那,男人长臂及时搂住了她的后腰,将她的人稳稳扶在怀中。 “真的做不得主吗?”赵闻野低头,眼眸深邃。 两人四目相触,呼吸交织。 昏昧的走廊,柔和的灯光,空气里安静得落针可闻,心跳仿佛亦可闻。 “诶?四哥?” 夏宛吟穿着围裙,拿着锅铲站在两人面前,满目惊讶,随即含笑调侃,“你们这是……什么新颖的拜年方式吗?” 许愿脸颊红透了,慌乱地想要从赵闻野怀里挣脱,可男人臂弯像铁铸的,紧搂着她,扣在她腰窝上的大掌散发的温热,透着布料,传遍了四肢百骸。 她身子忍不住一颤。 “宛吟妹妹,新年快乐,平安喜乐,万事顺意。”赵闻野眸色漾起难得一见的柔光,不再如平日里那样冷酷敏锐。 他扶怀里的小女人站稳,揽着她的手臂却没有半点要放下来的意思。 夏宛吟明眸眨了眨,心窝里暖融融的,“四哥新年快乐,龙马精神,心想事成。” “心想事成,很好的祝福。” 赵闻野垂眸深瞧着许愿绯色的脸蛋,笑意渐深,“希望借妹妹的吉言,我想要的,都能得到。” 许愿心慌意乱,紧抿住唇瓣,耳尖发烫。 但很快,她又收起了那旖旎的小心思。 什么话都往自己身上按,真是岁数越大越不要脸了。人家对你笑一下,你真是都不知道自己姓什么啦! “你……你放开我,我要贴春联了。”许愿在他胸膛间忸怩。 夏宛吟一边招呼一边给赵闻野找拖鞋,“四哥快进来吧,欢迎欢迎!” “我先帮阿愿把春联贴上。” 说着,赵闻野左手轻轻关上房门,右手接过了许愿手里红彤彤的春联。 客厅里,宋湜走到夏宛吟身边,两人面面相觑。 “宛吟姐姐,赵四少这明摆着是看上许愿姐姐了吧?我隔着一层门板都闻到爱情的酸臭味了。”宋湜一脸的兴奋劲儿。 夏宛吟轻轻一笑,“那就要看他们,谁有勇气,先迈出第一步了。” 门外,原本许愿要拿梯子才能解决的事,赵闻野轻轻松松就把春联帮她贴上了。 幽幽暗暗里,许愿仰望着男人立体昭彰的侧颜,难以抑制心跳的同时,眼底又泛起一丝酸楚。 她承认,她对赵四少,是崇拜,是爱慕,是藏于眉眼之间那一抹快要藏不住的心动。 可是,她也清楚的知道,他们之间无法逾越的距离。 最高检的检察官,身家高贵,清白,一生刚正不阿,不曾沾染一丝污点。 他没有弱点,他没有后顾之忧,他只需要去放手做他认为对的事,去实现他的人生理想,走向更高的位置。 可若她不知分寸,执意靠近他,她极有可能成为他的绊脚石,抹黑他的形象,甚至可能她会在不知不觉被有心之人利用,成为针对他的一把冷兵器。 许愿如星辰般闪烁的眸子,黯然了下去。 她深深汲气,却觉得每一下呼吸都在撕扯着她的心脏,提醒着她—— 别妄念,别宵想…… “好了。” 赵闻野仰视着横批“时和岁好”四个字,唇角漾开温柔的笑,眼神满是憧憬,“你看看,有歪吗?” “谢谢赵四少。” 许愿低下头,不敢再细看着他,怕情难自已,“外面冷,咱们还是快进屋去吧。” 就在她要推开房门的瞬间,赵闻野眸色一深,长臂从背后绕到她胸前,揽住她的肩,骤然将她抵在墙壁上。 “四少,你……”许愿仰起脸,昏昧里,她盈盈瞳孔盛满他深沉的目光。 下一秒,男人温热的胸膛覆上来,只差一点点,就要紧紧贴合。 “为什么躲着我?” 赵闻野有一双鹰隼般能看透一切的眼睛,他锁紧她闪烁的眼神,嗓音低哑,“是我做了什么让你不舒服的事了吗?为什么我总感觉,你在躲我?” “没有,是你想多了。” 许愿气息微乱,长睫一眨一颤,“你们做检察官的,都是这样咄咄逼人吗?我又不是你审问的犯人……” 彼此明明几乎要没有距离。 可赵闻野却总觉得,他们之间,似乎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看不见,却穿不透。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他更喜欢她对他口无遮拦,喜欢她肆无忌惮,捏他的脸,醉倒躺在他大腿上,勾上他的后颈,唇齿交融…… “老……四?” 背后一道讶异又熟悉的声音传来。 赵闻野脊背僵住,一寸寸转过头—— 却见几步之遥,赵星栩手里拎着沉甸甸两袋礼品,正满目愕然地望着他们。 第399章 你的眼里,只能看到我 狭长昏昧的走廊,赵家兄弟望着彼此,空气中隐隐的有一种对峙的味道在蔓延。 “赵警官?!”许愿鹿眸撑得滚圆,心尖又是一跳。 妈的,大过年的,赵家的少爷们不陪家里人吃年夜饭,跑到她们这儿来吃的哪门子团圆饭?!赵家山珍海味腻了,想体会点儿平民烟火,山野风情吗?! 许愿脸颊发烫,浑身窘迫地发颤,纤细的双手摁在赵廷序硬挺的胸膛上,用力推搡,却根本推不开。 他仍然保持着壁咚的姿态,英挺又矜贵,更衬得她有些狼狈。 两人几乎没有距离。 男人堂而皇之,不遮不掩,没有半点想放开她的意思。 “二哥,你怎么过来了?”赵闻野微眯了下檀黑的眸,嗓音淡淡的,平常的态度。 好像此刻的场景,时有发生。 赵星栩望着许愿透红的脸蛋,捏紧手里的袋子,稳住心神,扬起温和的笑容: “你能来,二哥就不能来啦?” “……”赵闻野抿白了唇,他知道亲二哥没恶意,但他就是听着觉得很不舒服。 可能,是内心深处的占有欲在作祟。 他不想把二哥当场自己的假想敌,可他越是对许愿上心,在意,就越是控制不住对每一个靠近她的男人都充满抵触和警惕。 “我先来看看夏小姐和许小姐,晚一些再回去陪大伯和大伯娘过年。” 赵星栩长腿迈上前,看了看举止亲密的两个人,不禁笑问,“我是打扰到你们了吗?抱歉,看来是我来的不是时候。” “没有没有!赵警官你不要误会啊!” 许愿实在受不了赵四少的强势,又是当着旁人的面,她卯足了力气将他推开,可脸上还是两片红晕,化都化不开,“赵警官,你能来真的太好了,我之前一直都想跟你联系!” 赵闻野眉骨微沉,俊朗精致的脸黑了一度。 赵星栩没那么自恋,唇角轻勾,“是因为夏小姐的案子是吗?” “嗯嗯!二位都快请进,咱们进去慢慢说!”许愿忙开门迎他们,却从始至终没敢多看赵闻野一眼。 “阿野,咱们进去吧。” 赵星栩语调自然随意,就像回到了自己家一样,率先迈进门内。 许愿低垂长睫,紧随其后。 赵闻野高挑的身形独自伫立,面对布置温馨,光线柔和的客厅,胸腔泛起酸涩,心绪纷乱。 他幽幽启唇,喉结滚出低沉的声响,只有他自己听得见: “什么时候,你的眼里,只能看到我。” …… 赵家别墅,极具中式格调的餐厅里。 赵氏夫妇两人与顾董一家三口围坐在桌前,近来两家往来甚密,赵夫人和顾夫人又找回了昔日的闺蜜情,两人一见面就像有说不完的话。 自打赵家二爷夫妻俩意外车祸过世后,赵家在盛都就几乎没什么亲戚走动了,每年过年就是赵董夫妇,还有四位少爷,年年都是他们六个,气氛说不上冷清,但也谈不上热闹。 恰好顾家人在盛都也没有亲人,所以顾董向赵慕川提议,两家今年在一起过生日,好好热闹热闹。 赵慕川深暗近来自己的爱妻心情不佳,情绪也不高,所以欣然答应,就想着过年的时候家里人多些,多些人跟她说说话,她的心情能好一些。 自然,顾家有自己的私心。 他们最大的私心就是让女儿顾霈盈能和赵廷序联姻,让顾家和赵家牢牢绑在一条船上,最大限度地利用赵家给顾家输血,所以他们夫妇俩要尽可能给女儿创造机会。 退一万步,就算攀不上亲,也要搞好关系。赵董夫妇是一对讲究人,只要是他们的朋友,以后生意场上遇到难事,他们总会帮他们一把。 顾霈盈陪坐在四位长辈旁边,一边内心百无聊赖地赔笑,一边不耐烦地频频看表。 都这个点儿了,赵家四位少爷,怎么还没出现? 顾霈盈默默化身“望夫石”,一直用余光瞥着餐厅门口的方向,都快瞥成斜眼,望眼欲穿了。 一道道美味佳肴上桌,光看不能吃,她都饿得前腔贴后腔了! “怪了,我们家四个小子在搞什么,怎么还没出现?” 赵慕川抬腕看了眼表,眉宇拢上几分不悦,“大过年的,让贵客在这儿等着,成何体统!” 顾弘声朗然笑道:“没关系没关系,几位少爷都有自己的工作要忙,都很有出息没有哪个是富贵闲人,没准儿是有什么事儿耽搁了。咱们两家亲如一家人,我们多等等,没关系。” 顾霈盈也摆出一副善解人意的样子,温温柔柔的: “是呢赵叔叔,廷序哥是集团总裁,一年到头都日理万机的,一定很辛苦,我很理解他。” 顾夫人朝乖巧可人的女儿投去满意的目光。 赵夫人含笑点头,“霈盈,你真的很懂事。廷序确实平时很忙,有时候连家都顾不上回,连我和他爸都找不到他的人。现在赵氏集团的商业版图越来越大,合作的项目越来越多,他身为总裁事无巨细什么都要管,剩下三个弟弟都不是商界这一块的,也帮不到他什么,所以那孩子身心压力都很大的。” 顾霈盈得到了未来婆婆的夸奖,喜得心花怒放,羞涩地红了脸: “等多久都没关系,今晚只要能见到廷序哥就好。” 赵夫人目光复杂。 她看得出来,她是很喜欢廷序了。 只是,廷序那边,目前仍是铁板一块。对顾家极其排斥,铁了心不想跟顾家联姻。 赵夫人不是岑蓁那种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她又不愿意像那些传统的豪门世家长辈那样威逼孩子,她心软,做不出来。她只能慢慢劝说,然后尽可能给两个人创造机会。 顾小姐人不错,模样娇俏,性格也温柔细致,看上去是廷序喜欢的款。 慢慢相处,保不齐,廷序会改变主意…… “大伯,大伯娘。” 赵闻峥步履匆匆地走进餐厅,见顾家人也在,他先是一怔,随即换上彬彬有礼的笑容,“顾董,顾夫人,顾小姐,新年好啊。” 见四位少爷终于来了一个,顾家三口紧绷心缓解了几分,顾霈盈更是按松了口气。 她头一个笑盈盈地起身,“闻峥哥,新年快乐。” 赵闻峥看着女孩讨巧的笑脸,神情有些耐人寻味: “哈哈,顾小姐好眼力,只见过一面,竟然一眼就能分清我和我弟弟,可见你是做足了功课了啊。” 第400章 热脸贴冷屁股 闻言,顾霈盈笑容僵住,手指尴尬地蜷紧。 赵三少这话怎么听,怎么觉得刺耳。 就好像她就是个一心扑在他们赵家身上,每天都想着怎么讨好,怎么钻营的心机女一样。 且,她管赵闻峥叫“闻峥哥”,这个男人却叫她“赵小姐”,明显就是跟她保持距离。 她生性高傲,自负家世优渥,又是钢琴家,平时眼高于顶,能让她叫一声“哥”她已经是给足面子了。可赵三少显然是不领她的情。 这让她觉得,自己的热脸,贴了冷屁股。 很懊恼,很受挫! 果不其然,顾董夫妇的表情也显得不那么好看,他们做过背调,知道赵三少这个人不在体制内,一心放在医学上,为人率直,不太圆滑世故,只是没想到他这么直接,有点过头了。 甚至让他们觉得,他是故意的。 “你跟阿野长得很难分辨吗?” 赵慕川瞥着赵闻峥的眼神有些不悦,“霈盈分得清很正常吧,我和你大伯娘也分得很清啊。” 赵闻峥一脸认真地眨了眨眼,“您和大伯娘从小看着我们长大的,当然分得清了。可外人能分清我们的可不多。许小姐就是把我和阿野搞混过很长时间呢。” 顾氏夫妇:“…………” 顾霈盈紧咬着牙,怨气爆棚。 上次来了个姓夏的,这回又来了个姓许的!这个女人又是谁?听起来跟赵家少爷们走得很近,会不会又是个不要脸的贱人,会不会又是一个阻碍她成为赵太太的潜在威胁?! “诶,我是不是又说错话了?” 赵闻峥见气氛越来越不对劲了,哈哈笑了几声,为自己打圆场,“顾小姐,我这个人啊纯纯的钢筋混凝土的大直男,面对女孩儿向来不怎么会说话,生活中接触的大多都是患者,不跟他们直说他们是真听不明白话啊。哈哈哈,职业别使然,要是冒犯到了你我给你赔个不是,别往心里去哈。” 顾夫人笑得干巴巴,“哈哈,三少说笑了,你哪里做错了。我家女儿相比别人,确实是心思细腻了些,搞艺术的嘛,你懂的。” “那就好。”赵闻峥似笑非笑,优雅地落坐。 嘴上是个没把门的,但举止投足,矜贵自持,俨然是个极有涵养的贵公子。 所以,哪里是他“不会说话”呢。 分明是故意的。 “大伯,大伯娘,客人们等久了吧,我也饿得不了,咱们动筷吧。”赵闻峥给傅时京查了几小时的石头,眼睛都花了,现在更是饥肠辘辘。 赵夫人声色温和,“再等等吧,你大哥他们还没到呢。” 赵闻峥盯着烤鸭,双眼发光,“大哥我不知道,二哥和老四今晚应该不会回来吃了。” 赵氏夫妇变了脸色,异口同声,“为什么?” “啊?您们不知道啊,我以为他们跟您们报备了呢。二哥和老四都说单位加班,老四说直接不回了,二哥没说死,估计回来也会挺晚的吧。” 赵氏夫妇又不傻,他们明显感觉到了,孩子们不愿意回来,大半是听说顾家人过来,他们心里抵触。 这么多年,除非极其特殊情况,孩子们从来没有不回家过年的时候。一直都很孝顺,很听话。 这顾家人一来,感觉他们家都要散了似的呢。 顾夫人有点沉不住气了,忙问:“那、那廷序呢?” 赵闻峥都快把烤鸭瞅活了,“大哥?那我真不知道,我这当小弟的哪儿能摸得透堂堂赵总的行踪啊。不过大哥每年都会在家过年的,估计今天也会回来吧,但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顾霈盈有些挂不住脸了,内心懊恼,想走的心都有了! 大过年的,能有什么忙? 还不是要躲着她! 她这辈子活到现在,金尊玉贵地娇养长大,什么时候受过这么大委屈,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顾弘声嘴角抽了抽,又不能表现出愠色,“廷序真是辛苦啊,大过年的也不忘了忙。” “他就是个工作狂,天天就想当高级牛马,这不也把我们给放鸽子了吗。” 赵慕川嘴上浑和着,心里骂了那三个猴崽子一百八十遍,“阿峥,马上给你打电话,问问他到哪儿了,让他不管手头有多少事都先放下,赶紧回来见见客人。” “哦……” 赵闻峥刚慢吞吞地摸出手机,一身黑西装的赵廷序就从外面容色冷淡地走了进来。 “廷序哥!”顾霈盈一见赵廷序,整个人都像被点燃了,恨不得马上迎上去。 见赵廷序突然出现,顾董夫妇眉开眼笑,赵慕川和赵夫人也松了口气。 赵慕川忙问:“廷序,你怎么才回来?” 赵廷序眼神幽凉,他只看着赵董,仿佛完全没看到顾家的人: “集团有些事,要紧急处理。” 赵夫人温声,“回来就好,快坐下吃饭吧,大家都在等你。” 赵廷序低垂睫羽,声色低平,眼底两片乌青,显然是没有睡好: “爸,妈,抱歉,我身体实在不舒服,我想上楼休息了。” 赵夫人爱子如命,一下子紧张起来,“廷序,你脸色好差,哪里不舒服?我马上联系陈医生过来给你看看。” “还联系什么陈医生啊,有事儿找赵医生啊!” 赵闻峥立刻放下手里的筷子,站起身过去搀扶住赵廷序,“大哥,我扶你回房间,我给你好好看看怎么个事儿。” “各位,失陪了。” 说完,赵廷序管都没管一桌子的人,在赵闻峥的搀扶下离开了餐厅。 空气低气压到了极点。 赵廷序没多说什么,却用无声的行动告诉所有人—— 他没把顾家放眼里。 更不可能,跟顾霈盈结婚! “慕川,看来,廷序是不太欢迎我们,如果我们再叨扰下去,那就太没眼力见,也太没礼貌了。” 顾弘声实在忍无可忍,皮笑肉不笑地起身,“今晚新春佳节,还是你们一家人团聚的好,我们先告辞了。” 话音未落,却见顾霈盈眼里噙着羞恼的泪,低着头,率先离席跑了出去。 第401章 该到报恩的时候了 顾董脸色瞬间变得极难看,连顾夫人也有些绷不住了,他们的女儿在华丽的演播厅在几万人面前独奏都气定神闲,从来都是像白天鹅一样优雅高贵,这是她长这么大,头一回当众甩脸子,破大防。 “这……” 赵慕川与赵夫人四目相对,表情都有些尴尬,“弘声,今晚实在抱歉,不过你也看到了,我儿子脸色实在不好,他从来都不是这样不识大体的人。有冒犯之处,还劳你回去好好安慰一下霈盈,等过几天我再邀请你们过来,让廷序当面给霈盈赔不是。” “不用了,廷序是天之骄子,高高在上的赵氏集团总裁。我们家女儿到底是高攀了。” 顾弘声依旧冷着脸,强压着怒火,“先告辞了。” 说完,他携着顾夫人快步离开餐厅。 赵慕川送完客人回来,见赵夫人满面愁容地坐在客厅沙发上,他无奈地轻叹了口气,走过去坐在妻子身边,张开坚实的手臂将她拢入怀中,大掌温柔地摩挲着她纤细的肩臂。 赵夫人靠在爱人怀中,有些郁闷,“看起来,顾小姐这一次是真的被廷序伤到了,当着咱们的面都控制不住情绪了,可见那孩子是真的很喜欢廷序。” “可惜,神女有意,襄王无梦。” 赵慕川不禁苦笑,“咱们又不是傅家那种封建古板的家庭,不太愿意强迫孩子做自己不愿意做的事儿。这些年,廷序已经为咱们家牺牲太多了,若他不能娶一个他爱的人,这确实对他太过残忍。” “我知道,可是,宛吟是不行的。” 赵夫人语调轻柔,但说出口的话却很坚决,“我很喜欢那孩子,甚至每次见到她,我的心里都莫名酸酸的,很心疼那个孩子。 可是,心疼归心疼,喜欢归喜欢。她的身世,是没有办法改变的事实。我不嫌弃她,也不会因为她坐过牢而低看她,可我不能拿孩子们的前途做赌注。慕川,我不是自私,我只是真的很怕孩子们经历风雨,我是真的太害怕了……” “我懂你,你什么都不用说,我的漪儿怎么可能是个自私的人。你是我此生挚爱,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好的女人。男欢女爱没有错,廷序没错,宛吟更没有错。要一定说错,那就是现实所迫吧,两个孩子,有缘无分。” 赵慕川吻了吻她的额头,“今晚的事,确实是咱们家对不起顾家,人家满心欢喜地来,却败兴而归,过几天我备上礼物,私下找顾董出来吃个饭聊聊吧。 至于两个孩子的事,暂时顺其自然吧,如果一再逼迫,只会让廷序更加反感,做出更过分的举动,缓缓再说吧。” …… 顾家的车向自家别墅驶去。 顾弘声自己一辆车,顾夫人陪着顾霈盈坐另一辆。一路上顾霈盈哭个不停,顾夫人一个劲儿地安慰,嘴皮子都磨破了,非但没用,她反而越哭越伤心。 走进家门,顾霈盈哭得更大声了,甚至可以说是在宣泄和撒泼。 “行了!哭哭哭就知道哭,吵死了,给我把嘴闭上!”顾弘声烦躁地大吼一声。 顾霈盈从小娇生惯养,此刻又被赵廷序羞辱,她忍无可忍,冲着顾董大喊大叫: “赵家不就是有几个臭钱吗?咱们顾家半点都不比他们家差!你们为什么非要让我像个娼妓一样去倒贴他们赵家?!你们看看赵廷序把我当个人看吗?他眼底根本就没有我,我的脸都丢光了!!” “你给我住口!!” 顾弘声本就憋了一肚子气,此刻被她这么一闹腾彻底红温,夺上前瞪起猩红的眼睛,狠狠抽了顾霈盈一巴掌! 啪地一声,响彻客厅! 顾霈盈耳蜗里嗡嗡作响,白嫩的脸颊登时红肿鼓胀! 但是,这一巴掌下去,她还真就不哭了。 这是她活了二十六年,头一次挨父亲的打,她完全懵了,失去了任何反应。 顾夫人也傻了眼,僵在原地,一声都不敢吭。 顾弘声神情冷酷,直指着她僵白错愕的脸: “顾霈盈,你也老大不小了,事到如今我也不妨把家里情况告诉你。现在咱们顾家,早就不是二十年前的顾家了!咱们在外海市场拓展业务,这两年接连失力,有两个重要的项目,资金链马上就要断了!” 顾霈盈心口一沉。 这些年她在国外,进修音乐,艺术,学的都是烧钱的专业,且她还喜欢养“马”,大手大脚的花钱。她以为他们顾家如日中天,有花不完的钱。 可现在看来,情况并不乐观,只是独独瞒着她罢了。 “靠着咱们家里的老底,你还能过着豪门千金,挥金如土的日子。但我告诉你,咱们顾家要是再不寻出路,就只有死路一条!” 顾弘声双手负后,在母女二人面前焦虑地踱来踱去,“咱们阔别国内市场多年,盛都商界早已没有咱们的一席之地,重新打拼,代价投入都太大。现在最好的,也是最快的法子,就是和赵家联姻,让赵家源源不断给咱们顾家输血,只有这样,你荣华富贵的生活才能保得住! 你今晚在赵家人面前甩臭脸,得罪了赵董和赵夫人,你和赵廷序的事儿还能不能成,可就不好说了。 你要是当不上赵太太,别怪我丑话说到前头,那你就给我滚回y国,自寻出路,自生自灭吧。反正我是没一个钱再养你!” 没有钱,过不了奢华的生活,是她最最最无法容忍的! 只要不降低现在的生活水平,让她做什么都行! 顾霈盈狠狠抹了把泪,双手合十不停地搓着,卑微地哀求: “爸……都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错!我不知道家里情况是这个样子,我要知道……我就算是咬碎了牙也会咽进肚子里,怎么会这样沉不住气?!求求您……不要把我送走,您让我做什么都行!不就是拿下赵廷序吗,不管用什么办法,我一定要让赵廷序娶我,我一定要当上赵家未来的女主人,帮您分忧!以后我不会再耍脾气了……我什么都听您的!” “行了,你有这份心就行。” 顾弘声眼底的怒火消了些,严厉的语气也有所缓和,“今晚你当众发脾气,虽然做的不妥,但也不算错得离谱。今晚赵廷序确实太无礼了,你这么一闹,赵董夫妇必定心生愧意,他们觉得对你有愧,以后肯定会补偿你,对你好的。你要抓住机会,竭尽所能牢牢拿捏住赵夫人,听见了吗?” 顾霈盈点头如捣蒜,“是……是,爸,我一定会做到的!” 佣人扶她上楼休息,客厅里只剩顾氏夫妇。 “弘声,你这……再怎么样,也不能动手打孩子啊。”顾夫人弱弱地嗫喏。 顾弘声点燃雪茄,一声冷笑,“又不是你亲生的,你至于这么心疼吗。” 顾夫人咬唇,“可……也毕竟是我一手拉扯大的,也有养育之情……” “那现在,到了她该报答养育之恩的时候了。” 顾弘声脸色阴沉,是卖闺女也好,是不要脸地倒贴也罢,总之他这回是铁了心要拿大结果,“如果她不能成功嫁给赵廷序,那我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养着她。我说到做到!” …… 夏宛吟和宋湜将菜一样样地端上桌,都是家常菜色,比不得山珍海味,但也是色香味俱全。 充满温馨幸福的平凡烟火气。 五个人围在桌前坐下,许愿原本要和夏宛吟挨一起坐,结果她屁股刚挨椅子,左右突然多出赵星栩和赵闻野两大护法,把座位霸占得死死的。 许愿左瞥一眼,右瞥一眼,局促地缩了缩肩,小脸透出一抹绯红。 “哈哈……你们好有意思。” 宋湜笑嘻嘻地看着眼前的“修罗场”,与其说焦灼,不如说有点搞笑,“知道的,是你们要上桌吃饭,不知道的,还以为二位在这儿玩抢凳子游戏呢。” 赵闻野正襟危坐,“……” 赵星栩唇角上扬,笑得欠揍又得意,“哈哈,那他可抢不过我,我们家四弟你别看他在工作上独当一面,特别强,游戏方面就是个大黑洞。从小我们哥四个组队,谁跟他一伙儿谁一定输的裤衩都不剩。” 许愿噗嗤一声,没憋住笑了出来。 倒不是嘲笑,而是觉得,这个男人原来也有弱点,怪可爱的。 赵闻野俊容黑了一度,胸腔在挺括的西装下缓缓起伏了一下。 “这个是小宋做的红烧肘子。”夏宛吟笑盈盈地落坐。 她忙得整个人都热气腾腾的,光洁的额头上细汗未干,但是她一点都不觉得累,只觉得开心,内心踏实,很久都没有这样真切地感觉到家的幸福感。 原来,人生不是非要有爱情,也不是非要通过结婚这种方式,才能感觉自己得到了一个完整的家。 有一个遮风挡雨的属于自己的居所,有懂她真心待她的朋友,这就够了。 这就是家。 赵星栩大馋小子属性上线,双眼放光,“我去好香啊!” 宋湜也跟着介绍,“这道是宛吟姐姐做的葱油清蒸鲈鱼,鱼是她一早去很远的海鲜市场挑的,很新鲜。” 赵星栩吸了吸口水,“我的妈呀!” 夏宛吟:“……” 许愿:“……” 赵闻野白皙的眼皮抬了抬,“背这么熟做什么,是你们警队要考,还是你要适应新的就业环境?” “嘶……”赵星栩瞥了他一眼。 心想这老四真是小心眼,不但睚眦必报,还开不起玩笑。 可不能再逗他了。 不然他该往他杯子里下毒了。 “好啦好啦,不斗嘴了,咱们举杯碰一个吧!” 夏宛吟芙颊泛起红光,她含笑举起酒杯,环视在座的所有人,噙着泪的目光一一扫过他们的脸,心中感动亦感激,“谢谢大家,让我出狱以后的第一个春节,有人陪,不寂寞。没有你们,夏宛吟根本走不到今天。” (p.s:祝大家中秋快乐,平安顺遂!) 第402章 守望 夏宛吟眼含热泪,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在座的心中都很动容。 “宛吟,你这话也太外道了,我和小宋弟弟是你的亲人,一家人咱们不说两家话!” 许愿眼眶也红了,她第一个站起身,与夏宛吟碰杯,“还有哇,这个话不该由你说,应该是我来说。当年在狱中,如果没有你的陪伴和拯救,我根本挺不过去那么漫长又阴暗的时光,如果没有你,我可能早死里面了,哪儿还会有现在自由自在,嘻嘻哈哈的好日子。宛吟,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该敬你!” 说完,她扬起纤白秀直的脖颈,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晶莹的酒水泌出粉嫩的唇,顺着唇角滑落至下颌,又沿着清秀的下颌滑过颈子…… 赵闻野深暗的目光锁紧那颗水滴,直至它滑入衣领里,再也看不见,他喉结一滚,呼吸都粗沉了些。 他向来是沉着冷静,不行于色的人。 此刻,心却悄悄地乱了起来。 “宛吟姐姐,我也要敬你。” 宋湜也站了起来,目光灼灼地看着夏宛吟,一字一重,像宣誓一样,“我这条命,都是你给的。当年我病重,没钱用药治疗,是你拿出自己的私房钱给了我妈,我才得以治疗痊愈,我和母亲才能过上不愁吃穿的安稳生活,才有属于我们自己的家。这份恩情,我们是还不完的,所以你千万不要觉得亏欠我们,从来没有的事。” 想起宋妈,夏宛吟泪凝羽睫,声音哽咽起来,“可惜,我没能守护好她。” 许愿看出她情绪起了波动,忙走过去给了她一个温暖又紧实的拥抱。 她们狱中相识,互相扶持,彼此救赎。她们做彼此的家人,又在对方遇到危险时,不顾一切,单枪匹马,杀到最前面。 女孩子的友情,就是这么拿得出手。 “宛吟,别忘了,我们也是你的家人啊。” 赵星栩鼻腔也酸酸的,但他还是露出爽朗的笑容活跃气氛,“我们是你的哥哥,不是亲哥,胜似亲哥。而且你一下子有四个哥哥呢,超市搞活动都没买一送仨这么实惠的事儿!” 一句话,打破了伤感的氛围,大家都乐了起来。 “宛吟,不要多想。从今往后,等着你的,都会是好日子。” 赵闻野语气真诚,深沉暗涌的眼神凝视着许愿红扑扑的小脸,“还有许小姐,你也一样。” 许愿心尖动了动,不敢瞧他,“借四少吉言了。” 大伙边吃年夜饭边看春晚,有说有笑,气氛温馨热闹。 宋湜突然提议,“诶?二少四少,赵总现在在做什么呢?要不你们打个电话,让他也过来,咱们一起热闹热闹呢?” 他倒没存什么复杂的心思。 他只是觉得,赵廷序对宛吟姐姐很重要,就算两人做不成恋人,也该保持良好的社交关系。毕竟以后在复仇之路上,宛吟姐姐还不知会遇上什么艰难险阻,她一定会有需要赵总出手帮助的时候。 不管是赵总,还是傅总,两手抓,两手都要硬。 这两尊大佛,都不能断了香火。宛吟姐姐想不到的,他要帮忙记挂着。 “咳咳,大哥他……”赵星栩欲言又止。 正在组织语言时,赵闻峥声色淡淡地启唇: “今晚,我们家来客了,顾董夫妇带着他们的女儿来我们家里过年。” 他边说边将剥干净的虾放在许愿盘子里,然后抽出纸巾,慢条斯理地擦干净每一根手指。 许愿盯着那只虾,抿紧了唇。 赵星栩不露声色,却将赵闻野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舌尖顶了顶腮,心里有点闷,还有点酸,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他们是兄弟,从小一起长大,他很了解阿野。 这小子,何曾这样对哪个姑娘上过心,这分明是有铁树开花,老房子着火的趋势了。 他知道的,检察院有不少女同事暗恋阿野,还有一些高官千金也对他有意,他却一直装聋作哑。 他万万没想到,他会喜欢上许愿。 也万万没想到,有一天自己的对手,会是自己的亲弟弟。 夏宛吟扒拉着碗里的饭,轻声开口,“小宋,赵总很忙,他有自己的安排,没事别乱打听。” “大哥身为长兄,又是集团总裁,他怎么都要留下来陪客。我哥在家里陪着他呢,他应该不会太煎熬。” 赵闻野看向夏宛吟,笑了笑,“不过我大哥只是去逢场作戏而已,谁对他才是最重要的,他心里清清楚楚。宛吟,你不用顾虑太多,也不用因此疏远大哥。你们还和从前一样就好。” 夏宛吟勾唇,云淡风轻,“你想多了,我们还和从前一样,我也没有疏远他。” 口是心非,说一套,做一套。 她最会了。 许愿撇了撇嘴,忍不住吐槽,“我听宛吟提过一嘴,这个顾家也太奇怪了。好几十年不联系,一来又是献礼物,又是现殷勤的,俗话说的好,非奸即盗啊。他们要只是想跟你们赵家攀关系,想得到点儿什么甜头也就算了。可千万别暗中挖了什么坑,给赵董和赵总使什么绊子,那可就糟了。” 宋湜满脸讶异,“不会吧……我听着两家关系不赖,顾家不至于这么卑鄙吧?再说,那可是跟傅家平分秋色的煊赫豪门耶,顾家就算想搞点儿什么小动作,也是有贼心没贼胆儿吧。” “富贵险中求,那可不一定。” 许愿心直口快,说完吐了吐舌头,“抱一丝,我当过记者,又坐过牢,见多了人性的扭曲与丑陋,反正人这种碳基生物什么逼事儿都干得出来。” 身为刑警和检察官的赵家兄弟异口同声,“确实。” “我也觉得,他们一家上门,有些古怪。” 赵闻野声色沉了几分,“沉寂这么多年,顾董突然出现,一定是有求于我们赵家。第一天登门,就送给大伯娘那么贵重的礼物,用尽心机,无非是想让自己的女儿在我大伯和大伯娘面前露脸,留个好印象,好让顾小姐跟我大哥联姻的事,多一分可能。” 夏宛吟对赵廷序和顾霈盈联姻的事,到没什么太多情绪,却对那枚黄翡吊坠格外在意,忍不住追问: “四哥,那枚黄翡吊坠,真的是赵夫人女儿生前戴过的吗?” 赵闻野沉吟了一下,点头,“应该是的,大伯娘深深记挂着小妹,小妹的遗物,她怎么可能认错。” 夏宛吟声线发颤,“就不会……是看起来相似的另一块吗?” 赵星栩认真思考了下,“额,倒也没准儿,很多翡翠玉佩我看都长得差不多,时隔这么多年,我妈可能记忆出现偏差也说不好。” 赵闻野幽幽地说:“你以为,所有人都像你一样眼拙不识货吗?” 赵星栩瞠目,“我眼拙?我特么火眼金睛好吗!如果没有我,局里的破案率能变高吗?那帮畜生能得到法律制裁吗?” 赵闻野一声冷嗤,“那些犯人被制裁,还不是我们检方没有给他们翻身的机会。如果没有我们,你们能给他们定罪吗?” 兄弟俩你一句我一句,互相斗嘴拆台。 夏宛吟耳边的声音越来越空灵,思绪浮浮沉沉,人还坐在这里,灵魂却像是飘走了。 此时此刻,她仍然不敢相信,自己从小佩戴的那枚黄翡,会是赵夫人女儿的遗物。 会不会,是长得太像了,赵夫人认错了?她实在想不通,赵夫人给女儿的项链,怎么会出现在她脖子上。 难不成,她是赵夫人的女儿吗? 思绪至此,夏宛吟心口一刺,闷重的钝痛传遍四肢百骸,手里的筷子应声坠地。 “宛吟姐姐,你没事吧?”宋湜见她有些低落,担心地问。 “没事,我胸口有点闷,我进房间里休息一会儿。” 夏宛吟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强撑出一丝笑容,快步回到自己的房间。 关上门,她脊背紧贴着门板,胸腔起伏,一点点滑坐在地上。 她双臂抱膝,极力克制着情绪,却无法平复翻涌的心绪。 一定,一定是认错了。 她怎么可能是赵家的女儿呢?赵廷序说过的,赵家的小妹在出生没几天后就病逝了,这么重大的事不可能存在任何纰漏,她怎么会是赵家的孩子? 可是,她每次一见赵董和赵夫人,心中就油然而生一种亲近之感,且还会觉得很悲伤。 也许,只是她天生共情能力太强了。 夏宛吟调整好情绪,站起身走到窗边,想拉开窗帘透透气。 突然,她瞳仁骤然一缩—— 幽幽暗暗,阒然无人的街道上,一辆黑色迈巴赫熄灭了大灯,安静地停在那里,已经不知道就这样停了多久。 是傅时京的车。 夏宛吟胸口像被一支很小很细的箭射穿了,伤不痛,却贯穿了整个胸膛,整颗心脏。 她五指摁在冰凉凉的窗户上,骨节泛白,深深汲气。 是他,没错的。 他今晚为什么会来?他不是应该跟傅家的人,还有他的未婚妻在一起吗?他在这里呆多久了? 就在这时,迈巴赫的车窗徐徐落下,露出傅时京英挺的眉宇,冷玉沉金般的脸庞,薄唇间的一点橘火忽明忽灭。 他亦望着夏宛吟卧室窗户的方向,眸色深邃,幽沉,暗涌着浓烈的情绪。 今晚,他没回帝璟,加完了班,加到完全无所事事,他独自坐在办公室抽了一盒的烟,最终还是没管住自己的心,跑来在她家楼下守着。 他无处可去。 除了她这里,他也不知道还能去哪儿。 只是,夏宛吟的房间并未开灯,他不知道,她已经看到了他。 “傅总,您要不要上去见见夏小姐?” 肖羿屁股都坐麻了,见傅时京一瞬不瞬地望着夏宛吟房间的方向,连坐姿都没变过,他实在有点看不下去,于是忍不住问,“我看赵家二少四少都来了,今晚夏小姐家里一定很热闹,您这个时候上去不会太唐突,不会太尴尬,不会太跌面儿,而且还能吃上一口热乎饭……” 傅时京嗓音沉凉,打断,“你是饭桶投胎吗?一天天,除了吃,想不到别的?” 肖羿抿了下唇,不甘心,“傅总,您中午就吃了点草,到现在一口饭都没吃呢,这样会饿出胃病的,您多少要吃一点。” “赵廷序,今晚在上面吗?”傅时京凤眸沉沉,顾左右言他。 “啊?应该是不在,楼下没见到赵总的车。” 肖羿顿了顿,低声道,“而且,听说现在,赵家和当年在盛都没有势力的顾家又重新取得了联系,且往来甚密,现在赵总应该在应付顾家。更何况今天是大年三十儿,赵总是出了名的孝顺,弟弟们不成体统,他还能不懂事儿吗,天塌下来也要在家陪着父母过年啊。” 傅时京闭目轻歇,冷郁的容色舒展了几分: “这就是,他输给我的地方。” 肖羿没听清,“您说啥?” 男人好整以暇,“顾家,什么来头?以前从来没听赵廷序说过。” “顾家家主,也就是顾氏集团董事长叫顾弘声,二三十年前在盛都也是混得风生水起,和赵董是关系很好的朋友,两个人的夫人还一起进的产房,几乎同一时间剩下的孩子,就是赵总那个最小的妹妹,刚生下来没几天就夭折了。后来,顾家不知道为什么,就转向去海外发展,举家迁移了,渐渐也就跟赵家断了联系。最近他们回国,这不又联系上了。” 肖羿一脸吃瓜的表情,“还有哇,顾家有位千金,和夏小姐年龄相仿,我总感觉顾家跟赵家联系这么勤,怕是动了要联姻的心思。保不齐,就是跟赵总。” 傅时京狭眸微眯,“赵家四位少爷,全是光棍,你怎么就确定是赵廷序?” “啧,跟二少三少四少联姻有什么用?他们仨都无意继承赵董家业,赵家继承人是赵总,他们肯定要把女儿嫁给赵家未来最有权势的男人啊!” 男人岑薄的唇微挑,“是吗,那看来,我要为他包一个大红包了。” 肖羿os:怎么感觉,傅总在这儿暗爽呢? “你刚才说,顾家什么时候离开盛都的?” “就是生下女儿没过多久吧。” “什么原因?” “这……不知道,反正挺仓促的。” 肖羿突然眼睛一亮,叫了起来,“傅总!夏小姐出来了!她来了!她朝您这边儿走来了!” 第403章 一辈子 傅时京心尖骤然一紧,立刻睁眼。 果然,裹着件白色毛衣的夏宛吟,纤细倩丽的身影正朝他这边快步走来,手里还拎着什么东西。 她每向他走一步,他心脏便往胸膛上重重撞击一下。 男人突兀的喉结滚了滚,绷紧青筋的大掌下意识地捂住震颤的心房处,无论如何用力,都抑制不住这强烈的心跳。 肖羿非常识趣,连忙开门下车,满面笑容地迎上去: “夏小姐,新年快乐啊!” “肖秘书,新年快乐。” 夏宛吟淡绯色的唇勾起温柔的笑,像融化冬雪的暖阳,不夺目,不明烈,却令人心里暖呼呼的,“怎么不打电话告诉我一声?外面这么冷,大过年的在这里待着做什么?上楼吃点饭吧,喝点热茶也好。” 她温和的话语,傅时京都听见了。 他抿起薄唇,长睫隐忍地颤了颤。 之前,他那样对她,纠缠她,甚至折磨她,有时候会想起来,连他自己都觉得太过了。 可是,她却仿佛把那些过往都放下了,并非软弱,并非她是个受虐狂,而是她生性善良,她灵魂的底色是慈悲。 她分得清大是大非,不拘小节,她知道他们之间虽有仇怨,但她也知道,他一次次帮她解围,救她于水火。 她不会耿耿于怀。 她的胸襟,像极了他的父亲。他忽然觉得他无比的狭隘,根本比不上她…… “啊……哈哈,我们怎么好上去打扰呢,夏小姐您太客气啦。” 肖羿乜了男人一眼,随即悄咪咪地说,“我劝了傅总好多次了,他不愿意上去啊,非要在这儿苦等,我也不知道我们老板怎么想的,他从中午到现在饭还没吃呢!他胃本来就不好,我真怕他饿出胃病来。” “没吃饭?他怎么不回家去吃年夜饭?” 夏宛吟美眸一瞠,“大过年的,谁不跟家人在一起……” 肖羿无奈叹气,“唉,您有所不知,自打傅先生过世后,我们傅总从小就被家族排挤,好不容易熬到长大,他十来年里有大半都是自己一个人过,他不愿意和傅家人在一起,包括夫人。傅总他看着好像一堆亲人,有爷爷奶奶,有母亲,但其实,他内心无比孤独,没人懂他,他也不愿意别人走进真实的他。他觉得,那些他不愿让人知的部分,是他的弱点。一个家族未来的继承者,不该有弱点。这各种艰辛苦涩,有谁知道呢。” 夏宛吟呼吸发紧,她没想到他过得这样凄凉。 她心口涩然,也不是说怜悯同情,人家身价千亿,她还是心疼心疼自己吧。 她只是发现,几乎没什么人真的懂他。 就算是赵廷序和江彧,想必好面子不愿示弱的傅时京也会把自己孤独脆弱的一面展现出来。 “既然没吃东西,那正好。” 夏宛吟将手中的袋子递给肖羿,“这里面有三盒饺子,是我自己亲手包的,一盒给你们傅总,剩下两盒,一盒给你,一盒给你弟弟。不是什么高级的馅料,就是家常口味,要是不嫌弃的话……” “不嫌弃不嫌弃!哎呀呀呀……您真是太客气啦!” 肖羿最爱吃饺子,此刻喜得合不拢嘴,口水都要流出来了,“我能不能自己吃两盒?那小子不爱吃饺子,给他纯浪费!” 夏宛吟杏眸弯弯,“不用,你喜欢,我再上楼给你拿,我包了好多呢。” “咳咳!”车里的男人,沉着脸,用力咳了两声。 肖羿只觉如芒在背,干笑了笑,“那个……夏小姐,我可不敢私自接您的礼物。这样,您上车,您上车亲手送给傅总吧,傅总同意了,我们才能吃上饺子。” 他给了夏宛吟一个不得不去面对傅时京的理由。 “那……好。” 夏宛吟捏紧手中的袋子,慢吞吞地走到车门边。 男人幽幽抬眼,两人视线相交,他推开车门: “上来。” 夏宛吟踌躇了一下,弯腰迈入,坐在男人身畔。 昏昧的车厢,静悄悄的,皎洁的月光从窗外倾斜而入,映在傅时京立体卓越的面靥上。 夏宛吟局促地搂紧袋子,傅时京倏然启唇: “拿的什么。” 他明知故问。 “饺子。” “你包的?” “嗯。” “送我的?” 夏宛吟莫名地紧张了一下,低着头,“嗯。” 傅时京勾唇,语气轻诮,“你一个方便面脑袋,还会包饺子?” 夏宛吟无语住,瞥着他的眼神有些恼意,带着几分娇嗔: “我就吃那么几次,就被你逮着了。说说得了,次次都要提,你打算跟我说一辈子吗?” 一辈子? 从来没有哪个女人,敢跟他提这三个字。 可这三个字,却莫名的让他觉得悦耳。 傅时京唇角几不可察地扬了一下,无声无息的,眉眼间那仿佛千年不化的寒意驱散了几许。 只是,车厢昏暗,身边的人看不见罢了。 “夏宛吟。”傅时京突然叫她名字,眉眼幽沉。 夏宛吟偏过头看着他,清亮的眼睛如晨星。 男人似笑非笑,倾身,两人的鼻尖快要相抵: “我要订婚了。” 车厢一静,静得仿佛时间都跟着凝固了。 夏宛吟低垂下长睫,胸口像塞满了浸透冷水的海绵,闷闷的,沉甸甸的,每一下呼吸都变得窒碍。 她早就接受了,毕竟,她没有不接受的资格,她从来都不是傅时京的谁。 可他忽然又提起,像提醒,像警告,她心里难免不舒服。 “抱歉,那是我不懂分寸了。” 夏宛吟抓紧手里的袋子,就像抓紧她寒酸的,渺小的,在他面前一文不值的自尊心,“傅总不缺人照顾,更不缺这么一顿饺子,我不该这样不知好歹。大过年的,你的家人还有你未来的太太都在等着你跟他们团聚,快回去吧。” 她小心翼翼地藏起心酸,刚要开门下车,傅时京一把将她手中的袋子夺了过去。 “你……” “你到底懂不懂点儿社交礼仪,送别人的东西哪儿有往回拿的。” 