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室暗灯》 001有钱男人的恻隐之心 深夜,酒店浴室里水汽肆意弥漫着,湿漉漉的让我很难受。 更让我难受的,是忽然闯进我身体里,我暂时无法适应的东西。 填得太满了,撑得我受不了。 陷在我身体里的男人,他透过镜子深凝着我,喘息声很重,语气里夹着几分上位者特有的傲慢与轻蔑:“想不想要知道,我愿意要你的原因?” 在这难以喘息的夹缝中,我看着镜中自己的脸,带着被痛感冲击的凝重,虽没可憎到惹人生厌的程度,却实在算不上很有吸引力。 所以,很难猜。也没必要猜。 我只需要配合着这男人的情趣,挑出最关键的字眼即可:“想要——” 果然,我的回答似乎他很满意,他并用几百下的粗暴冲撞来赏赐我。 这场猝不及防的闯入,以干脆利落的抽离完成闭环,这个男人随手摘过睡袍披上,他有些嫌弃的看了看被带出来的淡红血丝,打开了花洒,旁若无人的洗了起来。 他叫陆燃,长得很帅,是个有八块腹肌的富四代,据网上财经资料披露,他目前的身价逾百亿。 至于我目前的身份,说直白些,就是个价目不明的鸡。 像陆燃这样的男人,自然有一堆女人主动扑他,他压根不缺性资源,也犯不着叫鸡。 但人与人之间的缘分,有时候就是那么微妙。 一个多月前,刚刚入行的我,首单就碰到个非常“会过日子”的变态客人。 用那个客人原话,就算我是个楚女,还是个大学生,可我身下那个洞又没镶金贴钻,他捅一次也就几分钟完事,加上我要价不低,他一个人玩不划算,所以他顺便关照他身边兄弟,又多找了三个男人一块玩儿我。 我是穷到想死才入这一行,可我没想过要年纪轻轻就死在一群男人的床上。 于是我逃单了。并且为了自保,在误打误撞下逃进了陆燃所在的总统套房。 当时我穿得很露,也被喂了药,人有些迷迷糊糊的,但陆燃或是真不缺女人,也可能怕我有什么脏病,那晚我跟他没成事。 翌日等我清醒过来,带我入行的阮清表现得惶惶然。她托上托的找关系,很郑重其事的带着我去到陆燃面前,要我为我闯入他的房间对他道歉。 原来阮清早些年也出来卖,她跟过陆燃的一个兄弟林先生,所以她与陆燃互相认识。但他们也就仅仅是认识,陆燃的身份显赫,阮清很忌惮他,得罪不起他。 得知陆燃有钱到离谱,我原本被变态客人吓死的心思,又活了过来。 见钱眼开,又见色起意,再加上有同行姐妹指点我,说我应该趁着身体还没被男人入过,找个优质点的靠山,这样能活得舒坦些。总之在几种情绪的并驾齐驱下,我该死的贪念泛滥,收都收不住。 当然不止我贪,连同阮清也被我说动了,愿意帮我钓陆燃这个活财神。 毕竟陆燃这么有钱,他只需要从指缝里漏一点出来,就够我们喝好几桌了。 确定好目标人物后,我几乎使出浑身解数,借着预应届毕业生以及谙熟西班牙语的优势,成功进入了陆燃所在公司的总经办当助理,并借着各种工作上的机会,不遗余力的到他面前搔首弄姿。 我毫无底线的撩拨了他一个来月,他却不为所动,我正要心灰意冷之际,还好阮清在这个时候扶了我一把。 她将我带到了她前金主林先生的生日会上,我又在极力争取下得到了个上台表演的机会。或是我的表演太可圈可点歪打正着,也可能是生日会上气氛比较到位,终于引起陆燃对我的冲动—— 于是今晚,我自荐枕席成功,勾着他把我给开了。 洗好之后,陆燃拿过睡袍披上,他轻飘飘的睨了一眼依旧脱力得滑坐在地板上的我,冷冷道:“抓紧时间,收拾好出来。” 浴室里还有很多整齐列队着的睡袍,每一件的质感都很丝滑流畅,都在用质感来标榜它的昂贵,这对我来说很有诱惑力,可我迟疑了一下,没敢伸手去拿。 我身上的衣服已经湿掉了大半,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狼狈,我脱下来拧干了水,才又套上去,并将它的褶子拉平,才低眉顺眼的站到陆燃面前。 睡袍只松垮垮的扎起来,陆燃坐下时两边衣襟往外走,这让我埋脸就能看到他的腹肌。 一块,两块,三块….. 我正靠默数这些来舒缓紧绷,陆燃晃着酒杯:“你觉得,你表现怎么样?” 语气强势,但没有轻薄的意味,他反而更像是真心实意的,跟我交流他的用后体验。 作为被试用的卖家,我的感受并不重要,来自买家的反馈才是重中之重。 我竭力用恳切的口吻:“陆先生觉得怎么样?” “不太满意。花样太少,也没半点情绪价值。” 很傲慢的嗤了声,陆燃话锋一转:“不过,你那副看起来像是被我强煎了的表情,有取悦到我。明摆着出来卖,关键时刻又端着贞洁烈女的做派,你也算特别。” “倒也值一点。” 轻抿了一口酒,陆燃放下酒杯时,手顺势滑到那一沓厚厚的现金上,他手指叩着敲了敲,似乎略有思索后,抽出两张扔到我脚下:“让阮清来接你,她会教你规矩。” 他言下之意是,我跟他还有下次。 这让我感觉到少许希望,同时也有点透心凉。 早在脱裤子之前,我就做好了这次被陆燃免费玩的准备。 他说过,像我这样廉价的女人不值得他掏钱,我要是先免费,他倒也愿意尝尝咸淡。 因为他人也长得跟男明星似得,气质看起来富饶又仁慈,我多少带着几分鬼迷心窍来自我洗脑,觉得他只是在试探我,他指不定开完我,会多少怜惜我,给我豪掷千金。 事实证明,我过于天真了。 我高估了这个有钱男人的恻隐之心。 现在他爽完不认人,还故意拿这200块羞辱我。 即使如此,我也不敢造次。 毕竟我眼下很缺钱,缺到快活不下去的程度,这个陆燃就是我挣脱困境的希望。 起码,他碰了我,后面只要我卖力些继续勾住他,让他对我上瘾,说不定他的钱包就对我敞开了。 很快劝好了自己,我按捺着滚涌的情绪,蹲下捡起那两张纸币,仔细的折叠着攥在手心里,朝他欠身:“谢谢陆先生,我会好好用这笔钱的。” 我努力让自己的道谢听起来,诚挚得发自肺腑,好让他开心。 似乎被我的乖巧讨好到,陆燃的嘴角浮现一抹愉悦的笑:“你倒是沉得住气。” 说完,他朝我挥了挥手,示意我滚蛋。 下楼时,双腿扯着痛,我扶着护栏两步一个趔趄,到大门口我还没掏手机,阮清的电话就先过来了。 她的语气急促,又埋着区别于喜悦的异样情绪:“妹妹,今晚太忙没顾上,你跟哪个走了?想办法脱身,别把自己交出去,林先生看上你了。” 002他很满意 阮清嘴里的林先生,就是她之前跟过的大佬,叫林奕东。 这个林奕东比陆燃大几岁,也是个跟陆燃身价差不多的大佬级人物。 其实,早前我在陆燃的公司上班,就已经跟他有几个照面的交集。 林奕东的外型偏硬汉那一挂,气质却阴鸷冷狠,看起来就是个挺能找事的非善茬。 就拿今晚他的生日会来说,我进场后,林奕东就开始刁难我。 明明所有人都空着手来,他偏要逮住我一个人薅,死活要我在众人面前跟他来一发,就当是送他的生日贺礼。 一想到要给一群人现场直播活春宫,我差点吓跪,为了能让林奕东放过我,我只能当场给他表演了大扎活人的戏码。 当然,表演者是我,被扎的人也是我。 我不动声色的自己的手臂上扎了两百多针,差点没把自己扎成漏勺,才换来林奕东的宽恕。 哪怕因林奕东磋磨,而让我歪打正着的搭上了陆燃,但也没妨碍我变得更畏惧他。 所以一听阮清说这么说,我顿时打了个寒颤,连忙道:“阮姐,晚了。我跟陆燃,做了。” 忽然听到我的“喜讯”,阮清分明愣了愣,然后主动提出来接我。 在别墅那道冰冷的大门前吹了一个多小时的风后,我终于坐上了阮清的车。 将车开出环山路,阮清在观海台停住,她拿了套崭新的衣服递给我,让我换掉身上那套湿漉漉、又沾了淡淡血迹的裙子。 等我换好出来,阮清点燃了一根烟。 才抽一半,她就摁熄,之后递给我个厚袋子:“林先生很满意你的表演,给你的表演费。” 没想到林奕东会给我赏钱,我怔了怔,随即惊喜的接过来。 缺钱的窘困,让我变得很不体面,我下意识捏掂了掂它的厚度。 “10万块。林先生拿出手,不会少于这个数的。先拿着应急用吧。” 拢了拢被海风吹散的发丝,阮清看着我:“陆先生给你多少?” 我伸出手指,尴尬难当:“200块。” “什么?” 这个数字似乎远远脱离了阮清理解的范畴,她难以置信:“真的?” 得到我的再三确认后,阮清搓揉着眉头,却还是皱成一团:“妹妹,你缺些运气。” 到底是什么风浪都滚过,阮清情绪收放自如,她转眼带笑,轻拍我的肩膀:“没事,来日方长。没想到妹妹你不声不响的,有点本事在身上,连陆先生都拿得下。既然你跟了陆先生,那林先生那边我会看着处理。” 林奕东给的那笔钱沉甸甸压着我的手,陆燃扔给我的两百折叠的角扎得我生疼,我脑子空荡荡的,嘴巴一张就说了别的:“沈舒,她没事吧?” 这个沈舒也是阮清手下的姐妹,她跟我一块去的生日会。 她当时正在舞台上热舞着,过没多久就有个叫汪扬的男人上去跟她贴着舞,然后他们舞没几分钟,汪扬猛的抱起她,走在半路就进去了,沈舒没忍住动情的叫了几声,惹得台下那群男人笑得很下作。 后来我被陆燃带走时,在楼下遇到消失了两个小时的沈舒,她身上的衣服就没一块完整的,漂亮的脸蛋被扇肿到老高,敞开的大腿上有很多道深浅不一的鞭痕,我没忍住多看了两眼,还惹得沈舒对我骂了脏话。 所以说白了,我跟沈舒不是能相互关心的关系。而我问出这个,也不是为了八卦她。我只是心里堵得慌,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没话找话。 在入这一行之前,我对婚恋抱有特别天真纯粹的幻想。 总幻想哪天我与深爱的男人,在步入婚姻后,再对着要与我共度一生的男人打开自己的身体,享受这生命里隐秘的馈赠。 可生活并未对我格外垂青。 我也是遭逢巨变,山穷水尽了,迫不得已才决定卖掉自己。 可我经过一个多月处心积虑的铺陈,最终只换来个很低贱的价码,这很难不郁闷。 “她能有什么事。忙活几个小时,她拢共到手60万,就算几个月不开工,也能很滋润。被扇耳光,被鞭子抽打,算不上事,只能算情趣。” 比起我的心事重重,阮清显得轻松自如:“妹妹,干这一行,自尊心、道德底线是最无用的东西。今晚陆先生怜悯,正常的对待你,不代表他下一次也是这样。你既然决定端这饭碗,就要端正自己的心态。我们这群人,没有谁比谁更清高。记住姐姐的话,对你有好处。” 言之有理。 我点头,咽下苦涩:“嗯。” 阮清的手机响了。 她扫了屏幕一眼,朝我示意着走到别处去听。 这通电话持续了几分钟,阮清基本没怎么说话,她只语气恭敬的回了“好的”,“会的”这样的短句。 结束后,阮清招手示意我上车:“妹妹,陆先生那有些规矩,最晚后天,我给你发电子档,你得记一记。另外你跟陆先生时,他给你多少你拿多少,千万别主动找他要。抽佣这边你不用管了,特殊情况特殊处理,我会亲自对接。” 我木然点头。 “心情有些复杂,对吧?” 阮清柔着声音,宽慰道:“第一次,肯定多多少少都会有各种心情。但这是必经阶段,陆先生性格怪是怪了些,但他样貌出挑,也比你大不了几岁,今晚他对你也算温和,没让你吃苦头,你已经比很多姐妹要好多了。你开了个好头。” 正说着话,阮清电话又响了。她直接打开了蓝牙功放。 从这场不遮掩的谈话中,我才知道,原来林奕东今晚这场所谓的生日宴,只是前菜。这群男人就是顺借这个机会聚在一起瞎玩。林奕东真正的生日会是明晚,届时会宴请往来商圈。 而阮清以及阮清这边带的人,没有入主场的资格。 我就说难怪了,好端端的生日会,整得跟聚众那啥似的。这群烂男人们,还是玩得太花了! 阮清最后把我载到学校正门,并提醒:“去买个事后药。自己的身体,顾着点。” 这小小的片剂却顽强异常,我喝掉大半瓶矿泉水才将它彻底送进身体里,却还要承受它在胃里沉浮翻滚又要杀出来的副作用。 我蹲在天桥底下吐得天昏地暗,直到眼泪呛出来。 摸索纸巾时,我的手不慎触碰到林奕东给的那笔钱,它厚重的手感让我的破碎得到半分安宁,我忽然冒出来一个很可怕的念头。 林奕东看上我了。真的吗?那他能不能接受我被陆燃碰过?即使林奕东看起来更危险,甚至他与阮清之间似乎有些不清不楚的氛围,但他出手如此大方,我跟着他,或者能更快达成目的吧? 这种阴暗的思绪就像气球越吹越膨胀,我没忍住抽了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可笑的人性!我仅仅出卖了自己一次,道德底线就被冲溃跌落入泥潭,我竟敢如此放纵自己的灵魂在这场刚刚拉开序幕的游戏里烂掉。 这绝对,不可以! 不管是陆燃,还是林奕东,他们都是我招惹不起的危险存在,我既然入了这场赌局,更该收好急功近利的贪婪,要买定离手,谨小慎微步步为营,否则玩脱了,我非但无法翻盘,还要将自己置身更大绝境。 一拐一拐的走回学校,已经过了寝室的最晚期限,我紧紧抱着那堆钱,在楼下石椅默坐了一整晚,我并用这一夜开解好了自己。 我还带着几分天真,认为只要我足够隐忍,抱紧陆燃的大腿,我肯定会有好日子过。 然而我想错了。 这个陆燃,更像是上天精准分派给我的报应。 他很快会像病毒一样,将我本就要死不活的生活,搅得天翻地覆。 而且不只是他有毒,他那个圈层的男人也有毒,他们很快浩浩荡荡的,像是约好了一般,开始对我展开了全方位的围剿。 003冰清玉洁 毕业已迫在眉睫,过不了多久就要毕业答辩,因为最近都忙着工作及攻略财神爷,我的论文还没彻底完稿,周末必定要利用起来。 拖着彻夜未眠的憔悴,把钱存好转出后,我到图书馆查阅资料外加蹭空调睡了一觉,傍晚时我正要去食堂,在馆外邂逅了同学院的师兄张敬仁和师妹谢晚晴。 自从我校外实习后,鲜少碰见,不免寒暄多了几句。 交谈中,张敬仁忽然问:“三思,我记得大三时你就拿到保研名额,并且复试过了。但是这几天公示名单上没你名字?出纰漏了?” 愣了一下,我搪塞着:“我决定先就业了。” “这样啊。” 张敬仁略遗憾的语气:“那很可惜。我导几次提起你,我还寻思你要能来,明年的项目我们一起做,你那么强,肯定能事半功倍。” 谢晚晴也附和着惋惜了几句。 我正要说些什么,谢晚晴忽然举起手挥动着:“表哥,我在这里。” 脚步声越来越近。 连同越来越近的,还有那熟悉的压迫感。 心如擂鼓,我忍不住瞥了一眼来人。 陆燃。他竟然是谢晚晴的表哥! 我认识谢晚晴一年多了,前前后后在学校见过几十次,我都没见过她的什么表哥。而在我跟陆燃啪啪鼓过掌之后,就这么华丽丽的碰到一块了。 这操蛋的人生啊,这操蛋的,猝不及防的偶遇。 慌张的埋下脸,我正要借口遁走,没想到谢晚晴直接拉住我胳膊,给互相介绍了一番。 视线直接落在我眼里,陆燃用眼神无声审视着,甚至带着些许质问。 仿佛是我耍心机,为了接近他,无所不用其极的攀上谢晚晴。 生怕被看出异样,我连忙说:“师兄,晚晴,我要去食堂,先撤了哈。” 谢晚晴却扯着我不放手:“别嘛。许师姐,难得碰到,一起吃饭嘛。我让表哥请咱们吃好吃的。” 说话间,谢晚晴抬起脚蹬了陆燃的小腿:“表哥,你干嘛老盯着师姐看,怎么的,看到美女就走不动道了?我劝你最好不要,许师姐可是我们院花,她要求高着呢,她才看不上你这种老饼。” “是么。” 意味深长的轻笑了一声,陆燃淡淡道:“那就一起吃饭。” 一锤定音。 吃饭时,我与张敬仁坐在一起。 张敬仁是那种很有教养的人,由始至终他都在不动声色的给予照顾,我杯子里的水就没空过,我很感激,只能以笑脸相迎。 聊天的主力,自然是谢晚晴。她是很活泼开朗的性格,也不吝赞美别人。我在她嘴里,成了一个优秀到离谱,又冰清玉洁到近乎完美的存在。 这令我汗颜,尴尬得像是被架在火上炙烤。 鸿门宴结束后,我几乎是落荒而逃。 快回到宿舍时,收到了陆燃的信息:来西门 一路东张西望的避开熟人,我来到时已头晕目眩,在停着的一排车里正找着,却忽然被一只手拽进,车门关上,车随即驶出,我被颠簸震得倒进了陆燃怀里。 这次我被带回了之前我曾经闯进去过的总统套房。 他让我像一条狗那般,趴在沙发上。 “是阮清太忙来不及教你,还是你自己的问题,嗯?” 手臂勾住我的脖子,将我的脸旋过来,他强势掰着我与他对视:“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了吗?” 我自认谈不上聪明,却也不算愚蠢。 但我此刻无法确定,我真正戳中了陆燃哪一个雷点。这条考题,很难。 没有答案时,乱蒙就是考生的宿命。 强忍着被他圈锢的痛感,我解释:“陆先生,我之前真的不知道晚晴跟你的关系。我是去年因为一个院内课题认识的她,当时我被分到带她那一个组,今晚只是个巧合.....” 陆燃敛眉,这答案分明没蒙对。 更云里雾里,我只能求饶:“请陆先生指点我。” “冰清玉洁,忽然觉得这词很有趣。” 他低笑着闯进去,手指并插入我的发间:“叫出来,我要听。” ……. 万籁俱寂。 又是那副松弛作派,陆燃端着红酒杯轻晃:“自己拿。” 我循着他目光的指引,那里放着一沓沓的钱,它们被随意而凌乱的摊放着,散发着无限光芒。很多很多,起码有几十万。是我很需要的几十万。 而陆燃的意思似乎是,我想要多少,就能拿多少? 最终我的理智战胜了我的贪婪。 他更像是在等待我丑态毕露。 垂眉靠近,我只拿最上面那两张,死死攥在手里并说:“谢谢陆先生。” 陆燃倏然笑了:“不错,有自知之明。” 绝非赞赏。 尽管我把腰杆挺得足够笔直,却还显得十分潦倒:“那我不打扰陆先生你休息了。” “回去好好反省。” 顿了顿,他又补上几句:“在晚晴面前,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应该不需要我教你。没事少往她面前凑,免得带坏她。” 提起谢晚晴,他的脸上不自觉平添了几分柔和。 这让他本身就优越的五官,多了许多蛊惑人心的流光溢彩。 我看得晃神,又被他忽然换上的凌厉眼神击中,最后我急急应允着,步履彷徨地退出。 狠狠掐着那两张纸币,我给阮清去了个电话。将今晚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请她指点,我错在哪里。 阮清显得很力竭:“傻妹妹!谁没几个异性朋友,私底下来往时把握住尺度问题不大。但陆先生面前,你跟别的男人说笑,你给自己找茬?虽然陆先生没把你当回事,就得空时玩一玩…..啊呀你别嫌姐说话直接,该避讳就得避讳,免得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想要辩驳的话到嘴边,被我吞下,我瓷实的:“记住了。” “怪我怪我,我该早点把规矩给你说透。我尽量今晚发你。” 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感觉,阮清忍不住道:“你平时有空,多跟那些经验老到的姐妹唠一唠。钱,陆先生有的是,他平常出手阔绰得很,你没事多学点哄人的手段,还担心他不爆金币吗?” 与其说我吞下了阮清画的这大饼,还不如说我,特别迫切的需要一个希望。让我能坚持在陆燃面前做小伏低的希望。既然都跪下来要饭了,耐心点吧。 我回到学校没多久,阮清的规矩清单就发了过来。 我还以为陆燃的规矩能有多特别。原来也不过如此。 前面那几条无非是,要随叫随到,要跟异性保持距离,要定时全面体检,云云,最可笑的是后面那点。 要摆正自己的位置,不可奢求婚姻。 我只是穷途末路失心疯了,不是脑子有病,现在我还会要那净没用的东西? 不过我把阮清的话听进去了。 翌日,我正打算约了之前数次指点我的那个姐妹吕苏吃午餐,没想到瞌睡就碰到枕头,吕苏先一步来约我。 原本说好我请,吕苏再三强调她最近收入不错,由她请,去吃她想吃很久的漂亮饭。 那是家开在国贸的高档餐厅,里面一瓶矿泉水都要68块钱的开瓶费。 我咂舌,吕苏却习以为常。她甚至眼睛都没眨巴一下,就点了一瓶五千多块的红酒。 等我们吃完要买单,餐厅经理过来了。他恭恭敬敬的给我们说:“许小姐,慈云厢里的客人已经买过单了。” 不多时,这餐厅经理还亲自送来个豪华果盘。 吕苏震惊:“许三思,你可以啊?你这么有人脉的吗,慈云厢不对外开放预订,能在慈云厢的非富即贵,你哪里认识那么牛掰的?” 004烂掉 我茫然:“我不知道是谁。” 站起来,吕苏拱了拱我:“去看看谁呗。几千块的单说买就买,不得去感谢下。” 没碰过这样的事,我在吕苏的怂恿下也失去了思考,脑子一抽就敲开了门。 里面是林奕东,汪扬,还有个那晚在场但我没记住名字的男人。 比我反应快多了,吕苏甜甜的打起招呼:“林先生好,谢谢林先生。” 没作声,林奕东仅以点头示意。 倒是汪扬,他指着我,问旁人:“贺栋,她就是那个傻站着扎自己两百多针的奇葩吗?” 那晚汪扬很早就抱着沈舒出去了,他没看到那一幕。想来是事后听说了。 我还以为有钱人的嘴巴镶金带钻密封性良好,没想到他们也会拿人作谈资乱叭叭。 被称作贺栋的男人,分明看了看林奕东的眼色,没说话。 确实,他很有眼力价。 林奕东面露不悦,他瞪了汪扬一眼,特别认真的语气:“你有没有半点风度,偏要惹许小姐不开心。” 嘴边的笑意僵住,汪扬顷刻噤声。 伸出手拍了拍他身旁的座位,林奕东看着我笑:“方才见许小姐与友人聚餐,我生怕叨扰。现在既然许小姐来了,那就一起再吃点。” 这种大佬的饭桌,阮清都不一定能上得去,我就能上去了?上去当那饭桌上一道语焉不详的菜? 我正搜肠刮肚组织拒绝的词措,林奕东重重再拍那座位:“许小姐,赏个脸,过来。” 所有人都在看着我。那氛围分明是,我再拒绝,死路一条。 硬着头皮,我正要拉起吕苏壮胆,吕苏已先一步说:“林先生,我去趟洗手间。” 她溜得比兔子还快。 “许小姐有趣,身边的朋友也不错。” 对吕苏的开溜十分满意,林奕东手摊过来,随意的贴在椅子靠背上,他的手掌似不经意间,就要触碰到我的后颈。 浑身紧绷,我身体下意识的往前倾。 林奕东已亲自为我倒一杯酒,推至我面前,他身体坐得很正,只有脸扭过来一丁点弧度:“许小姐的手臂,可还好?这两日我一直很担心许小姐。想到许小姐如此娇嫩的手臂被扎了那么多针,我很心疼。” 他真牛逼! 逼我像个智障般用自残的方式脱困的人是他,此时此刻他又在猫哭老鼠假慈悲,林奕东想表达什么东西?表达他的卑劣里藏着慈悲,还是表达他的阴暗里其实藏着道貌岸然的友善。他是个知道反省自己修正自己的大好人? 我像被人强喂了一吨的草履虫。感觉脑子都要被腐蚀坏了。 那天晚上我还动过要跟林奕东讨饭的心思,我是真敢! 艰难的挤出一个笑脸,我:“还好。” “其实我对许小姐有些好奇。” 手掌与靠背来回厮磨着,林奕东问:“许小姐为我庆生,为什么要带着针?” 用轻描淡写的语气,挖了个大坑。 我连忙打起十二分精神:“那套银针,是很珍贵的存在。我常常带着。” “噢,这个理由听起来,合情合理。” 林奕东一阵老钱的笑声后:“我还以为许小姐是侠女,要随身携带武器,方便自己行侠仗义。” 随手起张名片,林奕东的手轻轻贴着我的腰送进我的口袋里,浅拍了两下:“之前在奥盛碰见,我以为许小姐是个踏实生活的小花瓶,漂亮但没意思。自从知道许小姐跟着清清学习,我对许小姐改观了。我很喜欢许小姐这样积极向上的年轻人,保持联络。” 从他的包厢全身而退,我感觉自己双腿有些打颤。 他太阴鸷,城府,浑身散发着高深莫测的危险气息,真特么的骇人! 吕苏迎上来扶住我,她有些抱歉,小声解释说林奕东没点名让她也上桌,她不敢造次。 狂灌了半瓶水,我缓过劲来,摇头示意没关系。 从餐厅里出来后,吕苏作欲言又止状,她那种状态太明显,我不得不说:“想说什么就直接说吧。” 吕苏压着嗓子:“没别的,就是想提醒你,今天的事,尽量不要让阮清知道。她跟过林先生…..算了,你自己悟。我不能说太多。” 林奕东放进我口袋的名片,因为放的角度不行,此时正透过薄薄的衣料刮擦着我的腰,有种似有若无的痛痒,我用手拉整了一下,却依旧如故。 “行。” 答应后,我也将自己隐约的不安说出来:“苏苏,我感觉有点怪怪的。这城市那么大,我们就出来吃个饭,就能碰到林奕东?这巧得有些诡异。” 表情滞了滞,吕苏伸出手来点我的胳膊:“这有什么可奇怪。在这种高级餐厅遇到大佬奇怪啥,咱们又不是在路边摊或者沙县小吃碰到他。” 好像也有些道理。看来是我的防御机制满级到丧心病狂了。 吕苏的座驾是辆近年大热款奔驰,落地价五十左右,算得上好车了,她却不甚满意,边开边打鸡血说要好好哄着她的财神,哪天给她换个玛莎拉蒂。 她越说越嗨,后面我们忽然聊到未来。 揣着沉甸甸的心事,我无暇掩饰,坦白道:“赚够300万,我就收手。” 我还抱着许些天真。以为人生既有前方途程,也会有回头路。 不以为然的嗤了声,吕苏很直白:“拉倒。咱们这一行很多姐妹,刚开始明里暗里都给自己设个限,但干这行来钱太爽快了,慢慢的那些设限等于放屁。物质要求越来越高,底线越来越低,也越来越麻木,跟一个男人睡是睡,跟十个,跟一百个,好像也没啥区别。每一个进这行的女人,都只会慢慢烂掉,没有例外。” 或者吧。我不置可否的笑了笑,摇下车窗,春风吹拂着,将我初始时残留着的迷惘带走,留在身后那一片片渐渐压上来的夜色中。 林奕东给的名片,是那种很简洁的黑银色,它甚至都算不上是名片,因为上面没有他的名字,只有一串冷冰冰的电话号码。 对于阮清嘴里说的会处理,我不知道她是如何处理,更不敢问。所以我对于林奕东会给我留卡片的心理,拿不准。 我不知道他是还没接收到阮清的反馈,作出的行动。还是他已经接收到了,却还要作出这般行径。 这前后两者,看似没有区别,但差之毫厘,或会谬以千里。 思前想后,我将它放入字典的夹层里。它跟我从陆燃那里得到的四张纸币紧密挨在一起,有种割裂的和谐感。 崭新的一周又开始了。我是牛马我要上班。 奥盛设有员工食堂,但是那里最低的餐标都要35块,远远超出我的预算。目前我只配得上拼好饭。 总经办加上我,有十几号人,他们不管男女,衣着都很光鲜,还经常点几十块的星巴克外卖,在这种环境渲染下,我不好意思打开那些廉价的餐盒,将自己的潦倒公之于众。所以饭点时,我会躲在楼道里,狼吞虎咽对付完,收拾好再回办公室。 我小心翼翼的维持着滑稽的虚荣心。 这天我一如既往,躲在楼道像做贼般东张西望着往嘴里扒饭,过没几秒就对上了一道冷硬的目光。 什么鬼啊陆燃怎么会在这里?! 一紧张,我被呛住,握在手里的饭盒和筷子掉得七零八落,那些汤汁撒得到处都是,我顾不上去看陆燃,急忙蹲下去收拾。 缓缓走下来,他越过我身边:“故意的?” 不等我答,他边往办公区方向走:“搞清楚你的定位。” 他是在提醒我,卖身就专职卖身,别跟他卖惨?! 他真把我想得太能耐了,每天为了应付那破工作就要我半条命,上班时我的怨气能灭一座城,我哪还有心思去追索他的行踪。 算了。辩驳无益。 下午又是忙到飞起。 我正在给几十份文档排版打印装订,我的直属领导邓菲打内线吩咐我订果盘,临了她叮嘱:“桃子不要,陆先生过敏。” 过没一阵,邓菲竟亲自到我的工位,她望着我好一阵才说:“陆先生明日出差上海,你随行。” 005乞讨的诚意 我只是个正在试用期的副助,按理说轮不到我随行出差。 邓菲应该有所怀疑我是不是干了什么见不得光的勾当。但她倒也没说出格的话,只是再三提醒我,多余的事别做。 实际上我没机会做什么。 落地后,我被安置在酒店,一呆就是一整天。连三餐都是酒店工作人员定点送来。 晚上,忙碌了一整天的财神爷终于有空传召我。 这次兴致不错,陆燃非要在阳台,他在我身后横冲直撞时,我正好能透过薄纱的窗帘窥探外面的风景。 上海真是个美丽的大都市。远处车水马龙光影旖旎,那些璀璨里蕴含着无限希望,生机勃勃得让人的心情变得异常美好。 就连陆燃,似乎都被这磁场影响到。 结束后,他并未像往常那边驱逐我,他端着一杯红酒,立在已经拉开了窗帘的大阳台前,目视着远方,却是对我说:“今晚我心情还不错,你想要什么。” 他的语气松弛,笃定,好像我想要什么都能得到。 若我要他登天摘星辰,或是摘月光,他好像也可以为我做到。 扶着冷冰冰的大理石,我应该张嘴问他要钱,要很多很多的钱,要可以救我于水深火热的钱,可我在这关键时刻掉链子。 大都市的繁华让我流连忘返,却也让底气全无的我感觉到失重,有种无依无靠的空荡。这种空荡攻击我的大脑与嘴巴,指挥着它们同一时间背刺了我。 蜷缩着身体,我双手扶着肩膀:“可不可以抱抱我。” “这种招数对我无效,少来这套。” 陆燃顷刻变脸:“滚出去。” 意料之中。 站直腰,我露出笑容:“陆先生,晚安。” 我即将为他带上门之际,他重重一句:“回来。” 暗叫不好,我硬着头皮折返,站到他面前,强作乖巧模样:“陆先生还有什么事吗?” 将我抱起来,拽着我的双腿盘于他腰间,他走进浴室里,让我直面着镜子,一下下的狠撞,他盯着镜中我的脸:“你真的不好奇,我为什么愿意要你么?” 可能是被劈开的道德感血淋淋的攻击我,也可能是他动作过于粗暴,在极度的痛里,我的眼睛蒙上了细细的雾气,连同陆燃那张极具辨识度的脸,在我眼里模糊一片,我看不清楚他的表情,也不敢妄言,我只能假装因过于忘情,而听不见他到底在叭叭什么。 结束后,任由我乏力的靠在洗手台前,陆燃慢条斯理的穿上睡袍,他并未直面我,而是通过镜子迂回的对视,以此来升级他对我的轻视:“你本就一身反骨,为了捞我的钱,要强迫自己假意对我臣服,谄媚,装出一副温顺模样,难受吗?” 手心不在焉的搭住睡袍带,松垮垮的打了个结,他的笑容里染了霜:“为了爬我床,你直接面进奥盛,给我送货上门,时不时摆出一副很缺我*你的样子,却连好好演的诚意都没有,我就当看戏,看你左右脑博弈,挺有意思的。” 哪怕我已没半点遮羞布,也被陆燃这番洞悉一切的直白,烧得双颊滚烫,我却还要竭力做着无用的辩驳:“陆先生,你误会我了….” 他真的误会了。我是很有诚意想要好好演的,无奈人菜艺差,演得有点砸罢了。他可以否定我的演技,不应该否定我乞讨的诚意。 “钱,我有的是。你未必有这本事拿。” 压根就无需我的回应,陆燃将这主导权牢牢握住,他垂眉,语气带着不善的戏谑:“你会一直忍耐,直到拿到你想要的数字。还是掀桌子鸡飞蛋打,我很期待你的选择。” 行啊他。把话说得那么直接,那么伤人自尊。 那些端着个碗上街乞讨的,就为那一块两块,都尚且懂得把自己的腰杆折下去,把自己的碗低下去,而我乞讨的数字远在这之上,格局打开就是跪,精诚所至,万一财神爷大发善心呢? 不然,这工程搞都搞了,地基都挖过了,就算挖得坑坑洼洼,继续建下去还有些回本的希望,烂尾的话,血本无归! “是我做得不好,让陆先生不开心了。” 脸埋下,方便我克制自己的羞耻心,继续说出违心的漂亮话:“请陆先生原谅我,我会继续努力的。” 只是冷然嗤了一声,陆燃没再说话,他走出浴室,连同带走那份压迫感。 我松了一口气,整理好衣服后低眉顺眼着出去,尽量弱化自己的存在,小声的问我是不是可以走了,然后等待着他的放行。 他沉默。 那就是默许。 我陪着陆燃在上海呆了五天。 除开他有饭局应酬的那晚,另外几晚夜深人静后,我都在他的召唤下像做贼般潜入他的房间,像条死鱼般被他翻来覆去,结束后双腿打着颤被他驱逐出门。 滑稽的是,这趟出行,我连两百都没有搞到手。 我有病,穷得鬼都不愿意上身了,我还偶发脑抽寻求情绪寄托,那晚要个球的拥抱。十年脑栓塞都干不出来的事,被我干了。事后反省,我痛定思痛,暗暗告诫自己再碰到陆燃装逼,准许我要东西,我就狮子大口子,往死里要。 回程后,邓菲通知我可以带薪休息两天,如果不休可以补钱。 我当然是选择不休。补的那一笔钱加上基本工资与各种绩效福利,大概一千块出头。这种巧合让我不得不把陆燃的祖宗十八代全骂了,他家门不幸,出了他这么个诡计多端的烂男人。 没休是对的。刚好碰到总经办一月一度的茶话会,周二下午基本没啥活了,全组同事难得聚在一起喝咖啡吃蛋糕和果盘。 奥盛所有职员入职时,都要签工资保密协议的,但是商务拓展和市场部那边涉及到大额业绩提成奖励,这种是会全公司通报的,大约是以此激励所有人去努力创造业绩。这成了这次茶话会主题。 听那些职级与工资都要比我高的同事,以羡慕嫉妒恨的口吻讨论着哪个同事签下大单,第一笔回款后就拿到了将近50万的提成,我低着头轻抿了一口茶,茶话会结束后当即去了解内部申请调岗的流程。 陆燃有钱是有钱,但他厌我的贪,一时之间他的钱袋子对我严防死守,我在这样继续吊儿郎当,也容易死路一条。我跟他也算勉强搭上线了,留在总经办已经意义不大,不如利用这有限的资源,创造多一条路子。 来奥盛之前,我也干过几个月商务拓展,尽管奥盛与前公司的运营模式有区别,奥盛更偏向国外市场,那其实也是换汤不换药。我有外语优势,应该可以一试。 申请提交后,还需内部初审再到面审,运气不好被抽中还得群面,总之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下班后,我本要去图书馆找些营销策略方面的资料补补课,阮清的助理给我打来电话,让我上去阮清公司一趟,要临时开个会。 干这种端不上台面的行当,阮清聪明到爆,她开了个叫“我知你心”的感情咨询公司,靠着这个幌子,在某种层面上合理化了她的业务范畴。 她的公司不止基础部分配置整齐,还离谱到连法务部都有。 我们这些在她手下讨生活的,入行前都要与她公司签订兼职协议。那协议有很多张,字体很小,排版得密密麻麻的,上面还不免有些霸王条款。当时我走投无路,哪怕颇有忐忑也不得不签上自己的名字。 阮清耐心很好,签约那天她宽慰我许多,说理解我的处境艰难,也共情我不得已的选择,签约不只是为了约束,而是有规有矩才能更好互助共赢。 当时阮清也给我说过,公司不会过多限制干涉我们的日常生活,但偶尔有大活动或者变动,也需要我们配合抽空回公司开会,配合公司临时的业务安排。 签进她公司后,我笼统也就开过一次迎新会。当时,我也是其中那个被欢迎的新人。 我原以为,这次也是很平常的迎新会。 但没想到,却是个讨伐会。 006死装死装的 刚进公司的会议室,我一眼就看到了沈舒。 她被好几个姐妹簇拥着,正热烈的聊着什么。 之前阮清拉我进的姐妹群,沈舒是里面的聊天主力,她经常分享新做的美甲或新买的包包,就连喝杯星巴克都要拍照往里面发。 经过林奕东生日会之后,她彻底沉寂了。 再见到沈舒,我觉得尴尬。我当时确实没脑子冒犯了。她没骂错。 这次目光又不经意撞到一起,我歉意的笑了笑,却招致沈舒的白眼。 我看她嘴型,好像还骂了句“晦气”。 阮清很快过来。 能容纳百来人的会议室座无虚席,坐得满满当当。 那一拨拨年轻又漂亮的面孔,拌着各种调调的香水味,我嗅觉敏感,没忍住打了几个喷嚏。 吕苏贴心的递给我张纸巾,她小声说:“又有好戏看。” 她是真知灼见。 果然下一秒,阮清已经将手中的豪车钥匙重重拍在桌子上,她冷着嗓:“哪几个,背着公司做了见不得光的事,自己站起来,别等我点名!” 那些叽叽喳喳的窃窃私语,彻底静下去。 僵持了几分钟,坐在会议室内圈的三个女孩,先后站了起来。 她们无一例外,长得是一顶一的漂亮。但美丽的眼眸里,藏着惶惶的湿润。 一改往日的温和优雅,阮清提高嗓子开骂。 她足足骂了十分钟。 我也听明白了。无非是这几个姐妹拿着稳定的供养,却悄悄瞒着给予供养的财神爷出去卖。她们也是倒霉,第一次干这事就遇到阮清的人脉,那群男人爽完提裤无情,把这事捅到了阮清这里。 是真的气到极点,阮清语气里的火还烧得很旺:“接散客有接散客的规矩,专客有专客的规矩,你们每个月都拿到老板的钱,是怎么好意思躺到别的男人身下叫的?你们的脑子被狗吃了。这事传出去,公司名声都被你们搞臭了,到时所有姐妹都要受你们影响,因为这臭名声影响生计!我们这里所有姐妹都是一体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这话听着似乎很燃,但细想真的诡异又邪门!都出来卖了,还能有什么好名声?! 跟我同感了,吕苏低低嗤笑了声:“这世道,当表子还得立贞节牌坊,厉害厉害。” 眼看阮清火山大爆发,我哪敢应话,连连给吕苏使眼色。 又骂了一阵,阮清骂累了,她冷眸扫着全场:“罚你们三个,这季度不结佣,不派单。等你们什么时候知道错了,再说。” 这回吕苏直接冷笑:“又来杀鸡儆猴这套,她也不嫌腻。” 我竟从吕苏这句话里,嗅到了微妙的意味。 是我错觉吗?我怎么感觉吕苏对阮清积累了很多不满?不服?甚至是对抗。 还没等我得出结论,阮清忽然点我名:“思思。” 我有些茫然。我可暂时没背着陆燃去别的男人身下叫。穷忙穷忙的,没这个闲工夫。 想到陆燃,我竟然顺带先想到他那张俊美到惨绝人寰的脸,而后才是他令人憎恶的嘴脸,不免走神,半响才站起来:“我在。” “这个月的桂冠奖得主,是思思。” 对我的迟钝异常宽容,阮清话锋一转,夸上了:“你们这群人,一天天吊儿郎当的,你们自己不努力不上进,就眼睁睁看着别人赚钱。思思来公司才几个月,她为公司创造的业绩都够你们拼一年半载了。你们一个二个,没事跟她学着点。” 我创造了业绩?从陆燃那里得到的几百块吗?!就因为它来着一个身家百亿的大佬,所以它显得比别的钱牛逼? 不理解但尊重,希望这桂冠奖别虚有其名,起码发个千百块的奖金意思意思一下吧。 确实是有。会议刚结束,助理给我拿来奖金,整整3万块。 是我格局小了。 这些红彤彤的票子,给我带来的心理震撼,却远超于此前来自林奕东的10万。 它衍生的怪异情绪,我暂时无解。但有钱收总归是欢喜的,这种喜悦一直延绵,直到我们在出口与沈舒狭路相逢。 用嫌弃的目光扫荡我们,沈舒同时翻白眼:“死装死装的,不知道牛什么。” 吕苏先一步炸了:“你骂谁呢文盲!” 紧张的气氛拉满,似乎下一秒就要互殴。 恰好阮清也走到这边,她皱眉:“姑奶奶们,都给我消停些,别没事找事。” 到底是有所忌惮,沈舒狠狠瞪几眼,她跺着脚气呼呼走了。 从公司里出来,我给吕苏解释,沈舒骂的人是我。 对于我纠结该不该对沈舒正式道个歉,吕苏嗤之以鼻:“你闲得慌费那劲!就算没那茬子事,沈舒照样看不惯你。她一初中没毕业的半文盲,就是纯看不惯你种有文化的。沈舒这个癫货,闲着就爱搞雌竞,你要想找骂,就找她,她肯定能骂爽你。” 那算了。我倒没有讨骂的嗜好。 回到宿舍已经快十点。 临近毕业季,本地的那几个女孩实习期基本都住家里,很少回来,另外两个最近也跟男朋友找房子合租搬走了,往常热闹非凡的宿舍,只剩下我。 难得的独处空间,我把那三万块摊开摆在床上,像个变态那样躺上去滚来滚去。 躺在钱上醉生梦死这样的事,我想做很久了。却没有预想中那么有劲,反而显得无趣。大约是因为钱太少。 我叹了口气,正要把钱收起。手机响了。 是一串有些眼熟的陌生号码。 我手一抖就接通了:“你好,请问哪位?” “那日给许小姐留电话后,我一直在等,期待着许小姐能联系我。” 顿了顿,林奕东故意添了几分虚假的自嘲:“可是许小姐竟连我号码都没存,我难得主动一次,真心错付,被许小姐玩弄了。” 他给我留一个电话,我没主动联系我就是玩弄他?那他林奕东要给我留两个电话,我是不是得意思意思的给他生三个孩子,才不算辜负他? 有病吧他!他都已经那么有钱了,为什么还要那么贪心,什么都要有,连有病都不放过!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得罪了他,让他闻着味,要主动凑上来咬我。 但比起厌恶,更支配我的情绪是恐惧,我隔着电话线都起了层鸡皮疙瘩,颤着声:“林先生,你说笑了。我哪敢….” “我可以给许小姐一个将功赎过的机会。” 压根就沉醉在他自导自演的戏码里无法自拔,林奕东继续:“今晚,许小姐来陪陪我。我快活了,那许小姐玩弄我的事可以一笔勾销,我会原谅许小姐的。” 007乖女孩 这些病态得毫无逻辑的话,抽空了我的脑子,让我编的借口很烂:“抱歉林先生,宿舍关门了。” 没直接戳破我的小谎言,林奕东更咄咄逼人:“我希望许小姐可以为我疯狂这一次,乖,爬墙来见我。” 人麻了,我只能把陆燃献祭出去,很隐晦,点到即止:“真的抱歉林先生。我最近….跟陆先生走得比较近。我怕我私底下去见他朋友,他会生气。” “这有什么。” 林奕东笑得爽朗,泰然自若大放厥词:“我跟小燃,不分那么清。我的车,他想开就开。同理他的车,我开坏了也没关系。我们都很随意,不计较这些。” 这是明牌了。 我忽然感觉阵阵恶心。这群烂人,真的是里里外外烂透了。 想到阮清今晚的敲打,我差点忍不住说,不好意思我们老板不许我们随随便便到处去乱睡乱叫,但我的理智在最后一刻占据了上风。 除非我想死,才能在没有探清林奕东底线的情况下,直接跟他撕破脸。 我只能继续垂死挣扎:“那我…也要先问过陆先生。” “哈哈哈。” 老钱的笑声倏然止住,林奕东冷不丁说了句:“小燃,你是怎么将她,教得那么听话的?” 大脑短暂空白后,立刻在颅内进行了混合双打。狗东西! 林奕东和陆燃,他们在一起,开着免提,拿我开玩笑,做乐子。 脸被搅得煞白,我暗叫要倒霉,果不其然,噩梦成真。 以不容再拉扯的强势语气,林奕东向我下最后通牒:“许小姐能承担后果,就别来。” 说完,林奕东还惺惺作态的让陆燃表态,让我亲耳听陆燃对他这种恶劣行径的放纵与支持。 深夜的计程车开一路,我在心里骂一路,边骂还边摸着包包里的一截麻绳。 当然这绝非武器。我就揣个心安,总成吧。 林奕东给我的地址,是一个位置稍偏的海边栈道大排档,供应的都是数一数二的鲜货,价格贵到令人咂舌,加上专接高端食客,所以只有寥寥几桌客人。 这让我一眼就看到了那两个出挑的男人。 小声打过招呼后,我正要拉开陆燃身旁椅子,林奕东先一步拍了拍居中的椅子,努了努嘴,示意我该坐中间。 陆燃不作声,甚至连多余的情绪表达都没有。 我只能硬着头皮落座。 边抽着烟,林奕东还能穿梭着给我倒杯酒,他这次不是放在桌子上,而是直接递给我。我连忙伸手去接。 我接过酒杯那瞬间,林奕东指腹贴着我手背,重重摸了一把。 很明目张胆的轻薄。当着陆燃的面。 我慌乱的往回一缩,酒杯摇晃,酒撒了一些,林奕东顺势拿来纸巾,直奔我胸前:“许小姐我帮你。” 湿掉的是裤子,他往哪里擦?!林奕东这种级别的人物,他当然不需要靠当众猥亵别人获得快感,他就是故意的,拿我现杀助兴。 我慌不择路的躲开:“是我笨手笨脚,不敢劳烦林先生,我自己来。” 林奕东的手,却继续强袭过来:“为许小姐这样的漂亮女孩服务,我很乐意。我就喜欢帮助像许小姐这样娇嫩的乖女孩。” 从刚开始就像死人般的陆燃,此刻终于舍得开他金口:“奕东哥。” 陆燃就这简单的三个字,似乎什么都没说,又好像表达了很多,林奕东玩味的勾了勾唇,他暂时放过我,而是端起酒杯与陆燃碰了碰,无声对饮。 夹在这两个气场强大的男人中间,我大气不敢出,埋着脸,三两下潦草的擦拭好裤子,手无措的放回桌子上,如坐针毡。 但我今晚真的是犯太岁。这倒霉就跟套娃似的,一环接一环。 我刚隐约感觉到有串不友善的凝视,下一秒就被人揪住衣服。 随着椅子的东倒西歪,我几经踉跄才勉强站稳脚跟。 忽然攻击我的人,竟然是前阵子那个因很会过日子而被我逃单的变态客人刘丁明。 他醉得厉害,满脸通红,站得东倒西歪。 摇晃着,他重新拽去我的衣领,喷着重重酒气:“还真是你这个臭表子,一个出来卖的烂货,装清高,害老子白白浪费5万块定金,还丢了面子。” 本非善类,喝醉后作恶的胆量更足,刘丁明本就魁梧,壮硕,他一用力就把我提起来:“就你那个洞镶金带钻,多几个人就不给捅。装麻痹的装,今晚老子要捅烂你这个表子!” 骂着,刘丁明将我狠狠掼摔在地,不管不顾的耍起酒疯,他用一只手捂住我的嘴巴,另一只手就要扒我的裤子。 我拼命想要挣脱刘丁明的手却失败了,随着裤子快要被褪下,我慌张的扭头去看坐着的两个男人,只能用潮湿的眼神无声求助。 陆燃正心不在焉的抿着茶。 林奕东也是极尽松弛的抽着烟。 他们如此默契,均选择目空一切,对不过一米近的暴行视若罔顾。 而那零星几个服务员,只敢站在更远些的地方观望,不敢上前。 在这一场被纵容的屈辱里,我只能尽可能的摸索着可以获得的武器。最终那根绳子派上了用场。 任由刘丁明扒开我的裤子,我利用这个时间差将他的脖子套住,再借助惯性调整动作,交错着收紧绳子。在刘丁明的挣扎下被趔了好几次,我光着两条腿狼狈的摔打数次,终于完成反杀,让刘丁明暂时背过气去,暂时丧失了攻击力。 这场热闹,陆燃与林奕东从片头看到片尾,没买票,没喝彩,没掌声,也没帮忙。 在他们视线浸泡下,我站起来,面无表情的提起了裤子。我一再告诫自己,千万不能掉眼泪,不能哭出来。我绝不要用惶恐与眼泪,再取悦他们多一次。 是林奕东先说话。 大惊小怪的口吻,表现得很担心:“许小姐没事吧?” 我勉强挤出一个笑:“还好。” “刚刚我很害怕。我都不敢作声。” 林奕东又搁那里演上了:“我的生活太平淡了,认识许小姐前,我都没机会碰到这种暴力事件,真把我吓坏了。” 有时候我真想跟他们这些有钱人拼了!这么明晃晃的虚伪,恶心谁!更何况他更像在暗示,我才是这个暴力事件的核心演绎人,是我吓坏的他! 快郁抑了都,我解释得很无力:“我平时不这样,我是个热爱和平….反对暴力的人。” 循着我话音落地,陆燃嗤了声,带着嘲弄。 他是真好意思笑!林奕东不帮忙就算了,倒是陆燃我特么的跟他睡了那么多次,一夜夫妻还百日恩呢。猪狗不如忘恩负义的烂男人。 我正在心里狠骂,林奕东再次惺惺作态:“我明白的。反对暴力的许小姐,是迫不得已才使用对自己来说弥足珍贵,珍贵到需要随身携带的绳子,套在那个男人脖子上往死里勒他。肯定是他有错在先。” 这绳子是真用错地方了。我其实应该用它,把自己送走。免得我刚刚被生活强煎完,还在余韵的脱力中,要被林奕东多疑猜忌,各种阴阳。 没等我再继续编,陆燃倏然站起,他深深看了我一眼,却是对林奕东说:“我回去了。” 林奕东也循声站起来,视线落在我脸上:“那小燃,今晚你还要用许小姐吗?你不用的话,给我用一晚?” 008二楼,浴室 他一个巧妙的“用”字,差点把我的天灵盖都掀翻了。 千万不要啊! 怎么看,林奕东都不是什么好鸟。 大庭广众下,他的精神状态都能美丽成这样,私底下估计更变态,更疯。 陆燃虽然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但他算半个正常人,跟着他起码人身安全有保障。 连忙凑到陆燃身边,我带着迫切扯着他的衣角,努力摆出副弱小无助的姿态:“陆先生,我可不可以跟你一起。” “今晚我没需要。” 拒绝得干脆,陆燃冷冰冰的:“你怎么来的,就怎么回去。” “啧啧啧,小燃,你是怎么做到对娇滴滴的许小姐,铁石心肠的?” 林奕东点着了一根烟,他抽了一口就夹在指缝里仍由烟圈乱飞:“许小姐,你要回哪里,我可以送你。” 顿了一下,林奕东后知后觉道:“噢,我想起来,许小姐宿舍关门了?那也不难办,到时我可以从身后扶着许小姐的腰…..慢慢的,把许小姐送上去….爬墙。当然许小姐要跟我住,我更欢迎。” 越听这些黄色废料,我对前路未卜的恐慌就更上一层楼,精神紧绷,不知如何拆局的僵在那里。 气氛滞不过几秒,陆燃脚步动起来,往停车场方向走去。 终于反应过来,我对林奕东哈腰说了一连串抱歉,就立刻追上陆燃,并在他车门关闭之际挤了进去。 陆燃皱眉:“你胆子越来越大了。” 顾不上太多了,我抱住他的胳膊蜷在自己的怀里:“陆先生,求求你。我真的很害怕…...林奕东。或者你载我一程,随便哪个大路把我扔下,就好。” 没作声,片刻后陆燃对着司机:“开车。” 车一路压着夜色,碾碎了深夜的寂静。 身旁男人皱着眉紧绷着脸,这让车厢内的气压骤降,压得我不敢多言。我只能扭过脸去看千篇一律的暗夜,看着这些暗涌像血盆大口,它们贪婪地吞噬了我残存的天真。 车最后在另外一栋我没来过的别墅车场停住,下车后陆燃往前走,我立在原地迟疑了一阵,正要礼貌告别,他回过头,厌烦的眼神外加不悦的语气:“你还不过来。” 就像在招呼一条狗。 进了大门后,陆燃径直去了二楼,留我在空旷的一楼大厅凌乱。 大约过了十分钟,才有个看起来面善的阿姨带我去了个带独立卫浴的客房。 拿了套干净睡衣给我,阿姨叮嘱说:“许小姐早些睡,不要在宅子里乱走动。陆先生要工作到很晚,不能被打扰到。” 得到我的正面应允,阿姨才退去。 哪怕只是个平常客房,里面的配置也很好,那张床特别舒服,可我蜷缩着,却辗转难眠,一遍遍复盘今晚种种,越觉头疼。 这个林奕东,有点难搞。 算了算了,提前焦虑个球。能解决的麻烦不必焦虑,解决不了的焦虑也没意义。 格局打开,我正要舒舒服服睡个觉,收到信息:二楼,浴室 天杀的!他这是什么意思,说不要其实就是要? 万般不情愿,也要上。 我敲开门时,陆燃正在洗澡,那些细蒙蒙的水汽,将空旷的浴室笼罩成白茫茫的一片,湿漉漉的扑向我。 动作急躁,粗暴,他每一次进击对我来说都是无上煎熬,我与灰蒙的镜子对视着默念着,快点结束快点结束我想睡觉。 越念越倒霉。 半小时后。 我像条将死微活的鱼一样,就算此刻被扔下油锅,都没力气蹦跶了,真的。 拿起浴袍披上,陆燃边往外走:“记住我的规矩,就算是再趁手的玩具,被别人碰过的,我都会扔了。” 意思是,他跟林奕东的理念不同。林奕东可以接受与别的男人共用玩具。但他陆燃很烦这一套。他只会允许自己的玩具筐里,放着干净的,专属于他自己的玩具。 那他嘴巴吃哑药了,他就不能直接开口,让林奕东别再扒拉我。 扶着水台借力,我穿好衣服,亦步亦趋:“那林先生那边….你能不能跟他说说….” 压根不给我说完的机会,陆燃已先一步拒绝:“这是你的事,自己想办法解决。” 一趟就给我两百块,还要我为了他上刀山下火海斗智斗勇守身如玉,他上天吧,这庸俗的人间已经与他不配。 可我究竟是误会了他。 这次有三百。 钱是翌日清晨阿姨给我的。拿了个信封装着,薄得仿佛无物。 想必陆燃这狗东西,也知道这一丁点钱寒碜到拿不出手,才刻意套了个壳子。为了磋磨我羞辱我,他也算花了心思。 肯为我花心思,总归是好的。 接下来的数日,勉强算得上掰开乌云见阳光。 陆燃出差了,这次是海外大项目,他起码要去半个月。 他一走,我感觉办公室里的空气都变得温和,亲厚。 而我申请的内部调岗,虽然确实倒霉,被抽中三轮群面,但我因为有过同类工作经验,且借着外语优势,竟又一次险胜,成功拿到商务部的商务开拓专员岗。 我在总经办呆的时间不长,干的也是很表面的工作,没创造出缺我不可的价值,邓菲对我的调岗没有异议,她只是说了些场面话,当即给我签字放行。 商务部的办公室在19楼,跟总经办隔着足足三个楼层,且与总经办的电梯是分开的,这样我上班再碰到陆燃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我的直属领导叫徐鑫,非常专业干练。他根据我的履历与专业,给我安排了保健品的类目。 尽管我读的是生物技术专业,与保健品也算有些同源,但纸上谈兵和真刀实枪还是有区别,下班后与周末,我基本泡在图书馆各种充电。 要往深里说,这期间也有发生过一件小小的插曲。 就是某天我正上着班,一个自称是林奕东助理的中年男人,给我送了笔钱。 看厚度应该还是10万,我很心动,但我没敢拿,忍着内心的滴血坚决退了回去。 此后我忐忑难安了好几天。 不过,林奕东就是把我当狗玩,闲暇时逗一逗我罢了。对于我把钱退回这事,他没有后继动作。 悬着的心刚要放下,吕苏却给我带来了一个很骇人的消息。 我听得心惊肉跳:“应该是意外吧?不可能是人为的吧?” 009跪下 “意外个屁。” 我逃了刘丁明的单后,吕苏有跟我说过这刘丁明是个惯犯,他时不时干那种花一份钱几个男人玩的损阴德事儿,早大半年前还有个姐妹被他玩半残,寻短见死了。 那个寻短见的姐妹,跟吕苏关系还挺近,所以吕苏对刘丁明没好感。 此时此刻她恨恨的语气里,隐约冒着兴奋:“刘丁明这人渣罪有应得。他肯定得罪了人,被人做局的。他断了两条腿,以后没法乱搞,他比死了还难受。” 脑中有突突的回响,我问:“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上上周,好像是周二,还是周三?我也是听别个姐妹八卦的。” 不太确定的嘟哝了句,吕苏语气畅快:“刘丁明这种狗杂碎,他也有今天。” 对于刘丁明这种恶劣的人,他再惨都无法勾起我的共情,但他是在与我冲突后不久,就出意外这个节点,让我震惊之余,很不安。 是我想多了吗?如果我的揣测方向没错,那这次事件幕后人,是陆燃?还是林奕东? 这种摸不清楚答案的境况,特别吓人。 而且我复盘了一下那晚的冲突,总觉得它的发生就像提前预设过,节奏丝滑紧促得让我反应不及。 细思极恐,我附和着吕苏,也痛骂了几句,结束通话后,才发现自己又起了身鸡皮疙瘩。 当初我全凭着一腔渴望入局,想着挂靠男人捞钱,为自己风雨飘摇的人生翻盘,如今身处其中,才知这旋涡,激流迭涌,极尽凶险,远超我的想象。 人生翻盘?我真的可以翻盘吗? 我又焉了两日。 周末时,张敬仁忽然联络我。 说他手头项目某个参数总是不对,他与组内成员讨论再三没有结论,想着我年轻些脑子可能会好用些,问我能不能帮忙看看。 正好我的毕业论文查重过了,但逻辑与结构有些小问题,被导师驳回重改,我也正想找个有经验的指点一下。 一拍即合,我们约在图书馆碰头。 时刻谨记着阮清的提醒,选位置时,我刻意拉开着距离,并以最快效率交流,互相解决了问题。 但自从跟着陆燃,他可能真的克我气运,让我变得异常倒霉。 我正要走,谢晚晴不晓得从哪里冒出来,她愣是趁着我们不注意,偷偷给我跟张敬仁和我拍了张合影,并后脚就发上朋友圈并配文:优秀的学霸齐头并进,无力的学渣亲眼目睹。记录师兄师姐互助进步的美好一瞬。 她拍的那张照片谈不上暧昧,写的文案也好像没多大毛病,但我隐约担心。 谢晚晴是陆燃的表妹,看他们互动来往甚密,那谢晚晴肯定有陆燃微信吧。那陆燃就极有可能看到这条朋友圈。 秉承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我再三请求谢晚晴删圈。 她撅着嘴:“不嘛,我就要发。师兄都同意了,师姐别那么小气。” 心累,我坚持跟谢晚晴拉锯了好几个来回,就差把肖像权都抬出来,谢晚晴还是油盐不进,甚至她在几分钟后,给我一个灵魂暴击。 把屏幕怼我面前,谢晚晴笑得纯真:“我表哥都点赞了,他的赞就是答案,我这张照片拍得有水平。” 很好,我可能有点要完了。 长久以来,我有过很多预感。预感自己要考上清北,预感自己要发财,预感自己要走上人生巅峰。这些预感无一例外以失败告终。唯独我预感不妙,它出奇的准。 收到陆燃的短信时,我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他坐在沙发上,心不在焉的拨弄着手机,静待我一步步缩短与他的距离,到他面前。 随意敞开睡袍,他淡淡的:“跪下,用嘴。” 我如遭雷击。 抿着唇,我拳头握起松开,再握起又松开,如此反复多次后,我小声:“抱歉陆先生,我不会,还没来得及学。” “不,你很会。” 陆燃忽然半起身揪住我的衣服,把我拎着丢进沙发。 我背的单肩包拉链坏了一半,被这么一甩,手机跌出来,砸在我的耳朵边往下滑,我有些痛,没吱声。 欺身上来,陆燃手贴着我的脸轻拍:“我的规矩,很难记么?” 他的膝盖压制着,顶得我大腿内侧生痛,我竭力忍耐着,解释:“陆先生,我跟张….” “不要用花言巧语来向我狡辩你到底有多乖顺。用行动证明给我看。” 手贴在我的脸上,来来回回磋磨着,陆燃换上蛊惑人心的低音:“今晚,用尽你所有能用的招数,取悦我。让我感受到你的诚意。” 他终究是高估了我。 纸上得来终觉浅。 在我哆哆嗦嗦半天都没能解开他睡袍的绑带,陆燃终于失去耐性。 这是我们第一次面对面的。 他的动作那么张狂,表情却冷得像块冰,他就是用这般轻慢的姿态,把我的心理防线击溃。 在这诡异的氛围里,我的手机也没放过我。它毫无征兆的响起来。 平时我喜爱的那首歌,此时此刻成了最刺耳的存在。 暂时顿住,陆燃捞起我的手机,只淡淡扫一眼,随即笑得邪恶,他把屏幕怼到我面前:“接。” 张敬仁师兄。 看到来电名称,我顿感眼前一黑。 