傅时京嘴里嘟哝,迫不及待地打开了袋子,拿出里面热腾腾的饭盒。 第404章 他流泪了 夏宛吟:“……” 他一把抢过袋子翻吃的的样子,真的很像一只饿了三天三夜的大公狗。 夏宛吟不知道为什么,傅时京明明拥有一切,却总是给她一种身心都非常饥渴的状态。 看到什么都像要抢,在床上的时候,更像是这辈子头一回开了荤,她都看累了,他都做不了,像台永动机,要不是她昏睡过去,他能做到日上三竿…… 盛都的人都说傅总是个数十年如一日,洁身自好,禁欲自持的钻石王老五。这么多年除了韩紫棠,他没有过其他女人。 可夏宛吟却觉得,她深入了解的傅时京,跟传闻中完全不同—— 毫无节制,凶猛,重欲。 就像从来没碰过女人一样。 思绪至此,夏宛吟被自己的蠢念头逗笑了。傅时京活了二十九年,未婚妻都有了,连她都离婚又离婚了,他堂堂傅氏财团的继承人,怎么可能没碰过女人? 傅时京看着印有小熊图案的饭盒,不禁鼻腔酸楚倒灌,指骨捏得泛白。 记忆如梭。 他瞬间就想起了自己的童年,在父亲去世之前,在他还没回傅家之前的那几年,是他人生中最幸福,最自在的时光。那时每逢周末,父亲和母亲早起会一起在厨房忙碌,准备一盒盒精致的点心和餐食,然后由父亲开车,一家人自驾开开心心地去郊外野餐,钓鱼,游玩。 那时,他有一个北极熊的饭盒,是爸爸专门为他准备。爸爸还承诺他,等他再长大些,就带他去北极看真的北极熊…… 往事不能回想。 稍稍怀念,就险些要泪流满面。 夏宛吟看出了他神情有几分黯然,情绪起了一丝波动。她只是不明白,一盒饺子而已,怎么惹得他这样伤感。难道让他回忆起什么不开心的事了吗? 傅时京打开饭盒盖,一个个圆鼓鼓,晶莹剔透的饺子,还冒着热乎气,一看就很好吃。 “没放筷子吗?” 夏宛吟微怔,“啊……没有。” 男人深汲了口气,瞥着她的眼神几分嗔怨,“那我怎么吃?” “我没有让你现在就吃啊,你可以带回去……” “饺子不趁热吃,就不好吃了。” 傅时京凤眸幽深,低沉的嗓音哑了几分,“你喂我。” 夏宛吟瞪大眼睛:“?” 一个有妇之夫,跟她这个离异妇女瞎提什么无礼要求?! “傅总,你没长手吗?” 夏宛吟有些好气又有些想笑,“你马上要结婚了,你得知道‘避嫌’两个字该怎么写。” 傅时京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皇帝让宫女喂食,皇后会让皇帝避嫌吗?” 夏宛吟贝齿紧咬,要不是怕浪费粮食,她真想把饭盒扣他这狗脑袋上: “傅总脑子里还有裹脚布没拆吗?新中国没有奴隶。” “我不想沾手。” 傅时京歪着头瞧她嗔怒的样子,薄唇微勾,仿佛逗弄她生气是件很好玩的事,“而且,我之前救过你那么多次,让你喂我吃两个饺子很难吗?要没有我,你还有命今晚包饺子?” 好家伙,道德绑架是吧!好好好…… 夏宛吟气笑了,指尖捏起一个饺子,二话不说,气咻咻地塞进傅时京嘴巴里! “唔——!” 傅时京还没等反应过来,她又塞进去了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塞到第五个的时候,他终于受不了了,喉咙里发出“呜呜呜”的声音,嘴巴闭得紧紧的,一双惊艳明亮的凤眸瞪得滚圆。 “噗嗤!” 夏宛吟忍不住笑出了声,指着他塞得圆鼓鼓的脸,笑得止不住颤,“你的样子……好像一只生气的河豚!” 站在车外面的肖羿隐约听见里面有动静,他连身都不敢转过去,更不敢看,只能心中狂敲功德,默默嘀咕: 傅总也是,每次办事儿都像个毛小子,就不能去开个房嘛! 也太委屈夏小姐了。 傅时京是从小接受精英教育的贵公子,甚至从来都没有狼吞虎咽地吃过东西,嘴里的这些饺子,他嘴巴蠕动了好半天才全咽下去。 他俊容胀红,“夏宛吟!你是不是想谋杀……” “谋杀亲夫”四个字,险些脱口而出,又硬被他吞了回去。 “不是傅总你让喂的吗?我这按您吩咐做了,您怎么又不高兴了呢?” 夏宛吟眨巴着慧黠的明眸,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他出糗,怪可爱的,她忍不住又想笑,“听肖秘书说你饿了一天了,多吃点吧,身体要紧。” 傅时京一瞬不瞬盯着她开阖的柔唇,眼眸渐深。 终于,他没能克制住自己,欺身而上,鼻尖相抵,吻上了她。 夏宛吟身子一颤,但她这一次却没有躲闪,怯缩,而是像一块磁石,忍不住朝他靠近,微微相贴。 安谧的车厢,隐忍克制的缠绵,却清晰入耳。 傅时京大掌轻轻托起她的后颈,变换着角度,吻得痴醉沉迷。 只是这一次,他没有像以前那样凶猛地逼迫他,一切都是循循渐进,水到渠成。 一吻作罢,他们缓缓离开彼此,先是唇,然后是鼻尖,再是额头。 “很晚了,不要再等在这里了,快回去吧。” 夏宛吟红着小脸,用尽全力压制住紊乱的心跳,迅速开门下车,像一只飞奔如丛林之中的小白兔,一路小跑,很快就从夜色中消失。 傅时京深深凝着她的背影,直到看不见了,他拈起一个饺子,纳入口中,慢慢咀嚼。 突然,他神情一顿,从嘴里吐出了一个硬币。 他怔怔地盯着掌心的硬币,不知怎么,竟然热泪盈眶,一颗饱满的泪珠泌出眼尾。 又过了一会儿,饥肠辘辘的肖羿开门上车,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傅总,那个……夏小姐还给我和阿凛留了两份饺子,您看……” “都是我的。”傅时京瓮声瓮气。 肖羿:“啊……?” “这些,都是我的,谁也不许拿走。” 傅时京低下头,深吸了口气,紧握着掌心那枚硬币,如梦呓般低语,“还有她,也是我的……我不许任何夺走她,更不许她,离开我。” 第405章 只要他们愿意走向彼此 大年三十,家家户户都欢声笑语。 只有赵家今夜,显得格外压抑,冷清。 赵廷序最近过度操劳,加之之前的伤留了底子,一直没有完全康复,今晚他确实身体很不舒服,靠在床头盖上杯子,幽幽望着窗外烟花,发呆出神。 赵闻峥盯着体温计上下降的数字,一脸严肃,“大哥,身为医生我得严肃提醒你,你得好好修养一段时间了。你发了低烧,我给你打了针,现在体温降下去了。如果明早又烧起来,那你就必须跟我去医院了。” 赵廷序哑声启唇,“我没事,不用去。” “大哥,你也不用这样磋磨自己。” 赵闻峥坐在床边,递给他一杯温水,“你是不是因为要和顾家联姻的事儿闹心,我知道你烦那个顾小姐,说真的,我也挺烦她。” 听他这么说,赵廷序才将黯然的目光落在他脸上,等着他说下去。 “说来也奇怪,你说我满打满算这才见她三次,连正经天儿都没聊超过三句,可我就是莫名其妙地特别讨厌她,气场不对,我觉得她跟咱们整个赵家的气场就很相冲,还有顾董和顾夫人,他们一家三口一进来我就觉得乌云密布的,心情特别压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估计这就是传说中的八字不合吧。” 赵廷序牵动苍白的唇,“你是医生,也信玄学了?” 赵闻峥难得正色,“分人,有些人性别不和也要排除万难,有些人就算门当户对,方方面面都合适,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怎么撮合都没用。” “听明白了。” 赵廷序垂了垂睫,眼尾噙着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你喜欢男人。” 赵闻峥气得跳起来,“靠!我好心好意开导你,你竟然拿我开涮!你良心不痛吗?!” 不过,他心里还是挺开心的。 大哥还知道开玩笑,可见心情有所缓和了。 “我是绝对不会跟顾霈盈结婚的,就算是短暂的交往,也绝无可能。” 赵廷序眉目冷冽决绝,“就算,你们的大嫂不是宛吟,也绝不可能是那个女人。” 娶不到自己的最爱,已经是他这辈子最大的意难平。 如果还要让他娶一个自己不爱的,那他这辈子,真是半分欢愉都没有了。 “大哥,你的心意我懂,只是大伯和大伯娘好像很喜欢顾小姐……” “只要我坚持,慢慢的,他们会明白的。” 赵廷序声色幽凉,“更何况,是顾家有求于咱们赵家,是他们想通过联姻和咱们赵家绑定,让赵氏当他们的输血包,帮他们在盛都站稳脚跟。他们顾氏,除了利用女儿讨好爸妈之外,再拿不出任何足够联姻的筹码和诚意。既然没什么拿得出手,盛都那么多千金淑女,我为什么偏要选择她?她并没什么特别过人之处。” 赵闻峥深以为然地点头,摸了摸下巴: “大哥所言极是。所以我突然心生一奸计,如果你真想让联姻的事儿告吹,不如搞点儿事,抹黑顾霈盈在大伯娘心中的印象。现在她靠着小妹的那枚吊坠,在大伯娘面前狠狠地博了一波好感度。小妹的离世是大伯娘心中永远无法愈合的一道伤疤,顾家人正是巧妙地利用了这点,拿捏住了大伯娘,才有了促成联姻的可能性。其实说穿了,这都是虚有其表的东西,立不住脚的。谁知道她从哪儿搞到的那枚吊坠?不是说大伯娘和顾夫人当年在一起待产,顾夫人不是见过那枚吊坠吗?那保不齐是她凭着记忆,找人伪造的,谎称是在海城的珠宝店发现的呢。” 闻言,赵廷序墨眸幽深了几许,默然不语。 “你就说咋可能有那么巧的事儿,丢了二十六年的东西,能让他们无意间给得着了,这跟中六合彩有啥区别?又特么不是ai短剧。你信不?反正我持怀疑态度!” “你说的,所以,我这几天已经派程秘书去海城调查了。” 赵廷序抿了口水,寒芒掠瞳,“不光要调查那枚吊坠的来历,还要调查一下,顾家一家三口,突然回到盛都接近咱们的目的。” “不愧是我大哥,事事儿都想在前面。要不然咋这赵氏总裁还得你来当呢,要换成我,肯定得把咱们一家子都带沟里去哈哈哈!” 赵闻峥吹了波彩虹屁,踌躇了一下,他最终还是告诉了他,“大哥,今天下午,京哥给我打电话了,他让我调查一件事。我思前想后,还是决定告诉你。” 赵廷序终于来了点精神,“什么事?” “他给我发了一张照片过来,是一块怪异的黑色石头。他让我查查这个石头到底什么来头,让我最晚明天给他信儿。” 赵廷序接过赵闻峥递过来的手机,盯着照片,眼神充满迷惑: “这个石头,他是从哪儿得来的?” “我不知道啊,他没说。但他要的特别急,催命似的,估计兹事体大。” 赵廷序思忖半响,抿了下唇,将手机还给他,“你京哥安排你的事,你当个事儿办。他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就好。只是查出了什么结果,也第一时间知会我一声。” “那是必须!” “对了,阿栩和阿野怎么今晚不在家?” “他们俩野猴子,全都跑宛吟家去玩儿了!” 赵闻峥撇了撇嘴,“也不告诉我一声,害得我刚才上桌面对顾家三口,尴尬得脚指头都抠地了。早知道我也去宛吟妹妹那去了,总好过跟三个居心叵测的人大眼瞪小眼,还特么不能揭穿他们,太痛苦!” 赵廷序胸口又闷又堵,呼吸都变得困难。 因为知道注定无法得到,所以他尽量不去想她,可越是克制,越是克制不住。 他满脑子都是她,想她想得彻夜难眠,一天又一天睁眼到天亮。 “阿野,好像很喜欢许小姐。”赵廷序倏然开口。 赵闻峥一愕,“啊?有嘛,我一点儿没看出来啊,太隐晦了吧?” 这要是真的。 那可真是老四心,海底针了。 赵廷序瞅着他的眼神充满无奈,“阿野性情乖张,甚至有点孤傲,而且一直以来,他都不喜欢热闹,喜欢独处。平常家庭聚餐他都不愿意参加,却在过年的时候,跑到宛吟家里去凑热闹。你觉得,他会是为了谁?” “哇靠……有道理!” 赵闻峥拍了下脑门,恍然大悟状,“那二哥呢?他去干嘛?” “你二哥心思单纯,他应该是想去看看宛吟,有什么话想单独跟她说说吧。” “大哥,要老四真看上了许小姐……” 赵闻峥面露忧色,“你觉得,大伯和大伯娘,能接受许小姐吗?毕竟她也是……” “不管他们什么态度,我都会全力支持他们。” 赵廷序缓缓阖上眼眸,嗓音涩然,“只要他们,愿意勇敢地走向彼此。” …… 这个年,有人欢喜有人忧。 外面喜气洋洋,但林家却是一片死气沉沉。 昨晚,林云姿哭了一夜,孤枕难眠。 周淮之一夜未归,第二天上午也没回来。 林云姿知道,周淮之是恨透她了,之所以还勉强跟她维系着婚姻关系,无非是看在周夫人和她父亲的面子上。不然昨天他就得拖着她去领离婚证了。 大年初一,观萃苑里也是空荡荡的,周淮之不在,柳淑玉也不知道哪儿去了。 林云姿只觉自己不像个豪门少奶奶,倒像个摆设,像个寡妇。 熬到下午,她实在熬不住了,强打精神洗漱一番,灰头土脸地回了林家。 “妈……我觉得,我和淮之之间是好不了了。”林云姿哭得泣不成声。 “孩子,别难过,这件事得慢慢来,他心里的气也得慢慢的消。”林夫人也没什么特别好的办法,只能一遍遍宽慰。 林云姿抽噎,“他现在……是连碰我一下都不愿意,我又怎么可能怀上他的孩子?” “原来你是为了这个。” 林夫人容色反而纾解了,笑道,“这件事,你交给妈,妈会帮你想办法。” “妈……婚礼上的事,我怎么想都觉得窝囊!” 林云姿恨得眼眶通红,牙齿都快咬碎,“我堂堂一个市长千金……竟然被夏宛吟那个贱人欺负到这个地步,我真是无论如何也咽不下这口恶气!难道我就一点反击的能力都没有了吗?!” “孩子,你别着急,那贱人欺负到了咱们林家头上,这件事肯定不能这么算了!” 林夫人凑到她耳边,目光暗下去,“其实,你父亲已经在想办法了,他也打算好好治治那个小贱人。” “真的?爸爸愿意为我出手?!”林云姿整个人瞬间来了精神,如同死灰复燃。 “当然,你别看你爸平时对你严厉,到了关键时刻,他是很护着你的。看到你被人陷害,他怎么可能坐视不理呢?只是……” 林夫人握住女儿的手,轻抚她的手背,“这件事,不能脏了咱们自己的手,得找个背锅的才行。还有,夏宛吟现在还真不能轻易动她,她背后有赵廷序,跟赵家另外三位少爷也私交甚笃。贸然出手,咱们惹毛了赵家,很可能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林云姿一下子就听出来了,这是林绍元的主意。 她母亲没这个脑子想得到这么多弯弯绕绕。 还好她继承了母亲的美貌,父亲的头脑。不然她也没本事把周淮之勾引到手。 “爸爸的意思……难道是,对许愿下手?” “不愧是我的女儿,真是冰雪聪明。” 林夫人轻轻捏了捏林云姿的脸颊,满脸的欣慰自豪,“夏宛吟一个孤儿,孩子也死了,这种人就是个天煞孤星,光脚不怕穿鞋的,她是摆明了要跟咱们林家死磕到底了,这节骨眼跟她硬碰硬,讨不到好处。 她不是跟姓许的那个丫头关系很好,情如姐妹妈?那么就是说,姓许的丫头是她的软肋,朝她下手,才是对夏宛吟最大的报复。” 林云姿瞪大双眼,眼神有种诡异的兴奋感: “爸要找人……做掉许愿?!” “你爸是堂堂市长,是公职人员,是国家高官,怎么可能杀人呐。” 林夫人轻抚她的乌发,似笑非笑,“只是敲打敲打,只要夏宛吟不是个傻的,就该知道偃旗息鼓。否则下回,就不是敲打这么简单了!” …… 傅氏财团总部。 大年初一本来是休息的日子,但由于有一个重要的新能源项目要跟进,项目组的高层今天也要来总部跟傅时京开项目会议。 会开完,夕阳西下。 走出会议室的高层们就像下了朝的大臣们,一个个腰酸背痛,累得连连摇头。 跟着傅总,赚的是多,但也真是要累吐血了啊! 感觉有命赚没命花啊!! 傅时京回到办公室,站在落地窗前,背光而立,只留一道高大峻拔的轮廓。 哪怕是个背影,都英气逼人,气宇非凡。 “五、四、三、二、一。” 他最后一个字音刚落,赵闻峥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只响了一声,傅时京便接起。 赵闻峥吓了一跳,“擦,接这么快!你不会是一直拿手机等着呢吧?” 男人嗓音沉沉,“怎么,不行吗?” “我靠,你好变态啊!” “你倒是准时。” 傅时京眯眸,抬腕看表,“只差一秒,你们医院的先进医疗器械就要跟你说再见了。” “我靠靠靠!精确到秒,你是人啊?!” 赵闻峥叽里呱啦吐槽了一通,步入正题,“那个石头,查到了。” 傅时京全身的神经都绷了起来,声音充满迫切: “什么来头?” “是一种叫能量石的东西,但其实啊,就是带辐射的石头,这玩意人要带一天,那相当于拍了上千次x光片,对人体的损害那是相当大的了。” 傅时京薄唇微勾,沉吟,“哦?是吗。” “要是长年累月戴着,很可能会使脏器受损,甚至危及生命。总之遇到这个东西,真的要远离,碰都别碰,可不是开玩笑的。” 赵闻峥终于忍不住问,“对了,这玩意你哪儿搞的啊?” “谢谢你的答复,仪器三天内送到你们医院。” 说完,傅时京不等赵闻峥回应,利落地挂断。 他不会告诉他原因,他知道他前脚说了,赵廷序后脚就会知道。 周家的事,他要亲手为夏宛吟料理。 旁人,休想插手半分。 第406章 你别想离开我 这个年,周淮之过得一塌糊涂。 以前,他不爱林云姿,不过是图个新鲜有趣儿,还能将就跟她当个貌合神离的夫妻。但自从婚礼上,她和阚羡那些肮脏艳照公之于众后,他现在看到那个虚伪放荡的女人,就只有憎恶,愤怒,恶心! 他有严重的感情洁癖,他的女人,不一定非要是处,但必须对他身心干净。他受不了一丁点的背叛,连精神上的背叛他都无法容忍。 而林云姿,他抛弃了发妻,求了婚,亲自娶进门的女人,却把他背叛的彻彻底底,让他沦为全盛都的笑话,互联网上的热梗。他真是肠子都要毁青了,掐死林云姿的心一天比一天强烈。 “我真是想弄死她……我真他妈想杀了她!” 周淮之瞪着布满猩红血丝的眼睛,抄起桌上的红酒瓶,大口大口地往嘴里灌,殷红的酒水染红了他身上矜贵的白衬衫,就像流了一大摊血,就像他真的杀了人一样。 “周总,您不能再喝了,您已经喝了一天一宿了!” 何流满目担忧,忙上前抢过酒瓶,“我知道您心里难受,但您不能这样糟害自己的身体啊!您身上的刀伤医生说要完全康复得小一年呢,这期间您切忌动怒,切忌饮酒,会不利于伤口愈合的!” “滚!少他妈管老子的事儿!跟你有什么关系?!” 周淮之猛地起身,怒瞪着何流,一把夺回酒瓶,把何流搡了个大趔趄,“你估计心里也在笑话我呢吧?觉得我是个错把珍珠当鱼目,亲手给自己戴上绿帽子的蠢货!” 何流连连摇头,百口莫辩,“没、没有啊周总!您误会我了!” 周淮之发狠地揪住他的衣领,“我想起来了,当初……是你帮着林云姿,纵容我跟她偷情,还帮她创造机会!全都是你干的好事儿!要不是你……我怎么可能被那个贱人骗,怎么可能和宛儿离婚,怎么会落得这个下场?!你才是那个始作俑者!!” 何流惊慌失措地狡辩,“不是啊周总!不关我的事啊!都是林小姐……林云姿,她往您身上下了十成十的功夫,她对您太好了,太主动了,让我误以为她对您是真心实意的!我是因为您那时过得痛苦,夏小姐进了监狱,身边连一个照顾您疼您的人都没有,我也是心疼您……所以才撮合您和她在一起的……我也是被她给骗了啊!” 周淮之憋了一肚子窝囊气,又喝了酒,此刻贵公子的仪态彻底绷不住了,“放屁!你敢说,你没暗里收林云姿的好处?你敢说你跟她之间什么事儿没有?你敢发毒誓骗我……出门被车撞死?!” 何流瞬间有些心虚,他确实拿过林云姿的好处,但他咬死不承认,扑通一声直接给周淮之跪下了,痛哭流涕: “周总!天地良心!我在周氏集团十年了,一直对您忠心耿耿,私下为您做了多少事您心里知道啊!我怎么可能为了个外人坑您呢?我要撒谎,我不得好死!” 他不怕报应。 而且他觉得,这世上根本就没有报应。报应从来都是弱者的自我安慰。 如果有,为什么受害的永远是夏宛吟?她一顿瞎折腾,最终又怎么样了? 周总还不是跟林云姿在一起了,夫人不是好好活着,享受着荣华富贵吗? 周淮之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色苍白,额头冒出虚汗,整个人现在就跟掏空了似的,徒有其表,实则非常脆弱。可见,当初街头被那个疯女人莫名其妙捅了一刀,对他身体伤害相当大,不光脏器受损,性功能也受到了影响,让他现在越来越性冷淡,看到女人,一点兴趣都没有了。 除了夏宛吟。 昨天,在息园,他再次见到她时,看到她哪怕坐了三年牢,也依然明丽漂亮,白皙如玉的脸颊被风吹得透粉,乌亮的杏眸泛起潋滟水光,哪怕冷漠无情的样子,也依旧动人心魄。 清清冷冷的,整个人仿佛一株孤傲而美丽的幽谷百合,引人遐想,引人坠落…… 这明明是他的女人! 可只要想到,他永远地失去了她,甚至有一天要看着她跟别人男人结婚生子,过着本属于他的幸福人生,他就悔不当初,心如刀绞。 恨。 恨。 他恨!!! “可恶!!”周淮之无能狂怒,最终只能朝何流发泄,一脚给他踹翻在地。 “周总……我知道您心里难受,您朝我撒气吧,只要您能痛快我怎样都无所谓!只求您千万不要怀疑我背叛了您!”何流抱住周淮之的腿,苦苦哀求。 其实,他也有私心。 这么多年他为周家卖命,知道太多周淮之的脏事儿,如果他离开了周氏,那周淮之还能放过他吗?这个男人连杀了那个私生子的念头都动了,他又算个屌? 所以,他必须和周淮之牢牢绑定,否则自身难保。 “我的痛苦……缓解不了。” 周淮之闭上通红的双眼,只觉胸口痛得厉害,像被一个巨轮重重碾压而过,“除非……让宛儿回到我身边。我们破镜重圆,再做夫妻。” 可谁都知道—— 破镜重圆,覆水难收,都是不可能的事。这世上更是没有后悔药吃。 “我要去找她……我要去找宛儿!”周淮之浑身颤抖,他克制不住地想着夏宛吟,往昔恩爱的画面涌入他的脑海。 所以他又开始发癫。 何流犯了难,“可、可夏小姐已经把您拉黑了,而且搬去了哪里……咱们不知道啊!” “不知道……就去给我查!查不到,你就卷铺盖有多远滚多远!” 周淮之一声怒吼,吓得何流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随即,他狠狠摔碎了酒瓶。 望着一地狼藉,周淮之先是气喘吁吁,突然又猛地仰起头,沙哑的喉咙里滚出破碎又失控的笑声。 笑着笑着,他就流下泪来,是懊悔的泪,痛失所爱的泪: “宛儿……我们既然当过了夫妻,我们这辈子都得是夫妻。哪怕离了婚,你也别想离开我……” …… 今天大年初一,许愿和宋湜白天忙各自的事,晚上还是来陪夏宛吟。 今晚大家说好了都不下厨,夏宛吟斥重金点了一桌子外卖,肉串小龙虾什么的,都是许愿这个大馋丫头平时爱吃的,还有汉堡炸鸡,也是宋湜的最爱。 这一桌子菜就位,许愿和宋湜乐得合不拢嘴,这才真像是要过年了。 夏宛吟忍不住嗤笑,“你们也太好养活了,这些东西平时随时想吃随时都有啊。” “那不一样,要在特殊的节点,和最好的朋友在一起吃,那才有滋味儿。”许愿已经忍不住大快朵颐,戴上手套准备扒虾。 宋湜也戴上手套,麻利地扒了起来,“你们只管吃就好,我来剥。” 就在这时,夏宛吟手机作响。 她心里纳闷儿,拿出手机看向屏幕的刹那,她心尖骤然揪紧。 “你们先吃着,我去接个电话。” 夏宛吟飞速跑回自己的房间,关上门,捂住扑通扑通跳动的小心脏将电话接起,声线都在发颤: “姐姐?” “宛吟,是我。” 那边传来夏映薇柔和的声音,她极力压低,可见是不方便说话,“新年快乐,本来该昨晚打给你,实在抽不开身。” “你那边不要紧吗?如果不方便真的不用主动联系我。” 夏宛吟知道江家看她看得紧,她也知道姐姐把和江彧的婚姻看得很重,她好不容易博来的幸福,她不想破坏分毫,“我知道,你记挂着我,这就足够了。” “宛吟,我很想你……今晚,我可以见见你吗?”夏映薇的声音明显透着哽咽。 闻言,夏宛吟胸腔又闷又沉地起伏了一下,眼窝里亮晶晶的。 …… 江家这边—— 夏映薇和夏宛吟通过电话,将水龙头拧好,揣上手机,强压住泪意从浴室里走了出来。 她极力克制,表情整理好了,心情却没整理好,眼圈也还是红着的。 忽然,熟悉的脚步声传来,她心下一惊,攥紧了手机。 倏地掀眸,迎面对上了江彧那双天生多情的桃花眼。 夏映薇被男人吻得绯红未消的唇瓣抿紧,不得不承认,她还是吃江彧这副俊逸又桀骜的皮囊。不管她心里多恨,多怨,也阻挡不了生理性的喜欢。 偏偏他的技巧又太娴熟,天生知道怎样“降服”不听话的女人。有时候不用更深入的侵占,光靠吻和手,就足以将她送上巅峰,令她欲罢不能。 “干什么去了?嗯?”江彧逼近她,低头睨她泛红的小脸,嗓音是事后哑。 夏映薇不敢看他,长睫闪了闪,“清洗一下自己,准备睡了。” 江彧眯眸,长臂环上女人的细腰,将人往怀里带,两人身子贴合,墙上影子相融,仿佛难舍难分: “我还以为,你是因为我要的太凶,躲起来了。” 夏映薇臊得脸颊红透,别过头,“你可以回头问问你的那些前女友,问问她们哪个能受得了你这么磋磨的,我是个大活人,又不是充气娃娃,就是充气娃娃也会瘪,也会泄气……” “那些前女友?” 江彧不悦地拧眉,猛地捏住她腰间软肉,手指下重了些力道,“江太太,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有前女友?我有前女友这事儿,我特么怎么不知道?” 夏映薇嗤了一声,“男人的嘴,骗人的鬼。你不愿意承认就算了。” 江彧更用力地搂紧她的腰身,眉宇笼上几分嗔怒: “他妈的这点破事儿有什么不敢认的,问题是也得老子真有才行。莫须有的锅老子不背!” 夏映薇扬起白玉般的脸,一双潋潋滟滟的美眸平静地凝视着他: “还记得,我们的第一次见面吗?在人间悦的顶级包厢里,你坐在沙发中央,那里面的女孩都围着你转,那时我看着你,就像看着一个酒池肉林,荒淫无度的暗夜帝王。” 俊俏,风流,潇洒,却也实在荒唐。 这就是江彧。 让人爱,更让人恨。 像盛开的罂粟,染上容易,想戒掉,却要血淋淋地扒一层皮。 “嗤,逢场作戏而已,你还当个真?” 江彧指腹捏住她的下颌,上抬,眼神幽深,“都是陈年烂谷子的事儿了,还提它干嘛。就算我曾经是个风流浪子,可我最终不还是娶了你吗? 你是唯一的胜者,又何必在乎那些手下败将?自讨没趣。” 话音刚落,他突然弯腰,打横将她抱起,大步流星地往卧室走。 “你、你又要干什么?!”夏映薇慌了神,在他怀里忸怩。 “你说干什么?” 江彧凝着她的目光透着极重的欲念,眼尖泛红,嗓音还哑着,“你洗早了,今晚时间还多,你还没喂饱我……” 夏映薇瞳孔一缩! 这可不行! 这个人肉打桩机,每次不把她折腾得散架,不到凌晨不会善罢甘休。那这样她今晚怎么偷偷溜出去见宛吟?! 最近的江彧,粘人得要命,恨不得长在她身上。 若是以前,她真的做梦都会笑醒。可是现在,她只觉得他太碍事了! “等……等一下!” 夏映薇心生一计,深吸了口气,嗓音柔和下来,“江彧,你为什么就不能对我温柔一点?每次回房间,不是在浴室做,就是在床上做,我们就不能干点儿其他事情吗?难道我是你泄欲的工具吗?” 听她抱怨,江彧也觉得,自己实在太重欲,太好色了,每次和自己老婆在一起,他满脑子都是没羞没臊的事儿。 可是,他控制不住。 他一见到夏映薇,就想艹她。很渴望,很冲动,且睡不腻。 他自己有时都觉得,不可理喻,不可思议。 “那你想搞什么节目?”江彧耐着性子问,大掌摩挲在她腰间。 “陪我喝一杯吧。” 夏映薇水汪汪的眸子弯成新月,盈盈如秋水,像带着小钩子,钩他的心尖,“我们已经很多年,没有坐下来聊聊天,喝喝酒了吧?” 江彧欣然应允,“好,我让丁秘书去准备。” 夏映薇忙拒绝,“不用,我自己来就好。” 第407章 永远无法向他吐露心事 到底多年夫妻,夏映薇很了解江彧口味,特意叫佣人去酒窖拿了合他口味的红酒。 醒好了酒,夏映薇倒好了两杯。 随即,她将手探入睡衣口袋,摸出了两颗早已准备好的安眠药。 若换做以前,这种事,她连想都不敢想。但此刻,她想去见妹妹的心,胜过一切,让她仿佛吃了熊心豹子胆。 更何况,现在她对江彧感情很微妙,说不清还有没有爱意,但怨恨是一定有的,这让她下起手来一点愧怍的心都没有。 夏映薇不假思索,拿起酒瓶,将安眠药碾成齑粉,尔后倒入其中一杯红酒中。 整个过程,眼神很冷,手很稳,像在大润发杀了十年的鱼。 她摇曳酒杯,深吸了口气,回到客厅中。 此刻,江彧正在拿手机看上个月游戏比赛的回放,正看得入神,夏映薇已经走到他面前。 “阿彧。”她轻柔呼唤。 江彧耳尖动了动,抬起头,对上她一双盈盈秋水般含笑的美眸,呼吸一沉,心旌摇曳。 她有多久没这么温柔地跟他说话了?以前他对她的柔情毫不在意,现在却忍不住在心里一遍遍回味。 下腹一股暗火,蠢蠢欲动。 妈的,他觉得自己风流不下流,更不是管不住裤裆的男人。可只要她轻轻一撩,他就克制不住,欲念暗涌。 “在看什么这么入迷?”夏映薇边转移他的注意力,边将右手那杯加料的红酒递给他。 神情淡定,举止自然,看不出任何异样。 江彧接过,似乎是渴了,他立刻喝了一口: “我在看《暗夜回响》这次的亚洲赛。” “暗夜回响?” 夏映薇美眸微瞠,身体里的电竞dna悄无声息地动了,忍不住问,“你不是向来对手游不感兴趣的么,怎么突然看这个?” 江彧语气轻描淡写,“因为我想买下这个游戏的国内代理权。” 夏映薇满目惊愕! 买下,国内代理权?! 那岂不是…… 江彧以前是从不会跟她讲工作方面的事,他一直觉得她是个花瓶,睡觉可以,谈点这种业务方面的事,一来觉得她不会感兴趣,二来觉得她也听不懂。 不过,现在他愿意跟她分享,于是他大手攥住了她的皓腕,将她轻轻带入怀中,染了酒气的唇蹭着她的耳廓: “这个游戏,在国外已经火了好几年了,每一年的全球赛事,都是万众瞩目,几名冠军选手,现在都是亿万身家,能够创造的财富不容小觑。现在咱们江氏不光要搞ai,还要搞娱乐版块,若这个能搞起来,以后就可以跟ai相结合,打造咱们自己的ip和游戏,那创造出的价值,就是不可估量。所以我现在头等要务,就是拿下《暗夜回响》的国内唯一代理权,然后组建一支游戏战队,先举办国内赛事,再邀请国外的游戏战队参赛,把江氏的名号打响,引来大量投资。这项目就算迈出第一步了。呵……我说这些,给你听困了吧?你肯定不感兴趣。” 夏映薇听着,心里热血沸腾的,但表面却波澜不惊: “游戏方面,我不太懂。只是这个……没那么容易谈吧?” 江彧捏了捏她柔软的腰肢,嗓音低柔,“当然,且不说别人,我知道的,谢氏就在竞争这个项目。他们挺有势力,是个难缠的对手。不过我是不会手下留情的,哪怕他们家老爷子跟咱爸是世交,谁叫商场没朋友来着。” “商场真的没朋友吗?” 夏映薇被他捏到了痒痒肉,忍不住娇躯一颤,扭了扭腰,“那,如果是赵总和傅总跟你竞争呢?” “你怎么这么会问。” 江彧眉宇一轩,“要是他俩下场,那特么我只能喝点儿汤,还得是他俩舍我的,我哪儿有本事跟他们争。这么多年,你看谁能干得过傅时京?跟他抢,没有好下场。” 倒不是他没自信,怂了,是实力真的相差悬殊。 江家是大豪门不假,但与傅氏和赵氏还是不可同日而语,他还没膨胀到没自知之明的地步。 “都没争取一下,就认输了。江少真是重情重义呢。”夏映薇抿了口红酒,是懂冷嘲热讽的。 “艹,你别以为你是我女人就能嘲讽我。” 江彧眯起黑白分明的眸子,将半杯酒一饮而尽,“讲真的,要傅时京真跟我争,这次我他妈必须不让着他,拼了老命也要跟他争到底!” 夏映薇随口一问,“怎么?你们不好了?” “不好了。” 江彧眼底翻涌起怨怒,咬着牙,“你敢信?他竟然喜欢上了自己的仇人,你敢信?” 夏映薇怔住,“什么意思?” 江彧怒不可遏,“他喜欢上了夏宛吟,就是那个害死小瑶的罪魁祸首!妈的……为什么,他为什么啊?我不懂啊?!” 夏映薇呼吸发紧,心脏像坠了一块重石,猛然下坠。 “小瑶当年死的那么惨,被烧得连具全尸都没有,都是夏宛吟的错!廷序哥拎不清也就算了,他傅时京是小瑶的亲哥哥,他怎么能如此轻易地放下这深仇大恨,对害死自己亲妹妹的仇人动心?他疯了吗他?!短短三年,他就把小瑶忘在脑海后,坠入那个坏女人的温柔乡了?艹,他忘了,我永远都忘不了!” 江彧红了眼睛,喘息都变得粗沉,“如果,连我也忘了这仇恨,那这世上还有几个人还记得小瑶?那她真的……是死不瞑目!” 夏映薇脊背僵住,垂下长睫,根本不敢看江彧。 她极力克制着混乱的呼吸,心脏却跳得滞重,装满了永远无法向他吐露的心事。 如果,让江彧知道,她和宛吟的姐妹关系。 想必,跟她当场离婚都是轻的,应该会狠狠抽她几个嘴巴,痛骂她一顿,然后暗中找人做掉她吧。 此刻她已经不怕江彧要不要她了,她单纯只想保住自己的小命。 “好了,不说那么丧气的事了,太影响心情。” 江彧抬了抬下巴,盯着她的杯子,“不是要喝酒吗?你养鱼呢吗?” 夏映薇敛下情绪,仰头,一饮而尽。 然后,她又将两个杯子倒满,刚要喝,江彧却突然叫住了她。 “诶,等等。” 男人拿着高脚杯的手臂绕过她的臂弯,润泽的唇凑到她耳边低语,“喝个交杯。” 第408章 交杯酒 夏映薇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睫毛忍不住簌簌颤抖: “你……说什么?” “跟我和喝交杯酒。” 江彧勾唇低笑,粗粝的指腹捏了捏她的耳垂,“怎么慌成这样,不乐意吗?嗯?” 夏映薇眼眶渐渐泛了红,喉咙一阵阵发紧,唇瓣微动,却发不出声音。 五年前,她嫁给他时,他都不曾给她一个婚礼,连婚纱照也是敷衍了事。这些年来,她看到别人结婚,看到电视里那些热闹喜庆的婚礼,新郎新娘接吻,喝交杯酒的场面,她都会刻意避开,止不住心酸。 她从小就是很注重仪式感的人,在孤儿院的时候,那么艰苦恶劣的环境下,每年妹妹过生日,她都会拼尽全力给她准备礼物,给她偷偷过一个生日。后来两个人单独出去生活了,彼此的生日更是从来没有敷衍过。 她是个比谁都认真生活,在乎这些细节的人。 可却连一个简单的婚礼都不曾拥有。 在花房被毁,她没有对江彧心灰意冷之前,她内心深处依然渴望能有一场婚礼,那是她此生最大的遗憾之一。 可经历了那些后,她不再对这个男人抱有任何期待,也不再渴望婚礼,甚至对所谓的仪式感也失去兴趣了。 然而此刻,江彧竟然要跟她喝交杯酒。 与其说感动,她更多的,是觉得可悲,可笑。 江彧不过是在逗猫罢了。 他玩心起来,什么事儿都干得出来,他是走肾不走心的人。 她要当真,就是天底下最大最大的大sb。 “都五年夫妻了,还扯这个干什么。”夏映薇声色幽凉,几分抗拒。 “你怎么了?不太高兴的样子。” 以前,江彧哪儿懂什么察言观色,如今真是无师自通,也会看她脸色了,“喂,我又哪儿惹你了,别丧个脸,说出来,我听听你占不占理。” “有些事,要在对的时间,和对的人做,才有价值。都过去五年了,喝交杯酒,我觉得没什么意思了。” 夏映薇自嘲地笑开,“更何况,你不是一直瞧不上我吗。跟我喝交杯酒,真的合适吗?” 江彧拧眉,一股子恼火的情绪骤然提上胸口,又闷,又堵。 这个女人,真是一朵带刺的红蔷薇。 美是真的美,扎人心的时候,也是猝不及防,能噎得他喘不上气! “我确实瞧不上你,但我特么不是也娶你了吗?你已经大获全胜了,还计较那些干什么?”江彧憋着气,说出来的话不中听,攫住她下颌的力道也格外的重。 在他看来,他肯娶她,她就该知足了。而且现在,他也渐渐的把她放心上了。 花房那件事,他也知道错了。 他还要她怎样? 再说,她就清清白白的一点错都没有吗?电话里那个野男人,他现在还没逮着呢,等他抓着,他要当着她的面儿挑断那狗杂种的手脚筋!! “是是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时间紧迫,夏映薇已经厌倦跟他纠缠,举起了酒杯,“不就是交杯酒吗,我陪你喝。” 江彧满意了,容色稍霁。 两人又喝了一杯,夏映薇又为他填满。 他隐约感觉她在灌他。 可今晚她难得对他温柔主动,他心情大好,不疑有他,她倒了他就喝掉。 仅仅三杯,江彧就觉得头晕沉沉的,意思逐渐模糊。 “阿彧,你怎么了?” 夏映薇提起一口气,张开纤细的五指在他失神的眼前晃了晃,“是不是喝多了?困了?” 江彧眼皮发沉,“确实……有点困……” 夏映薇微微倾身,附在他耳边,催眠般低语: “你最近一定是太累了,困了,就睡吧。” 她心中倒数三秒,三、二、一…… 江彧闭上双眼,彻底昏睡了过去。 她柔软的胸口,被他的额头紧紧抵着。 夏映薇心脏扑腾扑腾地跳着,她用力喘了口气,将江彧身子平放在沙发上,随即迅速跑进更衣室换了身低调的衣服,悄然溜了出去。 她喝了酒,不能开车,即便没喝她也不想开,因为目标太大,会被江家其他人发现。 她提前约了网约车,从后门离开,连人带车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然而,她并没有发现,一辆黑色跑车潜伏在黑暗中,已经这样悄无声息地等了很久很久。 车窗落下,露出谢鹤行白皙俊秀的面靥。 他望着夏映薇的车离开的方向,眸色幽深,弹走指尖烟蒂,一脚油门踩到底。 …… 网约车向夏宛吟的住处驶去。 夏映薇心脏狂跳,像马上要见到初恋一样紧张,喜悦,充满期待。 就在她畅想着再度见到妹妹,该是怎样令人热泪盈眶的场面…… 嘭——! 一声重响,车厢剧烈震荡,夏映薇的头猛地磕在了前排椅背上,眼前一阵昏黑。 “卧槽,大年初一撞车,真他妈晦气!” 司机也吓得不轻,忙回头看向脸色煞白的夏映薇,“小姐,您没事吧?没受伤吧?!” “没……没事。”夏映薇捂住有些疼的额头,脑袋还是晕乎乎的。 “您等一下,我下去看看怎么个事儿。” 司机立刻开门下车,气咻咻地冲了上去,“喂喂,怎么开车的啊!” 与此同时,对面车门也开了。 何流从车上迈下,脸色阴沉,走向司机。 “喂你……” 何流面无表情拿出手机,“确实是我不小心撞的你,你车我修了,你要是开网约车的,误工费我也赔你。你说个数吧。” 这种底层人,他都不屑跟他多说半句话。 此刻,车厢后排—— 周淮之捂住震得作痛的后脖颈,满目都是恼意。 眼见对面这么大方,司机一肚子的气反倒撒不出来了。 就在这时,夏映薇推门下车,身子摇摇晃晃,好不容易才站稳。 “哎呀,小姐,您瞧瞧,实在不好意思,耽误您事儿了。”司机得了钱,眉开眼笑,对她更加殷勤。 夏映薇轻喘了口气,摆了摆手,“我没事,我再叫一辆车就好。” 她的话语,字字清晰,钻入周淮之的耳朵里。 周淮之双目猛瞠,陡然坐直了身躯,向夏映薇望了过去。 第409章 姐妹重聚 这声音…… 透过前挡风玻璃,周淮之死死锁紧夏映薇苍白又精致的脸,视线仿佛化成了钉子,要将她的脸钉穿! “哎呀呀,那多不好意思……实在抱歉,实在抱歉啊!” “没关系。”夏映薇拿起手机,立刻又叫了一辆车。 何流付过了钱,折返回车上,低着头不断地向周淮之认错: “对不起……对不起周总,是我一时分神,实在对不起!我这就送您去医院!” “等等。” 周淮之脸色阴沉,猛地按住了何流的肩,把何秘书吓了一个激灵,“那个女人的声音,很像那天在看守所门前,捅我一刀的那个女人。” “什么?!” 何流大惊失色,“真、真的吗?您确定没有认错?!” “那个女人,刻意压低了声音,但她的音色是没有改变的。这个女人的声音和那个歹徒的声音极其相似!” 周淮之狠狠抽了口气,“你等着,我下去再确认一下。” 何流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下车,眼神阴鸷地朝等候在街边的夏映薇走去。 待走到她跟前了,周淮之收敛了眼底的阴冷,换上一副温文尔雅的面孔,含着笑问: “这位小姐,你好。” 夏映薇正在看手机,闻言,茫然掀眸—— 霎时间,她瞳孔狠狠一缩,全身的血液仿佛全都汇聚在了胸腔里,连呼吸都凝滞了。 冤家路窄。太窄。 她从没想过,自己会以这种方式,再次见到周淮之这个挨千刀的渣狗! “小姐?小姐?你还好吗?”周淮之歪着头,关切地询问。 夏映薇强自克制住情绪,淡定如常,“啊……我没事。只是刚才头撞了一下,有点晕,反应有点慢。” 周淮之满目愧怍,“实在是对不起,我的秘书开车走神给你带来了麻烦,实在抱歉。” 她敷衍,“没关系。” 眼睛不停地看叫的车开到了哪里,明显很焦急。 她不想跟这个狗杂碎多说一句话,却偏偏又不能表现出对他的厌恶,不然会引起他的怀疑。 周淮之逼近她一步,“我送你去医院看看吧,确认没问题了,我也心安……” “真的不用了。”夏映薇眼眶泛红,已经有些压不住火气。 眼前这个男人,把她的妹妹害成那样。她没拿起板砖当场敲爆他的狗脑袋,都是她能忍的了! 就在这时,网约车终于到了。 夏映薇垂下眼睫避开周淮之幽暗的目光,迅速开门上车,车子扬尘而去。 何流忙跑了过来,嗓音焦灼,“周总!怎么样?那次捅您刀子的是她吗?!” “是她。” 周淮之恶狠狠地盯着网约车的尾灯,眼眶红如充血,快把牙都咬碎了,“就是她,就是这个声音,我绝不会认错!” 何流又惊又怒,“那咱们快报警抓她啊!” “报警有什么用?她在案发现场没有留下任何证据,没有一个摄像头拍到她的正脸,就算给她抓了,她矢口否认,你能有什么办法?” 周淮之垂在身侧的手发狠地蜷紧,“我记住她车牌号了,跟着她!” 网约车停在了夏宛吟家楼下。 夏映薇这一路头都阴沉沉,脖子也有些疼,她怀疑自己可能有点轻微脑震荡。但她没空管这些,想见妹妹的心胜过了一切。 她刚下车,就看到一道纤细柔和,又令她无比熟悉的身影,孤身一人站在门口等着她。 “宛吟……”夏映薇再难克制住思念之情,泪水夺眶而出。 “姐姐!” 夏宛吟唇瓣轻轻发抖,泪水漫过眼眶,迫不及待朝姐姐飞奔而去。 阔别多年,两姐妹用尽全力拥抱着彼此,泣不成声。 “宛吟……对不起……对不起……” 夏映薇哭红了的鼻尖抵在夏宛吟单薄的肩头,一遍遍地向她道歉,亦像是在忏悔,“是姐姐糊涂……都是我的错。这些年,我没有一天过得安稳,我经常梦见你,梦见咱们的小时候……我没有一天忘记你,放下你……” “我也是。” 夏宛吟弯起泪影朦胧的杏眸,温柔地拍抚姐姐哭得抽动的脊背,“姐姐,我承认,刚开始,我确实有些怨你,但我从来没有恨过你。我反而怨恨的是自己,恨自己为什么当初要对你说那么恨的话…… 你只是想去追寻属于你自己的幸福而已,你从来都没有对不起我,更没有做错什么。是我太幼稚,太自私了,总希望你能按着我的意愿走人生路,却忽略了你的感受。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 夏映薇闭上泪目,心底泛起剧烈的痛楚。 她没敢跟她说,这五年来,她嫁给江彧,过得很不好,很不好。 不是她怕没面子,怕让妹妹看到自己婚姻的失败,而是她不想让她担心,不想让她看到自己每天都生活在水深火热里。以宛吟的性格,她绝不会坐视不管。 宛吟自己的人生已经很难,她不想再给她添乱了。 “外面冷,快进家里去。”夏宛吟温柔地擦干她脸颊的泪水,拉着她往门内走去。 此时此刻,她们并不知道—— 这重逢的幸福画面,被周淮之尽收眼底,且全都拍了下来! “我的天啊……要不是亲眼所见,谁能相信……她们竟然认识!!”何流错愕瞠目,看到这炸裂的一幕,惊得下巴都要掉地上了。 周淮之双唇抿成冷硬的直线,死死咬着后槽牙,眼底翻涌起阴鸷又刺骨的恨意。 漆黑的玻璃窗,映照着他煞白的面孔。 活像个从地府里爬上来的厉鬼。 何流也是怒不可遏,“周总,这个女人果然和夏小姐有关系!我就觉得莫名其妙有个人过来捅您一刀实在古怪,这么看来,兴许就是夏小姐她……” “不,绝不可能是宛儿。她当时已经跟我离婚了,没必要多此一举,把自己打成焦点牌。” 周淮之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我更倾向于,是这个女人自己的主意。宛儿她并不知情。” “……”何流有点没话说了。 都闹成这样了,他都跟林云姿结婚了,竟然还对夏宛吟抱有幻想! 只要脑子没问题就知道,周总和夏宛吟永远都不可能破镜重圆了。 周淮之眼睫低垂,盯着手机屏幕上两人相拥的照片,愤恨锁在眼底: “总之,先去查查这个女人什么来历,还有,她跟宛儿,到底什么关系。” 豪车徐徐从公寓楼下离开。 而就在不远处,黑色跑车悄无声息地停在那里,一只修长冷白的手夹着香烟,探出窗外,烟灰簌簌落下。 谢鹤行望着公寓大门,目光幽深,像密不透风的丛林。 第410章 宝宝没有了 大年初一,家里迎来了客人,许愿和宋湜都是惊讶不已。 当得知夏映薇是宛吟的姐姐时,两人立刻热烈欢迎,一个个又是热情介绍自己,又是端茶倒水的,忙得不亦乐乎。 许愿是知道夏宛吟有一个姐姐的,只是从未见过。 今日一见,除了惊叹,还是惊叹。 “姐姐你好美啊!”许愿目不转睛地盯着夏映薇明艳精致的脸庞,简直像个痴汉,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的确,与夏宛吟男女通吃的美貌不同,夏映薇是那种很有冲击力和杀伤力的浓颜,骨相立体,是女孩子看了会非常欣赏,非常心水的款。 宋湜也觉得,姐姐真漂亮。 说好听了,是红颜祸水;说难听了,是蛇蝎美人。 总之,就是美得令人难以接近,却又忍不住想要多看她几眼,身材又好到爆,妥妥的超模女明星! 不仅如此,和夏宛吟这种坚毅不失柔美,带着几分破碎美感,会激起男人保护欲的气质不同。姐姐完全是大女人来得,一看就很独立,很清醒,很强大,很靠谱。 总之,他和许愿一眼看到姐姐,就打心里喜欢。 “谢谢,你也很漂亮啊。” 夏映薇牵住许愿的手拉她在自己身边坐下,细细打量着这个可爱的女孩,“我听宛吟不止一次提到过你,我知道,你为我妹妹做了很多,是她最信任,最重要的朋友。谢谢你,还有这位小伙子,对宛吟的照顾,谢谢你们。” 许愿小圆脸红红的,挠了挠头,“我、我也没做什么啦。” 忽然,她顿觉手腕一凉,低下头,瞳孔一缩—— 白皙的手腕上,竟然多了一条流淌着细腻光泽的珍珠手链! 一眼便知,这是顶尖的珠宝,价格高昂。 “我走得匆忙,身上没什么像样的东西能当见面礼的,就把这条手链送给你吧。” 夏映薇目光真诚地看着女孩,“你戴上比我好看多了,以后你要是不喜欢了,大可以把它变卖了还钱,我无所谓的。你开心就好。” 这条手链,是江彧送给她的。 今晚,他们做的时候,江彧一边吻她,一边又把这条手链戴在了她的细腕上。 她早已不再期待,更不屑江彧送她的礼物。 而这条链子,于她而言,像手铐,像枷锁,每次戴着它,她的心情就很沉重,说不出的憋闷。 “啊?!不行不行……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许愿慌忙想把手链摘下,却被夏映薇按住,“戴着吧,你收下,我才能略觉心安。” 这五年来,她缺席了宛吟的人生,她悔不当初。如今重逢,她只想竭尽所能,弥补曾经的缺憾。 夏宛吟轻轻挽唇,“阿愿,收下吧,这是姐姐的心意。而且你也拗不过她。” 闻言,许愿只好红着脸收下,连连道谢。 “姐姐,今天大年初一,你这么晚出来找我,不要紧吗?” 夏宛吟知道江家情况复杂,姐姐没有根基,在豪门大户做儿媳妇很不容易,于是关心地问,“江家人会不会说什么?还有江彧,会不会不高兴?你来找我,没被谁看到吧?” “没事,放心。再说了,就算看到又怎样。” 夏映薇满不在乎地笑了笑,“大不了,就是个离嘛。下一个未必比江彧有钱,但一定比他乖。” 江彧这种逆子型伴侣,她是真的,够了。 许愿和宋湜倒抽了口凉气,心里直呼好家伙! 姐姐的老公,竟然是江家三少,江彧?! 那个出了名的情场浪子,混世魔王?! 好吧,虽然,想想两个人都是配一脸,但是嫁给那么一个传闻中管不住自己二弟的男人,他们还是觉得姐姐亏麻了…… 夏宛吟蹙眉,依然不放心,“那宝宝呢?晚上不陪着他,可以吗?宝宝会找妈妈吧?” 她很喜欢孩子,也痛失过爱女。所以她极度的关心姐姐孩子的情况。 空气中,一阵压抑的寂静。 内心几番挣扎,半晌,夏映薇缓缓抬起头,眼眶湿润又破碎,“宝宝,早就没有了。” 夏宛吟一把攥住她冰冷的手,呼吸窒碍,“姐姐,什么叫没有了……什么意思?” “五年前,我早产,宝宝生下来时,就没了呼吸。” 夏映薇尽可能用平静的语调叙述这件事,然而说出口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尖锐的刀,凌迟她的心脏,“宛吟,抱歉,一直没敢告诉你,提了怕你心里不舒服,我也难受,所以我一直瞒着你。真的,抱歉。” 明明痛苦的是她,不幸的是她。 她却反而成了那个,满心愧疚的人。 “天啊……怎么会这样。”许愿双手捂住嘴,差点就哭了出来。 夏宛吟如遭雷击,脑中一片空白,心口传来阵阵剧烈的,尖锐的痛意,传遍颤栗的四肢百骸。 夏映薇苦笑,“大过年的,我说这个,是不是太晦气了?” 下一秒,夏宛吟骤然将她拥入怀中,滚烫的泪水汹涌而来,千言万语哽在喉咙里,哽得喉头剧痛,像贯穿了一根利刺,血腥味往上涌。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她哭着问。 “因为,都过去了。” 夏映薇回应她的拥抱,连呼吸都在颤抖,“宛吟,我时常在想,这是不是就是我当年弃你而去的代价?老天爷都在惩罚我。” “姐姐……你还会有的。”夏宛吟想安慰她,可哭腔让她连话都说不全。 “嗯。” 但夏映薇知道,她不会再有了。 她的身体受到了严重的损害,再有宝宝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更何况,她有预感,她和江彧这婚姻,走不了太远了。 时间紧张,彼此纵有千言万语,也只能留着以后慢慢说。 又坐了一会儿,夏宛吟三人送夏映薇下楼,原本宋湜是要送她回去的,但她执意不肯。 叫的车到了,姐妹俩依依不舍地告别,然后三人目送她离去。 直到看不见了,夏宛吟忽然又没克制住情绪,抱住许愿,肩膀颤抖起伏,痛苦的呜咽回荡在浓浓夜色里。 第411章 你被发现了 江家这边—— 冯妈鬼鬼祟祟地溜进儿童房,这会儿邰雪雯刚把儿子哄睡。 “太太,有件事,我得汇报给您!” 邰雪雯因为最近被江彧冷落,情绪一直很低迷,声音都有气无力: “什么事?” 冯妈附在她耳边,表情神秘兮兮,“三房那个小贱人,今晚从后门偷偷溜出去了,到现在都还没回来!” 邰雪雯掀起眼皮,眼底顿时有了神采,也十分迷惑: “偷偷溜出去是什么意思?再说今天大年初一,一家人都在家,她在这个城市无亲无故,连个朋友都没有,她出去干嘛?” “那不知道她什么目的。可那小贱人没有开别墅里的车出去,还走了后门,我就觉得她一定是有什么见不得光的事儿!” 冯妈压低声音,“保不齐……是瞒着三少,出去跟哪个野男人私会了。她就是个天生勾搭男人的骚狐狸,贱蹄子小娼妇,我不信她对三少有什么真感情,都是为了荣华富贵!之前三少一直宠着您,疼爱您,心思半分都没在那小贱人身上。她内心空虚,肯定要到外面找点儿慰藉,那都不用寻思。只是这些年,她装得一副贤良淑德的模样,咱们没抓到她的狐狸尾巴罢了。” 邰雪雯目光阴沉。 她也不信,夏映薇对江彧是真心,这世上唯一真心爱阿彧的女人,只有她。 “今晚,阿彧一直都没出门,这个时间还早,他不可能现在就休息。夏映薇偷摸出去,阿彧怎么可能不知道?” “诶?对啊……这也太奇怪了。” 冯妈忖了半晌,心生一计,“太太,要不然这样,我现在马上煮一碗甜水去,然后您亲自给三少爷送过去,就说是煮给他们两口子的。正巧探探房间里什么情况。” 邰雪雯眼底闪过冷芒,“去吧。” …… 夏映薇坐在网约车后排,回去的路上,她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无声哭了起来。 这次一别,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还能再好好跟妹妹见上一面。 其实事到如今,她倒是不在乎江彧怎么看了,可她实在害怕,她多年的欺骗会惹毛了江彧。他恨宛吟入骨,难保不会因此找宛吟麻烦,不会狠狠地欺压宛吟,以此来报复她。 她不敢想,更不敢赌。 突然,车子猛地急刹—— 车厢又是一阵晃荡,晃得夏映薇脑仁生疼。 “卧槽!吓死爹了!前面怎么站着个人?!阿飘啊?!”司机吓得脸都白了。 夏映薇强忍住恶心,眯着泛起水雾的眸子,向前望去。 一道高挑挺拔的身影站在街道中央,简约的白衬衫,黑西裤,衬得他气质贵气清冷。高调的黑色超跑横停在他身后,整个画面凌厉又不失优雅,就像一幅极具意境的跑车广告。 她水晶般的瞳仁深深一缩,忙开门下车,朝男人走去。 是谢鹤行。 怎么可能是谢鹤行?! 为什么他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比飘还吓人,太神出鬼没了吧?! “夏小姐。”谢鹤行唇角上扬,迈开长腿,迎上她。 男人的眸光凝着她惊慌的眼眸,幽深,缱绻,像这浓稠的夜,几乎要将她吞噬。 夏映薇扬起脸与他对视,“谢三少,你怎么会在这儿?” “当然是在等你。”谢鹤行笑意温润。 “等……我?” 夏映薇一脸懵懵然,“可是你怎么知道我会途径这里?” 谢鹤行只是凝视着她,笑而不语。 夏映薇瞬间反应过来,瞪大美眸,“难道……你一直在跟踪我?!” 男人敛睫,嗓音低柔,“上我的车,我送你回去。” 夏映薇慌忙摇头,“不用了,我和你的身份,实在不该私下过多接触。” 闻言,谢鹤行喉头一紧,目光亦是一沉。 她这样避嫌,令她心里极不舒服。 于是,语气也低沉了几分,上前一步,与她寸步之遥,投射在地面上的影子相融。 谢鹤行弯腰,微勾的唇凑近她的耳廓: “你跟我来,我就告诉你一个秘密,关于你的。” 声色,魅惑,亦蛊惑。 夏映薇用力喘了口气,指尖蜷曲,几番踌躇后,她上了谢鹤行的车。 黑色跑车开至环山半山腰,站在这里俯瞰眺望,能看到江家灯火通明的大宅院。 谢鹤行落下车窗,点燃一支烟,叼在润泽的唇间,深吸,吐出一团浓白烟雾。 山顶凛冽的风呼啸而过,顺窗户吹了进来。 夏映薇出来时太匆忙,穿着单薄,此刻凉意侵袭,她不禁缩了缩肩。 谢鹤行长臂伸到车后排,拿过自己的西装外套,悉心地盖在她身上。 夏映薇脊背一僵,忙拒绝,“不用了,我不冷……” “就连我的一件衣服,你都不愿意接受吗?” 谢鹤行身躯悬在她上方,暗影笼罩着她,他暗涌情愫的眼眸落入她眼底,“夏小姐,我不止一次帮过你,救过你。你忍心对我这么绝情吗?” 彼此,呼吸纠缠。 夏映薇长睫闪了闪,只觉他的目光,越老越炙热,悄悄蛰了她一下。 “没有……那,谢谢。”她垂眸,咬了下唇。 “不客气。”谢鹤行夹烟的手指轻颤,克制着某种冲动。 他坐回驾驶位,狠吸了口烟,两颊深陷。 半晌,夏映薇实在忍不住问:“谢三少,你说了,我跟你来,你就告诉我一个秘密。” “你被发现了。” 夏映薇怔忪住。 谢鹤行偏过头,月光照在他俊逸的脸庞上,半明,半暗: “你在去找夏宛吟小姐的路上,出了车祸,和周淮之的车撞在了一起。你独自打车离开后,周淮之偷偷在后面跟踪你,一直跟着你,到夏宛吟小姐家楼下。” 霎时间,夏映薇如被惊雷劈中,脸上褪尽血色。 她当时满心都是马上要和妹妹见面的喜悦,太麻痹大意了,完全没注意到有人在跟踪她。 而且,她当时以为,自己在周淮之面前表演得滴水不漏,她自信没露任何破绽,周淮之的表现也在告诉她,他并没有对她起疑心。 如今看来,是她太低估了那个渣狗的心机和手段。 周淮之上来搭讪她的那一刻,就已经在怀疑她了。所以她才会跟着她,去进一步确定自己的怀疑。 真是心机深沉,阴险狡诈! 这一刻,她甚至心底产生一丝微妙的庆幸,她庆幸这个周淮之出轨了,和宛吟离婚了。 跟这种阴险小人过一辈子,才是宛吟这一生最大的不幸! 夏映薇心乱如麻,本就头疼,得知这一消息,她更是额头发烫,浑身颤抖。 “如果,我没猜错,周淮之已经怀疑……” 谢鹤行瞥着她煞白的脸,声色沉沉,“不,不该说是怀疑,应该说,他已经确定了,你就是那次当街捅他一刀的人。他今晚跟踪你,发现了你和夏宛吟小姐的关系,也就确认了你当初对他行凶的动机。 查到你和她是姐妹的事,不过早晚的事。” “你查到了。” 夏映薇红了眼眶,呼吸愈发困难,“没错……我和宛吟,是姐妹,但我们没有血缘关系。孤儿院时,我们相依为命,我们曾为了彼此,连命都豁得出去。” 谢鹤行明显感觉到了她的惊慌与痛苦,不禁心口一刺。 他有些后悔,告知他这一切的方式太过直白。 他应该委婉一点。 “谢三少,谢谢你告诉我这件事,但我也想告诉你。” 夏映薇再度看向他,眼神没有任何温度,“你不用再费尽心机地调查我了,我不喜欢背后算计的人,你有什么想问的,直接问我吧。” 谢鹤行呼吸一紧,蜷紧的拳头,手背凸起泛白的指骨。 她率直,坦荡,无畏。 衬得他手段有些卑鄙了。 这样的她,他欣赏,他喜欢,他爱。 因为爱,他很想很想,从江彧手里把她夺过来。 哪怕,会让人觉得,他心思阴沉,不择手段。 “既然你们情如姐妹,为什么不能大大方方接触?为什么要这么谨小慎微,甚至怕被人发现?”终于,他忍不住问。 这一点,他没查到。 “因为江彧。” 夏映薇大方坦白了,以前她会难以启齿,可事到如今,她知道隐瞒已经没意义了,“当年,宛吟不让我嫁给江彧,说他不是良人,而我深爱着他,一心把火地想要嫁给他。因此,我们大吵一架,为了个男人,走到了决裂的地步,彼此再无联系。 后来,我嫁给了江彧,她也跟周淮之结婚了。再后来,周氏集团出事,她被捕入狱。傅家小姐死于周氏集团火灾事故,江彧将傅小姐视如亲生妹妹,又与傅总交好,所以,他恨宛吟入骨。 那时的我,害怕被江彧嫌恶,害怕和他离婚,所以我只能一直隐瞒和宛吟的姐妹关系。她也很体谅我,理解我,有一次,我们迎面碰到,擦身而过,她都装作不认识我。就是怕因为自己,毁掉我和江彧的婚姻。” 谢鹤行声色暗哑了几分,“那现在,你为什么敢告诉我了呢?” “因为我觉得,你多次救我于水火,你不会是想害我的人。” 夏映薇倏然挽唇,笑的样子,有释然,有苦涩,“还有一点,我他妈跟江彧过够了,大不了这江太太我不当了,净身出户,我也不在怕的。” 这番话,令谢鹤行浑身的血液瞬间都热了起来。 “我只是,担心妹妹的安全。我怕惹急了江彧,他哪怕不动我,也会动宛吟。” 夏映薇越想越怕,摇摇头,“我赌不起,不敢赌。” “有我,你就有了跟他赌一赌的资本。” 谢鹤行眼底云浪暗涌,骤然欺身压向她,立体的鼻梁几乎要碰到她的鼻尖。 夏映薇慌乱瞠目,绯唇微动,他忽然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话: “不做江太太,夏小姐可以考虑,做谢太太。” 她心下一慌,耳尖都在发热,“谢三少,你……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当然知道,此时此刻,我在跟我中意的女人告白。” 谢鹤行眼神缱绻,深情满溢,像在婚姻殿堂里,对着神明发誓一样真诚,“做江太太,要谨小慎微,瞻前顾后,要每天提心吊胆地过日子。做谢太太,你想怎样都可以,只要你高兴,我可以陪你,做任何事。 江彧看不惯的,我全盘接受。江彧痛恨的,我不会去恨,我不光不会恨,我还会同你一起守护。” 夏映薇紧盯着男人,心脏在胸腔里扑腾着翻腾。 猝不及防的表白,她实在招架不住! 就算,就算她跟江彧离婚了,撕破了脸,那也不等于她能马上接受另一个男人。 她对婚姻已经心灰意冷了,说穿了就那么样。 离开了江彧,她真的,真的再也不想给别人当老婆了! “谢三少,我……就算离开了江彧,我也不想再做谁的太太了。” 谢鹤行眯眸,“夏小姐的意思,是不想给我名分吗?” “……” “没关系,无名无分也没关系。” 谢鹤行觉得自己好像是发疯了,向来洁身自好,有情感洁癖的他,为了这个女人,割五城,割十城,步步退让,“小三也好,情夫也罢,都没关系。 我只想要你……接受我。” 夏映薇呼吸急促,甚至觉得,有些缺氧。 她被表白了。 她被世界冠军,自己崇拜的人,表白了…… 她从来没想过,这么一把年纪,还能收获如此真挚的表白。 她步入社会后,所有遇到的男人对她都是见色起意,都是想睡她,没一个是真心喜欢她的。 包括江彧。 是以,谢鹤行的表白,真的让她动容了一下。 但,这种动容,不是心动。 而是谢鹤行触碰到了,她埋葬在内心深处多年,那个渴望被真心疼爱的自己。 夏映薇绯唇张了张,突然,她瞳孔一涨,猛地推开车门,弯下腰—— “呕……!” 终于,她还是没能忍住,吐了出来。 谢鹤行一愕,看着她吐得痛苦,手足无措。 他的表白,就这么让她恶心吗…… 谢鹤行很是郁闷,但马上,他就哄好了自己,大掌轻轻拍抚着夏映薇耸动的脊背,温柔低语,像说给她,也像说给自己: “我知道,你不信我。但慢慢的,你会看到我对你的真心。” 第412章 你想睡我们中间吗? 邰雪雯端着煮好的糖水,哼着小曲,一步步走到江彧的房门前。 这一路,她投射在地面上的影子,像一条蜿蜒爬行,阴气沉沉的毒蛇。 她深吸了口气,轻轻叩响房门。 咚咚咚—— 里面没人应。 她抿了下唇,又加重了些力道,却还是没人回应。 这也太反常了。 江彧有熬夜的习惯,就算不熬夜他也不可能这么早入睡。她都把门板子当鼓了,他不可能听不见。 这里面,肯定有古怪。 “江——” 邰雪雯刚喊出一个字音,门猛地被拉开—— 身穿酒红色真丝睡衣的夏映薇斜倚在门框上,婀娜曼妙的娇躯在睡裙下若隐若现,领口低开,露出一大片白皙如玉的肌肤,在幽昧的灯光下白得反光,那道沟壑就那么明晃晃呈现在邰雪雯面前,性感,香艳,丰腴…… 女人见了,都看直了眼,更何况男人。 这个女人,脸盘身段无一不完美,就是个天生令人神魂颠倒的绝色尤物! 天生就是为了勾引男人而生的! 而现在,她已这样一副放浪姿态站在邰雪雯面前,分明就是赤裸裸的挑衅。 “这大晚上的,外面敲锣打鼓的,我还以为家里招鬼了呢。原来是二嫂啊。” 夏映薇摇曳手中红酒杯,眼波迷离又慵懒,“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儿吗?” 邰雪雯心底压着恨意,咬了下唇,她本想回怼,可想到江彧就在房间里,她怕自己苦心营造的小白花人设崩了,于是只是耐着性子: “映薇,这是我亲手熬的糖水,今天大年初一,你们两口子一晚上都没出来,估计肚子饿了吧?你们一起吃点儿吧?” “这糖水,是给我吃的吗?是给我老公的吧。” 夏映薇似笑非笑,抿了口红酒,“二嫂你这么关心我老公,这么把他放在心上,难道你不知道上个月陈医生刚把体检报告送来,说阿彧老是出去喝大酒,又熬夜不注意保养身体,血糖很不稳定吗?你还给他吃甜的,你是想让他年纪轻轻的得糖尿病还是胰腺癌啊?” “我……” 邰雪雯脸色一僵,“我真的不知道……阿彧他不要紧吧?” 她虽然爱着江彧,无所不用其极地体贴关怀,可她毕竟不是江彧的枕边人,很多事她插不进去手,也没有夏映薇了解的这么清楚。 夏映薇冷冷提唇,“让他以后好好休息,少吃点儿甜的,自然就会好起来。” 此时,有江家的佣人经过,在附近探头探脑地看热闹,小声蛐蛐: “话说,二少奶奶大晚上地敲人家小两口的房门,这也太不体面了。万一三少爷和三少奶奶在屋里过夫妻生活呢?她给打断了,三少奶奶不得恨死她啊!大晚上的送什么屁糖水……真不会挑时候!” “她妒忌三少奶奶吧。你没发现吗?三少爷和三少奶奶俩人近来越来越亲密了,我都撞见好几回三少爷把三少奶奶摁在墙上亲,那家伙,老霸道了!我看得心里嗷嗷叫,太他妈帅了! 这三房甜蜜蜜,天天在屋里嘿嘿嘿,二房能不妒忌吗?她年纪轻轻就守寡,还拉扯个孩子,她估计都要憋屈死了,肯定是恨得跟个乌眼鸡似的,只是脸上不表现出来罢了。” “之前我总感觉,她是在暗戳戳地勾引三少爷。不过就算她憋了这么多年的火无处宣泄,她也不能在自己家里找吧,这可是乱……哎呀我不说了,太不要脸了!” “嗤,三少爷怎么可能看上个寡妇嘛,更何况还哪儿哪儿都不如自己的娇妻,只要不瞎都会选三少奶奶吧?简直自取其辱!” “噗嗤……我看啊,她是守寡太多年,憋疯了吧!” 几人窃窃嘲笑。 “这……我确实是不知道,但阿彧平时最喜欢我做的糖水了,我先给他送进去,他想不想吃,可以随他心意。” 到了这一步,邰雪雯就算是不要脸也要进门一探究竟。 她刚要挤进去,夏映薇目光一凛,右手狠狠推了她一把! “啊——!” 邰雪雯没站稳,整个人往后一个趔趄狼狈地摔倒在地,手里端的两碗糖水全都扣在了她身上,烫得她嗷嗷乱叫,贵妇仪态全无,活像只尖叫鸡。 佣人们笑得更大声了。 “哎呀呀,实在不好意思了二嫂,不过你也不能硬往我们两口子的房里闯啊,这像话吗?” 夏映薇微弯细腰,不禁冷笑,“怎么,今晚,你想睡我们俩中间吗?” “你……!”邰雪雯气得眼底充血,面孔扭曲。 可门外闹出这么大动静,门内却一点反应都没有。 邰雪雯心中疑惑更深。 她都被欺负成这样了,换做平时,江彧早就冲出来给她撑腰了,怎么可能这么冷漠,不可能的! “嘘……” 夏映薇竖起食指抵在唇间,语气中透出警告的意味,“阿彧难得睡得这么熟,这么香,如果你真的把他当回事儿,那就别在这儿作,别吵醒了他。 想哭,回自己屋里哭去吧。” 说完,夏映薇转身回房,又轻又缓地关上门,却扑了邰雪雯一鼻子的冷风。 邰雪雯呆坐在地上,看着满身狼藉的自己,恨得眼底充血,欲哭无泪。 她面无血色,踉跄着回到房间,扔掉脏衣服,站在淋浴下,她才敢歇斯底里地发疯。 “夏映薇……你这个贱人!我一定要杀了你……杀了你!!” 她怒吼着,咒骂着,用湿毛巾不停地往墙上抽。 折腾了一个多小时,她拖着湿漉漉的,疲惫至极的身子走了出来,看到水池台上,手机屏幕亮了。 她拿起手机,指尖扫开屏幕,瞬间心口一紧: 【我在祠堂,过来。】 邰雪雯收拾好混乱的情绪,不敢耽搁,裹上一件低调的黑色羊绒大衣,鬼鬼祟祟地避开人,迅速往别院祠堂的方向走去。 庭院寥落,凄凄凉凉。 邰雪雯站在门口,深呼吸,推开门,闪身钻了进去,活像只熟练钻地洞的母老鼠。 幽昧的祠堂中,昏黄的灯光似鬼火,说不出的阴森诡谲。 江枭低垂眼睫,单手插在西裤兜中,另一只手拿着三支香,凑近烛火,唇间勾起似有似无的笑意: “来了?” 第413章 奸情被发现 “阿枭,你找我,有事吗?”邰雪雯蹭着碎步走到男人身后,声音低柔婉转。 面对这个江家未来的继承人,黑白两道通吃的大佬,她内心极度忌惮,总是谨小慎微,甚至是在讨好谄媚。 更不要说,江枭手里握着她所有的黑料。 当年,她是怎么嫁给江烬的,江烬又是怎么死的,再到这个“遗腹子”,乃至她接近江彧的目的…… 拿出来任何一桩,任何一件,都够她死一百次的了。 “怎么,没事儿,就不能找你聊聊天,说说话了?” 江枭点燃了香,瞅都不瞅她一眼,“我毕竟是小唯生物学上的父亲,偶尔也想关心一下孩子,问问他的情况,不可以吗?” “当、当然可以……” 邰雪雯听见这话只觉像被人扼住了咽喉,呼吸不畅,强颜一笑,“如果小唯要是知道,他的父亲……不,他的大伯,这样的关心他,他一定会很高兴的。” 江枭呵了一声,眼底布满嘲弄。 他单手将点燃的香随意地插在香炉里,也不拜,也不跪,冷冷启唇: “今晚,你闹那么一出,是想干什么?” 邰雪雯低头,嗫喏,“最……最近江彧和夏映薇越来越亲密了,对我却越来越冷淡,而且他已经很多天没来我房里,哄小唯睡觉了。我心里慌得很,我怕会耽误了你的计划,所以今晚特意煮了他喜欢的糖水送过去,想借此机会缓和与他的关系,可是没想到,被夏映薇那个贱人羞辱了一番……” 江枭凉凉打断,“你是为了我,还是为了你自己?” 邰雪雯心悸,脸白了一度。 “我明白你的心思,你喜欢江彧那小子,妒忌小蔷薇现在受他宠爱,你心里气不过,所以想方设法要笼络他的心。” 小蔷薇…… 叫得,还真是亲热。 邰雪雯瞬间妒火中烧,眼圈都烧得通红。 虽然,她现在爱的人是江彧,但她的第一个男人毕竟是江枭,且江枭又是她儿子的亲生父亲。她对这个男人情感复杂,既有畏惧,又有依赖,就想饮鸩止渴,她想戒掉,却又欲罢不能…… 但近来,她明显感觉江枭对夏映薇很不一样。 她恨。 她恨这些本该属于她的男人,到头来眼里只有夏映薇!那个贱人除了一张狐媚脸,胸口四两胸脯,她还有什么?! 江枭乜着她,勾唇,“挺好的,有点儿真情实意,才能演得逼真。老三也不傻,你是不是真心对他,他怎么可能感觉不出来呢。你对他好,他自然不会亏待你。更不要说,你是他二哥的遗孀,还带着他二哥的孩子。” 他故意在后半句话上拖长了音调,轻诮又戏谑。 邰雪雯深汲了口气,攥了攥手指,“阿枭,今晚,我觉得有点不对劲。” 江枭这才正眼看她,“怎么了?” “我的佣人冯妈今晚发现夏映薇偷偷从后门溜了出去,独自一人打车离开,鬼鬼祟祟的。更奇怪的是,她两三个小时没回来,江彧就在房间里,竟然不闻不问,一点动静都没有,这也太古怪了。” 邰雪雯低声说着,心口泛酸,“江家上下的人谁不知道,最近他们俩跟连体婴一样,白日宣淫,晚上那就更不知道天地为何物了。江彧看她跟看眼珠子似的,她出去,他怎么可能不管,不知道?” 江枭容色阴冷,“你想说什么?” 邰雪雯靠近他一步,“我怀疑,夏映薇在外面养了个野男人,有个情夫!她今晚肯定是偷偷给江彧下药了,然后趁机出去,跟野男人幽会!” 江枭挑眉,“哦?” “只要……只要我能抓住她在外面偷情的把柄,江彧一定会彻底厌弃夏映薇,火速跟那个贱人离婚!到时候,我和他之间的阻碍就没有了,到时候我就可以彻底拿捏住他……从此以后,阿枭你就可以高枕无忧了,再没有人能威胁到你的地位,能分你的权力!” 男人似笑非笑,“你还真是替我着想。” 邰雪雯眼波脉脉,立刻表忠心,“当然……我和江彧再怎样都是假的,可我跟你是真的,我们还有共同的孩子。” 江枭沉默片刻,舌尖顶了顶腮,“你想的不错,外面,确实有一个男人,惦记着小蔷薇,而且还不是个普通的男人。” 邰雪雯忙问:“是谁?!” “大概,要不了多久,你就会知道了。不过,你可以明天找个机会,透露今晚的事,探一探老三什么反应。如果他当场大发雷霆倒好,一切合了你的心意。” 江枭摸了摸下巴,“但如果,他不信,或者隐忍不发。那我建议你暂时不要再继续试探,免得适得其反,不但没让他们离婚,反而让江彧对你心生厌恶,那你之前所有的努力,可就都白费了。” 邰雪雯眼神一暗,“是,我明白了。” 正事说完,江枭转过身,面对着她,捏住她的下颌,轻轻上抬。 邰雪雯心领神会,紧抿住唇,双肩一耸脱掉大衣,发颤的指尖一颗一颗解开衣襟扣子,露出白嫩的胸口,平坦的小腹…… 江枭眼神幽暗,低头,一口咬住她的颈子。 她吃痛,唇间溢出呻吟。 就在这时,其中一根香,齐根断了。 两人正激烈着,发泄着欲望,根本没有察觉。 祠堂外,一阵寒风呼啸而过。 小岑左顾右盼,见四下无人,悄咪咪地走进院落中。 今天是大年初一,按照她老家的习俗,最好是能找个寺庙好好拜上一拜,为她过世的母亲上一炷香,以表哀思。 可是今晚她值班,实在没办法出去。她想到后山别院,江家的祠堂在那里,几乎没人会去,是个合适的地方。 小岑刚进院落,脚步骤然一顿。 祠堂里,竟有灯光。 难道,里面有人?! 她心跳骤然加速,几番踌躇,还是没抑制住强烈的好奇心,蹑手蹑脚地走到门前。 两扇木门没关紧,露出一道细缝。 小岑睫毛颤了颤,乌黑的眼睛望了进去—— 祠堂内,地面上,男人的西裤,皮带,女人的内衣,凌乱纠缠,一片狼藉。 她视线一寸寸抬起,交叠的两人,赤裸着,纠缠着…… 四周光线幽昧,却足以让她,看清他们的脸—— 江枭。 邰雪雯?!! 第414章 他得不到的,他也休想 小岑看着几乎赤裸的两个人,像被惊雷劈中般脑中一片空白,瞳孔地震! 江大少爷身上还穿着件白衬衫,邰雪雯却已是玉体横陈,一丝不挂! 男人喘息粗重,发狠地驰骋,黑色领带捆绑着女人纤细的手腕…… 整个画面,靡乱至极,不堪入目! 小岑双手死死捂住嘴巴,惊得浑身颤抖,剧烈跳动的心脏在嗓子眼里来回扑棱! 她真的,要不是亲眼所见,她打死也想不到—— 向来矜贵优雅的大少爷,和平日里在人前温婉贤淑,像朵人畜无害小白花一样的二房少奶奶,私下竟是一对有违人伦的奸夫淫妇?! 小岑整个被吓傻了,她反应了几秒,想用手机拍下这淫乱的一幕。 可她刚掏出手机,里面传来邰雪雯的失声尖叫: “啊!有人!!” 正沉浸在泄欲快乐中的江枭心下一惊,立刻从邰雪雯身上抽离,捡起地上的西裤就往腿上套! 他自诩是江家长子,矜贵无匹的继承人,人前向来光鲜亮丽,此刻不可不说狼狈到了极点。 “真的有人?你确定没看错?!”江枭满头大汗,已穿上了裤子。 邰雪雯扯过大衣裹在身上,满目惊恐,浑身发抖: “我看到了一个人影就在门口往里看呢!那么大个人,我怎么可能看错?!” 江枭咬紧牙关,“是男是女?” “女……女的,看身形应该是个女人!” 邰雪雯全身的欲火褪去,像被当头浇了一盆冷水,从头到尾地冷却,她双腿发软已经站不起来了,跪着蹭到男人脚下,紧紧抱住他的长腿,扬起吓白了的脸惊慌失措地仰视着他,“阿枭!怎么办……咱们的事被人发现了这怎么办?!那个人一定是江家内部的人!” “我知道,这还用得着你说?!” 江枭眼神阴鸷,一脚将她踹开,迈开长腿走到门前,怒然拽门,空空如也! 他咬紧后槽牙,眼底迸射出强烈的杀意,拿起手里,拨通了申秘书的电话。 “江总,有何吩咐?”那边迅速接听。 江枭嗓音森寒至极,“我和邰小姐在后山祠堂,被人看到了。” 短短一句话,信息量爆棚。 申秘书倒抽了口寒气,忙问:“您看清那人长相了吗?!” “邰小姐看到的,没看清脸,只能确定是个女人。” 江枭虽然心里也很紧张,但他没有乱,头脑反而格外清醒,“外人进不来,只能是江家内部的人。自从我母亲离开江家后,这儿就处于半废弃状态,除了每周固定打扫的佣人,平时不会有人过来。所以,排除是家族内部的人。应该,是哪个不开眼的佣人,鬼鬼祟祟过来不知道搞什么名堂,撞见了。 不管用什么办法,都必须把那个女人找出来。” “是,江总!我这就去调监控!” 申秘书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若人找到了,您打算如何处置?” 江枭唇角勾起阴骇的冷笑,“你说呢?” “明白了,您等我消息!” 结束通话后,江枭脸色阴沉,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果然让他发现了一双女士鞋印。是家里女佣会穿的那种粗跟黑皮鞋留下的痕迹,近一步印证了他的判断,偷窥的人,确实在江家的女佣里。 他舌尖划过齿列,转身返回祠堂内。 此刻,邰雪雯已经完全吓呆滞了,仍然裹着大衣蜷缩在角落里,脸色煞白,头发凌乱,惊吓之下整个人已经毫无美感,看上去就像个精神病,像个癫婆。 江枭阴暗的眼底划过一丝厌恶的情绪。 这个女人,方方面面,都远远不如他心心念念的小蔷薇。 当年,如果不是靠着他的包装,他的暗中运作,她就是累死脚下也沾不上他们江家门槛上的一点泥。后来又因为她是二房遗孀,江烬对江彧情深义重,自然要对她们母子百般照顾,所以才让他有了可以亲近江彧那小子的机会。 若不是因为这层关系,就凭邰雪雯这三流成色,江彧根本看都不会看她一眼。 可即便如此,留给邰雪雯的时间也不多了。 现在,江彧正在逐渐看到夏映薇的好,他对她的感情在逐渐升温,不知不觉,越陷越深。由着他们这样发展下去,江彧爱上夏映薇,迟早的事。 但,即便爱上,也不足为奇。 他都看上的女人,怎么可能是等闲之辈,庸脂俗粉。这些年,要不是他暗中筹谋,从中作梗,不敢想江彧和夏映薇过得该有多幸福。 他不允许这种事在他眼皮底下发生。 他得不到的,江彧,也休想得到。 “行了,哭什么哭,大过年的,也不嫌晦气。” 江枭烦躁地拉扯了把领带,语气很不耐烦,“你不用慌,我让申秘书去查了,她跑不掉。” 邰雪雯瑟瑟发抖,“要、要是她拍下来了什么,传了出去……可怎么办?!” “我很快就会把她抓住的。” 江枭走到她面前,目光阴冷地睨着她,“就算传出去,又能怎样?周家母子俩的不雅视频估计现在盛都不少人网盘里都有一份,耽误他们赚钱,还是耽误他们过荣华富贵的生活了?这种事哪怕曝光了,也是暂时的,一阵风吹过,就没事了。” 一阵风吹过,就没事了? 果然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这件事如果真曝了出去,江家一定会力保江枭,他是江家继承人,江氏总裁,且他在外面的风评本就不怎么样,这丑闻在人们舌尖上绕一圈,很快就会被抛在脑后。到时候,他依然是风光五二的江家大少爷。 可她呢,她将身败名裂,被江老爷子,被江彧,被整个世界狠狠唾弃,不会再有人要她,她将一无所有,江老爷子保不齐还会派人暗中把她弄死! 奸情暴露,她无法再拿捏江彧,也就失去了利用价值。 到时候,江枭一定会像扔垃圾一样将她远远丢开! “不、不可以……不行!” 邰雪雯再次扑上去,痛哭流涕地抱住了江枭,“如果咱们的事情败露,老爷子一定会迁怒于你!近来江彧手里在谈两个大项目,老爷子对他越来越器重,他从一个混不吝的纨绔,现在俨然有了要跟你分庭抗礼的趋势!如果这节骨眼曝出这种家族丑闻,老爷子势必会心里憎恶你,对江彧更为看重,那岂不是就动摇了你继承人的位置?!” 这番话,令江枭脸色阴暗到了极点。 他微微弯腰,大掌轻拍了拍她的脸,唇角上扬: “你提醒得不错,说到了点子上。放心,那个人跑不了。” 邰雪雯知道江枭心狠手辣,手眼通天,手里不止一条人命。 但,她还是不放心。 “行了,好好穿上衣服,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回去,等我消息。” 说完,男人转身,大步流星从祠堂离开。 …… 夏映薇心神不宁地坐在卧室床上,江彧仍然在客厅沙发上呼呼大睡,像只死狗。 她没力气搬他到床上,又不敢叫丁青过来帮忙,怕被觉察出异样。所以只能委屈他在沙发上躺一晚了。 此刻,她心里有些乱。 今晚,邰雪雯端着糖水过来,说什么也要见江彧,目的很明显,就是在试探! 想来,她偷偷溜出去的事,是被她手底下的狗腿子发现了。 就在夏映薇想着明天该怎么应对时,外面敲门声响起,带着明显的迫切。 她整理好心绪,起身走到玄关处,声音压低且警惕: “谁啊?” “少、少夫人……是我……” 外面传来女孩颤抖的声音,“我是小岑……” 第415章 危机暗涌 “小岑?”夏映薇心中纳罕,立刻开了门。 门外,小岑单薄的小身板散发着寒意,脸色惨白,哆哆嗦嗦,如惊弓之鸟! “少、少夫人……” “怎么弄成这样?出什么事了?” 夏映薇隐隐感觉出了大事,非同小可,她左顾右盼,一把将小岑拽进门内。 锁好门,她拉着小岑冰凉的手走进客厅。 见江彧躺在沙发上,小岑吓得扭头就要跑,被夏映薇用力拉住: “别怕,他睡着了。而且,是一时半刻都不会醒的那种。” 小岑愕住,“难道您……” 夏映薇失笑,点头,“对,就是你想的那样。” 小岑心念一转,“您是不是……偷偷溜出去,去见您妹妹了?” “你怎么知道?!”夏映薇满目惊诧。 “我不止一次,偷偷撞见您看着手机里的一张合照,默默落泪。我看照片上有两个小女孩,一个是您,还有一个,我想,应该是您的妹妹吧?” 夏映薇眼尾泛起水光。 她没想到,小岑平时不声不响的,却对她观察如此细致入微,可见这个小姑娘是真的关心她。 相比之下,沙发上躺尸那个,跟她结婚五年,直到今天都没发现任何蛛丝马迹,也是荒唐又可笑。 但凡对她上一点心…… 罢了,指望江彧有心,她不如指望猪能上树。 “嗯,是我的妹妹。” 夏映薇神思回笼,盯着她通红的眼睛,“小岑,先别说我了,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小岑又瞥了睡死的江彧一眼,吞了吞口水,瞳孔震颤着,明显还在惊吓中没缓过神来: “我……在后山祠堂里,看到、看到大少爷和二房那个女人……” 夏映薇呼吸一窒,“他们在干什么?” “在……做男女那事儿……衣服散落一地,邰雪雯光溜溜地被大少爷压在身下……” 说着,小岑又害怕又羞臊地捂住脸,耳朵都臊红了。 