僵持一阵,我咬着唇也没忍住落泪:“陆先生,可不可以,不要这样。求你。” 尊严是种很微妙的东西。它甚至会在熟悉的人面前,能膨胀得无限大。我无法做到,一边接着张敬仁的电话,一边承受着陆燃的推撞。 可是陆燃并不打算对我网开一面。他声线更冷:“我让你接。叫给他听。” 他的态度,给我的感觉是,别说他只是让我在这不恰当场合接朋友电话,哪天他想让我在朋友面前做,我也不可以拒绝。 其实我早就跪下了,可在我的潜意识里,我尚且保留着几分尊严。哪怕它一文不值,也总归能给我丁点安抚。 可是此时此刻,眼前的男人让我清楚意识到,他要的不仅仅是我的跪。他要我将尊严研磨粉碎,以此来交换他随心而行的慈悲。 他想要看我毫无尊严的,像一条落水狗跪着。不止是肉体上,更是精神上的,对他彻底的臣服,跪拜。 那既然如此,我何须要在陆燃面前苟延残喘着,求他那些未知的怜悯与慷慨? 我是不是该格局打开,直接去林奕东那里跪。反正就是跪,哪个给钱多,就该跪哪个不是么。 林奕东只是打个照面,他出手就是10万块!是10万块!是能暂时缓解我燃眉之急的10万块! 能痛快敞开钱包的,才是我应该珍而重之的财神爷。他陆燃,次次拿着两三百块打发我,那他算什么东西,我真的够给他脸了! 抢过手机,我摁了个挂断,然后我用尽了此生攒积着不敢轻易用掉的勇气,对着这个尚且盘踞在我身体里的男人:“姓陆的,麻烦你从我身体里出去,我不卖给你了!你给的几百,买不起我这款!” 这些早已经被我在腹诽中演练无数次的台词,它现在被我表达得抑扬顿挫,气势排山倒海,这让我不禁错觉,我终于小小的掌握了一把这场游戏的主动权。 然而我错了。我错得很离谱。 010沦为俘虏 难得用悲悯的眼神注视着我,陆燃一字一顿:“许三思,你很天真。你天真得,都让我有些可怜你了。” 这是他第一次,一字不漏的直呼我名字。 之后他干脆撤出,披上睡袍,以背对着我的傲慢姿态:“阮清没告诉你么,我花了200万年费,买下你一年使用权。只有我,才有资格叫停。” 五雷轰顶,我边穿衣服边哆嗦着:“你说什么?” “你真以为自己是什么天赋异禀的猎人,凭你那些上不得台面的拙劣手段,就能轻易攻略我。” 陆燃慢慢转过脸,他笑意汹涌,极尽戏谑:“你还是没搞清楚其中的逻辑。是我选中了你。是我允许你成为我的猎物。你的迫切,你的激进,只是加速了进程,并未改变走向,听懂了吗?” 大脑暂时被格式化掉,里面空空如也,我呆若木鸡,茫然环顾四周,那些陌生的金碧辉煌变得面目狰狞,触目惊心。 对我的反应很满意,陆燃极其愉悦,他俯身过来,掐拿着我的下巴,笑得更浓:“你这种看似清纯无害,骨子里清高、厌世又疯批的女人,在普通人层里可能被视作洪水猛兽。但在我会觉得很好玩,会让我更爽。” 顿了顿,他难得变得健谈,并故意将语速放慢,以此延长对我精神上的凌迟:“比起圈养一个原本就烂到骨子里的玩物,还不如找你这种底色纯良道德感高到极致的人,一步步磋磨,将你碾碎,将你沦为俘虏,看着你遵从人性的指引,臣服欲望的召唤,从鲜嫩欲滴变作焉枝枯叶,最后腐烂掉。这样更能取悦我。” 这么变态的发言,从这么帅的人嘴里说出来,这种割裂的矛盾,更能让人毛骨悚然。 吃痛,我喘着粗气,只回瞪着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松开了我,陆燃坐正身体,他捞起自己的手机,神情变得淡漠:“当然你也可以去找林奕东。你大可以试试,你有没有这个本事,让他为你掏600万。你倒也可以看看,你有没有这个魅力,让林奕东与我对着干。” 这次我终于反应过来了:“什么600万?” 冷笑,陆燃轻描淡写:“违约金三倍。” 所以我白费这几个月,处心积虑殚精竭虑,我好不容易拿到这场游戏的入场券,随叫随到的陪他夜夜笙歌,在浴室在阳台在沙发,在所有他想要的地点去啪啪鼓掌,现在我后悔要离场,我还得倒欠他几百万?666,6翻了! 我以为我正在掌握着我人生的主导权。现实给了我个响亮的耳光。我以为是我很努力才争取来一个扭转人生的机会,没想到我只是在进击着,为自己挖了一个跳进去就很难爬出来的大坑。 这场游戏从一开始我就是要输掉的那一方。 我真的做了错误预估。我以为像林奕东那种爱叭叭乱叫的狗非常危险,我忘了一个很本质的真相,会叫的狗一般不轻易咬人。不叫的狗,咬起人来可能更快狠准。 不争气的眼泪,都在跃跃欲试着,要在这刻背刺我。但我不允许! 我想起了从前学过的一个数学逻辑。三角形具有稳定性。 在稳定的框架内,我不管做什么都只会被判错,但是不会被轻易判出局,那是不是意味着,我什么都可以做? 那是不是也意味着,我是不是可以逐步打破他所谓的规矩,一步步越过雷池,在他的领地里破罐子破摔,肆意打砸? 把我当狗玩?从这一刻开始,他在我心里,也只是被我玩的狗罢了。毕竟只有同类,才可以玩到一起去! 当然了,这种很爽的念头,需要底气支撑。它一时间只是个没有实体的雏形。鉴于我眼下的困境,我没法以激进的方式,去宣泄自己的不满。 我只能一步步试探,慢慢来。我要确保自己既不能太憋屈,也不至于鸡飞蛋打。 竭力安抚自己的兵荒马乱,我稳了稳声:“陆先生,除了赔付违约金,我还可以做什么才能结束这段肉体关系?” “别白费心机。” 目光从手机屏幕挪到我脸上,陆燃轻描淡写:“结束的决定权在我。” 捡起自己的手机,我快速拨弄按下录音键,假意彷徨:“陆先生,我最近通过内部调岗考核,调到了商务部,不管我们私底下关系如何,你都会公私分明,不会因私生怨,开除我,对吧。” 明显愣了一下,陆燃反问:“谁允许你调岗的?” “公司的制度,同事的关怀,以及我的实力。” 停顿片刻,我进一步确认:“陆先生不会假公济私开除我,对吗?” 眉宇里渐渐多了一抹烦躁,陆燃扯了扯衣领:“随便你。” “谢谢陆先生。陆先生金口一开,肯定会说到做到。” 把手机放好后,我顺势躺下分开双腿,保持着羞耻的姿势:“刚刚是我的错,没让陆先生尽兴。陆先生为我花那么多钱,我还冒犯陆先生,我罪该万死。陆先生还要进来吗,我准备好了。” 我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非常恭敬,一板一眼的有章有法,以此显示出我对陆燃这么大手笔为我豪掷巨款的感激。 当然这当中也有些别扭的阴阳意味,它披着恭敬的外衣,实际上,在陆燃听来,带着攻击性。 他果然不满。 视线在我的大腿处扫了扫,他转过脸去,不悦道:“等你彻底搞清楚自己的定位,再来找我。现在你可以滚了。” 被他驱逐出门后,我拨通了阮清的电话。 面对我的直接,她很坦然:“妹妹,姐不是故意瞒着你。公司的规定你知道的,陆先生付费时勾选了两个月观察期那一项,所以这笔钱必须要等待期满后,扣除公司运营所需30%佣金后,再折均数11.6万,按月支付给你。我们所有姐妹都是这样操作,姐知道你们的不易与辛苦,该给你们的,一分都不会少。” 停了一会儿,阮清有些受伤的口吻:“姐姐我平时对你怎么样,你不知道吗?就像前些天的桂冠奖,之前我们都是发等价值的护肤品之类。姐知道你急钱用,直接让财务折成现金发你了。” 有理有据,大抵是我误会了她。 阮清她应该只是商人重利,她还不至于跟陆燃一起,将我耍得团团转。 见好就收,我换上小心翼翼的口吻:“阮姐,今晚我被陆先生….算了不提了。我的心有些乱,说话不过大脑,对不起。” 各自拿掐着台阶,能下就下了。阮清也不例外:“没事。姐就欣赏你这性子,有什么直接说,咱们姐妹之间一家人不说两家话。陆先生被众星拱月惯了,有脾气很正常,你多迁就些。平日你与陆先生来往,他私底下给你那些,你看着安排就行,公司不强制抽佣的。姐也希望你能越过越好。” 嗯太振奋人心了,我的人生有救了!陆燃私底下给的两百三百巨款,狗见都要摇摇头,公司不要,我可以攒起来,攒到下辈子说不定还有机会收购沙县小吃!这样想想,我简直要赢麻了好吗。 人生美好在望,我却如此暴躁。 我不该是这样的,我不该让财神爷感受到我的攻击,我该马不停蹄的让财神爷感受到我端着这碗饭的诚意。 结束这通电话后,我攥着已经旧到特别卡顿的手机,第一次主动拨通了陆燃的电话。 他还在被我扰了兴致的余怒里,冷着声:“这么快,就想通了。” 011太年轻 迎着风,我努力让自己的声线平和:“陆先生,今晚是我太冲动了。你可不可以原谅我。” 陆燃冷哼了一声,没说话。 攥着满手心的汗,我放慢语速:“我跟张敬仁师兄真的没什么,就是很纯洁的校友情谊。如果陆先生实在想让我叫给别的男人听,下次陆先生进去的时候….我们可以试着打给林先生。说不定,林先生可能会比较喜欢听我叫,陆先生你看这样可以吗?” 我敢保证,我的语气是从未有过的真诚,还夹着着几分刻意的卑微,但这话在陆燃听来,就是活脱脱的挑衅。 他那么聪明,怎么可能参不透我明面上的臣服,暗地里的对抗。 他分明怒了:“许三思!” 他越生气,我越兴奋,我竭力克制着,假装诚惶诚恐后卑微加码:“陆先生是觉得只叫给林先生听不够吗,那….要不要拉个群组,把张敬仁师兄和林先生都拉进去,方便我们…..” 他直接把电话挂了。 被生活恶意磋磨得喘息不过来的我,快要被逼疯的我,对着被生活眷顾平坦顺遂的男人,我就发这一次癫,应该不会遭天谴吧! 若陆燃因我明顺暗抗的发癫主动违约,我起码可以拿到不菲的违约金,也算追平我这段时间的投入。如果他继续拖着我,那等候期满后我可以月入十几万。他要是对我起杀心,那更好,这种生活我也过够够的了!怎么算我都不亏。 想象他那张近乎完美的脸,被怒意挤拥得狰狞,我憋屈已久的心舒爽了很多,回程路上,我一路高歌赞颂着这操蛋的生活,隐入了深深的夜色中。 回到宿舍后,我给张敬仁回了个电话,才知他忽然想到我论文里的还有个逻辑漏洞,怕忙忘了,才会那么晚打我电话。 我情绪平和的对张敬仁道谢,然后倒头就睡。 这晚过后,陆燃沉寂了一个多星期。 我不知道他是太忙,还是在酝酿着什么,我也懒得揣测,总之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不用对他虚与委蛇,坐等收钱,这样的甜头也该让我尝一下了。 彼时我的工作也稳定上轨道。 徐鑫手里有个早些年就签订合作的鲜参商家,因为不属于保健类目的主流,他手头上事情太多没怎么维护。近这几年鲜参销量激增,深入合作的商家频频掉链子,他得多一个备选。 可能是基于我的专业对口,上手也算快,徐鑫就把这个商家分给了我。 生鲜货品不比其他,要走冷鲜出口的话就更需严谨。接手后,我要到实地考察这个鲜参商家真实的种植规模,品质以及物流配合各方面,还要实地实拍,提前做主打爆款的素材。 总之时间紧任务重。 公司给我出的机票,落地北方时,已经是半夜。 在等行李时,我靠在传送带不远处的柱子上直打瞌睡。 正迷迷糊糊之间,听到魔鬼之音。 “我跟许小姐的缘分,竟然已经深厚到可以他乡遇故知的程度了。” 猛的惊醒,我刚睁开眼睛,林奕东的脸就跌入我视野内。 他离我,仅仅有半米之遥。 懵了几秒,我揉了揉眼睛,却见林奕东身后还站着一摞人。 陆燃,汪扬,沈舒,还有七八个我不认识的男女帮忙推着行李车。 阵仗恢弘。而眼面的这一串人,没一盏省油的灯。 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也会在这个节点出现在机场,我只知道这次出行可能会因为他们而变得精彩纷呈,好戏迭出。 余光在陆燃极致好看的脸庞上流连,我主动凑上去,与林奕东耳语:“既然我们那么有缘,那林先生能不能帮我踹了陆燃。让我可以心无旁骛的,跟林先生好好深入发展缘分。” 林奕东震惊。可能以为我中邪了。 他用一种“我不管你是何方神圣麻烦你赶紧从许三思身上下来”的眼神看着我:“这不好吧?” 怎么会不好。 看着陆燃的脸色铁青,我感觉好极了。 轻轻一笑,我两手一摊:“那就算了。” 剔了剔眉,林奕东的嘴角浮起浅浅玩味,他也凑到我耳边,压着嗓:“许小姐终究是太年轻。自己的碗里的饭,哪有别人碗里的香。许小姐要一直属于别的男人,才能在我这里永葆魅力。” 懂了,林奕东也是个不折不扣的贱人。上辈子肯定是饿死鬼,才爱到处抢食。我越唯唯诺诺,他越步步紧逼。我若重拳出击,他又要后退,拉扯。跟有大病似的。 牛刀小试,勉强算一石二鸟,不但让陆燃的脸黑成碳,还让我掌握了林奕东扒拉我的底层逻辑。以后我们三个人有机会一起发癫,比什么都强。 我入住的酒店,是公司提前预定好的,在离机场百公里开外的县城。 到达时已是下半夜,酒店前台告知我,我提前预定的房型马桶坏了,酒店免费帮我升级豪华套间。 我拿着房卡刚刷开门,对面的门就打开,陆燃阴沉着脸:“你过来。” 将行李箱先推进房间,我朝他笑:“我那么迷人的嘛,才几天没玩,陆先生就这么想我了?” 他倏然上前拿住我的手,将我拽入他的房间并关上门,并将我抵在门上:“你想死,是不是?” 顺势俯在他的肩膀,我就差咬住他的耳朵:“想快活死,算不算想死。” 这磨人的生活无时无刻不在强煎着我的灵魂,既然无从反抗,那我也要当个反强煎的斗士。只要是我掌握主动权,那就等于被强的人是他。 更何况他长得挺帅的,我花钱在外面找,都不一定找到这种高端货色。只要思想不滑坡,快乐总比屈辱多。我甚至都没办法共情之前的自己,我也不知道我之前在端什么。 这场对峙,以他的强势闯入拉开更紧绷的序幕。 在激烈的碰撞中,我们四目相对着,没有对欢愉的探索,只有想要抢夺胜利的决心。 为了击碎我,他的动作比以往更粗暴,我忍耐着,发送阴阳怪气的攻击:“哇!陆先生好棒哦!陆先生好勇猛哦!陆先生的技术也太牛了吧!陆先生力道好强哦,陆先生你简直是天赋异禀,我快要舒服死了,陆先生也太厉害了吧,谢谢陆先生让我快要舒服死了…..林先生快来救救我,我要死了….” “住嘴!” 陆燃的手抬起来。 他不是爱听吗,我努力配合了,他又不开心! 内心冷嗤,我表面功夫还在加码:“陆先生不喜欢听这种,那我换一个。啊、哦、噢,啊….哦….噢….” 没想到那手掌,最后是落到我的发间,陆燃的眼神里忽然闪烁着澎湃的兴奋:“你真是个有趣的疯子。” 结束后,他就地靠着门,转过来脸,竟冲着我笑,又重复了一句:“疯子。” 他的语气听起来,更像爽到之后的调情?我为了阴阳他配合出演,反而弄拙成巧,把他演爽了? 我整好衣服,伸手:“上次陆先生忘了给我钱,加上这次,总共四百块,谢谢陆先生。” 他没说话,也没动。 刚刚让他爽到了,现在怎么着,也该轮到我了。 我凑过去捧着他的脸,这一次我亲在他的唇上:“不给就拿这个抵。” 012荒野一夜 出乎意料之外的柔韧,丰盈,质感很好。尽管有一点点冷,也可以忽略不计。 抢在他发作之前,我溜了。 我料定他不会拿我怎么样。毕竟这事他要计较起来,我就辩称这是我为了讨他欢心玩的情趣,他能拿我怎么样? 主动虽然不一定会有故事,但是会让人很爽。想到我分币不掏就猥亵了个百亿大佬,想到他无能狂怒,就像被我污染了似的想要把嘴巴剜掉,我就开心到要飞起。 心情舒畅,翌日我还能精力充沛的跟着参农上山,开展工作。 期间偶有信号,我打开微信看到姐妹群里,沈舒分享了很多照片,有别的姐妹问是哪里,沈舒说她跟着汪先生出来参加一个慈善项目,涨了很多见识,云云。 那些整齐划一的羡慕声刷屏,晃得我眼晕,我直接退了出来。 我跟着参农在山上巡了五天,早出晚归,披星戴月。一身疲惫回到酒店后,还要整理照片资料,制作样品册。总之忙得都要冒烟。 期间陆燃没再找过我。可能是我上次叫得他满意了,他赏赐了我这清静吧。 手头上的活忙完,我收拾行李将要返程,徐鑫忽然给我来电话,说是陆先生刚好有个慈善行程在当地,又刚好陆先生临时起意,要初估附近一片山头的投资价格,这次没配备商务同事,让我临时加个班,去顶一下。 内心万马奔腾,表面还要笑嘻嘻接受了领导的安排。 按照徐鑫的安排,我前往酒店三十公里外的小村庄,去与陆燃一行人集合。 这个庄子很大,但老龄化得厉害,很多房屋年久失修,有很多摇摇欲坠将塌未塌的,满目疮痍。 陆燃这一行人所谓的慈善,就是为这个穷困庄子捐款,用于修葺。 那些印着奥盛与创亿共同莅临助力当地的宣传横幅,颜色光鲜亮丽,与这破败的庄子形成鲜明对比。太刺眼,我很快收回目光。 在地方媒体的镁光灯下,陆燃与林奕东显得温文尔雅,慷慨仗义。他们握着那些走路颤颤巍巍的老人们的手,嘴里说着体贴宽慰的话,眼睛里还闪烁着恰到好处的潮湿。 我也终于知道陆燃为什么看不上我的演技了。相比之下,我确实没他能演。 媒体散去后,这群人立马卸下伪装。 用湿毛巾重重搓手,林奕东把随行的几人骂得狗血淋头,骂他们没眼力,猪脑子,不知道拦住那些热情的老人,让他沾了太多老人味。 比起林奕东的发作,陆燃显得安静,他擦过手后,只淡淡叮嘱助理要对接好发报资料。 经这一墨迹,上山时已是下午。 这次并未配备随行人员,只由驾驶技术出挑的汪扬,载着另外两只大佬,沈舒及我一同上山。 不得不说沈舒有点手腕,那晚之后,她跟汪扬的关系突飞猛进。汪扬甚至让沈舒坐副驾驶,方便他开车时,能时不时摸下小手提神。 他们也是一点都不避讳,一路打情骂俏,狼虎之词频出。 我坐在后座,夹坐在俩大男人中间,尴尬得恨不得把自己的耳朵拧下来。 煎熬一路,总算到了。 尽管陆燃人品不佳,但他的工作能力确实可以,他不作妖时跟着他工作,还不错。 本来时间还算充裕,但因为汪扬和沈舒乱跑,我们费老大劲,在山顶小壕沟里找到他们时,天已经全黑了,下山的难度直接拉满。 这群大佬想要在山上过夜的意愿为零,都想尽量能下山就下山。 他们也就只想想,想完之后就杵在那里一动不动,都在等一个领头的先锋。毕竟走在最前面的人,有可能踩到蛇虫鼠蚁甚至是小山坑,优先承担各种不可控的风险。 眼看着拖着也不是办法,有些无奈,我捡了根小树枝:“我先前面探探路吧,这里小悬崖山坑太多,以防万一。” 一直都特别沉默的陆燃,难得开了金口:“我跟你一起。” 不敢相信,这么温暖滚灼、感人肺腑、有担当的字眼,竟然从陆燃这种人冷冰冰的嘴里说了出来。 怀疑他被夺舍了,我有过一瞬间的恍惚。 我不得不暗暗告诫自己,别傻别天真,别记吃不记打,别因为他这莫名其妙的小小慈悲,就被他牵动情绪。 我斟酌后:“陆先生身份矜贵,这样危险的事,还是让我这种小虾米去做,毕竟我就算掉下山崖死了,对这个世界也没什么大损失。” 黑暗中,陆燃的喘息分明重了重,他最终没再说什么。 拿着小树枝往前走了十余米,我铩羽而归:“这边野路太陡不好走,还不如在山上过一晚更稳妥。但我只是自主观判断,不一定对。过一夜还是摸黑下山,大家说了算。” 我这些话,都是忖量权衡过的。越是窘迫的困境下,人心的阴暗面会被放至无穷大,这种阴暗容易衍生出不可控的怨怼。别到时这群大佬在山上过夜时掉了几根毛,都要找我秋后算账。 对于我的反馈,陆燃神情淡漠,沈舒咬住唇不敢吱声,汪扬有些急躁,骂了几句。 僵持了一阵,林奕东开口:“那就过一夜。” 林奕东的站队,让这事定了下来。 半松了一口气,我掏出了临上山前塞进包里的三张保温毯,提议以抽签的形式来分配。 众人无异议。 今晚好运爆棚的人,是林奕东与沈舒,以及我。 “我真是个不可多得的幸运儿。” 拿过保温毯,林奕东心满意足的感叹道:“许小姐很旺我。” 对在山里过夜这事,其实我有些阴影。尽管现在已经能克服了,但也难免精神紧绷。我自动略过林奕东,而是叮嘱大家别分散太远,要时刻关注自身体温,免得发生失温危险等等。 尽管也很害怕,但是沈舒的职业素养可比我强多了。 到了这一刻,她还在尽可能的让金主开心。她打开保温毯比划着,凑近汪扬,她的语气显得娇弱惶恐,又带着许多坚定:“汪先生,我们可以共用一张毯子,我不想你有事,我怕你会失温。” 看着沈舒一脸娇羞的被汪扬拥入怀中,她顺势很亲昵去吻汪扬的耳垂,吻得汪扬一脸陶醉,我的脑海中忽然冒出了个数字,沈舒第一次跟汪扬那一晚,拿到的60万。 现在看,沈舒能拿到这钱一点都不出奇。她太拼了,在这么艰难的环境下,还能克服恐惧,在竭尽全力取悦金主。她不发财谁发财? 有对比才有伤害,亲眼目睹同行的努力进取,我顿时醍醐灌顶,不得不反思了一下我最近的表现。 我真的太沉不住气了。换个角度来看,陆燃愿意为我掏几百万的年费,这不意味着他的钱包在慢慢朝我敞开吗。 我脑子抽真空了,竟然犯浑到去计较他做这些事时的出发点,去明里暗里跟他对抗,我有这个资格,端着人家的饭碗吃饭,这饭碗还是我当初抱着大腿求回来的,我怎么好意思摔碗骂娘? 痛定思痛后,我用余光瞟了瞟已秒睡的林奕东,侧了侧身绕过他,去看在他后面些的陆燃。 此时陆燃离我约两米远,他双手交叠抱在胸前,轻皱眉,不知在想什么。 有心跟沈舒现学,趁机笼络一下财神的心,尽力修补与财神爷的关系,但我那别扭的性子真的,我都快要对自己恨铁不成钢了。有个样板在眼前,我都学不明白! 我只看着陆燃,嘴巴张了合,合了又张开,愣是没找到合适的开场白。可是眼睛一黏他脸上,就像中邪般,移不开了。 扑捉到我的视线,他抬起头,与我对望:“你看什么?” 013不干净 我脑子一抽,心里想什么,没加修饰就从嘴里飚出来:“看你。陆先生你的脸很好看。” 坏菜,救命啊! 但真的不怪我!这家伙确实,除了人品不行,其他都是顶级。骨相,身材,甚至是他鼓鼓囊囊的钱包,都近乎完美,一个帅字了得。 陆燃张了张嘴,他正要说什么,一串奇怪的声音冲破了我们的交流壁垒。 “汪先生,你的手指,啊….” “我也很想汪先生,但是现在环境不允许,我也用手帮你好不好。” …… 沈舒还是太权威了!以她这种随时随地的以金主为先的服务精神,她捞不到金主的钱,才是天理难容。 就是作为旁观者,我有些尴尬,连忙收回与陆燃对视的目光。 不曾想,陆燃忽然站起,朝我走来:“让我进去。” 我懵了:“啊?现在?进去?” 他要进去哪里?把话给我说清楚了! 可能是我表情没管理好,陆燃立马看出端倪,他当即奚落:“你魅力没那么大,别自作多情。” 他扯了扯保温毯:“这毯子尺寸够裹住两个人,给我点位置。” 不是协商的语气,而是强势的告知。 财神爷主动了,我还有救。 他一进来,空间变得狭迫,我手扭动许久都没能找到位置,不得已放在他腰上。 应该跟我境遇相同,陆燃的手游弋半响后,也落在我腰间。 真活该我穷死。财神爷都到我眼前了,我却还没找到正确的迎接姿态,气氛僵硬到近乎怪异。 为了避免大眼瞪小眼,我只能暂时逃避性的瞌上眼睛。 “我有个问题。” 黑暗中,陆燃声线像沉积许久被扬起的沙尘:“那晚,你中了东西,有让自己更舒服的方式,你为什么选择抱着桌子腿撞头,甚至不惜头破血流。” 他问的是,我闯入他房间的那一夜。当时我意识已经混混沌沌了,我有过无数次的冲动想要爬过去求他帮帮我,可我最终求的是桌子腿。我确实抱着桌子腿,撞了。 而听陆燃的语气,他似乎想跟我谈心。 在奢华璀璨的环境下,谈不到一块去的心,在这荒郊野岭,就可以敞开来说了? 山风呼啸着,其中还夹杂着不知名动物发出的惊悚叫声,这一切都在挑衅我的极限,记忆深处的阴影婆娑,也在攻击我的心理防线。 越紧绷,我越想要显得自己松弛,无敌。 没睁开眼睛,我应该是笑着的:“当时阮姐给我说,在她手里楚女行价都是30万,我没想得那么复杂,就想一定要保住自己的第一次,我要留着卖钱。” “就为了这一点点钱。” 语气里带着股“果然如此”的笃定,陆燃轻描淡写补上一句:“有必要那么拼。” 我真的想跟他这种没吃过贫穷苦头的少爷,拼了! 话赶话的,这确实是个卖惨的好时机。 但我的理智告诉我,像陆燃这种没被生活强煎过的土豪,他不会因我惨而对我大发慈悲,也不会因此对我敞开钱包说,来吧我的乖乖,你太可怜了,多拿点吧别客气。 他只会嗤之以鼻,嘲笑我拿不准自己的定位,混淆了卖身与卖惨的界限。 最终,我只言简意赅一句:“一分钱难倒英雄汉。” 可能并不以为然,陆燃沉默。 约摸过了几分钟,他重新开辟新话题:“以后不准再亲吻我。我不允许。那次我宽恕你,下不为例。” 字里行间像警告,语气又不像。 我就是知道他不允许我才做的。他要是敞开怀抱热烈欢迎,我反而没有干的欲望。 当然这话我也就放在颅内博弈,欢愉下自己罢了。表面功夫还是要做的。 “做就随便做,亲一下又要上纲上线?” 别在他腰间的手,忽然鬼迷心窍恶作剧的掐了一把,我竟渐渐享受着友善交流的氛围:“别那么小气,陆先生。” “我不喜欢。” 陆燃面色凛了凛,又似有些刻意放缓:“我不喜欢跟出来卖的女人接吻,感觉…不干净。” 看得出来他也不是很想破坏气氛。他甚至适当收敛了他的傲慢,坦荡之余,还特意加上自己的主观感受,这样好像没那么冷硬的棱角,也不会过于伤人。 但是这话,听着真是让人透心凉。 这时入夜更深,月色穿过层层密林,落下些许朦胧的光斑,落在陆燃的脸上,给他打上了一层光圈。 他确实没看错我。哪怕身陷囹圄,我骨子里的反叛仍旧如影随形。这种反叛会伴随着我情绪的波动,时不时的跑出来作祟。 万一这个口是心非的男人,嘴上说不想要,内心很想要呢?就像之前那样。 手从保温毯的缺口伸出来,我壮着胆子,以陆燃反应不及的速度捧住他的脸,唇贴着他的唇狠狠的挤压着,甚至还要轻咬他的唇角,放开后再度咬上去。 刚开始时,我能感觉到这狗男人浑身的抗拒,但或是在这特定环境催化下,他竟渐渐从抗拒变作主动,他的手也慢慢覆上来,贴着我的后脑勺,将我的脸压着更贴近他,占据了主导权。 他摆明在享受了。 而我似乎也有点。在滚烫的接触中,我忽然想到一句话,狗不能喂太饱。 再反观陆燃这段时间以来对我做的事,他似乎也在遵循着这个模式,时不时给我一点点希望,但又不多,就这样吊着我,冷眼看我激进,沦陷。 既然他可以驯我,那我是不是也可以稍微欲擒故纵一下,反驯回去? 不一定有效,但试试又没损失。 身体往后挪了挪,我离开了他的唇,故作惶恐:“对不起陆先生,我刚刚没忍住又把你亲了,我错了,我保证下次不会了。” 眼神里有一丝迷离,陆燃盯着我,分明用眼神在问候我,我是不是有什么大病,竟能不解风情到这种地步。 财神爷突如其来的关爱,令我感动得体力不支:“好困,陆先生晚安。” 闭上眼睛后,我还能感受到陆燃那种愤懑的瞪视,但我油盐不进,直接装死。 装着装着,倦意袭来,我有些迷迷糊糊了。 但我不敢睡太死。 毕竟就算有保温毯,入夜后气温直降二十度不止,这保温毯也不是万能的,更何况还要提防山中野兽出没。 要是我们这群人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大佬们肯定有办法脱身,而我搞不好要沦为替罪羊。 我乍醒过来。 所有人都睡着了。 林奕东直接躺到了石板上,倦着保温毯成一团,他壮实的大腿随意挂在石壁上,尽显大佬的从容与松弛。 汪扬抱着沈舒,他大半个身体靠压在沈舒身上,他的表情舒缓,而被重压的沈舒皱着眉,漂亮的脸蛋像暂时焉了一样。 我再看眼前只有几厘米距离的陆燃。 他眉头深锁,额头上沁出细细密密的汗,他的手在保温毯里胡乱游弋着,最终破出来,他在睡梦中径直扼住了自己的脖子! 他是真的下了死手,他的脖子处很快显出深痕,他的脸也因此涨得通红,又逐渐进展成灰青。 我看得胆战心惊。 他怎么回事,梦魇了?在梦魇里自残?他要是掐死了他自己,那离他最近的我,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我扶着他的肩疯狂摇晃:“陆燃?陆燃,你醒醒!” 他慨然不动,扼钳着自己的力道却更重。 急气攻心,我的手想都没想就落到了他脸上。他必须要醒来! 在这通物理攻击下,陆燃的眉头锁至更深,他猛的睁开眼睛。 将我的惊恐与慌张收入眼底,陆燃的眼神渐渐阴冷得吓人,他手贴在脖子上,带些恶意的诱导意味:“说说看,我刚刚做了什么。” 014受不了了 此时他身上洋溢着强烈煞气,这种杀机远比他以往的压迫感强十倍,甚至是百倍,我骇住,不敢再造次,更不敢试探,而是选择明哲保身:“我什么也没看见。我睡着了,迷糊中手不小心碰到陆先生的脸,我很抱歉。” 陆燃没作声,他的视线仍旧钉在我脸上,带着审视,探究,还夹杂着我看不透的情绪。 心跳如擂鼓,我咬着唇,方才打他耳光的手掌被我蜷缩起来,攥了满手的汗。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林奕东带着些睡意惺忪的声音:“你们在吵什么。小燃,别对许小姐太凶,她那么特别,那么好玩,你玩烦了,就撒手,把她让给我也玩几天。” 倏然覆过来,陆燃的唇贴在我的唇上,他只是欲盖弥彰的碰碰我嘴角,随即压着声线发号施令:“装欲拒还迎,叫大声点。演得好我会给你发奖金。” “奖金”二字触发成功,我微愣之后,连忙配合:“陆先生,你不要这样。你先放开我,我不想要在这里。你再等等好不好,等下山了到酒店房间,我们再….” 我并不是那块料。临场发挥得很烂。 看得出来,陆燃并不太满意我这浮夸的表演,就连我这些有含黄量但不够味的台词都颇受嫌弃。 一顿操作猛如虎,这次所有人都被吵醒了。 最终是我承担了汪扬一浪接一浪的骂声。 而陆燃那个始作俑者,脸色沉郁,置身事外。 天亮了。 我看着那张重新被光亮笼罩住的脸,内心忽然腾升起一种很微妙的异样。 暂时摸不清楚这股情绪的内核,但我很肯定这当中,竟夹着一丝惋惜。 这么帅的人,可能会在某一天就毫无征兆的死在梦魇里,多少有些可惜。 蒙上了一层悲情色彩的陆燃,竟触动了我的共感,让我在一瞬间认为他其实与我一样,都是不被生活眷顾的存在。 就连同他前阵子对我说过的那些过分的话,似乎都被蒙上了一层滤镜。有没有可能,他有这种病,可能心里很苦,他呈现出变态的一面,也只是对抗生活的一种方式罢了? 这种同类的心理,让我误以为我与他近了一大步。 下山时,陆燃带些刻意与我拉开了长距离。 掩埋着沉沉心事,我疲惫的应付着林奕东精力充沛的插科打诨,感觉七魂都丢了六魄。 因耽误这一晚,我回到酒店以最快速度收拾好行李,没想到打开门,就看到林奕东靠站在门口,正优哉游哉的吸着烟。 他在守株待兔。 “我很急,现在就需要用到许小姐。” 循着这暧昧得劈头盖脑的话,林奕东边抢过我的行李箱往里推,连同被推进去的,还有我。 他关上门是发出的闷响,让我本能的惊了惊。 在密封的空间内,林奕东呈现出来的气场,比在公共场合浓度更足。 一个心慌,我要去拉那门把手,没想到林奕东的手掌直接贴上来,他有些恶作剧的团了团我的手背:“许小姐的手,出乎意料的娇嫩,摸着非常有感觉,我很满意。” 语气显得变态,阴鸷,夹着重重危险。 有些懵啊真的。前些天我在机场重拳出击,林奕东分明是节节后退的啊? 是我天真了? 林奕东会作出什么行径,根本就没有章法可循,他是全凭心情? 更慌乱,我的声音都颤抖了:“林先生,我…..” “嘘。” 忽然将食指贴到我唇中央,林奕东制止道:“许小姐要乖,不准求我。我这人最容易心软,受不住女人的求。” 身体绷缩着,我的脑子越是飞速运转越是乱成一片,突突跳得厉害。 手扶着我的肩,林奕东将我推抵在门上,他比我高出一个头,以至于他俯靠过来,才能与我保持平视:“许小姐应该不难看出,我很喜欢你。” 对对对,我不难看出来,林奕东喜欢我!他的喜欢就像不谙世事的孩童喜欢不属于自己的玩具那般,总想要抢过来狠狠地玩一玩,玩坏了也没关系,毕竟那不是属于自己的! 我也算是倒霉到了一定地步! 恐惧到了某种程度,随着防御机制开启,人就会短暂的陷入迟钝与木然,我重重喘着气,嘴里却发不出半个字。 “在我眼里,许小姐是个闪闪发光的存在。” 腾出大拇指与食指,林奕东轻捏住我的下巴,把我的脸掰起来,仰视着他:“寥寥几次见面,我都在尽力向许小姐表达我滚烫的心意。我以为许小姐哪怕无力给出反馈,也会多少顾及我的感受。但我似乎做了错误预估。许小姐并没拿我当回事。” 语速更慢,林奕东越说越离谱:“许小姐竟然趁我睡着,背着我偷偷的,在离我不过几米远的地方,跟小燃卿卿我我。稍微关照一下我的感受,对许小姐来说,很难?” 他那语气,好像我是他林奕东的合法妻子,我离经叛道到在他面前,疯狂的跟别的男人野合,给他戴了顶绿油油的帽子似的。 他有病我没药,都什么年代了,还爱玩绿帽那一套! 昨夜休息不好的疲惫,在恐慌的支配施压下,变成了一只破掉的气球。连同破掉的,还有我的理智。 不敢直接摘开林奕东的手,我只敢稍微提高些音量:“林先生你到底想怎么样,明着说可以吗,别暗戳戳的折磨我可以吗,我受不了了!” “想来我与许小姐日渐亲近,许小姐小脾气都见长了。” 嘴角轻勾,林奕东神情自若,却倏然话锋一转:“许小姐把你为什么要扇小燃耳光的原因告诉我,我就原谅许小姐。” 这个狗男人,把我推进房间里一顿黄色废料输出,原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他真正想问的,是这个。 我的心直沉谷底。 林奕东的问询,听起来不像是对朋友的关心,也不像一时兴起的八卦,他的状态更像是猎狗闻到了猎物的气味,正按捺着澎湃的兴奋,寻找一个下嘴点。 再联想起陆燃当时的掩饰,我隐约感觉,这两个势均力敌的男人,他们也就只是表面看起来情谊深厚罢了。 可能私底下斗得要生要死,打得头破血流。 他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仇,什么怨? 莫名其妙的喜提一个大坑,我稍不留神就要跌进去。 稳了稳心神,我为了让这瞎话显得有说服力,还故意吞吐了一下:“林先生…..能不能别问这个。我不好意思答。” 林奕东没说话,他只静静看着我继续表演。 我这才装作一副迫不得已的样子:“还能是什么原因,就是小情趣…..当时陆先生的手一直在乱摸,我一时情难自禁…..我平时不这样的。” 点到即止,留些空间给林奕东自行脑补,他爱信不信,但起码陆燃那边的坑我填上了。 “乖女孩。” 掏出一根烟夹在指缝,林奕东手覆在我的头顶轻轻揉了揉:“哪天方便,我还是希望许小姐能给我一次。但许小姐打了小燃,就不准再打我了。” 这魔幻发言,震得我脑门发麻。 喉咙干得像被沙漠入侵,我抿着唇。 就在这时,伴随着急促的敲门声,陆燃冷淡的声线插入:“开门。” 不等我反应,林奕东已经先一步把门打开了。 他点燃了烟,第一个烟圈先撩到我脸上,才转向陆燃,笑声济济:“小燃,你得给许小姐买点补药,年纪轻轻的,我才碰一下,她就受不了了。” 是真追着我杀,林奕东停了停,又一句:“许小姐到底是哪里受不了,很难猜。” 015又想要,又想装 神情平坦到怪异,陆燃淡淡的:“我没兴趣知道。” 陆燃冷冷扫我一眼后,他对着林奕东说:“奕东哥,我有事找你。” 把还剩大半的烟掐熄,林奕东直接塞我手里,他整了整衣服:“到我房间去。” 望着那两条高大的狗….噢,高大的身影渐行渐远,我如释重负,又感觉憋着一股恶气。憋屈,难受,想打人! 昨晚我还是太圣母心了。我就多余,从一开始就爽快拿出那些保温毯帮助他们!我当时就该让他们吃尽苦头后,假装后知后觉的想起来,在他们即将失温要死要活的时候,再假惺惺去伸出援手!这样说不定他们就能念我的好,不会危机一解除,就跑来踹我几脚。 事已至此,后悔无益。 被这么一通耽误,我差点误机。一路连滚带爬,我狼狈的坐在位置上,直到起飞,才渐渐缓下来。 落地后时间还早,我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公司一趟,先把急用的样品册以及后面山上的取样交了。 徐鑫有些忙,他拿过册子后给我说了几句场面话,就让我先回去休息了。 累到极点,躺到床上却一丁点睡意也没有,我刷朋友圈时才知道吕苏住院了。 她自己发的朋友圈,配图她手臂挂着绷带的照片,并说:我这倒霉玩意儿。 我决定去看看她。 我去到时,吕苏正在个看起来很昂贵的果篮里扒拉着,掏出几颗葡萄,还要特讲究的把葡萄皮扒得一干二净,再塞嘴里。 她显得优哉游哉的,一点也没有住院的愁云惨淡。 近了看,我才发现她不止胳膊伤了,她的脸上也挂了些彩,我没忍住问:“怎么弄成这样。” 吕苏不以为然:“还能咋的,被金主打的呗。哦错了,是前金主。” 没藏着掖着,吕苏坦荡得很:“前些天我很无聊,跑去牛杂店玩了玩。被金主抓包了。当天他就把我打了,还好没打死。” 我感到不可理喻:“你就去吃碗牛杂,他就打你?” “你真傻。不是吃的那种牛杂,是叫鸭鸭的地方!我挣钱那么辛苦,花点钱让自己开心,也没毛病嘛。” 噗嗤一笑,吕苏神情更坦然:“我跟着他有段时间了,其实他也睡腻了,把我打完,他摁着我搞完最后一次,就把我退货了。一顿打换个暂时的自由身,是我占大便宜。等我养好伤,又是条好汉。这次我得为自己找个更有钱的买家。老娘一定要在有生之年,开上玛莎拉蒂。” 边说着话,吕苏边掏出手机扒拉了一下,她忽然半眯起眼睛,冲我说:“快回工作群里,可能又有好戏看了。” 我连忙打开微信。 然而比起所谓的好戏,先降临的是一连串的大红包。 我一脸懵的点进去,咔咔一顿抢,加起来差不多有两百。 挺好的,这钱可比陪陆燃那狗男人,来得让人舒爽多了。 想到陆燃,他在睡梦中快要扼杀他自己的画面在我脑海中一帧帧的回放着,这让我攒积起来的好心情,烟消云散。 红包雨后,吕苏说的好戏才拉开序幕。 阮清发了一大段话: 恭喜我们的优秀姐妹沈舒,这次陪客出差斩获现金以及名牌包包折价约66万。公司对大家私底下收到的客户礼赠是不追踪、不抽佣的,大家可以全权处理。但舒舒再三坚持拿出16万,乐捐给公司。公司会把这笔乐捐纳入业务经营中,给各位姐妹创造更好的业务环境,感谢舒舒的付出。 这段话发出没多久,群里就被“感谢舒舒,舒舒大义”这句话刷屏,屏闪得我两眼一黑。 吕苏嫌弃的撇了撇嘴:“又想要,又想装好人。她不如直说,公司可以不要,但你们不能真不给。” 确实,即使没有吕苏这番解说,迟钝如我,也能听出阮清这弦外之音。 我倒也没有太大惊讶。 毕竟按照阮清运营的模式,固定的年费收入再丰厚也是一笔死钱,而姐妹们与财神爷亲密往来时得到的馈赠,不稳定但上不封顶,才是大头。阮清不是干慈善的,她费那么大劲才拉起这个大盘子,想多拿一些,也很合理。 这应该已是大部分姐妹都默知的规矩,阮清忽然大张旗鼓说这个,她是在点谁? 还有沈舒,虽然她跟我不对盘,但她真是吾辈楷模,我什么时候才能跟她一样牛? 我正走神,阮清又发了一段话:过些日子,林先生那边会有个别墅派对,需要十来个姐妹去热场子,机会难得!咱群里暂时没绑定专客合约的姐妹,可私聊我预报名。 盯着这行字看了片刻,吕苏把手机回扣在床上:“其实阮清挺惨的。她以前也是林奕东捧在心尖尖上的人,现在沦落至此,说不定她发这几行字时,心在滴血。” 就按字面来看,这话似乎是同情,但吕苏的语气却是夹着奚落,与幸灾乐祸。 我忽然有些好奇:“阮清和林奕东,怎么回事?” “还能怎么回事。玩腻丢呗。” 吕苏不以为然:“阮清19岁跟着林奕东,到29岁。十年,再好玩也腻了。林奕东身边又不缺漂亮妹子,阮清就被淘汰出局了呗。但就算林奕东厌弃她,阮清也舍不得丢开这份人脉,只能自己受着。” 看着我,吕苏难得换上认真口吻:“思思,要知道铁打的财神爷流水的妞,都别犯蠢,捞钱就捞钱,别妄想捞财神爷的真心。当然,为了给财神爷提供情绪价值,该演还是得演。但也就演演,干这行,爱上财神爷等于自寻死路。断情绝爱,才能大富大贵。” 她说得言之有理,我也深以为然,却还难免心里堵得慌。 用手指点我的胳膊,吕苏情绪转换丝滑,她戏谑道:“我感觉林奕东喜欢你这一挂的。你别因为阮清跟他那层关系,就不得劲。其实咱们这行都各凭本事。林奕东要真看上你,你别迟疑,马上给他敞开你的大腿,他想要爽,你就让他爽!说不定一晚就能超额完成目标。林奕东出手特别慷慨。” 有些无语,我砸了砸嘴:“你先躺着好好养伤吧,操那心。” 刚从医院出来,我忽然接到阮清电话,她让我上公司找她。 示意我坐,阮清给我倒了一杯茶后,她挨着我坐下,递给我个有些厚度的钱袋子:“妹妹,这5万你拿着。林先生让人送来的,说是给你的感谢费。” 敢情阮清不久前在群里那出戏,我也是特邀级别的看众。 有种后知后觉的忐忑,我想起上次阮清给我10万我就直接收下,内心万马奔腾,感觉自己是个大傻比。 脸微微发烫,我忍着心在淌血把这笔钱塞回阮清手里:“阮姐,虽然不多,我也想为公司出一份力。” 016结束了 “傻妹妹,你都那么困难了,还想着公司。” 深谙着人情世故的推拉,阮清拒绝:“你们山上过夜的事,我听沈舒提了一嘴,很惊险,得亏你带的保温毯,林先生没受多少苦。这是你应得的。你刚入行,收入不多,先拿着应急。以后等你挣到大钱了,你要为公司出力,姐姐我肯定不再与你客气。” 将我的手足无措尽收眼底,阮清最后把这钱直接塞进我包里,盖棺定论:“你再客气,姐要生气了。” 不得不说,阮清这一招高。她既给蠢钝如猪的我立了规矩,又让我感受到了她的人情味。她将这种平衡拿捏得死死的。 打完太极后,阮清又留我喝了一会儿茶。 她并假装不经意的向我透露,尽管沈舒还没能拿到汪扬的专客定签合同,但沈舒短短一个来月,已经让汪扬在她身上砸了将近200万。 我再迟钝,也明了。阮清在敲打我。她在催促我进步。 哎,顿悟过来的我,思想境界又往前了一步,我当然也很想进步,但陆燃的钱包比死了一万年的蚌还难开口,臣妾撬不开啊! 从阮清办公室出来,我后背汗湿了大片,感觉到阵阵力竭。 再摸到林奕东给的感谢费,我很匪夷所思。 有钱人的消费观念,真够怪的。此前就打个照面,林奕东给我十万。而在山上我的保温毯也勉强算得上救了他狗命,他给的钱少了半截。 实在是搞不懂。 不过这笔实打实的钱,确实让我的窘迫得到些许舒缓。 这时公司已经出具五一假期安排通知,节假日前异常忙碌,我每天都忙到头晕脑胀。 幸运的是,我不远千里去北方实地搞到的素材,在公司的内测app上成了大爆款,日销单量很快破百万。 素材爆了,我是有提成的。按照提成比例预估,我保守能拿到几万块。 这让颇受煎熬的我看到些许希望,各种情绪挟持下,我抢了张绿皮火车票,打算五一回趟老家。 临出发的前一晚,我洗完澡出来,手机上多了个未接来电。 是单方面失联多天的陆燃。 这些天他没找过我,其实我也有些犯嘀咕,他是太忙,还是别的原因?我也纠结过要不要主动努力破冰,但他在山上那些煞气浓浓的眼神,就像冷冰冰的钉子那样刺骨铭心,我踌躇之余,选择了别生事端。 我回了过去,铃声差不多响尽了才被接起来。 又重新变回了那副傲视一切的姿态,陆燃语气里有股种拒人千里之外的冷:“刚刚拨错了。” 从我与这个男人建立亲密关系后,从一开始他掌控着彻底的主导权,到我被现实扇耳光后的奋起反抗,暗戳戳的作妖了几次,再到山上那一夜我们稍缓战火平静的交流,这当中我的情绪都在以我浑然不觉的速度递进着。 我感觉我已经朝他的世界探进去了半个触角。但他手起刀落斩断了。我们的关系似乎又回到了起点。 进步太难了。 有些心灰意冷,我没敢激进:“那打扰了,陆先生拜拜….” “我刚出差回来。” 陆燃停了一会儿:“你要不要过来酒店,拿上次说好的奖金。” 语气从冷傲转作平和,不像是单方面的告知,更像是给予我平等,让我自行选择。 肯定是有什么东西在我的脑子里做了局,我竟然没第一时间关心这所谓的奖金到底有多少,内心反而是被一种莫名的期待情绪牵引着,夹着些欢欣雀跃,在浓浓夜色中直奔酒店。 这次陆燃坐在了办公桌的一角。 他坐着的那个方位,与我第一次闯入时的位置是一致的。 结实修长的大腿垂下来,随意的与桌子腿挨到了一起,他戴着副眼镜,正盯着笔记本的屏幕,认真看着什么。 我变得无措。两只手掌交错团在一起,挤来挤去的,小声与他打了个招呼。 视线从屏幕转来,陆燃轻推了一下眼镜,他拿起手机:“加个好友,我微信转给你。” 他第一次那么干脆、爽快,不过短短一分钟,就完成了加好友与转账的总流程。 66666.66。 这整齐划一的6,晃得我眼晕。 做完这一切,他又把专注力重回屏幕,我干巴巴的站了一会儿,不得不尴尬道:“那陆先生,你先忙哈,我走了。” 一直等我走到门边边上,手快要握住门把手,陆燃才淡淡一句:“你走出去,我们之间就结束了。” 被暴雷突袭,我猛的顿住脚步:“什么?” “字面意思。” 合起笔记本,陆燃走到沙发旁,他端起了早就倒好的红酒,轻晃着,朝我望来:“付过的年费,也没几个钱,我不会追讨,阮清会按月打给你。你想跟林奕东也可以,随你。” 我是真懵了。 好莫名其妙的男人,好莫名其妙的退货!货不行的话,七天内无理由退掉好吗,偏要留在手里搓来搓去的,让人误以为他很满意要留用。给人希望又让人绝望,贱男人! 但是更莫名其妙的人是我好吗!不久前我还在沾沾自喜,期待着不用对他虚与委蛇就能坐等收钱的甜头,现在掉馅饼了,我是被砸坏脑子了,内心竟然涌起淡淡的苦涩。有种失恋的感觉。 唇咬得快要烂掉,我才勉强挤出一个笑脸:“谢谢陆先生的慷慨,我会永远记住陆先生的….” “恩情”二字还在我的口腔里盘旋,陆燃已冷下一张脸,打断我:“许三思,没看出来,你脸皮这么厚。” 心凉了半截,我默默承受着责难,没作声。 不料,却惹得陆燃情绪波澜更大。 他将酒杯重重顿在桌子上:“阮清怎么教的,教出你这种。没有职业道德,没有工作热情,不愿付出,只想收成。你想要钱,倒是努力一些。主动维护一下关系,不是你应该做的?” 他在发什么癫啊?又是他说要结束…..等等,我是不是今晚没带脑子出门!他刚刚那句话,带了前提条件。 但是他是不是也得反思一下他自己呢。只要钱砸到位,我尊他做玉皇大帝都行,便宜没好货,他应该知道这个道理的。 脑子转了转,我谨记吕苏不久前的教导,关键时候给财神爷提供情绪价值,有益无害。 眼睛里硬生生挤出几抹潮湿,慢慢走到陆燃面前,我拽着他的裤管轻晃:“陆先生。” 眼神还是很冷,陆燃瞪着我一阵:“别装柔弱,你看你是那种人吗,你就装。” 听他这语气,好像不嫌弃? 重燃起了希望,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乖一些:“那陆先生,我应该怎么样,才会让你开心。” 017坏了就扔掉 “做你自己。” 手过来,顶住我的下巴,将我脸抬起,陆燃视线落在我唇上:“你现在最想对我做什么,就做什么。” 他是在暗示我,可以跟他接吻吗? 我的心思开始弯绕起来。 我也盯着他的唇:“那是不是我做了什么,陆先生都不会责怪。” 陆燃难得欣慰的点了点头。 我上前,直接扒他裤子。 可能没想到我那么生猛,陆燃愣了愣,他竟配合着抬起了腿。 这让我很轻易就把他裤子拿在手里了。 枉顾他期待地看着我,等待我进一步,我抖了抖他的裤管,怼到他面前:“陆先生看看这里,有脱线的风险,我建议你别穿了。” “你简直是....” 坐正了身体,陆燃的脸重新变得阴沉,他没把话说完,就戛然而止,挂在那里成了留白。 其实这裤子有个球的脱线,我就是故意的。在他可接受的范围内,适当的以退为进,在一方一寸的拉扯中,才能慢慢占据更多据点。我还是不死心,还是想要试探着,为自己争取些余地,想要得到他哪怕一丁点的让步。 我还是没能完完全全的豁出去,我其实还在致力与自己博弈着,斗争着。 我还在特别想搞钱,又想保留些许可悲尊严里沉浮。以令我很不齿的纠结姿态。 在他强势的目光注视下,我装作特别认真的翻看着面料舒爽的裤子:“陆先生,要不要我把这裤子带回去,为你修好它?” 兴趣索然的口吻,陆燃心不在焉的:“多余修,坏了就扔掉。” 过了一阵,他冷不丁的:“你也是用这套路,吊着林奕东?” 真是无趣的男人,看透我的小把戏,就不能宽容点,把这当成情趣皆大欢喜多好,还非要拆穿,而且还要提无关紧要的男人破坏气氛。 还没来得及装起来,我嘴抢先了一步:“是我吊着他?还是他咬着我不放,你瞎了,看不出来吗?” 把腕表解下,陆燃竟对我随心所欲的冒犯忽略不计,他手指抵着桌面轻击了一下:“那天,你与林奕东在酒店房间,发生了什么。” 当时他又说没兴趣知道,现在又要问问问。 实在不想掺和进大佬们的恩怨,我只能糊弄着:“就随便聊了几句家常。” 分明不信,陆燃平静的语气里带着质疑:“是么?” 整得好像我跟林奕东做了什么见不得光的事似的。 感觉越说多自证,越难以自证,我索性反问:“就那几分钟,够干嘛?” 我说的是实话啊!就算我跟林奕东真要干点啥,这点时间够脱衣服吗,陆燃他就多余问,他没点生活常识吗。 又重新戴上了腕表,陆燃剔了剔眉:“倒是我的错,敲门敲早了。” 下一秒,他把裤子夺了回去,在我面前慢腾腾套上,站起来给我一个冷漠的背影:“你太吵了,出去。” 深井冰! 我从学校赶来酒店,花了好几十打的费,就得一顿耍。拉扯半天,啥也没干成。 回程我选择了坐公交车,在空荡的车厢里打开了陆燃的朋友圈,他竟然连一条圈都没有发过。 徒有其表又喜怒无常的无趣男! 一个气头上,我把陆燃备注成:神经兮兮的高帅粗。 刚备注好,他的消息就发来:五一什么安排 连多个标点符号都不舍得打。 抱着手机望着一路的夜景飞奔,我斟酌半天,才回复说我要回老家。 回复完,我有些恍惚。我与陆燃,已经熟到了可以深夜里聊微信的程度了? 他没再发过来。 那一点点极其微薄的温柔,聚拢得突然,又消散得飞快,像极了昙花一现。 我挤在人海川川的绿皮火车时,工作群里的姐妹变得异常活跃,她们纷纷分享着轻松的假期,那一张张漂亮的旅游照片,给我黯淡的旅程添了一抹亮色。 但这一点儿亮色,并未能照亮我黯淡的窘迫。 下车后,我先去的医院。 回到巷子口时,天已经有些麻麻发黑了。 婶婶来接的我。 她一直冷着一张脸,直到回到家,关上门那一刻,已到忍耐极限的她,狠狠的扇了我一耳光。 预想中的耳光不负期望的盖过来,我还是怔了怔。 怔滞后,反而带着些释然,我指了指另外那边脸:“这边也要,最好打死我。” 天地良心,我这不是挑衅,我确实是想要讨打。她打我,我舒服了。她大约也能舒服一些。我们必须要用这种相爱相杀的较量,才能抵挡生活这场似乎永无休止的暴风雨,并在这场风雨的肆意打杀里,苟活下去。 愤怒在她的眼眸中酝酿,最终变成了恨铁不成钢的风暴,婶婶呜咽着:“旺歌,你太令我失望了!是我没教好你,是我造孽。” 我以为我这一次能稳住情绪,但“旺歌”二字,就像火把一样,点燃了我。 情绪顷刻爆破,我扯着嗓子竭嘶底里:“叫我三思!我叫许三思!你怎么就记不住!” 察觉到她失言了,婶婶的唇颤抖着:“今天在县医院,刘婆婆就是嘴碎说你两句,那些风言风语你听听就算了,你为什么要跟她说,你在外面做鸡!” “难道我不是吗。不然你以为我在外面做什么,能一个月挣几十万!我除了去卖,我还能做什么。” 我冷笑着,放慢语速:“我就是在外面卖啊!一天得跟一百个男人睡,换回了那些脏钱,你满意了。你要清高,你就别拿。你选择拿着,就闭嘴。” 这个不过年六十,就已经被生活折磨得满头白发老态龙钟的女人,她那张被生活刻出沟壑皱皱巴巴的脸,被痛苦挤成一团,她扬起手来又要扇我耳光子,下一秒却抱住我,爆哭:“思思啊,原谅婶婶。我不想活了,这样活着有什么意思,还不如死了干净。” 我一动不动,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下来:“好,那就一起死。找个黄道吉日,挖五个坑,你一个,我一个,堂哥一个,堂姐一个,小宝一个,我们齐齐整整的,都去死。” 像是被骇住,婶婶松开了我,她没再说话,只流着眼泪与我对峙。 手里拉着的行李杆,此时此刻成了最讽刺的支撑,我转过身:“我不该回来。再给我些时间,我会还清欠你们的,我会竭尽全力让你们过回平静日子。以后我也不会再回来,你们就当我死了。” 回程路上,忽然天降暴雨,我蜷缩在冷硬的座位上,望着白茫茫的雨帘席卷着,被飓风吹开,再卷土重来。我不过默默看一路,苍凉却如同疯草茂密,渐渐涌上心口。 我刚拽着行李湿漉漉的回到宿舍,婶婶的电话就打过来。 一如既往的慌张,焦灼,绝望,她说:“思思怎么办,那边说还要再给十万,否则就要找人弄死你哥,让他再也出不来。思思怎么办啊?” 她并非是道德绑架,她只是没了主心骨,将我视作救世主,将我视作支撑。她并不知道她每一次的不知怎么办,都在把我推向不可逆转的深渊。 我打着颤开始拨阮清的电话,在一声声的响铃里不断排练着再次开口问她借钱的词措,可是这个电话由始至终没接通。 在手机屏幕异常刺目的亮光里,我的目光停留在陆燃的号码上,最终还是拨了出去。 我开始庆幸我当初没有由着自己的性子,把陆燃这条路彻底斩断了。他成了我目前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他声音里,带着些许清晨的惺忪:“怎么?” 我万分艰难的开口:“陆先生,能不能借我十万。我急用。等我下个月发….” “来酒店找我。” 陆燃直接挂了电话。一如既往的干脆。 018在他面前,跪服 他没说借,也没有说不借,留了个语焉不详的答案给我,供我为难。 可即使未必是正确答案,太过迫切的人,也想要试一试的。 我就这样像个水鬼一样,湿漉漉的出现在陆燃的面前。 脸上带着淡淡的起床气,陆燃正了正睡袍,他略嫌弃的打量我一眼,将我放了进去,并说:“先去把你洗干净。” 我身上的衣服被雨水泡了又泡,暂时没法穿了,我又一次暂时披上不该我染指的华服,像个竭力上进却还是够不着的小丑般,站到了陆燃面前。 二十多分钟,已足够陆燃收敛好情绪,他指了指沙发:“坐。” 他又重新拿回了彻底的主导权。在这一段本就不平等的关系里,他本就该有的,彻底的主导权。 有些难堪,我循声坐下,没想到陆燃竟拿来吹风机。 在昂贵吹风机轻微到甚至可以忽略不计的气流声里,陆燃修长的手指掠过我的耳垂,他轻描淡写的:“钱给你了,在微信。” 意思是,他不是借,是给吗? 攥着手机踌躇,我的急切让我变得极其不体面,我就这样当着他的面打开微信,看到上面分开两笔的转账,狂乱的心才终于暂缓。 收起吹风机,陆燃走到偏厅的冰箱拿了瓶水,他并未马上折返,而是预留充足的时间,让我操作这笔钱的去向。 等我回眸去望他,陆燃才慢腾腾走回来,他挨着我坐在,睡袍随意的摊开,与我四目相对。 手指团起来,卷着满满一掌心的汗,我在他没有刻意攻击却极尽强势的目光下,小声道:“谢谢你,陆先生。” 陆燃没说话,他只轻轻挑了挑眉,似乎在说:“就这?” 身体紧绷着,我想起沈舒明明初跟汪扬那晚,就被汪扬那般轻贱对待,她后面还是能那么自然而然的跌入汪扬的怀里,她那么落落大方的亲吻着汪扬,她完完全全投入了自己,豁出去了自己,她献祭一文不值的尊严,最终换取成温暖的票子,我明明那么的羡慕。 羡慕沈舒拿到了那么多钱。羡慕她拿到了可以解这世间万苦的钱。 在这一瞬间,我彻底悟了阮清曾经说过的话。 干这一行,自尊心、道德底线是最无用的东西。 我们这群人,没有谁比谁更清高。 其实在陆燃面前,我从一开始就没有谈判的筹码,我没有任何值得他为我让步的资源,我没有任何东西可以与他平等置换。我其实就应该如陆燃所愿那般,摆正自己的位置,端正自己的态度,摒弃掉所有可笑的念头,收起自己那副既要又要还要却还要不明白的跳梁小丑姿态,在陆燃面前,跪服。 我应该满足陆燃的期待。我要在他的期待里,不能烂得太快,又不能烂得太慢,我要以一个完美得能彻底取悦他的节奏,彻底的烂掉。 以此换取能解世间万苦的钱。 曾经将我视如己出的婶婶没有什么错,为了捍卫我的堂哥没有错,曾经对我好到骨子里的堂姐更没有错,才到这人间不过短短两年的小宝也没有错。他们都没有错。错的是不眷顾他们的生活,错的是丑态横生的穷,以及被穷冲刷出来的恶。 他们只是需要很多很多的钱,就能修正这些本不该有的错。比起人生翻盘,修正这些错,或更是眼下之急。我太可悲,此前竟敢本末倒置。 我早该跪下了。我恨我醒悟得太晚。 站起来,我埋着脸:“陆先生,我可以坐到你身上吗?” 陆燃的手抵在沙发上轻轻敲了敲,发出默许的信号。 分开腿,我横跨着坐上去,仰起脸来,姿态却已经低到尘土里:“请问,陆先生现在需要我吗?” 脸上没有太多表情更迭,陆燃淡淡的口吻:“要看你。” 是那副大慈大悲的松弛模样,赏赐了我一个取悦他的机会。 心剧烈颤痛那一刻,我才后知后觉,在这一场带着荒唐的游戏里,我是一个极其失败的玩家。我在每一个都完成都不太完美的副本里,非但没有获得足够多的奖赏,我还丢掉了一个很珍贵的东西。 我竟然在不知不觉中轻易丢盔弃甲,我竟然在摸透陆燃人品的阴暗底色后,仍然不可救药的被他所吸引。我所有在他面前想要保留一丝尊严的对峙,其实是我的情绪在进行一场自救,它在尝试着剥离,实际上却以抢救不暇的速度沉沦。 我找不到自己动心的节点。 我只知道,我犯了这一行最大的忌,触了这一行最不该碰到的霉头。 没关系,只是一点点心动,我可以克制。我可以克制的。 暗暗给自己打气,我坐在陆燃的身上,动作有些生硬,却也尽了全力去摇摆。 这个过程,我时不时用余光去扑捉陆燃的表情,看他从淡然到愉悦,我忽然情难自禁,竟自然而然的将自己的唇送到他面前。 比期望中的热吻先一步来到的,是一阵刺耳的电话声。 轻拍了一下我的腰,陆燃示意我先缓一缓,他捞过手机。 屏幕上明明灭灭着的名字,让我的身体一颤。 林奕东。 我曾经在陆燃那里大放厥词,要叫给林奕东听的挑衅,如今变作滚烫的修罗场,就在我眼前。只是要不要踏进去的决定权,不在我。 带着些邪恶意味,陆燃轻瞭了我一眼:“要不要接。” 他其实从接到我的借钱电话后,就一直在审视我,深凝着我。我情绪的层层递进,他收在眼底。 而现在他不像是在与我讨论,更像是在试探我是不是真的,彻底跪下了。他在要一个确切的答案。 内心湿漉却异常死寂,我平静地:“全凭陆先生高兴。” 静了一阵,陆燃把手机随意的往沙发后一丢,他将我翻过来,从被动变作主动,他用尽全力冲撞时还将我的脸扭转过去,他的唇贴着我的唇,肆意的相互交换热情。 我最终被带上了我不曾上去过的高度。 平稳下降时,我望着天花板上的吊灯,那些昂贵的水晶折射出阴恻恻的冷,折回我眼里,显得十分刺目,我微微眯起眼睛,竭力不要让那些涌挤的湿意跑出来,免得惹陆燃不开心。 我终于成功的跻身了这一行。我这一次算才是终于彻彻底底的,卖掉了自己。 从我的身上下去,陆燃捞起手机,坐回沙发,他神情自若的给林奕东回拨电话。 不知道林奕东与他说的是什么,陆燃看了我一眼之后,淡淡说:“刚刚,有点忙。” 又跟林奕东说了几句,约好去打保龄球的时间后,他挂掉电话,转身就去了浴室。 在原地像条死鱼般踌躇了一下,我跟上去,主动进击:“陆先生,需要我帮你洗吗?” 019该学的,都学起来 眉头忽然有些皱起,陆燃轻描淡写,点到即止:“过了。” 没拿捏好尺度,是我的错。任重道远,我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 趁着他去洗澡的空档,我把他的微信备注改了回来:陆先生。 以后我就要好好端着他的饭碗了。要端得好,还要端得稳,细节决定成败,小心驶得万年船。 洗好出来,陆燃拿了条毛巾散淡的揉着头发,看着我的眼睛:“明天晚上,时间空出来。” 在我乖巧点头后,陆燃难得发出了愉悦的笑声,他若有所思,片刻后往茶几上丢了张信用卡:“喜欢什么,自己买。” 摆明是对我想开后彻底的顺从,给予的奖赏。 他没说有多少额度,我也没敢问,我所有不合时宜的心气已经全然熄灭,只弯下腰去捡起来,攥在手心里:“谢谢陆先生。” 又过了一阵,我说:“那….我先不打扰陆先生休息了?” 目光在我身上流连了几秒,陆燃剔起眉:“你就穿着这个走出去?” 我的身上,只穿着来自他浴室里的丝质睡袍,面料质感至极昂贵又极度脆弱,不久前他一时兴起,撕了大半,现在只剩下松垮垮的几缕布料,可怜巴巴的贴在我身上。 原来人只要放下尊严,不再过度关注自己的状况,是可以彻底的忽略掉那些规训之下形成的屈辱感的。 我咬着唇:“如果陆先生喜欢这样,我没关系….” 陆燃又皱眉:“我没到那程度。” 言下之意是他的变态远不及我对他的想象。 他拿起手机拨了个号码,边用眼神测量着我,边说:“s….32…34c…...也有可能是34d….多拿几个尺寸上来。裙子,多拿。” 在等待衣服的时间里,气氛有些干瘪,沉闷。 我正绞尽脑汁想找些话题,好打破这尴尬相持,陆燃做到沙发上,拍了拍旁边的位置:“过来。” 挨着他坐下,我手里还攥着那张卡,它有些突兀的将我的团拳顶成一个很怪异的弧度,我只能把手交错叠放着,重新回到局促的状态内。 “回去好好琢磨一下,怎么与异性相处。该学的,都学起来。” 手捻起我的头发,陆燃的手轻佻的搓了搓我的耳垂,沉下来的声线里带着些蛊惑:“多学些能让我开心的本事。别让我太快腻了你,换人很麻烦,我没那么多时间。” 就是在隐晦的表达,我太中规中矩,会的花样太少。还不够烧。要想他继续保持对我的兴趣,我还要再练练。 脸上泛起红晕,我点了点头:“我记住了,陆先生。” 陆燃又深深看我一眼:“明天晚上,穿裙子来见我。” 我又点头:“好的陆先生。” 手停在我的耳际,陆燃来回捻动着,没再说话。 他的指腹有点浅浅的凉,这种凉意通过摩擦传递着,就入了骨,让我感到深陷冰桶的刺骨寒,我咬着唇没作声,竭尽全力的隐约着,别破坏气氛。 衣服终于送上来了。我以为是一件两件,没想到是一整排。一整排的裙子,长的短的,粉的红的紫的蓝的等等,姹紫嫣红,争奇斗艳。 我本要抱着去浴室那边,陆燃坐在沙发上拢了拢头发,他揣着手机边摆弄,边说:“就在这里。” 在他面前,我俨然成了试衣模特,一件件的往身上套那些凭着触感就知道价格不菲的裙子,那些曾经在橱窗里我连目光流连多一秒都感到局促与不安的裙子,如今它们就在我眼前,并不需要我付出太多,就能被我收入囊中。 在我一袭红裙后,陆燃目光一定,微微点头:“就这件。” 我的衣服多数以素白或暗黑系为主,这种大胆明艳的颜色,我其实很少尝试,我透过前面的镜影去扫了一眼,那些嚣张的颜色衬得我脸色更苍白,谈不上很动人,反而更添了几分大病初愈的凄凉。 陆燃又说了句:“把你地址发给胡庆。剩下的,他会送到。” 下楼时我还攥着那张额度不明的信用卡,就像紧紧的攥住了可预见的未来,我的眼睛里有些雾气,它晕染着让我有些视线蒙蒙,被人拍了肩膀之后才反应过来,定睛看来人。 竟然是陆燃的表妹,谢晚晴。 她穿着一身粉嫩的裙装,背着古驰当季热门包包,青春靓丽中又带着一股蓬勃的贵气,她被生活眷顾善待过的眼眸,闪着亮晶晶的光芒:“许师姐,这个点,你怎么会在酒店?” 对于我的经济状况,我没明说过,但大部分有钱人的眼睛都是一把毒辣的尺子,他们是可以通过人的穿着以及配饰,来大概判断对方是什么货色。 当然谢晚晴从未因为我的穷困潦倒而疏远我,相反她之前有过不动声色的关照。比如偶尔找些借口请我吃饭,又或者给我分享些我消费不起的高档水果。 她知道我,肯定住不起这么高端的酒店,所以我早上九点多出现在酒店里,这个节点非常的暧昧,惹人生疑。她才会忍不住好奇发问。 我肯定不能答她,我过来跟你表哥借钱并主动与他睡了一觉。 而陆燃早就提醒过,我不能在谢晚晴面前透露与他的关系。 当我更重视这个饭碗后,它就会绑架我。让我变得患得患失,就怕失手打破,再也捡不起来。 比起尴尬到爆,我更多是惶恐。 手扯着裙子的侧边,我脑子空了一阵,编得有些含糊:“我送货….我最近找了份送货的兼职….” 其实也没毛病。我也不算撒谎。只是那个货,是我自己罢了。 被呵护得太好了,谢晚晴仍旧保持着在象牙塔里女孩特有的天真,她拉着我的手晃了晃:“师姐你好辛苦哦。你晚点还要去送别家吗?” 送这一趟,都已经快把我人送半死了,还送,送不死我。 我脸上已经快挂不住了:“送完了。今天不用送了。” 又拉着我聊了几天,谢晚晴冲我甜甜的挤了挤眼睛:“那师姐,回见哦。我表哥今天有时间,说好要带我逛街买东西。他最近都住这里,我要上去找他啦。” 挥别了谢晚晴,我从酒店出来要坐公交车回学校,但是我过天桥时走神,走错了岔道,又要绕个大圈才能回到正确的站台。 我正走着,忽然听到谢晚晴的声音,她的声音很活泼,亲厚:“师姐….你是要回学校吗,我跟表哥要去学校附近那商场,顺路,一起呀。” 除了谢晚晴的热情邀约,陆燃的无声默许更让我抵挡不住,我小心翼翼的坐上车,在这宽敞豪华的车厢里,随着车重新发动的微微波震,局促到只想掘地三尺。 谢晚晴还是气氛担当,她主动说:“表哥,许师姐真的好勤快,又好辛苦哦。一大早她就要到酒店给客人送货。” 求求你了谢晚晴,别说了别说了放过我!因为收货的人,也在这里! 内心在无声呐喊着,我在陆燃意味深长的余光里,脸颊滚烫得只能扭转过去,假意去看那千篇一律的城市基建。 冷不丁的,谢晚晴问:“许师姐你晚点还有别的事嘛,没有的话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到处逛逛,晚点让我表哥请好吃的。我最近有个课题很难搞,正想跟许师姐请教下。” 我还没来得及表明立场,陆燃先一步说:“许小姐肯定有空?” 020不够放松 手指绞在一起,我重重点头:“有空的。” “很好。” 陆燃淡淡的挑了挑眉,没再说话。 一路上谢晚晴眉飞色舞的,说着在学校里的趣事,从未停歇。 而我只说一两句他就嫌弃我很吵的陆燃,面对着谢晚晴的叽叽喳喳,他耐心十足,还时不时勾起唇来笑,给足了情绪价值。 他在谢晚晴面前呈现出来的,是一个温厚的宽容的阳光的开朗的哥哥形象,跟他在我面前呈现出来的阴暗、强势、喜怒无常截然不同。 这两种形象在我脑海中重合在一起后,又剥离,我看得阵阵恍惚。 我们先去逛的时装店。 是个专注高奢的牌子。一件普普通通的短袖就敢卖上千,别的款就更别说,贵到离谱。 谢晚晴去了试衣服,贵宾等候室这边就只剩下我与陆燃。 他朝我勾勾手指,像招呼一条小狗:“过来。” 有些慌张的往外望了望,我不太敢动:“陆先生….晚晴….我怕她看到。” 一副了然的模样,陆燃淡淡的:“我难得有空带她出来,她不会少买,没那么快。” 拍了拍他的大腿,陆燃一锤定音:“坐这里。” 相比陆燃无所谓的松弛,我很紧绷,余光不定的朝出口偷瞄着,偷感极重。 似乎被我这紧张姿态取悦到,陆燃的手扣住我的后脑勺,将我的脸转向他,他吻过来,却不是落在唇上,而是从我的下巴一路往下,最终止在锁骨处,他咬了下去,松开后再咬,如此反复着,将我折磨得很难堪…..或者应该说是很难受。 自从意识到我彻底的跪拜后,他开始更主导的,在尽可能的压榨着我,以此来欢愉他自己。 “以前没谈过恋爱么?没被这样对待过?” 用很散淡的声音,他说着很炙热的字眼:“你不够放松。” 其实我也曾有过心动的男孩。他叫冯俊,是我的高中校友,是当时我们学校里断层级别的学霸,我在成绩上狂追他三年,却永远只能作为千年老二屈居他之下。后来他以特别优越的分数去了他心目中的某top学府。寒暑假我们在老家重逢,与一众同学约着吃路边摊时,他背着同学们,偷摸摸的给我送过一朵花。 曾经我也是单凭一朵花就能心潮澎湃的天真女孩。 当时我有过跃跃欲试的激动,以及茂盛的期待,期待有一天这份青春的懵懂作动会有个很漂亮的结局。我竟然曾经幻想过要嫁给他。 但是实际上,那件围绕着我家里的大事发生后,当那些狗血的情节被人们在茶余饭后翻来覆去八卦,又添油加醋的到处传播,故事中的我以极其不堪的形象,让那个事件多了一抹引人遐想的艳色,那个曾经在微信里与我来往甚频的男孩,单方面切断了所有联系。 当然他也没有什么错。是二十来岁的年纪,他的人生路口里可以有各色各样的分叉口供他选择,唯独一眼就能望到头的那条泥泞绝路,不该在他的选项之内。 手臂被动的挂在陆燃的脖子上,我压住忽然起来的汹涌情绪,说:“没….” 下一秒就看到有个熟悉的身影走过来,我连忙从陆燃的身上蹦了下来! 还因为动作太快,狼狈的跄了几步才站稳。 转眼间,谢晚晴已到我们面前,她看着神情如常的陆燃,又看看一脸心虚扶着沙发边缘的我,有些疑惑:“师姐你怎么了?” 我连忙摇头:“没事,刚刚没坐好,趔了一下….” 又扫了陆燃一眼,谢晚晴撇了撇嘴,不爽道:“表哥,你干嘛坐沙发中间,你这样让师姐怎么坐,她都没位置坐,都快摔了。” 赶紧的,我说:“是我的问题,不关陆先生事。” 还是不高兴的白了陆燃一眼,谢晚晴哼了声,她转而说:“这次的衣服都没几件我喜欢的,就先买一点点吧。” 她说的一点点,是25.9万。 听到付款提示声时,我感觉我的灵魂都有些被震到。 又逛至个奢侈包牌,谢晚晴眼睛不眨的拿下三个,陆燃爽快付款,甚至连账单都没多看一眼。 午餐上菜前,谢晚晴确实开始请教我一些课题上的问题。她找来服务员要笔和纸,我在那里埋头写写划划,随着内容呈现,谢晚晴拿着笑得很明媚,她用手肘亲昵的顶了顶陆燃的胳膊,说:“师姐的脑子真的好好用哦,我绞尽脑汁都想不明白的逻辑,她这么简简单单的画个简易图,我就明白了。” 陆燃不言,神情出奇的平坦。 或者他会在心里想,她脑子再好用又怎么样,还不是心甘情愿的沦为我的玩物。 这样的揣测,让我很不好受。 当然,这是我应该承担的报应。 原本我以为吃过饭,我该解答的问题也解答完了,我可以走了,但谢晚晴架着我的手臂软硬兼施,问我能不能再陪陪她。她说下午陆燃要带着她跟一群朋友打保龄球,那群男人年纪都很大,她感觉没劲,想要有个同龄人陪她聊聊天。 我没法拒绝。因为陆燃再一次开了口。 我们去的那个保龄球馆,是汪扬的产业。 是谢晚晴告诉我的。 她并不知道我早已经见过陆燃那一拨狐朋狗友,她主动给我介绍晚点会出场的人物,也自然而然的说这球馆是属于汪扬的。 对于谢晚晴直呼汪扬全名,陆燃也只轻飘飘提了一句“晴晴不可以没大没小,要叫哥”。 尔后谢晚晴再犯,他只是略无奈笑笑,便不再纠正。 很明摆着的,对这个妹妹的宠溺与偏爱。 进场后,我们直接去了贵宾厅。 谢晚晴点了杯芒果波波奶奶,又热情推荐我试试这里的招牌草莓牛乳,我应允着,尽可能把自己的局促不适感收敛好。 先到的是汪扬与贺栋,还有上次也出现在林奕东生日会的另外一个男人。 听谢晚晴说的,这个男人的叫刘百宇,是这群醉生梦死男人中稍微上进点的,目前闲得慌想吃学习的苦,正在读研究生。 他们三人自动略过我,几乎是很一致的说了句:“哟,今天妹妹也来了。” 有些不乐意,谢晚晴挑眉:“谁是你们妹妹了。就你们那么爱当哥,到处认妹妹。” 他们也只宽容的笑笑,还要打趣谢晚晴伶牙俐齿真可爱。 众人寒暄几巡后,林奕东才姗姗来迟。 他将还剩的半截烟随意递给随行人,最终在我旁边的位置落座。 与其他三人先与谢晚晴打招呼不同,林奕东环顾审视片刻后,他的视线钉在我脸上:“这位小美女是?” 大佬就是大佬,压根不需要对暗号,他就能从众人的反应各异里,参悟这其中的弯弯绕绕。他竟然一下子就能get到这其中的精髓,默契的捍卫着谢晚晴的不该知权。 与对那三人的冷淡态度不同,谢晚晴对林奕东有些亲昵的尊敬:“奕东哥哥,这是我师姐,许三思。她今天也放假,我让她陪我作伴的。” 021怎么能算是欺负 “噢。是许多的许,三生有幸的三,居安思危的许三思?” 说话间,林奕东指腹抵着桌面轻点了一下,并不动声色的舔了舔唇。 不疑有他,谢晚晴点点头:“是呢,奕东哥哥。” 再看林奕东的视线还钉在我脸上,谢晚晴伸出手掌,在林奕东面前晃了晃:“你别这样看着我师姐嘛,她胆子小,你这样看着她,会吓着她。” “胆子很小的许小姐。” 林奕东收回视线:“有点意思。” 停了停,林奕东的眼神又重新挂我脸上:“我看着许小姐,竟然有种很莫名的感觉,我感觉我与许小姐在未来,极有可能会发生特别亲密的牵扯。” 我一下子精神紧绷,却无力作出抵挡,只能默念。 别发癫,林奕东我求求你别发癫,让我能苟着度过这个修罗场吧就当我求你。 怕说多错多,我只能战术性的喝东西,外加一顿傻笑。 然而林奕东想咬一个人,他并不会因为别人的求生欲,而大发慈悲。 他继续说:“许小姐会打保龄球吗?” 如果我答不会,他可能会说他要手把手教我。如果我答会,他也许会请我手把手的教他。 不管我答什么,都只会得到一个死局。我都会被林奕东逼到绝境,还极有可能在谢晚晴面前露出马脚。 果然如此。我预判了林奕东的说辞。 气氛死机了一阵,谢晚晴噘嘴:“奕东哥哥,我不许你欺负我师姐。” “你小孩子懂什么。” 又点了一根烟,林奕东换了个叠腿的姿势,他睨了陆燃一眼后:“一个男人对一个娇嫩的女孩产生兴趣,想多些肢体交流,怎么能算是欺负。” 林奕东又看我:“许小姐,你说是吧。” 咬着唇,双手织在一起,我小心翼翼的望了陆燃一眼,急忙收回。 陆燃总算开口:“奕东哥,收起你平日那副做派。晴晴还小,你别带坏她。” 我深知,他不是为了帮我脱困。我是沾了谢晚晴的光。 他只是不想谢晚晴被林奕东的轻佻行径污染,仅此而已罢了。 “也是。今天晴晴在,我给晴晴一个面子。” 伴随着一阵老钱的笑声,林奕东站起来,朝球道那边走去。 陆燃与另外几个男人也纷纷跟随。 他们似乎在按照得分pk着什么,渐渐玩得如火如荼。 慢条斯理的挑起一小块蛋糕塞嘴里,谢晚晴轻咬着勺子,开始跟我蛐蛐林奕东。 当然她也不是要抹黑的口吻,她更多是对我善意的提醒。 “许小姐,奕东哥哥就是个爱贫嘴的渣男,你可别因为他那几句花言巧语,就信他。他玩得很花很花,他身边那些女人要全部站出来排队,起码能从学校东门排到西门。他就仗着有钱,特别渣,看到漂亮女孩就想勾,等人家女孩以为是真爱扑过去,他立马抽身,渣得要命。” 停了停,谢晚晴压了压嗓子:“而且奕东哥哥特别贪玩,爱恶作剧。要是有哪个女孩对我表哥示好,他就会盯上那些女孩,拿钱名牌包什么的砸,他又不缺钱,就拼命砸,砸到女孩头晕转向,转向他示好了,他就立马把人抛弃,给人希望又让人失望。他坏得很。” 难道这才是林奕东咬着我不放的底层逻辑? 听得阵阵心悸,我勉强应了一句:“那有点吓人。” 谢晚晴放下勺子,她双手托着她那副漂亮得脸蛋,望着前方那群男人:“有时看着这群男人,看他们那些轻浮行径,我对择偶真的有些绝望。男人没几个好东西,综合质量好的男人太少太少了,哎。” 虽然深深赞同,但我谨遵陆燃的教诲,尽量向谢晚晴传递正能量:“也不用太悲观,还是有人品好的。” “嗯。张师兄就人品很好,特别干净,还很有少年感。” 轻轻撩了一下发丝,谢晚晴有些话赶话的漫不经心:“许师姐觉得张师兄人怎么样呀?” 滞了滞,我细细品了品谢晚晴话中裹夹的情绪,却如何也捕抓不到,我只能中规中矩的:“张师兄人是挺好的。” 之后谢晚晴换了别的话题。 我附和着,一顿东扯西扯的。 期间我很想假装不经意的问些关于陆燃的事,又怕稍一个不小心弄巧成拙,只能忍住了。 过没多久,林奕东回来喝水。 他靠着我坐下来,又开始叭叭一些乱七八糟的话。 但谢晚晴挺仗义的,她估计是太怕我跳入火坑,她开始给林奕东“科普”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在谢晚晴嘴里,我成了心无旁骛只一心钻研学术,多次摘下校创赛桂冠以及全额奖学金的天才级别学霸,她直言我在学校很受男生欢迎,我不会像其他女孩那样无脑好骗,让林奕东断了要逗趣我的心。 在男本位的思维里,尤其是林奕东这般级别的大佬,他身边什么样的优秀女性没有呢。甚至是他公司一个小小的部门,就能云罗着各大高校的顶尖学霸。他绝不会因为一个女性优秀,就给予格外的尊重与慈悲。 他只会从自己的感受出发,遵循他内心的情绪需求,作出任何行径。 我清楚林奕东的底色,谢晚晴这番善意的抬举,对我而言是公开处刑。我竭力制止,却止不住这份热情。 幸亏这时候陆燃也过来了。 他眼看林奕东又要在谢晚晴面前发癫,出口点到即止的制止了他。 这次球技赛一直持续到饭点。 期间我多次想找借口开溜,都被谢晚晴各种挽留。她一张嘴,陆燃就会为她站队,我根本没法脱身。 晚饭是在刘百宇名下一家餐厅吃的。 说是餐厅,其实它比起一般餐厅又不同,它更注重私密性,偌大的一整层仅此一个可用餐的包厢,其余一联排的是各异的娱乐厅。内里的装潢贵气逼人,一踏进去我就有些晕眩。 等大佬们全落座后,我才挨着谢晚晴坐下,打算苟完这顿饭,就编一个无可辩驳的借口闪人。 谁知我刚坐好,林奕东竟接完电话回来后,径直在我旁边落座。 刚开始还好,渐渐的他旁若无人的,开始有些明目张胆的各种触碰我的胳膊。 谢晚晴看不下去了,她主动跟我换位置:“师姐你过来,挨着我表哥坐。我表哥是正人君子。他不像奕东哥哥那样,就喜欢乱逗女孩子。” 见多识广,谢晚晴其实不经意间,人情世故拿得恰到好处,她语气里带着俏皮,又留有几分玩笑的余地,既帮我解了困境,又不至于让林奕东下不来台。 但这一整桌的男人,都知道我只是个出来卖的货色,他们心照不宣的笑,笑声很自然,只是落入我耳中,有些刺扎。 这顿饭,我如坐针毡,精神绷得快要断掉。 后来我的手机响了。 是那串已经刻入骨髓里,只看一眼,都让我有创伤性应激后遗症的号码。要换作平时,我绝不会接起来找骂的。 此时此刻这通电话却成了我的救星。诡异的救星。 给谢晚晴小声说了一下,我走到外面接电话。一接通,那些谩骂声铺天盖地,我木然承受着,在幽暗的走廊里越走越远。 我的沉默,让对方感到无趣,她最终以一句“你这样的扫把星怎么还不去死,还要活着害人”结束了这通电话。 用手重重搓去眼角的潮意,我对着手机屏幕调整了表情,才慢吞吞的往回走。从这一个地狱里爬出来,回到前一个地狱里。 然而,我却在回地狱的途中,被截胡了。我被只大手一捞,整个人就被拽进了一个黑漆漆的房间里,我的手机也在顷刻间被扫落在外,门砰的一声关上,并响起机械的提示音: “门已上锁,请使用专属秘钥重新开启。” 022洗洗就干净了 心颤难耐,我后背贴在冷冰冰的大门上,声音抖成一片:“请问…..” “乖,许小姐该小声些。” 林奕东如蛇蝎般恶毒的声音,刺破黑暗闯入我耳中:“毕竟我们要背着小燃,偷摸摸的亲近。” 能不能有人管管这个深井冰啊!谁要跟他偷摸摸的,他有病就去治,整得我好像是精神病院似的,什么脑子缺壳的人都要收下! 在这种我没有办法自主打开门出去的密封空间里,恐惧直接飙升到无限大,我声线更颤:“林先生,我已经跟着陆先生了,我要对他保持忠诚。我真的不可以这样….求求林先生,放过我,求你了….” “这般天真纯粹的许小姐,很符合我心意。” 更像是刻意的,以此对我施加精神上的压迫,林奕东喘息重了重,他的手覆在我的额头上,正正落在了有着淡淡疤痕的那处,力道忽轻忽重的抚刮着:“我愿意作出让步,帮助许小姐,维护许小姐对小燃的忠诚。我们可以背着小燃,偷偷玩。” 那处疤,就是我逃脱刘丁明后,在陆燃房间里磕到的,它其实早已经愈合,结的痂也已瓜熟蒂落,早已经不再疼了。但它在林奕东的磋磨下,仿佛死灰复燃又再生痛,连同复燃的,还有比那晚更锥心刺骨的绝望。 完全逃脱不开的绝望。 身体抵着门,还是止不住腿软下滑,我终于暂时脱离林奕东的魔爪,声音却更像跌入泥潭:“不可以这样的。林先生….” “欲擒故纵,也该有个限度。” 林奕东的语气里已染上隐隐怒意:“清清没教过许小姐行规么,出来卖,挑客与拒客都是大忌。我也没说过我要免费玩,我会为许小姐娇嫩的身体付费。不知道许小姐在矜持什么,在后退什么。打开大腿,配合我的动作,不会占用许小姐太多体力,完事洗洗就干净了,许小姐不会有什么大损失。更何况,说不定许小姐会很喜欢,会得到意料之外的好处。” 我自认自己没有那种让男人一眼即跪无可自拔的魅力,而像林奕东这种级别的慷慨玩咖,他什么样的女人没得手过。 他的语气在我听来,不像是真的生气,反而夹杂着丁点克制的兴奋,这个狗东西是故意的,他在故意猎杀我的精神!他想要我彻彻底底屈服在他这威震下,作出各种各样可能出现的反应。 不管是我不得已的屈服,或者是被逼到狗急跳墙咬回去,这样的结果似乎都是他林奕东喜闻乐见的。他并不在意能不能真的把我玩到手。他只在于我被他玩弄的这一过程中呈现的丑态百出,这才是真正能取悦到他的东西! 我的踌躇,我的难堪,我的煎熬,才是能真正触碰到他兴奋阀门的东西! 想清楚了这一点,我彻底沉默,甚至屏住了呼吸。 黑暗中,我们的呼吸声彼起此伏,以我单方面弱势的阵仗对峙着。 不过短短僵持几分钟,我却感觉漫长得像是渡过了一万年。 林奕东终于主动打破了这沉默壁垒,他冷笑:“许小姐这么恪守原则的原因是什么。是怕两头不到岸,还是单纯的认为跟着小燃,比跟着我更有钱途。” 大脑飞速运转着,却还是像浆糊那般黏腻,我只能一板一眼的:“我们公司有规定,绑定了年费专客合约,就要对付费的客户保持绝对的忠诚,哪怕是在客户不知的私底下,也该高要求自己,为专属客户守住身体以及精神上的忠贞….” 林奕东点燃了一根烟。在烟燃起星星点点火光里,他刻意将烟雾撩到我脸上:“看来是我误解了许小姐。许小姐在这个圈子,还能保留这份清高的风骨,实在不易。倒是我强人所难了。” 肯定不是赞赏。倒像是一个猎手在射杀猎物前,假惺惺的故作慈悲。 他在隐藏危险气息,试图让我放松警惕。 进击的抗争,可能只会带来反作用。我再次保持缄默。 用嘴叼着烟,林奕东忽然解下他的手表,抓起我的手,强制着塞到我手心里,并将我的手团起来:“我听清清提过几句,许小姐身世凄凉,眼下更是捉襟见肘,我不应再火上浇油。” 指腹抵着我的手背打了数个圈圈,林奕东语气变回了平常那副吊儿郎当作派:“我希望许小姐能让我帮助许小姐,让许小姐暂免于水深火热。这个手表,我赠予许小姐。” 说话间,林奕东扼住我的手腕,将我的手强制着覆到他的唇上,他声线沉下,带着蛊惑的引诱:“而许小姐只需要回报我一个吻即可。请许小姐把你的唇,在我这里盖个章,就可以拿走它了。它的价值,不仅仅是只可以解许小姐一时燃眉之急,它可能比许小姐想象中的,更值钱。” 敏捷如他,林奕东也渐渐摸清我的沉默套路,他又施压加码:“许小姐再不作声,我就当许小姐默认接受我的馈赠。” 一整个身体瘫软在地,我却不敢肆意丢开林奕东强塞给我的手表,我怕摔坏了我赔不起,我仍握在手里,战战兢兢,语无伦次:“林先生。我可以为你表演扎针,只要你开心,我扎自己一万针,十万针,都可以。林先生我真的没法跟你怎么样。可是我今天没带针,不然我给林先生磕头可以吗,我可以给林先生你磕一万个头…..不,我会磕到林先生满意为止,我会磕到林先生喊停为止。” 说完,我不等林奕东回应,就开始用额头贴着地板,“咚”“咚”“咚”的开始重重撞起来。 这些沉闷的声响却无法刺破暗夜,它在黑暗中回响后,彻底与这暗色融为一体,仿佛变作了同流合污的盟友。 林奕东没再作声。 就在我以为自己今晚要磕死之际,灯忽然亮了。 来自昂贵灯具的光线,顷刻间迸发强势的璀璨,我或是磕撞得快要脑震荡,我甚至可能产生幻视了。 在这一片刺目的光斑里,我似乎看到了陆燃,他正坐在不过几米之遥的沙发上,冷眼目睹着这一切。 我再一个定睛,发现他是真的在。他隐在黑暗中,注视着这一切。 只是他是那么刚巧的先进了这个房间,无意旁观了这一切,还是他与林奕东合起伙来拿我现杀,我不得而知。 因为不管是他,或是林奕东,都没有展露出任何可被我扑捉到的端倪。 仍旧慨然不动,陆燃坐姿松弛,他语气冷淡,对着我发号施令:“没必要惹林先生不快,礼物收下。” 握在我手里那块表,冷冰冰的质感,却像个烫手山芋般炙热,灼痛入骨,我不可置信的望着陆燃。 他什么意思,他是让我在他面前,去亲吻林奕东? 陆燃之前不是跟我说过吗,他不喜林奕东那一套?现在什么情况?难道他当时只是给我放了个烟雾弹,实际上他跟林奕东是同类,就喜欢交换着来? 还是不过短短一日,他就腻了我的乖顺。正好林奕东咬我,他要趁这个机会扔掉我? 眼泪当即汹涌,奔腾,将我的狼狈拉上一个高度。团着手掌快要脱力,我才勉强挤出几个字:“抱歉陆先生,我办不到。” 023还没演够 “梨花带雨的许小姐,看着确实迷人。” 林奕东手指伸过来,他轻佻的勾了些我的落泪,在指腹间轻捻,再与陆燃打趣:“小燃,都怪你。好端端的,非要把许小姐惹哭。你该对许小姐再宽容些,再温和些。” 没作声,陆燃只轻笑了一声,当做回应。 简直了,林奕东这个烂人简直了!坏事他是抢着干,好人他也是抢着当,他这么能,忙不死他! 还有陆燃,特么的我是真有病,我竟然对这种男人动心,我有病我没药我该死! 内心都要把这两人骂烂了,我表面上还是那副悲伤过度的模样,继续让眼泪奔腾,稳稳端住这天下众生皆负我的剧本。 其实我的情绪也没到那种非哭不可的程度。我只是在拖延,拖到这一场戏码,这两个男人中,总会有一方先腻,先叫停。 只要我能苟住,不急着站队,不急着作出选择,可以减少被判错出局的风险。 果然。 随着我的眼泪越演越烈,林奕东耸了耸肩:“许小姐哭得让我有些心疼,我不能再听了。” 他“滴”开了门,作势要走出去。 连忙把手表呈回去,我带着哭腔:“林先生,你的手表…..” “不喜欢,就扔了。” 语气淡淡,林奕东走了出去:“送出去的东西,没收回的道理。” 大门重新合起来,那道机械的提示音再度入耳,而我竟入了戏,眼泪还是止不住的流淌着。 陆燃终于开口:“你还没演够?” 绝情的,狡诈的,眼睛毒辣的男人! 可是,是我爱演吗?但凡我有一丁点办法,我会这样吗! 快速的抹去眼泪,我走到陆燃面前,低眉顺眼:“陆先生我不是故意哭破坏气氛的,我是真伤心了。” 我当然要伤心了,毕竟一步错就有可能步步错,一个不小心就鸡飞蛋打。 这碗饭,就不是常人能吃的。放下道德底线只是基础门槛,还要在这当中斗智斗勇,使出浑身解数,才能确保这饭还没吃好,碗就被摔了。 剔了剔眉,陆燃轻拍自己的大腿:“坐。” 我刚坐上去,他的手指就抵着我的下巴,冷静的目光,轻描淡写的语气:“说说,怎么一回事。” 他不是全程看戏吗,还要问我怎么一回事,我哪里晓得怎么一回事,我啥也没干,就被条疯狗追着咬。他看到了,非但没帮忙打狗,还要助纣为虐,他会不知道怎么一回事,他比谁都清楚! 这些心气,也就只敢留在颅内自嗨一下,我垂着眉:“我也不知道,我哪里得罪了林先生。” “不是这个。” 手慢慢往上移,陆燃的指腹贴着此前的淡淡疤痕,轻揩了一下,他又将视线转回我手里还握着不敢放的烫手山芋:“你两次拼命撞头的原因,有些自相矛盾。” 原来他在质疑我。 质疑我上次闯入他房间时,为了捍卫有可能得到的30万而选择撞头,今日却为了拒绝林奕东给付的更大价码而撞头。我的两次行为存在着逻辑上的悖论,成色很可疑。 所以这个男人,不仅仅精明,他还生性多疑。一顿勾搭猛如虎后,他又重新怀疑我当初的动机。 我要是回答得不好,这碗还是得烂。 这碗夹生的饭,不仅仅要流着眼泪吃,还要打起十二分精神,不然噎不死我。 “闯入陆先生房间那晚,我已经山穷水尽了。我身上没有任何可以换钱的东西,除了身体。我太需要那笔钱解困了,我没得选择。” 不敢太动声色,我用余光探看着陆燃的反应,放慢了语速:“现在我已经跟着陆先生,陆先生对我很好,很帮助我。阮姐也再三强调,绑定了专客合同后,就该保持忠诚…..” “场面话少说。” 意味不明的轻笑了一声,陆燃冷淡的语气:“我对你怎么样,我清楚。” 那你有良心吗。你知道你对我差劲,你倒是改啊,你倒是改好点!对我好点再好点,给我砸钱,让我可以躺在钱里醉生梦死,再也不需要为钱所困以色悦人,你倒是砸我! 吐槽归吐槽,我还是不敢放轻松,层层推进着,去完善逻辑上的闭环:“我只是个很普通的人。当我没有退路时,我只想抓住一切可能逃脱困境。当我有点余力了,我又会变得贪心。不管是林先生或是你,其实都是我够不着的存在。但我已侥幸被陆先生选中,那我就该对陆先生一心一意…..不该再去多看别的男人。所以陆先生你能不能原谅我刚刚没听你的话,我很想听你的,可是我当时身体很抵触,我根本做不到去亲吻林先生….” 不置可否的再次剔眉,陆燃直通通的看着我的眼睛,慢条斯理:“这个手表,是限量版,二奢回购价都在160万以上。不心动?” 我还对他心动呢!整得好像只要心动,我就可以有福消受似的! 160万,对我来说确实是个天文数字了。但它还不够,它没法彻底救我于眼下的水火,也没法为我的人生指明航向。我要得到更多。我要得到远超于这个数字的更多。 先是点了点头,我又故作后知后觉的猛摇头,摆出一副内心很想要却还要嘴硬的姿态:“不敢要,要不起。” 忽然不知在想什么,陆燃静了一阵子后,他的手穿过我的发际扣住我的后脑勺,将我的唇送到他面前,他却只是心不在焉的用他的唇撩了撩我的唇角,又松开,并拍我后背示意我下去。 我半爬着到一旁,他回眸又看着我的额头,皱着眉:“先找好借口,别让晴晴误以为有人欺负你。” 好一个,误以为。 心里凉意蔓延,我乖巧的点了点头,应了声好。 陆燃却忽然暴躁:“你简直是…..” 没再往下说。 我简直是,自轻自贱,自作孽不可活吗? 他一下子就变成低气压,我跟在他后面踌躇再三,才敢问出口:“陆先生,林先生的手表….” “你自己想办法处理。别烦我。” 陆燃冷冷扔下这两句,他先一步回到了包厢。 而我,在外面各种缓和情绪,确定调节得万无一失,才推门而进。 谢晚晴很快就发现了我的伤口,她拉着我很关心的问,我随意编了个借口说脚下打滑摔的,惹得谢晚晴气得小脸发白,为我出言埋汰刘百宇这场地不行。 其实哪里关场地什么事,坏的是人。 吃完饭后,那一行男人还有下半场,陆燃安排了别的司机来送谢晚晴回校,我也一同蹭车。 快到学校时,谢晚晴冷不丁说:“师姐,我这有个群组,你要不要进去。里面就是我表哥,奕东哥哥他们。他们虽然比较爱玩,但是都很有实力。你不是马上毕业了嘛,多个资源多条路,你看看你要不要进吧。” 024走了岔路 迟疑了一下,我婉拒:“谢谢,但我手机内存有些不够了。” 谢晚晴两手一摊:“那就算了。其实平时他们也不咋聊天,就逢年过节发发红包,挺没意思的。” 红包!我都不敢想一整窝的大佬,发起红包到底有多丧心病狂。我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 心淌着血与谢晚晴道别后,没过多久我接到了胡庆的电话,他给我送那一排裙子。 静默着将那些裙子全搬到我的床铺旁,胡庆递给我一瓶膏药:“许小姐,这是消炎化瘀的药。” 胡庆给我的初印象,是成熟的稳重的可靠的,同时他也是沉默的。他一直只听从陆燃的指挥,去做一些陆燃交代的事情。这药,自然是陆燃吩咐的。 很小很小的一瓶,握在手里轻若无物,我低低道了一句谢,胡庆便不在多言,他走了。 望着满满当当的裙子,我把它们一件件的挂在橱窗里,有些痴迷的看着,心想我要是把它挂到咸鱼,能卖多少钱。 实际上,我也就只想想。 就臂如陆燃给我的那张卡,我很有冲动想去查探它的额度,我甚至也有动过要拿它套现的念头,但最终这些念头都被我熄灭掉,在身体里枯萎。我不能放任自己的贪念,把才刚有些眉目的路子走死。 洗完澡出来,我接到了阮清的回电。 她说难得放个长假,昨日与三五好友一起饮醉,日宿夜游,现在才刚醒来,问我有什么事。 要是早上阮清就接我的电话,并耐不住我的哀求借钱给我,或者此时此刻我与陆燃的关系仍旧与特别生硬的状态挂着。谈不上好也谈不上坏,但生活里的每一种延迟,或都有它存在的意义。 对阮清,我如实相告事情已经解决,并问她有没有时间,我要拿个东西给她。 林奕东的手表被我带了回来,这么昂贵的东西我揣着,无疑揣着个定时炸弹,我该把它交给阮清,由她来处理。 阮清让我到她家里去找她。 穿着松垮垮的睡裙,阮清的长发随意散乱着,她带着些倦容,略憔悴却还是异常的风情万种,她耐心听我坦白这个手表的来源,期间也有过短暂的皱眉,却又很快恢复淡笑。 当然,我谨记着吕苏给过的爆料。鉴于阮清与林奕东的关系迷离,我隐去了很多细节,并将林奕东的行径解读成他慷慨,不过是开个玩笑,却还是将它塞给我。 不得不说阮清特别聪慧,人情世故极尽通透。这玩意那么贵,我拿给她处置是出于信任,她也要做出些行动,让我心安。 捻着手表思量了一下,阮清当着我的面拨通了林奕东的电话,她用恭敬的口吻,简单的说明了一下情况,并请示林奕东。 林奕东说了什么我不得而知,反正东西我脱手了,林奕东也知晓了我没拿着,那就足够了。 挂掉电话后,阮清说她一整天都没怎么吃饭,小区正门有个味道不错的宵夜档,让我陪她吃点,也喝几杯。 晚餐我确实没吃好,胃里空空,风一吹就难受,我点头。 点好菜后,啤酒先上来,阮清先给我满了一整杯,再为她自己倒,她边倒边说:“妹妹,其实姐姐有个忙,需要你帮我一下。我还打算过两日找你说的。” 暗感不妙,我竭力收敛着表情:“什么呀。” 端起杯示意我碰了碰,阮清放下杯子当即点燃了一根烟:“是这样,林先生过阵子,有个别墅派对。姐希望你也能去一下,你能做到的,对吗?” 这个当时阮清在群里发过,我自然有印象,但我眼下算是绑定了陆燃这个专客合同,我不是不符合去的门槛吗? 似乎看出我的疑惑,阮清另外一只手覆上来,浅拍我的手背:“原则上,你与陆先生捆绑了,姐不该再对你开这口。但妹妹你也知道,近年来经济不太景气,各行各业都受影响,我们公司也不例外。还有很多姐妹水深火热,只拿丁点的生活费,过得紧巴巴。林先生慷慨,他的朋友也阔绰,好好发展林先生这边的业务,让姐妹们有工开,公司也才能吸引更多人才,发展得更好。不然公司开不下去了,大家都没饭吃了,我们都是一体的。” 话到这里,阮清神情有些寂寥,她又很快收敛干净,凝着我:“这阵子以来,林先生一直对妹妹你心心念念,想与妹妹做个交心朋友,这是我没预料到的,导致有些安排没到位,让妹妹也走了些岔路,错跟了陆先生。….有些话,姐没法摆到台面上给所有姐妹都说一遍,姐是觉得你悟性很高,才与你多说些….” 话到这里,阮清适当的停顿住,给我时间来消化,回应。 阮清的手保养得特别好,白皙纤细,还很丝滑,被她这么抚着手背,我有种很微妙的紧绷感,这种紧绷随着话题的铺开后更甚,喉咙也难免发干:“我刚入行,很多深层的规矩不是很懂,还望阮姐指点我。” 很满意我的表态,阮清笑了笑:“妹妹你是个聪明女孩。你的进步,姐我都看在眼里。你与陆先生接触了段时间,想必你也很清楚,陆先生与林先生是不太一样的。陆先生他对我们这个圈子的女孩兴趣不大,也不会太上心。他目前图新鲜买了你一年,一年后什么情况说不准。妹妹你也要多为自己打算,有原则是好事,但太有原则不行。有些事没发生在陆先生眼皮子底下,睁一眼闭一眼就好,也没必要太较真。林先生要想对你好,你也可以适当给些机会,别直接把自己的后路堵死了。” 阮清的意思是,希望我能背着陆燃,偷摸摸去林奕东身下叫?我这理解没问题吧? 那阮清之前开大会,在会上各种骂那三个破坏规矩的女孩,杀鸡儆猴的,又怎么说? 难道因为林奕东的身份更显赫,所以林奕东这边,可以特殊情况特殊处理吗! 我忽然想起我刚刚在阮清大厅的茶几上看到的合照。 那张照片,应该是拍摄于好几年前。 林奕东揽着一脸青嫩的阮清,阮清的头偏侧挨在林奕东的肩膀上,林奕东把头埋下来去看阮清,阮清又自然的仰起脸,与他甜蜜相对。 那些浓情蜜意满得快要溢出来。 她跟着林奕东十年啊,是十年。是她人生里最青春美好的十年,再反观林奕东虽然人变态,但在客观的审美框架内,他其实长着一副远超很多普通男人的优越皮囊,再有经济加持,这样的男人其实是顶级王炸了。阮清在这陪伴过程中,哪怕再铁石心肠也不可能不曾为他动荡过啊! 她是如何做到如今这般,坦然帮着林奕东拉皮条的? 又或者,她只是在试探我?试探我是不是会三心两意,试探我是不是要为利生为利死,她在试探我,有没有动过要端起林奕东这个碗的贪念? 脑子一阵阵紊乱,我只能装傻,故作一脸茫然:“啊?” 没再继续往下说,阮清这次重重拍我的手背:“妹妹聪慧,姐就说到这里,我相信你想明白这一切,会作出正确选择的。” 原以为饿了一整天,这顿饭能吃上了,最终又是一场鸿门宴。 默认了我会去林奕东的别墅派对,分别前阮清将我拉进了临时组建起来的群组。 在回程的公交车上,我扒了扒群组里的人,吕苏赫然在列。 我越来越迷糊了。 要按阮清上次对那几个姐妹的惩罚,吕苏背着金主去叫鸭,还被金主抓包外加退货,事态好像也挺严重,怎么着阮清也会小惩大诫一下吧,但阮清非但没罚,这次还把吕苏给带上了。 当然吕苏没被罚,我为她高兴。我只是觉得,阮清这波是谜之操作。 脑子不够用时真不能乱用,我越想越头痛,只能拨开车窗吹冷风。 陆燃的信息,就在这个当口,出现在我的手机里。 025纯洁 很简洁的两字,他问:睡了? 不敢再像以往那般耍小心机,我连忙回复:还没呢,陆先生。 然后最让我无力吐槽的一幕出现了。 他几分钟后发来:那早点睡 那,他问个球的问,他就多余问! 情绪刚被他牵起又马不停蹄的扑熄,我有些焉:好的,陆先生晚安。 为了进一步拉近关系,我还在表情列表了挑半天,找了个看起来很萌很可爱的表情包发了出去。 寂了一阵,他忽然给我转了5万块。 好莫名其妙的操作,好端端的,他干嘛要给我发钱?!难道财神爷开窍,接下来他要开始对我进行无理由的,随时随地的爆金币了吗! 心痒难耐,我正要装一下再收下,陆燃又发来:有病自己看医生 他才有病,他全家…..不,他祖宗十八代,都有病! 我正骂骂咧咧,他又补发来一句:看看,有没撞坏脑子 原来大佬是在用巨款,对我嘘寒问暖。天杀的我还以为大佬是用钱来羞辱我。 虽然这两者好像没啥区别,但前者让人舒服很多。 脑子坏没坏我不知道,反正我高兴坏了!欢天喜地的收下,我又美滋滋的谢了他好几遍,他没再回复,沉寂得就像不存在般。 因这笔意外横财,我今日的愤懑一扫而空,感觉自己又行了。 当然这笔钱,我没敢全部转出去,我按照上次沈舒乐捐给公司的比例余了一部分出来,打算月底拉账单,到时一同转给阮清。 这一晚我睡得还好,翌日起来精神气也还行,把毕业论文再次校了遍,下午有些时间我逛了趟书店。 我想买本精装版的辞海很久了,一直觉得很贵没下手。现在我可以刷陆燃的卡。 不用掏自己的钱,就能得到自己很想要的东西,这种感觉挺过瘾的。 但我也就只刷了这笔,就停了手。 不知额度的卡,不一定意味着没有设限,它反而更像一道无形的枷锁,它或会在后面的某一天反噬,要与我清算,让我为自己的贪欲付出代价。 晚上七点,是载着陆燃的车来接我。 我刚坐上去,陆燃的手就旁若无人的伸过来,插在我的指缝间,漫不经心来回厮磨着。这看似很亲密的动作,被他呈现得很疏离。这种带着割裂的亲昵,我其实不是很受用,却还要假装自己很沉湎,身体朝他倾去一些,刻意的挨在他身上。 正好我的唇,够到他耳边,我轻轻的对着他耳朵:“陆先生。” 其实我并没有什么事,这就是种增进亲密感的小妙招。 就是我昨晚熬夜看了些视频,跟着些看起来很专业的情感博主学的。她们敢教我就敢学,反正我又没付费,学杂了学废了最多被陆燃嫌弃下,也没损失。要是有效,那全是血赚。 一动不动,陆燃淡淡的:“嗯?说。” 不解风情的男人,我要诅咒他一辈子吃不上六菜一汤! “没事了。” 兴致一落千丈,我还要将刚刚自己那种东施效颦合理化,故作欲言又止的一句:“我怕吵到陆先生,不说了。” 真是牛死我了。二十多年垒砌起来的谎言,都没有这短短几十日,我在陆燃这里的张嘴就来。 万万没想到,这番竟然歪打正着,让陆燃误会了,他静默了一阵,冷不丁说:“你是不是想问,今晚我们去做什么?” 愣了一下,我赶紧接住话茬:“那我可以问嘛?” “晴晴央我多次,希望我能投她师兄手头的项目。” 停了停,陆燃的语气里多了些意味深长:“就是张敬仁。跟你只是纯洁校友情谊的张敬仁。” 听着觉得扎耳,我有些无力:“陆先生,我与张师兄真的没什么….” “你有没有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 声线倏然一沉,陆燃语气冷了几分:“他有没有什么,我看得出来。” 什么鬼!我跟张敬仁认识也有些年份了,私底下除了些学业上的探讨,基本没有别的往来,我都看不出来张敬仁能对我有什么,陆燃他的眼睛是扫描仪啊,他这么能耐,就这么一次碰面,就能看出不同门道。他眼睛没事吧他! 再则,他有必要咬着张敬仁不放吗?要深究起来,我不是被林奕东扒拉得更多,我都快被逼死了,他愣是撒手不管。该管的不管我,不该在意的,他又搁那里发癫。 止不住的力竭,我正要绞尽脑汁,陆燃的手指忽然穿过我的发际,他撩起我耳边的发丝,慢声入耳:“等会谈完正经事,我会预留些时间给你。你把话说清楚,让他对你死心。” 深井!就算张敬仁藏得深吧,他真的对我有什么吧,可他一没表白二没因此打扰我,让我贸贸然开口说,我说什么? 这个五一假期,真的是我人生中最灰暗的!那一桩桩的事,就跟套娃似的没完没了,我恨放假! 将我的为难纳入眼底,陆燃指腹搓着我的耳垂:“说清楚,一劳永逸。否则哪天我们正好在忙,又遇到张敬仁打来电话,你更为难,不是么。” 看似是好言相劝的提醒,实际上,是强势的施压语气。 心口像被塞入一块冰,凉意蔓延直到铺天盖地,我垂下头:“好的,陆先生。” 见面的地方,是个隐秘性很强的茶房包间,张敬仁早早等在那里,他听到开门声时当即站起来迎接,他与陆燃打完招呼后,目光在我身上滞住,又很慌张的收了回去。 抛开了一切,以旁观者的姿态扑捉到张敬仁的反应,我才有些后知后觉的回味过来。 陆燃的眼睛,确实含毒量太高。以后在他面前端碗,要更小心了。 至于张敬仁,他从未与我表达过,那….就让这份我根本无从探究它的成色与深度的情绪,随风而散吧。 对于张敬仁的项目,陆燃兴趣不大,他轻飘飘的翻了翻那本策划书后,又干脆合上,说:“这留下,我再看看。” 没说他会投,也没说他不投。以他一贯的姿态。 张敬仁还是笑得客气:“感谢陆先生在百忙中抽空见我。” 陆燃的手指杵在桌面上轻啄了一下,似在回应,他担当得起这份谢意。 到这一步,接下来就是我的修罗场时刻了。 双手藏着桌子底下,互相织在一起绞杀,再面对着陆燃似笑非笑的凝视,我把心一横:“张师兄,有件事,我能不能请你帮我一个忙?” 视线朝我飘来,张敬仁又很快收回去:“只要我能做到,都没问题。” 抿着唇,松开再抿起,如此反复多次,我抬起脸,却是盯着陆燃,一字一顿:“我最近遇到些困难。刚好陆先生愿意帮助我。所以我….现在跟着陆先生。那晚你打我电话,我正跟陆先生在一起很不方便,才没接…..我想请你,帮我对晚晴保密,可以吗?我不想让晚晴知道我是这种人…..我也不想让晚晴知道我跟陆先生是那种关系。” 我就差直接告诉张敬仁,我在外面做鸡了,他那么聪明,又怎么会听不懂。 要谢绝一个正常男人的关注,说我不喜欢你我不爱你我讨厌你,远不及告诉他,我是一个浪荡成性的表子,更来得有效。 反正人生,这就这么一回事了。我都能豁出去卖了,还有什么豁不出去的。 脸色涨至微红,又很快泛白,张敬仁只简单一字:“好。” 随着张敬仁客气道别退出去,并关上门,我再看着陆燃:“这样的程度,可以了吗,陆先生。” 026输不起 陆燃的手仍旧抵在桌子上,若有所思着,似在衡量评估着我的表现。 半响后。 他直勾勾盯着我的眼睛:“很委屈?” 我摇头。 陆燃却还是不打算放过我,他语气中的压迫更甚:“想哭,可以哭出来。等你哭好了,我们再走。” 语气里,渐渐夹了些怒意。 很莫名其妙的,他又生气了。深井一样。 心再累,但鸟为食亡人为财死,我的命脉在他手里,我只能绕过那张长桌,坐到他身边,抱着他的胳膊晃了晃:“陆先生….” 皱眉,陆燃直白得很:“你不是柔弱那一挂,别跟我撒娇。” 手尴尬的僵在那里,我左右为难了一阵,再次把心一横,死就死吧,这男人长得好看,他的三观再歪,五官也是正的,我牡丹花下做鬼还能沾点花香,香喷喷多好啊。 直接捧过他的脸扭向我,我的唇贴上去重重挤着,终于顶开了他的唇:“我没有委屈的理由。” 终于回应我,用比我更多的热情,占据主导,陆燃的唇后面移到我耳边,他一字一顿:“今晚,要不要。” 这哪里轮到我要不要,财神爷的需求,才是重中之重。 我能感觉到,他之前是真不爱玩。因为爱玩的男人,大部分花样都玩透了,就算再漂亮的女孩,也不至于能勾起这么急切的炙热。 一进门他就把我手里的包扔了,撩起裙子就将我钉在门上狠狠的撞。 速度太快强度太高,我有些受不住,呜咽着想调整下角度,又被他捞着顶高再放下,被震得摇晃。 我的眼睛正好与不远处的一盏灯接驳上,那些强光袭来,让我阵阵晕眩,我不知怎么就哭了出来。 像极了情绪延迟后的释放,又像极了无力克制后的崩溃。也有点像在纵情的欢愉里,与自己的道德感博弈,输不起的哭了。 陆燃停住,盯着我:“怎么。” 他的语气,不想在质问我为什么要在这么紧迫的关口发神经,打断节奏。更像是在探索我这些不合时宜的情绪,内核是什么。 埋下脸来,我重重的:“没什么,只是感觉自己有点下贱。” 呼吸声越粗重,陆燃放下了我的腿,动作一下子慢了许多:“说说。” 让我说什么好呢。说我全身上下都有病,我病入膏肓,只有眼睛是好的,我看到他这张脸就心生欢喜,哪怕被他很恶劣的对待也会心生欢喜。同时我又很不齿自己为此沉沦,我竟渐渐享受这种把自己卖掉的过程,我从中得到了快乐。我从出卖自己的过程里,体验到了快乐。我体验到了,我本不该有的快乐。 我没法回答他,只能覆在他的肩膀上,以与他视线错开的方式,来掩盖自己的羞耻感,我有些半真半假的答,情绪却是真的:“只是忽然想到,总有一天我会被陆先生厌烦,丢掉,就感到悲伤。” 他没有回应我。 他没有假意骗骗我,说他不会那么快丢掉我。 他也没有干脆刺伤我,说他当然会很快就把我丢掉。 在这场不对等的关系里,作为付费进场的玩家,他可以享受压倒性的特权,他只需要管他想怎么样。他不需要管我,到底想怎么样。 结束时,陆燃并未像此前那般,第一时间就去洗,我们不知怎么的就转移到前面的地毯上,双脚朝两个不同方向延伸,而脸贴着脸,靠在一起。 手绕过我的长发,抚在我的脸上,来回游走数次后,陆燃终于打破这沉默僵持:“许三思。” 我连忙抓住这个机会,真诚致歉:“对不起,陆先生。刚刚,打扰你兴致了。以后我不会再这样了,我会改的,请你不要生我的气可以吗。” 他又一次进入沉默之境。只要他不想回应,他就可以随心所欲的屏蔽掉我所有情绪输出。 站起来,他去了浴室。 而我蜷缩在地毯上,忽然感觉到无穷无尽的困倦。 睡得迷迷糊糊之际,我感觉到有一只大手在摸我的脸,有些痒痒的,我本能抓住,含糊道:“好困,别闹,让我睡会。” 那手停了停,转而轻拍我的脸:“你该回去了。” 又是一道逐客令。只是比起之前,这次算温和许多。 夜色茫茫,酒店楼下的穿堂风呼啸而过,带着春夏接驳特有的湿润,我一下子清醒过来。开始复盘反思自己今晚的种种行径,把自己翻来覆去的骂了个遍。 我真是脑子抽风,竟敢在陆燃面前如此放松。 刚回到宿舍,我的手机以先后几秒之差,同时响了三声。 我打开。 其中两条来自张敬仁。 第二条他发:三思,你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先拿着应急。 第二条是笔金额为十万的转账。 第三条是陆燃发的,是一笔五万块的转账。 这两笔来着不同男人的转账信息,以特别诡异的姿态拍在我的窗口列表里,整齐规划得让我措手不及,之后被更大的羞耻感淹没。 对于张敬仁的经济状况,我只知道个大概,他爸妈好像是大学教授,工作固定但收入不算很高。而张敬仁还在读研究生,虽然也跟着导师做些项目有些收入,不过也没多少。再则,张敬仁平常穿的衣服鞋子也是很普通的运动品牌,他身上唯一价格高一点的东西是辆奥迪车。 之前我听谢晚晴提过几嘴,说他是为了方便创业,才配置的车。 这笔钱,张敬仁大概是倾其所有了。 我何德何能。在隐晦的向张敬仁表达出拒绝信号后,得到他这般对待。他的真诚让我感到难堪。 当即把张敬仁的转账点了拒收,我回复:谢谢,不用了。 我没敢再对他多说什么。陆燃这人太难搞了,他的脑回路我到现在都没摸清楚规律。我怕,会再给张敬仁带去不必要的麻烦。 至于陆燃的转账,我盯着看了一阵,也点了个退回:谢谢陆先生,但我今天表现不好,我不好意思拿。 陆燃没再说什么。可能他会很开心吧,没在他的主导下,我都能开始自己作践我自己了。 接下来两日,陆燃没再联系我。 我有些乐得自在,又有些患得患失,以很矛盾很割裂的姿态熬过了两天。 临假期结束之际,阮清忽然找到我,说我们这些去林先生别墅派对的女孩,得聚起来开个会,她要提前给我们讲讲规矩,以及提前说下派对流程,让我们好有个心理准备。 我是坐公交车回去的,时间不太好把握,回到时,时间还早。 偌大办公室里,只有沈舒一人。 她侧靠着椅子,吊着个二郎腿,与我四目相对一阵,她忽然挑起眉:“你有没打火机,我点个烟。” 一般的老烟民,哪个身上不揣着打火机,更何况沈舒旁边的桌面上,就有一个大红色的,显眼得很。 她忽然主动搭讪,其实就是对我发出以后要友好相处的信号了。 与沈舒接触不过寥寥数次,尽管也算有些磕碰,但又没给我的生活带来坏影响,所以基本可忽略不计。我目前对她谈不上喜欢,也谈不上讨厌。她都先开了这一步,我也没必要再端着,与她树敌。 走过来,我将那个打火机推了推,推到她手旁:“这就有一个。” 沈舒拉起来,点燃了一根烟,她慢腾腾的吐着烟圈,倏然以审视的目光深凝着我:“我越看你,感觉你有点眼熟。” 大姐啊你认真的吗,好歹我们也一起出过活,我们不是第一次见面啊,你对我眼熟个什么劲。 我正在心里吐槽呢,沈舒接下来的话,让我如跌冰窖,透心的凉。 027什么也不是 以那种恍然大悟的口吻,沈舒没半点遮挡:“我想起来了。你的气质跟余倩有些像。但你五官比余倩立体,比她要有辨识度得多漂亮得多,细看下,你有点像高配版的余倩。可能你在性格上,也要比余倩有趣些。我就说难怪了,怎么林先生会对你那么上心。” 余倩? 她也是我们这一行的姐妹吗?但我进了工作群那么久,好像没看到她在群里。 所以谢晚晴之前说的那个林奕东会咬着我不放的逻辑,其实片面了?林奕东是因为我像余倩才乐此不彼的撕扯我? 被激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我竭力稳住颤音,问:“余倩,谁呀?她是林先生的什么人啊?” “什么也不是。一个自以为是的蠢货罢了。” 沈舒狠狠抽了一口烟,她的语气里揉进去了极其繁复的情绪:“她死了。自找的。她是自己找死的,跟别人没关系。” 心咚咚狂跳起来,我还想问什么,沈舒朝门口望去,一看到吕苏的身影,她立马端起副嫌弃表情:“那拽得跟二五八似的晦气玩意,又来了。” 吕苏也听到了,但她这一次难得平和,没有对沈舒的攻击作出反应。她只是阴沉着一张脸,挑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而我被沈舒不经意吐露的事惊到,愕在原地好一阵,才反应过来。 坐到吕苏身边的位置,我与吕苏寒暄了几句,脑海里却还是沈舒那句话。 “她死了。” 经久不散。 随着参会的姐妹陆陆续续到场,阮清姗姗来迟。 她长发挽了起来,又化了很有职业感的妆,再搭配白衬衣与职业裙,显得很利落很干练。 阮清很重视这一场活动。 她甚至为大家作了个册子,人手一本,让我们可以更直观的牢记林奕东的主场活动里,所有需要我们记住的东西。 等我们均翻阅过后,阮清说:“姐妹们,这次活动,进场的不止我们这边的女孩,还有梅珍那边的,也受了邀请。要是被梅珍那边的女孩抢了风头,以后我们再想接到林先生的活动,就没那么容易了,大家都给我打起精神。稍等一下,我先看看….” 趁着阮清正在翻ppt,我碰了碰吕苏的胳膊,压着嗓子:“梅珍是谁,你知道吗?” “阮清的老东家。当初就是梅珍,把阮清卖到林奕东手里的。” 吕苏摊了摊手,也压了压音量:“世事无常。梅珍也没想到,阮清会在十年后抢她饭碗。自从阮清也搞这个行当,抢了不少客源,梅珍就跟她反目成仇了,现在她们常常为争夺资源,斗得要生要死。估计她们不止是为争口馒头,更为那口气呗。” 今晚的信息载量太大,我都有点要死机了。 之后阮清绘声绘色的介绍了派对当晚很有看点的小游戏,她讲得抑扬顿挫,台下的姐妹们也很捧场,掌声不断,气氛热烈到有些诡异。 