她今年才二十四岁,男朋友还没一个,就让她看到那种不堪的画面,实在是给她冲击太大了。 夏映薇震愕瞠目,胸口剧烈起伏,脑子里思绪汹涌! “你确定是他们?你没看错?” “没有!我看得清清楚楚的!” 小岑又蒙又慌,觉得很不真实,“我的天爷……怎么会……他们怎么会搞在一起呢?平时大少爷和二房话都没说过两句,怎么会是他们呢?!而且我感觉,他们认识很久了,这种事儿他们不是第一次做了。邰雪雯真的……就是个娼妇!她明面上带孩子守寡,暗中勾引着三少爷,已经够臭不要脸了,竟然还跟大少爷有染……她当江家是妓院吗?!再纵容她这么骚浪贱下去,她都敢对江老爷子下手!” “嘘——小声些!” 夏映薇慌忙捂住她的嘴,心脏狂跳,脊背却发凉,“这件事,非同小可,如果让他们知道,你撞破了他们的奸情,你的处境会非常凶险!” 小岑额头浸出冷汗。 夏映薇沉下呼吸,目光沉静,“其实,他们俩的事儿,我早就觉察到了。你今晚告诉我的,可以说是印证了我的猜测。” 她没有告诉小岑,江晞唯大概率是江枭儿子的这件事,她怕她知道的越多,就越危险。 “原、原来您都知道了?您好厉害!” 小岑一把抓住她的手,眼神炯亮,“少夫人,您扬眉吐气的机会来了!您知道把二房的脏事儿捅出去,三少爷一定会彻底将她厌弃,甚至痛恨她,后悔自己这么多年冷落了您,宠着一个公共尿壶!不止如此,她的贞洁人设也会全面崩塌,江老爷子本来就看不上她,如此一来一定不会再容她,撵她出江家!到时候再没有人跟您抢三少爷了,您的仇也能痛痛快快地报了!” “小岑,你手里有证据吗?你拍下照片了吗?” 小岑气恼又无奈,摇了摇头,“没有……我刚想拍,被那个娼妇发现了,她大叫一声,我来不及拿手机,转身赶紧跑了。” 夏映薇喉咙发紧,“什么意思?你被他们发现了?!” 小岑语气斩钉截铁,“我觉得他们没有看到我,只是发现了门外有人。我跑得很快的,嗖地一下子就溜了,而且这一路我没有看到一个人影,没有人发现我,放心吧!” 放心? 夏映薇放心不了一点。 偷窥的人,只能是江家内部的人。 只要这个人还在江家,以江枭的精明和阴险,他迟早会查出头绪。 到那时,小岑的处境,将异常凶险! 可是现在,她们又不能表现出任何异常,相反,她们反而要将这件事暂时压抑在心里,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尤其是小岑,她必须要淡定,从容,一如往常,她甚至都不能轻易离开江家,否则,必定引起江枭和邰雪雯的怀疑! 得罪了江枭,不是闹着玩儿的。 她自己都是豪门中一缕浮萍,风雨飘摇,如履薄冰,她怕护不住她。 “小岑,你答应我,这件事先埋在心里,万万不能透露一个字!你要和往常一样,该吃饭吃饭,该做事做事,就当今晚的事没发生过,听见了吗?!” 见夏映薇如此紧张,小岑也觉得这件事非同小可,只好呆呆地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有规律的,不紧不慢的敲门声响起。 夏映薇心中警铃大作,忙将小岑护在身后。 第416章 例行调查 敲门声还在继续,一声比一声沉。 “少夫人,我好怕……”小岑冷汗直流,吓得心脏都要骤停了。 “不要怕,无论怎样,我都会保护你。” 夏映薇给了她一个坚定的眼神,示意她先进卧室,自己走到门前,深汲了口气,拉开了房门。 门外,王管家笑吟吟地看着她,恭敬地鞠了个躬: “二少奶奶,晚上好。” 夏映薇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问:“大晚上的,什么事儿啊?” 王管家往里面张望了一眼,“三少爷呢?” 夏映薇眸色幽沉,“他最近太累,提前睡下了,有什么事儿跟我说就行。” “啊,是这样的,小客厅里有一个价值五百多万的翡翠摆件不见了。家里出了小偷,我身为主管肯定要彻查到底,江家上下所有的佣人现在都要马上去大厅集合,接受我的审问。如果能自己主动交出来,我们给他逐出江家,会从轻发路,如果不交被查出来的话,那可就得移送警察局了。盗窃金额五百万,估计后半辈子都要在牢里度过了。” 夏映薇面无表情,“这种小事,查查监控不就行了吗。江家的监控比银行里都多,大晚上的也至于这样兴师动众?” 王管家一脸无奈,“说来也巧,小客厅的监控偏偏今天不好使了,什么都没录到。没办法只能出此下策了。” “那你找我们做什么?” “刚才我清点了一下女佣的人数,只差小岑了。小岑是您的佣人,所以我只能找您问问了。” 夏映薇心里咯噔一下,但神情淡定,不露一丝破绽。 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想多了。 可事发到现在才过去多久,江枭怎么可能查得这么快?! “我要洗澡,小岑一直在我房里给我准备,还给我按摩来着,这一晚上她连我房间门都没出过,怎么可能偷东西。” 夏映薇美眸微眯,起了江太太的气势,语气带着几分压迫感,“你这是什么眼神?难道你怀疑是我屋里的人做的?” 王管家连忙摆手,“不不不……您别误会我完全没这个意思。我当然知道三少爷房里不可能出现这种道德败坏的人,但是也得例行公事走一下程序,毕竟其他几房,包括江先生房里的佣人也都过去了。咱们的人不去这不好。” 夏映薇抿了下唇,“知道了,小岑忙完就会过去。” “好,打扰您了。” 夏映薇关紧房门,立刻回到卧室。 “少夫人……出什么事了?”小岑到底是个年轻小姑娘,此刻心中越想越后怕,瑟瑟发抖。 夏映薇嗓音压低,神情愈发凝重,“看来,是江枭开始展开调查了,而且他似乎已经怀疑,发现他们奸情的人是家里的佣人。毕竟江家的人一般没人会去后山那个祠堂。所以今晚他才会搞这么一出戏,谎称东西丢了例行调查,实际上,就是试探,审问,看谁扛不住压力,看谁有异样。” 闻言,小岑欲哭无泪,“那、那现在怎么办啊?!我怕我会不小心露出破绽……” “一会儿你大大方方过去,表现得和平时一样就好。” 夏映薇温暖的双手落在女孩单薄的肩上,轻轻捏了捏,尽力让她放松下来,“他们明显还没有查到人头上,所以才会想这么个办法,你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该怎样,就怎样。 另外,最近你尽量不要离开江家,外面可能比内部更危险。你出去了,我怕你遇到危险,我都不能及时赶过去救你。听我的话,不会有事的。” 小岑看定她澄澈的眼眸,噙着泪,用力点了点头。 …… 转天傍晚,傅氏财团总部。 虽然还在年节期间,但傅时京率领的ai研发团队已经基本全面复工,在会议室开了一下午的会,商讨如何对现有的大数据模型进行升级和改进。 “就目前问世的大数据模型来看,周氏集团的‘灵犀’ai模型在国内依旧遥遥领先啊。” “是的,虽然现如今国内的ai模型都各有所长,但‘灵犀’综合能力非常均衡,智能体agent能力非常突出,开源生态极强,很多科研团队和技术公司都用来私有化部署。确实是个劲敌。” “那是因为‘灵犀’的背后有‘灵觉’芯片的强大算力加持。硬实力够了,软件自然不在话下。” 团队成员及高层议论纷纷,得出来的结论就是—— “灵觉”,实在太过强大。 傅氏暂时还没有办法将其超越,哪怕是平起平坐,都要废很大一番功夫。 傅时京端坐会议桌顶端,冷峻的面孔不辨情绪,俊美,肃然,又极具威慑力。 这时,有个高层忍不住嘲弄: “周氏研发部的总监林小姐真是个人才啊,勾引男人有一套,研发方面也有一套,还真是两手抓两手都够硬啊。” 引得周围窃窃低笑。 “我让你们来,不是来聊八卦,当长舌妇的。” 傅时京凤眸一掀,冷冷瞅着刚才说闲话的那个高层,“你对林云姿这么感兴趣,大可以辞职,转投周氏集团研发部,到那儿好好研究一下,林云姿两只手是怎么那么硬的。” 那个高层羞赧的胀红了脸,噤若寒蝉。 “再给你们最多半年时间,如果项目还是没有突破,那我会考虑,将整个研发部进行换血。希望你们不要再让我失望。” 众人垂下头,忐忑写在脸上。 就在这时,傅时京扣在桌面上的手机发出震动,震动的声音不小,所有人都听见了。 他刀裁般的眉宇笼起几分躁郁,大掌摁在手机上,挂断了电话。 结果,没过两秒,那边又打了过来。 很急切,也很大胆。 要知道,给他傅时京打电话的人,鲜少有人敢打一遍不接,又接着打第二遍的,那属于是没事找事。就是他的亲生母亲岑蓁,也没这个胆子。 傅时京薄唇成线,不动声色,但明眼人谁看不出来,大佬很不高兴。 众人大气不敢喘,一个个都化身鸵鸟,快把头插地上了。 男人手掌上翻,垂睫瞅着屏幕—— 下一秒,他瞳孔一缩,心脏像被用力攥住,又重重撞击在胸膛上,心跳声大得震耳欲聋。 第417章 他克制不住心跳 随即,男人岑薄漂亮的唇,情不自禁地上扬,向来深沉冷漠的凤眸也泛起了几分难得一见的柔情。 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 众人直勾勾盯着大佬笑意荡漾的脸,满目震惊,面面相觑: 跟了傅总这么多年,他们还是头一回在这个冷酷如神的男人脸上看到这种柔和的浅笑。 怎么肥四? 傅总他,恋爱了吗??? 他们要有老板娘了??? 谁家千金这么倒霉,摊上这么个活阎王啊?!! 不过,该说不说,傅总笑起来真好看,从一匹杀伐决断,令人闻风丧胆的狼变成了有点人情味的狼狗。 还是品相顶级的那款。 傅时京胸口起伏,调整了下呼吸,指尖划过屏幕,旋即立刻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众人接听: “喂。” 不知怎么,他低磁的嗓音,在开口的瞬间,竟然有点哑了。 心脏,跳得也有些快。 然而,另一端传来的竟然不是他满心期待的声音,而是一道男声: “是……是傅总吗?” 傅时京眉宇一拧,沉声,“你是谁?夏宛吟的手机怎么会在你手里?” “傅总,您别紧张,我是小宋,宋湜。” 听见这名字,傅时京揪紧的心才放下来,不过语气还是不怎么好: “夏宛吟让你给我打电话有什么事吗?她自己不会过来跟我说话吗?” “呃……真的不能了。” 宋湜顿了顿,语气无奈又焦急,“宛吟姐姐喝多了,她喝了好多酒,都吐胆汁了。她现在特别痛苦,特别难受,傅总您现在要是没什么事……能过来看看她吗?她这么喝下去身体会遭不住的,我劝了她又不听。要是您来,我想您肯定能管住她。” 傅时京眸色一沉,“她喝这么多酒干什么?” “额,我不知道啊,可能是年节这种日子特殊,宛吟姐姐触景生情,勾起什么伤心事了吧。不过宛吟姐姐一向很自律,从来没有情绪这么失控的时候,看她这么难受,我真的很着急。可不管我怎么问,她就是什么都不跟我说,唉……” 宋湜嘴上郁闷着,一副没办法的样子,心里却有自己的小九九。 深知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他深谙傅时京和江彧的关系,所以绝口不提夏宛吟和夏映薇的关系。只要是宛吟姐姐的秘密,他也会帮她带进坟墓里。 但是,他实在见不得宛吟姐姐这样在悲伤中沉沦下去,她的身边,缺少一个强有力的肩膀,给她依靠,给她安慰。 他也想过联系赵总,但眼下赵廷序正在和顾家千金联姻,上次吃饭听赵家两位少爷的话,似乎赵总和父母的关系也有些紧张。这个时候叫他过来,实在不合适。 而且,在他心中,他还是觉得傅总更强大,更牛逼,更靠谱。 这个男人,嘴比金刚钻还硬,但却是口是心非。和宛吟姐姐是同类人。 只要不瞎,都看得出来。 傅总心里有宛吟姐姐,而且那感情,比想象中要深,要浓。 “她难受,也是她自作自受。” 傅时京语气里透着嫌弃,望向窗外的目光却发紧,“找我有什么用,我又不会催吐。” 宋湜又叹了口气,“唉……那没招了,那我给赵总打个电话吧,毕竟他一向很关心宛吟姐姐,我联系他,他一定会第一时间赶过来照顾她的” 男人呼吸一沉,“行了,我这里有重要会议。开完过去。” 宋湜声音立刻轻快起来,“好好好,那傅总您先忙,不过您要快一点喔!” 结束通话,傅时京指腹捏紧屏幕,剧烈跳动的心脏被迫切的情绪裹挟。 “散会!” …… 从接到电话,到出现在夏宛吟面前,傅时京只用了不到半小时,还闯了两个红灯(不值得提倡)。 客厅一片凌乱,地上,茶几上,到处都是酒瓶子,红的,啤的,洋的都有。 一股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熏得傅时京忍不住皱眉: “她到底喝了多少,不想活了吗?” 宋湜无奈,俯身捡酒瓶,“反正喝了一整天,外面买的都喝了,家里存的也都喝光了。” 傅时京眉宇笼起躁郁,冷笑,“这么能喝,她怎么不把料酒喝了。” 宋湜:“……” “这种廉价酒,跟尿有什么区别。真是自轻自贱。”男人嫌弃得很,足尖踢了易拉罐一脚。 宋湜:“…………” 这傅总说话,太烧心了,他舔舔自己的嘴唇会不会把自己毒死啊? 他已经开始后悔找他过来了。 找条狗汪汪叫两声都比傅总说话好听。 傅时京一寸寸掀眸,深暗的目光锁着伏在沙发上醉得几乎不省人事的夏宛吟。 女人白皙的小脸浮上诱人的酡红,纤长的睫被泪水洇湿,粘成一绺一绺地垂着轻颤。 她似梦似醉,半副柔软的身子搭在沙发边缘,又细又白的手臂耷拉下来,乌发凌乱地散在颈侧,整个人褪去了平时的清冷,软得惊人,美得娇艳。 男人心底泛起逐渐炙热的悸动,喉结滚动,敛了敛眼底翻涌的情绪。 目光沉沉,舍不得移开半寸。 “咳咳……那个,我先下楼倒垃圾了。” 宋湜偷瞄了出神的傅时京一眼,拎起两大袋垃圾匆匆往门外走,“要是宛吟姐姐不舒服又想吐了,麻烦傅总您先帮忙照顾着,我马上回来哈!” 嘭地一声,门关紧。 客厅里静悄悄的,只能听见夏宛吟唇间溢出的轻吟,和男人越发明显的呼吸声。 “唔……” 夏宛吟似乎又不舒服了,伸手在衣领上又扯又拽,大一片莹白的肌肤裸露而出。 傅时京喉结又是一滚,下腹收紧,克制着攀上心尖的欲念,指尖微微发颤。 忽然,夏宛吟身子一翻。 男人眼疾手快,迈开长腿夺上前,单膝跪地猛地将她柔软的身子搂在怀中。 扑通……扑通…… 傅时京十指贲张,紧紧摁住她的脊背,胸腔里涌起的心动,再难恢复平静。 “难受……我好难受……” 夏宛吟埋首在他胸口,止不住地啜泣起来,滚烫的泪水浸透了他的衣襟,“她已经活得很难了……为什么还要这样对她……为什么?” 第418章 她有秘密瞒着他 “夏宛吟,你到底怎么了?” 傅时京青筋绷紧的大掌扣在她的后脑勺上,缓缓摩挲,低下头,薄唇刚好蹭到她温软的发丝,“你心情不好吗?为什么要这样折磨自己?你把身体喝坏了,还怎么报仇?嗯?” 他低磁的声线,浸透温柔,温柔得简直不像他。 是因为她醉了,意识不清,在这种时刻,他才敢表露一点自己真实的感情。 从小到大,一次次沉痛的经历,令他给自己的心上了一层又一层的枷锁。让他几乎埋葬掉了自己的本性,让他失去了面对自己真情的能力。 也无法正视自己内心的懦弱—— 他不敢承认他对夏宛吟的感情,他每一次用强硬的态度对她,都像有一把钝刀子在磨,在割他的脏腑,生疼生疼的。 可是,他只能这样,咬着牙,狠着心。 只有这样,他才觉得,他还没有忘记小瑶是怎么死的,他还没有完全违背自己的初心。 爱与恨,盘根错节,纠缠,共生。 “可是……你让我怎么办……让我怎么办?!” 夏宛吟哭得越来越凶,鼻涕眼泪都蹭在了他干净的衬衫上,“我姐姐好可怜……嫁了那么个臭男人……孩子也没有了……” 姐姐? 孩子? 傅时京眉骨微沉,听得有些糊涂。 他以前调查过夏宛吟的身世,她是个彻头彻尾的孤儿,从小在福利院长大,无父无母,也没听说她有什么姐姐。 看来,她心底,还有秘密。 瞒着他。 傅时京呼吸沉沉,手臂肌肉绷紧,就这样一动不动地抱着她,任她在怀里哭得要断了气,不成个样子。 她的眼泪,把他的心无声地砸出一个又一个密密麻麻,深深浅浅的坑洼。 他见过这女人所有的脆弱,痛苦,不堪……穿着衣服的,还有没穿衣服的…… 他感觉,他们相识了很久很久,一个世纪那么久。 他甚至觉得,他才是最了解她的男人。 比赵廷序,比周淮之,更加了解。 “你姐姐是谁?欺负她的男人,又是谁?” 傅时京粗粝的指腹捏住她湿哒哒的下颌,轻轻上抬,漆黑的凤眸盯紧她潋滟水汽的眼睛,“告诉我,我帮你料理他。” “他……他是……” 下一秒,夏宛吟垂下头,无力地跌进他怀里,一点动静都没有了。 彻底昏睡了过去。 “没用的小东西,一到关键时刻就完蛋。” 傅时京勾唇嗔怨,哭笑不得,只好拦腰将她软绵绵的娇躯打横抱起,轻车熟路地走进卧室,小心翼翼将她平放在床上,又扯过被子帮她盖好。 这样被他悉心照顾过的女人,除了妹妹傅天瑶,她是第二个。 他不想承认,可又不得不承认—— 夏宛吟在他心里的分量,比他想的,还要重一些。 可他才刚盖好,床上的小女人热得慌,像个调皮的小女孩,又一蹬腿把被子踹开了。 男人再次帮她盖好,高大的身躯覆上去,薄唇抵在她耳边低语: “别闹,乖乖的,不然亲你了。” 不知道是不是她听见了,还真的不闹了,安安静静地睡着,乌发铺满枕头。 红扑扑的小脸,红唇似娇艳欲滴的樱桃。 活色生香。 傅时京盯着夏宛吟的脸庞,慢慢下移,幽深的目光,又粘,又贪。 他不敢想,曾经的周淮之,每天吃的多好,过的是什么好日子。 稍稍一想,他心底一股火便会烧起来,恨不得现在就把周淮之那渣狗找出来,再捅他一刀,给他物理阉割。 就在这时,客厅里响起手机铃声。 傅时京收起了想入非非,深深呼吸平复,脚步放轻,走出房间。 他俯身,拿起手机。 屏幕上,“周淮之”的名字,像一把冰冷尖锐的锥子,猝不及防扎入他眼底。 男人手指凸起的骨节泛白,几乎要把手机捏爆。 手机响个不停,每一声,都像是周淮之在犬吠。 眼见那边根本没有要挂断的意思,傅时京俊容阴沉,接起,手机贴在耳侧。 但他没有出声。 “宛儿,你终于接我电话了!” 那边,周淮之语气明显很兴奋,很激动,“我以为……我以为你再也不会离我了!” 傅时京下颌线绷紧。 “宛儿,你在听吗?” “……” 周淮之无奈地叹了口气,声音充满柔情,仿佛他和夏宛吟仍未离婚,他们仍是夫妻: “我知道,之前的事都是我不对,是我伤害了你,我知道你不愿意搭理我……但我真的没有任何恶意,我只是关心你现在一个人在外面过的好不好,住得舒不舒服,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地方。” 男人扯唇,无声冷笑。 真是迟来的深情比草贱。 孩子死了你来奶了,大清亡了你上朝了。可她最需要你的时候,你又在什么地方? 周淮之继续献殷勤,“我手里有套别墅空着,你要不嫌弃,我就把它送给你。你和你的小姐妹许小姐一起过去住也好……我再拨几个靠谱的佣人过去照顾你,别墅每个月产生的所有费用,我都会帮你处理,不需要你费一点心。我真的没别的心思,我只想让你过得舒服,想让你像从前在周家一样,衣食无忧,你一个人在外面,无依无靠,我真的很心疼你……也是真的很想补偿你。” 见对面仍然没有动静,周淮之默了默,嗓音低了下去: “宛儿,这两天,你能否抽出一点时间,我想和你单独见一面。” 傅时京眼底迸射出骇人的冷芒,胸口重重地起伏了一下。 他实在是低估了周淮之。 这个狗杂碎的寡廉鲜耻,超出了他的想象。 “我知道,我的请求很无礼,可是,我知道了一些关于你的事,关于……你的姐姐。” 男人蹙眉。 姐姐,又是姐姐。 “好吧,我知道,你需要考虑,那你慢慢考虑,等想好了给我一个答复。不打扰你休息了。” 说完,周淮之挂断了电话。 傅时京攥紧手机,回到卧室,坐在床边深深凝视着她沉静的睡颜。 “夏宛吟,你到底还有多少事,偷偷瞒着我?那个姐姐,到底是谁?” 她睡得酣然。 他真想摇醒她,好好问问,但他舍不得。 最终,傅时京隐忍下一股恼意,身躯骤然压了下去,重重覆上她的唇,勾缠吮吻…… 第419章 她的姐姐到底是谁 公寓楼下—— 肖羿和宋湜肩并着肩站着,已经站了一个小时了。 “咳咳……肖、肖秘书,你就这么站着,也不抽根烟什么的吗?也不到处走走吗?不觉得无聊吗?”宋湜瞥着不动如松的男人,忍不住发问。 其实,他对傅时京身边的人,总是忍不住产生好奇。感觉大佬的身边总是藏龙卧虎。 尤其,是暴风雨夜的那晚,一脚把那个男人踹出二里地的下属,那种刺激的感觉,不亚于在电影院看4d电影。 帅爆了。 肖羿目视前方,“只要是在傅总身边,不管什么时间,都属于工作时间。不可以抽烟,更不能喝酒,必须时刻保持清醒,随便外出更是不行。万一傅总召唤,你必须第一时间出现在他面前。” 宋湜一脸惊讶,“啊?那岂不是一点儿自己的生活空间都没有?太窒息了,太不自由了吧?” “若为年薪故,其他都可抛。” 肖羿抬了抬眉梢,瞥着他,“你要是年薪六位数,还有一堆福利,那你还想不想要自由了?” 宋湜心里默默数着,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 好了,他懂了。 要是给他这个数,他这个人卖给傅总都行。也难怪肖秘书干的劲儿劲儿的,这是钱到位了。 “那肖秘书你,一定没时间除对象吧?你这么忙应该没有哪个女孩子能受得了。” 肖羿满脸黑线:“…………” 这小子,真特么是个话痨,还哪壶不开提哪壶! 他最烦有人跟他提对象的事!他难道不想处吗?他现在忙得连撸一管子的时间都没有,处个蛋! 见肖羿不语,宋湜安静了三秒,忽然又眼睛亮亮地问: “肖秘书,上次那个活捉坏人的帅哥是谁?!他是傅总的贴身保镖吗?他好厉害,像武打明星一样帅!” 肖羿咬了咬牙,“帅顶个屁用,还不是屌无用武之地!” 宋湜:“……” 他不敢再说什么了,感觉好像他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让肖秘书烧心了。 就在这时,傅时京俊容暗沉地走出公寓大门。 “傅总!” 肖羿迅速迎了上去,察言观色,“您……夏小姐没事吧?” “她没事。”傅时京抿了下唇,不辨喜怒。 肖羿心里嘀咕:还说没事?嘴巴都肿成香肠了! 还是年轻啊,一身牛劲儿,没轻没重的。 宋湜自然也注意到了傅时京泛红的唇,想来这一个小时,他和宛吟姐姐一定是温存了一番。 不过,他衣衫整洁挺括,和来时一个样,应该没对宛吟姐姐做什么。 更何况,才一个小时而已,他觉得傅总不可能这么短。 宋湜整理好思绪,上前关切地问:“宛吟姐姐怎么样?她醒酒了吗?还难受吗?” “不吐了,睡着了。” 傅时京长睫微颤,沉声,“你宛吟姐姐,和周淮之还有联系吗?” “哈?怎么可能!” 宋湜满目憎恶,“那种脏东西,多看一眼都晦气!有朝一日那畜生被枪毙的时候保不齐她能去围观,否则这辈子她都不想再见,脏了自己的眼睛!” 傅时京眉宇舒展,容色稍霁,抬起手拍了拍他的肩: “这段时间,你辛苦了,照顾好你宛吟姐姐。遇到什么麻烦,随时联系我。” 说完,男人大步流星从他身边擦过,连掠过的空气都带着强势凛冽的气息。 肖羿看了他一眼,紧随其后。 直到迈巴赫离开,宋湜才回过神来,怔怔地缓缓抬起手,放在自己的肩头。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内心很触动。 他似乎,越来越喜欢傅总了…… 回去的路上,坐在后排的傅时京阖着眼帘,闭目养神,但他的颅内却一直在高速运转,没有一刻停歇。 “夏小姐是有什么烦心事吗?怎么把自己喝成这样,我印象里她不是这么不冷静的人啊。”肖羿边开车边忍不住问。 半晌,男人低沉开口,“你之前调查她时,有没有查到,她有一个姐姐?” 肖羿茫然,“姐姐?我没查到啊,夏小姐不是孤儿吗?” “她有一个姐姐,她今天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也都是因为那个姐姐。” 傅时京幽幽睁开眼,望向窗外,“你查不到,兴许是因为,那个所谓姐姐跟她应该没有血缘关系。 找个机会,去仔细查查,她的姐姐到底是谁。” …… 江家这边。 昨晚小岑被叫走后,被管家和申秘书例行问话,她准备充足,极力稳住情绪,没有露出破绽,很快就被放回去休息了。 一夜无话。 江彧睡到了第二天午后,起来时夏映薇不在房里,问了后得知,她陪着江老爷子去庙里上香了。 本来,是想叫上他的,但怎么叫他都醒不来,就只好作罢。 江彧醒来后去冲了个凉,强劲的水流冲刷着他的头,清醒之余,内心却很迷惑。 他酒量很好,千杯不倒随流水,怎么昨晚喝了几杯红酒就睡得跟死狗一样了? 直到现在,还觉得浑身无力。 洗过澡,江彧又困了,进卧室睡了一会儿,一晃就到了傍晚。 他打着哈欠来到客厅,刚巧看到夏映薇搀扶着江老爷子走了过来,看样子也是刚回来,陪同的只有申特助。他是老爷子的亲信,儿子给江枭当了秘书,父子俩都为江家效忠。 今天老爷子出去,带了夏映薇,却没有带杨佩芬。 可见,现在在老头心里,小儿媳妇的地位已经远远高于这个续弦了。 以前他觉得杨佩芬的小性子是娇俏可爱,是情趣。但现在上了岁数,他觉得这是倚老卖老,为老不尊。多少是心里有些厌烦了,觉得她聒噪得很。 “哼,你小子,睡得像个猪头一样,还知道醒过来啊。” 江老爷子眼神怨怼地瞅着衣衫不整,容色慵懒的江彧,“养儿子有什么用,关键时刻,还得是女儿有用。好在你有个好媳妇知道孝顺我,这一路多亏了她照应,我这心里舒坦了不少。” 夏映薇轻挽红唇,“爸,这都是我该做的。” 江彧望向自己的女人,舌尖顶了下腮,唇角噙着笑: “我这醒来,到处找不到我老婆,差点儿没报警。原来是被您老人家给征用了,您是心里舒坦了,我可不舒坦了。” 夏映薇心尖微颤,莹白如玉的脸颊浮上绯红。 以前,在老爷子面前,不管老爷子怎么夸她,这个男人都是无动于衷,冷冷淡淡。 现在,真是判若两人。 如果不是他曾经干的那一桩桩一件件操蛋事儿太恨人了,在她心口上划出一道道深可见骨,血淋淋的伤痕。 她真的,快要在江彧这番火热的攻势下,再度沦陷。 江老爷子嘴上嗔怒,眼底却盛满了笑意,“你小子看样子也逃不过那个什么真香定律!我早就说小薇是个百里挑一的好孩子,你却光屁股看天有眼无珠。既然觉得自己媳妇好,那就以后好好宠着,疼着。 不然以后,老子直接把小薇认成干闺女,然后把你给休了,再重新给小薇找户好人家!别让你这个驴马蛋子的玩意儿糟蹋了我的小薇!你别看你是我亲儿子,但讲真的,就你这德行,就你以前干的那些荒唐事,你特么实在配不上我们小薇!” 夏映薇美眸一瞠,乌黑的大眼睛愕然盯着江老爷子。 申特助都听傻了。 还能有这种逆天的骚操作?!! 真不愧是叱咤风云,黑白两道通吃的江老爷子,一般人没这么癫狂的想法。 不过这也侧面说明,江先生很喜欢三少夫人,所以才希望,她过上好日子。 如果三少爷不好好珍惜这样一个好姑娘,不能给她一个安稳的婚姻,那还不如放她走,让她遇见更好的人。 这操的,真是老父亲的心。 “爸,您听听您说的这是人话吗?!” 江彧胸腔里一股火窜了上来,忍不住跟亲爹红了眼,爆了粗,“这是我老婆,是您亲儿媳妇!我特么还没死呢您就张罗着让我老婆改嫁了?!您上个香给自己上疯啦?!” 说着他又看向申特助,“申叔,我爸是不是今天没吃药?你赶紧给他把药吃上!” 申特助苦笑,不敢插嘴,怕崩身上血。 江老爷子怒怼,“你特么才不会说人话呐!你长脑子想想以前的自己,妈的你哪句是他妈人话?!” 夏映薇忍不住略微颔首。 江彧咬牙切齿,“艹!我他妈倒要看看,谁他妈敢要我江彧的女人!” 江老爷子冷笑,“你还在这儿狂上了,你以为盛都就你牛逼啊?还有傅家,赵家,哪个不压你一头。再不济,还有谢家呢,老谢他小儿子还没婚配呢,年龄和小薇也相仿。你别以为有了守门员就不进球了,他妈的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艹!谁敢碰我女人,我剐了他!” 江彧简直要气炸了! 他干什么了,这老头子就开始发疯,给他上眼药了! 激将法也特么没这么激的! “这大过年的,你们爷俩说什么呢,打打杀杀的。” 杨佩芬挽着邰雪雯的手臂,踩着高跟鞋,施施然走了过来。 第420章 有力反击 夏映薇转眸,看着邰雪雯那张看上去人畜无害的脸。 想起昨夜在后山祠堂发生的事,她沉下呼吸,眼神一片幽凉。 在江家,只要这两个女人出没的地方,她就觉得空气里弥散着一股子骚哄哄的妖气。 邰雪雯睃了夏映薇一眼,唇角勾起几不可察的冷笑。 转而她又望着江彧,眼神变得脉脉含情。 其实,这一宿她彻夜失眠,担惊受怕,辗转反侧。 但在人前,她却看不出任何异样。也是靠着这装模作样的本事,满腹心计和阴暗秘密的她,才能在江家好好地活到现在,才能把江彧骗得团团转。 “老爷子,您每年去庙里上香,都是带着我去的,今年您怎么不找我呀。”杨佩芬走到江老爷子身边,声音娇软,几分嗔怨。 江老爷子懒得瞅她,“小薇这孩子手脚麻利,眼里有活,陪在我身边照顾我,我安心。再说佛门清净之地,最忌聒噪,你话太多又密,吵得我头疼。今年就消停在家里呆着吧。” 杨佩芬越听,脸越绿。 老头这话几个意思? 这是嫌弃她不麻利,眼里没活,还吵着他了?! 老头子这是嫌弃她老了,碍眼了?! 杨佩芬觉得大受羞辱,恶狠狠地瞅着夏映薇那张又明艳,又年轻的脸庞,恨不得冲上去把她的脸划个稀巴烂! “爸,您吃过饭了吗?”邰雪雯温声问。 江老爷子淡声,“吃过了,小薇陪我在外面吃的。你们一会儿不用等我了,各自用餐吧。” 说完,他正要回房间休息,邰雪雯倏然微笑,将矛头对准夏映薇: “映薇,昨天晚上,你一个人从后门离开,连车都没开,去哪里了啊?” 此言一出,空气骤然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了夏映薇脸上。 夏映薇呼吸一窒,挺秀如白天鹅的脊背,登时泌出了一层薄汗。 果然,邰雪雯昨晚不光是试探她,她还发现了她偷偷溜出去的这件事! 其实,江家对她并没有门禁,她大可以大大方方地从正门走。 只是她昨晚偷跑出去的事她不想让江彧知道,这男人看她看得太紧,控制欲太强了,她干点儿什么他都要看着她,刨根问底。她没法跟他解释,只能出此下策。 此刻,邰雪雯把这件事捅到了明面上,说明她有目击证人。 这是公然挑衅,揭露,让她难堪。 要搞臭她。 闻言,江彧桃花眸猛地一震,他一寸寸转眸,紧锁着夏映薇沉定的脸,眼神既有惊愕,又有复杂的研判。 昨晚,她偷偷跑出去了? 趁他,喝醉了的时候? 他睡得太死了,一丁点意识都没有,完全不知道。 “从后门溜出去了?这倒有意思啊。” 杨佩芬见又可以借题发挥,幸灾乐祸的笑难压,“咱们江家名正言顺的三少奶奶,怎么放着大门不走,非要走后门呢?这放在古代,只有抬进门的小妾才走偏门吧?这大晚上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有什么见不得光的事儿,非要这鬼鬼祟祟的呢。 诶?我没记错,昨晚吃过晚餐,大家都在家里吧?阿彧,你媳妇出门这事儿,你一点都不知情吗?” 邰雪雯阴暗地勾了下唇角,心里万分期待着,江彧该如何惩治这个心怀鬼胎的小娼妇。 她了解这男人的性格,直来直去,嫉恶如仇,眼里容不得一点沙。 昨晚,夏映薇出出进进的,他一点反应都没有,分明就是有问题,保不齐就是被这贱人下了药,昏迷不醒,好方便自己出去跟奸夫私会。 江彧看似风流,但其实对爱人,对婚姻,高度洁癖。 他绝对不能忍受另一半出轨,哪怕是精神出轨,都会被厌弃。就算夏映薇死不承认,这件事也会成为横在他心头的一根刺,他怎么可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继续宠这个贱人? 夏映薇垂了垂睫,垂在身侧的手缓缓蜷紧,心乱如麻。 她肯定不能否认,不然就正中了邰雪雯的全套,她肯定会甩出证据针对她。 她不敢抬眼,她感觉到了,江彧沉炽的目光正锁定着她,阴郁的,烫着你,蛰痛你。 “我昨晚,的确出门了。” 夏映薇定住心神,淡启绯唇,盈盈美眸泛起水光,“我去了墓园,看看我的宝宝。” 此言一出,剑拔弩张的氛围瞬间变得极度压抑。 众人缄默。 江老爷子看着夏映薇原本复杂的目光,被怜惜与心疼替代。 江彧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她清瘦又漂亮的脸,胸膛里翻涌的情绪漫过心尖,眼神泛起几分涩然。 江家上下谁不知道,当年夏映薇突然早产,大出血,险些在手术台上下不来。那时她孤零零一个人承受着生孩子的痛苦,她的丈夫江彧却陪在别的女人身边…… 想想,都替她愤懑,心痛。 此刻,她再提旧事,无疑是最沉重的反击,将所有对她的质疑,揣测,化作带血的利刃,尽数还给了邰雪雯。 邰雪雯感觉到江老爷子带着怨怒的目光,她头皮发麻,抿白了唇。 如果平时夏映薇像个祥林嫂一样,常把失去孩子的事儿挂在嘴边,这时候再提只会令人反感。 可她偏偏是个面上软心里硬的人,不肯轻易示弱。她的孩子死了五年多了,她几乎从未主动当着众人的面提起。印象里,这是第一次。 杀伤力,自然是超级加倍! 杨佩芬也是心中暗恨,她以为跟二房这回联手,肯定够这小贱人喝一壶了。没想到她拿死鬼儿子出来当挡箭牌,又让她逆风翻盘了! “昨晚我偷偷出去,就是因为大过年的,喜气洋洋,我要说我出去看望儿子,大家只会觉得晦气,年节的氛围都收到了影响。所以我才偷偷出去,也没开车,我不想搞得大张旗鼓的,让大家心里不舒服。” 夏映薇始终没有抬头,眼眶红红,柔弱又委屈,“其实,我本来不想说的,我自己心里难受,也勾起了爸的伤心事。 可是二嫂,你实在太咄咄逼人了,逼得我不得不把真相讲出来。我不知道我又哪里得罪了你,你非要当着一家人的面让我难堪,要用最恶劣的心思来揣测我。 难道我是被江家软禁了吗?我连走哪个门的自由都没有了吗?平时后门出出进进那么多人,就我是不怀好意,就我是包藏祸心吗?” 第421章 那个奸夫,到底是谁?! 极致的反击,怼得邰雪雯百口莫辩! “你……现在说你的问题,你攀扯雪雯干什么?” 杨佩芬一心想要搞臭夏映薇,所以又开始看不清形势,无脑站边邰雪雯,“是你自己行踪可疑,问你两句怎么了?你直接陈述事实就得了,说那么多废话干什么?!” “相较于我太太,我觉得芬姨,你的废话才是太多了。” 沉默了半晌的江彧骤然发声,嗓音低沉冷硬,吓得杨佩芬呆若木鸡。 随即,男人眉宇下压,一步步走到夏映薇面前,攥住她的细腕,猛地将浑身紧绷的女人拽入怀中,长臂桎梏着她柔软的腰身。 强势,霸道,更像一种无声的守护。 用行动告诉所有人,你们不用瞎寻思了。 不管你们说什么,她都是我的女人,我不在乎。 “老婆,你也太惯着我了。” 江彧青筋盘错的大掌捏紧她腰间软肉,低下头,在她发顶上落上一吻,嗓音闷哑,“昨晚你为什么要独自一个人外出?为什么不叫醒我?那么晚你外一在外面遇到危险怎么办?你有个三长两短,你觉得我还能在这世上独活吗?” 夏映薇神经末梢都绷着,她甚至能感觉到,男人闷重的心跳一下一下撞向她,不禁耳尖染上薄红,热意漫上芙颊。 江彧呼吸沉沉,声音带着心疼,亦有嗔怨,“咱们是夫妻,宝宝也不是你自己的,他也是我的儿子。下回不要再瞒着我了,你看看,闹出多大的误会。 以后,无论什么时间,只要你想去看宝宝,就告诉我,我陪你一起。好不好?” 夏映薇抿紧唇瓣,只能点头。 邰雪雯眼睁睁看着曾经对自己百般呵护的江彧,此刻竟亲密地揽着别的女人,还说着这样动人的情话,她只觉一把刀子在揪紧的胸膛里翻来覆去地搅动。 她只觉自己,像个小丑。 像个冲锋陷阵,却最终沦为炮灰的,可笑的人肉炸弹。 没有人留意到—— 就在二楼,一道阴暗的身影就站在栏杆旁,冷睨着楼下发生的一切。 江枭单手插兜,右手端着一杯红酒,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落在邰雪雯脸上的目光毫无温度,甚至充满鄙夷: “嗤,没胸也没脑的蠢货。” 他翻了个烦躁的白眼,只觉多看这个女人一秒都是自降身份。 下一秒,江枭幽深的目光,又不由自主地被“小蔷薇”吸引。这个小女人,身段柔软,伶牙俐齿,冰雪聪明……她身上有许多的闪光点,他比江彧那个石头脑袋发现她的好,还要更早。 而且,她真的很有心计,够聪明。不仅这么多年都和江彧维持着婚姻,还笼络了老头子的心,又到现在都没让他染指半分。 不得不说,游刃有余地转圜于江家男人之间的女人,相当有手腕,够厉害。 要不是家世实在太差,哪里轮得到老三,他早早就收房了。 杨佩芬不服,急道:“阿、阿彧,你怎么她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呢?万一这丫头是撒谎……” “我不信我老婆,我难道信你们这一个个的?” 江彧直接怼了回去,冷冷扯唇,“她不就走个后门吗,觉得闷晚上出去走走怎么了?咱们江家是监狱吗?你们是狱警?我老婆干点儿什么还都得跟你们报备?” 杨佩芬脸上挂不住,“可是……” “你给我闭嘴!” 江老爷子终于忍无可忍,抡起胳膊,当众狠抽了杨佩芬一巴掌! 脆响震彻整个客厅,也震得所有人措手不及! 邰雪雯吓得浑身一颤,暗暗庆幸自己没有向夏映薇继续发难。 不然,这一巴掌,就会扇在她脸上! “老、老爷子……您竟然打我……您怎么能打我呢……”杨佩芬捂住红肿的脸,被打蒙了。 江老爷子怒指她的脸,“我是第几次警告你了,不许再欺负小薇,你是听不懂人话还是老年痴呆了,怎么就是没记性!小薇没了孩子,为了给咱们江家添丁在鬼门关走了一遭,自己差点儿都撒手人寰。你不知体恤晚辈也就罢了,还次次找茬,处处针对!你打量我眼盲心瞎,看不出你那卑鄙的心思,不敢抽你是不是?!” 杨佩芬脸上火辣辣,羞愤欲死! 她跟了老头这么多年,对这个男人俯首帖耳,百依百顺的,他怎么可以这样对她?这要她以后在江家还怎么立威,怎么做人?! “你不是阿彧的亲生母亲,你有什么资格拿着婆婆的款儿来教训小薇?更何况小薇做错了什么?你为什么老是戴着有色眼镜看她?你心胸怎么能这么狭隘?!” 江老爷子怒瞪双目,拐杖重重往地上一杵,“给我滚回去呆着!我看着你就心烦,滚!” 杨佩芬闹了个大没脸,痛哭着跑了。 邰雪雯抖得像个鹌鹑。 她也因此明白了一件事,从现在开始,绝对不能贸然出手了。 如果没有一举摧毁夏映薇的把握,和绝对的实锤证据,她再向她发难,只会引火烧身。 “好了好了,说穿了不过是一场误会。” 江老爷子露出和蔼可亲的笑容,就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似的,看向小两口,“小薇,你这个孩子啊,就是太图省事儿了。你不愿意惊扰大家,不想给人添麻烦的心,我有数。但这种事你该跟阿彧说明白,让他陪着你才是。大老爷们儿这种时候你不用他,还啥时候用?惯男人会把男人惯坏的,更何况,这臭小子都已经够坏的了!” 夏映薇羞涩地点了点头,“是,爸,我知道了。” “爸,那没什么事儿,我和小薇先回房间了。” 江彧目光沉沉,温热的唇附在她耳边低语,“等回屋里,我再好好跟她聊聊。” 夏映薇心头一紧,被男人紧紧搂着,向楼上房间走去。 刚上楼,迎面就撞见了江枭。 江彧步伐一顿,桃花眸眯了眯。 江家两个男人,对峙,暗潮汹涌。 夏映薇只觉脊背僵硬,头皮发麻,甚至觉得呼吸不畅。 “大哥,有事吗?”江彧没心情跟他玩儿意识流,率先破冰。 “阿彧,你真是维护映薇,看得出来,你心里很在意她。” 江枭摇晃红酒杯,似笑非笑,“你们小两口的感情,真是让我羡慕。” “呵,那你就羡慕着吧。” 说完,江彧强势地搂紧夏映薇的腰,就像挟持一样,与他擦身而过。 “老三。”江枭突然叫住他。 江彧又一顿,面色冷厉,却没回头。 江枭也没回头,唇间勾起诡谲的笑意: “老话说得好,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你们夫妻一场实属不易,弟妹是很好的女人,你可要好好把握住啊。别哪天把人家惹急了,人家不要你了,到时候你想必是要追悔莫及,哭都不知道朝哪儿哭了。” 夏映薇咬住唇内软肉,她隐隐听出,江枭话语暗藏机锋。 那言语中透出的玩味,嘲弄,明摆着就是赤裸裸的挑衅! “大哥,你说这话,那就是咸吃萝卜淡操心了。因为你担心的事儿,永远都不可能发生。” 说完,江彧携着夏映薇大踏步离开。 江枭乜着他们的背影,唇间溢出一声戏谑的笑: “你最好一直这么自负,这样等到你失去她的那天,你痛苦到极致的表情才值得我欣赏。” 回到卧室,江彧容色阴沉到了极点,嘭地一声摔上门,随即猛地将夏映薇甩到床上。 夏映薇整个人陷入床铺,头又重重地颠簸了一下。 昨夜车祸后她本想今天去一趟医院偷偷检查一下,谁知江老爷子突然叫上她去庙里上香,她只能跟随前往,去医院的事也就耽搁了。 这会儿被江彧这么一折腾,她眼前天旋地转,头痛欲裂,快要吐出来了! 夏映薇躺在床上,眼尾泌出泪光。 下一秒,她眼睁睁看着江彧身躯的暗影,黑压压地覆了上来,将她全然吞噬。 “夏映薇,你真他妈好样的!” 男人左手拷住她一双细腕摁在她头顶上方,右手发狠地握住她的颈子。那双天生多情的桃花眼红得快要滴血,死死锁住她泛起水雾的眼睛,“昨晚,你根本就没去墓园,你到底出去干什么了?说!” 夏映薇吃力地半张绯唇,唇瓣颤栗着: “你刚才不是说……会无条件相信我吗?你不是说……不管我说什么,你都会信吗?” “呵,什么是真情实感,什么是逢场作戏,你听不出来?” 江彧指腹用力,眼底愤怒与晦涩的情绪交织,逐字逐句地羞辱着她,“夏映薇,在我面前,你脱了和没脱,都没有任何区别。你心里在想什么,我一清二楚! 刚才当着爸的面,我不愿意揭穿你,是因为家丑不可外扬。我不想让外人看到,你跟我的婚姻有多么不堪!你不要脸,我江彧还要呢!” 夏映薇心口一刺,想别开脸不愿面对他,却连这点权利都被他剥夺了。 她的婚姻,是不堪的。 她这个人,是不要脸的。 很好,江彧。 用这样粗暴的方式对待我,恶毒的言语中伤我,这才是我认识的江彧。 之前那个,鬼上身罢了。 “我们的开始……原本就是不堪的。” 夏映薇目光幽凉,扯了扯唇,“江彧,你是第一天认识我吗?我不一直都是个为了上位不择手段,寡廉鲜耻的女人吗?我里里外外就是个烂人,你指望烂人……能有什么真心呢?” 江彧呼吸愈发粗重,眼眶越发的红。 他胸腔凹陷了一下,他的心脏,也被刺痛了。 “昨晚,你是不是往我酒里下东西了?不然我怎么可能睡得那么沉?” 见她死活不肯屈服,江彧绷紧的咬肌鼓动了几下,莫大的屈辱感灭顶而来,几乎击垮了他的理智。 终于,隐忍到了极致的他嘶声怒吼: “昨晚,你是不是出去跟那个野狗私会了?!那个奸夫,到底是谁?!” 第422章 看着我,答应我! 问出口的瞬间,江彧眼眶猩红,脑中晕乎乎的,有种全身的血都上了头的感觉。 这一刻,他才发现,自己已经到了极限,连喉咙里都发苦。 他这辈子有仇就报,不顺从的,敢惹他的人,掰着手指头数都没几个。更是没有哪个女人敢欺骗他,利用他,招惹他。 但,别人想都不敢想的事,夏映薇,竟然都敢,都做了! 而且,是那么的过分。 一次又一次,在他雷区上蹦迪,践踏他的底线! 今晚,他忍无可忍了。 他怕再忍下去,第二天早晨起来自己会变成一只千年王八! 强烈的窒息感来袭,夏映薇眼尾红透,大口大口地喘息,流下了痛苦的泪水。 他终于问出来了。 原来,他没有一分一秒是相信她的,刚才也不过是在人前维护自己的面子,怕扬了“家丑”被人嘲笑,所以跟她演戏。关起门来,才是他真实的一面,人前甜言蜜语都是假的,这一刻的羞辱与质问,才是真的。 夏映薇无力地牵动了下惨白的唇,凝着江彧的眼神彻底冷却,瞳仁深处某种残余的情绪,在一点点碎裂。 夏映薇,还好啊,还好你没有继续再爱着他…… 已经错了五年,千万不要一错再错下去了。 “跟你有什么关系,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夏映薇空洞的双眸像干涸的枯井。 “为什么……因为你他妈是我老婆!你他妈是当我死了吗?!” 江彧看出来她快喘不上气了,下意识放松了手上力道,可他实在是恨,恨不得掐死她,却又舍不得的滋味,简直比杀了他都难受,“那个男人到底是谁……是他妈谁!!” “如果我说,没有那个男人,从来都没有。” 夏映薇用力喘了口气,“江彧,你会信我吗……” “我信了你的邪!” 江彧胸腔里爆发出怒吼,狠戾的气息笼罩着她纤细的身子,声线都在颤抖,“如果你只是想出去看宝宝,你完全可以走正门,大大方方地告诉我,可你是怎么做的?你给我下药,然后连车都不敢开,偷偷溜了出去,你告诉我你这一番骚操作到底想干什么?外面到底他妈有谁在啊?你到底要去见谁?!” 夏映薇苍白的唇瓣颤了颤,所有的话都埋在心底,一个字都不能跟他讲。 “你怎么能这么卑鄙?眼看糊弄不过去了,拿孩子的事儿撒谎博同情!” 江彧气到了极点,口不择言,“我真是庆幸咱们的孩子没生下来,被你这样嘴里没有一句实话的母亲带大,他得被你教得多坏?他还不如干脆别来到这个世上……唔!!” 他话音未落,夏映薇突然身子往上一抬,额头往他脑门上狠狠一撞! 撞得他的头剧痛不已,眼前黑了一瞬。 “江彧……你就是个混蛋……混蛋!!” 夏映薇眼泪夺眶而出,歇斯底里地哭喊,“你有什么资格对我说这些话?你有什么资格?!就算全世界的人都骂我,你也没资格!” 宝宝,虽然去世了,但依然是她的软肋,是她心尖上一根永远都拔不下来的刺。 她分明是被伤的最痛,最惨,最可怜的人。 可现在,江彧身为孩子的父亲,却恶狠狠地来揭她的伤疤,还要再在她血淋淋的伤口上再撒一把盐。 原来,这些天都是梦一场。 他没变过,也没爱过她,从未。 江彧晃了晃头,视线恢复清明。 他看着她红肿的额头,噙满泪的眼睛,还有布满恨意的眼神,倏然心脏塌陷了一块,痛意从深处暗涌了上来。 就算,就算她在外面真有一个小白脸。 这也不是他可以用宝宝的死,去攻击她的理由。孩子的事,他确实亏欠了她,在她最需要他的时候,他陪邰雪雯在国外治疗,等他回来时,得到的只有宝宝去世的消息。 他还没王八蛋到,不肯认自己的错,错了就是错了。 孩子的事,确实他不对。 可这不是夏映薇可以随便给他戴绿帽子的理由! 让他跟她道歉,他开不了这个口。 “夏映薇……你告诉我,那个男人究竟是谁。” 江彧嗓音沙哑不堪,强压着怒火,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你告诉我他是谁,然后向我保证,从今往后,你再也不要去见他。昨晚发生的一切,我既往不咎,我会全都忘掉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夏映薇,看着我,答应我!” “江彧。” 夏映薇阖上眼帘,长睫轻颤,唇角勾起冷笑,“你去死吧。” “艹……我死那天,也他妈要带着你一起死!” 江彧眼眶灼红,再度狠狠扼住她的颈子,发狠地吻住她的唇,撕扯她的衣裙。 “唔……不要……唔!” 夏映薇头疼欲裂,她用尽全力挣扎,可力量悬殊,她挣扎不过。 她不想和他做。 她不想让他碰自己! 布料撕碎的声音,飘散在凝固的空气中,女人莹白饱满的身子跳脱在空气里。 江彧目光凶戾地锁住她布满泪水的脸,太阳穴鼓胀着,埋首在她胸前…… 就在这时,敲门声响起,门外传来丁青的声音: “少爷,您在里面吗?” 江彧怒吼,“办事儿呢!有话晚上再说!” 丁青语气恭谨,“抱歉少爷,无意打扰您和少夫人。只是二少奶奶那边出了点事,请您过去看看。” 男人吻着夏映薇的唇,“没空!” “是小少爷,小少爷不小心打碎了花瓶,割伤了脚,伤口有点深,流了一地的血。您还是过去看看吧。” 闻言,江彧目光沉了沉,猛然抽身,头也不回地夺门而出。 夏映薇直挺挺地躺在床上,泪水一遍遍冲刷通红的眼尾。 门外,隐约传来主仆二人的对话声: “小少爷哭得不行,看起来确实很疼。” “他怎么那么不小心,伤得很重吗?” “看样子得去医院缝针,也需要打个破伤风针。到底是个孩子……” “马上备车,去医院!” 言语间,关心之情尽显。 “呵……” 夏映薇闭了闭眼眸,止住了泪,心也像彻底死透了,她甚至都感觉不到自己的心跳声,“别人的儿子,才是你的亲生子。宝宝……只是你用来重伤我的刀子罢了。” 第423章 横在他心里的一根刺 夜深人静,医院vip病房区静悄悄。 江晞唯脚上的伤口做了消毒,缝了针,又打了破伤风针,由于时间太晚,江家人舍不得让孩子折腾,就腾出最舒适最好的病房给小少爷住。 作为母亲,邰雪雯自然要衣不解带陪在病床边。 她眼神阴郁地盯着病床上,小脸煞白的儿子,指尖颤抖着攥紧床单,手背绷起隐忍的青筋。 今晚,是她故意打碎花瓶,诱导小唯踩上去的。 看着痛得嚎啕大哭,流血不止的儿子,她虽然心疼,但眼下除了用苦肉计挽回江彧的心,她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小唯,都是妈咪的错,对不起……” 邰雪雯低喃,轻轻握住儿子的小手,“可是,妈咪也没办法啊。在这个家里,没有人站在妈咪这边,你的爹地又不疼你……如果我们不能牢牢攥住你小叔的心,以后在江家就难以立足,要永远被三房那个贱人踩在脚下了。 而且,你一直都说很喜欢小叔,想要小叔做你爸爸对不对?只要你乖乖配合妈咪,总有一天,小叔会成为你的爹地的。” 有时候,她也惊愕于,自己竟然敢如此利用自己的亲生儿子,甚至不惜去伤害她。 她内心阴暗的想:如果,这是她和阿彧的儿子,她哪里下得去手?破一点皮她都得心疼得哭出来! 就是因为,这是江枭的种。 时至今日,她对那个男人不光有怨,还隐隐有恨。偏偏她又不敢表露分毫,甚至在江家,她连主动联系孩子亲生父亲的资格都没有。 不知不觉,日积月累的怨恨中,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她变得越来越扭曲,越来越阴狠。 所以,她才敢对自己的孩子下手。 这是江枭的种,他身体里流着江枭的血。 她看到他流血,就像看到江枭流血,就能暗暗解气了…… 就在这时,敲门声响起,门开—— 江枭唇角噙着一丝玩味的笑意走了进来,申秘书守在门外。 “你、你怎么突然过来?!” 邰雪雯心头揪紧,慌乱站起身,声音压得不能更低,“才发生那样的事,万一让别人看到可怎么办?!” “慌什么,看到就看到了。大伯来瞧瞧小侄子,有什么问题吗?” 江枭走到病床边,幽幽的目光睨着孩子,语气耐人寻味,“只有心里有鬼的人,才会担惊受怕。” 邰雪雯羞恼地咬住唇。 她被作弄得那样不堪,这个男人却仍然西装楚楚,高傲矜贵。 凭什么…… “小家伙怎么样,没什么事吧。”江枭轻轻拍了拍孩子的脸,孩子睡得沉,并没有醒。 邰雪雯低声,“缝了五针,医生说问题不大。江彧陪了很长时间,才走没一会儿……” 江枭唇角溢出冷笑,“呵,为了拿捏老三,你倒真是狠得下心。” 邰雪雯呼吸发紧,“我也没有太好的办法了,我这么做,也是为了帮你……” “你是不是真的为了我,我心里有数。不过就算你有别的心思,我也不会怪你,君子论迹不论心么。” 江枭步伐散淡地走到沙发前坐下,长腿交叠,“只是,今晚你的行为实在太过愚蠢,属于是当着老头子和老三的面儿贴脸开大。你以为你手里掌握的是杀手锏吗?人家有的事借口驳你。到头来,目的没达到,还自己惹了一身腥,真是得不偿失。” “我、我以为,以江彧那眼里容不得沙的性格,肯定也会容不下夏映薇的背叛,肯定会怀疑,审问,指责。” 邰雪雯眼眶红着,心中暗恨,“可我万万没想到,他不但没有向她发难,还当众维护她,给她撑腰……阿枭,说真的,我感觉江彧好像真的爱上夏映薇了。” “哦?”江枭挑眉,目光却一片阴暗。 邰雪雯走到他面前,柔软的嗓音里有怨气,也有委屈: “我也潜伏在他身边五年了,我觉得我还算是了解他的人。他以前从不拿夏映薇当回事,这么多年她大到住院,小到生病,甚至有一回在外面出了车祸,江彧都是不闻不问的……可是现在,我明显感觉到他越来越在乎夏映薇。也不出去乱交女朋友,花天酒地了,看起来,就像……” “就像什么?” “就像个……很爱妻子的顾家好男人。”话说出口,邰雪雯心里酸涩得厉害。 她虽然成功嫁给了江家二少爷,那也是个很好的男人,可惜还没过上几个月的好日子,那个男人就死了。 不过,她也是体会过举案齐眉的夫妻之情的,虽然这场婚姻充斥着阴谋和算计,但体验过就是体验过。忘不掉。 就是因为得到过,所以她现在,才会无比嫉恨夏映薇,无比渴望江彧的爱与在乎。 “老三?居家好男人?嗤……” 江枭忍不住低笑,“你放心,那只是昙花一现,做样子给家里人看的。不然你要他怎样?当着江家上下人的面,质问他老婆有没有给她戴绿帽子?逼着她说出奸夫是谁?他那么要面子的人,怎么容忍得了家丑外扬。 你不用太过紧张,这件事,没那么容易过去。一定会成为,横在老三心里的一根利刺。你现在,只需要静观其变就好。” 邰雪雯眼睛一亮,“真的吗……” “骗你,有意义吗?” 江枭掀起眼睑,噙着戏谑的笑看着她,“你想不想知道,小蔷薇的情人是谁?” 邰雪雯愕然瞠目! 没想到,还真有这个人! 她心中激动难捱,“是、是谁?!” 江枭卖起了关子,“别急,你很快就会知道了。” 说完,男人站起了身。 “阿枭……” 邰雪雯抬起手,像对待丈夫一样帮他整理领带,又像奴婢一样卑微地蹲下身,为他抚平裤管褶皱,“那个偷窥到咱们秘密的人……找到了吗?” 江枭冷睨着她,“这几天,老实呆着,看顾好儿子。其他的,我自会安排。” …… 夏宛吟醒过来时,一整天都过去了。 她撑着绵软无力的身体走进浴室,对照镜子,发现自己不光眼睛哭得红肿,连唇瓣也是肿着的。 她指尖摁住又痛又胀的太阳穴,脑海中,只有碎片化的记忆,还分不清是真实,还是梦境。 只是,醉酒怎么嘴会肿呢? 难道她的嘴被酒瓶子揍了? 忽然,夏宛吟眸色一滞,缓缓抬起手…… 第424章 无名指上的牙印 夏宛吟潮湿的睫微颤,怔忪地盯着自己左手的无名指—— 那上面,不知什么时候,竟多了两百整齐的牙印。 她指尖微动,感觉不到疼,但是牙印真的很深。可见下口挺重的…… “这是什么……” 夏宛吟蹙紧黛眉,又对着灯光照了照,一头雾水,“昨晚我是没下酒菜了还是饿了,怎么连自己都咬。” 正迷惑着,客厅里传来开门的声音。 夏宛吟倒没怎么紧张,她家门密码许愿和宋湜都有,不外乎就是他们俩。 “小宋,你来了。”她拖着疲惫的身子来到客厅。 “宛吟姐姐,你终于醒了!” 宋湜唇角上扬,两只手拎着两个沉甸甸的超市购物袋,“我给你买了一周的食物,省得你出去自己买了。我还给你买了解酒药你一会儿快喝一瓶。下次真的不能再这么喝了,太伤身体了。” 结识了夏宛吟和许愿后,他再不是从前那个自卑又阴郁的年轻人,性格越来越开朗,笑容也变得灿烂。 “谢谢你,小宋,我下次不会再这么冲动了……” 夏宛吟见客厅里被收拾得干干净净,垃圾不见,连地板都擦得锃亮,神情有些羞赧,“真是不好意思小宋,你帮我买东西也就算了,还帮我收拾了房间,我这心里太过意不去了。” “啊?” 宋湜眨了眨眼,四处一撒么,“我去!咋收拾得这么干净!不知道的还以为请保洁阿姨了!这地板没点儿强迫症都踩不了这么干净,我都不好意思踩上去了。” 夏宛吟美眸微瞠,“不是你,那是谁?” 宋湜耸了耸肩,“那只能是傅总了。” “谁?!!”夏宛吟瞪大眼睛。 “傅总啊,昨晚他过来看你了。” 宋湜眼睛亮了起来,仿佛被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哎呀,那这房间是傅总给你打扫的了。真看不出来,我以为像他这种人中龙凤,养尊处优的豪门大少爷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太子爷呢,没想到他这家政能力这么强!啧啧……果然强者从来不抱怨环境,而且还能很快适应环境。干一行成一行啊……” 话音未落,夏宛吟瞪大杏眸夺上前,双手扳住他的肩,用力晃了晃: “所以……我脑子里那些记忆碎片,不是我做梦,全都是真的?!是傅时京?!” 宋湜点了点头,“你当时哭得伤心,情绪几度失控。是傅总寸步不离地照顾你,安抚好了你。” 夏宛吟目光僵住,睫毛猛地一颤,像被惊雷劈中。 瞬间,脑海中那些记忆碎片拼拼凑凑,她几乎都记了起来。 她记起她扑在傅时京怀里失声痛哭,记起她用他的衬衫领带擦眼泪鼻涕,记起他搂着她,大掌温柔地揉捏她的颈子,拍抚她的脊背,恍惚记得他似乎抱起了她到床上,好像……他们还接吻了。 起初,男人吻得很急,很凶,像饱含着怨气,在冲她宣泄。 渐渐的,那吻越发浓稠,缠绵……温柔得让她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宛吟姐姐,你真的……一丁点都不记得了吗?”宋湜用试探的目光瞅着她微微泛红的脸。 夏宛吟深深汲了口气,颤抖着抬起手,湿润的目光紧锁着无名指上清晰的咬痕。 是……他留下的? 他为什么要这样。 为什么……要留在她这只手指上? 他难道不明白,无名指的意义是什么吗? 夏宛吟攥紧纤细的手指,只觉心跳剧烈,指尖发烫。 那块齿痕,仿佛,也烙在了她的心上。 “宛吟姐姐,你……没事吧?” 宋湜怕她多想,忙宽慰,“你别担心,傅总没做什么,他一个小时就出来了,这一个小时他得照顾安抚好喝醉了的你,还得收拾房间。他就是想做什么,也得有时间才行呐……” 不知道咋回事儿,宋湜发现自己现在从宛吟姐姐和赵总的cp,站到了和傅总的cp上。 这臭嘴老忍不住替傅时京说话。 夏宛吟捏紧手指,平复了下翻涌的心绪,低声问: “昨晚,傅总过来,有没有问起我为什么喝酒?你没提到我姐姐吧?” 宋湜连忙摇头,“没有没有!你的秘密,就是我的秘密,我肯定要守口如瓶。” “那就好。” 夏宛吟暗松一口气,“傅总和江家三少爷,也就是我姐姐的丈夫,是莫逆之交。我一直隐瞒和姐姐的关系,就是害怕这件事一旦暴露,江彧会厌恶姐姐,甚至,会因为我,而冲她出气,做出伤害她的行为。如果傅时京知道了,就等于江彧知道了,那江家不会再容下姐姐。我不想毁掉她一直苦苦维系的婚姻。” “这个道理我懂,只是……薇姐在那个江少身边,真的幸福吗?” 宋湜满目怀疑,“江家有黑底,而且那个江少我也有所耳闻,那就是个管不住裤裆,混不吝的花花二世祖。姐姐怎么会看上他呢? 长得倒还凑合,不过也就是牛郎店头牌的水平吧。可论气质,论家世,论才能,傅总和赵总都甩得他尾灯都看不见好吧。出去转一圈哪个不比他强,知道就知道,离了就离了,何必一棵树吊死! 薇姐值得最好的!” 此时,彼端的江彧,狠狠打了个打喷嚏! 他还以为有人惦记他呢。 “我也觉得,姐姐值得最好的。但是她和江彧的关系,远远不是说简单的离婚就能解决的。总之在我这边没有解决掉所有问题之前,我不能给姐姐带来任何麻烦。这不是离不离的事,我怕,江彧不会放过她……” 这时,手机铃声响起,许愿的电话打了进来。 “阿愿。”夏宛吟忙接。 “宛吟,明晚我要开直播了。你打算明天开启轰炸周家的新年第一弹吗?”许愿的语气明显透出兴奋。 夏宛吟眸色逐渐冷却,略微点头,“可以开始了。” 第425章 周家丑闻曝光 周淮之洗澡和睡觉都拿着手机,等了一宿又一天,都没等到夏宛吟的任何消息。 他面色阴沉,在房间里踱来踱去。 他想不通,为什么夏宛吟能那么沉得住气,她难道就不怕他把她们的关系捅出去。以江彧那桀骜狂妄,嫉恶如仇的性子,他怎么能容忍自己的老婆是害死自己好妹妹罪魁祸首的姐姐?且还瞒了他这么多年。 这跟骗婚有什么区别? 江彧要是知道了,还不得弄死那个臭娘们儿! 难道,夏宛吟真的一点都不顾她姐姐的死活了吗? “周总,这都一整天了,夏小姐还是没给您信儿吗?” 何流走进来,将后厨煲好的参汤放在他面前,里面还用了好几位名贵的药材,都是养精补气,增强男性功能的,“恕我直言,这次您实在多此一举,您这么做,不就等于跟夏小姐打名牌了吗?您这么干,在她眼里就是赤裸裸的威胁。往后您再想对那个死女人动手,报那一刀之仇可就难了啊。” “你说的道理,以为我不懂吗?” 周淮之眉眼幽沉,像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阴翳,沙哑的嗓音透着强烈的占有欲,“但我现在不光要报仇,我还要……挽回宛儿的心。” 挽回不了她的心,那要回她的人也行。 总之,他现在后悔了。 后悔在她服刑期间和林云姿没羞没臊地搞在一起,后悔听了林云姿的教唆跟她离婚,后悔娶林云姿这个满嘴谎话的公共“尿壶”进门! 他悔!他悔!他悔不当初!!! 所以,不管用什么方法,哪怕是卑劣的要挟,他也要和宛儿破镜重圆,让宛儿回到他身边。 何流惊愕瞠目,“可、可是您现在已经跟太太……啊不,林小姐结婚了,虽然她做的事实在荒唐,可她背后还有林家。现在周氏和林家深度捆绑,这个节骨眼您要跟林小姐离了,咱们周氏会失去林家的助力,手头的几个大项目都会无法推进啊。” “我没有说急于一时,和宛儿重修旧好的事,得慢慢来。” 周淮之满脑子都是十年前那个怯生生跟在自己身后,脸颊带着婴儿肥,清纯可人的夏宛吟,唇角不禁自信地上扬,“她的姐姐,是捏在我手里的一把杀手锏,也是她身上的软肋。只要我加以利用,宛儿回到我身边,只是时间的问题。 至于我和林云姿,离婚是迟早的。我现在看到那个女人,我他妈都犯恶心!” 他心中妄念着—— 这么多年,宛儿爱了他这么多年,全身心都给了他,他直到现在依然不信自己在宛儿心里一点位置都没有了,她对他一定还有旧情,只是在跟他斗气,一直压抑在心里罢了。 傅时京和赵廷序满打满算才认识她多久,更不要说傅时京跟她还隔着深仇大恨。 他们,怎么敌得过跟宛儿有十年朝夕相处和夫妻之情的他。 何流还是不甘心,“可咱们已经找到伤您的凶手,不能立刻把她处理了,就这么放着不管,实在是恨……” 周淮之左手端起汤碗,右手拿起勺子慢条斯理地搅动: “我不管,有人会替我消灾解难的。” 何流立刻会意,“您是说……江少?” “等到合适的时机,我把消息放给江彧,你觉得,以江少的爆脾气,能轻易放过她吗?到时候,那个贱女人怕是会死得很难看了。” 何流笑了,“周总英明!” 周淮之喝了口汤,古怪的味道只蹿天灵盖,在胃里翻搅,恶心得他全都吐了出来: “这是什么鬼东西?!是人喝的吗!” “周总,这是夫人托关系找知名中医特意为您专门调配的滋补汤药,说是对男性那方面好。” 闻言,周淮之脸色阴寒到底,“你什么意思?” 何流慌忙解释,“我不是说您不行的意思啊!夫人说您之前挨了一刀,身体一直虚着没复原,夫人主要也是为了给您补身子。毕竟夫人也想早日抱孙子嘛……” 周淮之扯动了下苍白的唇,笑得像哭。 孙子? 精子都没了,哪儿来的孙子。 算了,死马当活马医吧。 周淮之刚把一碗比尿还难喝的汤药灌进去,何流的手机就响了。 他立刻接听,几秒钟后,脸色大变! “出什么事了?”周淮之忍住恶心问。 何流急得喉咙冒火,“周总!那个天天在直播间戴着兔子头套胡说八道的女人又跳出来了!她现在正在直播间大放厥词,说周家的事儿呢!” 周淮之大惊失色,后背猛地绷直,“马上打开直播间!” 何流立马调出许愿的直播间,并把直播投在电视屏幕上。 一只粉色的大兔子瞬间撞入眼中,里面的人用了变声器,声音听着怪模怪样,让这只原本很可爱的兔子看起来特别的诡异。 “大家知道我这个人没有猛料是不会开播的,这不是年都没过完就迫不及待和各位水友们见面了嘛!讲真的,过年期间还真是发生了不少惊骇世俗,叹为观止,三观尽毁的大事,而且还都跟周家有关呢,下面就让我们来回顾一下吧~!” 话音刚落,屏幕上就播放出了一段影片—— 是周淮之和林云姿那场让人难忘的婚礼! 只是,影片大面积都打了马赛克,只把周淮之和林云姿两个人的脸暴露了个清清楚楚。 保护了当时在场其他宾客肖像权的同时,也让他们这对抓马夫妻成了画面中独一无二的男女主角。 “这个死兔子她搞什么?!”何流吓得大叫一声! 婚礼已经过去几天了,当时确实有视频流了出去,却被他们周氏的公关第一时间给封锁了消息。加上林市长在背后动用了人脉,虽然林云姿的不雅视频没对外流出,但外界还是有人知道,他们婚礼上出了岔子,林云姿给他戴了绿帽子,只是苦于吃瓜吃不爽罢了。 现在,这粉兔子把婚礼现场的视频曝了出来,无疑是把他被戴绿帽子的传言做实了! 周淮之气得浑身颤抖,脸色铁青,像一口老血堵在了喉咙里,嘴里都是血腥味! 直播间里,粉色兔子摇头晃脑,继续开炮: “除夕夜,周氏集团总裁周淮之和他的未婚妻林云姿小姐在傅氏财团旗下酒店摆了喜酒。大家肯定疑惑了,怎么还晚上结婚呢?因为周总是二婚呀!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在之前的记者发布会上光屁股拉磨转圈儿丢了人的缘故,这次的婚礼周总和林小姐选择低调举行。不仅在晚上,只包了一个三十来桌的宴会厅,还只邀请了一些亲朋好友,啧啧……这对于向来喜欢高调炫耀周总而言,真是太委屈了呢。 毕竟当年‘灵觉’芯片荣获科技圈金奖,居功至伟的研发者都没去领奖,他自己屁颠屁颠过去领奖的画面大家一定还有印象吧?连研发的功劳他就想占有,一个劲儿地往自己脸上贴金,让他搞这么一场节俭的婚礼,真是太委屈他和他的新媳妇啦!毕竟现在村儿里随随便便一场酒席都比他办的好气,也不知道作为填方的林小姐心里觉得委屈不。哦不,现在应该叫周太太了。” 提及“灵觉”领奖的事,周淮之心里咯噔一声。 当年,倒也不是他不想让夏宛吟去领奖,而是她恰好病倒了,他只能代替她去。 顺便,带上了林云姿。 当年也许在他内心深处,早已有了一种阴暗的想法,亦或他已经早早就看出来林云姿对他有意思,想换个口味,体验一下暧昧的刺激。夏宛吟的生病,水到渠成地给他制造了机会。 虽然,那晚,关键刹那,他最终理智战胜了情欲,刹住了车,没跟林云姿真的发生。 但也已经是精神出轨了。 “这、这死兔子怎么突然提‘灵觉’的事儿了?” 何流一下子紧张起来,“她难道知道了……‘灵觉’的开发者,不是林小姐,而是……” “应该不会。” 周淮之容色不辩情绪,心脏却像在嗓子眼里翻腾,“如果她手里有料,还会等到现在?她早就曝出来了。” 屏幕上,粉色兔子支手托腮,语气里充满嘲讽: “不过我觉得周太太心里真应该知足了,毕竟周总的前妻可是连婚礼都没有呢。” 此刻,弹幕疯狂刷屏: 【哇靠!这么一看周淮之简直就是个负心汉啊!连场婚礼都没给人家也就罢了,功成名就后还一脚把发妻给踹开了!别叫周淮之了,叫特么周世美吧!】 【啧啧,贤妻扶我青云志,我给贤妻一棒子。周淮之可真是狗男人中的典范啊!】 【都说周淮之前妻跟着他的时候荣华富贵,我怎么没觉得啊。如果真的爱一个女人,怎么可能连婚礼都没办一个。】 【人家周总真爱是林云姿。人比人真是气死人哟~】 评论区把周淮之喷成了筛子。 他连绿得发紫,像打霜的茄子。 紧接着,视频继续播放—— 画面中,宴会厅的大屏幕也被打了马赛克,但男女宣淫的放荡声还是听得清清楚楚,还有婚礼现场的混乱不堪,全都映入眼底。 那马赛克不管打得多厚,都形同虚设! 粉色兔子:“只可惜,周淮之万万没想到,自己千辛万苦娶进门的娇妻,新婚当天就给了他一顶私人订制大绿帽子。这‘周总严选’真是太非同凡响了,这场婚礼恐怕周总要刻骨铭心一辈子咯~” 一大堆弹幕把直播间画面都覆盖了。 无数刺眼的嘲笑狠狠扎进周淮之通红的眼底,莫大的愤怒,令他腹部的伤口都在隐隐作痛。 “呐~如果只是这点事儿,那还不值得我大过年开场直播,毕竟不管是周淮之的屁股,还是林云姿的屁股,大家估计都已经看腻了。” 粉色兔子双手捂在嘴边,做出说悄悄话的样子,“今晚,我要披露周家一件大事。 那就是,周氏集团董事长周士靖早在周淮之还在肚子里的时候就在外面养了一个情妇,而那个情妇也怀了个儿子,也就是说,周家在外一直有一个私生子,且这个私生子还与周总年龄相仿。” 下一秒,屏幕上,出现了周灏之的照片。 这五官,这轮廓,哪怕不做亲子鉴定,也一样就能辨认出,这男人是周士靖的儿子,周淮之的兄弟! 何流紧盯着屏幕上的照片,嘴巴张了张却发不出声音,大脑已经完全宕机了。 同样如遭雷殛的,还有周淮之! 他猛地站起身,心脏像按了暂停键,脑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哟,这私生子还是个小帅哥呢,长得不赖嘛。】 【我觉得比周淮之靓仔,虽然说年龄相仿,但这个看着年轻很多啊,跟个小鲜肉似的。果然婚姻催人老。】 【是酒色财气催人老吧。】 【不过话说回来,这私生子都长这么大了,怎么从来都没出来和周淮之争过家产呢?也太老实巴交了吧?】 【你觉得是他不想争吗?估计是一直被周淮之母子压制着,没有机会吧!】 粉色兔子晃荡着可爱的大头,不紧不慢地开腔: “这位先生名叫周灏之,与周总名字一字之差,是周淮之同父异母的亲弟弟。这么多年,他们母子二人一直生活在外省,从来没有踏足盛都半步,一直不声不响地生活着。可是现在,他竟然回到了盛都,且还参加了周总的婚礼,大家猜猜,这是为什么呢?” 【没钱花了,想跟周总套套近乎,要点儿钱花花吧。】 【你当周淮之搞慈善的啊,说给就给啊?】 【是不是为了争家产啊?可他有什么争权夺势的资本呐,周董都成植物人那么多年了……】 粉色兔子:“关键词!争家产,周董,植物人。” 就在这时,弹幕突然跳出一跳评论: 【啊啊啊……不知道是不是我想多了,会不会是周淮之母子俩利用周董的病把持着周氏集团,再这么下去他们全面继承周氏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所以这个私生子才跳出来,想夺回属于自己的那份,不然就没机会了?!】 周淮之紧锁着屏幕,冷汗泌出额头。 第426章 兔子背后的人是…… 其实,自打父亲病重住院,昏迷不醒后,外界乃至集团内部就一直有风言风语不断,说父亲的病症,与母亲柳淑玉有关。 他们都传,母亲要害死父亲。 周淮之以前是完全不信的,只觉得那是抹黑她母亲的谣言而已。可知道那次争吵,他从母亲口中知道了这对见不得光的母子存在后,连他自己心里都怀疑—— 父亲的病,是不是真的与母亲有关。 是不是母亲得知丈夫背叛了自己,还跟情人在外面有了小家,养了这么大一个儿子。所以处心积虑,对父亲实施了阴狠的报复。 周淮之不是没这么想过,可每次只要有了这个念头,又会立刻被他强行压下去。 可现在,他和这些键盘侠一样,心中也产生了强烈的怀疑—— 会不会,父亲落得这个下场,就是掰母亲所赐?! “这死兔子的话什么意思?她简直含血喷人啊她!” 何流一边愤懑,一边观察着周淮之的微表情,“她这话里话外的意思,不就是在说周董病倒和夫人有关吗?是夫人怕私生子一家抢了本属于您的家产和地位,所以才暗中下手,让周董变成了植物人吗?她不就是这意思吗!” 他并不知周董病情是否与周夫人有关。但他心里一直也有一个疑影。 周士靖当年身体倍儿棒,年富力强,好好的怎么就病倒了,还一夜之间成了植物人。虽说病历检查报告什么的都有,但这些东西,只要你收买一个医生,这些统统都是可以伪造的。 他也想借此机会,探探周淮之的口风。 当然,他也是希望能尽可能多地握住周家的一切把柄。若周董的病真是周夫人干的,那么以后他若沦为周淮之的弃子,他就可以拿此把柄来要挟他,狠狠攮他的钱袋子一刀,然后拿着大笔的财富出国逍遥自在,再也不回来了! 上次他跪地求周淮之,让他看清了一件事。 就算他干得再好,能力再出众,看起来如何深得周家信任。周淮之也不过当他是一条好用的狗。他不得不为自己多做些打算。 “这个女人,就是赤裸裸的造谣,诽谤!我父亲是积劳成疾才病倒的,脑中有严重的血栓才会瘫痪的!她根本就是在捕风捉影,妄加揣测!” 周淮之立刻矢口否认,极力维护柳淑玉,怒然下令,“何秘书,你马上他通知公关部控制舆论,再联系法务部部长,马上起诉这个妖言惑众的女人!我要让她被业界彻底封杀,再也开不了直播!” “是,周总!”何流忙拿出手机联系法务部。 直播间里,粉色兔子一只手捂住嘴,做出惊讶的表情,语气却有些讳莫如深: “哎呀呀,这些可都是聪明的水友你们说的,我可什么都没说哟!以上观点只能代表你们个人,跟《我的实力不许我低调》直播间可没有任何关系哟!” 她先表明立场,然后把那几个网友的猜测全都念了出来。 不得不说,够鸡贼! 【哇……那这么看来,私生子也是被逼的没招了,父亲病重,大权旁落,周家的家产全都被周淮之和他妈把持着。他要是要不出现,那岂不是连汤都喝不着了!】 【还喝汤呢,估计连命都保不住了吧!港台豪门剧都是这么演的,正房想把私生子做掉独吞家产的事比比皆是吧?别忘了艺术来源于生活!】 【卧槽,那岂不是……周董的病,真的是周夫人搞的?!】 【艾玛楼上快删了吧,小心周家告得你倾家荡产!】 粉色兔子双臂抱胸,脊背后仰,姿态惬意地晃荡着椅子: “不管怎么说呢,这位周二少爷的出现,势必会改变周氏集团目前的格局。即便不给人家安排个职位,也该给人家分点儿财产什么的吧。不然拿什么服众,拿什么洗清自己身上的嫌疑呢?众口铄金,积毁销骨的道理,周家人不会不知道吧? 接下来,就让我们拭目以待,看看周总到底会怎样安排这位同父异母的弟弟了。不过我不得不提醒周总一句,在我国的法律里,私生子也同样有财产的继承权。希望您不会为了一己私欲,干出违法乱纪的勾当。谨言慎行哟~!” “混蛋!!” 周淮之恼羞成怒,拿起茶几上的空碗,怒吼着砸向电视屏幕。 屏幕四分五裂,但直播已经结束了,那张让他无比忌惮的粉色兔子消失不见,他的行为成了可笑的无能狂怒。 “周、周总,您别气,当心气坏了身子!” 何流忙上前搀扶住他,声音焦急,“我总觉得,这个兔子她手里肯定是掌握了一些料,不然她怎么敢开直播大放厥词?” 周淮之冲他怒吼,“她有个屁料!嘴里没一句实话,全都是造谣!” 他嘴上强硬,心里也打鼓。 他总觉得,这兔子知道的,远比他知道的都多。 这样一点点往外发料,不亚于对他们周家动了凌迟酷刑。这么一点点放他们的血,让他们时刻处于恐慌之中,这滋味比一刀抹了他们的脖子难受太多。 “是是是,一定是她满嘴喷粪!周总,咱们不采取行动不行了,必须封了她的直播间!” “封了一个,她不会再起小号开第二个吗?!” “那就把她抓起来,以造谣罪起诉她,让她进去吃牢饭!” 何流立刻提议,“总之不管用什么手段,必须堵住她的嘴。由着她这么胡说八道下去,咱们周氏集团的股价都得跌停!” “不能报警!” 周淮之狠狠喘出口浊气,眼底泄出一丝森寒杀意,“如果报警,警方就会借着这个由头,彻查咱们周家。即便这件事上查不出什么,你觉得周家就那么干净,禁得起警方调查吗? 私下查出这个兔子的真实身份,她的直播间在哪儿,住在哪里,暗中下手。不用要她的命,但要让她彻底给我闭嘴!” “是,周总,我现在就去办!” 何流不敢耽搁,转身往门口走。 刚来开房门,就跟站在外面的林云姿撞了个正着。 “太……太太?您什么时候……” “啊,我没有偷听你们说话,我也是刚到的。” 林云姿慌忙解释,如今的她自认为亏欠周淮之,言行举止都谨小慎微的,生怕再惹恼了他,“直播的事我已经看到了,网上闹得沸沸扬扬的,我来是想安慰一下淮之,也想帮他解忧,出出主意。” 何流正犹豫,背后传来周淮之冰冷的声音: “让她进来。” 林云姿心口一刺,攥紧手指。 以前,周淮之对她的态度总是很温柔,现在,那独属于她的温柔一去不复返了。 她深吸了口气,走进房间,关上门。 “我现在很忙,如果你要说没用的话,就免开尊口吧。”周淮之坐在沙发上,身躯后仰,烦躁地捏住眉心。 他现在对这个水性杨花的脏女人,既没有兴趣,又没有耐心。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夏宛吟,一闭上眼,脑海中一幕幕浮现出的都是往日与她甜蜜缠绵的幸福画面。 他越想,重新占有她的欲望就越强烈。 不,不是占有。 宛儿本就是属于他的,他是她的第一个男人。傅时京,赵廷序……他们怎么可能替代得了他! “我找你,当然是有要紧事。” 林云姿绕至周淮之背后,抬起双手摁在他太阳穴上,温柔地揉捏,“我知道,你在为直播的事心烦,我是特意来给你解忧的。 其实,我已经猜到,那个粉色兔子后面,到底是谁了。” 周淮之陡然睁眼,“你知道?她是谁?” 林云姿没有急着告诉他谜底,而是慢条斯理地道: “婚礼现场的视频,只有在座的宾客们有。如果他们想发出去,大可以自己开个小号发表,怎么可能给这个博主,让她开直播说呢?不光多此一举,而且岂不是也让别人知道了搞咱们周家的人是谁了吗?” 周淮之瞳仁一缩。 他刚才怒火冲顶,思绪混乱,确实没想到这么一层。 “所以,那个兔子,是婚礼现场的?” “而且,淮之哥哥,你有没有注意到她在直播间里说的话?” 林云姿缓缓揉着他的太阳穴,嗓音柔媚,眼神却透着阴鸷,“这个戴着头套的人,她知道很多你和夏宛吟婚内的状况,她明显就是很了解你们的人。而且,她的言辞明显是偏向夏宛吟的,只是当时你可能太生气了,纠结在她曝光了周家私生子的事,没有察觉出来。” 此言一出,周淮之猛地回头盯着她,醍醐灌顶: “所以……那个该死的兔子是……” 林云姿俯下身,红唇凑在他耳边,“夏宛吟的那个闺蜜,许愿。” 周淮之眼眶通红,仿佛要喷出火来: “是她……果然是她!” “我之前就派人去调查过她,她自从蹲了监狱后,记者证就被吊销了,被整个媒体行业彻底封杀了。但是她除了搞新闻没有任何谋生能力,她暗中还是帮sky电视台的新闻部总监挖新闻,以此换取高额报酬。而且我还打探到,她之前有提过想做自媒体。” 林云姿目光幽冷,“这么一看,所有的线索都对上了。是那个叫许愿的贱女人,没错了。” “是她……都是因为她!” 周淮之瞪起猩红的眼睛,把满腹的怒火全撒在许愿身上,“就是她把我们周家搅得鸡犬不宁,就是她在背后教唆的宛儿,把宛儿给带坏了!不然宛儿怎么会算计我?!” 甚至,都不会跟他离婚! 许愿,给他的自欺欺人按上了合理的理由。他开始了可笑的精神胜利法,把夏宛吟对他狠厉的报复,都归咎在了许愿身上。 林云姿咬了咬唇,强忍住怨怒与不甘,柔声道: “所以,我有办法,能帮你解决这个棘手的麻烦。” 周淮之面色一沉,“你要替我做掉她吗?” “不用你,也不用我动手。” 林云姿唇角阴暗地上扬,“会有人,替咱们收拾她的。会好好的教训她一顿,看她还敢不敢满嘴跑火车了。” “谁?” “淮之哥哥,你只需要静观其变就好。”林云姿卖了个关子。 闻言,周淮之表情阴寒欲雪,黑漆漆的眼底像酝酿着一场深不见底的阴谋。 只是教训她一顿,这怎么够? 他要的,是她永远,都开不了口。 “淮之哥哥,你是不是还在因为那个私生子的事生气?”林云姿见他愁眉不展,忍不住问。 “那还用说吗。” 想起周灏之那张笑得歹里歹气的脸,周淮之就恨得要呕血,“现在他的身份彻底曝光了,还带来这么多对我和母亲不利的猜测,甚至还波及到了我父亲。之前他在暗里,我可以暗中解决他。如今他光明正大地走入公众视野,我想动他,反而难上加难了。” “这个人,确实棘手。主要是,咱们不知他的深浅啊。” 林云姿走到男人面前,张开双臂轻轻将他拥住,眼中深情满溢,“不过,不管前路多少阻碍,我都会帮你扫清障碍,会陪你一直走下去的……淮之哥哥,以前的我,确实荒唐过,但我已经知道错了。未来我会竭尽所能弥补我的过错,我希望你……能给我一次机会,让我帮你,让我爱你……” 周淮之面无表情地听着,半晌,他抬起僵硬的手臂,还了她一个机械的拥抱。 