只有我这么个新入行的菜鸟,全程一脸懵,有些听不太明白阮清嘴里的“摇摇乐”和“比比谁最惨”,到底是什么了不起的新型游戏。 会议结束后,阮清让我留一下,她引我到她办公室,再三叮嘱我,陆燃对这一行的运作与行规并不太感冒,我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千万别像个傻子似的去跟他请示。他没主动问,我能瞒着就尽量瞒着,就直接去,要是运气不好在派对碰到陆燃,再想办法蒙混过关。 她这一提醒,让我更忐忑了。 总感觉我现在有点像背着陆燃,在外面偷晴。 眼看时间还早,吕苏约我喝奶茶,她就在公司楼下等我。 她还是开着上一任金主赠予她的车,仍旧是那副嫌弃车不够档次的口吻,边开边骂。 我原本挺想问问吕苏,在沈舒嘴里自寻死路的那个余倩,到底是怎么样一回事,但我看得出吕苏心情不美丽,就赶紧宽慰了几句,没敢再烦扰她。 买好奶茶后,吕苏把车开到观海路,她摇下车窗,海风哗啦啦的涌进来,吕苏有些不耐烦的拢了拢头发:“烦死了,我才休息几天,阮清就看不惯了!她是真没把我当人,上赶着推我去卖。一天到晚只知道推我去卖,好像就我身上长了个洞似的!卖她妈的!” 吕苏是真不高兴,都气到爆粗口了。 不敢发表意见,我就默默听着。但我也听出了其中的门道。 尽管吕苏的急性子和牛脾气让阮清很头疼,但吕苏在这一行颇有天赋,她如鱼得水得很,是公司的主要吸金力量,所以吕苏再不听话,再犯错,阮清也会适当的包容她,同时又不遗余力的压榨她。 阮清的规矩逻辑其实很简单,无法创造大价值的姐妹犯错,就该被摆上台面重罚,以此杀鸡儆猴。可以创造大价值的,错就错了,睁一眼闭一眼,皆大欢喜。 所以结合种种,阮清并不是在试探我。她是真心实意希望我,能让林奕东开心。以此保全林奕东这边的资源。 想清楚这一点,我脑子都有些炸了。感觉人生充满了荆棘。 而吕苏,她情绪更激昂,又足足输出了十来分钟,才停下来,她有些意气索然:“算了,当然也是我自己要跳这火坑。” 这次,我连宽慰的说辞,都没了。因为我也在这火坑之中,一样的水深火热。 后来吕苏情绪缓过来,她反问我最近怎么样。她上次开会看到我摘了桂冠奖,知道我开张了,但并不知我目前到底端着谁的碗。 得知那人是陆燃,吕苏的眼里有震惊,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错愕,不过她很快收敛情绪,拍着我的肩膀大喊,牛逼克拉斯。 又聊了一阵,我说我明天得上班,要回去睡觉了。 吕苏像看怪物的看我:“你累不累?干咱们这行的姐妹,为应付那些男人都累半死了,你还有精力上班?上班能得几个钱,累死累活的。” 我老老实实回答:“以色侍人不是长久计,总归有人老色衰的时候。但工作经验就不一样了,攒多了,能升职加薪。” 没再说什么,吕苏耸了耸肩,表示不理解但支持。 复工后,徐鑫对我爆素材这事很满意,他综合考量了一下,又给我分了好几个商家。 尽管都是些合作度浅,目前也没出过什么大爆款的小商家,但我很珍惜,打算安排个时间逐一做个实体考察,再出一份评估,好好选一下品,争取多出爆品,多拿奖金。 这样双管齐下,我才能更快挣到我所需要的金额。 想到阮清对我的期许,我其实有些喘不过气来。阮清作为带我入行的东家,我与她有合同绑定制约,只要她不是很过分,我没法拒绝她的安排。但同时我很清楚自己算什么东西,我茶艺不精,演技太菜,情商也一般般。我没把握自己可以在两个大佬游刃有余,还能全身而退。我想想就惶恐,心惊。 我得努力再努力,抓住一切机会,我才能尽快的….逃离这令我不适的环境。 打定主意后,我选了个最有潜力的半初创商家,与那边联络,商定了拜访时间。 那公司总部在隔壁城市,刚好有个早班高铁能到,我翌日一早就出发了。 万万没想到,我会在这趟出行,遇到了不该再重逢的人。 028画蛇添足 与我对接的是个比我年长几岁的女孩,她叫王圆圆,很专业又很有热情。 完成初步的产线产能评估后,差不多到饭点,王圆圆没像别的商家那样直接给我安排商务快餐,执意邀请我到外面饭馆用餐。 她一再强调会控制好餐标,不会令我为难,我推辞不下,同意了。 这个产创园很大,王圆圆带着我绕了半圈后,我竟在f栋看到了一条横幅,上面写着:萃真生物科技,热烈欢迎奥盛集团投资考察团领导莅临指导。 原来奥盛在这个产创园里,还有别的合作方。且按照横幅上的意思,这这萃真生物还颇受奥盛重视,一出手就是一个考察团。 循着我的目光,王圆圆也看了横幅,她很坦然地感叹:“这个萃真科技,是真牛。从一个濒临倒闭的初创公司,专利技术入场后短短半年,起死回生了不说,还极有可能拿到你们奥盛集团的合投,估计很快起飞了。” 她话音刚落,f栋的电梯门忽然打开,一行人走了出来。 为首的人,居然是陆燃。 站在陆燃左边的人是胡庆,而在他右边的人,竟然是我的高中同学冯俊。 那个单方面切断了与我联系的冯俊。 在已有些热意的天气里,我忽然感到一片白茫茫的冷,我的牙关也不自觉的开始打颤,压着嗓子问:“王小姐,那人你认识吗?他是萃真生物的?” 我指着的人,是冯俊。 没想到王圆圆确实是认识,她点头:“对。他叫冯俊,让萃真起死回生的专利,就是他带来的。听说他还没大学毕业呢,因为参加个校园科创赛,被萃真的资方看上,把他签入了萃真。他单靠技术股就拿到了20%的份额,是个前途闪闪发光的潜力股。最近他在产创园很火的,勾得好些女孩为他犯花痴。” 心情很繁复也很微妙,谈不上难受却也没多好受。我太害怕无端端的,又喜提修罗场,于是连忙转过身,却还是止不住有目光扫荡过来。 随后,是冯俊的声音:“许三思?是你吗,许三思同学?” 能不能把嘴闭上,叫叫叫,叫什么叫! 当初是他单方面切断联系,他已经用行动表达过他要与我老死不相往来的态度,而我也接受了我青春里的初心萌动只配得到这般薄凉结局,我已经往前走了,他又在叫什么。 我不得不阴暗的揣测,他冯俊认为,他此时此刻春风得意马蹄疾,就该有同学朋友亲眼目睹,好羡慕他的风光无限,如果这个人是被他单方面断联掉的我,就更有意思了。 内心是真不想回应,但我万万没想到,冯俊竟然如此迫切,他与陆燃不知说了什么,随即朝我一阵小跑,到我面前来。 曾经青嫩的少年,已经有些初熟气质,冯俊挺拔的身段被裹在版型良好的白衬衣里,他的眼睛还是一如既往的亮:“许三思,还真是你。好久不见了。” 此时陆燃一行人也走到这边。 脖子上还挂着奥盛集团的员工牌呢,我连忙打招呼:“陆先生好。” 目光散散的在我脸上流连不过数秒,陆燃只轻轻点了点头,示意已接收到我的招呼,而后他看着冯俊:“冯工,你们认识?” 冯俊坦荡中还带着些自以为是的小风趣:“许三思是我高中同学。大学霸,以前读书那会她追得我很紧….是在成绩上追。” 就多余开这玩笑!害不死我是吧! 小心翼翼的看了陆燃一眼,我想找补,却被他暗下去的脸色噎住,没敢再说什么。 至于冯俊,他忽然拿出手机,说:“许三思同学,你的新号码存一下?你以前的手机号,都打不通了。” 我搞不懂,好端端的冯俊为什么要来这波操作。 手机号是换了没错,但我微信号没换。我们的聊天最新那条记录,还留在好几个月前,我回复他那个课题的架构。 一大段一大段的字,全是我一个个手打的。那是充满着足够多诚意的答案。 那是我人生中的至暗时刻。我其实没有什么精力去打那么多的字,去回答一个其实他冯俊随便在网上搜一下就能找到答案的课题。但我那时太需要一个支撑点,让我去消化这场快要让我活不下去的暴风雨,让我可以淌着血泪也要鼓起勇气爬过那一片荆棘。可是曾经让我心心念念的支撑点,它只是一片与我缘分浅薄的浮萍。它只是语焉不详的路过一下,又自行成为我人生里的断章。 他已经作出选择。我也已经得到了答案。 所以无需再画蛇添足,狗尾续貂。 面色淡淡,我干脆道:“没带手机,下次吧。” 听懂了我的拒绝,冯俊有些尴尬,也有些疑惑,他重新把手机揣回去,却很快朝我递来张名片:“那,你带手机的时候,再响我电话。” 视线转到他们身后那一帧色调鲜明的欢迎横幅上,我说:“抱歉冯同学,我现在在奥盛商务部上班,干的是对接商家的活。公司有规定,萃真生物不是我对接的商家,原则上我要避嫌。” 有些讪讪然,冯俊还保留着中学时代那种肢体习惯,他抓了抓后脑子,说:“那好吧。” 我懒得再看,余光倒是一丝不漏的落在陆燃的脸上,观察他的反应。 当然,一无所获。陆燃并未展露出什么情绪,他在公共场合,多数都是这般的稳定。 只把他的喜怒无常与暴躁,全留给我。有坏脾气也没舍得给别人就给我,我真谢谢他。 随后我们分开两路,各自去用餐。 期间我有想过给陆燃发个信息什么的,又怕弄巧成拙,被他误以为我是不是心虚,索性不发了。 下午选品任务很重,我不止要筛选,要拍照做素材,还要试用,再加上稳定性测试,忙完都已经过了商家的下班点。 与王圆圆一同往外走,我们还在沟通活动排期的事,直到我收到了陆燃的信息。 他一贯的风格:d区停车场d366 我感觉自己又有点快要死了。有种祸从天降的不吉利感。 上了车之后,我才发现车里没司机。 估计是陆燃让司机先回避了。 至于他本人,正坐在车里,有些暴躁的扯着领带,他衬衣最上面的那颗纽扣也被扯开了,敞开个大口子,看起来,很有斯文败类的感觉。 嗯,要是再戴上个眼镜….. 我也是真脑子进水了,在想什么玩意! 明明没做错什么,我还要低眉顺眼的凑上去:“陆先生,我来了。” 没回过身,陆燃只是微微侧了侧,以浅浅的斜视睥睨着我,带着些阴阳的口吻:“许同学,真没看出来,你人脉很广。” 又来了又来了! 读了那么多年书,谁没几个同学校友,更何况我感觉我今天做得挺对的,我也不知道他发什么癫。 实在摸不透他生气的点,我只能捧着他的脸扭过来,仰视着他:“只有陆先生才是我珍而重之的人脉。” 并不吃这一套,陆燃摘开我的手,冷嗤:“场面话少说,听得我更烦。” 我没招了,两只手织在一起,抿着唇没再作声。 僵持了一阵,他终于舍得说:“说说,你现在最想去哪里,答对了,我就放过你。” 029可笑 我真的吐血! 一天到晚考考考!他多少有些毛病在身上,真把我当试卷了,一言不合就是乱考! 我其实很有冲动说,我想去你的心里看一看,看你到底长了一副怎么样的心肝。 但我很肯定,这是绝对的错误答案。 手心里的汗,已经积到些黏腻的程度,我的嘴巴与我的心,终于背道而驰:“我想与陆先生,去最近的酒店。” “答对。” 难得给予了干脆的肯定,陆燃的手捻在我的耳垂上,他边厮磨着边打电话:“回来,去万豪。” 他其实可以直接带我去的,甚至他想在车里,也可以。但他非要迂回一下,以此来磋磨我的心性,以此来扑灭,让我的反骨不再有死灰复燃的可能性。他还是沉湎于彻底驯化我的戏码,不可自拔。 车从起步再到停下,也不过短短十来分钟,陆燃的手就没从我的耳边掉落过,他的指腹由始至终都是冷的,在来来回回的摩擦里,只交换给我入骨的寒。 进入酒店后他让我先去洗,我洗到一半时他进来,动作里带着刻意的粗暴。 我的脸又被强制贴上了玻璃门,那些玻璃制品冷冰冰的触感,非常的强势与嚣张,连身后的灼热也无从驱逐这些冷意,我木然的承受着,思绪却扩散到无限大。 我忽然想起了我人生中特别刻骨铭心的大动荡。 那年我九岁。尚不知人间如此险恶的我滞留在山里熬了整整12天。当时我以为我永远也无法走出那一座大山,我会死在山里。在我即将要被恐惧与绝望杀死,彻底放弃求生的欲望,后来是婶婶带着堂哥和堂姐,戴着头灯,带着他们自己出资找的搜救队,跌跌撞撞的奔向奄奄一息气若浮丝的我。 他们七手八脚的给几乎光着身子的我裹上被子,尽可能的为我挡住了当地闻风而动黑心媒体的镁光灯。 那一天是我人生的重生。当然重生后也伴随着刺痛,我又混混沌沌过了些年,才终于完成自救。后来我顶着各种三姑六婆戳脊梁骨的谩骂声,几乎是用尽了所有能用的办法,费九牛二虎之力,才终于把自己的名字从“旺歌”改成“三思”,以此告诫自己从此我的人生,不需要再诡秘的与别人的气运相连,我从此只是我自己。我的人生从此由自己做主,要居安思危,也会三生有幸,我终会迎来命运眷顾的绽放。 到底是我太天真。我以为生活对一个人降下雷霆重罚,只需要罚一次即可。我没想到命运会有这般冷血的轮回,又一次赐我刀尖上跳舞,赏我上穷碧落下黄泉。 终于得他放过,我有些体力不支,手本能抓住陆燃的胳膊借力,他却还在生着很莫名其妙的气,并刻意要将这些情绪准确传递给我,他摘下我的手,并主导着将我的手放到扶手上,说:“你该扶这个。” 我咬着唇,低低的:“抱歉陆先生。” 出去后,他穿戴整齐,又坐在沙发上慢腾腾的戴上腕表,没再搭理我,大摇大摆的直接离开了。 奥盛对差旅费的报销,在金额标准上还算宽松,但对于行程单以及出票时间磕得很死,我本该七点多就坐高铁回去的,现在拖到十点多,末班高铁过了,我再打车回去是没法报的。 我决定倒夜班公交车回去。 夜班车上,刚开始还有稀疏的几个人,几个停站后,只剩下我一个乘客。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开始变得爱哭。情绪来得太快,顷刻抱着双臂伏下来,却又怕太大声而给司机造成麻烦,最终克制着小声饮泣,却越落泪越觉得心里堵得慌。 陆燃的电话打了进来,很直接的问我在哪。 我说在公交车上,他决断道:“最近的站点下车,微信发定位。” 说完,又不由分说的挂掉电话,专横,专制,干脆,强势得不给任何余地。 十几分钟后,陆燃的车停在我前方,车窗摇下,陆燃冷着一张脸:“上来。” 哪怕我已经收拾过了,哭过的痕迹还是清晰可辨,我只能把脸扭过去,假装为那些与我一样无力的深深夜色陶醉。 气氛寂静了半途,陆燃终于打破沉默:“你哭什么。” 不是质问的口吻,自然也不是关切的语气,更像是在探听一些基本信息,好对此做出评估。 “没什么的。刚刚有些啥子飞进眼睛了,不小心揉的。” 我的脸还没来得及转回来:“抱歉陆…..” 陆燃忽然就暴怒:“许三思你再这样,就给我滚。我不是非你不可!” 被吓了一跳,我有些震惊的回过头去,望着他,忘了作出反应。 他仍旧是一脸怒容:“别以为我看不出来。” 他看出来什么了? 一阵紊乱,憋屈,莫名其妙,很多情绪塞在我心口上,让我快要喘不过气来,我的眼睛里重新蒙上细雾,颤着声:“陆先生,我哪里做得不对,请你指点我….” “一个出来卖的,竟敢一次次在我面前装纯。没谈过?可笑。” 看着我的目光冷若冰霜,陆燃语气更冷:“演得还挺像那么一回事。倒是我低估了你。” 其实陆燃不止一次奚落我,他此前还说过更难听的话,但好像都不及这次的刺耳,我呆若木鸡,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我下意识要抓住陆燃的胳膊。 他却很快趔开:“别再碰我。” 焦灼,惶恐,我却不敢再激进的去触碰他,而是钉在位置上不敢多动,我抿着唇思来想去,正要试探的开口,陆燃却又强势截断我:“别再跟我说话。” 他又重新变回了那个傲慢的,高高在上的他。以一副拒我千里之外的姿态。 大气都不敢出,我甚至还刻意的屏了大半呼吸,就怕身旁的男人忽然以我呼吸声太吵为借口,把我扔掉。 车最后停在此前我来过的别墅前。 下车后,我杵在车身前面的位置,一动也不敢动,我可能是绷得太紧了,一阵风刮过来,我重重的打了个喷嚏。 原本已快走到大门那边,陆燃因这声响回过头来,重重的瞪我:“你还不滚吗?” 手团在一起,收在身后,我太害怕如果我这一次接不住陆燃的情绪,就再也没有滚回来的机会了。 于是我几乎是带着些破釜沉舟的勇气,接住陆燃的目光:“陆先生,如果是1块与10000块放在你面前,你会选哪个?” 陆燃愣住,片刻后他呈现出一副看透我的了然,并冷嗤:“都不要。不要这些,也不要你。” …… 人在无力的时候,真的想笑。 可我不能。我不能在这一刻笑出来。哪怕是苦笑,都不行。 否则今晚这碗必须稀巴烂。 上个套路他不入套,那就只能另辟蹊径。反正斗智斗勇,兵不厌诈,不战而败也不是我的风格。 上前几步,我伸出手去摸陆燃的脸,哪怕他眉头越锁越深,我也没放手:“那陆先生,可不可以给我一个离别的拥抱?这段时间很感激陆先生,我会一直记住陆先生的恩情的。” 台词可能不太好,但语气极尽的卑微。 没办法,这就是手心向上,与人乞讨的代价。 不管是为了得到钱,还是为了得到爱。没有任何筹码的乞讨者,只有卑微这一条路径可走。 030无关紧要的人 他没错开脸,也没说话,只用探寻的目光,在我脸上扫荡,与我僵持,对峙着。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陆燃挑起眉来:“我问你答。” 还有活路。我连连点头。 他摘下我的手,用力握着:“你喜欢冯俊。” 不像是询问,更像是对他的判断能力完全的自信,直接盖棺定论。 我点头:“曾经。” 不置可否,陆燃又问:“跟他亲密接触过?牵手?亲吻,边缘性行为,做到了哪一步?” 我摇头:“都没有,就高中那会相互抄抄笔记,大学时在网上聊些课题解决方案,仅此而已。还没来及做别的,就无疾而终了。” 眼睛微微眯起,眉头也舒展了些,陆燃语气还是很冷淡:“心里还有他?” 我摇头:“现在我心里只能装下陆先生,装不下无关紧要的人。” “如果我没付钱。对你来说,也是无关紧要的人。” 陆燃轻笑了一声,意味不明的加了一句:“闲的。” 也不知道说我闲的,还是说他自己。 眼看财神爷又朝我探出触角,我的大脑急转复盘着最近相处重重细节,最后我感觉我败就败在这两次情绪崩塌的掉眼泪上。 毕竟上次我在陆燃与林奕东面前,都被刘丁明扒掉了裤子,我硬是撑着完成反杀都没哭。那种程度都没哭的人,陆燃也将我定性为非柔弱的那一挂,所以我这两次的落泪,对他而言就是一种情绪负担,是他懒得看到的东西。尤其是我这种落泪可能是因为别的男人,那更是雷点中的雷点。 我是他花钱买来取悦他的。不是来给他增加负担的。也难怪陆燃会炸,我真的是错得离谱。 掌握了一些方向,我心里的慌张也稳了些,开始寻求破冰:“陆先生….我前些天与今晚会哭,是因为….近来我与陆先生频频见面,陆先生对我越来越温和,以致我开始变得依赖陆先生,对陆先生产生了不该有的好感,也开始变得敏感。在与陆先生相处过程中,越来越奢望得到陆先生的温柔,奢望落空后,就会变得特别委屈。” 边半真半假的现编,我还要边观察陆燃的表情,眼看着他的眉头差不多全展开,我知道自己这次找对了方向,却还是不敢太放松,继续:“是我没摆正自己的位置。希望陆先生能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以后一定会好好克制住自己,我再也不敢了….” 他果然是这样的。他可以不把我当一回事,但我一定要对他保持绝对的忠诚。我不能因别人而情绪动摇,我只能是被他牵动情绪。 分明是受用了,陆燃正了正肩:“过来。” 如果我能长一条尾巴,就好了。这样我只需要摇一摇尾巴,就能展露我的欢天喜地,而不是需要硬生生的往脸上挤出一抹笑,还要担心自己笑得不够自然。 手抵在我的下巴,左右游弋着调整了一下角度,陆燃把我的脸抬起来,深凝:“你到底是段位太低,还是段位太高。” 这种时候就别乱叭叭了。否认即等于狡辩。确认则是自寻死路。 别扭的财神爷,只是在宣泄情绪,并不是那么需要答案。 陆燃终于松开我。 他往前走时,我亦步亦趋,就怕跟少一步,就被抛下。 只顾跟,我也没注意看,等我反应过来,已经跟到了二楼。 忽然想起此前阿姨提醒过我不能乱走动,我赶紧折身要下楼,却被陆燃叫住。 他松垮垮的坐在沙发上:“坐上来。” 滞了滞,我开始脱裤子—— 也不知道是我误解了他的意思,还是他忽然想捉弄我,他嗤了声:“脱裤子聊天,是哪里的风俗。” 尴尬得涨红了脸,我手捏着裤子的两边作势要提起来,他又说:“想脱就脱了。我没那么苛刻。” 我的手彻底僵在那里,不知该提起还是该褪掉。 神情终于变得愉悦,陆燃笑出声来:“你简直是个人才。” 听起来像是称赞。 实际上,让人感到羞耻。 我潜心苦读十几年,从未有人因为我努力出成绩而赞我是人才,今日我居然因为脱个裤子,就成了人才。 所以这裤子谁爱穿谁穿去,我要成才! 带着些破罐子破摔的意味,我把裤子朝旁边一抛,坐到陆燃的身上,手挂上他的脖子,我就拼命亲吻他,以明天不活了的势头。 聊个球的天。说多错多,还不如直接做,只需要付出体力,不需要把脑子榨汁,来应付这个男人各种刁钻的陷阱。 这次,他是满意的。 结束后,陆燃难得手拢着我的腰:“五一剩下那两日假期,你去做了什么。” 这天他是非要聊不可吗? 就不能像之前那样,为爽而相聚,爽完就散吗? 累到脱力,又看他没有推开我的意思,我直接靠他身上:“在学校附近逛了逛。” 静了一阵,陆燃轻描淡写的语气:“给你的卡,不喜欢用?只见你刷过一次,且金额低到离谱。” 搞不懂陆燃为什么忽然提起这个,可我得赶紧正面反馈:“不是的,我很喜欢。谢谢陆先生,我用它买了自己很喜欢的东西。” “才几百块,很喜欢?” 与其说是好奇,陆燃更多是疑惑:“是什么?” 得到答案后,陆燃的神情顿时变得丰富,有猜疑,有惊叹,还有一种看不透我脑回路的无力感:“我给你开了30万的额度,你就买了本辞海?” 我赶紧纠正:“不是一本,是两册,分上下集的。” 嘴角分明抽了抽,陆燃的手不知怎么的就落在我头顶上,他狠狠揉了揉:“你真是个不可多得的奇葩。” 他的语气听起来怪怪的,落到我耳中撩得我心神一荡,竟让我有种正在与他热恋的感觉。 可我马上就醒悟过来,并立刻从这种幻觉里抽离。经过今晚这么一闹,我心有余悸,陆燃这碗饭真的没那么好吃的,我以后还得更小心。 也正因为如此,我纠结着要不要先告诉他,我要去参加林奕东别墅派对的事。毕竟我见过了他的鬼,我更怕黑了。 然而还没等我作出决断,陆燃冷不丁问:“周末什么安排。” 他这样问,大抵是要我周末最好能随叫随到,供他发泄精力。 屋漏偏逢连夜雨,偏是哪壶不开被拎了哪壶。现在也轮不到我踌躇了。 细细斟酌着,我说:“周末公司有个大型活动,活动地是在林先生的别墅,人手不太够,我也需要去…..凑个数。” “这样的么?” 陆燃的手撩起我的发丝,捻了捻,他忽然起了起身,往沙发后的桌子上随意一捞,转眼拿来个贵气逼人的盒子:“将这个拿给阮清,就说,是我送她的礼物,感谢她对你的关照。” 我有些茫然:“啊?” 放下手去,陆燃眼睛微微瞌起来:“照做。阮清会明白我的意思。” 031比比谁最惨 什么啊,我怎么感觉陆燃这话里有话? 他让我转交礼物给阮清这一行动,看起来不像是感谢,更像是在警告? 稍微一个不小心,我又喜提一大坑,心累得想跪。人生如此艰难,到底是何意味! 揣着这烫手山芋,我也不敢再久留,就说:“那陆先生要休息了吗,我回楼下客房?” 手重新拢过来,陆燃的脸忽然埋过来,重重压在我的肩膀上:“晚一点。” 被压得胳膊都快血流不畅要抽筋了,我也没敢吱声,保持着固定的姿势,一动不动的。 安静了十几分钟后,陆燃很突兀的:“许三思….” 我连忙应:“在的,陆先生。” 回应我的,是他缓缓从我身上滑下去,他睡着了。 拉着被子帮他盖了盖,我正要起身下手,陆燃的手却抓得很死,我有些想掰开,又怕吵到他,得一顿骂。最终只能继续保持坐着的姿势,不敢有大动作。 白天当牛马已经忙得去了半条命,下班后又跟陆燃斗智斗勇了好几个小时,当中的精神紧绷消耗体力更大,我渐渐也抵挡不住倦意。 睡得迷迷糊糊间,忽然被推醒。 黑暗中,陆燃背对着我,睡着前他那些温情一扫而空,他带着些冷漠口吻,责令我滚。 带着睡意惺忪的茫然,我在黑暗中摸索着自己的裤子,可他这里太大了,地形我也不熟悉,我磕磕碰碰着好一阵,才将裤子捡回到手中,狼狈的套上。 在这一刻,我感觉我更像在满地找自己的尊严。特别艰难的摸索,最终在找到的那一刻,就是彻底失去的那一刻。 回到客房,我躺在床上,再也没有睡意,与天花板对望到天明。 翌日清晨,听到阿姨的开门声后,我赶紧出门,赶了最早的公交车先回宿舍,把自己彻头彻尾地洗了一遍。 我必须要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才能洗去那些折磨我的错觉。 才能更坚决的告诫我自己,我在陆燃那里的定位,就是个可以被随意对待的玩物。他高兴了,赏我几分温柔。他不开心了,别说他只是仁慈的让我滚,他就算让我爬着出去,也没有错。 我不该因此而难过,低落,感觉人生黯淡无光。 接下来数日,我都在按部就班的拜访商家,做品筛,做素材,做评估,在每一日高强度的工作里,耗尽身体里所有力气。这样我就能倒头便睡,自然不会觉得时日煎熬。 在林奕东派对前夕,也就是周五晚上,阮清又将我们一行人聚在一起,三申五令的讲规矩,以及做一些遇到特殊情况时处理方式的培训。 培训结束后,我把陆燃给的东西以及他说的话,原原本本带给了阮清。 捻着盒子,阮清当着我的面打开。 是个很漂亮,看起来昂贵异常的手表。 阮清却是皱着眉头,有些心不在焉的把它放在手腕上比划了一下,说:“很好看,让陆先生破费了。” 说完,阮清将手表装回去,她眉头却锁得更深,似在权衡,过了一会儿,她说:“妹妹,你还是按照原计划去参加林先生的派对。至于陆先生那边,我会联络陆先生致谢的。” 很明显,阮清作出了选择。 反正她这波操作,总要得罪一个人。 但比起陆燃,林奕东这样的玩咖资源,才是阮清想要的,源源不断的生财之道。 夹在这缝隙里求生路,我没有选择权,只能沉默着,接受了阮清的安排。 我们是统一在公司集合,再一同出发的。 原本阮清让我坐她的车,后来吕苏开口邀我坐她车,阮清也没再坚持。 目的地在隔壁城海边别墅区,出了闹市后,车子就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快跑,将一片片黑暗抛弃后,又迎来更厚重的暗。 吕苏边开车边虔诚祈祷:“求菩萨保佑,今晚所有财神爷都看不上我,他们看到我就烦看到我就嫌,让我素着素着,不用打开大腿,就能拿10万出场费。我最近真的对男人没什么兴趣,感觉都冷淡了,求求菩萨成全我。” 听她这么一求,我更慌了。 开团秒跟,我立马求得比她更大声。 最后,吕苏没绷住,笑了:“你求个毛啊。你要真那么怕被别的男人摁在身下,就打给陆燃,让他过来。你都跟着他了,他还能让你当着他的面,被别的男人搞吗?别的男人难说,那陆燃肯定不好那口。他端得很。” 她真的太高估我了。 陆燃不好那口是事实,但他哪里是我能叫得动的人。 更何况,就算陆燃在场,只要是林奕东撕扯我,他只会冷眼旁观,任由我狼狈应对着,我要应付得不好,他还要生气。 我只能自己想办法,苟完这个活动。能不能拿到钱还是其次,能在不得罪任何人不撕破脸皮的情况下,彻底苟完,我就满足了。 沉着气氛还不错,我立马问吕苏,知不知道“摇摇乐”和“比比谁最惨”到底是什么游戏,我怎么听着名字,就觉得很不安呢。 有些嫌弃的翻了个白眼,吕苏吐槽的口吻:“摇摇乐,是阮清自制的游戏。她会为所有进场的姐妹弄个q版头像铭牌,以盲盒的方式放在摇盘上,让大佬们摇着选人。被大佬选中的姐妹,就陪那大佬进入一个密封空间呆半小时。这个时间波段内,大佬要上你,你得给上,不能强硬拒绝。很低俗。但架不住那些狗男人喜欢。所以现在不止我们这边的女孩,就连梅珍那边的,也要加入。” 天塌了,我槽的!玩得那么丧心病狂!这无疑是火坑,我还能苟住吗?! 眼看着我吓得脸都快白了,吕苏噗嗤一笑:“你是不是傻,都说了不能强硬拒绝,也没说不能温婉的拒绝。只要在不激怒大佬的情况下,不给上也不会死。只要你娴熟掌握拉扯的技巧,让财神爷不上你,也能快活到,财神爷照样爽快给钱。当然财神爷要用强的,那就认命吧,打开腿,别啰嗦。反正格局打开,洗一洗又干净了,也没什么。” 脑子快宕机,我带着些绝望:“那,比比谁最惨,又是什么?” 吕苏更嫌弃:“还能是什么玩意,这个就是专门为满足那些大佬恶趣味定制的。现在网上不是流传个段子吗,爱赌的爸生病的妈读书的妹妹可怜的她,我不帮她谁帮她?大佬们也网上冲浪的,也很有兴趣听听我们,都是因为什么样的惨状,选择这一行的。这个游戏没什么难度,就是纯恶心人的。” 这群人,真的是烂透透了。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相比之下,陆燃真的算是垃圾堆里,鹤立鸡群的存在。他还没烂到彻底。 提了提车速,吕苏给我分享心得:“比比谁最惨,没有强制要说实话的。可以是真的,也可以是假的,还可以半真半假,但是讲的时候一定要演得像真的。谁讲得越惨,就有可能得到越多的赏钱。我都提前编好了悲惨身世,争取闻者流泪听者伤心,希望一举夺魁。你要还没编,趁现在,先打个腹稿。反正讲得大佬信服了,拿个十几二十万赏钱,不成问题。” 真特么的,是个很恶心又很有诱惑力的游戏。 到达目的地后,阮清把我们聚在原地,再三叮嘱我们都放机灵点,又将我们身上的手机全部收去,才示意我们排队进场。 我原本跟在吕苏后面的,后来阮清好像想到什么似的,把我一把薅到她身旁,说:“妹妹,你先来一下。我有些事,要交代你一下。” 032廉价 直到将我拉到别墅最偏的大后方,阮清四处环顾无人后,她拉着我的手,压着嗓:“妹妹,今晚你得悠着点。可以跟林先生多聊几句知心话,但不能发生什么实质性的关系。否则,陆先生那边不好交代。” 柔弱无骨的手,覆在我的手背上重拍,阮清声音压得更低:“之前确实是我考虑不周到,这圈子就那么点大,姐不该如此为难你的。这些天你肯定也很煎熬,都是姐姐的错。” 阮清不是已经作出选择了吗?怎么又调转了风向? 尽管疑惑,但这种结果是我喜闻乐见的,我连连应允了。 眼神很繁复,阮清收回手,示意我可以进场了。 这个别墅一楼的布局,非常像一个硕大豪华观影室。 它的正中央,是个大舞台,而四周侧沿着中心圈,做了里里外外三圈沙发,而每隔三个卡座,就装置了一张长条茶几。 那茶几上,摆满了码得整整齐齐的百元大钞,一扎一扎的叠高高,红得诱人,闪得刺目。 大佬们还没入场,只有阮清与梅珍带来的两队女孩,以泾渭分明的姿态分开两边坐着,默默等待属于自己的命运,静候着财神降临,眷顾。 那些清一色的漂亮面孔里,大多数都揣着跃跃欲试的兴奋,只有吕苏略显挂脸。 而此前落落大方的沈舒,今晚竟一副心事重重,时不时走神的模样。 阮清指了指沈舒与吕苏中间的位置,示意我坐在那里。 走过去时,我不慎碰到梅珍那边个漂亮女孩的包包,我连连说对不起,可她还是很刻薄的骂我:“你瞎了吗,我的包很贵的!碰坏了你赔得起吗?看你生面孔,第一次捞到这种机会,你开心得都瞎了,不懂看着点?” 天地良心,我不是故意的,而且也只是蹭了一点点。以那种力道,蹭块豆腐都不一定能蹭得坏。她分明就是在找茬。 我还是头一茬碰到这种阵仗,正纠结该不该怼回去,吕苏就先一步开口:“你确实要背贵的,毕竟人廉价,包就不能太廉价。” 那女孩气得脸通红,她正要把战火转到吕苏那边,沈舒居然也开口了,她奚落的口吻:“今晚你可要看好你的包,要是它丢了坏了,你就一文不值了。” 这还是我人生第一次,吵架不用动嘴,身边的人就帮我包圆了。 看来,吕苏和沈舒的相处模式,就是平常会窝里斗,但出门在外,也会很默契的一致对外。 落座后,我连忙给吕苏、沈舒致谢,吕苏倒没说什么,反而是沈舒一脸嫌弃的朝那女孩翻白眼:“那个乐颖,死装死装的。不就是大专生吗,一天到晚装清高,装有文化。那么牛掰,就别出来卖。” 沈舒这算不算是,无差别攻击?我怎么感觉自己也被骂了。 原本那个叫乐颖的女孩,都端好了对骂的姿势,这时阮清与梅珍一同进来了。 梅珍看起来比阮清年长一些,虽然能看得出年轻时是个大美人,不过现在胶原蛋白流失得厉害,脸都有些松垮了。 但她的身上穿着的是巴黎世家当季大热门,手上挎着的是爱马仕初雪白房子,在行头上确实略胜阮清一筹。 此时此刻,这俩女人正手拉着手,热烈的寒暄着。不过她们之间怪异的氛围感,明眼人都能看出个一二。 又过了一阵,大佬们终于进场了。 以林奕东为首,汪扬,贺栋,刘百宇随后,他们后面还浩浩荡荡跟着二十多个男人。 年纪不一,高矮肥瘦,应有尽有。 我看得眼前一黑。 再想想陆燃那副令人销魂的面孔,我顿时感觉我真是占了个大便宜。他脾气怪是真怪,眼睛毒也是真毒,可他的帅,也确实货真价实不掺水,起码看着养眼。养眼就等于养生。养生有助人健康长寿…. 越对比,我越紧张,手心渐渐沁了汗。 有种帝皇选妃的阵仗,林奕东站在中央位置,将在场二十来个女孩逐一看了遍,他端着审视的作派,最终走到我身旁,坐下。 意料之外,却又在意料之内,我悬着的心终于死透了。 今晚势要上强度了。苟住苟住,我暗暗给自己打气。 汪扬也看了一圈,他的目光在乐颖身上流连许久,最后还是选坐在沈舒身边。 当时,我用余光扫了沈舒一眼,她有些如释重负,眉间却又多了几分寂寥。 而后贺栋选了吕苏,刘百宇则坐到了乐颖身旁。 等头部财神爷选定人后,其余男人则是加速选人,不一阵就坐满了。 前面十几分钟,是没有安排游戏的,全凭个人本事,跟财神爷互动,拉近关系。 我跟林奕东,都已经到了我要给他磕头上香的程度了,也没啥距离可拉的了。这种环节对我来说,就是个大天坑,稍不留神,包被埋的。 实在没有应付这种场面的经验,我只能环顾左右,现学现用,我学着吕苏那样倒了一杯酒—— 然后我看到吕苏,嘴对嘴的喂给了贺栋。 由此可见,被阮清抓壮丁来参加这活动,吕苏不爽是真的。但她来都来了,想要挣票子的劲头还是挺足的。 只是她这个策略,在我看来操作难度太高,只能放弃了。 否则,被陆燃知道了,我吃不了兜着走。 最后是我端着倒好的酒,手有些打颤,尴尬的定在那里。 将我的局促尽收眼底,林奕东双臂摊开着,靠在沙发上,只侧个脸与我说:“几日不见,许小姐漂亮了不少,有点像快要熟透的水蜜桃了。是小燃的功劳?” 大佬一开口,就知有没有。林奕东肯定是荤菜吃多了,素一些的人话,他怕说出来会被天打雷劈。 脸微微发烫,我只能将酒递到林奕东面前:“林先生,请喝酒。” 林奕东环视四顾了一圈,他勾起唇来,戏谑的笑:“许小姐不亲自喂我?” 我一个来凑数的,只想苟完全程的,能不能来个人,帮帮我,帮我降一下难度! 哪怕没照镜子,我也知道我笑得比哭还难看,我很想逃开,可是阮清就在不远处,她此时此刻正朝这边看来。 更像是在监督我。有些像担心我尺度太过,又有些像担心我没把握足够的尺度。 端着酒杯的手,都快要麻了,我忍耐着,小声哀求:“林先生,我拿杯子喂你,可以吗?” 手覆在唇边,林奕东轻抚着他的唇,片刻后,他身体前倾着捞起一叠叠的钞票,往我怀里塞:“用嘴。” 我下意识的去望远处墙上的挂钟。 还差5分钟,我需要再苟着熬过这5分钟,这个环节就结束了。 有时候我对自己突如其来的犯蠢,也是挺无语的。作为这场游戏的发起人,林奕东拥有着对游戏的最终解释权,他的规则才是游戏的规则,而不是他要受规则制约。 而林奕东,也从我看时间的小动作,洞察我的意图,他忽然笑得十分愉悦:“刚进这圈子的天真女孩,我见得多了。但像许小姐这样,来了好几个月,还是那么纯粹的,我倒是第一次见。” 顿了顿,林奕东的手抵在桌子上,轻轻叩了两声:“难办了。要是许小姐没法做到嘴对嘴喂我,那今晚就只剩下喝酒这一环节了。陪着许小姐一同来的姐妹,我也想看看哪个运气最背,先喝死了,被抬着出去。” 033想开了 愕然,我惊恐的望着林奕东,唇动了又动,半响憋不出一句话来。 我只能去看阮清,用眼神向她求助。 刚开始,阮清错开了我的视线,后面她似乎又有别的忌讳,她脸色沉了沉,最终还是端起一副笑颜,端着酒杯过来,挤着坐在我与林奕东中间。 将她手里的酒杯塞给我,阮清用双臂抱着林奕东的脖子,她几乎是咬着林奕东的耳朵,与林奕东耳语着。 过没一阵,林奕东喜笑颜开。 很快,那个摇摇乐的游戏盘,被几个壮汉抬了上来。 林奕东作为首发人,他自然可以先选。 接下来他的骚操作,再一次震惊了我。 不久前我听吕苏说大佬靠这个摇摇乐选人,是盲选,选到哪个算哪个,没想到大佬确实是盲选,但是选到不想要的人,就会给被淘汰的人发淘汰金,一次发10万。 眼看着林奕东先后淘汰了12个女孩,并大手一挥发出去百来万,我感觉我本就摇摇欲坠的三观,全塌了,被震得粉碎。 看着那些收到钱的女孩,带着失落又带着兴奋接过林奕东的赏赐,她们有些还大着胆子亲吻林奕东的手背,我忽然感觉,很恶心。说不上来的那种恶心。 后面林奕东又先后摇中乐颖、沈舒以及吕苏,他微微眯起眼睛打量过她们后,又是一句:“不要。” 再一次摇得不如愿后,林奕东演都不演了,他指着我,问阮清:“许小姐的牌子呢?我要她。” 尽管里面的空调开得很足,阮清额头上还是沁出了细细的汗,她又要挨上去,要故技重施的与林奕东耳语,没想到林奕东这次直接拨开她,冷冷的凝着她,语气也渐渐蒙上冰霜:“清清,你跟着我多年,你还不够了解我么?” 伸出手来,林奕东指着我,他语速很慢,是那种带着不容置喙压迫的慢,表达得很强势,也很直白:“我要搞她。这么简单的话,你是哪里听不懂?” 所有声音,像是被什么定住了般,尘嚣褪去后,赤裸着的暗涌,无声的蔓延,盖过来,差点将我淹没。 阮清的眼眶四周,染了淡淡的红,她腰弯得很低:“林先生…..陆先生那边…..” “许小姐再漂亮,再特别,也只是个出来卖的表子。你当真以为小燃睡她几次,就把她当一回事了?许小姐年轻不懂事,你还不懂事吗?” 用着极度难听的词汇贬低我时,林奕东却还执意用着“许小姐”这个称呼,他似乎很享受用这种割裂的方式,将我捧着撒下泥潭,并以此来尽情宣示他高高在上的傲慢。 手还在指着我,林奕东继续对阮清输出:“你的脑子,是什么时候进水的。” 在众多姐妹的注视下,阮清站得摇摇欲坠,她的唇咬起来,没敢再作声。 处于这种三角鼎立对峙旋涡中心圈的我,难堪的程度也不少,我埋着脸,余光不慎落到斜对面的梅珍脸上,她那张有些卡粉的脸上,残留着来不及收起来的,幸灾乐祸的笑。 所有人都在屏住呼吸,等待着,要看这场闹剧最终以什么样的结局收尾。 手掌倦成一团,里面的汗仍旧黏腻,带着些冷意不断偷袭着我的神志,后面我终于接收到阮清的眼神。 是那种无助的,焦灼的,向我发出求助信号的眼神。 短短时间内,我竟与阮清,发生了求助与被求助的身份置换。 竭力吞咽了一下,我艰难开口:“是我的错,是我惹得林先生不开心。林先生可不可以给我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转怒为笑,林奕东点燃了一根烟,他悠然自得的睨着我:“许小姐,终于想开了?” 背后的衣料全部汗湿透了,我顶着入骨的寒,小心翼翼斟酌着:“我想为林先生表演个才艺,希望林先生看开心了,能消消气。” “噢?许小姐还有别的才艺?” 语气听起来饶有兴趣,实际上林奕东的表情非常寡淡:“要是许小姐演得不好,适得其反,许小姐不一定能承担得起后果。” 尽全力克制着恐惧与恶寒,我说:“上次我只为林先生表演了扎针。但其实我还可以倒挂着扎针。我不止可以扎自己的手臂,还可以倒挂着扎自己的大腿,小腿,扎任何林先生想让我扎的位置…..” “哇哦!许小姐真是令我惊喜。” 林奕东大手一挥:“既然许小姐那么热情想要为我演出,准了。” 这里的工具配置,真的是充足到令我咂舌。 没过多久,就有个简易单杠,被抬了上来。 我将裙摆抓扯起来打了个死结,又拿过绳子递给还有些怔滞的阮清:“阮姐,麻烦你等会帮我绑一下。我挂上去之后,你就绑住我的脚踝就行,要绑紧一些,以免滑脱。” 眼里蒙着浅浅的雾,阮清拍了拍我的肩膀,没说话。 我刚挂上去,一阵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是陆燃。 他姗姗来迟。不知是计划要来但有事耽误来晚了。还是临时起意,才来晚了。 在我倒映着的眼瞳里,他面无表情着,坐到了林奕东身旁。 端过旁人递来的酒,陆燃心不在焉的捻着,轻描淡写道:“奕东哥,这是?” 林奕东爽朗的笑容,瞬间荡漾开来:“许小姐毛遂自荐,非要为我表演倒挂扎针的绝技。我本不想看,架不住许小姐太热情。也该给这么积极进步的年轻人,一些机会嘛。” 倒挂时的血液上脑,压迫着我的各种感官,周遭细微的声响全部归于寂寂,就连同视线也蒙上一层淡淡的雾,只有陆燃的脸,落在我眼里,有种脱离现实诡异的清晰。 他连眉头都不曾皱一下,很散淡,很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语气:“原来如此。” 到底是我错觉了。我以为的,也只是我以为。 我还以为,是他私底下对阮清施压,捍卫我。阮清才会在入场时,调转了风向,换了说辞。 我也以为,是因为他的施压,阮清才会抽起我的摇摇乐铭牌,惹得林奕东大发脾气。 原来所有一切,都来自我的臆想。 阮清或者只是在临门一脚时,主观的想尽量给陆燃一个面子,不把陆燃得罪透,仅此而已罢了。 陆燃,他哪怕觉得我用着再趁手,再符合他心意,他也不会为我一个随时可以被抛弃,被换掉的玩具,而与林奕东对着干。 我能在林奕东面前苟住,保全我自己。他陆燃就再给我个机会,继续玩一玩。如果我苟不住,他只会干脆把我扔掉。就是那么简单。 哪怕我早已经清晰认知到,我在陆燃眼里算什么东西,却还是止不住的黯然神伤,我颤着声,对阮清说:“阮姐,麻烦把针给我。最上面那根….对,最大迳口那根。为林先生表演,必须得上绝活….” 从我很小的时候,就跟着村里的老中医三叔爷学针灸,尽管我是他带过最差的那一届,总被他责骂学艺不精,但起码从小耳熏目染,倒也知道扎哪里最能减少对身体的损失。 只是倒挂着再找位置,没法像平日那般精准,我手覆在大腿上来回摸了好几遍,终于找到落针点。 就在这时,陆燃冷不丁一句:“等等。” 他忽然叫停,是看透了我的小把戏,认为我不够诚意,要给我发难,要为我增加难度? 034有分寸 似乎林奕东也是这样想的,他语气里兴奋越浓:“小燃,还有更好玩的想法吗?” “奕东哥,我今晚还要用到她。” 陆燃放下了酒杯,语气淡得似有似无:“玩归玩,悠着点。她身上带了伤口,会影响体验感。” “噢。” 将这么个短短的语气助词,拉得无限绵长,林奕东有些后知后觉的味道:“你们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把许小姐放下来。” 从倒挂的状态里抽离,血液回流时带来的阵阵晕眩感,让我东倒西歪,所幸阮清第一时间接住了我,她纤瘦的手因给我借力而绷得起了青筋,她没说话,只默默拍着我的后背,似是安抚,提醒我危机暂时解除了。 扶着我,阮清迟疑了一下,她最终有点像,揣着个烫手山芋只想赶紧脱手出去那样,将我强塞着坐在了陆燃与林奕东中间。 真的,我招谁惹谁了!特么的,我恨有钱人!我恨所有无良的有钱人! 中控的空调,源源不断的输送着冷气,很快吹散了这场闹剧的余波,气氛又重新回到了纸迷金醉的热烈状态。 汪扬带着一群男人簇着摇摇乐,重新进入了大佬随机摇人快活的戏码。 反观我这边,气氛呈现出诡异的冷清。 这种冷硬的氛围,被林奕东打破。 他端起酒杯,与陆燃轻碰了碰,却是斜视着我,很随意的口吻:“小燃,你今晚要用许小姐到几点?等你用完,我再用?还是我先用?” 那么泰然自若轻描淡写的语气,来探讨着如何把我抓进炼狱里,翻来覆去的煎熬。 陆燃没看我,也没看林奕东,他目光里带着些疲怠与空荡:“奕东哥,我的脾性,你一直都知道。” 不以为然的笑了,林奕东大言不惭道:“人总是会变的。以前不喜欢的事物,大胆尝试过后,说不定会变得特别喜欢。小燃你也要尝试着,接受新鲜事物。车换着开,都能开出新鲜感,更何况是娇嫩的女孩。” “许三思,我最近用着还算满意,暂时不打算换。” 陆燃站了起来,他把酒杯慢放在桌子上:“阮清手里还有很多漂亮女孩,奕东哥应该不缺。” “不缺,那是自然。” 笑容依旧,林奕东老神在在:“只是太久没碰到这么有趣的,总想尝一尝。不过既然小燃开了这口,我不尝也罢。犯不着为个女人,影响我们兄弟情义。” 朝我投来侧目,陆燃淡着嗓:“还不快多谢林先生。” 脑子处于空白状态,我完全被动着,慌张的对林奕东弯腰,致谢:“谢谢林先…..” 不等我话说完,林奕东的手冷不防搭上来,他扣住我的后脑勺,将我的耳朵压到他唇边:“来日方长。我想要的东西,从来都是势在必得。许小姐也不会是那个可以脱开的例外。” 说完,他放开我,并很松弛的拍了拍手,对陆燃说:“小燃,你要不要带许小姐到二楼玩玩,那里有很多房间。省得跑来跑去,麻烦。” 陆燃答得干脆:“好。” 一改往日冷眼旁观的作派,陆燃为我出手解困后,他并不是那么热衷搭理我,他先一步往前走,他仗着腿长,很快与我拉开一大段距离,这让我很慌张,只能小跑着跟过去,快到他后面时,没能刹住车,直接撞到了他身上。 顿住,陆燃转过身:“你简直是,蠢到死。” 他骂得对。爱听,多骂。 可是,是我愿意犯这种蠢吗?但凡我有半点办法,也不至于半点办法也没有。 他这种一出生就含着金汤匙的人,又哪知人间多疾苦,钱能解百忧了。 这个平坦顺遂的男人,他根本无法理解,命运专戏苦命人,从来不只是一句没有任何营养的段子。它是很多在困境里沉沦的人,用数不清的血泪堆砌的真理。 当初我走投无路,阮清愿意给我一条生路,还愿意借钱给我应急,我与她还有协定约束,我又如何忤逆她?她让我来,我只能来。 再拿今晚来说,此前她已经帮我脱困一次,回头轮到她恳求我,我又如何能视若罔顾。这人世间,人情往来,均是一报还一报,没有例外。 嗓子眼被苦涩填满,我勉强挤出一抹笑,回应了陆燃的奚落。 皱起眉头,他无声的,重新起步。 二楼内厅,放着一个很豪华的大沙发,而四周则是带着各种暗喻标识的房间。 陆燃只是扫了那些房间一眼,最后他直接坐在沙发上,并拍了拍他身边的位置,示意我坐。 我坐下后,他便不再搭理我,而是掏出手机,心不在焉的翻看着新闻。 压根不知他葫芦里卖什么名堂,我双手紧张的交错搭在大腿上,互用力道,以两败俱伤的姿态绞杀着。 过没多久,楼梯口来人了。 是汪扬带着乐颖上来了。 刚踏上二楼平地,这两人就如痴如醉的吻在一起,而乐颖的目光朝我这边扫荡过来,她更嚣张的回吻汪扬,仿佛她在此时此刻是个很了不起的赢家。 紧随其后的,是刘百宇带着沈舒。 按照谢晚晴说过的,刘百宇最近在读研,细看之下他的身上确实还带着几分书卷气,可他的动作却很奔放,他一只手牵着沈舒,另外一只手已经探到了沈舒的隐秘部位。 至于沈舒,她的脸上分明噙着笑,可她眼里,却被无边无际的暗雾占据着。 看到这一幕,我也终于知道了沈舒心事重重的缘故。 这阵子她一直跟着汪扬,汪扬也表现得对她很上心,甚至带她去参加了慈善项目,并且数次出手阔绰,给的钱物都很豪爽。但汪扬一直没跟她签专客合同,今晚汪扬还是继林奕东之后摇人的,可择空间很大。按照摇摇乐的规则,汪扬当然也可以像林奕东那样摇到不满意的就淘汰,直到摇到自己想要的人为止。很遗憾的是,汪扬没选沈舒,而是选了乐颖。 汪扬很快拥着乐颖,进了第三道门。 这里应该是故意的,设计得膈音不好,这对男女进去后,门关起来了,那些浪荡之词却一字不漏的传出来,直听得我耳光子滚烫,尴尬得想掘地三尺。 沈舒也与刘百宇进了第四个房间。却很安静,安静得像一潭死水。 这时,贺栋扛着吕苏,上来了。 贺栋是那种一眼就能看出的肌肉男,力量型的。他扛着身高有170的吕苏,就像扛着只小鸡,吕苏的头发被晃得有些散,她与我目光接住时,眼神有些涣散,似含有情绪万千,又像极度麻木之后没有任何内容的空洞。 他们进了第一个房间。 门关上没多久,我就听到了吕苏的惨叫声。 “贺先生,啊,求求你,轻点….” “啊,痛,我痛,贺先生….” 那一声声凄厉的叫声,惊得我浑身打颤,我条件反射的要站起来,陆燃却先一步预判了我的动作,他薅住我的手,将我强行拽回:“坐好,什么也不要做。贺栋会有分寸,她死不了。” 035两头吃 吕苏的惨叫声,仍旧不绝于耳,我听着听着,惶恐得红了眼眶:“陆先生,可是吕苏她….” “有什么问题么?” 压根就没给我机会把话说完,陆燃挑起眉来,他深凝着我:“到底是阮清没教,还是你没认真学。你们来到这里,就是被玩的。否则,你以为你来了,是陪陪男人们喝喝茶,聊聊天,就完事了?” 冷漠的语气,轻蔑的眼神,以及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姿态,他所有呈现出来的东西,都像一把尖刀,狠狠的扎在我的心上。 痛感令我清醒,我终于又从糊涂里清醒过来,我也不过是这场游戏里自身难保的泥人,我竟还敢端出一副慈悲作派,去为别人担心。 简直是可笑,滑天下之大稽。 彼时,吕苏那个房间的惨叫声,被动情的低声所取代。 陆燃的表情也变得玩味:“什么感受。” 很认真的语气。 就像一颗被强行压榨着沥干了水分的大白菜,我彻底焉了:“后怕。” 其实我不止是后怕。这种怕贯穿了始终,只是陆燃他问的,是我当下的感受,也不必我自动加码,为自己加戏。 “很好。记住这一刻的感受。” 陆燃语气冷淡:“以后做事之前,先动动你的脑子。别像个傻子一样,卖都卖得不明白。” 被噎住,我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陆燃冷哼了声:“我是不懂你们这一行的规矩。但我没那么好糊弄。阮清想两头吃,也要看她能不能咽得下去。” 这一次我听懂了陆燃的意思。 他今晚会异于往常,出手帮我屏退林奕东的步步紧逼,并不是因为非我不可。而是他感觉阮清将他陆燃当傻子耍,他吞不下这口气。他今晚的行径,主要目的是敲打阮清。至于敲打我,那是顺带的。 垂下脸,我强压着苦涩:“陆先生的教诲,我记住了。” 陆燃的手,缓慢的落到我的耳垂间,轻捻着:“下不为例。” 简单几个字,似蕴含着千般内容。 之后他不再说话,只管拿着个手机看新闻。 我如坐针毡的半小时。 期间有不同的男女组合陆陆续续的上来,也有人陆陆续续下楼去。 有些在房间里呆得很久,有些进去几分钟就出来了,那些来来去去的人晃得我晕眩。 后来沈舒也出来了。 她身上的衣服还算完整,只是她的脸上有好几个深浅不一的巴掌印,让她那张漂亮的脸蛋,看起来有种破碎的美感。 我很难受。 前面说过,我并不讨厌沈舒。更何况不久前她还帮我怼过乐颖。 之后是乐颖。 汪扬还是爱玩那套把戏,乐颖身上的衣服不见了,她是披着毛巾出来的。可她的心理特别强大,披着毛巾也能走出了在秀台的气场。 吕苏是最后一个走出来的。 与我想象中的惨状相悖,吕苏衣装整齐,脸上手上大腿上并没有伤痕,她反而面色潮红,有种余韵未消的春意,她很自然的扶着贺栋的手臂撒娇,并三言两语就哄得贺栋又把她抱下楼去。 我很懵。 将我这副表情看透了去,陆燃嫌弃得很直白:“全场最蠢就是你。” 敢情他带我来二楼,就是让我由头到尾,看这一场声势浩大的好戏。 以特别卑微的姿态蜷缩着,我抿着唇,猛的点头:“陆先生批评得很对。” 陆燃的嘴巴张了张,他还想说什么,可是他转而盯着我的脸看了好几分钟,最终什么也没说,站起来,转身下楼。 一楼的气氛热烈依旧。 比比谁最惨的游戏,在这热烈气氛里拉开了序幕。 首先被抽到的人是乐颖。 她没去换衣服,直接披着个毛巾站在舞台中间,声泪俱下的倾诉她的原生家庭多么多少凄惨,带给她多么大的压力,逼迫她不得已走上这条路云云,话到最后,她还把在场大佬全感谢了一遍,把情绪价值拉到满级。她讲得真诚,动情,引得很多大佬朝她面前扔赏钱。 乐颖的内核,确实强大到令我震惊的程度。 她直接拿下披在身上遮羞的大毛巾,裹着这些钱,对着大佬们三鞠躬九叩首的,再以一连串热烈的飞吻离场。 第二个人是吕苏。 来的路上,她信誓旦旦与我说,她已经提前编好了,会让闻者流泪听者伤心,我以为她也会像乐颖那样,会用那种特别夸张的演绎方式,来赢个满堂红。 实际上吕苏站在舞台上,很平静的说:“13岁那边,我爸妈离婚了。刚开始我跟着爷爷奶奶生活,到我18岁时爷爷奶奶死了。没人通知我,他们忽然死掉的事。爷爷奶奶住的那老房子,被他们的子女卖掉,瓜分掉了。高考完,我从学校里回来,陪着我几年的爷爷奶奶早被埋了。我很突然的,就无家可归了。在村委蹭了一个星期饭,我没好意思再去,饿了三天,实在忍不住打电话找我爸,问他能不能给我50块应急。” 她边说,竟还边笑出声来:“13岁前还经常说很爱我,要把命都给我的爸爸,让我去找我妈,别烦他。我又找到我妈,那个离婚前抱着我哭得要死要活的女人说,她凭什么养吕家的贱种。后来我们吵起来,我妈给我指了一条路,说你没钱就去卖啊,我的人生被你拖累了十几年,不能再被你拖累了,你没钱就去卖。她重重复复说了五次,建议我去卖,我当然要听话照做了。我就出来卖了。卖着卖着,我觉得我妈给我指了条明路,干这行确实很爽。这就是我入行的原因,很没劲很没劲,谢谢大家耐心聆听。” 意料之中,吕苏说完后,大佬们不为所动,只有贺栋象征性的扔给了她几沓。 吕苏捡起来,妩媚又潇洒的给贺栋送了个秋波,摇曳生姿的下场。 与其他人的热烈不同,陆燃对这个环节,展露出淡淡的不适,他伏在林奕东耳边说了什么,之后他起身,走了。 他并没有说要带我走,走出去时也没给我任何信号提示,可我实在怕再待下去,又要发生不可控的困境,我只能厚着脸皮,抱着赌一把的决心,跟了上去。 一直走到大门前,陆燃才回过身,再次大发慈悲的搭理我:“倒也没完全蠢透。” 我忐忑着的心,才终于落下。 这时阮清迎了上来。 她眼眶里涌动着淡淡的红,不知确实是情绪到位了,还是一种策略。 总之阮清就以这副可怜楚楚的姿态,低声说:“陆先生,对不起,今晚这事是我处理得不好,我不该安排思思参加这活动,我再也不敢了,恳请陆先生….” “没有下次。” 陆燃朝阮清伸出手去。 阮清很快将我的手机,放到了陆燃的手上。 把手机随意的塞给我,陆燃先一步回到车里。 手扶着我的肩膀,阮清垂着眉轻轻拍了几下,她说:“妹妹你快去,别让陆先生等。” 小心翼翼的挨着陆燃坐好,车发动时那些微微波震,却无法震碎车内的低气压。 这样僵持着,也不是办法,我也不敢太激进,只敢浅浅的碰了碰陆燃的胳膊:“陆先生…..” 没想到,我只是叫了他一声,就彻底点炸了陆燃。 他接下来说的话,令我错愕,又惶恐。 036货不对板了 他的视线,极其强势的搭在我的眼里:“我是陆先生的人,我不想参加这类活动。这么简单的话,长刺了,扎你嘴了?你对着阮清说不出来?” 音量比以往高出好几个度,就像雷声阵阵,震耳发聩,我触在他胳膊上的手被惊住,猛的收了回来。 原来这些话,是我可以说的?原来我可以依仗着陆燃的庇护,去拒绝阮清提出的不那么合理化的要求。 可是他陆燃,从未给予过我底气,让我知道,原来我是可以这样的。 但是那又怎么样呢。财神爷哪怕将二说成一,我也要为他鼓掌,赞美他说得真对,是脱离了所有现实框架后不容置疑的对。 我只能夹着尾巴,诚恳认错,摇尾乞怜,求他垂怜。 仰起脸来,我小心揪住陆燃的衣角:“陆先生,我知道错了。” 却怒火依旧,陆燃冷冷凝着我:“你的伶牙俐齿,只拿来对付我了,别人是不配?不过细细想想,你最近说来说去,好像也就只剩下那几句,陆先生对不起,陆先生抱歉,陆先生我错了。不然就只剩下一些毫无意义的场面话,你变成机器人了吗?许三思,你好端端的,是如何变成这样的。你之前,不是这样子的。你现在货不对板了,知道吗?” 好一个,货不对板。多么精准的用后反馈。 所以,是我端着这碗夹生饭,我吃得太不安,太忐忑,以致于我在诚惶诚恐里,只顾得上端稳它,全然顾不上自己,所以我在这短短时间内,已经彻彻底底的烂掉了吗? 他致力驯化我。却又因这驯化结果迁怒于我。 他折断并磨平了我的棱角,又厌我圆得太离谱。 我到底是烂得太快了。惹来陆燃的不满。 哪怕是他要我烂,我烂的节奏不对,也是我的错。 