然而,饶是如此,林云姿也激动得浑身发颤,心花怒放。 “淮之哥哥……今晚我们……” “我今晚有事,你早点休息吧。” 说完,男人没有一丝留恋地松开了手,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房间。 林云姿孤零零站在原地,只觉失落与寒意化作冰冷的蛇,顺着她的小腿肚蜿蜒向上爬行。 她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以前她费尽心机得到的男人,好不容易结了婚,却还要走一遍曾经的老路。 甚至,比从前,更坎坷,更艰难。 林云姿受不住这巨大的屈辱和心理压力,发疯地在房间里大喊大叫,给茶几做了个“桌面清理”。 耗光了力气,她颤抖着蹲在地上,哭得泣不成声。 就在这时,手机发出震动。 林云姿啜泣着看向屏幕,是一条短信,只有短短几个字,却令她心尖一跳: 【林小姐,你还记得我吗?】 第427章 夺走他最在乎的东西 林云姿盯着这行字,眉心蹙紧。 她不认得这个号码,自然不知道对面是谁,但她莫名的对这个人充满好奇,于是回了消息: 【你是哪位?】 很快,那边回复: 【林小姐贵人多忘事,不过像我这样的小人物,林小姐能回我消息,我就觉得荣幸之至了。你还记得那次吗?在韩小姐开的酒店套房里,我们有过一面之缘。】 林云姿瞳仁骤然缩紧,眼前浮现出那个帅气男模的样子。 【那次见过林小姐后,我就对你念念不忘,甚至一连好几晚,我都梦到了你。这种感觉,这种情况,以前从来没有在我身上发生过,林小姐是不是也觉得很神奇?】 【我想,这可能就是传说中的,惊鸿一瞥,念念不忘吧。】 林云姿一遍遍看着发过来的短信,每一个字都戳在她心坎上,撩拨得她心跳加速,面红耳热。 只能感叹一句,不愧是专业的。 林云姿脸颊发热,稳住心绪,腾了半晌,才回: 【行了,干你们这行的,这套话术嘴皮子都说薄了吧。你当我是三岁小姑娘?我已经结婚了,你要想拓展业务是找错人了。不要再联系我了,免得我老公看到了会误会。】 她表面庄重,内心却骚动。 甚至,开始期盼着,男模接下来会给她怎么样的回复。 然而,那边竟然没动静了。 林云姿等了又等,一阵失神。 要知道,她跟周淮之这么长时间,除了在床上翻云覆雨忘了情的时候才会对她说些不羞不臊的情话,其他时候,几乎都是她主动,他从来都是淡淡的。如今,更是如同一滩死水,无论她再怎么撩他,他都对她没有任何感觉。 她甚至怀疑自己,作为女人,是不是已经丧失让男人产生性冲动的魅力了。 这对她而言,简直是致命的屈辱。 可男模的突然出现,令她内心压抑的情欲,蠢蠢欲动。 她的身心,都干涸了太久。 她无比渴望,有人能疼爱她,填满她,满足她…… 林云姿坐在沙发上,足足等了半小时,那边终于发来消息: 【林小姐,我知道你跟周总结婚了。可是我控制不了自己,总是想起你。】 【我希望,有机会,我能再见你一面,一面就好。】 【或者,林小姐什么时候觉得寂寞了,不开心了,希望有个人能陪在你身边,我愿意做你的肩膀。无关金钱,名分,我什么都不要,只希望……能陪着你。】 【我不会再打扰你了。但只要你需要我,我随时都在。】 最后一句说完,男模不再回复。 林云姿怔忪地盯着早就漆黑一片的屏幕,抱着双膝蜷缩在沙发上,直到夜幕降临,四周一片黑暗。 她紧抿住唇,目光闪烁着幽幽的光,拿起手机,拨通了那串号码。 “林小姐,是你吗?” 那边立刻接听,男人声音温柔,压抑着激动的情绪,“我真的没想到,你会打给我……我以为我再也等不到你了!” “你不是说,要见面吗?” 林云姿心脏狂跳,极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倨傲又冷淡,“我选一个地方,你过来见我。” …… 许愿那边直播结束后,收拾停当,就来到夏宛吟家中和她见面。 “哈哈哈……宛吟,你不知道今天我直播的有多爽,简直是通体舒泰,荡气回肠,老特么解气了!” 许愿眼眸弯弯,双手比比划划,开心得像个手舞足蹈的小姑娘,“今天直播间的人比以前多了整整两倍!你看没看弹幕?都把周淮之给骂成臭傻逼了!现在网友给他起外号,都叫他‘绿毛龟’,我真笑不活了!” “我看到了,确实很解气。” 夏宛吟知道许愿跟她一样都爱吃甜食,她特意准备了甜点蛋糕,还榨了新鲜的果汁,一样样放在她面前,“但是,这只是咱们精心排的一出戏,我的真实目的,并不是引导舆论骂他,这种程度的报复,真的太便宜他了。” 她眸色幽冷,“我要的,是给他安排一个难缠的对手,让他每天如有一把利剑悬在他头顶上,让他寝食难安,夜不能寐,日复一日生活在焦虑与忐忑的折磨中。” 许愿身子前倾,与她四目相对,“你要的,是让周灏之进入周氏集团,坐上管理层的位置。让他在集团里和周淮之争权夺势。” “都是周士靖的儿子,凭什么他周淮之能当得,人家就当不得?” 夏宛吟盈盈一笑,“周淮之最在乎的,就是周氏,就是他牢牢握在手中的权力。他越在乎什么,我就越要夺走什么。” 她虽然唇角噙着笑,可眼底却没有一丝笑意。 当年,周淮之为了维护自己的名誉,把所有的污水全泼在了她身上,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现在回想,他从一开始,就想好要推她出去顶罪。哪怕她没有被他和柳淑玉pua成功,他们母子俩也会想别的法子,把罪责都砸在她头上。 而今,她要一点点,报复回来。 周家母子处心积虑搭建的积木城堡,她已经开始,一块一块,釜底抽薪。 “哼,周淮之以为自己是正房嫡子,加上他老子半死不活,整个周氏就是他的了,他和老巫婆就高枕无忧了。结果现在跑出来个跟他一样大的私生子,他现在是容不下这个弟弟也要摆出容忍之态来。” 许愿一声冷笑,“不光一时半刻动不了他,还得好吃好喝伺候着,而且还得给他在集团里妥善安置。但凡哪一点做的不到位,那外界对他们母女的猜测,周家的负面就会源源不断。他们为了堵住幽幽之口,只能咽下这口屎。” “是这样。一山不容二虎,很快,就有好戏看了。” 夏宛吟顿了顿,面露忧忡,“阿愿,最近你暂时不要再开直播,这次掀起了不小的波澜,周家虽然不敢报警,但他们保不齐已经在暗中调查你了。若查到了你,你的处境会很危险。” 许愿满不在乎地摆摆手,“哎呀不会的啦!我声音做过处理,又一直戴头套示人,而且我每次直播都不在家里,他们查也查不到我头上。过两天我还有猛料要曝,最近我涨了好多粉,我得趁热打铁,现在粉丝和流量就是钱呐!” 夏宛吟还想劝几句,突然,手机作响。 她垂睫,目光一顿—— 来电者,周灏之。 第428章 你是认真的吗? 夏宛吟与许愿对视一眼,许愿噤声,她面无表情地按下免提键: “周二少。” “嫂子,新年好~!” 周灏之清亮的声音非常欢快,足可见心情大好,“直播我看了,真的比我以前看过的任何影视剧都要精彩刺激,谢谢嫂子给我送上这么一出大戏,嫂子你真疼我。” 许愿捂住胸口,做了个“呕”的表情。 真不愧是周淮之那条渣狗的亲弟弟,有够恶心的,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周二少,你想多了。” 夏宛吟美眸冰冷无温,嗓音温和,但明显就在跟他划清界限,“我并不是都为了你,我也是为了我自己。帮你在集团站稳脚跟,威胁周淮之的地位,我心里,也能好好出口恶气不是吗。” 周灏之低笑,“我知道,就算嫂子你完全是为了你自己,我也不会生气的。君子论迹不论心,能帮到我,我都感激你。” 许愿os:嗤,狗叼门帘子,全凭一张嘴。 “哈哈……我真的迫不及待地想看到,当我哥得知你站在我背后时,他的表情,该有多~精~彩~” “我帮你创造进入周氏的机会,但能否立得稳,还要看你本事如何。” “嫂子放心,我绝不会让你失望的。” 周灏之声音带着气泡音,语气却很真诚,“我们是并肩而战的战友,你的敌人,就是我的敌人。我不会心慈手软的。” 夏宛吟对他的示好免疫,淡淡启唇:“没什么事其他事的话,我先去忙了。” “嫂子,这几天哪天有时间?我想请你吃个饭,再带上你的小姐妹,我想好好谢谢你。” “都是为了自己的利益,你不需要谢我。” 说完,她就挂了。 不知道为什么,她每次跟周灏之接触,心里都觉得很不舒服。 这个男人,总是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但却给她一种,阴邪的感觉。 就像潜伏在黑暗中的蛇,不知什么时候,就会冷不防地吐一下信子。 “这个周灏之,跟他那沙雕哥一丘之貉,我看着也不是什么好鸟。” 许愿双臂抱胸,摇头,“宛吟,你一定要时刻保持警惕,得放着点儿他,小心被他卖了。” “放心,他什么成色,我心里有数。” 话音刚落,黎慎的电话打了进来。 “靠,什么情况,热线啊?” 许愿一见“黎慎”的名字,瞬间兴奋,“哇!是我们英俊潇洒威武霸气的黎大状!快接快接!” 夏宛吟疑惑,“你好像很喜欢他啊。” “当然啊!只要是削过周淮之的人我都喜欢,都可爱,快接!” 夏宛吟不禁一怔。 什么意思?黎慎……揍过周淮之吗?她完全不知道。 她抿了下唇,接起,“黎律师,新年好。” “宛吟,新年快乐。” 黎慎低柔缱绻的声音落入她耳中,没有寒暄,开门见山,“直播,我看了,料是你提供的,对吗?” 夏宛吟眉眼一顿,不语。 “你别紧张,我这次给你打电话来,没有别的意思,我是想告诉你,我可以帮你。” 黎慎不再纠结于能否虏获夏宛吟的芳心,他只想帮她,不计一切后果地帮她,“周灏之进入周氏,身边没有帮衬的人是不行的,我可以做那个人,为他出谋划策。” 夏宛吟满目愕然,“黎律师,你是认真的吗?” 黎慎心笃意定,“宛吟,我对你的事,从来都是认真的。” “不是……你这么做,怎么向家里交代?你父亲,你大哥,他们怎么能容忍你去当周家一个私生子的下属?你可是清流名门……” “什么名门,狗屁清流。我不在乎,你更不用为我在乎。” 黎慎语气充满冷谑,嗤笑一声,“我虽然还姓黎,但我已经跟黎家没有任何关系了。不管是黎文崇,还是黎策,都没资格管我。 我现在,只是黎慎,律师黎慎。仅此而已。” 夏宛吟心头揪紧。 她万万没想到,黎慎竟然和家里人断亲了! 还能为了什么,只能是为了她的事。 她虽然恨黎策,但,黎慎是无辜的。而且一直以来,都力挺她,照顾她。 她真的不愿让无辜的人卷进来,可报仇的路上,总是腥风血雨。 她能力有限,保护好许愿和宋湜就很不错了,其他人,她只能说尽力。 “周氏的高层和董事会组织架构我都了解过了,且他们董事会有三名董事,我都跟他们打过交道。周灏之身边有我,他进周氏的路,会好走很多。他好过了,周淮之就不会好过。” 紧接着,他又忙道,“宛吟,你什么都不用想,更不用替我考虑。你只需要,去做你认为对的事。” 夏宛吟心下动容,长睫颤了又颤。 但,却没有拒绝他的好意。 因为,她的确,需要黎慎的帮忙。 …… 另一边—— 被夏宛吟挂了电话的周灏之非但没生气,反而还心情愉悦地哼着小曲,切着盘中血淋淋的牛排。 面前的手机屏幕上,放着今天的直播录像。 他已经看了不知道多少遍,越看越兴奋,发出阴恻恻的笑声。 “阿灏……” 就在这时,一个女人柔弱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是他的母亲朱晓曼,“你为什么非要回来淌周家这滩浑水呢?咱们一直在外省住着挺好的,日子风平浪静,你父亲照顾着,你从小衣食无忧。你为什么非要回来跟周家大少爷争呢?你在盛都,没人脉,没背景……你输掉都是轻的,怕是连你的人身安全都会出问题的……” “妈,这么多年了,你怎么还是这么蠢。” 周灏之咀嚼着牛排,唇角染了血,“难怪整整二十多年,你都只是个小妾,只能在穷乡僻壤苟且偷生。你乐意作践自己,别拖累我奔锦绣前程。” 第429章 谁是Master “阿灏,平平安安过一生不好吗?你为什么非要去跟他们争呢?” 这样伤自尊的话,过去朱晓曼已经在亲生儿子的嘴里听过无数次了,可她生性温吞怯弱,安分守己,儿子这样羞辱她她也不生气,反而苦口婆心地劝,“那对母子俩,是你能对付的吗?尤其是柳淑玉……这么多年你父亲把咱们藏起来,你以为只是为了忍气吞声吗?那是因为他怕柳淑玉会对咱们母子俩暗下毒手,他是在保护咱们!那时候你那么小,我又无权无势……” “可是现在,我已经长大了。” 周灏之不耐烦地把刀叉往盘子里一扔,已经听厌烦了她的碎碎念,“更何况,现在爸已经躺在医院里植物人好几年了,跟死人的差别,就只剩一口气吊着。他还怎么护着您,护着我?如果我不主动出击,那就咱们就是坐以待毙,早晚成为他们母子俩的盘中餐。” 朱晓曼苍白消瘦的脸更白了些,身子颤栗。 虽然她上了点年纪,但依然可以看出,是淡颜系的清秀美人。和柳淑玉那种尖下巴,吊梢眉,极具攻击性的长相完全不同。她年轻时一定是一朵清纯可人的小白花。 难怪能被周士靖看上,金屋藏娇。 周灏之拿起餐巾,学着周淮之那副贵公子的样子,优雅地拭唇: “再说了,您怎么就知道我没靠山呢?我背后的靠山,可大着呢。” “是谁?难道……是周家大少爷的那位前妻?” 朱晓曼眉心紧蹙,“阿灏,那位小姐是你的前嫂子,虽然她跟周淮之离婚了,但他们俩之间的关系总是拉扯不断的。你去跟她合作,周淮之知道,他一定不会轻易放过你! 更何况,我听说她坐过牢,自己还一身黑历史没洗干净,她能帮着你什么?搞不好……她还会拖累你。” “我背后的人,当然不是她。她只是把好用的匕首罢了。” 周灏之自鸣得意地笑着,“站在我背后的,是个只手遮天的大人物。他在国内,乃至整个亚洲,黑白两道,都有无数人对他俯首称臣。我也不妨告诉你,我重返盛都,入驻周氏集团,不光是为了我自己,也是为了master。” master?那是谁? 朱晓曼只是个妇人,越听越糊涂。 她唯一知道的,就是她儿子跑去东南亚那边呆了两年,说是跟着别人做生意,可具体做什么,她完全不清楚。 周灏之轻叹了一声,眼神里充满了崇拜,像虔诚的信徒: “不过我这个级别,直到现在都没有机会一睹master的风采,实在是太遗憾了。我只希望我能够圆满完成master给我的任务,再靠近一步,能见上master一面,那我才是真的此生无憾,出人头地了。” 朱晓曼越听心里越慌,她觉得儿子好像进了什么邪教,被洗脑了似的,忙问: “阿灏,你……你莫不是遇到了什么骗子了吧?防人之心不可无啊!” “住口!不许你这么说master!” 周灏之骤然变了脸色,猛地掀了桌子,像个躁狂症患者。 朱晓曼蜷缩在沙发上,战战兢兢,一声不敢吭了。 周灏之深吸了口气,平复了下愤怒,随即又换上笑脸,走到母亲面前: “妈,您就好好看着,我是怎么从周淮之手里夺走他的一切的。您的好日子,可都在后头呢。” …… 傅时京从财团回家后,一直呆在书房里审批文件,了解世界上最新的关于人工智能和新能源汽车等方面的资讯。 他脑中反复回想着那天会议上的内容,俊美的浓颜冷峻,眉宇深锁。 他实在不愿意相信,不愿意承认—— 林云姿,那个人性扭曲,道德沦丧的女人,竟会是“灵觉”背后的大功臣。 他实在难以置信。 一个连人都做不明白的东西,真的能专心做好科研吗?从前孙教授不止一次告诉他,不好好做人的人,是做不好学问的,他时刻谨记。 难道,林云姿,会是那个例外? 天天一心只想着勾引有妇之夫,巴结攀附豪门的女人,她有功夫搞科研吗? 他总觉得,“灵觉”的研发者,另有其人。 “傅总,您说今天许小姐的直播,怎么能那么精彩啊!” 肖羿在旁边为他整理文件,边忍不住回味,“真不愧是首席记者出身,许小姐这口才真好,逻辑清晰,一针见血还善于引导网友情绪。这次直播,周家那个私生子被摆在台面上,跟周淮之正式开始打擂台。哈哈,以后真是有好戏看了。” 傅时京默然,空气里,只有他修长的指尖翻动文件发出的沙沙声。 肖羿小心翼翼地试探,“傅总,我觉得这位许小姐,有大才啊!在外面干直播有点儿屈才了,您应该把她招到您麾下,招纳进公关部,那肯定是一员猛将!” 傅时京眼皮不抬,“你是不是忘了件事,许小姐,她也坐过牢。因为收受贿赂,制造假新闻。” 肖羿脸色一僵:“……” 男人俊容似冰封,不辨喜怒,“你让一个写假新闻,被吊销了记者证,且因此入狱的人到我麾下做事。你是愁大房三房没有攻击我的弱点是吗? 要是变节了,可以提前告诉我。良禽择木而栖,我不留你。” 肖羿满头大汗,立刻发誓,“傅总!清汤大老爷!天地良心!我对您忠心耿耿,日月可鉴啊!” 傅时京垂眸,“我知道,你只是偶尔脑抽。” “咳咳……傅总,不过话说回来,您真觉得,许小姐是那样的人吗?” 肖羿眨了眨眼睛,“相处这么长时间,我觉得许小姐是个很正直的人。我私下调查过,她原来在sky当首席记者的时候是业界翘楚,只报道事实真相,口碑和业务能力都非常好啊。怎么看都不是个收受贿赂写假新闻的黑记者。如果真是,那她人格也太割裂了,这完全不合符她的行为逻辑啊。” “我觉不觉得,有什么意义。要世人觉得,她含冤,她无辜,才有意义。” 倏然间,傅时京胸腔起伏了一下,捏紧了手中的签字笔。 他想起了夏宛吟。 她与许愿,情同姐妹,亦同病相怜。 若许愿无辜,那夏宛吟呢? 傅时京胸口像压了块重石,呼吸闷重,窒碍,只觉周围空气稀薄。 “唉,说得也是。人言可畏,多少人被流言蜚语逼得自杀,多少人站出来澄清却无人相信,多少人背负冤屈,却无法含冤昭雪。”肖羿说这话时,一直察言观色。 但,傅总面无表情。 他心里又有些打鼓,讲真的,连他都猜不透傅总的心思。 分明,傅总和夏小姐,把所有恋人之间该做的,都做了。可他们之间,却仍然隔着一道看不见的,不可逾越的鸿沟。 他们深深的,亲密过,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可有好像,只能到此为止了。 再往前迈一步,实在是举步维艰。 “许愿的优点,是聪明,业务能力强,胆子大。” 傅时京眉眼深沉,将文件往坐上一丢,“但她的缺点也很明显,行事太莽撞,时常不计后果,将自己,甚至将夏宛吟置于危险之中。 她是聪明,但有时候她会败在她的聪明上。她以为自己的伎俩无人能看穿,殊不知,她可能已经被人暗中盯上了。” “那您的意思是……” 男人薄唇微启,“派两个人,守在许小姐家附近,别惊扰到她,别让她发现。” 这是暗中保护的意思。 肖羿心领神会,笑道:“是,傅总!” 傅时京高大的身躯站起,活泛了下坐得僵硬的肩颈,走到落地窗前,望向盛都夜晚奢华的豪景。 “你安排的人,有消息了吗?” “有了。” 肖羿眸光一沉,“您播下的种子,应该用不了很久,就能看到一波大结果了。” …… 凌晨时分,灯光暧昧的酒店套房中,从客厅,到卧室,一路狼藉。 男人的皮带,西裤,衬衫。女人的胸罩,内裤,丝袜,没羞没臊地纠缠在一起。 床头的安全套,连包装都没拆。 床上,都快湿透了…… 卧室里空无一人,浴室的玻璃门上,却映着一双人影,以不同的姿势激烈纠缠着。 “够了……够了……” 林云姿终于累得连腿都抬不起来了,任凭男模搂在怀里。但男人俨然没有要饶了她的意思,还在卖力耕耘。 又不知折腾了多久,终于停了。 两人泡在热气腾腾的浴缸里,林云姿靠在男模胸膛上,娇喘连连。 “你怎么……那么有力气。我真的要被你弄死了。”她绵软无力的拳捶了下他的胸口。 男模握住她的手,低笑,“不卖力点怎么行?我好不容易见到你,我想让你开心,想喂饱你。不过,姿姿,你真的要吸干我了。” 情动时,林云姿让男人叫她姿姿。 以前,她每次和周淮之做的时候,他动情时就会这样叫她。 林云姿霎时臊红了脸,又捶了他一下。 这一刻,她突然就从质疑韩紫棠,变成了理解韩紫棠。 不,甚至是,成为了韩紫棠。 男模眼神鄙夷,“不过,我真的怀疑,周淮之他真的有喂饱过你,满足过你吗?他是不是不行啊。” 林云姿神色一冷,不悦地推开他,“你别以为跟我做了,就有资格随便评判我老公。我老公怎么可能不行,他在床上很厉害的。” 其实,根本不如这个小帅哥。 总是他到了,她却意犹未尽。一直都是她卖力迎合。 说穿了,就是夫妻生活不和谐。 也不知道这苦日子,夏宛吟怎么跟他过了这么多年的。 “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心疼你。我怕他对你不好。” 男模捏了捏她的手,声音温柔至极,“但你放心,我会对你好的,我会给你他给不了的快乐。” 林云姿轻哼,“那你别收我的钱了。” “我从来没想过收钱,钱会玷污了我对你的感情。”他言辞旦旦。 “油嘴滑舌,谁会信。” 林云姿嘴上嗔,心里却很得意,“不过你放心,我不会白睡你。我会给你钱的,现金。” 她很谨慎,绝对不会给他转账。 那会成为她销毁不了的证据,万一他日后拿这个威胁,勒索她,怎么办? 男模坚持,摇头,“我不会要的。” “对了,你叫什么?”林云姿一进门就跟他做,还没来及问他名字。 “我叫吴鸣,一鸣惊人的鸣。”吴鸣唇抵在她耳廓上,轻轻吹气。 林云姿痒得浑身发颤,“好了,我记得你了。平时你别再联系我,下次有需要,我会再找你。” “可是,我想你怎么办……” “那你就想着吧。” 林云姿爽够了,对他也冷淡了下来,“你别忘了,我是有老公的人,我们只是各取所需。” 吴鸣神情黯然,垂睫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又想起了什么,语气里充满关心: “姿姿,今晚,我们那么多次,都没做措施……你真的,没关系吗?” “不需要。既然玩儿了,就要完全释放。你放心,我会吃药的。” 又泡了一会儿,林云姿抽身,穿上浴袍,先离开了浴室。 吴鸣独自泡在浴缸里,眼神幽幽一暗。 虽然林云姿现在和周淮之处于分居状态,但才刚刚结婚,周家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她还是不好在外面过夜。若是第二天早晨佣人发现她是从外面回来的,不好解释。 于是她吹干头发,穿好衣服,在床头放了一沓钞票,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酒店。 吴鸣瞅着床头的钞票,唇角耐人寻味地上扬。 就在这时,手机铃声响起。 他立刻接听,态度恭敬,“老板,您好!” “事情办的怎么样?” “办好了,她刚走。” 那边戏谑,“嚯,这么长时间?你挺持久啊。” “哪里哪里……也是吃了药的,不然也不行。” 吴鸣顿了顿,低声,“老板,有件事我很困惑。我跟她做,本来是想戴的,但她竟然不让,就让我那么…… 她都结婚了,难道,她就不怕怀孕吗?” 第430章 她被跟踪 吴鸣在牛郎界耕耘多年,阅人无数,跟不少女人都发生过关系。 鲜少有像林云姿这么奔放的,跟野男人搞,套都不带。 她是真的很玩儿得开。 也真是不怕得那个病。 那边陷入短暂的沉默,倏然笑得戏谑: “呵,那今晚你岂不是爽飞了。” “嗨,爽什么……累死我了,那个女人需求也太大了,我甚至都怀疑她是不是有性瘾啊。啧啧,这种女人,不去做‘一楼一凤’真是屈才了。” 吴鸣神情轻蔑,忍不住吐槽,“她不是刚跟周氏集团总裁结婚吗?这么饥渴吗?难不成她老公那方面不行?” “她玩儿得开好啊,你行事不是更方便吗?” 男人似笑非笑,“不过,你提供的线索很好,我记住了。看来她对你印象不错,找了你一次,她就会找你第二次,跟她见面的时候,尽可能满足她的要求,尽心尽力伺候好她就是了。” “是,老板,我肯定会做好。” 叮地一声,一条短信发了过来—— 吴鸣低头,看到银行账户多出来的一串数字,他倒吸了口气,数了三遍,结结巴巴地问: “老、老板,您没转错账吧?怎么多出这么多?!” “你事儿办的利索,而且提供了关键线索,当然要好好奖励你。把事情办好,以后,也不会亏了你。” “谢谢……谢谢您!我一定歇尽全力,死心塌地!”吴鸣受宠若惊,连连道谢。 …… 许愿的直播结束后,一连三天,周氏集团都没有任何反应,没发任何声明,周淮之也没开记者发布会出面澄清。 其实,也没什么好澄清的。 周灏之就是周董的儿子,他还能怎么办?他还能给他塞回娘胎里去吗? 但许愿明显没想过就这么轻饶了周家,于是她打算,趁热打铁,再开一场直播给已经狼狈到底的周淮之助助兴。 今晚,许愿吃过了饭,在家里整理好直播所需的素材,下楼取车,前往自己开直播的私人工作室。 她不是不考虑自身安全的人,她曝了这么多猛料,威胁了那么多坏人的利益,背地里像要弄她的人估计要站满一辆大卡车。 所以,她从不以真面目示人,也不会在家里直播,且每个月都会换不同的地方直播。直播的时候她找的都是废弃的厂区,无人在意的烂尾楼,仓库等等,且一个月换一个地方。就是怕别人找上她,找她寻仇。 她没有靠山,没有团队,没人能帮她挡住枪林弹雨。她一步步走到今天,靠的全是一腔孤勇。 身为首席记者,她笔杆子过硬,有洞察世界的独特眼光,有不畏强权的正义感。 不管给她多少钱,给她多大的压力,她,也只报道事实真相,只说真话! 就算,身败名裂,就算,被打压到谷底。她也照样拍拍身上的灰尘爬起来,继续向前走。 之前的两箱小白车早就被撞废了,许愿开着新买的小白,朝自己的直播地点驶去。 她不经意看向后视镜,突然,目光一缩—— 后方不远处,有一辆黑色轿车,正悄无声息地跟着她。 这半年来出了太多的事儿,让许愿本能的心中警铃大作,纤细的双手握紧了方向盘。 但,她不确定这辆车是不是在跟踪自己,于是她故意绕了路,想看看能不能甩掉它。 然而,十几分钟后,她的心彻底凉了—— 可以确定,这辆黑色轿车,就是在跟踪她! “妈的……真是牛逼招苍蝇,行行行……姑奶奶就陪你玩玩儿!” 许愿贝齿紧咬,一脚油门踩到底。 原本平稳前行的小白,像只突然来了劲儿的獾子,骤然往前蹿出了老远! 那辆黑车也提了速,紧紧跟随。 自打上次出事后,许愿私下苦练车技,没想到竟然还真派上了用场。 她的车短小精悍,所以她专挑羊肠小道,很快黑色轿车就跟得有些乏力了。 最终,小白车开进人来人往的闹市区,又恰巧遇到绿灯,一堆行人穿过马路,把黑色轿车彻底阻隔。 开着川流不息的人群,车内的黑衣保镖气得狠狠拍了下方向盘,忙掏出手机打通了电话: “肖秘书,抱歉,是我办事不利。许小姐应该是发现我了,这一路一直都在甩我,我……把她跟丢了。” 许愿成功甩掉了黑车,一路顺利抵达自己的直播间。 这个月,她是在一个废旧厂房的仓库里直播,破是破了点儿,但好在信号不错。 她架好机位,刚准备戴上头套,突然听见外面传来铁门被人推开的声音。 她心头疑惑,这里她调查过,都废弃快两年了,这一个月来除了她,没有任何人来过,今晚是怎么回事? 会是,那个黑轿车跟过来了吗? 不可能啊,她早就让他吃尾气了,这一路都没有任何跟上来的迹象,怎么可能这么快?! 许愿眉心揪紧,走到门前,缓缓推开了门—— 门板日就是修,发出吱嘎一声刺耳的声响。 与此同时,她看到站在黑暗中,两个穿着一身黑衣,头戴鸭舌帽,还戴着黑口罩的男人。 那两个男人,满身戾气,鬼鬼祟祟。 许愿瞳孔骤然一扩,心脏剧烈震颤! 下一秒,两个男人也发现了她,其中一个指向许愿所在的方向,低吼一声: “她在那儿!上!” 男人向她跑来的脚步声,像一下又一下的重锤砸在她的神经上! 许愿浑身汗毛倒竖,砰地一声关上门,落上锁,抓起手机拔腿就往后门跑! 还好,她足够机灵,选直播地点的时候选了个带后门的。 不然岂不就成了瓮中捉鳖! 许愿全身被冷汗浸透,不顾一切地往前跑,心跳如擂鼓。 是谁?他们到底是谁派来的人?! 和黑轿车是一伙儿的吗?! 然而,她来不及多想,房间里就传来了一声巨响,门板被他们踹烂了! “快抓住她!别让她跑了!” 很快,那两个男人就追了过来,其中一个跳起来向前一个正蹬—— 许愿后腰像被折断般发出剧痛,惊叫一声后,重重摔倒在地。 第431章 是心痛吗?是遗憾吗? 许愿趴在地上,后腰剧痛,双手和膝盖都擦破了屁,往外冒血。 但她来不及叫惨,满脑子都是赶紧逃,千万不要落在这两个家伙手上! 可她的腰实在太疼了,无论她怎么支撑着想从地上爬起来,都无济于事! “抓住她,给她捆了!” “不做掉她吗?这废弃厂区连个鬼影子没有,一直荒着,她就是在这儿烂了也不会有人知道……” “这儿可是盛都,法治社会,你以为做掉个人那么容易呢?” 其中一个男人见许愿颇有几分姿色,盘正条尖,本来是想即刻把她废了的,却瞬间动了色心,舔了舔嘴唇,“捆回去,咱们先玩玩儿,接下来该怎么办怎么办!” “嘿嘿,好主意!” 两人目露贪婪的凶光,向许愿逼近,如恶狼扑向小白兔。 “去你妈的!姑奶奶咬舌自尽也不会便宜了你们!”许愿看似一张圆润白净的小脸,柔柔软软,实则却是刚烈的性子。 更何况,她还蹲了两年牢。 她从来都不是任人宰割的小白花,打不过,那就宁为玉碎,同归于尽! 言语间,她抄起地上的板砖,朝其中一个男人的脸猛地砸了过去! “啊!!” 一声惨叫,男人瞬间鼻子流血,眼前昏黑! “艹!臭婊子!你他妈真是活腻歪了!!” 另一个男人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突然从腰间抽出一把弹簧刀,瞪着眼睛朝许愿刺去! 完了。 完了。 gameover啦!!! 刀子寒光蛰了她眼的刹那,她脑中出现了走马灯影像—— 她看到了外婆,看到了已经故去的宋妈,一直很照顾她的小宋弟弟,还有不是亲生胜似亲人,她想跟她当一辈子姐妹的宛吟…… 还有…… 还有一个人。 赵闻野。 许愿也不知道,在这生命最后的一刻,她为什么会想起他。 只要想起他,她眼眶酸楚,心里说不出的难过。 是心痛吗,是遗憾吗?是遗憾于自己这辈子还不曾谈过一次恋爱,好好交一个男朋友。 还是,有些话,在胸膛里逐渐炙热的心里话,未曾跟他讲…… 然而,尖锐的刀子却没有落下来,取而代之的,是男人的一声惨叫! 许愿小脸布满冷汗,愕然睁开眼—— 站在他眼前,护着她的男人,如山如岳,如松如竹的挺拔身影,她再熟悉不过! “赵……四少?!” 赵闻野微扬下颌,眼神锐利如刀,他静默而立,整个人散发出令人不寒而栗的压迫感。 藏匿在幽昧之下的那双眸,冷冷锁着眼前被他缴械的男人,深暗的眼底,仿佛有横扫一切障碍的野兽要夺眶而出。 弹簧刀应声坠地,那个男人的手腕子,也被他生生掰断。 旋即,赵闻野俊容阴寒,抬起长腿,朝着他下腹狠狠踹了一脚,直接把人踹飞了好几米远! 另一个歹徒见状,也抽出把匕首,二话不说就朝他腹部刺去! 很明显,这是动了杀心。 他们身上都是背了不止一个案底,若被逮着,那就要一辈子烂在牢里出不来了,而且他们都急需用钱。若能弄了这个女人,他们不说财富自由,也能大捞一笔,再也不用再过苦日子! 诱惑太大了。 所以,谁也别想拦了他们发财的路! 拦路者,就是个死! “阿野!小心!!”许愿惊呼,紧张到了极点! 听见她的声音,分明是如此凶险的时刻,赵闻野竟抬了下唇角,连眼底的冷意都柔了几分。 这个歹徒,他也不是赵闻野的对手,仅仅三招,就被他打翻在地。 “不行……这小子太强了,咱们不是对手……快走!” 两人连滚带爬地要逃,却发现后面的路,也被人堵死了。 是两名人高马大的黑衣保镖。 许愿瞪大眼睛,怔住—— 怎么个事儿? 还有高手?? 赵闻野面不改色,用研判的目光打量着这两个黑衣男人,很快他便确定了,这最起码不是敌人。 两名保镖亦是身手不俗,最起码搞定眼前这两头烂蒜,绰绰有余。 两个歹徒双双被制服,被保镖摁住,跪在赵闻野面前。 “大、大哥……大爷!放过我们吧!”他们见大势已去,跪地求饶。 “放过?” 赵闻野垂下长睫,声音裹着令人发憷的幽寒之气,“你让一个人民检察官,放过两个穷凶极恶的杀人凶手?你们是脑子被猪坐了吗?” 两人面面相觑,都麻了。 “更不要说。” 赵闻野悄悄乜了许愿一眼,微微俯身,嗓音沙哑压低,“你们动的,是对我很重要的女人。你们,简直该死。” 许愿湿润的小鹿眸轻眨。 因为隔了一小段距离,无论她怎么支棱着耳朵,就是听不清赵闻野最后一句说了什么。 两个歹徒认命地垂下头,如丧考妣。 太寸了,太倒霉了。撞特么枪口上了! “赵四少,这俩家伙,我们带走了。”其中一名保镖对他态度很有礼。 “你们不是我大哥身边的人。” 赵闻野心细如发,注意到了他胸口别的金色徽章,眉梢微动,“是傅氏的人?傅总让你们过来的?” 傅时京?! 许愿双唇大张,还以为自己听错了,脑子云里雾里的。 “是,我们是傅总的人。” 另一名保镖看了许愿一眼,无奈苦笑,“傅总派我潜伏在许小姐家周围保护她,因为傅总算到了,许小姐最近可能会有人身安全问题。 今晚我见许小姐出门,就偷偷开车跟在后面。不成想被许小姐发现了,她可能以为我是坏人,把我给甩了。我跟丢了人,所以才晚来了一步。好在赵四少您及时出现救下了许小姐,不然后果不堪设想,我们也没法向傅总交代。” 许愿表情僵住,像个大写的“囧”。 搞半天,人家是来帮她的,她竟然…… 别说了,是她傻逼了。 “呵,真是辛苦你们了。” 赵闻野薄唇轻扬,磁性微哑的嗓音透着几分嗔怨,几分暧昧不清的温柔,“我们这位许小姐,确实是不让人省心。” 第432章 你根本什么都不懂! 赵闻野明明也没说什么过火的话,可听着就是觉得说不出的暧昧。 这句,许愿听得清清楚楚,她闷咳了一声,耳尖都染上了热意。 两名保镖互看一眼,心领神会: “那赵四少,我们先把人带走了。我们肖秘书的亲弟弟肖特助以防万一,也已经在赶往这边的路上了,您稍等片刻,等肖特助到了帮您一起把许小姐送去医院吧。” “不必麻烦了,我一个人足够。” 赵闻野容色难得温和,“谢谢你们及时赶来,回去帮我谢过你们傅总。改日我会备上厚礼,登门拜谢。” 许愿抿紧了唇,脸上羞赧地泛起红晕,心窝里却暖融融的。 赵四少生来矜贵,性格孤傲。她曾不经意听赵廷序提起过,赵四少从来独来独往,不屑应酬,更没有有求于人的时候。 如今,为了她,他放低了身份。 这种被人保护,帮她遮风挡雨的感觉,真的很好,也真的让人上瘾。 两名保镖像拖死狗一样,拖着两个歹徒离开。 赵闻野墨瞳深沉,捏了捏手指,指骨发出一声脆响。 “唉哟……”许愿后腰疼痛难忍,忍不住呻吟了一声。 赵闻野立刻转身回到她身边,单膝跪地,肌肉线条紧实鼓胀的左臂搂紧了她单薄发颤的肩。 “你怎么样?哪儿受伤了?”男人声线低沉,嗓音却哑得很。 可见关切。 许愿心绪,又难为情,哪怕全身都被虚汗浸透了,她也嘴硬死撑: “我、我没事……就是跑得太急,摔了个腚墩儿,屁股疼……” 赵闻野眼底涌动着担忧,“我送你去医院。” “不……不用了!我自己可以!” “许愿,你是不是想气死我。” 赵闻野全身紧绷的弦松下来,怒意与后怕涌上心头,紧锁着她的目光是藏不住的焦灼,“你是好了伤疤忘了疼,还是你根本就没有心?你知不知道,刚才我再晚来一步,我就……” 我就再也看不见你了。 但,他欲言又止。 粗重的气息,混合着怒火,担忧,喷洒在她汗涔涔的额头上。 “我……我……” 许愿惭愧地低下头,也觉得自己不占理,连辩解都弱弱的,“我在这里,直播一个月了,一直都很安全的……我也没想到,会被人盯上。” 赵闻野气得扯出一声笑,“安全?要是真安全,我又是怎么找到你的?” 许愿:“……” 男人大掌捏住她细腰,胸腔起伏明显,“就算你打一枪换一个地方,狡兔三窟,只要锁定你的ip地址,就能立刻锁定你的位置。除非,你人不在盛都,否则找到你,对于那些图谋不轨的人,只是时间问题。对于我这种会点儿黑客技术的,分分钟就能找到你。” 闻言,许愿倏然抬眼,凝着他冷白的俊脸,忍不住惊叹: “哇……赵四少你还会黑客?好厉害好厉害啊!” 赵闻野咬牙:“…………” 他确定了。 这个小女人,是真不知道怕,也是真特么没长心! 赵闻野真是懒得跟她废话了,脱下身上的检察官制服裹住她纤瘦的身子,打横将她抱起,箭步如飞地往车的方向走。 他一向以自己的事业为骄傲,同样也非常珍惜自己的检察官制服。平时他每天都要亲自熨烫,不穿的时候会单独找一个干净的地方悬挂起来。 此刻,许愿灰头土脸,一身脏污,但他却毫不在意,只怕她受了惊,会着凉。 许愿周身沾染了男人温热的荷尔蒙气息,她缩了缩肩,通红的鼻尖动了动,安心地靠在了他胸膛上。 喔……他好香。 不都说臭男人的吗,可是赵四少的衣服好香。 可真是个讲究人呐。 相较自己……像个在泥潭里打滚儿的母泼猴。 许愿自卑地耷拉着睫毛,不敢再看他。 越看,就越心动。 越心动,就越是觉得自己配不上他。 赵闻野将许愿小心翼翼地放在车上,为她系好安全带,一脚油门踩到底,向赵闻峥所在的医院驶去。 “啊,我的小白!我的车……”许愿这才想起。 “我找人善后了,你的小白丢不了。” 男人目视前方,嗓音低沉,“丢了,我赔你辆新的。” 许愿听到有人善后,这才心安,轻轻喘了口气。 可是腰,还是疼得她想哭。她只能咬牙强忍。 赵闻野一声冷嗤,瞥了她一眼,光线幽暗,他没有看清她小心翼翼藏匿起来的落寞: “差点儿连命都没了,还有心思惦记你的车?” “怎么能不在意呢,那都是拿我血汗钱买的。我攒了好久呢。” 许愿小声嘟哝,“像你们这种锦衣玉食的富家大少爷,怎么理解民间疾苦。” 赵闻野薄唇冷勾,透着几分嘲弄,“你是民间疾苦,还是被流量裹挟?兔子小姐。” 许愿蹙眉,“你这话什么意思?” “上次,你曝光了周家私生子,还引导舆论,让网友对周淮之母子俩产生了怀疑,打击了周氏,还让周淮之再次深陷舆论危机。那一次,你涨了十万分。其实你原本不该直播,我想,我妹妹应该也提醒过你,这段时间要谨慎行事,韬光养晦。” “我……”许愿脸颊发烫,哑口无言。 的确,宛吟提醒过她的,可她最终还是没听劝。 她以为,自己狡兔三窟很聪明。她抱着可笑的侥幸心理。 这一点,她的确是错了,她百口莫辩。 “可是,你却完全不放在心上。你想趁热打铁,趁着这波热度,多涨些粉丝。” 赵闻野不禁冷笑,“许小姐,你是想当大网红想疯了吗?你就那么想要破天的流量?为了流量,你连命都不要?你就没想过,如果你有个好歹,你还要不要宛吟活了? 她在狱中,失去了女儿。出狱后,又失去了一直照顾她的宋妈。你还想让她再失去你吗?你想死,也不想我妹妹活了吗?” “我没有!我没有!” 许愿瞬间泪水夺眶而出,眼眶猩红着,一拳狠狠砸在车窗上,“我是想要流量,但我要流量从来都不是为了钱!你懂什么……你这种含着金汤匙出生,一辈子有人给你托底,给你保驾护航的大少爷根本什么都不懂!你什么都不懂!!” 第433章 她哪里,扛得住他 赵闻野眸色一沉,倏然踩了刹车。 轮胎刺耳的抓地声后,黑色保时捷停在道路中央。 他喉间发紧,握着方向盘的大手青筋鼓胀,在隐忍着情绪。 他最厌恶的,就是有人一次次拿他的家世说事儿。他通过几年的努力打拼,办下一桩又一桩难缠的案子,在检察院树立了名誉和威信,用硬实力告诉所有人,赵闻野就是赵闻野,跟赵家无关。没有赵家,他一样能在司法界站稳脚跟。 渐渐的,外人只敢称呼他“赵检”。极少有人再叫他“赵四少”。 许愿的话,无疑让他有些动了肝火。 但,没办法,她是许愿。 他愿意隐忍她的口无遮拦,包容她的小性子。 许愿抬起手,狠狠摸了把泪,哪怕受了这么大的惊吓,受了那么多委屈,提及她的理想,她的眼眸依然炯炯明亮: “我从上学时就有一个理想……我想做一名优秀的记者,我想做真相的守护者,监督不公,传递民情,我要做一个有责任有担当的媒体人!这不是我的空话,这是我铭记在心的使命!” 赵闻野深深凝睇着她布满泪痕的小脸,胸腔鼓胀,心脏却像被她的泪击中了,塌陷了一块。 虽然他们出身天差地别,经历没有任何相似之处,但他们都怀揣着坚定的,崇高的理想。 这一点,他们灵魂共鸣,是同路人。 许愿泪水止不住往下流,眼神却逐渐坚毅,“哪怕我现在没了记者证,哪怕我已经失去了当记者的资格,我也要报道真相,我也要让更多的国民看到黑暗背后的真相。那豁出性命,置身险境,我也在所不辞!所以……我才那么渴望得到流量,渴望有更多的人看到我!sky不敢讲的真话,我敢讲!我要做人民的话筒,不要做官员的唇舌!” 赵闻野静静看着她,亦静静听着。 许愿吸了吸通红的鼻尖,眼底噙着委屈的泪,别过脸去: “我知道,你不会理解我,你也瞧不起我……我也不指望你理解我。咱们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误解就误解吧,这个世界上误解我的人还不够多吗?不差你一个!” “我没有瞧不起你。” 赵闻野漆黑的眸温沉下来,瞧着她瘦削的腮挂着泪珠,像极了夏天融化的冰淇淋,“我只是,怕你会出事。 你所知道的,你所看到的这个世界的黑暗面,只是冰山一角。我做检察官多年,我见识过的人性罪恶,远远超乎你的想象。 你是个极富正义感的女孩,也有着极强的职业精神,不假。但你终究只是个女孩子,年轻,没有靠山,势单力薄。我只是怕你,会头破血流。至于其他的,不过是一时心急,说的气话。 气话,做不得真。” 许愿心尖一颤,却还是闷着头,不搭理他。 他看出她没那么气了,唇角微扬,从怀中摸出方帕子,递到她面前: “擦擦,鼻涕都冒泡了。” 许愿继续侧着脸,气鼓鼓的小样,引人想欺负,想逗弄。 “好了,我错了。是我话重了,我向你道歉。” 赵闻野无奈地叹了口气,平生第一次向女人低头,“许小姐,对不起。” “切……这还差不多。”许愿终于破了功,一把拽住手帕。 却发现,那边被男人捏着,她拽不动。 许愿湿漉漉的眸微瞠,“你……你干嘛?” 下一秒,赵闻野气息一沉,俯身倾压向她,暗影将她莹白的小脸笼罩。 许愿呼吸一滞,与男人乌黑的眸视线相交的刹那,她胸膛里像揣了只小兔子,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 赵闻野微微勾唇,只是抬起手,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珠。 他擦得很细致,很认真,就像对待自己心爱的陶瓷娃娃。 “看到那两个穷凶极恶的歹徒你都没哭,怎么我说两句话,你反而哭了呢。” 赵闻野将被她泪水浸湿的帕子揣回里怀,靠心脏的位置,“我的话,就这么让你在意吗?” “才没有呢,你哪儿来的自信……”许愿绯唇嘟哝,脸颊却热得很。 “许记者既然有这么远大的抱负,那以后遇事,还是少哭鼻子的好。” 男人瞧着她,无声低笑,嗓音微哑,“如果实在想哭,可以找我,我看着你哭。” 车厢里幽幽暗暗,许愿的脸却红得像春桃。 她长睫细颤,捏紧手指。 真的,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她哪里,扛得住他。 …… 抵达医院后,许愿的腰已经完全动不了了,是被医护人员抬进诊疗室的。 赵闻野脊背挺拔,独自站在走廊里,一瞬不瞬地盯着诊疗室的大门。 此刻,四下无人,他眼底的担忧与心疼全都涌了上来,眼眶熬得通红。 活像个等着老婆生产的焦急丈夫。 过了好一会儿,门开,身穿白大褂的赵闻峥摘下口罩走了出来。 赵闻野忙敛了情绪,立刻迎上去: “她怎么样?” “后腰伤得不轻啊,不过好在没骨折,不然真是不好办。许小姐这么年轻,要是伤了腰,那一辈子都要留下后遗症。” 赵闻峥诧异地问,“她得罪谁了?下手咋这么重?” 赵闻野拧眉,“什么意思?” “她后腰一看就是被哪个不开眼的给踹了一脚。那背后那大脚印子,估计得有43码!许小姐那么瘦弱娇小,挨了这么一下子,换别的小姑娘早疼晕过去了。她竟然能挺到现在,我都很佩服她。” 赵闻野瞳仁猛缩,垂在身侧的手狠狠握紧。 原来,她不是自己摔伤的,而是被那两个恶棍…… 赵闻峥见他容色阴沉,忧忡地问:“阿野,跟哥说实话,不是出什么事儿了吧?” “治你的伤,其他的,跟你没关系。” “嘿!你什么态度!” 赵闻野没空搭理他,转身快步走到墙角,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这个号码,他存了很多年,但,他从来都没主动打过去过。 这次,是第一次。 电话那边,响了一声又一声,他心头一紧又一紧。 “赵四少?” 那边接起,传来男人低沉磁性的声音,明显很意外。 赵闻野深吸了口气,低声开口,“傅总,是我,赵闻野。” 第434章 夏宛吟,不一样 那边,傅时京顿了顿,嗓音深沉: “不用这么客气,你是廷序的弟弟,也是我的弟弟。和你哥一样,叫我京哥就好。” 赵闻野唇瓣僵硬地张了张:“京哥。” 傅时京早已了然,“今晚发生的事,我听说了,那两个人现在在我手上。你给我打电话来,是想要我把他们移交警方吗?” 赵闻野紧抿住唇。 “我可以连续你二哥,让他过来料理。但我觉得,那不是最妥善的方法。他们并没有对许小姐造成实质性伤害,就算关进去了,十天半个月也就出来了,难保不会再对许小姐实施报复。” 傅时京虽然是头一回和赵闻野通话,但却丝毫没有摆架子,反而对他的态度多了几分亲和感,“而且,若报警,警方立案,不光会查他们,也会把许小姐查个彻底。许小姐就是那个新闻兔子博主的事,我想你也知道吧。” “我知道。” 赵闻野眸色沉沉,吸了口气,“就是因为,我知道那个兔子背后的人是许愿,她最近动了别人的利益,太过嚣张,招摇,必定有人会伺机报复。所以我才动用科技手段,查到了她直播间的地址,及时赶了过去。我看那两个歹徒,并非是想教训一下她而已,而动了杀心。我若再迟一步,许愿一定会出事。” “嗯,我也想到了。所以我才派人暗中保护她。” 傅时京声音透着几分无奈,“不过,我的人办事不利,把她跟丢了。过后,我会严厉责罚。” “也不是他的错,我知道他尽力了,是阿愿她太鬼精鬼灵,让人不省心。” 赵闻野连自己都没察觉,提及许愿时他整个人都柔软了下来,眼神里是暗涌的柔情和忧虑,“我知道,如果立案,许愿的身份就会公开,她这个自媒体博主为了揭露社会黑暗,一直都在试探法律底线。警方借机调查的话,她很有可能会被封号。 所以,京哥,我这次打电话给你,是恳求你能够私下处理那两个人。不要把他们交给警方。” 他活了二十七年,还是头回开口求人。 求的人,还不是自己的家人,而是跟他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傅时京。 旁人可能觉得这没什么,但若是了解他的人就会知道,从来都是挺直腰杆,坚毅不屈的男人,低一次头,要花多大的勇气。 而为了许愿,他竟然就做了。 “看样子,你很在乎许小姐。为了她,你甚至联系了从来没有联系过的人,甚至没有以一名检察官的视角来思考问题。我以为,以你的性格,和秉公守法的态度,你会管我要人,或让警方介入处理。” 赵闻野,“如果我想这么做,但是我就不会让你的人带走他们。” 傅时京话锋一转,欲笑不笑,“你喜欢许小姐?” 闻言,赵闻野眉眼微滞,喉结用力一滚。 连耳尖都克制不住的,染上一层薄红。 “其实,哪怕你说,我也没打算那么做。” “为什么……” “因为,许小姐是夏宛吟最好的朋友。” 简简单单一句话,暗藏的是怎样深沉炙热的心思。 无需多言。 赵闻野深汲了口气,眼神满是佩服,“京哥,谢谢你。也能想着阿愿。” “应该的。” 傅时京声线淡淡的,“你今晚好好照顾许小姐,她一定吓坏了。其他的,你不用担心,我来处理。” “谢谢,京哥。” “你是廷序的弟弟,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说完,傅时京挂断了电话。 赵闻野捏紧手机,独自伫立在洒满银色月光的窗前,望着窗外一轮皓月,心绪说不出的复杂。 以前,他觉得大哥是宛吟的最优选。他们这些弟弟,从小到大,都以大哥为榜样。而且有了亲情这么一层滤镜,他也一直认为,大哥是宛吟的良人。现在他也一直这样认为。 只是,相比之下,大哥做事缺少几分魄力。且,他一门心思扑在宛吟身上,满心满眼都是她,再容不下任何人了。 可傅时京不同。 他关心宛吟,还同时能够想到她身边的人。心思缜密,稳健可靠。 没有女人会不喜欢这样的男人,就是他身为男人,也对他刮目相看。 “大哥,这次我真的不能站你队了。” 赵闻野不禁苦笑,“有些时候,你确实是不如他。” 另一边,坐在书房沙发上的傅时京,慢条斯理地抿了口红酒。 “真是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了。” 肖羿忍不住在旁啧啧称奇,“这赵四少是赵家少爷里面最低调,最没有存在感的一个,以前除了年节您去拜访赵董夫妇的时候,他能跟您说两句话,其他时候不是在楼上呆着不见人,就是在单位干活儿。跟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黄花大闺女儿似的。这次为了许小姐的事儿,竟然拉下脸面主动来求您。看得出来,他对许小姐真是用情至深啊。” “赵四少和许小姐某些地方确实很像,都是一门心思钻进某件事里,眼里就只有这件事,什么都不管不顾的人。要是这么看,还是挺般配。” 傅时京凤眸微眯,“那小子话少,人闷,没什么情趣,跟我性子挺像。这种人,身边该给他配个叽叽喳喳,古灵精怪的,两个人中和一下。不然,日子过得得多无趣。” 肖羿丝滑开口,“可是傅总,夏小姐也不是个爱说话的人啊?我看您也没觉得无趣……” 话音未落,男人一记锐利的眼刀飞了过去,简直杀人无形,立马封喉。 傅时京敛眸,盯着杯中摇曳的红酒出神。 半晌,才轻轻启唇: “夏宛吟不一样。” 肖羿眨了眨眼睛:咋个不一样,您倒是说啊! 说您喜欢夏小姐能死还是能原地爆炸啊?! 唉,真是皇上不急太监急! 再不表明心意,您就要成为别人的老公了! “阿凛那边,审得怎么样了?”傅时京收敛眼底柔色,话锋一转。 肖羿呵了一声,“打个半死,牙崩掉好几颗,肋八扇干骨折。阿凛出手您知道的,纯特么畜生,往死了打。这来个免费人肉沙包,那岂不是要好好玩弄。” 傅时京掀起眼睫,“你亲弟弟,你舍得这么骂他?” “嗤,他要听见谁说他打人像个畜生,他乐开了花!” 肖羿拉回正题,“不过,那俩人没吐出来什么,他们只是雇来的了,网上拍价,中间不知道隔了多少层,查到源头估计很难。” 傅时京一声冷笑,“其实,根本不用查。这事儿就算是旁人干的,我也全都算在周淮之头上。” 第435章 若怀了,就生下来 肖羿也是英雄所见略同,又问:“那也有可能是林云姿……” “一丘之貉。” 肖羿内心呱唧呱唧,咬牙,“肯定是周家干的,刚曝光了私生子,许小姐后脚就出事了,天底下哪儿有这么巧的! 曝不曝的,私生子这件事都传出去了,他们想捂也捂不住,至于吗……” “周淮之的目的,不是报复。” 傅时京凤眸幽暗,“他要的,很可能,是杀人灭口。” 肖羿错愕,“杀人灭口?许小姐这是知道了什么惊天大秘密,引得那禽兽这么忌惮?” “我不知道。但我觉得,以周淮之谨慎的性格,要不是把他逼急了,他做不到这个程度。” 傅时京沉吟片刻,低声道,“这件事,不要向夏宛吟透露半个字。” 以他对她的了解,若知道许愿有事,她也会立刻联想到与周淮之有关。 有极大可能,她会直接杀到周家去,和那个狗东西拼命。 他怕她涉险,也私心的,不想再让她和周淮之有任何交集。他心里会难受。 “是,明白。” 肖羿靠近一步,眼底透出一丝诡谲,“对了傅总,吴鸣那小子联系我了。林云姿上钩了。” “哦?” 傅时京眉峰微动,薄唇噙着冷谑,“我以为,这会是场持久战。没想到比我想的要快多了。” “他透露了件很奇怪的事。” “什么?” 肖羿尴尬地咳了一声,难以启齿,又不得不说: “吴鸣说,林云姿跟他做……竟然不要求他戴套。他有说要带,但林云姿说不用。所以那一晚上……咳咳,您懂的。” 傅时京仍是冷沉从容的模样,只是他绷紧的下颌线,耳尖悄然漫上的淡红,暴露了他内心躁动的情绪,只是撑着不肯显露半分。 他和夏宛吟的那两次,也没做任何措施。 他情难自已,那一刻只想要她,剩下所有的念头,都被炙热的欲望烧得干干净净。 他拥紧她,深深地,狠狠地。 也许,这就是所谓的,做恨。 两次,他都没有带,夏宛吟也没有提。以他的谨慎,他不可能不知道,这样不知疲惫,一晚数次,让女方怀孕的可能性极高。 可傅时京不在乎,更没有想过让她吃什么药。伤身体,且没必要。 午夜梦回,他甚至想—— 若夏宛吟怀了,那就生下来。 他养着。 一时间,他心思旖旎,浮想联翩。 “傅总?傅总?”肖羿见傅时京目光失神,轻轻唤了两声。 男人神思回笼,胸腔缓缓起伏,“那这又能说明什么?” 肖羿表情神秘兮兮,“虽然婚礼上闹得人仰马翻,当众给周淮之带了那么大一顶绿帽子,搞得周家颜面扫地,但周淮之并没有跟她离婚,她依然是周太太。如果她想保住周太太的地位,想挽回周淮之的心,那她更该对周淮之言听计从,奴颜婢膝,做个完美娇妻。为什么要出去胡搞乱搞呢?而且还这么不谨慎,万一她怀了野种,如何向周家交代?” “兴许,怀孕,正是她想要的。” 傅时京黑瞳幽凉,“发生了那么恶心的事,周淮之还愿意碰她吗?估计见到她,都想吐。她想改变现状,唯一的方式,就是怀上他的孩子。 可周淮之都不碰她,她又怎么可能怀孕。所以,她只能找点儿邪门歪道。这么一想,就没什么奇怪的了。” 肖羿半张着嘴巴,大为震惊,十分崇拜。 真是女人何苦为难女人。男人特么最懂男人。 肖羿忍不住问:“这么一看,真有可能耶!傅总,您怎么看这么透?跟在他们床底下按摄像头了似的呢。” 傅时京瞥了他一眼,冷冷启唇,“没吃过猪肉,但见过猪跑。” 在盛都上流圈子里,比这些还丑陋的污糟事,他见得还少吗? “那……您打算接下来怎么办?” “她喜欢,就由着她来吧。末日之前,总归是疯狂的。” 傅时京放下水晶高脚杯,长腿交叠,“对了,夏宛吟的姐姐,有下落了吗?” “还在查,应该过不了多久就有结果了。” …… 夜深人静。 病房里,受到惊吓,又疲于奔命的许愿躺在病床上睡着了。她腰部已经做了处理,伤了腰,虽然没断,但也要静养。 赵闻野寸步不离守在床边,凝着女孩安谧甜美的睡颜,胸腔一下一下地起伏,鼓动。 四周安静得落针可闻。 他的心跳声,也清晰可闻。 赵闻野喉结滚了滚,缓缓抬起手,在半空中停顿了片刻,终于忍不住,指尖颤抖地轻轻抚上女孩的脸庞。 软。 好软。 仍然是他朝思暮想的触感,粉嫩,细腻,柔软……触手生温,欲罢不能。 赵闻野呼吸沉下来,情不自禁地用指腹,轻捏了捏她的脸颊。 “唔……”许愿呜咽一声,蹙了蹙秀眉,绯唇半张。 他心跳一顿,刚要缩回手,却又停住了。 他为什么要退缩。 他不要退缩。 赵闻野温热的指腹游弋,抵住她娇嫩的唇瓣,慢慢揉碾。 渐渐的,他不再满足于此。 他低下头,敛着长睫,薄唇触碰着女孩绵软的唇瓣,蜻蜓点水,小心翼翼。 “呃……”许愿迷迷糊糊地小声哼哼着,像嗷嗷待哺的小奶猫。 赵闻野心口一震,下腹一股火在烧,烧得他心慌意乱。 许愿,别这么勾我。 再这样,我要欺负你了。 “唔……阿野……” 赵闻野听见许愿梦呓着,在叫他名字,他低哑着应: “我在。阿野在。” 许愿嗓音弱弱的,轻颤着,像蝴蝶翕动的羽翼: “阿野……我喜欢你……我好喜欢你……” 第436章 他偷吻了她 赵闻野全身的血液汇聚在胸口,眼窝泛红,紧紧盯着女孩震颤的睫毛: “阿愿,你说什么?大一点声,告诉我,你喜欢谁?” 他心脏狂跳,几乎难以呼吸。 他从不曾这样紧张过。哪怕是作为检察官第一次出庭,面对穷凶极恶的犯人和满腹诡计的辩方律师,他也从不曾如此紧张。 “唔……喜欢……喜……”许愿樱唇翕动,溢出娇软的声音。 男人喉结重重一滚,期待值,攀上顶峰。 “喜欢……肘子……”床上的女孩梦呓着,吧唧了一下嘴,又舔了舔唇。 赵闻野眼眶通红,急得呼吸粗重,连脖子上的青筋都暴了出来。 “呼……呼……”许愿半张着唇,呼吸轻缓,打起了呼噜。 毫无仪态,没有睡相。 可落在他眼底,是娇憨的可爱。 “嗤……真是拿你没办法。小馋猫。” 赵闻野低嗔了一句,喉结悄然滚动,眼底翻涌着不敢宣之于口的心动,再次吻上她柔软的唇…… 病房雪白的墙壁上,映着两人重合的影子,难舍难分。 而赵闻野不知道的事,他偷吻的全过程,被站在门外查房路过的赵闻峥尽收眼底! “卧槽……”赵闻峥嘴巴张成一个标准的“o”型,陷入巨大的震惊之中。 他用力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老四,真的亲了许小姐,且还半天都不敢撒口!像个温文尔雅的臭流氓! 赵闻峥无声惊叫,双手抱住头,简直难以置信! 他弟弟亲女人了。 他弟弟亲近女人了! 他弟弟从小到大连条母狗都没抱过,从来没处过一个对象,竟然主动亲女孩子了! 真是铁树开花,老房子着火! 就在这时,赵闻峥揣在白大褂口袋里的手机震了起来,他神思回笼,忙摸了出来,定睛一看,是二哥赵星栩打来的电话。 他走到安全通道接起:“二哥,怎么啦?” 赵星栩语气有些忧忡,“阿峥,阿野呢?他好几天都没回家了,我妈担心他,让我联系他。我打他手机关机,他单位同事的电话也没有,我没办法只能打给你了。你哥跟你在一起没有?” 赵闻峥神情恍惚,还在震惊余韵中,“啊?啊,我弟跟我在一块儿呢,他在医院呢。” 赵星栩声音骤然紧绷,“四弟怎么了?受伤了?生病了?我现在过去看看他!” “哎呀呀,二哥你别紧张,老四没事儿。他关机可能是手机没电了。” “那他去医院做什么?” “是……许小姐,许小姐腰部受了伤,在我们这儿看的,老四一晚上寸步不离地守着她呢,所以啥也没顾上。” 那边,正在警局处理案子的赵星栩神情一滞,心脏瞬间提了起来,忙问: “许小姐怎么受伤了?” 赵闻峥悄咪咪,“听老四说,是许小姐今晚被歹徒袭击了,具体什么原因我也不清楚。是他及时赶到救下了许小姐,不然后果不堪设想呢!” 赵星栩越听心尖抽得越紧,嗓音被担忧的情绪灼得沙哑: “许小姐怎么会被人袭击?!歹徒抓到了吗?报警了吗?!” “额……这我就不知道了。老四只说他会处理好一切,而且还特意叮嘱了我,让我别告诉你呢。哎呀呀,我又特么说漏嘴了。不过咱们一家人,应该没什么吧。”赵闻峥面对患者是守口如瓶,极具职业操守,面对家人嘴巴就成了棉裤腰,禁不住两句问就什么都往外秃噜了。 赵星栩急了,“什么叫他会处理好一切?他拿什么处理?他自己亲自去抓人吗?这种时候不报警等什么?!” 赵闻峥无可奈何地摊了摊手,“哎呀,你也不是不知道老四那脾气,闷葫芦摇,心里想什么你根本猜不透,而且主意还特别正呢。从小到大他是咱们哥儿四个里面除了大哥之外最有想法的一个,老是闷声干大事儿,不声不响就一鸣惊人一下子。当时他考检察官不也是吗,一直鸟不悄的,直到录用通知下来才告诉咱们,把大伯和大伯娘都干愣了。” 赵星栩呼出口怨气,明显不悦,“你确定是闷声干大事,不是闷声作大死?” “总之,老四没事儿,许小姐我给她做检查了,也没什么大问题,静养就好。至于那个袭击者,那只有你亲自去问问老四了,咱啥也不知道啊。” 确定许愿没有大碍,赵星栩悄然松了口气。 当他得知许愿受伤的那一刹,他脑中骤然空了一瞬,向来沉稳冷静的赵队竟然心慌意乱,所有的情绪都乱成一团。 好在,那丫头没事。 只是他不明白,为什么阿野没有报警,还叮嘱阿峥不要把这件事告诉他。 他,在防着他吗? 赵闻峥倏然低声,“啊对了,二哥,我告诉你一个大秘密,你可千万别告诉别人啊!” 赵星栩一脸无语,“你小子哪儿有什么秘密。这么多年你告诉我的秘密,不出三天,全家上下都知道了。” “艾玛这次不一样!” 赵闻峥满脸吃到大瓜的紧张和兴奋,“我刚才无意间看到,老四趁着许小姐熟睡,偷偷问了她!吻得老深情了,欲罢不能的,就像拍偶像剧似的!” 他的话,像一支尖锐的小箭,正刺中赵星栩悸动的心脏。 赵星栩俊容一僵,心跳停顿了一拍,呼吸仿佛也凝滞住了。 他脑海中,再次浮现出了过年那晚,他无意间在走廊里撞见的那一幕。 阿野搂着许小姐的细腰,两人气息交融,暧昧不清。 女孩羞涩,男人眼眶泛红,透着呼之欲出的占有欲。 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哪怕阿野嘴上不说,他也看得清清楚楚—— 阿野喜欢许小姐。 那种情感的深度,浓度,那暗涌在眼底炙热的情绪,还有当着他的面,像护食一样紧紧护着许小姐的那种潜藏在身体里霸道的狼性。 种种迹象说明,他喜欢许小姐的时间不短了。 也许,比他,还要早一些。 “我去……阿野那吻得是真投入啊。跟我啃猪蹄的时候一样投入……这么一看,他应该是一直暗恋许小姐,不然咋可能干出偷吻这么龌龊卑微的事儿啊!要不是亲眼所见,我真特么想不到这是他赵闻野能干出来的事儿,太尼玛割裂了……不过二哥,你听听拉到了,千万别跟他说啊!我怕他会羞愤得跳楼,哈哈哈……” 赵闻峥接下来说什么,赵星栩脑中一片空白,没怎么听清。 此时此刻,他只有两个念头,在他脑子里天人交战—— 一个,是阿野喜欢许小姐,那许小姐呢?也喜欢阿野吗? 另一个,是他终于明白了,阿野屡次的行径,就是在防着他。 可是,为什么? 难道,在阿野的心里,他是情敌,是假想敌吗? “喂喂喂?二哥,你还在吗?” 赵星栩整个人像沉入海底,突然冒出水面,用力换了口气: “我在。” 就在这时,一名手下的警察推门而入,“赵队!西郊新区有家金店被抢,一名安保重伤送去抢救,两名店员也受了伤但暂无生命危险,咱们得赶紧过去一趟!” “好,马上!” 赵星栩挂断电话,抓起搭在椅子背上的皮衣,利落地穿上身,大步流星地随同事夺门而出。 他脑子里装着案子,心里装着事儿,目光失神,只一味地机械性带动着双腿步履亟亟。 “哎!赵队,小心!” 赵星栩不留神,一脚踏空,好在同事及时扶住他才没有摔倒。 “赵队你咋了?怎么魂不守舍的,还是身体哪里不舒服?”同事担忧地问。 赵星栩长睫颤了颤,额头泌出细汗,摇了摇头: “没事,走吧。” 这一刹,让他彻彻底底地看清了自己的心—— 他也喜欢许愿。 第437章 空有名分,名存实亡 翌日清晨。 周淮之独自在大床上醒来,做了一宿梦的他汗流浃背,浸透了被单。他脑袋晕沉沉的,身体也发虚,说不出的难受。 自打他被夏映薇捅了一刀后,虽然找了好几名国内外知名医生给他调理身体,但他想恢复到以前完全健康的状态,是不可能的了。 他总是做梦,总是感觉身体没力气,虚得慌。以前他是个工作上很专注,精力还算充沛的人。不管白天多忙多累,晚上总有力气和林云姿开房,偷情。 可是现在,他心有余力不足了,从集团回来,他只想睡觉。 更要命的是,他真的,几乎要硬不起来了! 他试过偷偷吃壮阳药,倒是能立起来,但是持久度已经大不如前。他不敢跟林云姿同床,一来是因为他一见着她,就想起她和阚羡那些烂事儿,想起她被别的男人玩儿过,他就无法控制地想吐,觉得无比恶心! 二来,就是怕她,知道自己不行的事实。 一天两天瞒得住,同床共枕,早晚会有露馅的一天。 他光是想想,当林云姿知道他的生理问题后,该用何等鄙夷嘲讽的眼神瞅着他,他就生不如死,头皮发麻。 所以,同床就算了。正好也有恰当的理由。 周淮之慵懒地靠在床头,抹了把额头上的虚汗,刚要拿起床头的水杯,倏然一顿,随即目光变得温柔似水—— 昨夜,他在书房办公室的时候,竟然从抽屉里找到了一本夏宛吟还没有销毁的小相册。也是剩下的,唯一的一本。 那里面有几张他们结婚时拍的户外结婚照,照片中的宛儿搂着他的脖颈,两人交颈接吻,她满眼都是幸福甜蜜的笑容,俨然是羡煞旁人的一对小夫妻。 他抽出了其中一张夏宛吟手捧鲜花的独照,又找来相框放进去,摆在床头。 然后,昨夜,他便情难自抑的,做了一夜的春梦。 梦里,他和宛儿水乳交融,宛儿搂着他热情地求欢,红唇咬着他的耳廓,一遍遍用娇软的嗓音叫他“老公”…… 周淮之仰起头,喉结难耐地滚动,身子渐渐燥热。 他回味着昨晚的梦,他思念着,渴望着…… 忽然,他心头一震。 仿佛奇迹一般,他下身竟然有了明显的反应! “宛儿……我好想你宛儿……”周淮之颤抖着拿起相框,闭上眼睛,深情地吻了上去。 身体的反应,更加强烈了。 曾经属于他的女人,现在却只能看着她的照片,去满足他阴湿的,近乎变态的欲望…… “宛儿……回到我身边好不好,我爱的人,一直都是你……” 周淮之双目失神,沙哑低喃。 就在他缓缓将手往身下摸的时候,敲门声在这时不合时宜地响起。 “谁?!”周淮之缩回了手,满心烦躁。 “淮之,是我……” 外面传来林云姿柔软的声音,带着几分卑微怯懦,“今天上午你不是要开董事会吗?我把熨好的西装给你送来了,而且时间差不多了,你该起身洗漱吃早点了。” 周淮之心头更添烦躁,用力吸了口气平复了下想把水杯砸向门板的冲动。 他记起,从前,每个清晨,他不是闻着咖啡的醇香味醒来,就是被夏宛吟给亲醒的。 那时的他,何等幸福,神仙都不换的日子。 现在…… 真他妈自讨苦吃! “进来。”周淮之冷冷应了声。 林云姿缓缓推门而入,脚步也放得很轻,仿佛踩在棉花上,足可以用小心翼翼来形容。 现在的她,收起了曾经的蛮横娇纵,她几乎是把周淮之给捧在手心里的,生怕自己做得不好,一点儿不如意回惹自己老公生气。 但,她忘了一件事—— 在不爱你的男人面前,你就连喘气都是错的。 林云姿手里拎着西装,含情脉脉地走向他: “淮之,我五点钟就起来帮你烫好了西装,一整套我还搭配好了。早餐也是我亲手给你做的,已经放在楼下餐桌上了。” 见她朝自己走来,周淮之忙将床头的照片一扣,冷着脸道: “这些粗活儿,下面的人干就行了,你不管怎么说也是周家的少夫人,起个大早干这些无关紧要的事,不觉得掉价,丢人吗?” 掉价,丢人。 她起个大早,辛辛苦苦,换不来一句体谅,反而招来奚落。 林云姿心口泛起痛意,羞恼地红了脸,却不敢表现出分毫: “我……我记得以前,宛吟也经常给你做这些的,我只是想好好照顾你……” “你跟她不一样。” 周淮之突然眼神一顿,落在她脖子上的一小块红印处,“你脖子怎么了?” 林云姿心下一慌,霎时冷汗直流,忙干笑了笑: “啊……昨天晚上被蚊子叮了,挠了几下。” 周淮之懒得在意,闭目养神,“出去吧,我洗漱好下楼吃饭。” 林云姿退出房间,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安静等待。 但,她心里却有种苟且偷情,没被发现的,阴暗的侥幸。 甚至,让她隐隐觉得,好刺激。 过了好一会儿,周淮之才穿戴整齐,神色慵懒地从卧室里走出。 “淮之……”林云姿忙站了起来。 “我下楼吃饭了。” 周淮之不再瞅她,也没等她,开门走了出去。 林云姿像漏气的充气娃娃,整个人都颓了下去,心里难受得要命。 这日子,该怎么过下去啊……她每天早上睁开眼,都是崭新的噩梦,像无期徒刑一样煎熬。 她是嫁到了周家,是当上了周太,可整个上流社会都在传她的笑话,全世界都骂她荡妇,连周家的佣人都在背后说她的闲话。 更重要的,是至今为止,她都没掌握周家财政大权,周淮之和柳淑玉,一毛钱都没给她。 她这个周太,有名无实,空壳而已。 可这是她处心积虑,付出巨大代价从夏宛吟手里夺来的名分,跪着她也要走下去。 林云姿深汲了口气,眼神再度变得倨傲,推门走进卧室。 她想起了那个相框,于是径直走到床头,伸出手,将扣着的相框翻了过来—— 下一秒,她瞳孔地震,浑身气血逆流! 紧接着,她爆发出歇斯底里,痛彻心扉的嚎叫。 当林云姿拿着相框,瞪着猩红的眼睛跑到餐厅中时,餐厅里空无一人。 而她精心准备的早点,也一口都没动。 “少夫人。”一名佣人忙迎上来。 “周淮之……少爷人呢?!”林云姿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那凶狠的眼神吓了佣人一跳。 简直是要吃人! “少、少爷说着急去集团开会,不吃了,他人已经和何秘书离开了……啊!!” 佣人一声尖叫! 只见林云姿抡起胳膊,将手中的相框狠狠扔了出去。 第438章 他们,到底什么关系?! 周氏集团,总裁办公室。 周淮之坐在宽阔的办公桌后,慢条斯理地喝着何流递上来的咖啡。 以前,他的咖啡都是夏宛吟煮给他的,她亲选的咖啡豆,还会迎合他的口味,在咖啡里撒一小撮盐,令醇香的咖啡更添风味。那时他喝习惯了,不觉得有什么。 如今,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再喝上宛儿亲手给他煮的咖啡。 林云姿,就是连煮咖啡的水平,也远远不如宛儿。 简直就是个中看不中用的废物! “周总,我刚刚得知一件事。” 何流挪步到周淮之身畔,言辞有些闪烁,“许愿昨晚进医院了。” 周淮之猛地坐直了身躯,眼神难掩阴暗的兴奋: “真的?那个贱人是残了还是死了?!” “都……都没有。” 周淮之怔住,拧眉,“什么叫都没有?” 何流吞咽了下口水,“咱们的人打探到,她只是受了点儿轻伤,基本没有大碍。而且听说,是赵家四少爷赵闻野昨晚亲自把她送到医院的,且衣不解带地陪了一整夜的床,知道早晨才离开。不止如此,那个贱人还有赵家三少爷赵闻峥为她亲自诊治。那个赵三少年纪轻轻已经是享誉全国的医学天才,有他保驾护航,那死贱人更不会有什么事儿了。” 周淮之怒瞪着眼,听得一头雾水,“你等等!你说……赵家四少爷,陪了那个贱货一整夜?他又是从哪个地里长出来的?这里面有那小子什么事儿?!” 赵家四位少爷的底,他们都从事什么行业,口碑如何,他倒是一清二楚。 那个赵四少是盛都最高检的一名检察官,也是赵氏家族里最神秘,最低调,最让人捉摸不透的一个。平时在盛都各种上流圈层的场合,你都见不到他的身影,可以说是相当的孤高自傲。听说如果你想见他一面,除非,你犯了案子,或是站在了法庭之上。 他怎么会插手许愿的事? 他们,到底什么关系?! 何流紧张得口舌生烟,“这……如果是赵家的人,看在夏小姐的份儿上,算准了许愿开直播会得罪人,所有派人暗中保护,那救下她的也应该是赵家的保镖,怎么也轮不到赵家少爷如此纡尊降贵,为了这么一个坐过牢,下三滥的女人舍身涉险啊。” 周淮之目光阴鸷,咬紧后槽牙,“呵,你也别觉得不可能。宛儿不也坐过牢吗,当时他还是我老婆呢,傅时京和赵廷序不也恬不知耻地上赶着送吗。 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保不齐,那个赵四少也算到了许愿会出事,所以一直在暗中保护她。” 忽然,他阴冷地眯起了眸子。 如此说来,身为国家利器,人民检察官的赵闻野,喜欢上了个千夫指万人唾的劳改犯? 这可太有趣了不是吗? 要是这件事被查实,不止赵家蒙羞,他本人怕是也要脱了那层皮。 何流倒没他想的那么多,那么阴,只担心眼下情势: “周总,那、那这么一看,咱们的计划是失败了,没准儿派去搞那丫头的人已经被赵家人给控制了,不然不可能到现在都没一丁点消息。看着这赵四少对许愿的上心程度,要是他查下来我怕……” “怕什么?” 周淮之一声冷笑,又悠然将脊背靠回椅背,“这件事,打一开始就是林云姿提的,人是林云姿找的,事儿也是她办的,就算赵家查下来,也只会查到她头上,跟我有什么关系。” 何流皱眉,“话虽如此……可您和林小姐毕竟是夫妻,我怕您会受影响……” 周淮之掀了掀眼皮,声音冷飕飕的: “当年,夏宛吟也被警方查了,还进了监狱。你看我受影响了吗?” 何流一怔,心底打了个寒战。 在周总眼里,只有永远的利益,亲情,爱情,这些都是换取利益的工具,只要为了达成目的,随时都可以出卖。 周淮之口口声声说多么爱夏宛吟,却在当年集团研发部发生火灾,内忧外患之际,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把“最心爱的人”扔出去当挡箭牌,给他背黑锅。 那还是跟了他十年的女人呢,到头来,也不过如此。 林云姿,又算坨什么东西。放在古代,那就是个填房。 更不要说她还给周淮之戴了绿帽子,周总没拿她祭天都够给他们林家面子了! “要是真查过来,那正好,我就借此机会把婚离了。” 周淮之苍白俊雅的脸变得从容起来,搅动着咖啡,“我两任妻子要都是罪犯,那外人还以为我们周家是土匪窝呢。我能容得下宛儿,是因为我爱宛儿。林云姿算什么东西,她配吗?” 何流只能附和,“您说得是……” “这几天你派人留意着许愿那头,有什么动静,及时告诉我。”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助理秘书的敲门声: “周总,时间差不多了,您该去会议室开会了。” 十点整,一辆崭新的黑色奔驰停在周氏集团总部大厦大门外。 车是由宋湜驾驶,黎慎坐在副驾驶,后排则是夏宛吟和周灏之。 这一路,多是黎慎在和周灏之交代着什么,周灏之收起了那副嬉笑嘴脸,少有的严肃。 毕竟,今天有一场硬仗要打,他要再分不清场合,那怕是会惹他心心念念的“嫂子”厌烦。 而夏宛吟却是全程缄默,只安静地听着他们的交谈,幽深的美眸望向车窗外。 她并不知,黎慎一直在从后视镜看她,周灏之也时不时用余光瞥她。两个人男人的视线都像粘在了她身上似的。 “宛吟姐姐,咱们到了。”宋湜低声提醒。 夏宛吟落下车窗,目光幽冷地望着熟悉又陌生的周氏集团大门。 一切,如旧,又恍若隔世。 她永远都不会忘记,三年前,相同的时间,她双腕戴着冰冷的手铐,被两名警察拖出周氏集团的大门。 门外,无数长枪短炮无情地对准她,记者们蜂拥而上,将她围剿在中间。 她举步维艰,最后双腿发软,浑身僵冷,精神恍惚。 ——“就这次周氏集团研发部的火灾案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你知不知道,因为你收了黑心钱和玩忽职守,害死了三个无辜的年轻生命!你毁掉了三个原本幸福美满的家庭!” ——“你为什么保持沉默?你有什么资格保持沉默?你应该向受害者家属磕头谢罪!” ——“谢罪!谢罪!谢罪!!” 恐怖的回忆,如汹涌的洪水,从四面八方向她用来,无情地吞没她,残忍地裹挟她…… “呃……”夏宛吟像被重击了后脑般,倏然头痛欲裂,身子止不住地发颤。 为了今天,能够重新站在这里,她最近每天清晨都会坚持跑步,早早睡觉,还会坚持服用她原来最抵触的抗抑郁药物。可以说,是做足了努力,做足了准备。 但,她还是高估了自己。 当年,在这大门外发生的一切,是她一辈子挥之不去的阴影。她忘不了,入狱三年,她整整做了三年的噩梦,每一次不是梦见站在法庭上,就是梦见回到这里。不同的是,那些“长枪短炮”化成一把把尖锐的匕首,一刀接着一刀扎进她的脏腑…… “嫂子,你怎么了?” 周灏之低头盯紧她苍白布满汗珠的脸,满目关切,“没事吧?你看起来好像很难受,哪里不舒服吗?” 夏宛吟呼吸困难,极力克制,“我没事。” “还说没事,你额头上都是汗。是不是回到这里,想起什么不开心的事儿了?” 周灏之从怀中摸出自己的帕子,缓缓伸过手,正要帮她擦汗。 突然,车门猛地被拉开,一阵凛冽寒风涌入—— 周灏之拧眉转头,看到西装革履的黎慎面如寒霜地站在他面前,冷冷启唇: “你下来。” “啊?” “听不懂话吗?我让你下来。”黎慎眸色又暗了一寸,完全命令的口吻。 世家子弟,顶级律师的压迫感,不是开玩笑的。 周灏之歪着头,唇角绽开一丝挑衅般的笑意: “为什么?凭什么?” “你说凭什么。” 黎慎面无表情地瞅着他,“如果你没有我,我保证,你连周氏集团的大门都进不去。” 周灏之笑容凝滞。 他特么最恨被人拿捏,可他没办法,他得仰仗这位大律师。 行,麻痹,他暂时忍了。 “你瞧你,跟你开个玩笑而已,还较真儿上了。黎大状还真是没幽默感。”周灏之一边吐槽一边迈下车。 黎慎弯腰上车,嘭地一声摔上车门,扑了周灏之一鼻子冷风。 “宛吟,你是不是……抑郁症复发了?” 黎慎看着夏宛吟强忍痛苦的样子,大手覆在她攥紧的拳头上,缓缓地,轻轻地包裹,“抱歉,我不是故意调查你。你在狱中的时候,我拖关系调查了你的体检报告,才得知你得了重度抑郁症,甚至已经出现了躯体化的反应。 我不止一次向监狱提出让你保外就医,但没有一次成功的,全都被拦了下来。” 夏宛吟如溺水般大口大口地深呼吸,用尽全力调整状态,声线颤栗: “因为……害我入狱的人,罗织我罪名的人,知道我是无辜的。所以……他们会不择手段地阻拦我保外就医,不允许我和外界……取得任何联系。” 第439章 我会一笔一笔帮你讨回来 夏宛吟从手包里摸出抗抑郁的药,连水都没喝,直接吞服了下去。 明明,她才是最痛苦的那个人,却反过来安慰起了黎慎: “黎律师,我没事,缓一会儿就好了。抱歉,给你们添了麻烦……早知道你跟他来就好了,我来了,反而拖了后腿。” “宛吟……” 黎慎看着他她压抑痛苦的样子,红了眼圈,喉音哽咽颤抖,“对不起……对不起……” 他一遍遍向她道歉,是愧疚,是忏悔,是赎罪。 虽然,夏宛吟遭受的一切都跟他没关系,但他知道,当年给她定重罪的人是他的亲哥哥黎策,阻挠她保外就医的人,也是黎策。 哪怕他已经和黎家断绝了关系,可他依然是黎策的弟弟,他们身体里留着一样的血,抹不掉,改不掉。 他依然要为黎家的所作所为向她认错,赎罪。 夏宛吟淡淡挽唇,摇了摇头,“和你没有关系的,黎律师。你没有错,你也不需要替任何人认错,谁的错,就是谁的错,你哪怕帮他认了,也无法弥补他的罪过,也没办法磨平我因此遭受的迫害。” 她用最温柔的语调,说着最扎人心,最冷酷的言语。 但黎慎知道,宛吟说的不是他。 可即便如此,他依然觉得身负罪孽,心如刀绞。 “宛吟,你放心……你受过的苦,受过所有的冤屈,不管对方是谁……我都会一笔一笔,帮你讨回来。”黎慎眼眶猩红,咬紧齿关,每一个字都仿佛是他立下的毒誓。 夏宛吟仍然笑得轻描淡写,没多说什么。 平复了下情绪,两人下车,宋湜则留在车上等候。 一身西装楚楚的黎慎气宇轩昂,款款迈入集团大门,夏宛吟和周灏之紧随其后。 宽敞明亮的大厅人来人往,他们三人很快引起周氏集团员工的注意。 今天的夏宛吟,仍然是一身中性黑西装,简约利落的剪裁妥帖着薄肩与细腰,英姿飒爽又不失女性美感,没有任何花哨的装饰,因为她清丽绝伦的脸庞,就已经是这世界上独一无二的艺术品了。 不止如此,她今天还穿了新买的黑色红底超高跟,她身量本就不算矮,此刻更显得身姿挺秀,美腿修韧,周身散发着令人不敢逼视,又忍不住想去多看这个美丽女人几眼的强势美丽。 夏宛吟从不是温室娇花,而是历经风雨,依旧昂然向上,不屈不折的凌霄花。 “哎哎!你们快看!那个女人……不就是咱们以前研发部的总监,周总的前妻夏宛吟吗?!” “真的耶!真的是那个出了大事儿的夏总监!” “你们有些新来的员工不知道,我们这些老员工可是三年前亲眼目睹这个女人是怎么狼狈地被警察带走的。喏,当年她就是从这扇门被带出去的,那个如丧家之犬般的样子哟……我现在想起来都觉得惨呐。” “呵,那也是她活该好吧!如果不是她,研发部怎么会起那么大的火,死伤那么多人?没想到她这么两年就被放出来了,真是判得太轻,太便宜她了!” “不过话说回来……我以为她坐了牢,会从此消沉,一蹶不振呢。你瞧她现在的样子,哪里像坐过牢啊?反而比以前更漂亮,更明艳,更自信了。” “美人前面大多跟着‘蛇蝎’二字。漂亮的女人都一肚子坏水!” 听见这些飞短流长,夏宛吟眸色清冷,情绪没有任何波动。 这三年多来,比这更恶劣的诅咒和谩骂,她听得还少吗?骂骂吧,既不会让她少块肉,也骂不死她。 “这帮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牛马,吃猪饲料也堵不上他们的臭嘴。” 周灏之眼神幽暗地瞅着那些嚼舌根子的人,把他们的脸一张张记住,“嫂子,我不会让你白白受气的。