车仍旧行驶在无边的暗夜中,这些与我人生融为一体的暗,忽然让我生出许多冲动,我想要打开车门滚出去,我想要看看我能不能仅此一次的,得到生活的眷顾,在这种生还可能性很低很低的危险动作里,是不是可以安然脱身。 以找死的决心。割断与这个泥泞世界所有维系。 然而这种冲动,最终被我按捺,克制,演变成更温和一些的方式。 我敛起眉来,声线也扬起一些:“陆先生,不然就在这里,将我放下车吧。我确实需要自行反省一下。” 声音沉而狠厉,陆燃:“你确定?” “是的。” 我迎着他的目光:“请陆先生将我放下车。” 入夜后的环山路,静谧、树影婆娑,是我记忆中阴影栾叠的样子,我只杵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就像疯了般跑起来。 山风在我耳边掠过,似乎又将我带回童年的噩梦时刻,那些暗黑的剪影在我眼睛里拉至很长,我骂了出来。 骂那一座曾经困住我的山,骂如今困住我的责任,后面我原本还想把陆燃拎出来也骂几声泄愤的,却在酝酿台词时,终于得到老天爷眷顾,让我提前看到他就在前面不远处。 月光下,他屹立在路灯柱旁,以特别松弛的姿态,睨着我:“你疯够了没有?” 不是质问,反而像是带着一丝我很渴望的异样情绪,那种我与他关系很亲昵的感觉,这让我鼻子一酸。 多么可笑。 一个他陆燃眼里的商品、玩物,竟敢僭越到觊觎他。渴望得到他的真诚关注。我是怎么敢的,又是如何病态得自我轻贱,觊觎那个花钱买下我的人。 可笑的我,可笑的,无法受我掌控的心。 既然前路终须一别,不如就在当下,这个有点破破烂烂的夜晚,放任我自己梦一场,我也不至于遭天打雷劈吧。 在他的注视里,我蹲下,摆出百米速跑的起跑动作,之后由自己发送着开跑信号,我就这样以最快的速度朝他冲过去,并在他的反应不及里,顿住俯冲力后,跳到他的身上,用双腿攀住他的腰,手臂挂在他的脖子间,重重的亲过去。 在短暂的滞然后,陆燃将手托住我,错开我的唇,问:“怎么?” “别说话,亲吻我。” 我将他的脸掰回来,重新覆上他的唇。 然而这样纯粹的夜晚,只能由我独享。他并不会与我同频。 没多久,陆燃的气息变得促而重,他摸着我的头:“想不想试试在车里?” 我没说话。我的答案并不重要。 司机早已经不知去向,那辆空间大,密封性良好的车,成了特别的战场。 爽过之后,陆燃的怒火消退得无影无踪,他用臂膀簇拥着我,开始了无边无际的闲聊。 他的指腹一如往常那边,习惯的落在我的耳垂里流连往返,声音也有些娓娓道来的松弛感:“我说过,你可以做你自己。” 信他一成,起码无期徒刑。信他三成,可以直接拉去烧了,当天就能烧埋一条龙。 默不作声,我只覆在他的手臂上打圈圈。 陆燃却还不放过我:“怎么不作声?” 由上而下的交流,不对等的交流,本身就是一种无形的压迫。我激进、服软、卑微、不管是哪种,只要当下不符合他心意,都是我有罪。我不知道我该与他说什么,才能令他高兴。 我很茫然。没有头绪。他最近的情绪,越发反复无常,也越来越怪异,怪异到我有些接不住。 没办法,我只能一张嘴就上强度:“陆先生,我还想再在车里试试。” ……. 这么一试,就是试到大半夜,陆燃把车开到最近的酒店。 因为他在开车的途中,等红绿灯时总很亲昵的抓我的手,给了我错觉,所有他在前台开房间时,我带着些隐约期待,以为我们的关系又进了一小步,甚至到了可以一起过夜的程度。 陆燃直接开了两间。 电梯里出来后,他用眼神示意我去对面:“好好睡觉。” 或是我今晚的二次主动,确实令他很快活,心情愉悦得愿意多给我一些好脸色,他又加了一句:“我不习惯睡觉时,有人在我旁边。” 我刷卡开门,正要进去时,陆燃一个箭步上来,他扣住我的后脑勺,在我的额头上落下了重重的触碰,并说:“晚安。” 很有恋爱的错觉。 但他肯定不是故意给我错觉的。他这是对我让他彻底爽到,给予的奖赏。 这一声晚安,令我辗转难安,失眠到天明。 早上七点多,吕苏给我打来电话。 她说,自从我昨晚跟着陆燃离开后,林奕东玩得更疯了,他让在场所有女孩轮流在他面前热舞,跳得好的就砸钱,跳得差劲也砸钱,那些女孩都快爽疯了,真的是数钱数到手抽筋。 吕苏还说,到最后,连阮清与梅珍也要参加。阮清倒还好,梅珍已经快四十岁了,骨头都硬了,硬扭,看着滑稽好笑又有点心酸。 八卦完,吕苏很担心的问我:“陆燃没拿你怎么样吧?你们一起走的时候,他的脸色黑压压的,好吓人。” 让我快活了两次,算不算拿我怎么样? 当然不好意思给吕苏说这话,我打着哈哈就过去了。 吕苏没拿我当外人,她有啥八卦是真紧着我,转头就给我说:“你知道你走了之后,还发生一件很有意思的事吗,当时我都乐死了。” 八卦我爱听啊,我连忙竖起耳朵:“啥?” “那个乐颖自信过头,以为汪扬要带她出去过夜,就差尾巴摇上天了。” 有些幸灾乐祸的口吻,吕苏继续道:“最后汪扬拥着沈舒走了,乐颖也是喝高了,把脑子都喝坏了,她还跑上去问个究竟,你晓得汪扬是怎么说她的吗?” 也没卖关子,吕苏直接笑出来:“汪扬说她,穿着衣服还行,脱了衣服就显得很廉价,当时乐颖那个脸都绿了,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我跟乐颖就见过一次,虽然她挺嚣张的,可同为女性,她被汪扬爽完后这般贬低,我感觉挺让人恶寒的,确实也get不到笑点,只能附和着干笑了几声。 没想到,吕苏顷刻转换了情绪,她一副恨得牙痒痒的口吻:“乐颖那个贱人,要不是因为她多嘴,搬弄是非,余倩可能不会死!” 037得寸进尺 一听到这个名字,我立马联想到林奕东的脸,鸡皮疙瘩立马起来了。 沉着声,我小心翼翼的问:“余倩?上次开会我也听沈舒提过这名字,她怎么了?” “我跟沈舒算是同期的姐妹。我们刚签到阮清那里时,没地方住,就是阮清统一安排的住宿。刚开始我们关系还不错,没活时就约着一块逛街,喝奶茶,吃路边摊。那时也没啥跟男人搞的经验,接活少,没啥钱,就混一天是一天,穷开心。后来余倩也住到了我们宿舍,就变成我们三个一起玩。余倩的性格有些静,特别温柔,人好。她就像大姐姐似的,很照顾我跟沈舒。” 陷入了回忆中,吕苏语气低沉,情绪也变得低迷:“后来熟悉了,我才知道余倩是在孤儿院长大的。她跟个同是孤儿院出来的男孩谈恋爱,那男孩病了,是绝症,很烧钱的毛病。余倩这个恋爱脑,为了给绝症的男朋友续命,才出来卖。她也不知道是运气好,还是运气不好,她被林奕东看中了,虽然林奕东没固定她,但她跟着林奕东起码有八九个月。她是除了阮清之外,跟林奕东算久的了。别的女孩,基本被林奕东玩过一两次之后,就扔了。” 我的心也揪了起来:“后来呢?” 低落的情绪里夹了些愤怒,吕苏音量高了些:“后来,余倩那男朋友治不好,快要死了。余倩哭得跟什么似的,她之前一直跟男孩柏拉图式的,偏偏要赶在那男孩临死前,愣是跟那男孩做了一次。这事不知道怎么被乐颖知道了,她就把这风声漏给林奕东。之后林奕东就没再点过余倩。阮清也因此给余倩坐冷板凳,先晾着她,打压她,消磨她的心气,后面又安排她去跟刘丁明。之后的事你也该知道了,我说过的,余倩被是刘丁明折磨不成人样后,跳楼死的。” 心像是被什么掐着搓成一团,我声音都哆嗦了:“诶….” “之前,我一直怀疑是阮清。她边靠余倩维护着林奕东的资源,又妒忌余倩,眼看余倩没什么大价值了,她光晾着还不解恨,是她故意让刘丁明折磨余倩的。我一直怀疑是她使计逼死了余倩!” 先是咬牙切齿的说了段,吕苏顿了顿之后,语气多了几分繁复:“我一直以为阮清跟着林奕东十年,哪怕林奕东玩腻了她,也会念旧情。但是昨晚一看,阮清安排得稍有不符合林奕东心意,他直接甩脸,连半点情面都不讲。可能….我也是在猜的,可能真正想让余倩死的人,不是阮清。而是林奕东。” 我身上的鸡皮疙瘩,叠了厚厚的一层:“这也太吓人了。” “思思。对不起,我得向你坦白个事。就是前阵子你刚来,我看你跟余倩是同个类型的气质,你比余倩还要漂亮,我当时有动过些小心思,想试试能不能让你也吸引林奕东的兴趣。阮清很矛盾的,她一方面想要绑定林奕东,另一方面林奕东看中别的女孩,她比死了还难受。阮清对余倩的薄情真的很让我心寒,我就想让她难受,我故意带着你去林奕东经常去的餐厅,想让你在林奕东面前刷刷脸,让他注意到你….” 声音越压越低,吕苏歉意更浓:“昨晚亲眼见识过林奕东的疯癫,我有些后怕。我感觉我害了你。你其实性格真不太适合这一行,你现在跟着陆燃了,就好好哄着他。陆燃跟那群男人还是不太一样的,他不是纯玩咖。说不定他高兴了,会愿意帮你买断三年,帮你跟阮清提前解约。你还没泥足深陷,你还有机会上岸,把握住机会。” 吕苏的突然坦白,确实让我有些措手不及,也有淡淡的被人卖掉的感觉,可平心而论,我刚进这行时,没人愿意搭理我,只有吕苏善意的提醒过我。 更何况,她就带我刷那么一次脸。还是在我已经到林奕东面前刷过脸之后。 带来的影响,微乎其微到甚至可以忽略不计。 我只是足够倒霉。 懵懵懂懂的入行,横冲直撞,等从迟钝里回味过来,脚已经踏入了沟壑。 眼看着气氛太低迷,我说了句没关系,就把话题转问吕苏昨晚跟谁走的。吕苏一下子娇俏上了,说她也终于吃上好的了,把贺栋的水平,吹到了天花板。 最后,她甚至盖棺定论了一句,说贺栋治好了她的冷淡。简直是神医。 挂掉电话之后,我才想起来,我又漏了个事没问吕苏。我当时该问的,那就是按照吕苏的说法,她以前不跟沈舒也挺好么,现在咋不对盘了? 算了,下次吧。 挂掉电话后,我忽然又有了些倦意,正迷迷糊糊要睡着之际,陆燃的信息到了:来我房间 他正坐在沙发上,带着些没睡好的淡淡黑眼圈。 看着他的睡袍随意散着,有些腹肌隐漏,我终于有些了眼力价,直接坐了上去—— 一回生二回熟,这次我摇得他挺满意。 也是巧,刚快乐完,林奕东的电话就打过来,我从陆燃的回应里听了个大概,林奕东约他一同去疗养院,好像是去探望什么人。 结束通话后,陆燃手拢了拢我:“上午还有些时间,你想去做什么。” 意思是,他会陪着我,去做一些我想去做的事。 他那语气,似乎只要我不是提很过分的要求,他都可以满足我。 我想了想:“看电影。” “你到底有没有脑子?” 直接对我恨铁不成钢了,陆燃的语气添了几分嫌弃:“买衣服,买包包,买首饰,这些字眼烫你嘴了?我允许你开口要,你手又要往回缩?” 我料到他会拒绝的。 因为我刚面进奥盛没多久,有次听到邓菲给总经办同事分派任务时,提过陆燃最讨厌看电影,要那同事将看首映的行程划掉。 我就是要他的拒绝。然后提出我想要的价码。 听完吕苏说余倩的事,我对林奕东的恐惧,更上了一个高度。其实我也没有特别强烈要长命百岁的愿望,我只是觉得我好不容易才捡回来的这条命,要是折在林奕东手里,很恶心。这是我目前为止最不能接受的死法。 我不确定我能不能次次都苟得住,所以我必须要跟陆燃把话说开。 我要趁着他心情好,央他许我一个心安。 一整个依偎在他怀里,我手指抵在他的腹间,以这种带着些亲昵的姿态,低声说:“陆先生,其实我昨晚失眠了,一整夜都没睡。” 果然,如我所料,陆燃话赶话的问我为什么。 我故作惶恐得颤着嗓:“我真的很害怕林先生。我这段时间以来一直在反思我自己,是不是做过什么得罪林先生的事而不自知。陆先生你能不能帮帮我,让我知道我究竟错在哪里,我好向林先生请罪,寻求他的谅解。” 眉头皱起来,陆燃用审视的目光深凝着我,过了一阵后,他轻笑:“许三思,你这一千八百个心眼子没地方使,全用我身上了?你在得寸进尺。” 兵不厌诈,我得稳住。 眼里挤出些淡淡雾气,我紧抱着陆燃的胳膊:“求求你了,陆先生,只有你可以保护我。我真的太害怕林先生了,再这样下去我早晚会被逼疯的。我实在是没办法,求求陆先生帮帮我吧,可以吗?” “我看你胆子大得很。你会怕?是真怕还是嘴上怕。” 话虽如此,陆燃倒是若有所思了一阵,他说:“下午你跟着我,一起去疗养院。” 038要享福了 看陆燃这样子,也不像是想推我去送死。 他敞了这个口子,大抵就是愿意大发慈悲,帮扶我一把了。 忐忑消融大半,我一高兴,脸埋在他的胸膛前蹭,我还想说些什么来着,陆燃拍我的头:“以后有话直说,能答应的,我会答应。答应不了的,我会拒绝。也收起你那些心眼子。你撒娇的本事,不是一般的烂,实在算得上拙劣。” 直截了当,半分面子也不给我留。 尴尬到冒烟,我只能自行找补:“不是,我就是….那个….” “偶尔撒一下,倒也无妨。有些生硬,倒也别有一番风味。” 陆燃难得的笑了,是那种舒展很开的笑声:“我没那么苛刻。” 笑了一阵,他站起来就进了内卧,也不知道去干嘛了。 他也没说让我先回我房间收拾,我只能继续坐在沙发上,等待他的指令。 大约坐了十来分钟,陆燃的手机又响了起来。 那屏幕正对着我,明明灭灭间,我看到上面显示的是个女生名字。 江芸。 想必这个江芸,与陆燃关系很近,铃声响不过三声没被接起,她当即挂断,改而连续发了三条信息过来。 那一声接一声的落在我耳里,有些淡有似无的痒。 陆燃终于出来了。 他随意的坐下后,捞起手机扫了一眼,抬眸望我,并未说话,只是对我挥着手背,让我出去。 从他的房间里退出后,我对着走廊里光洁得可以映出人面的大理石照了照,我脸上的表情异常丰富,就连我自己看来都要犯糊涂。 他原本说好的上午还有些时间可以呆在一起的,因着江芸来电的缘故,落空了。 我洗了洗也换好衣服,又吃完酒店的送餐后,一直到一点钟后,才收到陆燃的通知,让我下楼。 消失了一整夜的司机,又很神奇地出现了。我刚坐稳,陆燃示意司机开车,之后他也没多余时间搭理我,他捧着手机,难得耐心的打字。 他应该还是在跟那个叫江芸的女孩聊着。 我这样想着,只能假装自己也很忙的,扭头去看路边千篇一律到雷同的风景。 渐渐地,我有些犯困了,眼皮子不自觉的打架,我只能通过不断的掐自己的大腿来保持清醒。 或是正好在等待消息的间隙里,陆燃终于分给我些许注意力,他的手伸过来,将我的头靠在他的肩膀上,说了句:“睡会。” 真谢谢他,在这么忙碌的间隙里,终于想起我,并施舍我这一点点温柔。 我瞌上眼睛,瞌睡虫却仿佛被诡异的碾碎,耳边能清晰扑捉到陆燃点击着手机屏幕的声音。 车最终在两城交界处的一间超大型疗养院停下。 疗养院的入口处,有一个恢弘的石质招牌,上面是贵气逼人的七个大字:林氏创亿疗养院 看来这个是林奕东的产业,没跑了。 走的是高端路线吧,这里配备很周全,一进去就有个大厅茶歇店,陆燃漫不经心的点了两杯饮料与一块蛋糕,餐点上来后他示意我吃喝,自己又埋头去聊天。 约过了十分钟,林奕东到了。 实在不敢再与他对上眼,我快速的打了声招呼后,就故作很忙的开始吃蛋糕。 很幸运的,这次林奕东直接无视我,他与陆燃低语了几句,就先往前走了。 陆燃轻敲了我面前的桌子:“就在这里,等着我。” 只是吩咐我,并不需要我的回应,陆燃说完就走了。 过没多久,有服务员清理我旁边的桌子,她们边干活,边兴致勃勃的八卦着。 “看到没,刚刚走出去那俩男的,年纪大一点的,林先生,是这里的老板。” “另外年轻些那个,也是很有来头的吧?” “那个….我想起来了,叫陆燃?vvvip病房里住着的叫陆远?迷昏很久了….听说他是陆燃的大哥呢。几年前出了意外,一直躺着没醒,也就吊着一口气了。兄弟情深,陆燃时不时来探望…..” “你别那么天真行不行。那些越有钱的,兄弟间斗得越厉害,什么情深都是演给外人看的。说不定那些所谓意外,就是他找人干的….大哥不倒,他哪有上去的机会,是不是。帅是帅,但看着就不像什么良善之辈,怕怕。” “嘘!你别乱说!小心惹祸上身。” ……. 或是茶歇里的空调开得太足,一阵寒意袭来,我握着的勺子掉了,砸在桌子上叮咚响。 我刚捡起来,才惊觉外面变天了。暴雨来得突兀,疯狂,那些水帘在玻璃窗席卷着,明明它是透明的,却在我眼前幻化成一张张血盆大口。 两个小时后,陆燃终于回来了。 他与林奕东有说有笑,走路间还数次肩轻轻擦着肩,再分开,看起来情谊笃定,坚如磐石。 他们并不会因为昨晚那个对他们而言很小,小到甚至可以忽略不计的插曲,而影响了关系。 这么一番周折下,已经到了晚餐的饭点。 林奕东与陆燃提议一同去吃饭,说完他们各自摇人,不外乎是打给汪扬那一行人。 陆燃没说让我先走,那就是默认我也要一起去。 我很局促,有种被押着上刑场的感觉。 吃饭的地方是林奕东定的,就是上次那个海边栈道大排档。 再次回到那个地方,当时我与刘丁明撕扯的场景还历历在目,那个余悸回流,我默坐在陆燃身边,安静得仿佛不存在。 汪扬与贺栋,还有刘百宇,他们是同时到的。 与上次在保龄球馆直接屏蔽掉我不同,这一次他们对了对眼神,然后是汪扬跟我打了个招呼:“许小姐,也在。” 真是特别神奇的体验。我这是从透明人,开始变成实体了吗?我终于成了能被他们看到的存在吗? 我当然知道,并不是这群男人集体治好了眼疾,而是他们对待我的态度,取决于陆燃的态度。我是靠身边的这个男人赋予我,才可以短暂的拥有被人看到的实体。 这样的感觉很讽刺,也让人感觉到憋屈,但我也只能受着。毕竟端着碗的狗,主人赏什么就是什么,要感恩。 林奕东没再发癫,他没再用言辞轻薄我,行动上更是没有,他跟汪扬们的忽然复明恰恰相反,反而像是瞎了般,再也见不到我。 即使如此,我还是不敢大意,由始至终都很紧绷。 吃到一半,林奕东有电话进来,他拿着手机屏幕朝陆燃面前晃了晃,说:“芸芸怎么打我电话了?” 他嘴里的芸芸,应该就是江芸? 说话间,他接起来,没过多久他把手机递给陆燃:“芸芸找你,说你手机打不通。” 陆燃当即站起来,走到十几米开外的海边,去接电话了。 随着陆燃坐着的位置空了出来,林奕东朝我扫了一眼,他意味深长的笑了笑,掏出一根烟点燃后,与汪扬一行人说:“芸芸估计快回来了。小燃那小子,要享福了。” 汪扬也点了一根烟,话赶话的:“芸姐要是回来,燃哥是不是快要结婚了。” 刘百宇也插了一嘴,还在读研究的人,关注点就是不太一样:“也不一定。芸姐不是还要继续申博吗?结婚那事估计得往后靠。” 原来陆燃并非是单身啊,他有女朋友的,并且他们已经到了可谈婚论嫁的程度。并且那个江芸,应该是与他强强联合,平等的存在。她得到了他圈子里所有人的认可,与尊重。 而这份认可与尊重里,又夹着很微妙的讽刺。那就是他们可以泰然自若的旁观着陆燃对江芸身体上的背叛,并认为陆燃的乱搞,其实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 坐在一旁的我,手攥放在大腿上,浑身冰凉。 “怎么,许小姐听着这话,开始担心自己的生意受到影响了?” 隔着空对着我脸上撩了烟圈,林奕东戏谑的笑笑:“许小姐大可不必太担心。芸芸回来不回来,并不影响小燃继续在你身上使劲。毕竟你是他花真金白银买的,小燃是那种理性消费主义,他总归会玩够本。现在他那股新鲜劲还没过,再关照你几个月,不成问题。” 039肤浅,又下贱 他简直是杀人诛心。 林奕东就是故意提起江芸,以此来反面映衬出,我在陆燃那里就是个玩物。 他在提醒我,哪怕陆燃为我出手屏退他的撕扯,陆燃的行为也不过是在捍卫属于他花过钱买下来的玩具,仅此而已。 但我能感觉到,林奕东今晚的收敛。 他也因陆燃对我的态度,而作出了相应的克制。 脸泛白后,又被灼得通红,我抿着唇回味着林奕东的奚落,想想这段时间他无理由的再三磋磨我,厌倦从内往外,快要满溢出来。我没能忍住:“谢谢林先生提醒,我其实也知道自己算什么东西。” “哇喔,又是熟悉的味道,又是熟悉的配方。许小姐的脾气,越发见长。” 将烟随意的按熄在桌子上,林奕东盯着我,语速缓慢:“我也不是特别爱玩别人玩剩的。但是许小姐,可以是那个例外。哪天许小姐在小燃那里受到伤害了,记得第一时间来找我,我会用我强壮有力的身体,狠狠安慰许小姐的。说不定比起小燃,许小姐更喜欢我的力道和尺寸。” 我真想怼他,就你林奕东这种放纵过度的烂黄瓜,还强壮有力呢你一边凉快去吧,我看你就虚最多三秒,多一秒都是上天垂怜你。要是裤子脱慢一些,你都犯不着脱那裤子。 可我实际上是个怂蛋。保命要紧。 沉默以对,我要苟住,别再搭理他,他就不会再放屁。 所幸,陆燃终于回来了。 接过陆燃递回的手机后,林奕东漫不经心的问:“芸芸要回来?” 陆燃答得直接:“下个月。” 当即勾起唇来,林奕东一副懂的都懂的表情,发出一阵老钱的笑声:“要不要赞助你一箱安全套,省得你到时麻烦买。一箱够不够,不够给你两箱。” 连看都没多看我一眼,陆燃只是剔了剔眉,拒绝:“不要。不要开芸芸的玩笑。” 林奕东立马止住声,又是那副懂的都懂的表情。 接下来他们再聊了什么,我一句也听不进去。 我感觉到挥之不尽的恶心。 是所有一切,都让我感到恶心。 我原以为,陆燃他会是那个稍微好点的例外。其实他也很烂很烂,他只是比这一群人好那么一点点,但其实他的底子也是腐烂的,那些腐烂覆在他那副完美的面目上,长满了青苔。 这些青苔的生机盎然蒙蔽了我的心。我以为他不一样。 后面他们开了瓶酒,每个人都喝了一些,我也不例外。 散场后已经将近十点,陆燃朝我靠过来,可能是酒精在他身体内流淌,膨胀,让他的精力得不到舒缓,他咬住我的耳朵说:“再在车里试试?” 仍旧是那副强势作派,他示意司机将车开到人迹稀疏的环山道,司机一走开,他就抱着我往他身上放,说:“自己动。” 我本该像之前那样,只要他想,我就能立马想办法为他打开我的身体,可是今晚命运却对我开了个天大的玩笑,我不管如何努力,都没办法做到。 他有女朋友,他婚事将近,这两个定论不断在脑海中,像气球一样越吹越大,最后炸掉,连同炸掉了我所有对他的欲念。 我又重新陷入了与道德博弈的境地。并且这一次,我是特别溃败的一方。 急得额头都沁出汗来,我最终丢盔弃甲:“抱歉陆先生,我做不到…..” 等待着的快活落空,陆燃眼眉略睁,他带着些兴致被扰的恼怒:“怎么?” 过了一阵,他有些后知后觉的:“因为江芸?” 我没应声。沉默即是答案。 起了起身,陆燃盯着我看,那眼神似在探究,过了一阵他说:“吃醋?” 摇头,我艰难的:“不是的….” “记住,你没这资格。” 枉顾我的否认,陆燃仍旧在深凝着我:“你都出来卖了,底线是不是可以放一放?” 这话非常的难听,但也不无道理。 我点头:“是的,陆先生我错了。我调整一下,我马上就好…..” 陆燃指了指座椅:“躺下。” 他很强势的闯入。 剧痛让我无法忍耐,直接痛到落泪。 重重的撞了多下后,他盯着我:“喜欢我?” 我摇头,他动作更重:“说真话。” 我只能咬起唇来,让自己不发出哪怕一丝的声音。 结束后,他慢腾腾的穿着衣服,背对着我:“喜欢我什么?我的钱?我的面孔?还是喜欢我的身份?” 他总是对自己的判断力充满自信,而他也确实可以有这样的自信。他的眼睛就像个扫描仪,我在他面前,等同不着片缕。 双手攥在一起,酒精上脑后,我的理智变得薄弱,最终脱离他给出的选项,开始了语无伦次的发癫:“对不起陆先生,这阵子我可能有些飘了,没做好情绪管理,都胆大妄为到觊觎你了。以后不会了。作为一个商品,怎么可以去喜欢购买方。你睡我,是我的荣幸,是你给予我的恩赐,你给的那些钱,也切切实实改善了我的困境,你是我的大恩人,我不该这样恩将仇报,胆敢去喜欢你的。我…..” 慢条斯理的转过身来,陆燃神情淡漠的睨着我,似鼓励,也像警告:“继续说。” 我差点就要哭出来:“我感觉我很下贱,而且我不止下贱,我还贪心,我竟敢渴望得到你的真诚回应。我当然知道我没有资格。就像陆先生你说过的,我可以做我自己。可是你细想一下,你不觉得你这句话本身就是一种荒谬的悖论吗?” 陆燃神情更冷:“嗯?” 手攥得更紧,我抽了抽鼻子,嘴巴开始由不得我掌控,疯狂的输出:“你在鼓励一块案板上的猪肉,让它大胆做自己?让它自主决定自己最终要成为红烧肉,还是成为水煮肉片?或者它还可以有更远大一些的理想,那就是成为那道脍炙人口的名菜东坡肉。可是一块肉就是一块肉,它并不会因为它呈现出不同的形态,它的命运就会变得不同。” 已渐渐不耐,陆燃:“所以呢?” 在酒精驱使下,我是真的没半点眼力价,还在叭叭:“所以其实它是什么样子的,也并不重要。你喜欢吃,它在你眼里才有意义。你厌了腻了,它就一文不值。陆先生应该抱我,不应该亲我的额头对我说晚安。你就该像之前那样对待我,有需求了就召唤我,做完了就让我滚。这才是我们之间该有的相处之道。陆先生是你先越界了。你在告诉一块猪肉它可以拥有它自己特有的属性,一块猪肉可以得到你的温柔,是你的越界,给予我错觉,让我误以为我可以越界….” 手在衣服扣子处顿住,陆燃更轻描淡写的语气:“你在答非所问。我问你,喜欢我什么。” 忽然变得极度难堪,我埋下脸:“我不知道。可能是你的钱,也可能是你的面孔,又或者是你的身份,更或者是这三者合一。我也没有办法假设,如果你是个穷困潦倒的帅哥,我会不会喜欢你。我也没办法假设你很有钱但你很丑,我还会喜欢你。这些不存在的假设没有任何意义。也可能是我这段时间混乱了,混淆了身体上的快感与精神上的快乐。我搞不懂,我没有答案。” “那就去找到这个答案。再来告诉我。不要拿这种肤浅的喜欢,来试图绑架我,让我为你让步,对你心软。我并不缺这种不知所谓的喜欢。” 整了整衣服,他扫我一眼:“穿好你的衣服。” 我在他面前脱掉的衣服,一桩桩一件件,就跟我的尊严一样,只要我仍旧拿着他的供养,就不可能在他面前穿好了去。 手指哆嗦着系上衣服的纽扣,我难堪的把脸扭向窗外。 陆燃给司机打了电话,过没多久司机来了。 眼睛微微眯起来,陆燃很冷淡的一句:“送许小姐回学校。” 040你也管不着 下车那一瞬间,风一吹,我打了个寒颤,所有残存的酒精散去,我站在车水马龙的大道旁,忽然感觉一阵阵天旋地转。 唯恐摔倒,我连忙就地蹲下,之后整个人跌坐在地上,眼神空洞的望着前面的火树银花,那些璀璨的灯影绵延不绝,却也要欺我弱,欺我无助,不肯舍远求近,照拂我,哪怕半点,也好啊。 这时,阮清忽然在群里艾特我。 我点开。 恭喜我们的优秀姐妹许三思,获得专客合约追加300万年费。思思的努力大家有目共睹,也希望大家多向思思学习,让我们公司业绩再创长虹。晚点我来下红包雨,各位姐妹也沾沾思思的喜气,多开大单,都过上火辣辣的好日子~ 这些字眼我每一个都认识,但组合起来,却让我很懵。 阮清的意思是,陆燃在被我扫兴,又被我带着酒劲的激进冒犯后,给我狠狠砸了一大笔钱? 搞不懂,他到底在想什么。 阮清的电话,就在这时打了进来。 语气里带着兴奋,阮清笑吟吟的:“妹妹,你太让姐惊喜了。陆先生那边来电话,说要取消等候期,即下个月开始,你可以固定每个月拿29万。姐之前真的看走眼了,觉得你性子拘谨,总放不开,也没跟男人相处的经验,怕你不适应,没想到你能适应得那么好…..” 29万。 这个数字就像肾上腺素红般,在我颅内蔓延,在短短时间内蚕食了我的理智,我也在大脑放空后再回填,顿悟了陆燃的意思。 他在用这种方式来回应我,谢绝我对他那种,连我自己都搞不懂底色的肤浅喜欢。 他也在用这种方式来捶打我,我的底线其实并没有那么坚硬、那么不可攻破,也就看钱,砸得够不够多罢了。 整个人陷入一种大梦初醒后的木然,我应付着阮清说了几句,正要挂电话,阮清又说:“妹妹,你今年为公司创造的份额超了,这都是你努力所得,姐姐不会占你便宜的。今年内你与陆先生来往,他私底下给你那些,你都自己留着哈,你也挺难的,姐希望你能赶紧度过难关。欠姐的那个账,咱不急这一时,来日方长。” 嘴巴张了张,我最终还是冒出那句:“阮姐,陆燃有未婚妻。我这样….真的好吗?我在助纣为虐,伤害着另外一个无辜的女孩子…..” “我知道呀。陆先生到了适婚年纪,有未婚妻很正常。这又有什么所谓。” 听出我语气里的异样情绪,阮清耐着性子劝解:“妹妹,你怎么会这样想?你千万别觉得,你是小三什么的。你要那样想,你就想偏了。陆先生是你的客人,他付钱买的是你的身体,是乐子。你还不到小三那步。人家小三是要谈感情的,咱不谈那些,咱就专注在钱上面,知道吧。陆先生未婚妻在外求学,没在身边,他气血方刚有需要,才花钱买的你,帮他排忧解难,这没问题的呀。” 适当的提了提音量,阮清继续善善诱导:“你别因为陆先生有未婚妻,就心里过不去那关,那关你什么事,对不对。你要做的,就是让陆先生开心,他才会继续给你爆金币。你们本身就是不道德的交易关系,懂吗?别拿那些道德的框架来为难自己。咱还没到小三那门槛,咱在陆先生那里,最多算是个活着的货物,花钱买的,买来消遣的。妹妹你千万不能因为陆先生有未婚妻,就有心理负担了。他需要你时,你就让他快活,其他的别管,你也管不着。” 言之有理,真知灼见。 是我有病。又当又立,蠢而不自知。我今晚就多余,跟陆燃哔哔那么多废话。 回到宿舍后,我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终于没忍住,还是腆着厚脸皮,很下贱的给陆燃发了个信息:陆先生晚安。 这不够直白的求和,只配得到无视。 他并不缺我这种可以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消遣。 他没回复我。 一整个星期过去,我与陆燃的对话框一直停留在那里,像是卡顿住了。 我的心情很复杂。一方面他不再找我,我有些庆幸不需要承担心理上的重压,然而他没再搭理我,我又说不上的惶恐,失落。 这种很令我厌烦的纠结心情,一直如影相随,再加上工作强大,这林林总总压得我快喘不过气来。 在煎熬中,迎来了我的毕业答辩。 正好我们学院排在周五这边,我不得已请了一天假。 得益于此前张敬仁帮忙指点,让我完善了逻辑架构,答辩过程顺利得可以说是丝滑。 从答辩室出来,正好碰到同个学院的校友刘莹,她是学生会的副会长,此前我们有个数次交集,平常碰到都会打招呼,算是淡淡的友好之交。 寒暄了几句,刘莹冷不丁给我透底:“许同学,今年我们学院毕业典礼发言人,你是学院初筛后,首推候选人哦,这个月底前,你得把材料还有演讲初稿交过来哦,学院老师大多都认识你,对你的形象也满意,所以初审过了就基本能定了。最晚应该明天,你就能收到邮件通知了。” 工作已经足够我焦头烂额了,我有些头大:“啊?为什么是我?” 刘莹乐了:“这好事,多少人想轮都轮不到,这可是能放到履历上给自己贴金的好事,你这什么反应。太惊喜,糊涂了?” 我正要继续说些什么,却听到谢晚晴很清脆的声音:“许师姐…..” 不吉利的预感,劈头盖脑。 循声望去,果然。 陆燃就站在谢晚晴身边。 搞不懂,实在是搞不懂。以前不认识时,愣是碰不到他一次。现在,这种频频的邂逅,到底是何意味。 更何况,我的谄媚求好,还卡在他不愿回应的对话框里,尴尬的悬在那里,日夜折磨我。 转眼间,谢晚晴已经拽着陆燃,走到了我面前。 刘莹一看到陆燃,两眼发直,她盯着看了几眼,或是被陆燃凌厉的眼神惊到,她有些局促的跟我寒暄了几句,就遁走了。 我也想遁走。 然而我借口还没找好,谢晚晴已先一步说:“许师姐,你答辩完了,晚上没别的事吧?一起吃饭呀,我又遇到解决不了的难题,能帮帮我嘛?” 毫无悬念,陆燃当即站到谢晚晴那边:“许小姐肯定有空?” 他可以肯定的事那么多,却偏偏要否定我的喜欢。认为那是肤浅的,带着心机的,只配得到无视的,一文不值的心意。 也确实是。最是一文不值的,就是无法创造价值的心动了。当然没什么意思。 我垂下脸,嗯了声:“是。” 解决了课题的拦路虎后,谢晚晴心情异常美丽,她叽叽喳喳说陆燃这次来学校,是要为学校实验室捐一批试验物资吧啦吧啦,我时不时需要附和一两句,极尽煎熬。 饭后甜点时,谢晚晴不小心蹭花了妆,她当即拎着小挎包去补妆了。 只剩下我与陆燃两人,气氛徒然变得尴尬。 我有些局促,正要借口也去洗手间,陆燃忽然掏出一张卡,朝我推过来。 是酒店的房卡。 就是他之前一直住着的那一间。 他的手指,随意贴在桌面上,睨着我:“收着,今晚来找我。” 041复宠成功 散淡的语气,无所谓的态度,有些像高高在上的帝王,一个偶然的机会下碰见被他打入冷宫的妃子,莫名其妙的来了些兴致,就大发慈悲的,皇恩浩荡的,要再对那妃子进行一次宠幸。 比如羞耻,我更感到屈辱。虽然我知道我没这个资格。 我还是攥了过来,迅速塞进包里,并低低说了声:“好的,陆先生。” 陆燃便不再搭理我,他心不在焉的拨弄着手机,以淡漠的态度与我划分楚河汉界。 晚餐结束后,陆燃送谢晚晴返校,而我则借口回公司加班,与他们兵分两路。 琢磨着时间差不多了,我才像做贼般,刷开了陆燃的房门。 他还没回到。 尽管对这个陆燃常驻的总统套间充满了探索欲,我最终只止步于自己可触达的大厅与浴室。 我把自己彻彻底底的洗了一遍,然后等待着我的命运。 有可能是让他很满意,能“复宠”成功,也有可能再引发他更大不满,今晚过后,被他弃如敝履。 陆燃是十点左右回到的。 连看都不看我一眼,他说:“跪着,我要从后面。” 额头与沙发狠狠的撞在一起后得到松绑,却又很快要承受下一波。 他的动作带着恶意的粗暴。这种恶意甚至比我初初跟着他时那几次,还要重上十倍不止。 我很痛,锥心刺骨的痛,却由始至终没出声,安静得像一条咸鱼。 将近十一点时,他终于结束,抽离的那一刻,很干脆的逐客令:“滚。” 我瘸着腿去摸自己的衣服,在半黑暗的环境中,慌乱的往自己身上套,陆燃的冷笑声,又响在耳际:“你也就只配得到这样的对待。不知好歹。” 对了,他做对了。他由始至终,就应该这样对待我。这样我就不会有任何错觉了。 真谢谢我的财神爷,对我如此的慈悲,那么配合响应了我的需求。遇到他,是我三生有幸。我该好好感恩他。 我重重嗯了一声,说:“谢谢陆先生。” 却激怒了陆燃。 灯忽然亮起来。 他的眼睛里涌动着我探索不透的繁杂,他死死盯着我:“你谢我什么?” 声量徒然提高,我被吓了一跳,嘴一下子上了锁,张了张却吐不出半个字。 视线更凌厉,他几乎要用目光碾碎我:“谢我的钱?还是谢我刚刚那么用力的*你,让你爽到了?” “都有。这两者都有。” 把心一横,我附和着:“谢谢陆先生的钱,也谢谢陆先生刚刚那么用力的*我,让我爽到了,谢谢陆先生。只轻飘飘的说句谢谢,确实不够诚意。我应该跪下来给陆先生磕个头的,是我迟钝了敷衍了,我现在就磕….” “许三思!经过一段时间相处后,我没想过再要作践你。” 陆燃语气了夹了冰:“但如果你非要作践你自己,我可以成全你。你现在这副嘴脸,非常无礼。你现在就像一只刺猬,在乱刺乱扎。” 自卑、困窘,求而不得,这些东西都让人变得无礼。我知道我的病症所在,可是我没有办法向陆燃传递这些。 我与他,隔着遥不可及的鸿沟。 我的理智告诉我,我今晚一定要想办法平息陆燃的怒火,让这场交易得以延续下去。 跟财神爷辩论对错,已经犯了大忌。再较真下去,只会一错再错。 我没有任何退路。 将来不及套上的裤子扔掉,我硬着头皮扑进陆燃怀里,双手环抱着他的腰,脸埋在他的腹间—— 略显抗拒,陆燃也并未推开我,他只是嘴上说:“撒手,松开。” 我的手环得更紧:“不要。除非陆先生原谅我了。” “你还挺有招的。” 僵持了一阵,陆燃的语气明显缓和了:“我让你回去好好学,你就学来这些无用的东西。该学的,你是一点也没学到。” 这狗男人,万万没想到还挺好哄。我之前走的全是弯路,嘴上较劲个山路十八弯,还不如直接来点亲昵的肢体接触,他没推开,就意味着成功了一大半了。 眼看氛围渐渐好转,我还不敢太放松,继续道:“这些天,我一直很想念陆先生。” “你也就嘴上想。” 陆燃冷笑:“你那几个心眼子,全用在我这里了。” 冷笑是冷笑,但跟平常正儿八经那些又不太一样。 哪怕我现在已清晰认知到自己的定位,这么多年建立起来的道德梏桎仍旧根深蒂固,我的脑海中源源不断浮动着“江芸”这两个字,这个素未谋面的女孩,与我无冤无仇的女孩,我竟然睡了她的男人,我竟然此时此刻还搂着她的男人,要费尽心机去攻略他,寻求他的原谅,这让我对自己很不齿。 然而再不齿,再饱受情绪的折磨,我也要将这一场戏,好好的唱下去。再忍忍,挣够300万就抽身。 我开解着自己。 张嘴就来,我编得跟真的一样:“不是的,嘴上想,心里想….还有全身上下都想….” 此前,我都不知道我这张死嘴,能那么自然的说出这种话来。 果然钱拥有着一股神奇的力量。它鞭挞着我,促使着我,变成了另外一个让我震惊的我。 我能感觉得到,陆燃对我的新鲜劲,正热乎。我的身体对他有着吸引力,这是我目前唯一可以依仗的资本。我只能使出这一张,唯一的牌。 可以说,对我这话很满意了。 哪怕知道我是装的,也起码装到了他心坎上。 陆燃摸了摸我的头发:“用行动证明,你是真的想我。” 语气炙热、滚烫,跟他此时此刻的体温一样。 可我却是只是晃一晃这张牌,增强一下客户粘度,没想过要真再打一次,莫名其妙的,他居然又来了兴致。 他也不怕*尽人亡。 …… 这一番折腾下来,已经过了零点。 得到彻底的释放后,陆燃心情大好,他眼看时间太晚,给予了些体贴:“宿舍关门了吧,就在这里住一晚。” 他说的住一晚,当然不是与他一起住,是他打电话到酒店前台,为我开了楼下的豪华套间。 完全被折腾得只剩半条命,我洗完澡躺在床上,累到脱力却睡意全无,我那些不甚丰富的想象力,忽然变得郁郁葱葱。我想象着下个月江芸回来后,我可能会遇到的境况,越想越慌,就更睡不着了。 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到房间来找我。 是陆燃的手机发的,但没像以前那样发微信,而且还带了个标点符合。这不符合他一贯的风格。 有些疑惑,我也不敢怠慢,穿好衣服上楼,用房卡刷开了门。 整个偌大的总统套间,沉在一片黑压压的暗夜里,我试探着喊了声:“陆先生?” 没有回应。 我又喊了两声,还是没有声响。 想到他说的是,让我到房间里找他,于是我小心翼翼的穿过大厅,又穿过办公区,再穿过一个内厅,终于站到了他的卧室前。 没敢直接闯进去,我靠在门边正要轻敲一下门,却不慎碰到了灯的开关,光线倏然倾泻,我被扎得晕眩了一下,再定睛一看,眼前触到的情景,骇得我连连后退。 紧接着是愕然,再到震惊,再加上神使鬼差下的悲伤,最后是被所有情绪裹挟着,直接红了眼眶。 陆燃也醒了过来。 无声的四目相对,僵持了不下半分钟,他眼里涌动着暴戾,煞气,冲着我吼:“谁让你进来的?滚出去!” 042像一条狗那样活着 失魂落魄,我跌跌撞撞的在黑暗中摸索着,被这里各种各样的奢华家具磕碰着,越碰撞,却也越发清醒过来。 我终于触摸到了,我对陆燃那种微妙的情愫的内核。 那就是,从山上那一夜,亲眼目睹着他在梦魇中的自残,我竟从潜意识里,将他归于我的同类。他是与我一样,一样的是被生活痛吻过的存在。 只是我与他唯一不同的是,作为普通人的我被生活折磨得奄奄一息后,终于又归入潦倒的轮回里,继续探索属于生活无常的真谛。 他陆燃,比我幸运的点在于,他有很多很多的钱,数之不尽的钱,这些钱衍生出光鲜,遮挡与装点了他的伤痕。 而我比他幸运的点在于,经过十几年的苦斗,我终于能克服过去的阴影,把那段过去当成了人生里的刻骨铭心的教训,并努力挣脱了它。 陆燃却或是一直一直的被困在过去,把那段我不得而知的创伤经历,同化成他生活的一部分。这或是他竭尽全力自救后,得到的最坏的,也是对他而言,最好的结果。 他竟然需要用狗圈套着自己的脖子,用铁链锁住自己的双手,才能进睡。 即使如此,他仍旧在梦魇的追逐中,满头大汗。像一只湿漉漉的小狗那般,蜷缩成一团。 这样可怜的、孤独的,无助的他,与往日的他形成了巨大反差,炸伤了我的心。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哭出来。像是因为共情而想起自己的曾经,也像是因为共感产生了心痛,这种复杂的情绪一直挟持着我,让我在跌跌撞撞中落泪。 我马上就要逃出这令我窒息的空间,陆燃的声音再度传来:“回来。” 所有的灯倏然亮起来,将我要回去找他的路,照得很亮堂。 他仍旧保持着那个蜷缩的姿势,只是那些与他往日气质不符的内容,已经被浓浓的煞气所取代。 阴冷,强势,他用那种恨不得将我撕碎的目光剜住我:“过来。坐我身边。” 我坐过去,脸上还挂着泪痕。 他仰起脸:“哭什么?害怕?” 我摇头,正要说话,他的手朝我伸过来,竖着食指放在我唇中央,示意我别做声。 那些粗壮的铁链,在他的动作下发生碰撞,叮咚作响。很刺耳的声音。 之后他再问:“觉得我是个大变态?” 我再摇头。 他坐起来,手捻着我的唇,示意我可以作答了:“什么感受?” 简简单单几个字,却染上了压倒性的逼迫,是那种令人窒息的低气压。我本该要按照往常的套路,用长篇大论完成逻辑上的闭环,来争取得到他的信服与认可,可我最终神使鬼差,只能说出很简洁的答案:“心痛。” “心痛什么。” 他依旧在审视我,在评估着我:“说来听听。” 这时我应该要长篇大论了。可我还是没能做到。 最后我遵循身体给予的信号,对着他抱了上去。 我很像抱住了九岁时的我自己。那个在山里禹禹独行了十几天,在绝望里来回厮杀的自己。 可我又很清楚我抱着的人,是他。 “我真是低估了你。你一直在扮猪吃老虎。你比阮清手里任何一个女人,都更要有心机。” 陆燃的唇覆在我的耳边,喷着热气,说出来的话却夹着冰雹:“你太能装了,许三思。你的眼泪,你的拥抱,是虚假的,这些都只是你为讨好我的策略。你心里在幸灾乐祸,在笑话我,再有钱又怎么样,还不是要像一条狗那样活着。你在我这里装天真,装善良,装作很能共情我,你这样的女人,我见过太多了。你这种小把戏,对我没效。当然我要肯定你,你的演技越来越好了,你哭得很及时。” 顿了顿,陆燃的语速更慢:“你是不是同时很激动,认为你掌握住了我的把柄,你是不是在考虑着,如何将这个筹码变现?你倒是敢想,也要看你能不能咽下去。” 我对着他的肩膀,咬了下去。 被我这突如其来的攻击,打断了对我的恶意揣测,陆燃猛的推开我,怒目而视:“你做什么?” “痛吗?” 我拿起了自己的手臂,当着他的面,狠狠的咬下去,我一直咬到破皮,血珠沁出来才缓缓松开,然后盯着他,说:“好痛。” 神情忽然恍惚,短暂茫然后,陆燃余怒未消:“你在发什么疯?” “痛是可以说出来的。尽管说出来并不改变痛这一结果,但是好过一直憋着。” 我又指了指自己手臂上的血珠:“如果我走出去,别人因为我带着这个伤口而嘲笑我,我只会觉得那些人冷血无情,并不会因此认为带着伤口是我的错,也不认为我的伤口是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真正错的,可以是赋予我这个伤口的人,冷眼旁观着的人,以及嘲笑我这个伤口、给我伤口上撒盐的人,而唯独不应该是我自己。” 站起来,我朝陆燃欠了欠身:“我不该咬陆先生的,希望陆先生能原谅我的冒犯。如果陆先生有需要,那我可以记性不好,今晚的事我睡一觉醒来就忘了。如果陆先生并不需要这些,只想弄死我保全你这种鸡毛蒜皮都算不上的隐秘,那我也接受这样的命运。陆先生晚安。” 将要全身而退之际,陆燃的声音又杀过来:“谁让你走了?你越来越肆意妄为了。” 我只能折回去:“还有什么事吗,陆先生。” 探究与质疑,还是他情绪的主旋律:“我给你房卡,不是让你乱用的,你还没解释你为什么未经我允许,闯进来。” 心累,我只能打开手机给他看:“陆先生,是你让来的。” 瞳孔涨了涨,陆燃解开锁链与颈圈,拿过床边的电话拨出去,说了句:“把我的备用手机锁了。手机号挂失。马上处理。” 我当即明白了过来。 不久前发信息的人,压根就不是陆燃。 我就说难怪了。 那这个拿着陆燃备用机给我发信息的人会是谁,是出于什么目的? 大脑暴风速转了一下,我只能想到谢晚晴。我当然不能肯定是她,我只是觉得她是最有可能的人。因为从今天下午开始她就一直跟陆燃待在一起,她才有最可能拿到陆燃的备用手机。 放下话筒后,陆燃居然精准预判我的猜测,他不悦:“不要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去怀疑晴晴,她没有做这种事情的动机。” 他说得对。是我的被迫害妄想症犯了。也有可能是陆燃的手机被别人捡去,或者他给我的备注过于引人遐想,以至于捡到他手机的人,给我来了这场恶作剧。 总而言之,算我倒霉。 我点头,表示了认同。 气氛又诡异的僵硬了一阵。 最后是陆燃捡起了主导权,拍他床边的位置:“过来。” 我刚贴着坐下,他随即抓起我的胳膊,望着上面渐渐凝固成型的血珠,语气晦暗不明:“我知道你骨子里是个疯批,但你就那么恨你自己么,有必要做到这种程度。” 指腹贴上去,他狠狠的揉了几下,反问我:“痛吗?” 043他就该下地狱 我扎扎实实的答:“很痛。” 陆燃的手顿在上面,不再动作,却没放开:“你有过自残的经历。” 是很笃定认为自己不会出错的语气。 不知道他这种笃定,是因为他在允许我靠近他之前,对我做过彻底的摸底背调,还是仅凭我的行动,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没什么可否认的,我点头:“无数次。最严重的一次我差点杀死了我自己。但是已经很多年了没有再犯过。” “怎么克服的?” 语气里逐渐夹了几分迷离,陆燃的眼睛浮动隐约的兴奋:“那种频临死亡的感觉很爽,不是么?你最终是怎么克服自己的心魔,放弃这条可以让你很过瘾的路径的?” “因为后来,我原谅了我自己。我意识到我只是个无辜的受害者。我不应该再为别人的过错买单。” 手慢慢的覆上他的肩膀,我贴到他那个被我咬过的牙印上,我其实咬得并不是那么用力,它已经淡得快要彻底消退,我却还要来回磋磨着:“我把那段过去当成了人生里的教训,没再把它当成什么了不起的创伤,所以它没办法再掌控我,再蛊惑我。我不只是克服了它,我是打败了它。” “无辜的受害者。很有意思的短句。” 视线里的兴奋被驱散,转而被涣散取代,陆燃的唇边溢出一片阴冷的笑:“那些无知的施害者呢,他又该如何原谅自己?” 我骇住,一时不知该如何接。 陆燃的笑,荡漾得更灿烂:“他没资格原谅他自己。他就该下地狱。” 他一直笑,越笑越大声,那些笑声在偌大的空间里碰撞许久后,再回荡,令人毛骨悚然,而我却在这一瞬间,似乎除了眼睛,所有的感官都失灵了。 我只能看到眼前的人,在我眼里变成了很渺小的一团,他在无声的求救。 很多自困地狱的人,为什么一直无法挣脱枷锁,其实是他陷入了错误的认知里,并不能清晰而正确的判断,自己到底是受害者,还是施害者。 我暂时摸不清楚陆燃自困的前因后果。 我能确定的是,真正残暴的施害者,是不会在事后反省,一直被过去所困的。能被困住的,多数是一心想要向善的人。 踌躇过后,我重新抱住了他。 不再是为了攻略,不再是为了演戏,不是出于欲念,也并非源自对他的心动。我只是觉得他可能需要一个拥抱。就像我那样,在那些奋力自救的黑夜里,需要得到一个有实感的拥抱。我得到过。所以我觉得我也可以给出去。 他终于短暂平息下来。 带着一种力竭后的寂然,问:“你不怕?” 我沉默,却抱得更紧。 天道有轮回,苍天饶过谁,这回终于轮到陆燃,变得无礼。但他的无礼中,确实也夹着符合他身份特征的傲慢。 他继续,层层加码,还夹带攻击。 “不觉得我是怪物?” “是因为我给的钱多?” “有钱的怪物,对你也有吸引力吗?” “因为被我*爽了?” “你在扮演圣母?” “我一直在低估你,你的职业素养很高。” “许三思,你哑巴了?” 油盐不进,我仍旧保持着同样的姿势。 终于,他偃旗息鼓了。 因为他睡着了。可能是骂得挺累。也难为他了,又要对我出钱,又要对我出力,都累死累活了还得强撑着骂完我,才筋疲力尽的睡去。 我迟疑着要不要把铁链和狗圈给陆燃套回去。 纠结再三,我决定放弃。不管是在这过程中吵醒他,或者他翌日醒来,我都免不了被责难。 生怕他没依仗这些东西,睡觉过程中出现什么三长两短,我只能守着。 刚开始我还能强撑着,但今晚体力消耗实在太大了,我也睡着了。 浑然不知睡了多久,迷迷糊糊中我感觉到被凝视,迟钝了一下后,猛的睁开了眼睛。 侧着身,陆燃敛着眉,情绪未明,在研究着我。 这样僵着也不是办法,我只能硬着头皮打了个招呼:“早安,陆先生。” 他似若有所思,片刻后:“我允许你跟我一起睡了?你就擅作主张。” 无语死了,整得我好像很稀罕似的。我都不想说他,那么大个人了,抢被子,踹被子一条龙,我跟他睡,我是捞着什么便宜得什么好处了。 尽管学艺不精,但我起码的职业素养还是有的,我没把这份嫌弃摆到明面上,依旧情绪稳定的输出:“是我自作主张。陆先生可以惩罚我。” 搞不懂他是什么脑回路,我也就是只是实在没辙了,不得已才端出他不爱听的场面话,陆燃却开始发癫,故意把我这话往歪里带:“怎么惩罚你,罚你在上面?” 有病他是真不爱治,就纯折磨我。 这一天天的,就专门想着干那档子事了。 虽然….但是我真的不想在白天….这样光线充足的时候,什么都看得一清二楚,很尴尬的啊!尤其要是时间长一点,在推拉的过程中,我没忍住尴尬的笑出声来,怎么办? 只能装傻,我想遁,里面坐起来:“我今天还有些事,必须要回学校…..” “对,你必须回学校。你今天不回学校,学校都开不下去,要当场倒闭。” 很阴阳怪气的语气,陆燃奚落道:“睡一晚起来,知道后怕了,想撒腿跑?许三思,你倒是找个好点的借口。” 我真不知道我有什么好怕的。他是在伤害他自己,又不是要伤害我,我脑子有坑吗我就怕。 见我不吱声,陆燃也坐起,他的眉宇里染上几分恼怒:“怎么,见过我另一面,对我祛魅了?” 真的力竭了,我能确定我要节节败退,今天我出不了这道门。 双手交错着薅在一起,我斟酌了一下后,壮着胆子:“陆先生,我请问你那所谓的另一面,有什么了不起的吗?是很特别吗?你不就是借助几个小工具,让自己睡得过瘾一些吗?这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吗?我不小心撞破了,你是不是得弄死我灭口?” “你把我当什么人?” 反驳得挺快,陆燃却分明沉思了片刻,他阴沉沉的盯着我:“但是你要胆敢往外说,后果自负。” “我去给谁说?我等会下楼,我逢人就说,我跟你们说啊,我最近穷困潦倒没办法出去卖,卖着卖着发现了我的金主有个小癖好,你们想听吗?爱听吗?来来来,左边扫地的阿姨动作停一下,右边看门的保安大叔也先过来,大家都把手头上的活儿停一停,来听我讲八卦。” 到这一刻,我也算是琢磨出陆燃一点点的脑回路,我坚决战队向他表忠心,只会换来他无端的猜忌与质疑。我要天马行空反着来乱说一通,更容易打消他的顾虑。 哪怕能感觉到他此刻的视线里没有杀机,我还是不敢放松,开始偷换概念,置换主体:“我脑子又没进水,费这劲。我生怕别人不晓得我干这行?我恨不得再小声些,这很光彩吗?我丢不起那个人,为了我自己,我都得把我嘴巴锁起来,我还有心思往外说!” 手伸过来,覆在我的耳边轻重不一的捻动着,陆燃再定定审视着我,不下五分钟后,他笑了:“你是怎么做到,有时蠢得可以,有时又精明得过头的?” 我明白,危机解除了。他认可了我给予的保证。 但是还可以再巩固一下。最好能全方位的打消财神爷的顾虑,才能将这一段危机,彻彻底底扭转成生机。 没说话,我扑进了陆燃怀里,紧紧抱着他,没作声。此时无声胜有声。 反正网上那些情感博主就是这样教的,我都是按部就班,原配方输出,应该不会错吧? 手终于从我的耳边,变作落到我的头顶上,陆燃覆在上面心不在焉的搓了搓,他接下来的话,让我变得不知所措。 044陌生的年轻女孩 是很认真的口吻,他说:“我与江芸,不是你想的那样。我需要一段适配的婚约,不止对家族有所交代,也为了奥盛的稳定经营。江芸也一样。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相互信任,在没有特殊情况下,我与她不需要进行资源置换的情况下,这段婚约不会兑现。” 好端端的,他跟我说这个做什么? 是他对我根深蒂固的道德标准略感无奈,他不希望我因此带着抵触心理,而影响他在亲密过程中的体验感,他为了让自己爽,作出了让步,编这个借口来糊弄我? 我还没得出结论,陆燃又说:“你知道就好,不准往外说。让居心叵测的人知道,可能会影响奥盛的股价,后果你承担不起。” 我真谢谢他。他这无疑是挖了个坑放我脚下,说你小心点看路,可别摔进去坑里,包埋。 如他所说,我确实不知好歹。 实在是放松得有点过了,我有些自嘲,也带些阴阳:“记住了,我没资格知道这些。” 说完我就后悔了。 财神爷分明让了一大段路,我还要得寸进尺。 没想到,陆燃这次却异常宽容:“我准你知道。” 简直是皇恩浩荡。 他说完就抬起我的脸,俯身下来吻我,然后—— 我就知道,他铺垫那么多,就是为了“进去”! 可是他是掏了钱买了我的服务,就是可以享受的,他愿意为了让我的服务更到位,花了些心思来哄骗我,这是对我的仁慈。 不过试了大白天,我也没尴尬到笑出声来。我实在是多虑了,我压根没这个时间,没这个精力,也没法分心。 一直折腾到大中午,我实在没力气了,躺在床上裹着被子一动也不想动。 陆燃倒好,他洗完澡出来,慢腾腾的戴上手表,他精神抖擞,问:“你不吃午饭了?” 我焉焉的:“好累,我不想动。” 原本要走出去了,陆燃又折回来,他的手不慎触碰到我额头,又重新贴上去:“你烧起来了。” 他什么意思?我烧?! 以为他在开黄车,但我的手也没闲着摸上去,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是发烧了。 可明明更应该发烧的人,是陆燃才对啊!他烧完又烧,烧得没完没了,他最该烧了没烧,反而是我这种被动承受的人,发烧了。简直是天理难容。 原本我以为拿点药吃完事了,但验过血后感染指标有些高,体温也居高不下,最后喜提四瓶点滴。 回血没那么快,我躺在床上动都不想动,但看到陆燃坐在旁边,我就觉得扎眼,只能给他说:“陆先生,你要忙,就去忙你的事吧。” 打完这几瓶,起码得三个小时打底,我可不敢耽误他的宝贵时间。 自动略过我的话,陆燃问:“你想吃什么?” 我摇头,实在是没胃口,也没办法心安理得接受他的照顾,我又提了一次让他去忙。 陆燃不耐烦了:“我都不知道我要去忙什么,你比我还清楚?” 得,我为他着想,他还急上了,莫名其妙。 过了一阵,他可能觉得他这样对待一个病号,确实算不上有风度,他脸色微缓,有些生硬的问候了我一下:“还有哪里难受?” 反正,这段被陆燃带着看病的经历非常奇妙。我有些局促,无法心安理得,他有心要照顾我一些,但确实也带着些少爷的傲慢脾气,后面我们又起了几次小小的摩擦,当然都是很轻微的,轻微到可以忽略不计。 打完点滴,都快五点了。 我的体力没完全恢复,也比之前好了不少,我寻思着回学校歇一天,就差不多了。 最后陆燃直接把我带回了他家里。 从停车场到他家大厅,其实也没几步路,他偏要嫌我一个病号走得磨叽,直接把我扛进去的。 扛得很轻松,从扛起到放下不到半分钟。 但这短短的时间里,我的大脑像安装了涡轮增压器似的,高速翻转。 没想到陆燃也是力量型的,他这样的,要是放在我们镇上去扛中药….一天起码能赚一千块。人才就是人才,放到任何场景都能发光光热。 分明耐心即将消耗殆尽,陆燃给我倒了一杯水,话都没跟我说,就直接上楼了。 我干坐了几分钟,有个阿姨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端了盘水果放我面前,很温柔的说:“许小姐,你先吃点这个。饭好了,我再来请你。” 不是上次那个阿姨。 我还以为是换人了,没想到我就坐在大厅里,前前后后出现了三个不同面孔的阿姨。上次给我安排客房的阿姨,也在其中。 这阵仗,倒也符合陆燃的身份。 阿姨端上来的果盘,应该是那种高级超市里的专供,盘子旁边的价格标保留得很完整,我扫了一眼,瞳孔震惊。 这么小小一盘水果,是谁给它的勇气,卖660块?! 也就是说,我刚刚吃进嘴里那一小块,它起码值七八十块!顿时感觉自己刚刚有些亵渎了它,我连忙打起精神,认真细致的多嚼了十几下,才缓缓咽下去。 