这几个乱叫的狗我记住了,等我成功上位,一定帮你收拾他们,好好为你出口恶气。” “将军舞剑,不斩苍蝇。” 夏宛吟轻启绯唇,目光幽凉,“你以后,会成为周氏集团的管理者,我不知道你能走得多高,多远,但你势必会成为周淮之强劲的对手。这么一点小事就轻易刺激到了你的情绪,如此沉不住气,小不忍则乱大谋。 更何况,周淮之他在人前的形象一直非常好,温文尔雅,宽厚待人。对上对下都口碑极佳,若你一上任就苛待集团员工,那你如何斗得过心机深沉的周淮之? 别瞧不起这些普通员工,要记得,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周灏之深深凝视着女人惊艳又坚毅的侧颜,心旌摇曳,甚至产生了想当众吻她的冲动: “嫂子,有你在身边陪着我,真好。” 夏宛吟胃里一阵不适,却没有表现出来。 周灏之目光灼热,“嫂子,你放心。我一定会努力当周淮之前进路上的绊脚石,我绝不会让你失望的。” 夏宛吟声色微凉,“你时刻要记得,你所做一切不是为了我,而是为了你自己。” 周灏之神情一顿,看着她的眼神,又深了几分。 “我找你们周总。” 黎慎走到前台,将名片递上去,“我叫黎慎,这是我的名片。” 前台接过,“黎律师,请问您有预约吗?” “没有。但我今天,必须要见到周总。” “黎律师,您的大名我们都有听过,但是周总的规矩是没有预约什么人都不见的。更何况,周总此刻正在召开重要会议……” 黎慎沉着容色,刚要开口,夏宛吟上前一步,面若寒霜: “你现在转告你们周总,就说他前妻来找他了,就在楼下。你让他的秘书何流立刻下来,接我们上去,我们现在就要见到他。” 前台傻了眼,周围也开始有人围观看热闹。 很快,行政主管匆匆走过来,他是周氏集团的老人了,对夏宛吟不能更熟悉,态度算是客气的: “夏小姐,好久不见,再次见到您很高兴。但周总正在开会,开会期间不接待任何客人,如果您真的想见周总一面,那就麻烦您去咖啡座等等吧。等周总开完会,我通报完,他同意见您了,我自然会带您上去。” 第440章 来者不善 黎慎听得拳头都硬了。 这个主管虽然没说一句不好听的话,但落在他耳朵里句句都觉得刺耳,更不要说夏宛吟的观感。 但,夏宛吟反倒神情平静,没有任何怨怒。在她的视角她觉得行政主管没什么问题,这是周淮之立的狗规矩,一视同仁,他拿人钱财替人办事罢了。 不过,她也没打算等。 她对周淮之那条烂裤裆的渣狗,可没有这么好的耐心。 岂料,周灏之比她更没耐心,他舌尖顶了顶腮帮子,双手插兜上前一步挡在夏宛吟面前,整个人的态度顽劣又嚣张: “我们夏小姐的面子你不给,我的面子,你也不给吗?” 行政主管满脸疑惑地打量着眼前这个与周氏集团严肃氛围格格不入的男人,“请问您是……” 周围有人发出窃笑声。 什么面子,鞋垫子吧。 根本没人认得他。 周灏之后槽牙咬紧,不过他牢记着夏宛吟的话,回头瞅了那几个看笑话的人一眼,不怒反笑: “你们现在不认得我,没关系,因为要不了多久,你们所有人,整个周氏集团的人都会认得我。” “这位先生,是周董的亲生儿子,周总的唯一的亲弟弟,周家二少爷周灏之。” 黎慎似笑非笑,冷冷扬声,“现在,盛都应该很多人都知道周二少爷的身份了,毕竟在网上早已曝光。你不认识,说明你网速慢了,不过不知者无罪。 但如果你现在还不认识,后续产生的后果,真的是你一个小小的行政主管,承担得起的吗?” 他从不是仗势欺人的人,但身为律师,这么多年为了以最快的速度达到目的,拿到大结果,他变得越来越油滑,越来越会逢场作戏。 “听见了没有?我,是你们周总的亲弟弟。” 周灏之眨了眨眼睛,手指指向自己,又指向行政主管,“你最好动脑子想想,得罪了我,你吃罪得起吗” 下一秒,周围哗然,且围观的越来越多。 “对对!我想起来了!之前阿粉直播曝光的周家私生子,不就是他吗?!” “还真是!真人比照片上好看啊!而且他看起来好年轻啊!” “不过我那天看阿粉直播说,这个私生子跟周总岁数一般大,他只是看着童颜而已。如此一看,真是操心催人老啊。” “妈耶,那岂不是……周夫人怀上周总的时候,周董就婚内出轨,在外面播种了?” “被私生子堵门逼宫了,周总痛!太痛了!” “不过他怎么好意思过来的啊?他就不怕周总关门放狗把他哄出去啊?” 议论纷纷,但周灏之脸上不红不白,根本不在乎。 都当特么私生子了,还要脸干什么? 正房的孩子想拿到大结果,只需要乖乖听话。他这种外室的孩子想得到自己想要的,那只有臭不要脸了。 那个行政主管果然怕了,只好尴尬赔笑: “周二少爷,您稍等,我去联系一下。” “去通知周淮之吧。” 夏宛吟红唇微挑,语气不轻不重,“不过,可要让他快点做决定,我们可没什么耐性。 而且,把自己的亲弟弟晾在这儿,总归不像个样,你说对吧?” 行政主管暂时离开,拨通了何流的电话。 “什么事?”何流接起。 行政战战兢兢,“何、何秘书……周总的前妻夏小姐,还有周总的弟弟周二少爷过来了,这会儿就在一楼大厅前台那里,说是……要立刻见到周总!” 此刻,周淮之正在召开董事会,守在门外的何流听到这个消息,如晴天霹雳,脸都吓绿了! “就只有夏宛吟和周灏之吗?!” “还、还有一名姓黎的律师。” “黎慎?!”何流瞳孔一缩,只觉来者不善。 但,更让他想不到的,是时隔三年,夏宛吟竟然还有勇气来到这个地方。她是真不怕触景生情,真不怕被指指点点啊。 “我看他们大有不见到周总不回头的意思……何秘书,怎么办?是撵他们走还是……” “什么叫不见周总不回头?周总是南墙还是棺材?” 何流心头焦灼又烦躁,在门口踱来踱去,“你稳住他们,我去请示周总。” 挂断后,他迅速进入会议室,来到周淮之身边,俯身耳语。 周淮之霎时脸色僵白,他起身,主仆二人回避开众董事,到门外说话。 “宛儿……竟然和周灏之那个野种一起过来的?还带着黎慎?她到底想做什么?!” 得知夏宛吟过来,周淮之原本欣喜若狂,可得知她和周灏之站在一起,他的心情又如俯冲的过山车,急转直下,一沉到底。 “这……肯定不能是什么好事。” 何流紧张地盯着男人晦暗的面孔,压低声音,“周总,我知道您心有不甘,您心里一直都有夏小姐,可您必须要面对一个现实,就是夏小姐她已经对您没什么感情了。她若对您还有留恋,又怎么会站在那个野种身边?她明明知道那野种对您是个威胁,是您的眼中钉肉中刺,这不是故意给您上眼药吗?” 周淮之狠狠瞪了何流一眼,吓得他缩了缩肩,不敢再多嘴。 “不管宛儿现在对我是什么态度,只要她能够再回到我身边,她怎样对我,我都无所谓。”男人目光有种痴然的狂热。 何流简直无语到家。 当夫妻的时候,没见他有多深情。这一离婚怎么还成恋爱脑了? “周总,今天会议挺重要的,不能让任何人打扰到您。我还是把他们轰走吧,您要实在想见夏小姐,我就把她单独留下……” “不,让他们上来。”周淮之神色阴寒。 何流一愕,“啊?!为什么……” “直播的事,才过去几天?如果我当众将那个野种拒之门外,不就坐实了我眼里容不下他,坐实了我在打压他了吗?” 周淮之强压怒火,“你亲自下去接他们,妥善安置,等我开完会去见他们。” 第441章 我要出席董事会 这件事,非同小可。 周总下了指令,何流不敢拖延,亲自下去来迎。 “夏小姐,黎律师!” 何流满脸堆笑地走到夏宛吟三人面前,先朝黎慎伸出手,但黎慎没有任何举动,并不给他面子,他悻悻地把手缩了回去,“我才知道您们过来,周总正在开董事会,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啊!” “何秘书,你眼里是不是没有你们周家二少爷这个人啊?” 夏宛吟绯唇轻提,“你只是周总的秘书,可周灏之先生是周董的亲生儿子,无论怎么说,他都是周氏家族的成员,也算是你的主人。你好歹,也该问候周二少爷一声吧?” 周灏之挺直了腰杆,一脸“我嫂子给我撑腰”的自豪感。 何秘书暗暗咬牙:妈的,真是小人得志! 夏宛吟似笑非笑,眼神却暗藏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不知道,是何秘书你作为周总的秘书不懂规矩,还是你的言行举止,表明了你们周总的态度呢?” 周围窃窃私语,议论纷纷: “哈哈哈……你们瞧何秘书那吃瘪的样儿,真是解气!” “说的就是啊,让他平时仗着自己是周总的亲信目中无人,这回让人给呛得说不出话来了吧?” “周总瞧不上这个所谓的弟弟能理解,毕竟是个私生子,跟自己争家产来的。可即便如此身为周氏集团的首脑,他装也得装出容人之态。何流算个什么东西啊,他有什么资格甩脸子?人家主子都没说什么,他个走狗冲着人汪汪叫什么?” “周总前妻真是霸气,让人刮目相看啊!” 众人平日多有对何流不满的,此刻接着夏宛吟的嘴,总算能好好出口气了。 “夏小姐哪里话,这绝不是周总的意思,是我疏忽了。” 何流只能咬碎牙往肚子里咽,当众向周灏之鞠了个躬,“不好意思,周先生,是我照顾不周,请您见谅。” 周灏之潇洒地摆了摆手,“罢了,我没你想的那么小肚鸡肠。这次看在我大哥的面儿上,我不会往心里去的。” “……”何流恨得眼眶通红。 好好好,先任你狂几天。反正你也是秋后的蚂蚱,嚣张不了多久了! 三人随着何流直达顶层,将他们安置在一间会客室内。 “三位请耐心等等,周总正在召开重要会议,开完会就过来。” 说完,何流离开房间。 房门关上的刹那,他目光骤然阴鸷。 这时,两名保镖走了过来。 “你们两个,在这里把守着,不许他们随便走动,如果有人要上厕所什么的,必须全程跟着,听见了吗?” “是,何秘书!” 何流嘱咐完,匆匆回到会议室,神情松弛地走到周淮之身边。 周淮之侧过脸,低声问:“怎么样?” 何流俯首帖耳,“人带上来了,在会客室里等着,有保镖把守,您放心好了。” 周淮之容色稍霁,整个人状态明显变得轻松了。 他环视四周,面带微笑,意态从容: “今天我把各位董事召集到这里,主要是就最近网上的一些流言,做一下郑重声明。” 这时有董事插话,“周总,网上说的,那个叫周灏之的男人,当真是您亲弟弟吗?” 周淮之神情微顿,点头,“是,他确实是我同父异母的弟弟。” 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可隐瞒的了。 要是在遮遮掩掩,就显得有点可笑了。 另一个董事问:“那日后,您这位弟弟会不会参与进集团的管理中来啊?” “周董病重之前,会不会对他有什么交代啊?不然为什么这位周二少爷沉寂了这么多年,怎么偏偏这个时候跳了出来呢?” “要知道,私生子也同样有财产的继承权。您的这位弟弟到时候不会跳出来跟您挣周氏集团的管理权吧?” 众董事议论不休,看着周淮之的眼神带着几分复杂。 周淮之眼神幽暗,放在膝上的大掌缓缓蜷紧,骨节泛白,额角青筋直跳。 自打父亲病重在床,他接替父亲董事会主席的职务至今,董事会这些老家伙,嘴上不说,心里却没有几个是真的服他的。三年前的火灾案,他本就地位不稳,那次事故,他背负着不可推卸的责任,险些被这群老东西从代理董事局主席的位置上拉下来,甚至差点儿被检方调查,沦为阶下囚。 他可以放弃任何,舍弃任何,但打死也决不能放弃权势和地位。 于是,他和母亲私下商议,找一个人,丢出去,做他的替罪羊。 而那个可怜的弃子,就是夏宛吟。 其实,当初推夏宛吟出去顶罪,他也纠结过,痛苦过,自责过。 可终究,十年情分,抵不过自私的本性,抵不过对权力的欲望。 他连最爱的人都舍得牺牲,其他人,又怎么会放在眼里?碍了他路的人,统统都得死。 只是,现在外面舆论如沸,他如果这个节骨眼对周灏之动手,那全世界的人都会知道是他干的,会牵扯出来一系列的麻烦,甚至警方的调查。 周家,是禁不起查的。 若深入调查,不光会挖出夏宛吟身上的冤屈,他母亲暗中与盛都高官勾结,行贿,洗钱的勾当,也会被曝光在光天化日之下。 这些,都是次要的。 他怕的,是母亲还有别的,他不知道的事瞒着他。 “各位,其实这些事,说穿了,是我们周家的私事。至于我今天跟你们讲,是因为我不想因为这件事,动摇了军心,给咱们周氏集团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影响了各位董事的利益。所以我才开诚布公地告知各位。” 周淮之敛下眼底阴鸷,唇角勾起气定神闲的笑意,“不过,你们担心的事,是不可能发生的。周灏之虽然是我弟弟,但他没读过什么书,也没有任何管理经验,他是绝不可能参与到集团管理中来的。如果他有这个能力,以我父亲惜才爱才的性格,早就把他带到集团来历练了,怎么会这么多年没有任何动静?而且我说句实在话,我也是最近才知道有这么个弟弟存在,之前我从来没听我父亲提起过这个人,从小到大,从来都没有。” 众董事面面相觑,场面安静下来。 周淮之的这番话,信息量爆棚。 不仅挑明了他这个弟弟没有任何管理能力,且还暗戳戳地透露出一个事实—— 这个私生子,在周董心中并不重要。周董没把他当回事儿,也没有花心思培养过他。否则,这么多年,怎么会将他一直养在外面?怎么会不把他带回来,认祖归宗? 这说明,在周董心里,看得清,拎得清,嫡庶有序。 小妾的孩子,永远不可能与正妻的儿子相提并论! “至于你们所说的分家产,那就不是我,也不是各位能左右的事了。” 周淮之目光幽冷,唇角耐人寻味的笑意似有似无,“我父亲之前已经立下了一份遗嘱,上面明确地写了我和我母亲会分到多少财产,还有集团的管理权问题。如果他可以拿出另一份遗嘱,或者我父亲能够从昏迷中醒来,重新有所交代。我一定会找我父亲的话去做,让他得到他该得到的,不会有任何怨言……” 话音未落,突然外面传来嘈杂的声音: “哎哎!周总正在开会!你们不能进去!哎!!” 就在这时,会议室门开—— 周灏之双手抄兜,堂而皇之地闯入众人视野,夏宛吟和黎慎跟在他身后。 明明就三个人,却有千军万马的气势。 众人错愕! 周淮之更是大惊失色,坐都要坐不稳了! 他紧紧盯着周灏之那张与自己有五分相似的脸,还有那狐狸尾巴翘上天,洋洋得意的神情,通红的眼睛像喷火的筒子,恨不得将这个野种就地火化! 他一寸寸转过煞白的脸,带着刀子的眼神死死盯着吓傻了的何流,那眼神,仿佛真能将他生吞活剥! “周、周总!我真的加派了人手的,我也不知道他们怎么会……” 但何流知道现在不是解释的时候,于是他顶着发麻的头皮,惊慌地走到周灏之面前,也顾不上体面不体面了,直接就伸手把人往外推,“周总现在正在开重要会议,闲杂人等不得入内!快出去!” 然而,他区区一个秘书,哪儿是周灏之的对手。他用力推了他一把,反倒把自己推了个趔趄,男人却岿然不动。 “闲杂人等?我是周家二少爷,周董的亲生儿子,我是闲杂人等,那你是什么?” 周灏之歪着头,望向面色铁青的周淮之,“大哥,你说你堂堂一个集团总裁,怎么能背着别人,说别人坏话呢,你做事儿也太不地道了。 你可以说我坏,说我毒,说我狠,可你不能说我没文化啊。我也是正经大学本科毕业的好吧?要不要我把文凭多复印几份,给在座的各位都掌掌眼啊。” 音落,他也没客气,直接伸手拽过一把椅子,大大咧咧地坐下,长腿交叠,“你们开你们的,我也在旁边听听,长长见识。” 气氛,尴尬,又压抑。 隔着长长的会议桌,兄弟二人对峙,剑拔弩张的氛围,在座所有人都感觉得到。 周淮之强压怒火,笑得已经很难看,“灏之,你也看到了,我正在开会。你有什么想说的,可以等到会后,咱们兄弟俩好好谈谈。” 周灏之乌黑的眸子弯了弯,露出人畜无害的笑容: “大哥,实不相瞒,我这次过来,就是为了来出席董事会的。” 第442章 股份转让协议 众人哗然! 周淮之的脸色霎时阴沉到了极点,布满血丝的眼睛像带血的刀子,狠狠扎在周灏之的脸上! “你开什么玩笑!” 何流脸气成了猪肝色,咬牙切齿,“你是集团董事吗?你有什么资格出席董事会?!” “周灏之先生怎么没资格呢?” 夏宛吟走到周灏之背后,绯唇微挑,嫣然一笑,“周先生不光是周董的儿子,还手持周氏集团的股份,你说他有没有资格出席董事会?” 众董事大惊失色:“?!!” 什么意思? 这个私生子,手里竟然持有周氏集团的股份?! 是周董给他的吗?! 何流大张着嘴巴,汗流浃背,却像被人扼住了咽喉,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你……说什么?” 前一秒还保持着上位者风度的周淮之猛地站起,通红的眼睛难以置信地盯着夏宛吟盈盈含笑的美眸,蛰伏在西装下的双肩隐隐发颤,“他手里……有周氏集团股份?怎么可能……这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周总是周董的儿子,周灏之先生也是周董的儿子。同样是儿子,谁又比谁高贵呢?就因为你母亲跟周董结了婚吗?” 夏宛吟看着他快要破防的可笑样子,分明是在对他笑,可眼底却一片幽寒,“婚姻关系又算得了什么?这世上有多少男人都是薄情寡义,见利忘义,为达目的先斩意中人呢?” 周淮之心虚地抿唇,目光闪躲。 夏宛吟连他的名字都没提,但他却觉得,她字字句句都在骂他,左右开弓地抽他的嘴巴。 黎慎冷冷瞅着周淮之僵白的脸,眼神毫不掩饰对他的鄙夷,发出一声冷笑。 他觉得,曾经的自己,真是无比可耻,又可笑。 竟然,会选择跟周淮之这样的人渣称兄道弟。若时光能够倒流,他一定要不计代价,不顾一切地把宛吟从他手里夺过来。 可惜,这世上没有如果。 发生了就是发生了,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夏宛吟红唇悠然上扬,“一纸婚约算不得什么。你母亲虽然和周董在一个户口本上,但周董的心,可不一定在周夫人身上。周董给周二少爷股份,那是爱的证明,这无可厚非,也没什么奇怪的。” 众董事默不作声,但都是一脸在瓜田里上蹿下跳的表情。 瞥着周淮之的眼神,也多了几分玩味。 就像在看他的笑话。 周淮之如遭雷劈,身躯陡然晃了晃。 曾经深爱着他的女人,此刻却在用最凶狠的话语,一刀一刀往他心窝子里捅! 她恨他,想报复他,也该有个限度!她怎么能跟那个野种暗中勾结?怎么能碰触他的核心利益?这是他最不能接受,最不能容忍的! 权力,是他的命! 谁动摇了他的地位,损害了他的利益,谁就得死!! “这份文件,是周董和周灏之母亲,朱晓曼女士签署的股份转让文件,上面还有律师在场认证一切手续俱全。” 黎慎微勾唇角,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缓缓放在会议桌上,“这上面还有附加条款,等到周灏之先生二十五岁的时候,其母亲朱晓曼女士名下8%的股份,将全部转到周灏之先生名下,白纸黑字,写的明明白白。” 众董事像鲨鱼闻到了血,迅速聚了上去,拿起文件反复翻看。 “没毛病,这文件是真的!” “周董……还真的转让了8%给了他!” 周淮之直挺挺地站在原地,仿佛浑身的血液都流干了,只觉恶寒蹿遍脏腑,遍布全身。 他的人,还在这里,但他的灵魂已经飘到了周士靖的病房里了。他真想狠狠摇醒父亲,想要问问他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看似给了我一切,却又要给我留下这样一个巨大的隐患? 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吗?您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手持的股份,虽然没有大哥你手里的多,但也不算少了。现在的我,是周氏集团的大股东之一,难道我还没有资格,竞争一下董事会的席位吗?” 周灏之优哉游哉地转动着转移,斜瞥着周淮之黑如锅底的脸,内心暗爽得快要飞起来了,“大哥,父爱这种东西,你别以为只有你能得到。 你应该庆幸啊,爸到现在还没立遗嘱。不然坐在总裁位置上的人,还不一定是谁呢。” 第443章 举手表决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像平底惊雷,炸得所有人始料不及。 周淮之瞪起猩红狠厉的眼睛,与他四目相对,整个会议室空气里都弥散着强烈的火药味儿,众人鸦雀无声。 但,他们不说话,不是因为他们怕了周淮之,而是他们心里都各自打着各自的算盘,心怀鬼胎。 其实,自打周董重病到现在,集团内部就一直流传着一种说法—— 周董突发恶疾,与周家母子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自周氏集团成立以来,就一直被周董全方位把持着。毕竟他才是引领集团上市,带着大伙儿赚钱,让集团走上正规,在科技圈拥有一席之地的大功臣。不要看周士靖他做衣冠禽兽有一手,他做领导也不赖,董事会有不少人是臣服于他的,之前也是因为有他撑着这片天,集团内部才没有乱套。 周董在任这些年,周淮之虽是集团总裁,一人之下,但实际上却没什么话语权,大事儿他决策不了,小事儿也用不上他决策。他这个太子一直被皇上压制着,才能得不到施展。周淮之心中一直不服,只是,他敬畏父亲,又不敢忤逆父亲,所以心里焦急,又委屈,也不敢往外吐露半个字。 后来,父亲病倒,他因祸得福,终于坐上了代理董事长的职务,兼任董事会副主席的职务。可他只是被形势推上去的而已,底下的人不服他,董事会的这些老狐狸更不服他。他这个位置上坐的,其实并不舒坦。 要不是夏宛吟研发出了高性能的“灵觉”芯片,让集团在科研领域有了历史性的突破,扶他一夜之间成了科技圈新贵。周氏集团的发展不可能这么稳,他周淮之也可能早就被董事会给架空了。 但,走到今天,周淮之不觉得这是当年身为他妻子及研发部总监的夏宛吟才是居功至伟的大功臣,是她以一己之力扭转了集团的颓势,是她耗尽心血才帮他在科技圈站稳了脚跟…… 他不觉得,他所得的一切都是夏宛吟给他的。 他觉得,这都是因为他有领导才华,是他英明决策,是他的人格魅力换来的。 当然,这话也没错。 当年夏宛吟恋爱脑晚期,爱惨了他,不顾一切地扶他青云志,甚至连牢都敢去坐。这不得不说是他“人格魅力”的一种体现。 “对了,今天周先生过来呢,不光是为了表明身份,还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向在座的各位及周总宣布——” 夏宛吟优雅地坐在周灏之身边,修长的美腿交叠,望向脸色煞白的周淮之,红唇轻挑,盈盈一笑: “周灏之先生,决定加入集团董事会,成为大家其中的一员。”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 这个沉寂了二十多年,突然冒出来的私生子,手里拿着周董给的股份不光来挑衅了周淮之,还扬言要进董事会?! 他们,都是周董的儿子。 但,一山不容二虎啊! “他……要进董事会?” 周淮之震愕地盯着夏宛吟含笑的脸,太阳穴突突狂跳,脸上清白交加,怒极反笑,“宛儿,你在开什么玩笑?” 此情此景,对于心心念念惦记着前妻的他而言,无疑是雷霆暴击! 这场会议之前,他还对夏宛吟心存幻梦。 但这一刻,那虚无缥缈的幻想,被残酷的现实彻底粉碎了。 如果婚礼上,夏宛吟对他的报复,他还能骗自己,觉得那是宛儿心里还有他,对他爱恨交织,所以才要毁了他和林云姿的婚礼,为的,就是让他看清林云姿荡妇的真面目。 那这一刻,她就是企图动摇他的位置,拿走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 他和她的敌人并肩作战,往他心窝子里捅最狠的刀子。她的所作所为,他实在没办法为他洗白! 可是,他不甘心。 哪怕到了这步不可挽回的境地,他仍然心有不甘,仍然想让一切回到过去,想让夏宛吟回到他身边…… “周总,我从来没跟你开过玩笑。我觉得咱们也从来不是能开玩笑的关系。” 夏宛吟红唇微扬,看着他的眼神却一片幽冷,“以前是,现在也是。” 这番话,真是半点情分都没给周淮之留。 底下有人发出窃笑。 毕竟,谁不乐意看董事会上,前夫妻当众撕逼呢,这和滴血验亲,当场抓小三,可以并称三大名场面了。 “你——!”周淮之眼眶赤红,气结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黎慎淡定自若地笑了笑,瞅着周淮之的眼神尽是冷谑: “目前,以周灏之先生所持的股份,完全已经有竞选董事会成员的资格了。当然了,既然成立了董事会,那么在座的诸位都有投票权。包括周总,你也有。 如果半数及以上的董事同意周先生加入董事会,那决议便即刻生效。” 话音刚落,周淮之大手往桌上猛地一拍,睚眦目裂: “我坚决不同意!他没有资格!” 周灏之眨了眨眼睛,一脸无辜,“都是爸的亲生儿子,我为什么没资格?” 夏宛吟似笑非笑,“周总,你不同意也没用。董事会的一票否决权不在你手里,而是在周董手里。除非,你去把周董摇醒,让他当众表态,那才算数。 不过我想,你母亲应该很不愿意看到周董在这时候突然醒过来吧?” 这话,暗藏机锋。 众人复杂的目光,都汇聚在了夏宛吟清丽冷艳的脸庞上。 周董的身体问题,大家心底一直有一个疑窦。而夏宛吟无疑是把这个疑点给点破了。 周淮之瞳孔一缩,寒意,蹿遍四肢百骸。 谁知,夏宛吟倏然眯眸,话锋一转: “万一周董他老人家醒来,也投了赞成票怎么办?周总怕是会心里不舒服了。” 很快,进入了表决阶段。 周淮之狠狠咬牙,死死盯着众人。 现在,周氏集团,没了他父亲掣肘,他一人独大。 他倒要看看,谁敢忤逆他的权威,谁敢投赞成票! 然而,几秒钟过后,有人竟缓缓举起了手! 紧接着,又有四个人,把手举了起来。 周淮之脸上血色褪尽,他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一幕,下颌线硬邦邦地绷着,只觉快要喘不上气! 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 这些年,都是他带领周氏集团前进,殚精竭虑地走到今天。周灏之这个不知道从哪儿蹦出来的野种,他凭什么站在这里?他有什么资格踏足他的世界?! 何流目瞪口呆,脑袋发蒙。 他原以为,这个野种过来耀武扬威一下也就算了。他万万没想到,他这次来,是为了进入集团权力的核心! 他和周总,都低估了这个男人,也低估了夏宛吟的手腕。 论,如何推翻当下政权? 那当然是,找个皇室血统的皇子,然后拥护新皇逼宫上位! 夏宛吟率先站起身,笑靥如花,用力拍手,清脆的鼓掌声响彻整个会议室: “恭喜周灏之先生,正式成为周氏集团董事会成员!” 黎慎微笑,亦鼓掌,“恭喜周先生。” 随即,其他人也被逼无奈鼓起掌来。 周灏之站起身,一张清秀的脸笑容灿烂,难掩春风得意: “多谢各位支持,我一定不会辜负各位的期待,也不会辜负我父亲的期待。” 说着,他眉峰一挑,看向周淮之逐渐崩坏的脸,“大哥,我希望日后,咱们兄弟二人能够和平相处。咱们两个好了,周氏才会好,你说,对不对?” 第444章 你做到了,我就放过你 一切尘埃落定,夏宛吟三人率先离开了会议室,向电梯的方向走去。 “嫂子!真的,我真的要好好谢谢你!如果不是你,你累死我也进不去董事会啊!” 周灏之瞅着夏宛吟的眼神全是五体投地的崇拜,要不是黎慎在旁边严防死守,他真的要狠狠抱住她了。 “不是我的功劳,一切都是黎律师的功劳。我没那么大能耐。” 夏宛吟美眸沉静,对他的态度依旧是淡淡的疏离,“你应该好好谢谢黎律师。” 周灏之倒也真是气性不大,楼下的时候还跟黎慎针尖对麦芒,这会儿成了既得利益者,立刻眉开眼笑,朝黎慎伸出右手: “多谢黎律师助我一臂之力,以后咱们合作愉快,干翻周淮之!” 黎慎看都不看他,冷冷启唇,“别高兴得太早,这仅仅只是开始。以后,更要步步为营,如履薄冰。” 周灏之一脸的神气活现,“那当然啦,不过我想有黎大壮你和嫂子做我坚实的后盾,干翻周淮之,不过是时间问题啦!” 夏宛吟和黎慎对视一眼,没人再打理他。 他们,只是暂时结成的合作同盟。 等到夏宛吟报完了仇,和周灏之自然会一拍两散,再无交集。 所以,她不想承诺他什么。 周家的人,她都打心底,说不上来的厌烦。 “宛吟,一会儿你要去哪儿?我送你过去。”黎慎温和地问。 夏宛吟刚要回答,何流就步履亟亟跑了过来: “夏小姐,我们周总请您去他办公室一趟,他有话想跟您说。” 夏宛吟神情冷如寒霜。 黎慎立刻挡在她面前,寒声,“事已至此,宛吟没什么可跟他讲的。” “黎律师,没关系。” 夏宛吟拍了拍黎慎紧绷的肩,“正好,我也想听听,他想跟我说什么。” …… 夏宛吟迈入总裁办公室内,何流轻轻带上了门。 她深吸了口气,目光淡漠地环视四周—— 一切,都和三年前一样,几乎没什么改变。 但,眼前的这个男人,却早已经面目全非。 夏宛吟目光幽冷地瞅着周淮之背光而立的身影,语气没有一丝温度: “你有什么话,就长话短说吧。我对你,并没什么耐心。” 空气安静了半晌,周淮之一步步从暗影里迈出,睁着布满血丝的眼睛走到她面前。 如今,这个男人眼底已经没了往日的澄澈,干净,真挚。 充满了阴谋,算计,私欲……和不甘。 夏宛吟与他四目相对,清冷的眼底泛起几缕怅惘。 她最宝贵的十年死了,青春死了,最炙热的爱意也死了。 跟曾经的周淮之,一起死了。 “为什么……要这么做?” 周淮之通红的眸子噙着痛到极致的怨恨,干涸的唇颤抖开阖,声音沙哑得近乎破碎,“为什么……要跟那个野种站在一起针对我?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为什么?!” 夏宛吟失笑,眼底全是嘲弄,像看着个可笑的疯子: “为什么,你心里应该有答案啊。为什么要来问我呢?” 周淮之气得眼角抽动,难以置信地盯着她,“就因为我背叛了你?就仅仅因为我婚内出轨了林云姿?!” 仅仅? 呵,听听,多么的大言不惭,寡廉鲜耻。 就好像他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就好像他受了天大的委屈,就好像他才是那个受害者。 “仅仅只是背叛?” 夏宛吟红唇漾开,“周淮之,你的脸呢?拿去给林云姿当丁字裤了?” 周淮之恼羞成怒,“夏宛吟!你够了!!” “远远不够,这才刚开始呢。” 夏宛吟眸光裹着狠戾,像释放出野性与仇恨的母狮子,周身燃起了复仇的火焰,“你和柳淑玉骗我入狱,暗中买通检察官,往我身上罗织罪名,是生怕我有生之年从监狱里走出去,坏了你和林云姿的好事吧?” 周淮之头皮发麻,却仍然嘴硬狡辩,“什么叫哄骗?那时我只是无奈之举!” “往我的车里塞钱,捏造我行贿受贿,贪污的罪名,也是无奈之举?” “什么贪污?什么意思?” 周淮之满目茫然,他想握住夏宛吟的肩,她立刻后撤一步,厌恶地躲闪,“宛儿……我没有这么做,我根本不知道在你身上发生了这么多事……你为什么不早点儿告诉我?!” 夏宛吟冷眼观察他的微表情,很真实,不像说谎。 他虽然不做人,但给她加罪的事儿,怕是柳淑玉主导,确实他没参与。 夏宛吟清气王小“好,这件事你不知道,那你和林云姿以为我瞎了,趁我病要我命,绑架我,想把我神不知鬼不觉做掉的事呢?你别告诉我你失了智,什么都记不起来了。” 周淮之一时心虚,额头浸出冷汗,却还是为自己狡辩: “宛儿,那不是我做的,那都是林云姿的主意!都是她的错!” “所以,你明明知道是她做的,但你依然选择视而不见。不但当做一切都没发生过,你还娶了这个一心想要弄死我的女人。” 夏宛吟看着周淮之此刻窘迫,尴尬,又虚伪的表情,她笑着拍了拍手,“真是刀子不扎在自己身上不知道疼啊,周总,你好大度啊。 你对我的伤害,罄竹难书。而我不过是以牙还牙,以眼还眼,有什么问题吗?” “好……好……你受了委屈,我可以补偿你!我可以竭尽所能地补偿你!你想要什么,你可以直接告诉我,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周淮之通红的眼底布满了愤恨与怨怼,“可你怎么能背地里稿我?!你明知道周氏集团对我有多重要,你为什么还要给我树敌?!如果没有周氏,哪儿有你过去十年衣食无忧的好日子?!你帮着外人夺权,你还不如一刀杀死我!” “我想要我女儿活过来,你能给我吗?” 面对男人的歇斯底里,夏宛吟眼神如枯井死水,平静得可怕,“周淮之,我要暖暖活过来,我要我的女儿活着。 你做到了,我就放过你。” 第445章 原来你也知道心疼啊 “宛儿……你在开什么玩笑。” 周淮之瞪着通红的眼睛,一时表情失控,说不清是哭还是笑,“咱们的女儿已经去世了,医生说她胎里不足,监狱里条件恶劣,她身体没有照料好……不不,我不是怪你的意思,哪怕精心照料,那孩子先天病严重,也是养不大的。她的死,是命中注定的。你还年轻,还有的是机会……” 说着,他逼近她一步,颤抖的大掌猛地握住夏宛吟的薄肩,五指用力收紧,“宛儿,你这么在意我们的女儿,说明你心里还有我的位置,只是你不愿意承认罢了,对不对?你要想要孩子,我们再生一个好不好?这样人生就没有遗憾了。” “周淮之,你要不要听听你再说什么。”夏宛吟眸光冷冽地盯着他逐渐癫狂的眼神,失声发笑,满目都是对他的憎恶与嘲讽。 “我知道我在说什么,宛儿,我错了……都是我的错!” 周淮之直勾勾凝视着她的眼神狂热又深情,整个人就像个控制不了情绪的精神病人,“我爱你,宛儿……我这辈子唯一爱过的人只有你!我只是受了林家的威胁才娶了林云姿,否则我根本就不可能娶她为妻,我根本就不爱她!” “不,你不是不爱,你是气不过她暗地里和阚羡苟且,给你戴了绿帽子,伤了你那不可一世又无比脆弱的自尊心。” 夏宛吟红唇泛起冰冷的嘲弄,“我看,你不是不爱,你是太爱了。都闹到这个份上,你还没跟林云姿离婚,我只能说周总你是个人物。” “你以为我不想吗?是他们林家威胁我!你以为我还想跟她过下去吗?我多看她一眼都觉得恶心!” 周淮之眼窝里盛满了泪,挺拔的身躯一寸寸往下坠,最终扑通一声跪在她面前,“宛儿……我错了,是我辜负了你,是我一时糊涂,可我发誓,你在我心中的位置从未变过,也没有人能够取代。如果我有半句谎话,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夏宛吟冷睨着卑微地跪在自己面前的男人,绯唇微提,眼底却布满了漠然的恨意。 到底夫妻一场过,她了解周淮之内心有多矜傲,自尊心有多强。 连求婚的时候,他都不曾跪在她面前。可见这一次,他下了多大的决心,做了多少心里建设,多么地纡尊降贵,委屈自己。 可惜,晚了。 迟来的深情比草贱。 一次不忠,百次不用! 就在周淮之说完,没过几秒钟,落地窗外的天空突然晴转多云,远处隐隐有闷雷声滚滚而来。 就像,他的报应要来了一样。 周淮之也听见了,眼皮跳了跳,心里打了个怵。 他从不信阴司地狱报复,但这……也太巧合了吧? “真有趣。” 夏宛吟语气透着漫不经心的讥诮,“看来,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我奉劝周总你今天还是别出门的好,小心,遭雷劈。” 周淮之攥紧拳头,后槽牙咬得生疼。 “周淮之,无论你说什么,都无法改变我的决定。我就是选择路边一条狗,也不会选择你。” 夏宛吟微微倾身,眼底的笑意令他心底生寒,“我会从你手里,把你最在乎的东西一样样抢走,让你也尝尝失去的滋味。不光是你,还有你母亲柳淑玉,走着瞧吧,你们的报应,才刚刚开始。” 说完,她冷然转身,向门的方向走去。 身后,是周淮之歇斯里地的喊叫: “宛儿!我错了!你要不满,我可以和林云姿离婚!我跟她离婚还不行吗?!” “夏宛吟!我们周家哪里对不起你?!” 周淮之瞪起猩红的眼睛,恼羞成怒,“当年如果没有母亲点头,你觉得你会被周家收养吗?即便后来她对你刻薄了些,可你扪心自问,这些年她可曾亏待过你?供你读书,供你吃喝,供你……” “就算她对我再好,那也不是,她可以随意剥夺我女儿生命的理由。”夏宛吟背对着他,单薄的肩不受控地轻轻颤抖。 她还站在那里,像一棵受尽狂风暴雨摧残却仍然昂然向上,屹立不倒的松树。 但,她的一颗千疮百孔的心,只要提及女儿,仍会痛不欲生。 没有看到的时刻,她的心已经碎过无数次了。 周淮之错愕瞠目,整个人一震,“你说什么?你说谁……你说是我妈干的?怎么可能……这不可能!” “你想知道真相,回去问问她不就知道了。如果,她愿意告诉你的话。” 夏宛吟深吸了口气,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恨意,昂首向前走。 突然,她脚步一顿,抬起头,看到门口架子上,放着那只当年,由周淮之去领,本该属于她的水晶奖杯。 五年过去,这只奖杯仍然光亮如新,一尘不染。 夏宛吟微眯起泛红的眸子,鼻腔里酸楚倒灌。 她心疼曾经的自己,没日没夜地工作,为周氏集团熬干了心血,到头来,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替他人作嫁的傻瓜。 这只奖杯,就是对她,最残忍的嘲笑。 夏宛吟一声轻笑,抬起手,将奖杯从架子上拿了下来,在掌心里掂了掂: “这还是我,第一次摸到它。呵……还真是挺沉的呢。” 谁能想到,这样本该彰显着辉煌与荣耀的东西,有朝一日,却能成为剥夺他人生命的凶器。 周淮之见夏宛吟拿起了那只奖杯,心口一缩,沙哑着开口: “宛儿,这只奖杯是属于你的荣誉,你要是喜欢……” 下一秒,轰然巨响—— 夏宛吟面无表情地将奖杯高高举起,重重摔在地上! 水晶奖杯应声碎裂,尖锐的碎渣甚至都崩到了周淮之面前。 “宛儿……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这是属于你的荣誉,你怎么忍心毁了它?!”周淮之心疼不已,情绪几乎失控! 这个奖项,这只奖杯,是他无比在乎的东西。这些年来他都把它放在办公室最显眼的位置,每天都要悉心呵护,擦拭。 他忘不了他代替夏宛吟去领奖时的众星捧月,风光无限。 哪怕,“灵觉”的研发,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但他依然与有荣焉,配得感很高。 他始终认为,“灵觉”的成功,他的功劳并不比夏宛吟少。研发团队是他组建的,资金是他提供的。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有鸡,哪儿有蛋? 没有他,夏宛吟怎么搞得出“灵觉”? 所以,这奖杯的一半,本该属于他。荣耀的一半,也该属于他。 然而,此刻他眼睁睁看着自己引以为傲的奖杯,被夏宛吟摔得四分五裂,他心疼万分,就像把他的心血也一并摔碎了一样。 “啊,原来,你也是知道心疼的啊。” 夏宛吟拍了拍手上看不见的灰,微扬下颌,痛快地喘了口气,“当时,你把孙教授送给我的机械模型,当着我的面亲手摔碎的时候。你有想过它对我有多重要吗?你有想过我的感受吗?” 周淮之嘴唇抽动,喉咙深处像被浸透苦水的棉花堵住,一声都发不出来。 他甚至不敢回想自己曾经当着夏宛吟的面做的那些龌龊的举动,每一桩每一件都无法令人原谅。 夏宛吟摔门而出。 很快,何流匆匆推门而入,见周淮之垂着头跪在地上,他惊慌失措地跑过来查看: “周、周总!您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发生什么事了?!” “备车……” 半晌,周淮之浑身颤抖着,每个字都是从齿缝里逼出来的,“我要回去,见我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