吓死我了。我真想跟那些有钱人拼了。 过没多久,陆燃带着淡淡水汽下来了。 原来他去洗澡了。 穿着一套包裹得严实的家居服套装。 这会儿晓得把衣服穿好了。可见平常在酒店里,老是睡袍松垮垮的吊在那里,腹肌要露不露,那都是专门给我看的。财神爷的体贴令人感动。 并且我还感动得,有些燥热。脑海中竟然不合时宜的出现了些十八岁以下禁入的画面,画面中有他有我。这可能是我感动过头后,出现了幻觉。 可能也看到我面色微微泛红,陆燃挨着我坐下,他很自然的将手贴着我的额头:“怎么还在烧?” 他突如其来的触碰,让我感觉很渴。不是想喝水的那种渴,是渴望得到他的那种,难以遏制的渴。 好莫名其妙,我怎么变成了这种人。 他再碰,我还能烧更高! 只能连忙把他手拿下来:“我好多了,陆先生。” 还好我掩饰得足够好,陆燃没看出来吧,他不再说什么。 过没一阵,他接了个电话,转身扎进书房里,直到阿姨来提醒开饭了,他才出来。 这里应该是陆燃的常住地,餐厅的布置非常有格调,但没什么烟火气,餐桌也很大,我与他面对面坐着,我要眼神差一点,都不一定能看清楚他的表情。 应该是陆燃吩咐的,阿姨不止给我炖了燕窝粥,还有三个不同样的汤,我确实胃口还没恢复过来,这好东西落我嘴里,也算暴殄天物了。 饭后甜点,是南瓜布蕾,是管甜点的阿姨自己做的,非常的细腻丝滑,比我在外面任何一家甜品店吃过的,口感上都更胜一筹。 我边吃着边难怪了,那么多人都想当有钱人。要我,我也愿意当! 一直沉默着的陆燃,给阿姨示意了一下,我又喜提多一份。 命运眷顾大馋猪。 我正吃得过瘾,大厅外的阿姨忽然走进去,她靠到陆燃身旁,很轻的声音:“陆先生,林先生与阮小姐来了,还带着个陌生的年轻女孩。” 阮小姐,是阮清? 看来,阮清此前也来过陆燃的住所?他家里的住家阿姨,都认识她。 阿姨的语气,像是请示。她请示的点,应该是来自那个陌生的女孩。 轻轻皱了皱眉,陆燃片刻后:“请他们进来。” 他说完,望了望我。 我一下子紧绷:“陆先生,我是要躲起来了吗?” 045当众表演 眉头舒开一些,陆燃还在看我,语气带些玩味:“你觉得呢?” 我最烦他这种模棱两可的态度了。直接给我发出指令,别为难我行吗! 不过他可能是忽然心善,不想说那么直接,让我难堪,想让我自己有觉悟。 看着没吃完的南瓜布蕾,我恨自己刚刚不舍得太快吃完,非要慢慢品尝,现在还剩下大半没吃完,我就要去躲了! 东张西望了一下,我指了指联着厨房那边并排的储物柜:“躲那里可以吗?” “不。你应该躲到我卧室的衣帽间。” 睥睨着我,陆燃分外认真的口吻:“躲进去之后你得屏住呼吸,并诚心祈祷你不要被找到。” 我懵:“陆先生,你这是什么意思?我都糊涂了。” “你是什么意思,我就是什么意思。” 陆燃面无表情:“我们的关系,确实见不得光。但也没到这种程度。我有时候都不知道你的脑子,到底在想什么东西。” 怪我咯。他没让我躲的意思,那他刚刚看我做什么,我还以为他给我发暗号呢。 似乎看透了我,陆燃有些无奈的点了点桌面:“我是提醒你,吃东西别走神。” 说完,他站起来,往大厅走去。 也不敢再磨叽了,我三两口吃完,也跟了过去。 确实是林奕东带着阮清,还有个新面孔到了。 那个女孩看起来就像不超过20岁的样子,青春逼人,算不上很惊艳,但眼睛一闪一闪的很灵动。她目前应该是林奕东的新宠,手正挽着林奕东的臂弯,看起来非常亲密。 至于阮清,她站在林奕东另一边,往后靠了半步,看起来有点像林奕东的跟班。 她怀里还抱着两瓶红酒。 目光在我脸上浩浩荡荡的打扫了一圈,林奕东伸出手去,重重拍了拍身边女孩的屁股,拍完也没收回手,并覆在上面揉,直揉得女孩面色绯红,他才对着陆燃笑:“小燃,我今日莫名有些烦恼,喝两杯,聊两句?” 我可真没看出,他林奕东烦在哪里。 他说话间捉弄着身边女孩,明明表情享受得要命。张嘴就来的烂男人。 陆燃颔首。 他回头给阿姨说:“准备冰桶,顺便去酒窖,把那瓶8176拿过来。” 8176,应该是藏酒的编号。听起来非常高大上。 又将目光转向我,陆燃若有所思后,说:“一杯橙汁。” 喝酒的地方,是在三楼的外阳台,视野开阔,淡橘色的灯光显得很有氛围感,我陷在软绵的沙发里,挨着陆燃,视线与阮清时不时的碰撞在一起。 她的神情很平和,很坦然,嘴边噙着恰到好处的浅笑,时不时的为林奕东与陆燃添酒,并也能很好照顾到林奕东的新欢,时不时为那年轻女孩递去纸巾,呈上水果。 有好几次,那女孩端着酒杯不稳,浅浅撒了一些,阮清还能不动声色的上前擦拭掉。 我忽然心里有些堵。 仿佛在阮清身上,提前看到了自己的命运。 总有一天我会被陆燃厌烦。被他抛弃。也有可能变成阮清这样,因为舍不得丢开一些东西,沦为他身边的背景板,看着他身边如花美眷,换一批,又一批。 也有可能,我还是抬举了我自己。我变不成阮清这样。我或是会在彻底烂掉后,舍不得这一行来钱爽快,在没得选的情况下与另外一个不如陆燃的男人绑定,日复一日的榨空自己的青春,然后后半生凄凉。 随着酒越喝越多,林奕东对身边女孩更肆意妄为,他用手勾着女孩的后脑勺,狠狠吻上去,直吻得那女孩娇喘不已,对林奕东求饶:“林先生,人家好难受。” “娇娇哪里难受?” 动作更是狂放,林奕东的手放在女孩的胸脯上,娴熟的捻搓着:“乖,大大方方说出来。” 这个叫岑娇的女孩,不知是格局打开,还是酒精使然,她放得很开,她直接双手挂到林奕东的脖子上,咬着林奕东的耳朵,声音却还挺大:“娇娇哪里都难受,好想要林先生。” 这对只顾着自己调情的男女,是真没把我们当外人,也没管我们死活。 以前偷摸摸下载的一些高清无码,我以为已经是我能接受x教育的极限了,没想到有朝一日,我还能看到现场直播。 他们之间的x张力已经膨胀到,我都感觉林奕东下一秒,就要把人摁倒,直接当众表演。 我是真搞不懂林奕东。他想干那档子事,人找好了,就不能直接关起门来搞,非得带着阮清,到陆燃面前来搞。难道有人围观,他可以更爽吗?不是一般的变态! 也不知他平时就是这样的人,还是今晚的观众好,他专程演给我们看的! 幸亏陆燃也有些看不下去了。 他提了一句:“奕东哥,不然你到楼上休息一会?” 林奕东当即抱起那女孩,他们一边亲着,调笑着,离开了现场。 过没多久,陆燃接了个电话,他冲我说:“我先去处理些工作。” 转眼间,只剩下我与阮清。 阮清仍旧半蹲在那里,给还没喝完的红酒上放冰块,我越发难受:“阮姐,我帮你呀….” 猛的转过身去,阮清背对着我,不断摇手拒绝:“不用,妹妹你歇着,我来就行。” 她的声音有些颤,肩膀也有些微微发抖,我知道,她哭了。 而且我也知道,阮清并不想让我知道,她哭了。 有些局促,我如坐针毡。 不过阮清掌控情绪的能力,确实是一顶一的好,短短几分钟后,她转回身,已经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 她将岑娇包包里散乱的东西往回放了放,主动与我说:“岑娇是梅珍那边的人。隔壁城市大学的,还在读大二,才19岁,年轻娇嫩是大优势,性格也很放得开。梅珍刚把她送到林先生面前,林先生就很喜欢,这几天到哪里都带着她。” 搞不懂阮清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个,我只能附和着:“哦,这样。” 终于腾出空来给自己倒了杯酒,阮清坐到我身旁来,她端着碰了碰我面前的橙汁,才浅浅抿了一口,说:“妹妹,你与陆先生进展得越来越顺利了。他都愿意带你到他这个暂住点。” 我以为这是陆燃家里,没想到这只是个暂住点? 看出了我的疑惑,阮清笑了笑:“陆先生物业很多的。他经常住一段时间就换。所以之前你问我陆先生的常住地,我是真的不知道。” 我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阮清的手,忽然覆在我的胳膊上,她冷不丁压低了声音:“妹妹,你身边有没有哪些生活遇到困难的小师妹,年轻一些的,看起来清纯一些的,要性格开朗一些,最好没谈过男朋友,是楚女就更好了,给姐引荐一下?姐肯定不会让你白白辛苦的,不管到最后成没成,姐姐都会给你支付辛苦费的。” 046睡觉吧 我去啊!阮清是眼看梅珍送来的年轻女孩,在林奕东面前得宠了,她怕丢了林奕东这一资源,她都要从广撒网的模式,进化到内部推荐的模式了? 想当初我能找到阮清,是在我们学校小论坛上。 当时是个很崭新的号在感情板块发帖,发的内容大意是,代生活繁忙没太多精力谈恋爱的成功人士征女朋友,要求年龄不超过22岁、长相甜美、身材好、听话乖巧,最好保守一些没乱谈过男朋友等等,当时那帖子写得很隐晦,但稍微有点脑子的都能看出来是怎么一回事,所以版主以它动机不纯为由,很快删帖了。 而那时已走投无路的我,早在删帖前,把那个联络方式保留了下来。 之后,我也不是从一开始就跟阮清对接上的。 我按照要求,给对方发了十几张各个角度的素颜照,发了七八个视频,后面还按照对方的要求到学校附近一咖啡厅坐了一个下午,才迎来了阮清的接待。 确实已渐渐尝到这一行来钱快的甜头,但我的潜意识还在坚守,我并不想干这种拉人下水的混账事。 更何况,阮清摆明是想为林奕东找人。 林奕东的变态,真的越来越超出我的想象。 我要帮阮清介绍新女孩,等于是害人。 连忙摇头,我说:“阮姐,我介绍不了,我平时在学校认识的朋友很少。” 略显失望,阮清收回手:“那算了,我再想想别的办法。” 气氛忽然变得有些尴尬。 正好这时,陆燃给我发来微信:睡不睡 这才九点多他就要睡了?我看他平常,也不像是那么早睡的人。 嘀咕归嘀咕,但陆燃确实解救了我。 今晚阮清的情绪有些怪怪的,我跟她单独待在一起,忽然心里有些发毛。 听说陆燃找我了,阮清也没强留我,她反而是细心叮嘱我:“快去吧,好好伺候陆先生。” 伺候。这两字用在我与陆燃的关系上,倒也没毛病,但是听着很扎耳。 在房间里,陆燃可能又洗了一次澡,他换回了那种松垮垮的睡袍,不知是有意无意的半敞开着,松弛的坐在沙发上。 我正要走近他,他先指了另一个方向:“吃药。” 那里正好放着我的包包。 好端端的,他怎么开始连我吃避孕药都要管? 有些疑惑,但也没多想,我从包包里翻出那瓶短期避孕药,正要打开—— 陆燃有些不耐烦了:“我让你吃药,你在磨什么?” 只能拿到他面前,我拧开并倒在手里:“马上….” 随手捞了过去,陆燃撇了一眼,转手就扔进垃圾桶:“就多余吃这个。” 说话间,又把我手心里的也拿去,一个干脆就是丢。 我被他整蒙圈:“陆先生,不是你让我吃药吗?” “蠢。” 骂完,可能忽然意识到我目前还算半个病号,陆燃稍微端了些好脸色:“抗菌消炎的药。那边。” 我真是脑子有坑。太久没病的缘故,都忘了还有吃药这流程。 把医院开的那些片剂全部咽掉,我折回来,扫了垃圾桶一眼,心好痛。 那瓶药还是我新开封的,还没吃上几片。这还是我在网上琢磨着找攻略买的,比便宜那档的,稍微好点,价格真的不美丽。就这样莫名其妙,被陆燃扔了。 我还想抢救一下:“陆先生….那个药,还没过期的….我新买的….” 面露不悦,陆燃语气都有些冷了:“我让你别吃。” 意思是,让我以后次次再事后补救?准备不把我当人了? 我慌了:“可是….事后药吃多了,很伤身体。” “明天,去买点套。” 一锤定音后。 陆燃指了指衣帽间的房间:“去拿衣服,洗澡,睡觉。” 那种很渴的感觉,又重新占据主导,在我身体里横冲直撞,我下意识吞咽了一下,说:“陆先生,我还是回学校吧。现在还早,寝室还开门。不然我怕半夜再烧起来,得起来吃退烧药什么的,影响到你…..或者我睡客卧。” “别找事,别啰嗦。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 彻底没了耐心,陆燃拿着手机拨弄起来,没再搭理我。 我只能硬着头皮,去了。 整个二楼,更像是一个内镶嵌的超大套间,陆燃睡的床离内厅,用夸张些的说法就是隔着十万八千里,我一顿好走才到,陆燃已经侧躺在床上。 他很随意的拍了拍他身边的位置:“这里。” 我刚躺上去,他的唇就落下来,有些潦草的蹭了蹭,别开后再继续,有点像撩逗,又寡淡到离奇。 可我却变得心痒难耐,手不自觉扶着他的脖子,嘴上却还挣扎:“陆先生,我生病了,怕传染给你…..” “我抵抗力强。” 陆燃边说着,手指慢腾腾插入我的发间,声音也沉下去:“不怕。” 自动自觉将这个视作他想要做的信号,我不自觉的抬了抬腰,扯住他睡袍的腰带,声音低得也就比蚊子嗡嗡强一些:“那陆先生今晚喜欢什么姿势….” 我感觉我这次非常上道,表现得特别直白,也显得很急切,就差跟他说快来*我了。 倏然按住我的手,陆燃拍了拍:“睡觉吧。” 很明确谢绝了我主动的求欢。 期待落空,我有些茫然,他之前不是挺喜欢吗,今晚再看完林奕东的倾情演出,就没半点想法了? “等你好了再说。不差这一次。” 捞起个遥控器模样的东西,陆燃关了灯,他将被子拉过来给我盖上,又添了几句:“病了就安分些,别发烧了,还要顾着烧。早那会你在大厅,就挺明显了。” 特么的我想打人! 这么眼睛毒辣的人,是注定没朋友的!他看破也别说破啊,自己心里知道就行了,非要戳穿。他这嘴巴是有毒吧!他整个人都有毒! 羞愤难当,我的解释很无力:“我平时不是这样的人。我之前一直很正经的。” “没差。” 黑暗中,陆燃轻笑了声:“你还不够了解你自己。” 停了一阵,他的手簇拥过来,带着些不怀好意的回味语气:“你明里暗里与我对着干那次,你当时为了阴阳我,叫得很夸张,实际上你当时,非常的——至于非常的什么,你自己悟。你当时肯定也有体会到异于往常的东西,得到异于以往的全新体验。” 我真想当场挖个坑,把我自己现杀了,埋进去! 这个男人当真不是玩咖吗?我怎么感觉他挺会?是天赋异禀? 招架不住了,我只能说:“不是说睡觉吗?聊天影响睡觉。” “不差这几句。” 手在被子里穿梭着,陆燃忽然抓住我的手,他语气淡了些:“但下次别提到林奕东,我不爱听。前面那些,可以择优保留。” 尴尬到吐血,我彻底沉默了。 然而静了一阵,我斟酌着词措:“陆先生,你今晚不用…这样…那样的睡吗?” 尽管我觉得套个狗圈链子不算什么,但毕竟要考虑陆燃的感受,他好像挺在意的,所以我尽量隐晦了些。 沉默片刻后,陆燃轻描淡写道:“怎么,怕我忽然睡死在你身边,你摘不清?” 这话可谓难听至极。 然而比起难听,这字里行间的萧条,更让我难受。 “肯定怕。” 也不怕认,我也不能全认,之后我又自作主张的加上了一句美好祝愿:“我希望陆先生长命百岁。” 047真够随便 “难得。让一个厌世的人,盼望我长命百岁。” 陆燃的语气里,冷清更浓:“能活到几岁就几岁。没必要强求。” 说完他翻了个身,背对着我,没再说话。 察觉到他情绪上的微妙变化,我不敢再作声。 病后的身体其实还没完全缓过来,我已疲惫到极点,却很难入眠,我也不敢胡乱翻身,只敢在固定姿势的基础上,小小的抻一下胳膊和腿。 寂静中,陆燃翻回来,他的手有些心不在焉般环上来,他手指却穿过我手指间隙,重重握了握:“好好睡觉。” 我倒是想睡。 刚迷迷糊糊之际,忽然听到林奕东在外面拍门。 他可能玩好了出来后,又补喝了一些酒,那酒劲足得很,口齿有些含糊,却有一种自己不爽,大家都别好过的阵势,狂乱输出:“小燃….许小姐?你们躲在里面做什么?出来,再喝点…..你们不准背着我乱来。不准背着我做。小燃你听到没有,我很喜欢许小姐,不准你背着我,跟她做那么多次。” 那丁点瞌睡虫倏然散去,我猛的惊醒过来,有些不知所措。 陆燃的手掌,缓缓覆上来,贴在我的耳朵间:“别搭理他,他不是针对你。” 压了压声音,他又一句:“他发泄够了,就会走。” 说这句话时,陆燃语气里的情绪很复杂,有不堪其扰的淡淡无奈,也有不能强硬冲突的憋屈,还带着一丝夹着嫌隙的亲近。 他们倒也像挚友。像相互扶持的兄弟。却更像不能宣之于口的敌对关系。 这让我越发好奇,陆燃与林奕东之间,到底横陈着什么? 后面林奕东又狠狠撞了几次门,他的态度更激进,更暴戾,过没多久阮清的声音也响起来。 她仍旧是拿出平常对待众姐妹的耐心,而这份耐心里,又掺杂着许多异于往常的柔情,她一声声的劝,竟然真的劝服了林奕东。 他口齿间依旧醉意婆娑,却难得咬字极尽清晰:“这世间上,只有清清对我,才是真心的。只有清清不会害我。我当然要听清清的话。” 语气算得上虔诚,庄重,与他林奕东此前呈现出来的内容千差万别,听起来确实让人坚信,他这是对阮清多么笃定的认可啊。 可偏偏他要将新欢放在阮清眼皮子底下,并且当着阮清的面极尽亲密,以此来碾压,折磨阮清。 按照林奕东现在这种换人速度,阮清能在他身边呆十年,真的不止是阮清手段了得就可以了。他们之间肯定有产生过双向奔赴的感情吧。那又是什么契机,导致他们终究分道扬镳,一拍两散?最终他们变成了这般面目全非的样子。 真难猜。 外面终于安静了。 带着巨大谜团,我也终于睡了过去。 然而我很快,又在睡梦中烧起来,随着体温骤升,我感觉我的喉咙都快要冒烟了。 可陆燃的手还搭在我的身上,我正迟疑着要不要起来拿水喝,陆燃猛的坐起来,他带着清梦被扰的不耐烦,从床边茶几捞了捞,折回身,就把我扶了起来,将拧开的水放到我嘴边:“快喝。” 态度有点差,但动作算得上温和。 我猛的,喝掉了大半瓶,终于半缓过来,又听到陆燃发号施令:“张嘴。” 我刚张开,他就往我嘴里扔了一粒药,可能是睡意惺忪,扔完药他的手指没来及抽出去,就说:“咽下去。” 他在努力克制着自己的傲慢,给予我照顾。 一个鬼迷心窍,我竟然顺势咬住了他的手指。当然只是轻轻的。小小的勾引了他一下。 扑克般的脸上,终于有了别的内容,陆燃凝着我:“做什么。” 明知故问。他在谢绝我的暧昧试探。 我只能赶紧松开他的手指,强行挽尊:“药好苦。” “那就喝点水。” 说完,他径直喝了一口后,倏然贴过来,与我嘴对嘴—— 几分钟后,我正沉溺其中,他又强势切断。 带着些茫然,我迷离的望着他,用眼神委婉的声讨他这种不解风情的抽离,非常的没有绅士风度。亲又是他主动亲的,我刚找到些感觉,他就撤,还是人吗。 手贴着自己的唇,从右划到左,陆燃的笑里有几分邪气:“山上那次,你就是这样对我的。” 真的不是一般的狗!彼一时,此一时,非要这么记仇? 要提到记仇,我现在想到他说给我那些难听的话,我是不是得赶紧拿好小本本记下来,每天抽空背一背,适当加持一下对他的怨气,好让我下辈子有机会找他报仇雪恨? 有些恼了,我倒也没有特明显的表现出来,而是转身躺下:“困,睡觉。晚安陆先生。” “生气了?” 先是嘴上假意关切了声,紧接着,陆燃的语气非常的贱,很讨打:“生气就对了,就该你生气。” 我也不知道,哪里就对了。 索性不再说话。 陆燃也挨着躺下,听着我刻意的翻来覆去好一阵后,他冷不丁的,忽然提到无关要紧的人:“既然睡不着,聊会。那个冯俊,是你甩的他,还是他甩的你。” 半夜起来勾勾搭搭了几圈,该干的事他没干,莫名其妙就提别的男人,他是多闲。 但我也能理解。 陆燃对待这一方面,似乎有着洁癖。这种洁癖又囊括了方方面面。很微妙。 他张嘴闭嘴说他没那么苛刻,其实最苛刻就是他。他不止要我身体上干净,最好精神上也能一干二净。 可是谁让他掏钱呢,他钱砸那么多,该配合的演出,我还是得配合。 有些力竭,我只能更直白:“没到谁甩谁那一步。没谈,就止步在相互试探那里。我们是不同学校同专业,平常联系最多也是互相交流课题。毕竟是高中同学,没明确要在一起,太那啥的话题肯定没法聊。真的,陆先生,我跟他没什么。” “那,是你先止,还是他止?” 真不是一般执着,陆燃继续:“我要知道。” “几个月前,家里出了点事,总之事挺大,当时有些风言风语,很难听。可能冯俊……他也听到了些什么。” 反正也没什么可隐瞒的,我坦然道:“他没找我求证,直接单方面断联。我也知道答案了,确实没有继续的必要。算是心照不宣,点到即止,之后大路两边各自走,没必要相互纠缠。大概过程就这样。” “就这?” 分明还带着质疑,陆燃语气有些冷了:“你对待感情,真够随便。” 我随便?! 他是怎么得出这种丧心病狂的结论的? 面对着对方已经撤退的感情,干脆的斩断期望,及时抽离,我不知道我随便在哪里了。 更何况,他陆燃不觉得他说这话很搞笑吗?他不随便,他在外面花钱搞女人! 虽然这个女人是我…. 而且他还有未婚妻呢!鬼知道他之前给我说的,他跟江芸只是为了家族为了经营才对外宣称要结婚这事,是真的还是假的。 现在,我感觉我之前都天真了。我是信他半成,就该无期徒刑,牢底坐穿了。 好端端的,非要聊天! 我感觉,只要以后我们在相处的过程中,都用胶布把嘴巴贴起来,要接吻的时候再拆开,接完又马上贴上,我们会更融洽的!我就不该跟他聊天! 无语得要命,我也懒得解释:“陆先生说我是,那我就是了。” 048他听不懂就算了 “别不服气。” 陆燃明显不悦:“你的喜欢与放弃,都非常随意。几个月前还跟别的男人打得火热。也没耽误你最近表现得喜欢我。这种不知所谓的喜欢,拿远点,我用不上。” 他没事吧他! 这种话都说得出来! 他跟冯俊,对我来说能一样吗。 我跟冯俊认识再多年,哪怕心里有些青春懵懂的小九九,那也全是来自我的想象力。我与冯俊基本没有单独相处过,就是大学后联系稍微多点,我与他之间那种所谓的喜欢,说白了非常脆弱,风一吹就破。所以当冯俊单方面断联,我也就难受了几天,之后就被生活推着走,无暇再想太多,再之后就是遇到陆燃了。 至于我跟他陆燃,尽管我们关系非常不光彩,可我们毕竟有过真刀实枪的那啥那啥,而且都不晓得那啥多少次了…..我又不是块木头,都跟他这样那样了,我还能保持清心寡欲吗。而且他又不是什么老头子,他比我大不了几岁,还超帅,我对他产生异样感情,不是很正常的嘛。他是不是对我要求太高了。 这回是真力竭了,我只能隐晦的:“在我面前路过的猪,跟我吃到嘴里的,还是有本质上区别的。” 他听不懂就算了。 陆燃静了好一会。 半响后,他说:“睡觉吧。” 真把我累得够呛,这次终于一觉到天亮。 吃过早餐后,陆燃有些工作上的事,得临时回公司一趟,我实在也不想再在他这个暂住点呆了,就强烈表达了我要回学校的愿望。 我能清晰的感觉到,陆燃对我的态度,变得很不一样了。 没再专横强势的安排一切,他这次让步得很快。 吃过午饭后,精神好点了,我刚好可以借这个时间,把发言稿的初稿整了出来,并提交了审核资料。 又吃了顿药,补了俩小时的眠,我总算满血复活。 下午我正要去图书馆打发时间,忽然接到吕苏的电话。 她说刚巧在我学校附近,问我有没有在学校,她想进来逛逛,需要人带。 之前我确实跟吕苏提过一嘴,邀请她有空来我学校一起溜达,喝奶茶。今天她总算要来了。 跟隔壁宿舍的借了个小电驴,我摇摇摆摆着开去南门接吕苏。 吕苏没开车,她穿着一身水蓝色的裙子,风一吹就摇摆起来,惹得好些男孩子看她。 先把吕苏带到运动场这边,我买了两瓶水,问:“你咋跑这边来了,咋没开车?” “我把那车卖了。卖掉过去,重头再来。” 舒舒服服的靠卧在椅子上,吕苏随意而平静的口吻:“今天过来这附近买房子。” 我震惊:“买?这一片房价超贵。贵到惨绝人寰。” 点头,吕苏狡黠的眨了眨眼睛:“就是贵,才要买这一片。反正掏钱的人,又不是我。有人买单,当然是要挑那贵的。” 我更震惊:“谁掏?” “贺栋呗。” 吕苏很不以为然:“他主动提出,给我置个小窝,不要白不要。当然我也没狮子大开口,我就要个小二居室,先凑合住着吧。” 真的,我差点就想给吕苏跪下!她是怎么做到的?! 距离她上次跟贺栋搭上线,好像也没过去多久啊! 是真爱听,我装都不装了:“快说说,你怎么那么牛?” “没什么。那晚跟过他一次,准备走的时候他问我要不要跟他走。我说我不跟,但可以互留个联络方式,第二天我请他吃饭。” 心不在焉的正了正肩,吕苏继续说:“我能看出贺栋意犹未尽。当然我第二天也没联系他。而是过了三天之后,约他喝酒。前后拉扯了几天,才又睡了一次。那次把他彻底睡爽了呗。之后是他主动问我住哪里,我说我租着房子呢,他说给我买。” 听完,我整个人都震惊得碎了。 真的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我还以为沈舒已经够牛了,没想到吕苏更是牛上加牛。 也难怪,阮清这般纵容着吕苏。毕竟吕苏实力不容小觑。 很真心实意的夸赞了吕苏一番,我又用小电驴驮着她,在学校里溜达了一圈,最后去喝奶茶。 闲聊间,吕苏问起我马上毕业,是不是得从宿舍搬出去。 得到我肯定的答案后,吕苏提醒:“思思,我建议你搬宿舍前,如果陆燃那边没主动安置你,你就先提前找好房子,先签合同,交押金,把住宿定好。别等阮清开口问你到时住哪里,也别去她给你安排的住所。” 我当然知道吕苏是出于好意,却也难免疑惑:“为什么呀?” “阮清手里有一栋房子。不是一间,是一栋。那是林奕东名下的物业。阮清手里没签专约的姐妹,基本都住那里。人多口杂,有些女孩性格好相处,有些却很耗人。要分配到性格难搞的室友,耗死你。” 停了停,吕苏压了压嗓子:“我也是听贺栋说的。那晚陆燃把你带走后,林奕东疯玩到半夜,还跟贺栋去下半场继续喝酒,是林奕东亲口给贺栋说,他早晚一天要搞到你。你要住到林奕东的物业里,分分钟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林奕东那人太邪门了,你能避就避着点。贺栋他也有些无奈,他觉得不就是个女人,你都跟着陆燃了,差不多就行,林奕东这次有点反常。总之你小心些。” 心都要打结了,我愁得不行:“我也是倒霉到一定程度了。” 忽然噗嗤的笑了,吕苏点了点我的额头:“别这样说。你都不知道,现在有多少姐妹在私底下,暗暗妒忌你。很多姐妹觉得你还不如她们呢,怎么那么好命,居然能拿下陆燃。” 提到陆燃,我更愁了:“他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狗得很。我跟他在一起,如履薄冰。” “不用说,我懂你。” 吕苏微微眯起眼睛:“其实你知道吗?我、沈舒,还有乐颖,还有阮清手里好几个姐妹,以及梅珍那边的,来来去去加起来有十几个,我们之前都多多少少跟陆燃接触过。当然不是最近的事,是我们刚来那一阵。当时我才18.5岁…..” 什么鬼,18.5岁是什么! 一下子来了兴致,我坐直了身,很好奇,想知道更多,也有些隐约不安,担心自己听完不舒服。 最终,好奇心战胜一切,我迫切得要命,都有些嘴脸难看了:“然后?后面发生了什么?你跟陆燃,接触到什么程度啊?” 049迫不及待 “别急嘛,听我慢慢说。去之前,阮清还给我培训了半个月,包括教我怎么风情万种的倒杯酒,再怎么摇曳生姿的走到陆燃面前,又怎么坐到陆燃的大腿上,嘴对嘴的喂给他。阮清当时教我,教得可认真了。我也学得不错,就连阮清都觉得我肯定能行。” 说着说着,吕苏忍不住笑出声来:“谁知道我离他还有好几米远,他瞪着我,让我滚。我….当时吓死了,像见鬼一样滚了。他真的好吓人,之后阮清再怎么给我画大饼,哄我再试着去攻略陆燃,我死活不肯。他太不解风情了,我犯不着费那劲,浪费在他身上。有钱人大把的,我才不跟他耗。凶得要死。” 倒也符合我对陆燃的刻板印象。 刚开始他确实,凶得要死。 吕苏笑更大声了:“我还好,是我自己跑的。沈舒和乐颖,比我心理强大,陆燃让她们滚,她们还死皮赖脸想要缠,最后是被酒店保安架着出去的。后面阮清跟梅珍塞的人全军覆没,黔驴技穷,都懒得再给陆燃塞人了。其实我很服你。你是怎么做到的?他那么凶你不怕吗?” 听完吕苏的分享,白担心一场。我舒坦了。 一放松下来,我略略复盘了一下,感觉我好像也算不上太卖力,就成了?难道其实我天赋异禀,只是我没感觉到? 实在找不到答案,我狠狠喝了一口茶,刚好不小心溢出来些,手边伸到包里摸纸巾,嘴巴又一步赢过脑子,张嘴就来:“我不晓得,可能是我出现的时候,他身上那个兄弟正好来感觉了?我就赢在时机?” 说完,我这才惊觉,我刚刚说的都什么狼虎之词! 很尴尬,我连忙解释:“我能撤回重新说吗?刚刚那话多少有点像鬼上身….” “哈哈哈哈哈!不用解释,我懂你。你还挺风趣幽默的。亏得之前阮清还说你,跟榆木棒子没两样。她说你,22岁的人了,也不知道之前怎么混的,白长副销魂面孔,让你抛个媚眼都抛不明白,还说你要不是长得好看,你这副性子下场子,多吃老板两块果盘,都有可能被赶出去。” 这趟是真笑到肚子痛,吕苏捂着,笑得腰都直不起来:“不过思思,你现在确实比刚来公司那会开朗多了。当时你参加完迎新会时,闷头闷脑傻乎乎的。我听到助理问阮清说,你长得挺漂亮,要不要重点培养一下,给你安排些培训。阮清当即否了,说有钱男人最不缺美女资源,你性子太闷,没灵气,很难勾起男人冲动,没必要浪费公司资源。现在想想,也不知道阮清脸疼不疼,她也有看走眼的时候。” 我正要说话,却忽然听到陆燃的声音,他在喊我:“许三思!” 做贼心虚,我吓了一跳,连忙东张西望,没见到他人影。 正当我以为自己出现幻觉时,我包里的手机好像震了震。我掏出一看,通话时长1分09秒。 我感觉自己要完蛋! 刚刚我跟吕苏的聊天内容,他没听到吧! 脸上泛着热浪,我给吕苏打了个眼神暗示,走出去接起电话,声音都有些颤了:“陆先生。” 没半点遮掩,陆燃是很阴阳的语气:“看来你恢复得不错,都有精力跟同行交流工作经验了,聊得不止很欢,还很黄。” 局促得就差原地打滚,我只能岔开话题:“陆先生,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没事不能找你?” 他的嘴跟淬了毒似的,奚落起人,招招致命:“非要我身上那个兄弟来感觉了,才能找你?” 神啊救救我吧。 算了别救了,我不值得被救!我就活该,我张嘴就来,我只能受着! 没办法,我只能求饶:“对不起陆先生,我错了。下次我一定谨言慎行。我保证我再也不乱说了。你原谅我嘛,这两天发烧,烧糊涂了。” “撒娇的水平,倒上去了。” 陆燃这才语气好一些:“抓紧时间把她打发走,半小时后西门碰面。” 又要见面!见面还得聊天!聊天一个不小心就要掉坑里。我命真苦。 焉了,我回去跟吕苏说了,陆燃等会要来。 吕苏不以为然:“他对你上心,纯好事咧。你怎么还丧着脸呢。” 把陆燃听到聊天内容的事说了,我说我担心他秋后算账。 忽然有些不怀好意,吕苏打趣:“他要真生气,会直接挂电话,懒得再理你。说不定,真是来感觉了,迫不及待想要跟你好,今晚你要享福了。” 被这么连番击杀,我无地自容,只能干笑,不再吱声。 看了看时间,吕苏说:“其实我也差不多得走了,你载我到南门呗。贺栋的司机差不多到了。我也是有福可享的。” 没想到来接吕苏的,是贺栋本人。 吕苏一见到他就扑上去,他们的手指很快交缠在一起,看起来不像是普通交易,更像是正在热恋中的情侣。 我忽然想到,我好像跟陆燃,没在床之外的地方牵过手。 没对比就没伤害,我还得再练练级。 把小电驴还回去后,我提前到西门等,正好碰到了陆燃提前到的车,时间卡得非常完美。 想到不久前的插曲,我脸有些发烫,不敢去看他。 像是忽然想到什么好笑的事,陆燃轻笑了一声,忽然将我的头抱过来,唇抵着我的耳朵,还挺关心我,很真诚的问候我:“没想到,你私底下那么奔放。之前在我面前装,累着你没有?” 我是真招架不住,无力辩解:“陆先生,我当时就是纯口嗨。求放过,求翻篇。” “没那么容易翻。我记仇。” 松开我,陆燃的嘴边还浮着一抹邪笑:“看你表现。” 我还以为他来找我干嘛。原来是要带我吃饭。 吃饭的地方是他选的,环境很好,东西摆盘很漂亮,又贵又吃不饱,我吃得两眼一黑,都开始有些同情有钱人了。 吃完饭,天色已经有些暗了,陆燃让司机把车开回去了,然后我们沿着学校外面一条人影稀疏的绿道,开始瞎逛。 刚开始我们肩并肩走着,时不时的身体轻轻撞在一起又分开,整得好像很不熟似的。 过马路时,陆燃的手突兀伸过来,就这样,终于牵上了。 我的心忽然跳得很快,砰砰砰的小鹿乱撞,一直撞一直撞,几百米的路,差不多团灭一个鹿群。可怜的小鹿们,万分抱歉了。 又过了个分叉口,陆燃忽然拽住我:“带我到你学校逛逛。我们找个地方——” 他没把话说完,吓我一跳:“找个地方干嘛?” 很故意的,他压过来,故弄玄虚的跟我耳语:“你认为呢?” 我是真怕他有什么变态想法,连忙义正言辞:“不能在学校里乱来的。那是教书育人的地方,影响不好。” “怎么,还不准人散步了。” 就是专程捉弄我的,眼看我像个傻子那样急得团团转,陆燃心情大好:“我只是想纯洁的散个步,没你那么多烧想法。” ……最烧就是他,故意勾着我,误导我带偏我,再来耻笑我! 但不得不说,他这种又渣又贱的作派,很勾人。 心痒痒的,但我还是很顾虑:“还是算了吧,要运气不好跟晚晴碰个正着….” “碰不到。” 陆燃非常有把握:“今晚她要回老宅吃饭,舅舅要念她,她一时半刻回不来学校。” 话到这份上,我再继续婉拒,我担心陆燃要发癫,要雷霆震怒,只能硬着头皮应了。 然而,可能陆燃确实克我,我是真的背运,背得不行。 050很有空 一路上我跟做贼没差,东张西望的,只想尽可能避开熟人,却在羽毛球馆前,碰到了个平常在学校里基本碰不到的高中校友卢进。 他跟我不同学院,也没有选课上的交叉点,真的大学四年快结束了,碰到的次数一只手都数不过来。偏偏今晚,碰到了一起! 更坑爹的是,以前高中那会我没觉得卢进跟冯俊是一路人,也没见过他们玩到一起,偏偏又是今晚,他们一同出现在我的面前! 余光扫了一眼正在不远处接电话的陆燃,我想端个笑容却怎么也笑不出来,只能硬着头皮的回应完卢进的打招呼,就想趁机溜。 没想到,陆燃正好打完电话了。 他枉顾我挤眉弄眼的眼神暗示,朝着这边走来了。 而且他还不一定是空着手来的,他可能还带着修罗场,一起来了。 他很快站在我身旁。 卢进此前没见过陆燃,也或者陆燃确实长相过于优越,他这个节点跟我在一起也显得非常可疑,这勾起了卢进的八卦心理。 他先是扫了冯俊一眼,再打趣的问我:“老同学,这位大帅哥是你的谁呀?” 此时,冯俊也反应过来了。他忙不迭的:“陆先生,晚上好。” 场面可谓一度混乱,两两对线,各聊各。 点头回应完冯俊的招呼后,陆燃与我保持着约15厘米的距离,他意味深长,并且特别好心的提醒我:“你同学在问你话。你还没回答他。” 我快绷不住了,却还在垂死挣扎,半真半假的编:“卢进,这位陆先生是我公司领导,他今晚….有个项目上的事特别急,急得没法等到明天,所以过来…..学校找我确认一下。” 为了缓冲一下,有点时间压一压自己的心虚,我也给陆燃隆重介绍了卢进:“陆先生,这位卢进同学,是我高中的班长,他在我们学校医学院的生物医学工程卓越班,学习很厉害的,是个大学霸。” 我刚介绍完,这俩男人手就握上了。 也不知是真天真,还是想成全我,卢进就差给我竖起大拇指了:“看来许三思同学,工作做得不错,很得领导赏识,领导周末晚上,还亲自来跟你确认项目。” 我恨不得找个地缝钻下去。 只想赶紧撤,我说:“卢进,我们领导晚点还有事,我送送他….” 是真不愿意配合我半点,陆燃插了一句:“我很有空。” 又与冯俊对了对眼神,卢进眼睛闪烁着想看热闹的光辉:“许三思同学,冯俊难得过来一趟,我们打算去歪巷子小酒馆坐一会,你要不要也来。好久没见了,老同学叙叙旧。还有陆先生,要一起坐坐吗?” 离高中毕业才几年?四年够了吗,就叙旧!要叙旧,起码也要等我们从高三,进化到三高,才是适合的时机啊!现在就叙,为时过早。 是真不想揽事,我正要装大病初愈后体力不支,陆燃自作主张的帮我应下了:“她自然是有空。我也可以。” ……. 天气有点灰蒙蒙的,有些要下雨的模样,平常客流量不错的歪巷子酒馆,稀落落的几桌,卢进就选了靠内街的那张桌子,两边四座,俩俩位置之间挨得很近,是那种非常适合小情侣的设置。 先落座后,卢进朝着陆燃招手,很客气的说:“陆先生,这里。” 不要啊!陆燃要是坐了卢进那的位置,那我就得跟冯俊挨在一起,稍微一个不小心就肩碰肩,那我可得完。 没等陆燃说话,我先替他拒绝了:“卢进,陆先生可能想跟我坐在一起。” “我没所谓。” 大抵是不管我此前怎么跟他保证,说我跟冯俊没事儿,陆燃还是死心眼,认为我肯定在巧言令色,我肯定有所隐瞒,他今晚恨不得我在他面前露出破绽。所以他很配合着卢进:“我就坐卢同学旁边即可。” 那我也坐卢同学旁边。我相信陆燃的选择,没有错。 抢在陆燃之前,我先坐了上去。 好险! 之后是点喝的。 卢进平常没少来,他捻着个菜单耳熟能详,很热情的给我们推介。 对于陆燃这种级别的人,他平常喝的酒都是贵死了去,他自然看不上这种夹在校园周边的小店,他有些心不在焉,随缘指了指:“这个吧。” 他的随缘也很贵,点了个全场最高价。 指腹贴着菜单游弋了一下,他指着个橙汁:“许同学喝这个。” 卢进眼睛的光,跃跃欲试。他边看冯俊的眼色,边玩笑的口吻:“老同学,你领导挺照顾你呀。” 我快力竭了,但是只要这层纸没被戳破,我就得卖力的演下去:“嗯,陆先生人很好。他对所有员工一视同仁,是个不可多得的好老板。” 陆燃也顺势一笑:“许同学也是个爱岗敬业的好员工。” 这是跟我商业互捧上了。 气氛奇奇怪怪,尴尴尬尬,非常美妙,太好了,我没救了。 之后特调酒们都上齐了。 有些酒精加持,大家也放轻松了,敞开了聊。 先是陆燃与冯俊就近期的某个生物专利前景展开了探讨,接着是陆燃与卢进就某个生物制药的审批上市等流程展开讨论,最后话题莫名其妙就回到了我们的高中时代。 喝得渐渐上头了,卢进的嘴巴开始没把门:“临高考倒计时250天前,我们班主任三申五令提现我们,可不能早恋,耽误学习。但还是架不住有些同学呐,就忍不住事,老师越不让干,就越想干。大晚上的偷摸摸在操场摸小手,有的还连摸带亲。甚至有些更过分,胆子忒大,性子也野,周末还偷摸着出去开房,离谱到不行。” 虽然我没干过这种事,但卢进就多余提这些! 万一陆燃的想象力丰富,乱想一通,我还有活路吗! 尴尬的轻咳了一声,我本着转移话题的心思:“卢进,你是不是准备连研?” 陆燃猛的,撩了我一眼。 我顿时知道,自己干了蠢事!我要继续挡着不让卢进感叹,指不定陆燃认为我心虚。 “要,名单都公布了。没办法,读这天坑专业,不继续读研究生,以后扫大街的活都难找。” 是真没让话落到地上,卢进接完我的话,他又继续忆当年:“读了四年大学回头看,还是最怀念高中时代。当年跟我在操场摸小手的女同学,现在也不知过得怎么样了。” 无语死了。卢进说的什么玩意!我要是那女同学,我都得啐一口,真晦气。 这时,一直沉默不语光顾着喝酒的冯俊,说了几句:“你想她了,就别太要面子,主动联系一下,说不定还有希望。” “害。算了,有些感情过去就是过去了。她大学谈了男朋友,我们没法回到过去了。很多事都变了,祝福她吧。” 卢进摆了摆手,狠狠的喝了一大口酒,之后长长叹了一口气。 冯俊忽然凝住我,重重的:“哦。” 与此同时,陆燃的视线也落在我的脸上,他似是不经意的口吻:“许同学在高中时候,就没有什么难以忘怀的事吗?或者,轰轰烈烈一些的?” 在点我呢。 经过反复煎熬,我已经被烤得外焦里嫩了,却还在顽强抵抗:“没有。学业繁重,顾不上那么多,读书就要有读书的样。” 分明是不信我的鬼话,陆燃不动声色的舔了舔唇,他冷不丁的转而问冯俊:“冯工,许同学说的,是真的吗?” 051你欠我一个解释 就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卢进的嘴角都快裂到下巴处了,他捏起酒杯,饶有兴致的看看我,再看看冯俊,力求不错过任何一帧精彩画面。 我的心悬起来。在心里暗暗求,冯俊可别再乱叭叭,别再开那种不知所谓的玩笑! 眉头轻皱了一下,冯俊视线又回落到我脸上,他直盯得我心里发毛,才慢条斯理:“不清楚。” 他还不如别答! 很微妙的,气氛直落谷底。 最后还是卢进有些看不下去了,他端起酒杯:“过去的事都过去了,来干一个,我们要为未来干杯。” 行啊!这下我死透透的了。我都不知道我过去能有什么事,值得被这样浓彩重抹的感叹,并且被宣布过去了。 “过去的事?是指什么?” 陆燃的手,贴在已经滋滋冒着水汽的酒杯上,他轻描淡写的语气里,却有着一股不容置喙的控场力,他淡淡笑:“卢同学,告诉我。” “害。也没多大事。就是我们班上有个男同学比较顽劣。有次他把一条蜥蜴放在冯俊的抽屉里,差点把冯俊咬了。毕竟冯俊是我们学校头号学霸,这事儿把政教处主任都惊动了,过来把那男同学带去教育。” 卢进抖了抖肩:“后来那男同学抖出来,说他亲眼看到许三思同学往冯俊的抽屉里放早餐。他说他喜欢许三思同学,受不了才报复冯俊。最后就是他们三人,全被带去政教处了,后来主任可能是为了杀鸡儆猴,让他们三人跑了30圈,下着雨呢,他们三就像傻子似的,跑到快断气。但是感觉挺轰动的,现在看来就是一桩小事儿,嘿嘿。” 提起这事,我真的感觉自己特别无辜! 实在是难绷,我有些恨恨的:“好神经。当时我婶婶在开早餐店,好多同学都提前给钱,让我帮带早餐。我只给冯俊一个人塞早餐吗?我是所有让带的同学都塞了!我啥也没干,就被罚了30圈,谁有我冤。” 打了个哈哈,卢进附和了几句:“你不说,我都忘了。确实是,当时我也找你帮带过早餐嘛。” 再看陆燃的脸色,缓和了。好险,危机算是解除了。 略微放松下来,我就上了趟洗手间。 这边的洗手间,是一整片商铺共用的,要走到最尽头那边,男女隔间是分开的,中间的边距有些窄,光线也有些暗。 我洗完手出来,却见到冯俊靠在入口的灯柱前,直接挡住了出口。 有些隐约不安,我耐着性子:“麻烦借过一下。” 冯俊却一动不动,很直接:“你跟陆先生,是什么关系?” 见我没作声,冯俊提了提音量,他的口齿间,多了些酒精冲撞的模糊:“回答我!” 真好笑。我没有跟他解释的必要。 对他没有此前那种感觉了,也没了怨气,我很坦然:“这是我的私事吧,冯俊同学,你越界了。” “许三思,我真是看走眼了。我真看错了你。” 顿时变得激动,冯俊的脸涨得微微红:“你竟然变成了这种人,攀龙附凤,趋炎附势,贪得无厌…..明眼人一看,就看出你跟陆先生关系不简单。要不然你们怎么可能大晚上的在一起。你什么时候变得那么贪财了,就因为陆先生够有钱,你就要贴上去…..你真够不要脸的。” 所以他的意思是,我应该在面对绝境时,找个跟我一样穷困潦倒的人陪我下地狱,而不是该奋力自救,抓住救命稻草网上爬吗?我就该在泥潭里沉沦,窒息,然后悄无声息的死去吗? 又或者,被他单方面断联的我,就该羞愤难当,彻底臣服在那些带着阴暗揣测的风言风语下,以死来一证清白? 他有什么资格,以什么样的身份,来指摘我。 简直可笑。 沉下脸,我冷笑了声:“关你什么事。” 是他先攻击我的,我这算是看在过去那些青春萌动下,已经做了克制与收敛,我够意思了。 然而,冯俊的脸彻底涨至通红:“你把我当什么了?” “你是什么,你就是什么。不需要我把你当什么。” 我语气更冷:“都那么大个人了,选定离手,犹疑者、后悔者贱。我们有互相表白过吗?有确认过关系吗?我们牵过手吗?接过吻吗?有一起过节日吗?我们互送过礼物吗?都没有,是不是。我们只是聊聊天,聊到最后你不聊了,不搭理人了,我也就懒得再聊,仅此而已。” 我说那么多,只是想跟他把话说清楚,没必要让隔阂一直挂着,让彼此不自在。 眸色一暗,冯俊变得有些不自在起来,他语气稍弱:“我当时被盗号了,不是故意不回复你。后来号找回来,聊天记录都被清空了。这几个月我又进了萃真,工作强度太大,太忙,一时顾不上跟你聊天。但我有说过后面不聊了吗?凭什么你可以单方面作出决定。” 这种骗三岁小孩的借口,谁要信。不过我没兴趣再探究冯俊的心路历程了。毕竟我现在的心思都不在他身上了。 无所谓的抖了抖肩,我更冷淡:“过去就过去了,多说无益。” 说完,我正要侧着过去,冯俊倏然抓住我的手腕,他的指甲狠狠的镶在我的皮肉上:“你是不是跟陆先生睡过了?你跟他做过了是不是?我一看就能看出来,你肯定跟他做过了!” 他眼神那么好,这都看得出来,怎么就看不出来,我不乐意再搭理他呢! 狠狠甩却甩不开,我只能硬着嗓子:“放手!” “我不放,除非你…..” 冯俊的话才说一半,就被硬生生的斩断了。 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陆燃抓住了冯俊的手腕,他语气很淡:“冯工,松开你的手。” 僵持不过几秒,冯俊悻悻的松开,他还是带着不忿的瞪着我:“你欠我一个解释。” 将我拽了过去,陆燃的手指慢腾腾的闯入我指间,他以十指紧扣的姿态,带着几分刻意在冯俊面前晃了晃,并是对我说:“既然冯工都提了,那你就向他解释清楚。” 我现在就演因体力不支晕过去,还来得及吗?会不会显得突兀? 心血耗尽,我形同枯槁:“我需要解释什么?” 哪怕气势被陆燃压了一头,冯俊也是很傲的。他这种傲,源自于他这么多年顶着学霸的光环大杀四方,也源自于他年纪轻轻就做出了成绩。他现在手上握着关乎萃真生物命脉的专利,还拿到了大份额干股,即使奥盛不投,他酒香不怕巷子深,萃真起飞大抵也是迟早的事,所以他是有底气的。 他先是扫了陆燃一眼,才再看我,他说:“你认为我是有多闲,才会经常跟你聊课题?说实话你手头上那些课题,都是我早就研究烂了的,根本就没有什么可探索的空间。你会不知道我是什么意思?你就是故意吊着我,骑驴找马。你耽误了我多少时间?你难道不应该好好向我解释吗?才几个月没聊,你就跟别的男人搞到一块去….” 冯俊其实喝得有点多了,说起话来,确实没轻没重的,很难听。 不过他肯定是酒后吐真言了。在他冯俊眼里,我样样不如他,是他在向下兼容我,真难为他了,陪我演了这一段,让我无处安放的青春,终于彻底拉上不太体面的谢幕。 无所谓了。也没必要再粉饰太平,假装以后还能做好友。 将陆燃的手抓得更紧,我慢着语速,力争把每个字都咬清晰:“那我谢谢你此前对我的施舍。至于骑驴找马这话,你可能抬举你自己了。你与陆先生,远不可比。” 顿了顿,我望向陆燃:“陆先生,我解释得足够清楚了吗?” 052建议你直接哄我 并不说话,陆燃只是模棱两可的挑了挑眉。 就在这时,卢进找过来了。 察觉到气氛非常不对劲,他连忙拉住冯俊:“好好的怎么还聊急眼了,喝多了啊你,站都站不稳。” “感谢卢同学的招待,我喝好了。” 对着卢进,陆燃微微颔首:“我就先带许同学走了。” 扶着站得越发摇摇晃晃的冯俊,卢进一副懂了懂了的表情,他说:“陆先生慢走。” 又朝我挤眉弄眼了一下,卢进说:“老同学,剩下的事我会看着弄的,你忙去。” 这场热闹,真是把他卢进给看满意了! 一直走到学校与商业城的岔道,陆燃松开我的手,他立在一盏路灯下,眼睛微微眯起:“心情怎么样?” 已经累到脱力,我也没精力继续端着了,直言:“马马虎虎,过得去。” “男人这种生物,不能说全部。只能说很大一部分,骨子里都是恶劣的,即使明知自己有错,宁愿将错误推诿出去,也并不太喜欢反省、修正自己。” 这时候看起来非常像个好人,陆燃似乎在开解我:“降低期待,会让你舒服很多。” 也不知道他陆燃,用什么立场说这话。整得好像他就是个看热闹的吃瓜群众,免费看完戏了,为了回馈我的倾情演出,顺带给我来个观后感。 我靠过去,仰起脸来回凝他:“陆先生也是这样的人吗?” “这个问题的答案。你需要自己找。我是什么样的人并不重要。我在你眼里是什么样的人,这取决于你怎么看待我。” 冷不丁的覆下来,陆燃的唇落在我的额头:“或者,我远要比冯俊更恶劣。你也要降低对我的期待,否则哪天这种期待可能会伤害到你。” 真是慈悲呢,我的财神爷,他是在我深谋远虑,怕极了哪天他扔掉我,我要死去活来,所以他借着这个很烂的时机,提前为我打好了预防针。 手捧上他的脸,我竭力用若无其事的口吻:“没关系的陆先生,反正我对待感情很随便。悲欢离合均是人生平常事,也没多特别。哪天陆先生让我滚,只要陆先生是出于真心实意的需要我滚,我连夜收拾包袱,买站票都要滚,我滚慢一秒都算我输。” 得,我配合他演出了,他又不满意。 当即挂脸,陆燃没再说话,也把我的手拿了下去,径直往前走了。 好莫名其妙,又生气!他这一天天的,身上长得全是生气细胞,我稍微一个不小心,就能捅中?这捅中的几率,高到离谱。 也就只敢在心里暗暗吐槽,看在他最近爆金币很猛的份上,我也该追上去:“陆先生.....” 他不搭理我,我就揪住他的胳膊晃:“别走那么快嘛,我其实好累了,体温是不烧了,但我还没完全恢复呢,我感觉我快要倒下了......” 陆燃终于止步:“找个酒店。” 我还以为他起码得找个配得起他尊贵身份的五星,没想到他最后指了指前面最近的那一家:“那里。” 我有些头大,感觉不太好。毕竟离学校太近,出出入入难免碰到熟人,真的要命。 但看陆燃还是一脸很不爽的样子,我没敢再说什么。 陆燃在前台开房时,我跟做贼那样东张西望,还拉起衣服挡脸,偷感含量爆表。 他要了这酒店唯一一个超豪华大套间。 愁着没带换洗衣服,我正寻思咋办,陆燃打了个电话,过没一会,就有人把衣服送了上来。 洗完澡之后,陆燃摆明还在挂脸,他坐在沙发上,宁愿刷手机,也不愿意多望我一眼。 我只能厚着脸皮贴上去,他抗拒我也硬要往他怀里钻,拉锯了几分钟后,他终于舍得开腔了,却还是很冷漠:“不是说累么,累就去睡觉。” 硬生生的把他的手掰过来,贴在我的脸上,我是没娇硬撒:“不嘛,我想跟陆先生睡。” “这个睡字,是名词,还是动词?” 兴致还是不太高的样子,陆燃心不在焉的:“说清楚。” 用这么寡淡的语气,说这么有情色的话,他就不怕遭天谴! 反正就这么着吧,一起毁灭吧! 心态都有些崩了,我尽全力克制着:“陆先生需要它是名词,它就是名词。陆先生有兴致了,它就可以是动词。全凭陆先生高兴。” “我不高兴。” 陆燃埋下脸来,直勾勾盯着我:“你惹的。” 六月天一样变幻无穷的狗男人! 无奈,无助,想打人。我还要稳住:“我哪点做得不好,请陆先生指出来,我好改正。” 陆燃还继续用强势的眼神冷凝着我:“很多点,说起来费劲。建议你直接哄我。” 要不,我咋说我羡慕有钱人呢!花了钱的就是不一样!不爽了,也不用费劲沟通,可以直接了当索要情绪价值。 真的,我感觉跟他聊天太费劲了,烧脑子,还不如直接搞,搞得他快活了,气就消了,简单粗暴。 又好气,又好笑,还憋屈,我只能忍着,直接坐到他身上,手挂在他的脖子那,咬他耳朵:“我自己动吗?” “可以。” 还是那副很倨傲的态度,陆燃若有所思了一下,他手覆在我腰间:“套忘拿了。” 真的没力气再跟他叭叭了,我只想赶紧解决问题,赶紧该干嘛干嘛的:“酒店房间里应该有?找找?” 他还是用他那张好看的嘴巴,继续说一些很毒辣的话:“你还挺懂。” 拜托!现在网络那么发达,某度一吓,还有啥不好懂的,没吃过猪肉还不准我见过猪跑了。 他太能作了,被他磨得不想活了,我闭嘴了,没作声。 气氛僵了一小会,陆燃总算再开口:“酒店的都是普通款号,厚,不好用,影响体验感。” 这确实触到我的知识盲区了,我问号脸:“啊?” 简直了,他这是什么人!太让人捉摸不透。 很突然的,他来了兴致,一本正经的给我科普起来:“要薄的,越薄越好,最好薄若无物。” 我还是问号:“为什么?厚的不容易破,不是更好吗?” “蠢。” 忽然笑得很贱,陆燃语气淡淡:“隔靴挠痒这个成语,学过没?你想挠痒的时候,靴子是厚点好,还是薄点好?是不是越薄,挠着越痛快?” 懂了,我一时语塞,半响才一句:“那直接不戴,不就好了。” 确实迟钝得可以,说完这话,我才后知后觉的顿悟,这是陆燃给予我的关照。他这是牺牲他的体验感,来给予我这关照。 想明白了,我寻思也不能让他一个付费的甲方去跑腿吧,我就说:“那陆先生你要用哪个牌子哪个款号,你给我说,我去买。” “用不着你。” 陆燃站了起来:“我还没到这种程度,要个女人去买套。” 说完,他直接去换衣服,就这样华丽丽的走了。 关上门那一刻,我竟然松了一口气。我需要透一会儿气。我这如履薄冰的….! 暂时放空下来,想到陆燃今晚点的酒是全场最贵,我在微信列表中把卢进翻出来,并估摸着总金额,给他转账了过去。 然而,卢进秒退,并说:“单是陆先生买的。” 过了一阵,卢进追加一句:“冯俊发了一会酒疯,在我宿舍睡下了。” 我没再回复。 缓过劲了,我又开始变得期待陆燃赶紧回来。左等右等也没见人,我忽然有些担心,赶紧给他打电话,他正在通话中。 电话被他掐断,他发了微信过来。 简简单单几个字,却让我所有的雀跃期待全消,整个人陷入虚无。 053我想得到你 等等,江芸打我电话 这没有加任何标点符号的八个字,就像是一把刀子那样,朝着我最薄弱的地方扎了又扎,将我身体里所有澎湃着的激动与焦心,全部抽空。 我并不太相信陆燃说的。 他说他与江芸的婚约只是幌子,但他其实并没有意识到,他与江芸接打电话时,非常的温柔,耐心。他与她聊天时,字打得很勤快,嘴角也够翘得很高。他的愉悦全写在脸上。 那是我从未在他那里得到过的对待。 或者陆燃,其实是在自欺欺人吧。与他一同长大的江芸,必定是门当户对的。她肯定得到很好的教育,或者也有很好的教养,她应该是个优秀得夺目的女孩儿。她拥有着无限吸引着陆燃的魅力,只是陆燃或是因为某些顾虑,才掩饰自己的真实感受。 又或者,他根本没有察觉到,在他的潜意识中,江芸是不可或缺的存在。 我当然知道自己算什么东西。我也很清楚我凭什么能与江芸比。可妒忌这种东西,它本就是一种情绪黑洞,它其实并没有什么逻辑可言。它只管蚕食我,撕碎我,将我带入黑暗之境。 陆燃出去了73分钟。 酒店对面就有个高端超市,他只要不墨迹,30分钟足够来回了。那多出来的一大截时间,是我渴望却遥不可及的。而是江芸可以轻而易举得到的。 我羡慕她。嫉妒她。同时又痛恨我自己。我于她而言应该是阴沟里的老鼠,我算什么东西,竟敢对那个本就无辜的女孩,羡慕嫉妒恨。 陆燃回来的时候,其实我并没有睡觉。 疲惫未能拯救我,让我得以保持清醒的状态,清晰的听到陆燃开门关门的声音,他走到大厅放下手机的声音,以及他撕开盒子上的塑封时,那浅浅的撕裂声。 他靠了过来,挨着我躺下,可能确实是他身上那兄弟,感觉来得汹涌,他必须马上安抚它,所以他试探着摸我的耳朵,并且反复捻搓着:“睡着了?” 他显得急切,仿佛澎湃的欲望就像个快要破掉的气球,再不放出来,就要炸掉。 然而,勾起他这种急切需求的人,似乎并不是我。我只是个工具人。是个供他需要时就可以立马用上的玩具。我是他花钱买来的消遣,是他精力无从舒缓时趁手的容器,我当然要无条件的接纳他因别的女孩而膨胀的欲念。 睁开了眼睛,我直勾勾望着他,语气却难以自控的带着黯淡:“没呢陆先生。我一直在耐心等待着你,我在等你回来**我。” 我用了特别直白、香艳得甚至下流的字眼。 我当然配得起这样的字眼了。因为我就是下贱,不自知。 当狗的,蠢而不自知,可能是因为足够多的骨头,也或者因为那些心血来潮的抚摸,就彻底爱上了供养自己的主人,多可笑。 我现在的可笑程度,不亚于我九岁那一年。明明我只是被世人套上枷锁的受害者啊,我偏偏不懂分辨,承担了整个事件中所有的指责,并且自责,懊恼,悔恨。我小心翼翼又竭尽全力的想要补救,我用我微不足道的力量去寻求谅解。最后我得到的结果是,被恨我入骨的至亲将我骗到绵延不绝的深山里,在死门关里挣扎了一次又一次。 我终得教训。 我本该被这薄凉的生活教训好了啊。我怎么能好了伤疤忘了疼。记吃不记打。 “是生气了。” 眉头浅皱,陆燃问:“还是情趣?” 他的手覆在我的眉处,心不在焉的触碰着,掌控着一切。 我笑了出来:“我没有生气的资格。” “不要在意江芸。我与她只是谈工作,谈利益。这次事情有点多,说久了些。” 手缓缓上移,陆燃抵在我额头已经浅到快消失的那块疤上,轻描淡写:“我没骗你。” 他说真的,或是假的,并不重要。 我没有探索真假的资格。他愿意对我说这些,他已是作出了我该感恩的让步。 用手勾住他的脖子,我双腿攀上他,半盘在他身上,咬着他的耳朵:“陆先生,我想得到你。现在就要,立刻,马上。” 今天,明天,后天,甚至如有可能,是往后余生的每一天。可悲的我,只能借助情趣的幌子,来表达我贪婪的渴望。 可是这一次,陆燃却将整个过程推进得异常缓慢。他从上到下的,破例的给予了我极致的安抚后,才彻底沉入。一改以往的粗暴,急切,他竟然投入万分耐心,一步步的将我托举着,将我送了上去。 他在取悦我。与他之前单方面肆意的“享用”我不同,他这一次,放下他的傲慢,主动而又用心的,克制着他自己,取悦了我。 结束后,我乏力的瘫在床上,喉咙干涸到冒烟也一动不想动,陆燃将水送到我嘴边:“气够了么?” 我望着他,裹着憋屈的委屈超重了,重得被抛了出去:“因为谁?” 目光坦然,甚至显得有些无所谓,陆燃耸了耸肩:“真就那么喜欢我?” “喜欢你,是犯天条了吗?会遭天谴吗?是不是还要被天打雷劈。” 眼睛顿时变得灰蒙蒙,我瞪着他:“因为你很有钱,因为你很帅,因为你的尺寸….很…符合我心意….所以我的喜欢就要被质疑吗?被你再三审视,再三否定吗?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应该是个睁眼瞎,非要去喜欢个又穷又丑还是金针菇的男人,才能证明这份喜欢,有多纯粹吗?所以我是不配喜欢好的….” 冷眼旁观着我的发疯,陆燃的神情依然平坦得过分:“你挺有意思的。” 像主动出击去单挑,最终铩羽而归的斗鸡那样,我彻底溃败:“你就是个混蛋。就知道磋磨我。能不能把我当人看,别把我当狗玩,一天天的就光折磨我。” “你刚刚还在个混蛋身下叫得那么欢。可见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是真的不愿在嘴皮子上让我半分,陆燃清冷一笑,他的眼神寂寥,萧杀,甚至带着一股子隐隐约约的鄙夷:“从见到你的第一面开始,我就知道你跟正常人不一样。但没想到你不正常到这种地步。正常人见过我那一面,正常反应是当场下头,祛魅,并认为我是个变态,再有钱再好看也要不得,只想赶紧跑路。你很有意思,还主动贴。那天之后你反而更上心了,在我面前烧没完了。你的口味,不是一般的重。许三思你是不是有病。你有病就大大方方承认,我可以带你去治。” 054没求着你喜欢我 我愣住了。 他与其说是在鄙夷我,还不如说是在他否认他自己。 心有些隐隐的揪扯着,我气势弱了下去:“那我不喜欢你了行吧,你别这样说你自己。你骂我就单骂我吧,没必要无差别攻击,把你自己也捎上。” “你之前还不服气。你对待感情,就是够随便。一会喜欢,一会不喜欢。你就没半点你自己的主见。” 好深井的男人。我示弱了,后退了,他还要咄咄逼人:“没求着你喜欢我。” 把那瓶水重重顿回床边柜上,他几乎是咬牙切齿:“爱喝不喝。还是太闲。” 说完,他直接拿了衣服,去了浴室。 水声哗啦轰炸了十几分钟后,他裹着浴袍出来,慢腾腾的开始换常服,并戴上腕表,作势要离开。 他求什么了!他一直在别扭,我表达我喜欢他,他就以此奚落我,我不愿喜欢了他又发癫,他到底想怎么样! 我特么的!我上辈子是挖他祖坟了!这辈子他要这么折磨我。动不动就生气,一生气就要表达得那么明显,明显之后就是撒腿跑,非要我追着跪着求着哄着,能不死他! 付钱了就是牛掰! 肺都快要气炸了,可是拿人钱财被气死也活该,我强行镇压住自己的真实情绪,弱弱的上前,小心翼翼的拽着他的衣袖:“陆先生…..” 毫无情绪的撇了我一眼,陆燃重新正了正腕表:“放开。” 我就是不放,咋的,不高兴来咬我啊。 就是跟他较劲上了,我表面上还要装出委屈欲泣的模样:“陆先生,你太欺负我了。” “我足够包容你了。如果你没感受到,那是你自己的问题。” 陆燃冷笑了声:“别在我面前装,你的演技算得上低劣。面上看着挺委屈,心里跟我较劲得很,看着我暴跳如雷,你不知道有多暗爽。” 被这么直截了当的戳穿,轮到我尴尬了。 只能放开他的袖子,我局促的干咳了声:“还不是因为你,对我那么凶。” “行,都怪我。” 正了正衣肩,陆燃撂下两句:“我找你的时机就不对。我应该只在身上那兄弟来感觉了,才来找你。” 我一下子跪了。 说出去的话不止是泼出去的水,还有可能是扔出去的刀子,被对方握住了,回捅过来,我再难受也得受着。毕竟我该! 脸上彻底挂不住了,我只能缠住他的腰,在他怀里乱拱一通:“我错了,陆先生我真知道错了。” “哪里错了。” 就是在作的,他这种作一旦得到接收,他就会缓和下来。此时也不例外。陆燃的语气温和了些:“说说。” 考试的时候,在不知道正确答案时,在可能的范畴内乱蒙,确实是一种很不错的策略。但我发现这种常规应付考试的模式,在陆燃面前是死路一条。不知道他答案时,交白卷都强过乱蒙。当然也不能是真白卷,还是得输出些没有任何营养与指向性的内容。 手扒着他的腰,边趁乱吃波豆腐,我边说:“只要让陆先生不开心了,那就全是我的错,我全身上下都有错。” 没想到,这次陆燃摆明较劲上了:“不对。再说。” 我快碎了。能不能来个天降神雷,先劈晕我,让我暂且度过眼下的难关。也难怪了,这么个有钱有颜条盘顺的男人,给我捡了个便宜。有没有可能是他太难搞,在我们那圈子风评不好,很多姐妹怕被他气到吐血,不愿意耗,所以这别人不想要的福气,被我捞着了。 我真是有福了。 实在没辙了,我只能故技重施,打算用简单粗暴的方式来解决,于是我踮起脚捧住他的脸就想亲上去。 然而这一招,也失效了。 陆燃躲得很快,他将我撕开,并用手指导着我站直身体:“别想着作弊,认真回答。” 我只能一边看他眼神,一边复盘着,一边编:“我不该跟吕苏那样说你。” 不对。 我只能赶紧调整:“我不该让你自己去买套,我没眼力价,没服务精神。我该自己去买好,亲自为你戴上,再用心把你伺候高兴了,我却还要等着你主动来*我,我消极怠工了。” 还是不对。 死就死吧,我把心一横:“陆先生我爱你,求放过。” “爱?” 手忽然伸过来,陆燃的指腹抵在我的唇间:“是嘴上爱…..” 慢腾腾的,他往下移,最终落在我心口的位置,力道适中地戳了戳:“还是这里爱?” 不等我答,陆燃的手干脆撤回去:“别自欺欺人。我知道干你们这一行的女人,为了得到更多的钱,什么话都说得出来。你肯定爱我的钱,可能也会有些爱我的身体,但唯独你不可能爱我。当然,我也不需要你这虚假的爱。这种没用的东西,你自己留着就好。” 那就毁灭吧。 反正今晚要做的也做完了,我也爽过了,爱谁谁吧。滚吧!每个月我固定有钱拿,我犯不着!哄了又哄,没完没了,这么难哄,他孤独终老吧! 抿着唇,我后退了几句,垂下脸:“好的,我记住了,陆先生。” 陆燃是摔门而去的。非常的大声。 被震动声惊了一下,我打了个颤,还好眼泪没被震出来,好险! 没忍住,我走到阳台边,朝下面张望。 却非常的倒霉,正好碰到陆燃也望上来。 在略微稀薄的暗夜里,我们隔着四层楼的距离,在这短暂得以秒计算的对望里,尚且看不清楚对方的表情,就各自默契的收起了目光。 这一晚我睡得异常辗转,一次次的从梦中乍醒,那些梦境繁复杂乱得让我应接不暇,我在梦里又哭又笑,短短几个小时仿佛碎了又碎。 翌日起来,我的状态非常差。不得已我给自己画了个淡妆。 我刚回到公司,徐鑫的助理忽然通知我到他办公室。 我被晾在那里将近半小时,忐忑难安,把所有最差的可能性全都想了一遍,我都要以为陆燃那狗男人,因为昨晚的私怨要炒掉我了。 徐鑫终于回来了。 他递给我一份文件,并带着些探究的眼神看我:“小许,这是陆先生亲自批下的,将萃真生物的商务对接,分给你来跟。” 他陆燃什么意思? 都开始用这么恶毒的招数了吗?萃真生物目前这样的状态,估计就不止只接触奥盛这一家,与它打交道,尺度很难拿捏,多进一步可能是错,多退半步也是错,那些经验老大的资深bd都不一定能把握住尺度,我一个刚入行的小菜鸡,分给我,不就是等看我栽跟头吗。 更何况,我才跟冯俊闹成那样!脸皮都撕破了,半点老同学的情谊都不顶事了! 明知这天坑难逃了,我还是想挣扎一下:“徐总,我刚转来商务部也没多久,经验还是很缺乏,萃真这么大的项目,我怕我跟不好。” 估计也是这样想的,徐鑫皱着眉,但他还是给了我些场面话:“小许你最近确实爆了几个单品,做出了些成绩。陆先生大约也是出于这方面的考量,想要给你个锻炼的机会。你先拿着,实在有为难的地方自己解决不了,我有时间的情况下,可以适当帮你看看。” 徐鑫是那种看起来就很正派的中年男人,他对待工作是真一丝不苟,虽然有些严苛,但其实只要下属把活干周到了,他也不会多说什么的。但是今日,陆燃忽然插手商务部的商家对接,并把这么重点的商家给到我一个新兵蛋子的手里,这难免让徐鑫不得不多想一些。 即使如此,徐鑫还是给我留足了面子,没再说别的,也让我免于尴尬。 那就点到即止吧。再讨价还价下去,难堪的只会是我。 应下,我正要退出去,徐鑫却喊住我:“小许,还有个事,陆先生那边需要你配合一下。” 那种不吉利的预感,非常的强烈,我还是按捺住:“徐总,你请说。” 055花钱买罪受 打开电脑,徐鑫拿来一张工单条子,写写划划了一会,递给我:“下周一陆先生有个私人行程,需要个西班牙语翻译,陆先生听说你有这一项特长,希望你能随行。需要去七天,你这周可以按照自己工作安排,预先调休两日。你调休时把这个填上日期,交给我助理就好。还有小许,你之前寄存在人资处的护照,已经申请过商务加急签了,晚些你自行去跟进一下,如没能在期限内签下来,自行联系总经办帮你跟催。” 从徐鑫的办公室出来,我感觉自己的脑浆都被抽空了。 关于萃真生物的资料,徐鑫给我那一份,还只是个小小的前菜,过没多久我就收到商务部资料员送来的文件,用拖车拉着过来的,将我的办公卡座塞得满满当当。 就单单整理这些资料,我这一整天都忙到足够头昏脑涨,怀疑人生。 没想到,我会收到一束花。很漂亮的白色风铃搭配黄色的郁金香,看起来十分高贵与典雅。 上面没有卡片,但我竟自动代入是陆燃送的。 沉积的愤懑一扫而空,晚饭后留在公司加班的间隙,我试探着给他发了条微信:花很漂亮,我很喜欢,谢谢陆先生。 一直到晚上九点,陆燃才回复我:? 我没看错,就是一个问号。非常的傲慢,冷漠。 一下子丧失了继续撩他的欲望,我把手机倒扣,继续去捋萃真的资料。 陆燃的电话打了进来,非常不悦的口吻:“花,扔了。” 我莫名其妙:“啊?” “你是在跟我炫耀,你很有市场吗?” 应该是喝了不少酒,陆燃的语气里夹着几分醉意:“许三思,搞清楚你自己的身份。” 明白了,这花不是他送的。一场误会,我在空欢喜。滑稽如我,竟敢胆大妄为,胡乱揣测,以为陆燃会愿意花心思反哄我。我真是自作多情。 也没心思探究到底是谁送的,我直接拿到办公区外面的垃圾桶塞进去,并说:“扔了。我先加班了…..” 陆燃直接把电话挂了。 大半个小时后,我正要关电脑下班,又收到了一束花。都是很高端的花材,与不久前那一束的定位差不多。 我直接扔了。这次连请示他都没有。省得自讨没趣。 然而我刚回到宿舍,再次接到陆燃的电话,这次他醉意更深:“我送去的花,拿到没?” 沉默了一阵,我力竭:“我也扔了….我不知道是你送的…..” 他忽然变得很凶:“许三思!你到底想怎么样!” 憋屈不已,我只能沉默。 僵持了约摸半分钟,陆燃恨恨的语气:“过来酒店找我,我要*死你。” 用了非常下流的字眼。 人与人初识时最好了,起码还能保留着虚伪与客气的体面。不像现在,感觉越来越熟之后,不止慢慢的我装不下去了,陆燃也不装了。他那副禽兽样! 被萃真生物的资料折磨了一整天,而且我下午时来了大姨妈,我已经没力气,也不方便,只能直说:“陆先生,我大姨妈来了。” “也过来。不要啰嗦。” 强势的一锤定音后,他撂了电话。 我去到时,陆燃前面的一瓶洋酒,已经去了大半,他仍旧捏着酒杯轻晃着,那些昂贵的液体与冰块碰撞着,有些清脆声响。 我刚靠近他就把酒杯扔了,将我压至身下,手并同时往下探。 按住他的手,我顺势吻上他的喉结,申明:“陆先生,真来了,今天是第一天。” 有些悻悻的,陆燃松开我,他定定望着我:“我真是着了你的道。纯花钱买罪受。你就是来折磨我的。” 这种话他也说得出口。到底谁在折磨谁,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公道自在人心! 明天还要上班,我没法再跟他耗下去,我只能略作安抚:“陆先生,这是正常的生理现象呢,我也没办法的呢。” 陆燃还是直勾勾的望着我:“就这?” 他在想什么?该不会想要我用嘴吧?! 当然了,他付了那么多钱,有这样的要求也不算过分。 踌躇了一下,我主动提出:“陆先生,我可以用嘴为你服务。” 眉头先是浅浅皱起,之后越发凝重,深锁,陆燃指了指大门的方向:“滚出去。” 谢天谢地,我马上滚,晚一秒都是对财神爷的不尊重。 回去的路上,我骂了一路,却越骂越难受,很有冲动折返回去,往他头上套个麻袋,把他拖进暗巷打一顿! 接下来数日,陆燃没再联系我,也没在明面上找过我茬,但他将萃真分给我这个决定,一直在折磨着我。 别说调休了,我连续加班了好几天,才彻底捋顺,并初步制定了跟进方案。 当然这么重要的商家,我也没敢擅作主张,我将跟进方案提交给徐鑫了,等他审批通过后再行动。 周末将至。 陆燃还是没联系我。我不方便,没法让他快活,我在他那里就等同废物,没有被他联系的必要吧。 我这样想着,有点悲伤,有点愤恨,有点不甘,也有点心痛。 然后我又有些下贱想法,居然琢磨着要不要主动告诉他,我大姨妈走了,可以让他爽了。 不过我最终没把这愚蠢行动付之行动。 否则他又要嗤笑我,无端端发什么烧。 周六早上,我去了图书馆,人也渐渐沉下心来,并劝解好了自己。没认识陆燃之前我也没空虚寂寞冷而死,由此可见有他没他,不影响我的生活。滚一边去吧,狗男人。 但是中午时,我收到了谢晚晴的邀请。她说她奶奶80大寿,说奶奶这两年身体时好时坏,心情也有些阴霾,她想请些同学朋友过去一起热闹热闹,想让年轻人给她奶奶带去一丝活力,她很恳切的请求我,希望可以帮她这个忙。 上次我被别人引导闯入陆燃房间的事,陆燃警告我不可怀疑谢晚晴之后,那事就不了了之了,我也自认了倒霉。如今想起来,确认也更认同陆燃的说法。 谢晚晴人生平坦顺遂,天真又可爱,她的圈子广阔,不缺乐子,她没必要把玩我。 这次她也是很诚恳的邀请,她亲自把邀请卡送到了我手里。 不止是我,她还连带邀请了生物学院好些师兄师姐,师弟师妹,看起来阵仗非常大。 我还有迟疑,她抓住我的胳膊撒娇:“许师姐,你来嘛。最多我答应你,我让我表哥保护你,绝对不让奕东哥哥再撩逗你。” 见我还没点头,谢晚晴作势要掏出手机:“我现在就跟我表哥打电话…..” 没办法,我只能给她说,我先考虑一下,晚点给她答复。 我所谓的考虑,就是背着谢晚晴给陆燃发信息,请示他。 斟酌着词措,我写了长长一段,字里行间隐晦表达出我并不想去的意愿,陆燃却只回复了四个字:听晴晴的 简直了—— 再提不起兴致,再忐忑彷徨,我也没好意思空着手去。当然太昂贵的礼物我不舍得买,更没想刷陆燃的卡去买,想了想我决定带些我自己做的手工香包去。 这香包是我此前寒暑假自己在山边边采摘的材料,自己配比的,有安神定惊的作用。像谢晚晴奶奶那样的尊贵身份,她必定是看不上这玩意儿的,也肯定不会用上,但这种打着手工幌子的小礼物,就算再廉价,也算是一份心意。有钱人们或是出于涵养,或是顾不上,应该不会嘲笑这份心意。 我还在学校附近格子店里买了个稍微高档些的礼盒,把它装了进去。 谢晚晴奶奶的居所,在靠海的城际,非常的辽阔,奢华,联排着的大院子起码能放下一百张桌子。 这个生日会,是以自助的形式。 邀请的人算多,也很杂,各行各业都有,我进去没多久就跟校友们走散了,苟着苟着我也不想亏待自己的嘴巴,就到处找好吃的。 越吃越欢,正当我要格局打开,大吃特吃时,陆燃发来微信:上三楼,陪我玩 056该死的魅力 我现在不得不怀疑,他为什么让我听谢晚晴的了! 因为我应邀来了,他就可以顺带发泄一下! 这次一同来的校友,有十几个,人多眼杂,我稍微不小心就可能被撞破,真的是够够的。 正绞尽脑汁,想与陆燃讨价还价,他又发来:你可以像之前在学校附近酒店那样,蒙着脸像做贼那样上来,保准没人认出你,你很有经验了 …… 东张西望,贼头贼脑,我一步三回头,上到三楼已经筋疲力尽。 站在右边最尽头处,陆燃靠在墙边,他用那种很贱的目光撩了我一眼,转身进了房间。 我也是很矛盾,心里都把他骂出一个洞来了,却仍旧揣着几分期待。可见,我确实也不是什么有底线的好东西,跟他绝配。 门一关起来,他就把我摁在门上,在我耳边喷着热气:“今晚你会死在我的手上。” 刚开始我还想绷着,不想太遂了他的意,可他实在是…..太会了,我克制得很痛苦。 非常满意我的溃败,陆燃笑得很邪门:“不要为难自己,想叫就叫出来。” 大哥啊你这是在门边边上啊,你是有什么特殊癖好,非得选这么个埋汰地方,要是被来来往往的人听到,那就是传播某某了,这是违法的,要抓你去蹲大牢的。 似乎洞穿了我的心思,陆燃十分自信:“不会有人上来的。听话,叫给我听。” …… 最后我也是被他磨疯了。跟着他一起癫,结束时嗓子都有些疼了。深井。我竟然变成了这种立场不坚定的人。 刚打扫完战场,把自己收拾利索,我才看到半小时前谢晚晴给我发了微信,问我去哪里了。诶,当时太投入,居然没留意到。 还发愁该编什么样的借口搪塞过去,陆燃的手又缠过来。 没完没了了,这是。我有些没好气,却也不敢太强硬:“陆先生,晚晴找我了。我得下去了。” 他撒手:“那你走。” 如获大赦,我赶紧站起来,三作两步去拨开门—— 然后天都塌了。 门外,站着林奕东!他此时此刻正挑着眉,意味深长的睥睨着我。 他什么时候站在这里的?是开始前,是结束后?还是正在进行时? 两眼一黑,我回望陆燃:“陆先生…..” 循声看过来,陆燃轻皱了下眉头,但他很快恢复如常:“奕东哥,找我有事?” “没事。” 林奕东咬着烟,在烟雾缭绕中笑了一连串:“闲着无聊到处逛逛,逛到这附近,忽然听到些有意思的声音,听着听着入迷了,忘了走开,不知不觉听完了全程,非常有趣。” 他林奕东指不定有什么大病!他个大变态! 脸乍然滚烫,我埋下脸,侧着身挪出去,只想赶紧远离这是非之地,林奕东却也随之移了移步,挡住了我的去路。 他似漫不经心的给我撩了些烟雾,一本正经的表情:“没想到许小姐私底下,这么热情,奔放,实在令我刮目相看。我本来对许小姐的兴趣都慢慢下去了,今晚又起来了,许小姐勾起了我身体最原始的冲动,真是令我苦恼。” 我想死,真的!我恨我刚刚怎么就那么忍不住! 快要撑不住了,我咬着唇折回陆燃身边,恨不得掐死他。让他那么自信满满,说什么不会有人上来。那现在站在面前的,是狗吗! 不以为意,陆燃抬起手拍我的腰:“你走。” 林奕东却直接把门关了起来。 他步步逼近,睥了我一眼,又睨陆燃,打着商量的口吻:“小燃,真的不能把许小姐给我用一次吗?我也想试试进去的感觉。” 陆燃的脸,刷的黑沉一片,他抓起我的手,语气倏然冷了几度:“不可以。” 顿了顿,陆燃站起来,直视着林奕东,语速慢到极致:“奕东哥,你再这样,我会认为,你在挑衅我。” 眼睛微微的眯起来一些,林奕东扯动着嘴角:“小燃你怎么可以这样曲解我的意思。我没这意思。只是许小姐,实在是太吸引我了。要怪,就怪许小姐这该死的魅力。” 眉头深锁,陆燃重重咬字:“我说了,不可以。我不想再重复这个话题。” “那就算了。我再等等。” 林奕东两手一摊,显得很豁达:“那就等小燃你玩好了,撒手了,我再来接盘。好菜不怕晚,我也等得起。” 说完,林奕东转身往门的方向去。 攥着我手的力道渐重,陆燃几乎是咬牙切齿:“奕东哥,你还在怪我是不是。我当年并不知道在房间里的女人是阮清,如果知道,我不会那样做的。” 陆燃这话,是什么意思? 难道他跟阮清有过什么,被林奕东抓了个正着?!林奕东出于膈应把阮清抛弃了,又出于怨气,时不时的要找陆燃发泄。 要是这样的话,倒也说得通。 被这个想法吓了一跳,我下意识想要挣脱陆燃的手,却被他加注了更多力道,越挣越被攥得更紧。 林奕东的身体,分明晃了一下。很快,消失无踪。 他的语气也冷下去:“那也是阮清自己选的。没必要为个不知所谓的女人,影响我们兄弟情谊。那事早翻篇了。” 林奕东摔门而去。 大佬们的嗜好,居然那么雷同,都那么爱摔门。 被震了一下,我差点灵魂出窍,腿有些发软,也感觉到,说不出的难受。 有钱人的世界好乱。有钱人的世界也好烂,连陆燃都不能免俗。 脸色还是阴沉沉得骇人,陆燃用眼神扫荡着我,他很不悦:“别用你乱七八糟的想象力,胡乱揣测我,我没你想象的那么龌龊。” 那….他刚刚那话又是什么意思。他这这那那的,不表达清楚,很引人误会的! “我跟阮清没什么。” 陆燃摆明是不耐烦了:“总之绝对不是你想的那样。不该你知道的事,也别好奇太多,对你没好处。” 算了,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吧。他嘴里,也不一定全是假话。当然了,可能也没什么真话。他开心就好,我没资格知道。 有些焉,我说:“那陆先生,我走了。” 我快到门边了,陆燃又招:“回来。” 他到底是想怎么样,爽快些,干脆些行不行,就专门折磨我!这一天天的,就不能让我好过! 再不高兴,我还是强忍着,装作很乖顺的回到他面前。 陆燃又重新坐回到沙发上,他正要说什么来着,谢晚晴的电话打了进去。 服了,我还没编好借口。 踌躇间,我接起电话,刚要硬着头皮现编,陆燃却忽然示意我把手机给他。 还是他牛掰,瞎话张嘴就来。 他说什么最近他在公司碰到我,才知道我进了奥盛商务部,刚好我最近手上的项目有些事要沟通,又刚好今晚碰到我,就把我带到他房间,沟通些工作上的事,我们还有得忙,让她先别打扰。 要不咋说人家能当有钱人呢。这脑子就是好用,转得快。这么假的说辞,被他演绎得很真。 挂了电话,陆燃随手把我手机一扔,他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过来。” 我刚坐下,他就捻着我的耳朵,力道没轻没重的磋磨着:“你就那么想知道,林奕东与阮清是怎么一回事?” 057吃相过于难看了 废话!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殆。 阮清是我的前辈,她能在林奕东这么变态的人身边苟住十年,她这份毅力与经验,随便漏一点点都够我学几壶了。 我想参考一下,再融入自己的思考,加上琢磨,让自己变得更….. 行,我编不下去了。 我就是纯好奇。因为林奕东与阮清现在的相处模式真的太奇怪了! 处处都透露着诡异。 阮清明明放不下,还那么尽心尽力的去为林奕东搜罗女人。 林奕东明明喝成醉狗时应该更疯癫才对,偏偏阮清能劝住。 而且,我总隐约觉得,这藏在其中的隐情,或者才是林奕东扒拉我的核心点。如果我掌握了这部分信息,是不是以后我再应付起林奕东的发癫,会轻松一些? 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我主动挽起陆燃的胳膊:“超级想,求分享。” “本来懒得说这些。但你把我往坏处想的脑回路,很烦人。” 确实是不太乐意的口吻,陆燃冷着嗓子:“阮清年轻时很漂亮,很出挑。我大哥陆远,见到阮清第一眼就沦陷了。他对阮清一见钟情。但他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就被林奕东截胡了。陆远煎熬一段时间,也就放下了。毕竟他跟林奕东很亲近,没必要为个女人翻脸。” 陆远?正躺在林氏疗养院那个? 生怕打断了陆燃后,他就话说一半留一半,挂在那里不得难受死我,所以我没吱声,纯听着。 似乎陷入了回忆,陆燃语速慢了慢:“林奕东此前很渣,换女人一直很勤。唯独阮清在他身边一年又一年,且他对阮清宠得不行,有了阮清他也不瞎玩了,开始收心养性。可能正因为这样,阮清误会了,高估了她自己,她认为林奕东应该会愿意给她名分,她以为她可以嫁入林家。她没搞清楚自己的定位,她一个出来….” 话到这里,陆燃徒然顿住。 其实他多此一举了,我知道他后面要说什么,我可以帮他续上:她一个出来卖的女人,竟敢痴心妄想,贪婪无度,做起嫁入豪门的春秋大梦,吃相过于难看了。 他忽然停住,并不是突然意识到,我也是个出来卖的货色,他奚落阮清就等同奚落我,他在担心伤害到我。他只是觉得大家都那么熟了,在那档子事上配合算默契,搞起来也顺手了,他没必要再刺扎我,惹得我不开心了,他用起来也不快活。 轻笑了声,我若无其事的口吻:“陆先生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怎么说就怎么说,我都ok。” 再度挂脸,陆燃似乎丧失了分享的兴致,他言简意赅:“就因为这事,阮清与林奕东一直闹矛盾。刚好陆远那边也碰到了事,他无意中了东西,得找人舒缓。我找到阮清,让她帮忙找个干净女人过来。我没想到阮清把自己安排给陆远。陆远本身就对阮清念念不忘,那种情况下根本把持不住。大概经过就是这样。” …… 简直是,震碎了我。 然而,还有更炸裂的等着我。 捻起我的发丝,陆燃心不在焉的把玩着:“第二日,阮清因为大出血被送到医院,林奕东才知道阮清怀孕了。她肚子里揣着林奕东的孩子,跟陆远疯狂一夜后,流产了。就这样,阮清跟林奕东,以这种特别不体面的方式彻底一拍两散。” 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都什么跟什么啊!他们这群人,到底在干什么! 手慢腾腾的覆上我的后劲处,陆燃带着些恶意的捏了捏:“够满足你的好奇心了么?” 我吃痛,却默默受着:“足够了,谢谢陆先生。” “不够。” 陆燃徒然生冰:“你要乖乖的,安分守己些。否则阮清就是你的前车之鉴。” 他是指哪方面?是让我不要跟阮清学,不要那么贪心,妄图获得他的迎娶,还是在警告我要守住身体?或是,两者都有? 内心一片沉寂,我应得干脆:“我知道了。” 手卡在我的后劲处,力道仍旧持续着,陆燃散漫的语气:“那说说,你从中获得了什么感悟,你都知道了什么。” 明白了,他心血来潮给我讲故事的原因,就是借此来敲打我,警告我,规训我。 我笑着:“陆先生你请放心,我不会想嫁给你。合约延续期间,也不会跟别的男人乱搞。” “很好。” 陆燃松开了我:“你最好说到做到,别像阮清那般愚蠢。” 男人都是一路货色!三思你要学会对男人祛魅,以后才能不像我这样被拆皮剥骨,被榨干一身血肉,再被像块破抹布那样干脆抛弃。三思你一定不能像我这样蠢,这样傻。 这些话,是我的堂姐许二盈给我说的。 好几个月过去了,这句话其实还时不时的回荡在我脑海里,挥之不去。 连同挥之不去的,还有她站在三楼顶上,抱着小宝一起跳下去的画面。 她的绝望,直到如今仍能穿过时间的沟壑,时不时的刺穿我。 与她的绝望形成鲜明映衬的,是我的前堂姐夫王益一家的嘴脸,他们的卑劣如此一致,面对着许二盈的决绝选择,他们甚至快要按捺不住如释重负,喜不自禁。 我跟许二盈,不够亲生却胜似亲生,她果然没有骗我,她说的,是基于生活教训下的真理。 我都快笑出声来了:“放心吧陆先生,我知道我算什么东西。我也知道我要的是什么,我只是想要钱而已。至于婚姻,我又不傻,我要那净没用的东西做什么。” 然而我的豁达,并未获得陆燃的赞赏,他反而拉着个狗脸,好像我偷吃了他的拼好饭似的,他冷冰冰的甩开我的手:“别动不动就碰我。” 他爱生气,就气个饱吧。又是他问我要保证,我保证了他又不高兴。 反正小故事我也听完了,爱咋咋的。 于是,我再次主动提出我走了。 当然这次还是没走成。 陆燃冷不丁说:“你要不要参观一下这里。这是我10岁开始,就住着的房间,一直住到18岁。” 既然他都邀请了,那就勉为其难参观一下。 这应该是我唯一一次机会,参观这里了吧。该珍惜。 相比起陆燃现在暂住点的卧室,这里确实算不上特别。 内卧里就放着一张床与一个很简朴的床头柜,倒是衣帽间,引起了我的兴趣。 它是全玻璃的,很通透,里面放着什么,一览无余。 女人的包包、皮鞋、帽子,甚至是一些裙装。 看起来这些东西都有些年份了,不是时下的款式。 陆燃很轻描淡写的语气:“这些都是我妈的遗物。” 下意识的,我抬眸望他。 很松弛的正了正肩,陆燃还是那副心不在焉的口吻:“她是在我9岁那年走的。被折磨了那么多年,或者对她来说是解脱。” 9岁。这个数字让我略微介怀,总觉得在这个节点上,我与陆燃的孽缘完成了首次闭环。 再看,他的眼睛里的内容,却不似嘴上那般云淡风轻。 那双平时很会隐藏情绪的眸子里,分明夹杂着怨恨、痛苦、懊悔,以及自责。 我的鸡皮疙瘩,再一次起来了。 声音不自觉的打颤,舌头也打结,却还是将那句在颅内疯狂博弈的话,问了出来:“你是从那时候开始,就要套着项圈和铁链才能进睡吗?” 我不该问的! 陆燃接下来的反应,让我害怕,并且心碎。 058偏要 微微抬了抬眼皮子,陆燃阴恻恻的笑起来,他几乎是磨牙凿齿:“当然了。因为我就是那个让她走得很不体面的杀人凶手。” 边说着,他边用手戳着橱窗里某一件衣服:“她当时身上就穿着这件衣服,倒在我眼前。看到了没有许三思,你看到了吗?你仔细看清楚了吗?她当时就是穿着这一件衣服,彻底倒在我的面前!她明明额头只是沁了一点点的血,可是她最后死了!她死了!就死在我眼前!是我害的!” 情绪崩塌得很快,顷刻间陆燃颓然滑跌,他的额头贴在冷冰冰的橱窗上,重重撞了上去,一下,两个,三下….. 被他突如其来的崩溃骇住,我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本能伸出手挡上去。 是真不要命,陆燃的额头捶砸着我的手撞上去,痛得我两眼一黑。 却视若罔顾,陆燃还在继续,他仿佛在这一刻,重新被关回到9岁那个牢笼里,他又一次回到了那个他难以跨越的节点里。 我只能竭力挪进去,用自己的身体,强行隔开了他与那道冷冰的玻璃。 手臂环住他,我慌乱无度,胡乱游走摸索着,最终落在他后背,我学着当年我得到的安抚那样,轻轻的拍:“冷静,先冷静一下。不急,我们慢慢来,先深呼吸…..对了对了,先冷静下来….” 手颓颓的垂在那里,陆燃安静下去约有三分钟后,他自嘲的笑:“其实我不配活着,我也应该去死。可我是个懦夫,我贪恋这尘世间的一切,我没有勇气为自己的错误买单。她走了之后,我东躲西藏,在梦魇里挣扎,苟延残喘,多活了19年。我没有长成她希望的样子,我踏在她的血肉上,踩在她的尸骨上,活成了一个怪物。” 不知全貌,我所有不知前因后果的安慰说辞,可能非但无法给他带去安抚,还极其可能踩雷,让他更堵心,我只能继续用团着手掌,轻拍他,算是回应。 一扫以往的傲慢,笃定,强势,此时此刻陆燃的声音里裹满了卑微、质疑与脆弱:“就算我死了,这个世界也不会有太大损失。没有人会因为我的死去感到难过,反而我的死,对很多人而言是不可多得的喜讯。可我却偏要对抗,偏要活。我就是个卑劣的苟活者。我让我外婆失去了最疼爱的女儿,让舅舅失去了最依仗的姐姐,让陆远失去了妈妈。我是他们所有人平静生活的施暴者,我的手上沾着至亲的血,可偏偏这样的我,还偏要活。” 我总觉得陆燃这番话里,存在着逻辑上的悖论,可我一时之间又无法参透着悖论的内核,我也不好刨根问底要个明白,再展开分析。 所以我只能继续抱着他,说:“不要这样想,陆先生。如果你死了,我会很难过的。” “明白。因为我是你的钱袋子。我死了,你就捞不着了。” 情绪的切换竟如此丝滑,上一瞬还停留在摇摇欲坠的层面,这一刻,陆燃又恢复了冷凛,他推开我:“这就是你祝我长命百岁的原因。” 我百口莫辩。也无需再辨。如果这样想,能让他舒服一些,那就这么着吧。 站起来,陆燃变得冷若冰霜,他侧斜着睨了我一眼:“以后你该谨言慎行,不该打听的,别打听。” 大步流星的往外走,陆燃在我跟上后,他指了指门的方向,以拒人千里之外的语气:“出去。” 五味杂陈,我也不敢再强留,只能灰溜溜的走了。 刚到一楼没多久,谢晚晴就迎上来,她亲亲热热的挽着我胳膊说:“许师姐,我带你跟我奶奶打个招呼。我经常给我奶奶说,你学业上帮我很多,我奶奶一直念叨想见你。” 于是我在别墅的另一区,见到了谢晚晴的奶奶梁连英。 按照谢晚晴介绍的那样,她奶奶居然跟我是半个同乡,我们应该有些话题可聊。 没想到,梁连英把我认错了。 我刚打完招呼,她就握着我的手,很慈爱的揉着:“芸芸回来了?” 她以为我是江芸?她没见过江芸? 这时,谢晚晴挤眉弄眼,用嘴型与我无声交流:“我奶奶有些糊涂了,她把你错认成我表哥的未婚妻了。可能是因为你跟我表哥未婚妻,风格差不多。许师姐你别拆穿,哄着她些,聊几句,求你了。” 这才是陆燃当初选择我的根本原因吗?这才是他允许我成为他猎物的原因吗?搞替身文学那一套?! 如遭暴击,我只能挤出一抹笑脸。 继续亲厚的拉着我,梁连英开始索索叨叨:“芸芸,你书读好了吗?什么时候跟燃燃结婚,别让燃燃等太久好吗?我那可怜的燃燃,他太孤独了,你得多陪陪他,开解开解他,让他舒心些,不要老是被困在过去,走不出来。” 神使鬼差,面对着这并不是要交给我的托付,我竟猛的点头。 我也不知道,我发什么神经。 后来梁连英又拉着我聊了一阵,谢晚晴的爸爸谢朗过来了,说是要带她出去与客人打个招呼,这场我单方面接收的交流才被终止。 这时,所有来宾全都落座了,原本显得很杂乱的院子,变得有条不絮起来。 谢晚晴簇拥着我说:“师姐,你跟我一起坐。” 我被她带着到了林奕东那一桌,简直是晦气。 除了林奕东,汪扬,刘百宇,以及贺栋,全都来了。 不过等等,挨着贺栋坐的那个男人,怎么那么眼熟? 只在记忆中稍作搜寻,我的心忽然激动到澎湃,我居然在这里,重逢了多年前对我伸出过援手的贺知章! 这个世界,果然是一个巨大的圆。兜兜转转这么多年后,没想到我还能遇到当年拉我出泥潭的人。 手心因激动而淅出汗来,我却还是担心认错了人,故而小声的跟谢晚晴确认:“晚晴,那位先生是叫作贺知章吗?” 谢晚晴看了贺知章一眼,她点头:“对,许师姐你认识贺叔叔啊?不应该呀,贺叔叔这些年基本旅居国外,他也是前阵子才回来,你怎么认识的他?难道他到学校巡讲了?” 竭力按捺住内心的澎湃,我小声说:“不是,我小学时候听过贺老师的讲座。” 正说这话,我感觉到了有目光聚过来,本能的抬眸去接,就这样与贺知章对上了眼神。 他望着我,眼里有些探究,若有所思。 大约是,他对我有些模糊印象,但确实记不起我是谁了。 眼看着气氛好像要掉地上了,谢晚晴适时的说:“贺叔叔,许师姐说她小时候,听过你的讲座呢,你真是桃李满天下。” “是么。” 并不太在意,贺知章散淡的应了一句,他只是朝我微微颔首以示礼貌,随即收回了目光。 就在这时,陆燃也过来了。 他显得非常平静,还带着一股子倨傲,看来是把自己的情绪彻底收拾好了。 我也放心了。 接下来的流程,不外乎是谢朗带着他妈妈梁连英,给各种来宾来了一段致谢,然后大家又可以自动散开,该吃喝吃喝,该交友交友。 似乎并不太喜欢这种太过于喧嚣的氛围,贺知章很快站起来,似乎要走。 真的是难得啊,平常拽得跟二五八似的林奕东和陆燃,在贺知章面前挺老实呢,他们还全都站起来,算是恭送贺知章。 怎么一回事? 贺知章的身份,比他们还更尊贵吗?天啊谁能给我解解惑! 059非常不爽 我正迷糊,谢晚晴覆在我耳边笑嘻嘻的:“很搞笑对不对,谁让贺叔叔辈分高呢。贺叔叔比奕东哥哥还小三岁呢,但架不住贺叔叔辈分高,奕东哥哥再憋屈,被辈分压制,面子上也要过得去。我表哥也是,小辈就得有小辈的样。” 原来如此。 万万没想到,贺知章走出几步,他又折返,他重新打量了我一阵后:“我看你,确实很眼熟。” 本来贺知章不记得我了,我有些淡淡失落的,但想到他前前后后帮过那么多人,他记不住这些得到他善意的人,也很正常,所以我都已经自洽了。 现在他又主动倒回来,我很激动,也有些受宠若惊:“贺老师,多年不见了。十年前,我听过你很多次课。” 因着这时间节点,贺知章陷入沉思,片刻后他试探着:“南梅镇?” 我更激动了:“对对对!” 贺知章继续思索,几分钟后:“哦,我好像有点想起来了。你叫许….许….旺歌?” 听及这几个字,我情绪黯淡了一下,不过很快收敛好,坦然道:“以前是叫那名。后来我改名字了,贺老师,我现在叫许三思。” “三思。倒是个好名字。可以是思危、思退、思变。在佛教的语境中,也可以是自思,他思,共思,非常不错。” 能记起我的名字,自然也记起我当年是多么的潦倒、自困、以及厌世的模样,贺知章有些欣慰:“三思,你成长得很好。变开朗了。” 我还想跟贺知章说什么来着,却感觉到不远处有道杀机的目光,就快要雷降到我身上,我只能咽下去,只笑了几声。 倒也没有多大兴致与我继续寒暄,贺知章或是看在过往的交集上,不想显得自己太冷漠,他拿了张名片给我:“三思,我还有些事要先走。改天约着喝茶。” 我接了下来。 跟林奕东的名片差不多,上面的内容少得可怜。 不过贺知章比林奕东那狗东西坦荡得多,这名片上是印着名字的。 贺知章一走开,那一圈人看我的眼神,都变得有些玩味起来了。 只有谢晚晴,她有些雀跃:“许师姐,你好厉害哦。贺叔叔平常可高冷了,他还陪你聊那么多句,还主动给你留电话,你不还没男朋友吗?你有空就多联系一下他嘛。贺叔叔就不错,他人超好的。” 哎呀谢晚晴同学,求放过行不行。你这话让你表哥听了去,他还不知道要怎么磋磨我! 很不安的偷瞄了陆燃一眼,我连忙摆手:“可别,我跟贺老师就是普通师生情谊。贺老师也是看在我曾经是他学生的份上,才给我留的电话,我可不兴骚扰他。” “什么嘛。” 谢晚晴撇嘴:“听你这话,搞得好像贺叔叔多老似的,他年轻着呢,他比奕东哥哥都要年轻好几岁。而且我跟你说,贺叔叔人是高冷了些,但人品超赞的,是超级优质男。师姐你也好好,你要谈就得谈这种高质量的。不像某些人,乱七八糟的到处撩逗女孩。” 这波攻击可谓精准到位,林奕东嘴角一抽:“晴晴,你说话也考虑考虑我的感受。你这样会让我很难过。” 可能是坚守能量守恒定律,林奕东并将这波攻击转赠给我,看得出来他很想我死,他特意撩了陆燃一眼,带着些阴阳的口吻:“许小姐人脉比大海都要宽上几分,到哪里都可以他乡遇故知,真是令人羡慕。” 有些无奈,贺栋与汪扬对了对眼神后:“奕东哥,我们得走了吧?” 还有些意犹未尽,林奕东走没几步,还要回眸,给我一个眼神杀。 非常的无聊,非常的深井。 有些歉意的望了望我,谢晚晴拉着我的手劝解道:“许师姐,我们不跟奕东哥哥那种人一般见识。他就是那种人,别管他。” 顿了顿,谢晚晴继续:“师姐你再坐一会,我去给你拿伴手礼,顺便给你们安排司机,送你们回去。今晚辛苦你们捧场啦。” 这时,陆燃有话要说了:“不用麻烦。许三思坐我的车走,我也要回市区。” 不顾谢晚晴的疑惑,也没再给她拉扯的时间,陆燃轻描淡写的望着我:“还不走吗?” 凶巴巴的口吻。 我只能强行找补:“晚晴,那我先走了。正好在路上,我可以向陆先生汇报一下工作…..” 所谓的汇报工作,也是见鬼去了。 车刚开出别墅区,我跟陆燃就相互啃上了。 当然刚开始是他先啃的我,又亲又咬,非常的不当个人,也没拿我当人,我被动承受了一会,实在不忿,就反咬了回去。 一时难分输赢,再继续下去只会两败俱伤,陆燃终于撤回几分力道,他用唇磨着我的耳朵:“你到底还有多少事,是我不知道的?你认识的男人还挺多么,一茬接一茬,割不完了,是不是。” 我能有什么事!不就是在他外婆的生日会上,碰到个老师吗! 他在呱呱叫什么。 无语,无奈,还无辜,我郁闷不已:“陆先生你不要这样。我与贺老师,只是很纯粹的师生关系。” “三叔对你的想法纯不纯粹,另当别论。” 陆燃语气恨恨:“别当我瞎,你刚刚看三叔的眼神,在发着光。” 我是真的力竭了:“贺老师当年帮过我,兜兜转转多年后,见到帮过我的人,我激动一些,很正常吧。” “是不是这样,你自己心里清楚。” 彻底撤掉所有动作,陆燃与我拉开了距离:“记住你的身份。” 烦死了,我到底有什么身份!特么的一天天的让我记住记住,把我脑子都记炸了!为了那几个破钱,我感觉再这样下去,我有本事拿我都没本事享,我早晚得给他陆燃气死! 最后他把我带回了他的暂住地。 他的衣帽间里,忽然多了很多我能外穿的衣服,家居服,以及一些非常清凉,清凉得甚至看起来有些变态的情趣睡衣。 特么的就因为我是他花钱买的,他就要这样用尽我吗!给我留有几分体面都不行吗,诶。 手放在最漏风的那一套上,陆燃扫了我一眼:“就穿它。” 我只是动作慢了些,他立马不悦:“你最近越来越胆大妄为,消极怠工了。看到我生气,你都懒得哄,就是那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样,让我非常不爽。许三思你再这样——” 说啊,怎么不往下说了。我再这样,他要拿我怎么样?扔掉我吗? 心累,有些受不了,此刻我只想摆烂。毕竟再忍着我就要爆炸了。 我迎着他的目光:“我再这样,会怎么样?你会怎么样对我?我再这样,会得到什么样的后果?我只是反应慢一些,我没说我不做,我没说我不配合,我没说我会忤逆你,陆先生你就非要,动辄放狠话吗?你非要让我难受,你才开心是不是?不就是个破衣服吗,你喜欢看,我穿就是了,多简单的事儿,非要上纲上线吗?” 抽了抽鼻子,我继续输出:“你不就是想上我吗?你付了钱的,这还不是你一句话的事,你提一嘴,我立马打开双腿。你想让我躺着我绝不跪着,你想让我跪着我肯定跪着,你就算想拿根绳子把我挂起来玩,我二话不说。多简单的事,非要那么闹心才可以吗?作践我,你很开心吗?” 060退货吧 我的语气其实很平和,算不上挑衅。 甚至里面情绪的主旋律是委屈。 但综合起今晚种种,陆燃本就心情沉郁,他皱着眉,拧捏着抬起我的脸,直勾勾的回盯我,压迫由内而外的溢出来:“是我最近太纵容你了么?” 他每次都是雷声大雨点小,作来作去,最后的结果不外乎是睡一觉就好了。既然如此,那我也没必要太在语言上惯着他。 他只会得寸进尺,越来越难搞。他早晚有一天,要像个黑洞一样吞噬掉我对他所有的热情。 他捏着我的力道渐重,却还不至于到很痛的地步,可这些力道仿佛全捶注在我的心上,我实在难绷,直接敞开嘴巴:“是在纵容我,还是在折磨我,你自己清楚。不要经常用这么冠冕堂皇的话,巧言令色的去掩饰你对我的作践与羞辱。” 手转移到我唇上,陆燃的眼神更沉暗:“许三思,你是不是觉得你的身体对我有吸引力,我还没玩够,你再过分,我也会忍让你,所以你彻底不装了?你之前不是很诚惶诚恐的么,你之前明明很害怕被我扔掉,为什么不再害怕了。” 我再一次看到陆燃的眼神。 明明在放着狠话,却开始变得涣散,空洞,漂浮不定。 这与他此前的状态,千差万别。 这让我的内心与大脑同时一颤,好像有什么被打开了一般,我顿悟了。 他不该是这样子的。 但是他控制不住他自己。他陆燃原来是在反复的向我索要一种东西。 他在索要一个认可。索要一个纯粹的,无关乎他的钱,他的颜值,他的x能力之外的认可。 或是从9岁那一年开始,他就陷入了孤独之境,他自困在里面,故步自封,艰难的躲着梦魇的追杀,他渐渐成为大人,在外面也是一副人模狗样风光无限的样子,所以身边人忽略了他其实仍旧困在过去。无人去敲开他真实世界的大门,而我这个倒霉蛋却不慎闯了进去。 与他想象中不同,我并未受到惊吓,也并未因此戴上有色眼镜去看他,他就魔怔了,他就像逮住一根救命稻草那般,拼命的想要我这根他有些看不上的救命稻草,给予他一个准确的信号,给予他一种他未必看得上,却又特别想要的认可。 我忽然感到很难过。 他这样子,分明就是从前的我啊。他还在走着我曾经走过的路。他还在荆棘里挣扎,他还在泥潭里苦斗,他还在那条与自己博弈的暗路上,较着劲。 他沉湎太久了。 我自认我没有那么大的本事,能把他带出来。 但或者我可以以过来人的身份,挡在那条暗路的入口,去告诉他,此路不通。他再深挖下去,早晚有天,等待着他的,只有毁灭。 当然我也不全是无私的为他着想。我还端着他的碗,他这样下去我也吃不消。 算是共赢吧。 确定了方向后,我无所谓的点点头:“我的业务水平一直都是马马虎虎的,我也已经在努力进步了,但可能我确实不是这块料,我进步的速度赶不上陆先生对我的期待,陆先生你要是不满意,把我换了也没关系。” 陆燃的脸一沉:“再说一遍。” 财神爷让我说,我自然不能太敷衍,于是我把刚刚那番话,一字不漏的再说了一次。 果然不出我所料,陆燃暴怒,他提高了音量:“滚出去!” 我却慨然不动:“等我把我要说的话说完,我自然会滚。” 贴着墙,支撑着自己,我与他拉开一米多的距离:“我是真遇到难处了才出来卖的。但凡我有半点办法,我不会这样。我不会通过打开自己的双腿,去陪男人睡的方式,来赚钱。这与我此前受过的教育相悖。我很煎熬,我时时刻刻都在质疑自己否定自己,又要鼓励自己、劝解自己,我很累。” “但是让我更累的是,我跟了你。刚开始还好,陆先生你对我很粗暴,但做完之后你就会让我滚。可是慢慢的,我们的相处模式变了。你开始向我索要情绪价值,并且这种索要在日积月累中不断叠加,压得我快喘息不了。你一直带着偏见看待我,羞辱我,作践我,否定我。你否定我所有东西。你否定我这个人,否定我的灵魂,否定我还没来及抽离掉的尊严,否定我对你的心意。” “你全盘否定我,但与你在一起的每个瞬间,你都需要我拼命的向你证明我存在的意义与价值。我讨厌这个在你面前的自己。我讨厌在你面前,毫无尊严可言的自己。我讨厌这个被你高高在上的放在低处深凝的自己。我也讨厌明明被你这样对待,我却管不住自己的心,喜欢你的我自己。” 停下来,我颤抖的握起拳,又松开,抿着唇平复了一下情绪后:“陆先生你当然是有钱的,是帅气的,是高大威猛的。你的尺寸,你的技巧,都让我很满意,你确实给了我身体上很好很好的体验。但是其实抛弃这些东西,你敏锐的洞察力,你聪明的脑子,你优秀的工作能力,你的决断,这些东西就已经足够支撑起你的魅力。” 不断的扑捉着他表情的细微变化,我继续:“实际上你非常的聪敏,有情趣,你可以很好的接受我的情绪并给予反馈,只要你想,你就可以做到。你同时并不是一个很冷漠的人,只要你想,你也可以收敛起你的傲慢给予我照顾。你真的很会,你的方方面面都吸引着我,我对这样的你心动,我并不觉得我就是有毛病,我也并不认为我就该去治。” 表情分明变得缓和,陆燃却还要端着那副傲慢作派,他双手交错着抱起来,贴在另外那边墙上,似乎听爽了,在鼓励我继续往下说。 但我接下来要扎他的心了。 当然也是情绪到位了,我适时的红了眼眶:“但是从这一刻开始,我决定收回这一份心意了。我的真诚,不该拿来与你这种差劲的人周旋。其实你一直带着偏见,阴暗的揣测我。你之前说我很无礼,说我像只刺猬。你就做得很好吗?你其实也很无礼,你这种无礼里还带着傲慢,你每时每刻都在用你的傲慢伤害我。你让我很痛苦。” 有些破防的样子了,陆燃蹙眉:“我有这么差劲?” 我有我的节奏,可不能被他带偏了。 他差劲不差劲,他自己心里清楚,犯不着由我来告诉他。 只剩下最后一步了。 用湿漉漉的眼神望着他,我放轻声音:“反正我也想开了,我们就是见不得光的交易关系,就是场生意。生意这种东西,其实也讲一个你情我愿,你要是觉得我不行,你就把我退货吧。反正出来卖,跟上班没差,东家不打打西家,我在陆先生身边也学到了不少跟男人相处的经验,离开了陆先生,应该也不难找到下家。总之,我很感恩这段时间陆先生对我的帮助。下着大暴雨那天清晨,我求助无门,是陆先生朝我伸出援手,帮我度过了难关。陆先生是我生命中第一个男人,以后我再跟着别的男人,我也会记住….” “停。够了。” 倏然朝我扑过来,陆燃的手压着我的发顶,将我的脸彻底送到他面前,他像只野兽般喘着粗气:“你敢跟别的男人,看我不弄死你。” 看吧,他就是贱的,欠收拾。我上赶着抱他大腿,他还要挑剔我抱的姿势不对。我表示不想抱了,他就主动把大腿送上来。 他进去得很快,并且不给我任何缓冲的时间,就急躁的撞起来。 适应了一阵后,我确实也来了感觉,但我不能遂了他的意。不然刚刚那些铺垫,就前功尽弃了。 就在他冲锋陷阵的时候,我哭了出来。还生怕他听不见,我哭得可大声了。 这可谓是我演技的高光时刻。 061玩剩的 动作先是缓了缓,最后彻底停住,他有些明知故问的感觉:“就那么委屈?” 我呜咽着:“你先出去。” 他不太愿意:“没这个必要,我先不动,就放着,不影响。” 我坚持:“你从来不考虑我的感受,只想着自己爽。” “难道你就没爽到?” 还想跟我杠呢,陆燃振振有词:“你也有。别只说我。” 他真的,很难搞!给他洗脑,真是个无敌酣畅淋漓的过程。 眼看着他坚不可摧,我意气阑珊:“那你就继续吧。这应该是我们最后一次了。但是我赔不起违约金,陆先生你可以看在相识一场的份上,给我减免一些吗?我暂时也拿不出来,你可以再宽裕我些时间,等我去陪别的男人挣到钱了….” 他终于妥协了。 抽离后,脸色却异常难看,他终于回味过来:“你到底想说什么?铺垫那么多,可以说重点了么?哭也是演的?” 他再油盐不进,我也得苟住。 今晚要是能跟他把逻辑薅顺,他能好过一些,我也是,双赢的事,就得坚持。 稳稳端住伤心欲绝的剧本,我任由眼泪奔腾:“我以前不是那么爱哭的人。还不是因为你。是你把我变成这样的。我前面说的那些话,你要是没听进去,那后面那些,也没必要说了。” 绷着一张脸,陆燃的手抵在墙上,他微微俯身睥睨着我:“往下说。我倒要看看,你能编到什么样的程度。” 他开启了防御机制。 我太懂了。 他现在玩的,全是我过去玩剩的。 手覆上去,我从他的额头一路向下,最终落在他的唇上,学着他以前那样力道没轻没重的揉去搓来,直到他眼神变得迷离,我松开:“陆先生,我们终有一天,是要分道扬镳。那一天到来时,可能我们都可以做到很豁达,好聚好散。也有可能我们做不到那么好,我们可能会在间隙横生的情况下,以极其不体面的方式一拍两散。那一天可能会在下个月,也可以会在下一个夏天。所以我们是不是可以在那一天到来之前,好好的度过在一起的每天。” 倏然睁开双眸,陆燃的视线里带着炙热的压迫:“说半天,就是想为自己谋福利?你还是想打着喜欢我的幌子,想我为你让步。你想敷衍我。” “当然也有这一份因素。但不全是。我承认,这段时间为了不惹你生气,我说过些场面话,也说过很多违心话。” 他是真的很难糊弄,被他洞察也很正常,干脆认下后,我话锋一转:“但是,我可没想过敷衍。我的矛盾心情是真的。我很害怕与你独处,却又带着无法按捺的期待。你从身后抱我的时候,你的手与我的手交织在一起的时候,你亲吻我的时候,我们拥抱在一起的时候,你在校外绿道牵起我手的时候,这每一个瞬间,都有给我带来悸动。那些悸动,是有别于我们做的时候我得到的感受,那些种种,是去掉了情欲的滤镜后,我感受到的悸动。这些相处中的点点滴滴,才是我真正得到的东西。” 眉头紧蹙,渐渐锁起来,陆燃若有所思,半响后:“你没谈过正经恋爱,容易上头。这算不上正经喜欢,你走进了认知上的误区。” 他到底是什么构造的,这么难打开。简直了,王八蛋! 心里恨不得把他骂出一个洞来,我还要硬撑着:“可能是我自作多情了。只有我在这段亲密相处中感到了不一样的东西。而陆先生呢,你非常坚定,你仍旧带着对我的偏见,来定义我。你已经先入为主,认为我一个出来卖*的,我是虚假的,是贪婪的,是无情无义的。我身上没有任何值得你放在眼里的闪光点,我只是你花钱买来的玩具,你并不会因为相处后对我改观,也并不会对我心生怜悯。你会继续用你惯用的方式来对待我,直到把我逼到绝境。” 带着些愤懑,我又用了个无比下流的字眼。 陆燃明显不爱听了:“你是个女孩子,太粗俗的字眼少用。” “怎么会呢,这样下流的字眼,不正好对应我的身份吗。” 眼看他有所松动,我直勾勾的望着他,咬起唇来:“你一天到晚说我打着喜欢你的幌子。其实你也打着幌子,拿你所谓的另一面来说事,打着那个幌子,时不时的在我面前装病娇,以此折磨我。你那算什么另一面,不就是脖子套个项圈睡觉吗,你套个项圈你就可以为所欲为。那我以前还把自己套在笼子里,滚着沉进河里呢,我像个水鬼一样都不知吓过多少人,被多少人骂过是怪物。那我另一面比你的还变态,我是不是也可以学着你那样,在你跟前装病娇,跟你索要关爱。” 就跟汇报工作那样,马上要总结陈词了,我加快了语速:“你以为这世界上就你可怜吗?我也很可怜的。只是我靠着自己的努力,战胜了而已。而你偏要把自己关在过去里,自怨自艾。不过深究起来,你哪里可怜了,你长着差不多一米九的大高个,你还那么有钱,你想要什么就可以得到,你跟可怜两字压根挂不上钩。你要是实在活腻了,那就痛痛快快鼓起勇气去死。你要是没这个勇气,或者还在贪恋人间,那能不能好好活,别对自己那么苛刻,也别对身边的人那么苛刻。” “哦,原来在这里等着我。” 恍然大悟,陆燃冷笑了声:“许三思,你在训狗么?你拿我当狗驯?” 没作声,我慢腾腾的挪着靠近他,并且抱了上去。 就这样我们起码沉默对峙了将近十分钟。 在这短暂又漫长的十分钟里,我不知道陆燃在想什么。 他可能会因为我这些长篇大论很烦,对很多句子也不甚认同,但他肯定多多少少听进去几句,只要能引起他的思量或忖量,今晚就暂且算我赢。 任重道远。 人不是一下子就可以扭转回来的。 他只要不再横冲直撞的要一头走到黑,他暂时停下来,就还有希望。 终于,我等到了他开口。 他的声音里,有几分疲惫,也带着可能连他都意识不到的渴望:“你是怎么走出来的?你是怎么做到的?” 他听懂了。听懂了我说那么多之后,要表达的内核。 他果然非常聪敏。孺子可教。 “我说过的。首先要学会与自己和解,自洽。原谅自己,是第一步。这个世界上,极少极少有完美的受害者。但即使是不够完美,受害者就是受害者,它的本质没有变。而施害者的范畴,就更广了。它还需要划分恶意与无意。通常来说,恶意的施暴者是不会反省自己的。能被困住走不出来的,一般都是心存善念的。陆先生我并不知道你九岁那年经历过什么,但我能切身感受到你的挣扎,你的煎熬,你的自责,你的愧疚。我都能感同身受。因为这些我都经历过。” 手环在他的身上,我的脸埋在他肩膀上:“并不只有无辜的受害者,才可以自我原谅。有些并非恶意人为的意外,或者是天意,是以人力也不抗衡的命运。你或者只是被命运开了个天大的玩笑,并不一定是你的错。你接受它成为你生命的一部分,它就会以教训的形式在你身体里萎缩,干枯,哪怕午夜梦回时它仍会隐隐作痛,但它并不能拿你怎么样,它只能以苟延残喘的姿态与你共存。” 我能感觉到陆燃的身体从僵硬变得软化,他正在尝试着接纳我这个过来人的经验之谈。 我深呼了一口气。准备收网了。 062太没意思了 没有提前打腹稿,我脑子转得都快冒烟了,嗓子也有些淡淡的扯痛,声音微沙:“你将它视作洪水猛兽,把它当成不可跨越的创伤,你这些情绪就会不断饲养它,让它变得越来越强大,它早晚会吞噬你。你那年只有九岁,是连自保都困难的九岁。你现在已经长大了,不要再反反复复回到过去,用你现在的强大,去霸凌过去的自己。你尝试去原谅自己,不是原谅此时此刻已经变得强大的自己,你是以一个成年人的坚韧,慈悲,共情,去关照那个九岁的小孩。” 还在顽强抵抗,陆燃语带萧杀:“你是在偷换概念。这两者都是我。” “我当然知道。九岁的是你,现在二十八岁的也是你。但这是不同两个阶段的你,并不是一定要一概而论。” 此前我都不知道,原来我也是可以那么有耐心的。 面对着个刀子都难撬开的人,我愣是跟写作文似的,啰啰嗦嗦拉扯到这一刻。 耐着性子,我控制着语速:“九岁的小孩,是尚不具备特别周全的思考能力的。他可能并不是很能分得清楚,自己在那个事件当中充当着什么样的角色。但陆先生你是成年人了,你是可以独立思考的。而且你特别聪敏。你不能一直指望九岁的小孩,用为自己套上枷锁的方式来粉饰太平,这是虚假的太平。你得亲自试一试,尝试着原谅去那个九岁的小孩。唯有你原谅了他,才有可能谈及其他。否则,多说无益。” 陆燃又安静了下去。 这一次,他足足沉默了半个小时之久。 抱着他的手都有些脱力了,几次想要垂落,我硬着咬着牙坚持住了,总之我觉得我也算是很拼了。 疲惫中我不自觉的到处张望,最终目光落在衣帽间前那一道玻璃窗外。 夜色在沉寂中,向更深的夜更迭着。 却原来夜越深,外面的暗反而渐渐散去。仿佛是彻底聚拢后,被快要到来的黎明击溃。 陆燃又开口了:“你是不是很鄙夷我。” 我摇头:“那倒没有。但很多次,有想打你的冲动。你非常会气人。” 无语凝噎一阵,陆燃有些梗住:“你一直是这么坦率的做派么?在任何人面前。” 我还是摇头:“分人的,也分场合。” “你有着超过你这个年纪该有的成熟。我是指精神层面上的。” 松开了我,陆燃盯着我:“这一点很吸引我。” 吸引他?我? 虽然我听着挺高兴,但莫名其妙啊陆先生,此时此刻我们走的是治愈路线,别上面的课题还没结束,就开始走下一个剧情,来跟我调情。 我的情绪可转不了那么快。 有些应接不暇,我干咳了声:“我渴。” 这一次,陆燃动得很快,他并且没有像之前那样带着不耐烦,反而带着心甘情愿的觉悟。 拿来了水,他拧开送到我嘴边:“喝吧。” 给他泼了那么久的冷水,也该送点温暖了。 调整了过来,我又开始没娇硬撒了:“我想要你喂我嘛。” 反正受折磨的人,又不是我。这就是他花钱买下我的报应。 他呈现出与以往截然不同的耐心:“不是正在喂吗,我拿着给你喝。” “这样正儿八经的喂,太没意思了。我想要你这样…那样的喂我。” 说着,我还用手指贴在一起,来了个动作提示。他之前就做过的,给我喂药那次,他做得就挺好,有经验得很。 “不想这样。” 这一次陆燃拒绝了:“这样容易来感觉,我没克制住的话,等会你又要谴责我,认为我是禽兽,说我只顾自己爽。” 我无语死了:“你别这样行不行,我当时说那话,是结合实际情况的。它是当下实际情况衍生的产物。你好好想想你做得对吗,当时我正尝试跟你进行有深度一些的话题,你却只想着身体上的深度交流….你时机不对。” “哦。” 将这个字的后尾音拉得很长,陆燃把脸转向别处:“之前好几次,我想跟你好好交流一下,你都一副不想聊的样子,你抗拒与我交流,你宁愿选择做。我以为你喜欢这样。” 现在立马去挖坑,挖两个,把他跟我一起埋掉得了! 差点忍不住翻白眼,我还是竭力委婉了一下:“是因为你让我招架不住,我担心聊着聊着,哪句话说得不对,又惹恼你,我没办法才那样。” 垂下眼帘,我搓了搓眼睛:“就我刚刚跟你说那些话的时候,我需要的是你抱抱我,或者拍拍我的后背,甚至你可以什么都不说什么也不做冷眼旁观着,都强过你直接进去。这样没有任何征兆的…..就进入….偶尔玩一下情趣还….可以接受。但在当时的情境下…..你那样会让我很难受。” “嗯。以后知道了。” 陆燃把水塞到我手里:“你慢慢喝,我去洗个冷水澡。我大抵需要冷静一下。” 慢条斯理的喝着水,那些带着些凉意的液体入喉,我望着陆燃渐行渐远的身影,有如释重负,却又像被什么沉沉压上来,在心口处隐隐作痛。 终究有天,他会克服吧。他会戒掉那些颈圈与铁链,然后回归到正常生活。或那时,就是我该退场的时刻。 无所谓的。许三思。聚散终有时,先谋生吧,犯不着想那么多,想那么远。 陆燃在浴室里呆了整整一个小时。 出来后,他说他有些事要忙,让我自己洗洗睡,就这样他去了书房。 管他是真忙还是假忙,但上完课后,他确实需要个独处的空间来消化这一切。 他可能会接纳一些,也可能彻底推翻,总之一切均是他的造化。 当年,贺知章也是这样做的。 贺知章帮着我,找到了我逻辑上的悖论,给我指明了方向,然后他说剩下的事得靠我自己。 我从贺知章那里,得到了我人生中最刻骨铭心也最宝贵的拥抱。那个瓷实的,纯粹的,无关其他的,只关乎救赎的拥抱,在后面我与自己苦斗的日日夜夜里,成了指明灯。我走了出来。 希望陆燃也可以。 翌日我醒来,洗漱后在二楼找了一圈没见到陆燃,下楼去找,他正整装待发,看起来像是要出门。 四目相对后,陆燃潦草的收回目光,他语气平坦:“阿姨们休息了,我打算出去晨跑,顺便买早餐。你爱吃什么,我晚点给你带回来。” 这诡异的气氛。这莫名其妙变得莫名其妙起来的相处气氛。搞得好像我们是很正常的恋爱关系似的。错觉。幻觉。假的别信。 无法打败,那就加入。 我问:“晨跑?我也能去吗?好久没跑步了。” “当然没问题。” 答应得倒是干脆,但陆燃很快说:“不过最近林奕东也搬进了这小区,你有机会碰到他,他什么人你也清楚,有时候他那张嘴没人能管得住。你不觉得晦气就行。” 那确实很晦气了。 踌躇了一下,我横下心来:“这有什么,我就不信我运气有那么背。” 063我不想! 事实证明,我对自己的时运没有正确的认知。 我就是那么背! 刚出门没跑两圈,我就在三十多米开外的地方,看到了林奕东。 更坑爹的是,跑在林奕东旁边的人,居然是贺知章。 天杀的,我这倒霉透顶的体质! 贺知章肯定知道陆燃与江芸有婚约的。 所以,千万不能让贺知章知道我跟陆燃是那种关系! 否则他可能会后悔,当年帮条狗都好过帮这样自甘堕落的我。 两眼一黑,我下意识往灌木丛这边躲了躲,并挥手示意陆燃快跑开,别让那边的俩人因为他注意到我。 非但没配合,陆燃还特么的凑上来:“躲什么。你是在做贼么?我准许你了,林奕东再语言冒犯你,你就给他骂回去,我为你兜底。” 我的脸色异常难看:“贺老师也在。” 顿了顿,我带着恳求语气:“陆先生,我不想让贺老师知道我在做着不光彩的行当。他当年那么教导我从善,引导我去好好做人,我现在却这样道德沦丧。我感觉很羞耻。” 陆燃的脸色也有些难看,他嘴角动了动:“你这一刻的身份,是我在奥盛的助理,今天过来汇报工作,被我这个黑心老板压榨,强迫你陪我晨跑,可以了吗?” 不太可以。我只想躲起来。 谎言无度,撒下一个谎,后面要圆,就要编更多。 然而我正要摇头,林奕东的声音就入耳了:“哟,这是什么风,把许小姐吹到我面前来了。” 一抬眼,林奕东与贺知章并排着站在我们面前。 我感觉我得去找个大师作法了,我得为自己驱魔!真的,我知道我没什么大运,但我之前真没背运成这样! 实在是难绷,我艰难挤出一个笑容:“贺老师好。” 林奕东当即不乐意了:“我没有吗?许小姐我的招呼呢。” 刚刚还看不上陆燃为我准备的剧本,这一刻我却想拿过来用,我打算也是说来汇报工作然后说不打扰你们跑步了,就赶紧撤。 没想到陆燃也不想我好过。 他给林奕东打了个眼神示意,紧接着说:“小许,我记得你之前很能跑,既然汇报完工作也没别的事,那就一起跑几圈。” 贺知章似乎并不太在意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陆燃这么一提后,他有些像敷衍的寒暄:“三思,你进了奥盛?” 紧绷得很,我点了点头:“是的,贺老师。” “那你不错。奥盛的招聘门槛很高,小燃对用人这方面很是苛刻。” 语气里没有多大情绪,贺知章只是出于涵养,他又说了句:“好好工作。” 非常客套的说辞。 我继续点头,只希望这个跑步局,赶紧散吧! 万万没想到,跑完步之后,贺知章居然邀请一行人到他家里吃早餐。 当然,他主要是邀请陆燃与林奕东,我应该是买二送一的那个一,免费赠品。 刚开始我挺搞不懂,为什么能在这里碰到贺知章。 过没多久我也释然了。 能住在这小区的人,非富即贵,那些别墅都是一排排的,以贺知章的身份住在天桥底下才奇怪,他跟陆燃一个小区,没啥可奇怪的。 跟陆燃那里的风格不同,贺知章的家里非常有烟火气息。他的厨房与餐厅,就是那种很普通平常的装潢,给人一种很容易亲近的感觉。 默不作声的喝着粥,我静静听着这几个男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 林奕东那种常常吊儿郎当的人,在贺知章面前说话都不知有多收敛,我也渐渐琢磨出来了。 贺知章并不是因为辈分而让林奕东变得老实,他而是在辈分的加持上,与林奕东、陆燃一样,都是家族事业的主控人。 所以哪有什么辈分压制,不过是势均力敌的三个男人,各怀鬼胎的维持着表面平和罢了。 吃过早餐后,有个阿姨忽然提着个礼袋,放在我身旁的空座上。 贺知章手肘撑着桌子,手指交错着编织在一起,他朝我示意一笑:“三思,送你些小礼物,希望你能用得上。” 那礼袋看着挺高级的,阿姨提着也很吃力,应该是很沉,我也搞不懂里面到底是什么,只能赶紧推辞:“谢谢贺老师了,但是….我不好意思收的。” “小物件。” 笑容可掬,贺知章轻颔首:“我也是临时起意,并非特意准备。只是今日再见到你,依稀想起你12岁时的梦想,是想要一套属于自己的辞海。正好家里有,就给你拿上了。” 原来是辞海啊。 确实,那时在公共交流课上,我是说过我想要辞海。真没想到贺知章的记性能好到这种程度,连这种事都记了起来。 话到这份上,我再说三说四,就是不懂人情世故了。 就是我接受的那一刻,陆燃的脸非常黑。就跟拿锅灰刷过脸似的。 从贺知章家里出来,我拎着沉甸甸的辞海走在后面,陆燃与林奕东在离我越十余米的前方压着声音说话,我听不清楚他们在交流什么。 数次,林奕东回头望我,直望得我心里发毛。 又过了个分叉路口,林奕东接了个电话,总算走了。 松了一口气,我追上陆燃:“陆先生…..那我是先回学校吗….” 先是一副很烦的表情,陆燃仿佛意识到什么似的,他努力克制了一下,神情恢复平常:“你今天不回去,学校会倒闭吗?” 问得非常认真,也很真诚。 我被噎了一下:“那倒不会。” “那就安分的呆着。” 心不在焉的撩了一眼我提着的袋子,陆燃指了指一旁的垃圾桶:“你如果想把它扔了,可以扔那里。” 我不想! 看我没作反应,陆燃有些阴阳的语气:“你不是刷我卡买过了么,你就那么好学,一个人用两套辞海,你用得过来么。” 诶!昨晚真的是白说了。我费尽心思给他洗脑,他就好那么一小会,靠之! 无奈,我扯了扯嘴角:“陆先生付钱那套,我经常用。贺老师送的,我留个纪念。以前贺老师很帮助我,他是个很好的老师,我很尊敬他。我对他没别的想法。” 反正说好话表决心又不用交税,我又补了句:“目前我只对陆先生有非分之想,太多人我忙不过来。” 还是不能放弃对他的治疗。 摆明听爽了,陆燃伸出手来:“给我,帮你拿。” 径直上了二楼,陆燃走进衣帽间似要拿衣服洗澡,他在里面逗留了一下后,喊我:“过来一下。” 我刚走进去,他即指着一连排的衣服:“你自己看看,喜欢的留下,不喜欢的扔了。改天等我有时间,带你去选。” 手停在那件最漏风的睡衣上,陆燃再次向我传递特别确切的信号:“是所有不喜欢的,都可以扔。” 我有些懵:“这么浪费?” 下巴微微抬起,陆燃似笑非笑:“你想穿?” 考虑了一小会,我把问题抛回去:“你想看?” “取决于你想不想穿。” 还在掌控着大部分的主导权,但已不再像以前那般专横,专制,陆燃拿了套衣服:“等洗好澡出来,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给我说说,你跟贺知章怎么认识的。当然,不想说就不说。” 064累得不想动 也没有什么可隐瞒的。 各自洗完澡后,我坦然的说起了与贺知章那段交集。 当时我12岁了,离那段毁灭性的事故过去三年,却还在特别颓废的自困中。后来贺知章的儿童心理疏导慈善团队,选中了我们县镇作为试点,我当时的班主任是个很慈悲的中年妇女,她对我的事有所耳闻,她想帮我,就把我的名单也提了上去。 刚开始时,我其实很抗拒贺知章那种一堆人围在一起互诉伤痛的治疗模式,不过在贺知章的耐心疏导下,我渐渐融入,并且慢慢从中参悟了走出来的路径。 贺知章在我们镇上呆了三个月。 他用这短短的三个月,教会我如何对抗并打败了异常痛苦的三年。 安静的听完,陆燃的关注点,却回落到别的节点上:“说说,你是出于什么原因,被困在山里。我之前确实找人对你做过背调,但背调资料没那么全面在,只写了你被困在山里的经历,只有后果,没有前因。” 抿着唇给自己提前疏导了一下,我再度坦白:“我从五岁开始就跟着上山采药,也时不时在镇上叔爷中医馆打下手,帮忙晒药煎药什么的。叔爷对我很好,有空时会教我些针灸问诊之类的,也教些简单急救。我八岁时,我堂姐吃果子噎着,我用叔爷教的,帮了我堂姐,当时全家都夸我学得好。可是后来…..” 下意识的攥起拳头,我竭力保持着平静:“一年后的春节,有个在外市打工的亲戚回乡,带了牛油果,并分给我家里两个。那对我们来说是稀罕物。我并不知道我哥对牛油果过敏。他在我面前发作,我….当时吓坏了,赶紧跑去找大人来帮忙。但是他的过敏太急了,从发作到休克,很快很快。他出院后,因为并发严重的缺血性脑病,人开始有些痴傻,爱忘事,反应迟钝,脾气暴躁并伴随暴力倾向,因此被学校委婉劝退了。我哥读书很牛的,此前他考过很多次市内第一,却因为过敏,全毁了。家里人,把这笔账算我头上了。” 身体朝我倾过来,陆燃抱着我的后脑勺,将我的脸埋在他的胸膛上:“可以了,就说到这里。” “嘿。这有什么。我都走出来了。算不上事。” 不以为然的笑了笑,我很轻松的说道:“后面长达半年,家里人总会因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打骂我,不断地给我洗脑,说我哥这样全是我害的。还骂我帮得了我堂姐,帮不了我亲哥,骂我是不是妒忌我哥才故意害他。还说什么我打出生那天就命格硬,克我哥。家里都给我起名字叫旺歌了,我不但没旺我哥,我还克他,我就是扫把星。他们就问我,怎么变傻的人不是我,怎么我不去死,要留着这条命克我哥…..” 手覆在我的后脑子,陆燃轻轻的拍了拍:“这不是你的错。” “现在我当然知道了,不是我的错。但是对于九岁的我来说,我并不能很好的分辨,我在日复一日的骂声中,默认接受了自己是加害者这一身份。” 我还能带着笑:“后来有天,家里忽然不骂我了。而是平心静气的跟我说,我哥这样算是毁了,家里得为他多打算,让我放假就跟着一起上山采药,多给我哥攒点钱。上山那天是我生日,上山路上我吃到了之前很想吃但是没吃到的奶油夹心蛋糕,等我醒来,触目是深不见底的黑暗。我被扔到了山里。不是我之前去采药的山边边,而是一座连着一座,分不清楚方向根本就走不出去的群山。我在那里滞留了12天。快死了,被我婶婶,堂哥跟堂姐出钱找的搜救队找到的。大概经过就这样。” 哪怕我已经克服并打败过去,它仍有些残影,留在我身体的暗处,静悄悄的偷窥着我,它还不死心,想找个我特别脆弱的机会反扑我。可我,不可能再给它这样的机会。 仰起脸来,我望着陆燃:“后来我被送到医院,刚醒过来没多久,家里就跑来跟婶婶吵架,怪她多管闲事。我才知道,原来家里去问迷信,搞迷信的神棍说,只要把我送到山里呆15天,磨一磨我的命格,我哥被我抢走的气运就能回到身上,到时我哥就能清醒过来。婶婶的提前干预,打断了这场作法。当时他们在医院又吵架又互殴,看着非常有生活。现在再想想当时的场景,我都想笑。” 之后我就一直跟着婶婶一家生活了。 或者吧,我确实天生命硬,我所到之处寸草不生。那么善良的婶婶一家,给予我第二次生命的婶婶一家,也并未得到生活的优待。 没再往下说,我搓了搓眼睛:“以前感觉过不去的坎,现在回头看,也不过如此。” 大抵是觉得气氛过于沉郁,陆燃静了一阵:“想不想出去逛逛,买买东西,调节心情。” 其实昨晚一直辗转着睡不好,我摇头,也带着些怨气:“不想。明天又上班了,萃真现在归我跟,活太多,累不死我已经算是工作对我的仁慈了。放假我只想好好休息,躺平,累得不想动。” 陆燃疑惑:“徐鑫没通知你?明天你得随我出行,去西班牙一趟。你也应该收到出票信息了。” 经他一提,我:“额,想起来了。不过去西班牙做什么?” “萃真的专利品,预将生产地设在西班牙某个厂区。就生产业,国内已经有很多成熟产线可依仗,国内的生产成本也相对低一些,集齐天时地利人和。萃真舍近求远,这一点让我有些在意。到底要不要投萃真,要怎么投,我要考察过再做决定。” 手捻着我的发丝,陆燃语气慢了慢:“这次行程需保密,也不适合带太多人。刚好你西班牙语说得不错,又专业对口,可以帮得上忙,带你是最优选。” 就因为这,陆燃才把我抽调过来,去对接萃真? 他并不是针对我。是我阴暗了。把他想得太龌龊。 简直了,压根都没看到我的表情,陆燃仿佛也看透了我此时此刻的心路历程,他淡着嗓:“我不会因为私怨,拿工作安排开玩笑。尽管你那天确实令我生气。” 感觉自己格局小了,我有些尴尬:“原来如此。” 陆燃又是副心不在焉的口吻:“不过这次行程共7天,只有两天是工作时间。剩下的五天是假期。林奕东在西班牙新入手了个葡萄庄园和酒店,有个好品种正是收收期,现在正是风景最好的时候,到时带你放松一下。” 一听那晦气名字,我就忍不住皱眉:“林奕东也一起?那我估计轻松不了,松不了一点点。” “我跟他说好了。让他不准再捉弄你。” 陆燃信誓旦旦,且很笃定:“他只是图个嘴爽,不是针对你。他还是因为阮清那事不痛快,跟我较劲。你并不是林奕东喜欢的类型。” 我来劲了:“那我是什么类型?” “复杂型。” 把我从他身上放下来,陆燃轻笑:“林奕东现在喜欢胸大无脑型。你刚好南辕北辙。” 什么意思?他在说我是飞机场?他眼瞎就算了,他手是麻的没知觉吗,摸不出来吗! 我也不知道我咋的就变成了豪放派,反正我脑子一抽,直接把陆燃的手拿过去,放上去,并直视着他:“你自己感受一下,我平吗?我小吗?你摸清楚了再说话!” 065装可怜 短暂的滞了滞后,陆燃很邪气的咬了咬唇,他撩起我的衣服:“隔着布料,这样摸不清楚。得进去。” 他确实“进去”了。 但这一次他就是纯纯折磨我,一会轻一会重,没完没了的,如隔靴挠痒。 坚持了十来分钟,我撑不住了:“能不能痛快点,我不喜欢这样,感觉没意思。” “难受么?” 眸中淬着暗光,陆燃狠狠的:“就是要你难受。你昨晚拿我当禽兽的语气,说我只顾自己爽,还要装可怜,非要逼着我拨出去。” 他简直是神人!非要记这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小仇! 也不愿意惯着他了,我眯起眼睛,发送攻击:“要实在没力气了,陆先生你就先歇歇,费那劲,找借口。” 狗男人是经不起激的,果然我这话音刚落,愿望达成,舒坦了。 分开并排躺着后,我们的手指还交缠在一起,最终陆燃拉过我的手,放在他心口的位置:“许三思。” 我有些脱力:“什么?” “以后,我尽量,我只能是尽量,收敛自己的傲慢,克制自己的苛刻脾气。不保证我能做好,但我会尝试着去做。做得好你可以奖励我,没做好你也要适当包容一下。毕竟我就是这性子,让我一下子改,不大可能。” 陆燃停了停:“你也要乖一些。不能暗暗跟我较劲。你指责我那些,我承认。但你也不是没问题,好些时候,其实你就是故意气我。” 他能好好聊天了,我喜闻乐见:“当然没问题。” 答完,我又觉得自己太干脆了,相比他那种模棱两可为自己留足余地的做法,我这样要吃亏的! 所以我又补了几句:“我也只能说尽量。毕竟我就这性子。太憋屈的话,我怕得结节,影响身体健康。我其实最近已经忍到极限了。” 陆燃没接话,沉默即默认,同意我的讨价还价。 又过了一阵,他另开了个话题:“还有,不要动不动就预设未来,说什么我们要分道扬镳。” “这是既定事实。只是迟早问题。” 心隐隐的不痛快,我含着声:“陆先生你也只签了我一年。一年后你不再续约,我们就得散。我们就是这种必须会散的关系。” “我们确实不适合聊太多。” 陆燃坐了起来,拽过一条毛巾披上,他站起来,只留个背影给他:“用不着你经常提醒我这一回事。” 累得很,他有些愤懑也自己忍着,反正谁爱哄谁去哄,我不哄! 裹紧了被子,我窝着不动,竟然有了些迷糊的睡意。 带着一身水汽出来,陆燃抚着我的脸:“累着你了?” 这不是废话吗! 我忍得很辛苦,才没翻出白眼:“怪谁?” “要怪你自己。体力太差,以后多练练。” 摸了摸我的眉毛,陆燃又说道:“洗个澡,睡一会,我带你出去吃饭。” 真不愿意折腾,还担心出出入入碰到贺知章,于是我:“叫外卖成吗?实在不行你家里有菜不,我们自己动手弄一点。” “我不会做。” 陆燃两手一摊:“没学过。” 那我可又要来劲了。 因为我的厨艺,用以前婶婶一家人的话来说,简直是神来之技。 反正总裁文里不都写嘛,吃惯了山珍海味的总裁大佬,一个机缘巧合下吃到女主弄的清汤小菜,直接被征服,就差把全副身家都送给女主了。 虽然我没女主的命,但我也希望陆燃这大佬吃高兴了,能心血来潮,给我打笔巨款。 摩拳擦掌,我也没心思睡觉了,像打鸡血似的在厨房哐哐当当了一个小时,终于端出了四菜一汤。 临危正坐,陆燃拿起筷子,在我期待的目光中送进嘴里。 眼看他分明想皱眉,我却还是不愿意质疑我的厨艺:“怎么样,好吃吧?” 陆燃笑得很勉强:“能吃。” 我也尝了一口,好吃得很,我的厨艺没毛病。 再看陆燃那副鸟样,我深知总裁文里全是骗人的。大佬只是吃惯了山珍海味,也没说吃腻,也没丧失味蕾,所以他还是挑剔,家常小菜再地道,也勾不起他多大的欢喜。 我辛辛苦苦做的,他爱吃不吃,不吃就饿着。 也不管他了,我径直吃起来,食材好,香喷喷,没啥可挑的。 碗是陆燃洗的。 可委屈得他。饭没吃上几口,碗洗了一箩筐。 这样才公平。毕竟我又不是他家里的保姆,分工合作解决吃饭问题,才能长治久安。 下午,陆燃去了四楼锻炼,我也跟着上去,总算开眼了。 这就是有钱人美滋滋的好日子,一整个四楼就是个中小型的健身房,所有器材一应俱全,方便得很。 穿着背心短裤,陆燃很轻松的摇着哑铃,却还时不时的凹个动作,又望望我,看起来非常刻意,就是想给我看的,意图非常明显,想要勾引我。 我看了一阵,觉得看多了也就那样,也没多大意思了,刚好吕苏给我打来电话,我索性走到另一边,跟吕苏侃大山。 也没别的,吕苏就是给我说,贺栋要带她去西班牙玩,明天就出发,问我要不要西班牙特产红酒,她给我带几瓶。 那可巧了,我也去。 吕苏一下子乐了:“我还以为,就贺栋跟我单独出游。原来是集体出行,那我更期待了,人多事杂,说不定有好戏看呢。” 像我这种只想苟完全程的人,压根没法理解吕苏的兴奋,我们又扯了一阵,结束了通话。 这时陆燃站到了我身边来,他几乎是贴着我:“别跟那个圈子的人来往太多。” 无语,我也是那圈子的,我又比别人清高多少? 见我没作声,陆燃语气冷了些:“你跟她们接触太多,被灌输一些不好的思想,会渐渐被同化,你以后就真废了。” 忽然有些烦,我不想再谈及这个话题,就敷衍了一句:“好的。” 眼睛毒得很,陆燃又怎么会看不明白,但他却杠上了:“做那一行的,可能刚开始大部分都有迫不得已的原因,但人性是经不起考验的。人性使然,钱来得太容易,又经过太多醉生梦死,后面很难抽离,很难再回到正常生活。你看阮清的现状,你就知道了。她明明不需要过成那样。” 他点到即止。 我也听得出来,在陆燃眼里,阮清显得很可怜。 当然,站在高位的他,认为阮清很可怜,这有着他的道理。 然而对于处在谋生低谷里的我,我觉得阮清算是混得很好了。起码衣食无忧,不需要为钱发愁。 我与陆燃,有着阶级层面上的分歧。 所以很难探讨到一块去。 打了个哈哈,我又想潦草敷衍过去。 却很突然的,陆燃掰着我的身体,他强势的主导,让我直视着他:“你跟阮清签了多少年?” 嵌着我肩膀的力道有些重,我皱了眉:“三年。” 目光仍旧钉在我脸上,陆燃语速很慢:“如果三年后,我不再续你的约,你会选择怎么样做?到期解约,还是再跟阮清续个更长的约。” 066狗不能喂太饱 他问得认真,且有着一股没得到认真作答誓不罢休的势头,我不得不也认真起来。 也没打算隐瞒,我坦然:“那要看看我有没有达成目标。如果目标达成了,就解约。没达成就继续。” “你什么目标。说说。” 用带着极致压迫性的目光钳住我,陆燃语气更严肃。 心情变得异常微妙起来,莫名多了一丝难堪,我像是带着些心虚,多说了几句:“300万。我得挣够这个数。100万填债,100万医疗费,最后那100万,作为我人生的重启动资金。我想变成有钱人,我不想再过被钱刁难的生活,我不想再看身边的亲人,被钱逼到绝境。” 对于陆燃而言,这个数算不上小钱,但也肯定算不上大钱吧,他神情稍缓:“你真的能做到,挣够目标就脱离那一行?” 语气里,带着晦暗不明的试探。 他对我的态度,确实变了。也不再像之前那样,就盼着我烂掉了。 但在陆燃的骨子里,其实他并没有全相信我,他仍然对我半信半疑。他认为我很装。他料定我会贪恋,会因为来钱容易而被同化,最后彻底沉沦。 这行确实来钱容易,但也不是人呆的地方。我自问我没太多本事,端完陆燃的碗,还能再端得起别个的。更何况我也没忽悠他,干这事真的跟我此前受到的教育相悖,我真的对此感觉到疲惫,厌倦。甚至还有深深的恐惧。 我不确定,我能不能再离开他之后,也能很自然的对别的男人打开自己的身体。 挣到目标数额后,我哪怕没能立刻找到创业项目,我甚至也没再在奥盛,凭着在奥盛的履历,我再找一份差不多的工作,也是没难度的。只要足够努力,靠着做爆品也能挣不少钱,实在没留恋的必要。 不过他也不是头一次误会我,到底是麻木了,我谈不上多难过,笑着说:“不然陆先生试试,你现在就给我这个数,看看我会不会收手。” 但凡他做到,下一秒我立刻消失在他眼前。多一秒都是对钱的不尊重。 再不舍,我应该也不会贪恋这本就该散的孽缘。 考究着我的表情,半响后陆燃:“确实不多。但不能一下子给你。” 越来越放肆了,我一时嘴快:“狗不能喂太饱,是吧。” “你简直是——” 如出一辙,陆燃对我的评价又留白大半,他折回去拿了个毛巾搓额头上的汗:“你收拾行李快不快?” 他很刻意的换了话题。 能看出来,我刚刚答对了。 他就是想拿钱吊着我。 林奕东说得没错,陆燃是个理性消费主义者。 或是怕他一下子给我太多,我腰包鼓了,没那么窘迫那么迫切了,会敷衍他,影响他的使用体验感。 真是烦人得很。明明我与他就是谈钱的关系,偏偏我又投入了感情。让这份关系都变得不纯粹了,莫名其妙的染上了感情的酸臭味,真晦气。 实在不想再跟他呆了,我只想回宿舍葛优躺,就说:“收得很慢,等会我就得走了。” 他是真没把我当人,短短一个下午,又摁着我开心了两次,才准许我回学校。 尽管提倡简单出行,但毕竟要出去七天,要收拾的东西也挺多。 这还是我第一次出国,多多少少有些忐忑,我还专门上网查了一下国际航班携带行李的要求,一一对照着,把该准备的全准备了遍。 出门在外,就怕有个头疼发热的,不太了解西班牙的医疗体系,本着有备无患的原则,我还带了些药,并且按照要求,给那些药全做了英文版的成分方单。 忙到凌晨一点,我才匆匆睡去。 这一觉可谓囫囵吞枣,我到了机场,都还有些睡眼惺忪。 跟我预想中的不大不差,跟林奕东玩的几个男人,全都被带上了。 而除了吕苏,阮清,沈舒,以及岑娇也在被邀请之列。 出乎我意料之外的是,这一次贺知章也来了。 可能是林奕东提前打过招呼,所有人在贺知章面前都扮演起老实的形象,从登机到落地,倒也没生出什么幺蛾子。 因有为期两天的考察行程,落地后陆燃带着我与他们兵分两路了。 我们先去的地方,是巴塞罗那一个还算有名的厂区。 有提前打点过,那边有专门的人接待着,我们进去参观了几圈。 进去前,陆燃就提醒过我,多看多听,少说话。 精神绷得很紧,晚上到了酒店我还是松懈不下来,开始着手整理在工厂搜刮到的信息素。 眼看着夜色渐深,坐在办公桌另一头的陆燃摘下眼镜,他合上电脑,对我说:“睡不睡?” 正忙到紧要关头,我克制着不耐烦,尽量温和些:“先别说话,我忙着。” 半响无言后。 陆燃走进卧室,重重的拍上了门。 他在提醒我,他不爽了。 那也给我憋着。 谁都不能阻止我进步。 今天在厂区看到的疑点,我得全部不出纰漏的记下来。 毕竟奥盛要投萃真的话,不是一块两块钱的事,第一轮就以数亿计。 这么大的盘子,我可不能出一丁点纰漏。否则后果我承担不起。 而且好不容易得到陆燃对我工作能力的认可,我可不能掉链子。 一直忙到凌晨两点,我以为陆燃睡着了,蹑手蹑脚的走过去,小心翼翼的钻进被窝里,却下一秒被他熊抱住:“奥盛是给你开出年薪千万?也值得让你忙成这样?” 特么的我想爆粗! 有没有年薪千万他不知道!真正的牛马,是不甘于直面血淋淋的薪水的,要扯到那点点钱上,真的啥工作热情都没了!他非要这样扎我心! 困死了,我磕起眼睛:“睡觉。” 手却放在我耳边厮磨着,这丫的意图非常明显:“我等了你两个小时,你好意思直接睡么?” 我很好意思。拿那几个破工资,我还那么认真努力工作,他没给我颁个爱岗敬业的奖,已经是怠慢我了,他还跟我叭叭。 以他的程度,肯定没完没了折腾一个多小时,我暂时燃尽了,要不起。 摁住他的手,我无奈:“真的很累,睡觉嘛。” “随你。” 有些不高兴,但也不太多,陆燃说:“这次就先放过你。” 第二天如故。我又忙到了大凌晨。 原本陆燃有些挂脸,但或者在前往葡萄庄园的路上,我困得不断打哈欠,激起了他的良心,他终于主动的挨过来,让我靠着他睡。 等我醒来,车已经停在了庄园内。 是个有些年份的庄园,除开外带着三千亩的大葡萄园,还带着个类似城堡的别墅,以及连着一个暂时不对外开放的酒店。 他们先到的,都已经选完了二楼的房间,我们只剩下三楼的房间可选。 得知了贺知章也选了三楼,我死活没同意跟陆燃住同一间。 让我在贺知章的眼皮子低下堕落,我过不去心理上那关。 很莫名其妙。也或者是我骨子里的自尊作祟,我真的不想让贺知章知道我长成了一个很烂的大人。 略不爽,陆燃倒也没刁难我。他选了中间那间,把最靠里面的房间让给了我。 进了房间没多久,吕苏就来敲我门。 在吕苏的分享下,我听到了个令我三观碎裂的八卦。 067恶心 那些字我全都听得懂,组合在一起,却令我犯迷糊。 我不敢想象,再三确认:“你是说,沈舒跟汪扬、刘百宇住一起?阮清与岑娇,她们两个又是跟林奕东住一起?三个人住一间?” 眼睛一眨一眨的,吕苏点头:“我没说错,你没听错,事实就是这样。” 真是震惊我三百年。 下巴都快被惊掉,我半响发不出声音来。 神情忽然变得挺复杂,吕苏幽幽一句:“恶心。” 我也觉得。 两两沉默了一阵,吕苏补了一句:“幸亏贺栋不这样。” 她开团,我秒跟,也感叹了一句:“幸亏陆燃也不这样。” 对视了一阵,吕苏狠狠搓了搓眉心:“搞不懂沈舒。她之前跟着个小富二代。虽然富二代还在读书,给不了她大钱,但偶尔多的时候,也能拿个十万八万,够滋润的了,富二代还恋爱脑,捧着她。她自己跟小富二代断了,主动淌汪扬的浑水。” 停了停,吕苏有些恨铁不成钢:“汪扬在这一行的名声很臭。他跟刘丁明一路货色,单纯的一对一,他玩几次就提不起劲了,慢慢的就要玩多人。这事沈舒也知道,她还要冲着汪扬去,就因为汪扬给的钱多。” 我听得难受:“可能她也有自己的难处。” “她能有个屁的难处。” 吕苏直接翻白眼:“沈舒早在15岁那年就跟家里断亲了。她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她能有什么难处。好好的日子不过,非把自己作成这样。汪扬就没拿她当人,不然他又怎么可能让刘百宇一起玩。” 我听得脑瓜疼:“搞不懂。都什么跟什么啊这是。” 吕苏与沈舒之间的关系挺微妙的,一方面吕苏好像样样都看不惯沈舒,甚至上她的语气里,又带着对沈舒几分共情的怜悯,她语气有些焉:“沈舒十岁时,她老爹出轨,孩子老婆全不要。沈舒妈为了养活她姐弟,另嫁了个男的。那男的也是个禽兽,沈舒长开了之后,他就动了歪心思,想动沈舒,还哄着她说只要她乖乖听话,他就供沈舒读到大学。因为这事,沈舒妈就把沈舒撵出家门了。沈舒刚开始在黑工厂干了几年,苦头吃够了,不想再吃苦,20岁到了这行。她跟家里早断亲了,她一直对外宣传自己是孤女。我是真不知道她能有什么难处,要这样作践自己。” 脑海中再浮现沈舒那张嚣张的脸庞,我五味杂陈,最终内心被莫名的苍凉填满,我叹了一口气:“可能,她的生活迎来了新的变故,也不一定。” 忽然想起了,我顺便问:“苏苏,你之前跟沈舒的关系不挺好吗?怎么现在那么不对盘了。” 非常坦率,吕苏直言:“还能因为什么。因为余倩呗。余倩出活前,沈舒无意中得知了她接的是刘丁明的单子,沈舒应该是怕得罪阮清,愣是没吱声!我都不知道她有什么好怕的!亏得余倩曾经对她那么好。想想以前跟她那么亲近,我就犯恶心,这样自私的人,我呸。” 听着挺堵心的,我又叹了两声。 过没多久,吕苏接到贺栋的电话,她出去了。 这几日奔波不断,我实在是太累,靠着沙发就睡着了。 直到陆燃敲我的门,喊我吃晚餐,我才醒来。 餐厅在一楼,我跟陆燃一前一后来到时,只剩下靠着贺知章的两个空位。 让我意外的是,贺知章一改之前的冷漠,他轻轻拉开他身旁的椅子说:“三思,你坐这里。” 下意识的去看了陆燃一眼,果不其然他脸色有些暗,但我生怕被贺知章看出个门道,还是硬着头皮坐了过去。 因着吕苏告知的八卦,坐下后我特意扫了那几个乱住男女一圈。 林奕东满脸神采,精神抖擞,好像很高兴。 岑娇挨着他,满脸春风。 阮清有些憔悴模样,屡屡走神。 汪扬与刘百宇这两根烂黄瓜,正靠在一起交头接耳,笑得灿烂。 至于沈舒,她脖子上有好几处深痕,她强颜欢笑着,眼角的寥落挥之不去。 内心百味杂陈,面对着满桌子的西班牙特色佳肴,我没什么胃口,草草吃了一些,苟着到晚餐结束,就想离席,回到房间里躲起来。 除了陆燃、贺知章和贺栋之外,剩下的那几个男人烂透了。他们的人渣味,呛到我了。 没想到,贺知章喊住了我:“三思,我有几句话,想私底下与你说说。我们出去走走?” 不等我答,陆燃先一步说:“三叔,小许此行带着工作任务的,她没空。” “耽误不了几分钟。” 轻描淡写的,贺知章睨了陆燃一眼:“小燃,难得出来了,别对员工太苛刻,总得劳逸结合,你说是吧。” 用余光不断扫荡着我,大抵是见我为难,陆燃略迟疑后,他将每个字咬得很重:“也对。” 很满意的微微点头,贺知章心不在焉的撩我一眼:“三思,我们走。” 走出别墅区的院子,外面是一片片连绵着的葡萄架,那些白天郁郁葱葱的葡萄藤,在夜色下幽暗成一片,无边无际,给人一种深深的压迫感。 也或者,我感受到的压迫感,是来自身边的贺知章。 静默着走了将近十分钟,贺知章才在一盏路灯下立定,他看了我好一阵:“三思,你知道小燃有未婚妻的事吗?” 我所有不安的预感,在这一刻得到了证实。 能想象到接下来贺知章会说什么,我提前变得难堪,声音几乎是低到尘埃:“知道的,贺老师。” “小燃的未婚妻江芸,是我的亲外甥女。她优秀,自律,上进,私生活干净,是个很好的女孩。” 垂下眼眸,贺知章俯视着我:“既然你知道,你为什么还要介入小燃与芸芸之间?当可耻的第三者。” 脑袋嗡嗡作响,我双手不自觉贴着裤管两边,很尴尬:“贺老师,我…..” “不要再叫我贺老师。我们其实没那么亲近。更何况,曾经带过你这样的学生,算是我教学生涯的污点。” 气势更强,压迫感更浓,贺知章嗓音冷下:“我不会允许有人伤害芸芸。跟小燃断了。今晚就要做到。我不想听到你们在我隔壁房间苟合的声音。” 苟合。 这个词几乎让我颜面扫地。 唇不自觉的抖起来,我很艰难开口:“抱歉贺老….抱歉贺先生,我办不到。” 倏然朝我俯过来,贺知章用低到不能再低的声音:“怎么会办不到。跟他在一起就那么爽么,爽到你可以连尊严都不要。许旺歌,或者我当年是不是应该让你困死在过去里。你其实应该早早死去,才是最好的安排。” 非常冒犯的说辞。 既然能记起辞海那事,贺知章应该也能想起来,“许旺歌”这三个字是我的逆鳞,轻轻一碰,我可能会炸毛,重重一击,非死则伤。 当过去那一丁点交集带来的朦胧滤镜被打破,当那一点只有我在乎的交情被揉碎,我的难堪与崩塌,在这一刻达到了峰值。 毁灭吧。我冒出这样的念头。并且毅然决然的付诸行动。 我站直身体,主动迎着贺知章转过来的目光:“贺先生,我确实办不到。我现在在做鸡,陆先生是我的客人。他花钱买了我,我就有义务让他爽。你要实在看不过眼,不如你找他谈谈。俗话说得好,没有决策权的人,上不了决策桌,贺先生你大约是找错人了。我并不能决定这段关系的命运。贺先生你也抬举我了,我还到不了第三者的门槛。我充其量是,陆先生花钱买下的玩物。” 先是一怔,贺知章的目光变得冷冰,深邃:“你在挑衅我?” 068算什么东西 “我只是实话实说。” 咬着唇,我用痛感延续勇气,继续道:“让贺先生听着不高兴,那我也没办法。贺先生现在是生意人了,应该也知道买卖买卖,有买才有卖。先不管我入这一行是不是迫不得已,但有没有可能,那些花钱买我们的男人,并没有什么苦衷,他们就是纯瘾大呢。你是不是该去劝他们管好自己的裤子,守好自己的贞操,别有钱什么都瞎买,而不是劝我别卖。” 看似即将乍怒,贺知章却倏然笑了出来:“你的歪理还不少。” 朝他作了个鞠,我沉下声:“贺老师,谢谢你曾经带我走出黑暗。这些年以来,我一直很感激你,也常常幻想哪天可以重逢你,我必定隆重的致谢。但我眼下确实是低谷期,我拿不出代表诚意的谢礼,也没法为生活顺遂的贺老师提供什么帮助,我只能用这轻飘飘的一句谢谢,来感谢贺老师当年的关照。” 风有些大,我顺了顺头发:“没能长成正直的大人,这非我所愿。但我的肮脏龌龊污染了贺老师的眼,我道歉。如果贺老师责令陆先生对我断供,我也毫无怨言,这场天就聊到这里。以后再见,你就是贺先生了。我确实不该再顶着贺老师这个称呼,与你假装亲近。” 说完,我转身往回走。 非常好,我没哭出来。 毕竟哪怕我很委屈,我也知道贺知章没有错。 而站在贺知章的角度,我连委屈这种情绪都不该有。 错的人是我。同时错的,是这操蛋的,压得我喘不过气来的生活。 刚走到别墅小院前,我就站在陆燃站在那里,他时不时的看手表,显得很焦躁。 朝他走近,我说:“陆先生,我有些累,先回房了。” 陆燃一把攥住我的手腕:“怎么。贺知章与你说了什么。” 我扫了一眼跟在后面不过几米远的贺知章,静默。 看了看我,又望望贺知章,陆燃轻声与我说:“到房间里等我。” 没兴趣管他们会聊什么,我被满身心的疲惫裹挟着,埋着脸无声的卷缩在房间里。 大约半小时后,陆燃来敲我的门。 迟疑再三,我隔着门:“陆先生,我确实有些累了,今晚能不能跟你告个假,没法伺候你。” 门外静了一阵,陆燃只简单两字:“开门。” 带着不容置喙,不容讨价还价的强势。排山倒海,彻底的掌控。 打开门那一瞬,我看到贺知章就站在不远处,他有些心不在焉的靠在护栏上,双手展开,松弛的挂着,他目视着一切。 情绪晦暗不明。 “无需管他。” 靠在我耳边低语着,陆燃扶着我的肩膀,将我推搡入户,他用脚蹬着踹关上门,唇咬到我的耳朵上:“他贺知章算什么东西,就凭他,也有资格对我的私生活指手画脚。” 木然承受着,我的眼里蒙上了淡淡的水雾:“站在贺先生的立场,他没有错。” “他说的,听听就好。或者根本就不需要听。” 语气里夹着些许怒意,陆燃声线冷凛:“贺家的烂摊子看来还是不够他忙,都让他有空多管闲事了。” 明明站得笔直,我却摇摇欲坠:“陆先生,其实你有没有问过江小姐,她对与你这段婚约的真正看法。或者…..我只是说或者,你们门当户对,又知根知底,你们其实很适合组建一个很完美的小家…..” 像是被什么灼烫到,陆燃猛的松开我,他眼里暗雾横生:“你就那么在乎贺知章的想法?他让你做什么,你就要做什么?他随便给你讲两句,你就破防?之前我倒看不出来,你许三思是这么脆弱,容易摇摆的人。” 我摇头:“不是的。我只是在贺先生的提醒下,有些良心发作。我重新思考了一下,我这样是不是会伤害到江小姐。她是无辜的….” “不要在意江芸。” 慢慢有些不耐,陆燃嗓音冷了几度:“我与她没可能。” “只是现在没可能,不代表以后….” 然而我话才过半,陆燃已经盛怒,他倏然喝了一声:“够了。” 我张开的嘴巴还没来得及合起来,陆燃再重重一句:“我说,够了。” 意思是,今晚他对我的纵容与忍让,到此为止。 “去洗干净。” 指了指浴室的方向,陆燃目光冷漠,语气冷淡:“门开着,我要做。” 我刚打开花洒没多久,他就走进来,静默的贴近,并且没有做任何措施就闯进来,我的脸被挤得压在玻璃挡板上,上上下下摩擦着,映出我挣扎下的面目狰狞。 不止是狰狞。还有丑陋。 这样的我,让我感到恶心。 既要又要,还要。我重新陷入了与自己较量博弈的死循环。 陆燃看出来了。他看透了我。 他看透我今晚的颓然,是骨子里的尊严在死灰复燃,他必须要将这些熄灭掉。 他当然是允许我做自己。可他只是有些允许但不多,他只愿意允许我做那个不让他闹心的,带着一点点棱角却不可以刺扎他背刺他的,拿捏好进度尺度的我自己。 在我快要到达之际,陆燃干脆的撤离,他抹开侧边镜子上蒙蒙的水汽,透过镜子深凝着我,他此时此刻的傲慢,远不及此前那般浑然天成的自然,反而更像带着恶意,专门摆出来的:“嘴上装得一副道貌岸然,摆出那副清高模样,你的身体比你诚实得多,你的身体比你的嘴,还要喜欢我的身体。” 将我眼里来不及抽离的迷离、茫然与空洞,一并收入眼底,陆燃咧开嘴角,冷笑:“许三思,你就是个不折不扣的表子。又当又立。我就不该对你有所怜悯。” 不是没被他说过难听的话,可这一刻,这些话的杀伤力,一秒上巅峰,直杀得我片甲不留。 喉咙仿佛在沙漠里迷了路,干涸里又带着绝望,自然也可以不管不顾的打开,我附和着:“对的陆先生,我就是个不折不扣的表子,我就是个不值得同情的烂*货。我在你面前装可怜,编织悲惨身世,就是想谋得你给更多好处。我已经烂掉了,我已经彻底烂掉了的,你对我的评价一针见血,非常精准。回去以后,我要把这话打印出来裱在我的床头上,让它可以时刻鞭策我,促我上进,让我可以烂得更透。” 笑了出来,我仰起脸:“这其实也是陆先生的初衷,不是么。陆先生当初就是想看到我烂掉,才允许我成为你的猎物的。得了陆先生的关照,我自然也该满足陆先生这小小愿望。” “不要以为你说几句狠话,我就怕了你。你要自我作践,你高兴就行,随便你。” 眼神冷酷,鄙夷,凶狠,陆燃盯着我:“别以为我看不出来。再遇到贺知章,你心痒痒。你恨不得刚刚在狠狠*你的人,是贺知章。” 069玩脱了 不是询问,不是试探,陆燃用的是非常肯定的句式。 我承认他是个很有洞察力的人。 但这一次,他真的瞎了他的狗眼! 在今晚贺知章向我发难之前,我对贺知章的印象仍旧停留在十年前,他是老师,是带我逃出困境的指明灯,他在我心里等同于一个长辈,我并不认为我能枉顾伦理禁忌,对贺知章有什么非分之想! 我对他只有敬重、感激、除此之外,我并不认为我还带着别的情绪。 既然他陆燃都认定了,我不管如何解释,他都要质疑,要拆解,要寻找我语言里的漏洞。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不被信任的下位者,或者就该夹起尾巴,默默承受所有指控,无需计较对或错。 想想几天前,他那么真诚的表达他愿为我让步的那些场景,我只觉得讽刺,可笑。 只要我仍旧拿着陆燃的供养,我仍在这一段不对等的关系里,我就永远不可能得到他的平视与尊重。 不管我有多努力。 天真如我,当时竟然深信不疑,他对我不一样了。 乏力到极点,我抿着唇,安静得像是下一秒就能直接拉去埋了。 “被我说中了,心虚,都不敢作声了?你的心挺大的,可以同时装下好几个,喜欢我?以后别再拿这套说辞恶心我。” 粗暴的抻开我,陆燃抓起浴巾披上,他大步流星走出去:“真有意思。” 他狠狠的摔上门,那些隔得很远的震感,依旧能精准的传递给我,我扶着玻璃门,目光触到那面重新被水汽侵占的镜子,不久前被陆燃抹开的那一块,像极了一块崭新的伤口。 在这一刻,我竟可悲到,与一块镜子共感了。痛。 从前深信不疑的毒鸡汤,也倾洒了。 此时此刻的痛感,说不出来。它无处诉说。 出来后,我的手机响了。 吕苏打的,她:“思思,明天贺栋有事得去马德里,我不去,我能跟你一起玩嘛。听说你会西班牙语,我语言不通,没人带着我都不敢出门。” 想来今晚闹成这样,明天陆燃大概率见到我,也把我当透明的,说好的放松也是见鬼去了。在这异国他乡,有吕苏在身边,我也会感觉自己没那么可怜。 于是我答:“可以的。” 先是很开心的欢呼了声,吕苏却很敏锐:“思思,你哭了吗?你声音有点颤,怎么回事。陆先生….凶你了?” 说来话长,更何况我现在没有什么倾诉的欲望,我只能搪塞着:“没事。早点睡。” 一夜辗转却始终难眠,我打开微信里陆燃的头像,对话框打开了又关起来,如此反复多次。 最终,我制止住了自己,没做那种给他发小作文的蠢事。 君要臣死,臣死了就是,越挣扎,越显得可悲,也越显得难看。 早餐又是大家齐齐坐。 这一次,陆燃与贺知章特别默契,他们无一例外的与我拉开距离。 像林奕东那样的人精,他当即就看出了门道。 趁我病,要我命吧,林奕东手指抵着桌面朝着我的方向敲了敲,示意我看向他。 实在没有心情搭理这个癫货,我视若罔顾,低着头安静的吃着面包。 林奕东又点了两次,见我不作反应后,他直接道:“今日许小姐好像落单了?你们这些男人,一个二个,离许小姐那么远,是哪个意思?不知道什么叫阴阳调和吗?许小姐身边怎么可以没男人?” 陆燃无声。 贺知章皱眉。 剩下汪扬那行人,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 与阮清面面相觑了一下,吕苏碰了碰贺栋的胳膊,好像是在示意他为我解围。 看得出来,贺栋很迁就着吕苏,他略为难,还是开口道:“奕东哥,晚些你们是去葡萄园区的厂区吗?能不能带上苏苏,晚些我要出门,她一个人冷清。” “小事一桩,能有什么问题。” 林奕东发出一串爽快的老钱笑声:“我还能顺便把许小姐也带上。没男人搭理的许小姐看起来,可怜得像一条小狗,我都心疼坏了。” 他这话,惹得岑娇有些挂脸了。 但跟一般女人的挂脸不一样,岑娇是有些本事在身上的,她挂脸的同时,人也朝林奕东怀里挂去,她就这样当着众人的面,很自然的亲了亲林奕东的喉结:“林先生,你也望望我,我也好可怜的,你不能光顾着看别的女人,不看我。” 真谢谢了岑娇,有空一定请你喝蜜雪冰城,而且点最贵那一档。你就是我的大救星! 眼看着林奕东吃了岑娇这一套,他收回了对我的攻击,我松了一口气。 吃过早餐后没多久,贺栋走了。 过没多久,汪扬与刘百宇一脸不怀好意的带着沈舒也出门了。 剩下我们这一行人,就默认一窝蜂的去葡萄园厂区了。 这个葡萄园很大,厂区在另外一头,需要坐庄园的观光车出去。 我挨着吕苏,与坐在我对面的阮清目光交接在一起。 朝着陆燃坐着的那一辆车扫了一眼,阮清压着嗓子询问:“跟陆先生闹矛盾了?” 单凭我的反应,阮清就已了然,她表情一凛:“妹妹,就算陆先生再过分,错的也是你。你不可以这般与陆先生置气的。等会到了目的地,你该主动找陆先生讲和。” 一夜未眠的疲惫,让早已经心生厌倦的我更麻木,我点了点头:“好的,阮姐。” 示意吕苏做到另外那边,阮清坐到我身边来,她把我沉甸甸的包包往旁边一推,挨着我轻声劝:“别怪姐对你苛刻。姐是想你好。陆先生投你那么多钱,你得让陆先生感到物超所值。他开心了,明年才有可能继续投你,知道吗思思。女人的青春没几年,你都22岁了,再不抓紧多挣点,再过几年你想挣,都没这个机会了。” 没再说话,我头点得很勤。 吕苏有些看不下去了,她故作轻松的语气,为我解困:“哪个姐妹没在财神爷那闹过脾气,没玩脱就好了嘛。思思有分寸的嘛,她肯定不会玩脱的。” 这番话,却似乎触到了阮清的雷点,她的脸色顷刻暗下去,不再说话。 车最后在葡萄酒厂区外连带着的度假区停住。 是属于那种私人的度假区,不算大,但带了个游泳池,有凉亭和躺椅,还有个移动咖啡车,看起来很是惬意。 贺知章不见踪影,我们到了就只看到另外三人。 我刚把包包挎身上,阮清就轻推我:“快去陆先生身边。” 在阮清的目光遥控下,我硬着头皮走到陆燃身边:“陆先生….” 却充耳不闻,陆燃越过我,他走到最靠墙的那张躺椅坐下。 岑娇非常的活泼,她不仅仅对林奕东充满热情,连同对陆燃也很周到,她端起旁边的果盘,几乎是送到陆燃手边,娇娇的:“陆先生,你要吃点水果吗?” 在我的余光里,陆燃居然冲着岑娇笑了笑,他挑起一块,送进了嘴里。 看到这一幕,阮清更受不了了。 她跟上来,压着嗓子:“妹妹,你再这样下去,失宠是早晚的事。岑娇出来前,梅珍肯定嘱咐过她,能拿住几个就拿住几个。岑娇比你嫩多了,她又放得开,够烧,没几个男人抵挡得住,她都对陆先生下手了,你还不快上去,哄好陆先生。” 然而,还没等我上前,就发生了一件吓得我直腿软的事。 070不会有事的 刚刚还好端端的陆燃,他忽然面色潮红,他伸手抵住脖子胡乱的抓了几下,下一秒要站起来,却又重重摔回到躺椅上。 先是一惊,我反应过来后箭步冲过去,扶着陆燃的手臂:“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陆燃的脸憋的通红,他指了指岑娇手上的果盘。 或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住,岑娇一个手抖,果盘散落,那些切好的果子滚成一地,有一块正好落在我鞋子上。 是桃子肉。 陆燃对桃子过敏! 差点跪了,我把包包拿下来,在里面疯狂的翻起来,最终被我翻到了肾上腺素注射液和注射器。 腿软,心慌,我手忙脚乱的撕开包装抽取好,刚挽起陆燃的裤管要给他注射,林奕东却抓住了我的手。 他很凶:“你要做什么?” 眼看陆燃额头沁出更多的汗,脸色也开始发绀,我顾不上太多,狂乱的甩林奕东的手:“放开我!过敏休克,严重起来是要出人命的!我要给他急救!” “我不信你。我绝对不会让你将这不明液体打进小燃的身体。” 林奕东也有些慌乱,他钳着我的力道更重,又对阮清急冲冲的:“打急救电话!” 阮清有些六神无主:“林先生….你知道的,我英语不太好,我…..” 只能再冲岑娇,林奕东音量更高:“你打!你英语行不行?打电话叫救护车!” 回应林奕东的,是岑娇惊恐的哭声。 乱成一团。 眼睁睁看着陆燃的状态越来越差,之前没能及时救助到我哥许晨龙的阴影,忽然像洪水猛兽般冲涌过来,我几乎像疯了一般竭嘶底里:“林奕东!你再阻止我试试!要是陆燃死在这里,那我也送你上路,让你陪他死!” 或是被我的疯狂骇住,林奕东动作滞了滞,我终于得以挣脱,我的手哆哆嗦嗦着,终于把肾上腺素推入了陆燃的身体里。 再连滚带爬着跪在他身边,我伸出手去掏他的嘴巴,打开看他的喉咙。 喉头水肿得太快了,这短短的几分钟内,已经快要靠拢在一起。 抓起地上散乱的吸管,我用手拂去尘土,将它强行插入了陆燃的喉咙中。 做完这一切,我已近乎虚脱,视线也不知是被泪水还是被汗水糊住,耳边也听不到任何声音,在一片混沌中我胡乱摸索着,想要找手机打急救电话。 吕苏接住了我的手,她分明也被吓到了,带着哭腔,却还要安慰我:“思思,别着急,我找贺先生过来了,贺先生打了电话的,医护人员马上就到。陆先生不会有事的,你别怕。” 说着吕苏一把抱住我:“别怕。贺先生对西班牙很熟,他说西班牙的医疗跟我们国家一样先进,陆先生不会有事的。” 泪眼蒙蒙中,我对上贺知章的双眸。 担忧,烦躁,还有很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医护车终于到了。 跟着上了车,贺知章望了望我:“你也来。” 看到医护人员有条不紊的给陆燃做一些的基础检查,我还是不放心,用西班牙语与他们沟通起来,告知他们我已注射过的药物成分以及用量。 陆燃最终被送进了抢救室。 贴着对面的墙站立了一下,贺知章忽然脱下他的外套,朝我递来:“挡挡吧。” 经他这么一提醒,我透过斜对面的镜子看了看,才发现我前面的衣服扣子,掉得只剩下了两粒,失去限制的衣襟从锁骨处向两边倒去,我面前的春光乍漏。 应该是在跟林奕东撕扒的过程中被扯掉的。 面无表情的拉过两边衣襟互绑了一下,我说:“谢谢,不用了。” 神情凝重,贺知章没再坚持,也没再作声。 谢天谢地,一个多小时后,陆燃被送回了普通病房留观。 他的主管医生还特意过来,肯定了我的急救措施。 内心并未有被认可的喜悦,只有浓得化不开的凉。 这一次做得很好,并未给我记忆中那个孤立无援的九岁女孩带去更上一层楼的救赎,我反而陷入了一种新的自我厌恶里。 这种厌恶感支配着我,在确定陆燃脱离危险后,我只想赶紧离开。 否则等他醒来,又要怀疑我故意留在他面前坐等邀功。 没必要,再跟他多近一步。 我永远不可能靠近他。我们不止隔着阶级上的鸿沟。 我们之间,只有各自奔赴的病情,管好自己已是异常艰难,哪里还管得了别人那么多。这样的距离刚刚好,无需画蛇添足。 为了避免陆燃身旁无人,我走之前,还是跟贺知章打了个招呼:“贺先生,既然没什么事了,我就先回庄园了。” 危机解除后,贺知章又恢复了那副冷淡松弛的作派,他眼皮子微微一抬:“不留下,等他醒?” “谢谢贺先生的关照。但不用了。” 我站得笔直:“我没这个资格。” 因为这突发事件,除开去了马德里的贺栋,其他人全都回到了别墅里,均在一楼默坐着。 我刚走出去,就被无数道目光盯住,任我再皮厚,也有些招架不住。 理智回到身上,我复盘了一下,再加上阮清不断地使眼色,我觉得我很有必要给林奕东道个歉。就怕他因我的冲撞,对我秋后算账。 我走到林奕东面前,态度真诚,言辞恳切:“林先生,对不起。当时我太慌乱,出言不逊了,恳请你原谅我。” 基于陆燃的身份,他要是在此行出些什么问题,我们这一行人都脱不开,都可能因此惹上麻烦。哪怕是林奕东他们,也未必能免俗吧。 所以,我能在关键时刻作出正确判断,为陆燃争取更多抢救时间,这无疑是捍卫了所有人的利益。 林奕东难得一次,对我是发自内心的和颜悦色:“我能理解,许小姐当时顾不上太多。” 顿了顿,他问:“许小姐吃过午饭了么?需要我安排?” 已经处在彻底脱力的边缘,我摇摇欲坠着:“谢谢林先生,就不劳烦林先生了。我要回去休息一下。” 一倒进床里,我用枕头捂住脸,低低的呜咽了起来。 我没法搞清楚我这一刻的情绪内核是什么,我搞不懂我因为什么而哭。我只是很想哭,就哭了。反正我已经躲起来了,我的眼泪也不会给任何人带去负担,我就放肆这么一回,应该不会被雷劈。 三点左右,吕苏打电话给我,说贺知章来消息,陆燃醒了,林奕东一行人要去医院看他,她也随行,问我要不要一起去。 我说我很累很困想睡觉,吕苏也就没再坚持。 从医院回来后,吕苏主动告诉我,陆燃精神状态挺好的,恢复得很好,就是医生说过敏休克后起码要留院观察24小时,他明天才能回来。 晚餐时,贺知章与贺栋也回来了。 少了陆燃的餐桌,气氛依旧像以前那样,没多大区别。 我还是没什么胃口,随意对付了几口,就找了个借口先一步回房间。 贺知章跟在我后面。 我开门时,他喊住我:“许三思。” 没有多大兴致,我还是努力敷衍着:“怎么了,贺先生?” 欲言又止,贺知章片刻后:“没事了,你休息吧。” 回到房间,我才看到手机上,有36个未接来电。 是陆燃打的。 我正纠结给他打回去时,应该用什么开场白,电话再一次响起。 强势而坚定,陆燃没给我表达的余地,他说:“我要见你,来我身边。” 071扇我耳光 这边庄园入夜后,只有几个负责安保的人员,他们没有办法派车,我只能自己想办法出去。 医院在葡萄庄园那一头,没车的话,需要走将近50分钟。 穿过黑压压的葡萄架,听着它们在习习夏风中细碎的沙沙声,我混乱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心,逐渐澄明。 我很确定,我是喜欢陆燃的。 这份喜欢里,有对他经济实力的认可,有对他那副近乎完美躯体的眷恋,有对他那些松弛自然又带些霸道的谈吐迷恋,也有因共情引起的余震。这份掺杂着太多东西的喜欢并不纯粹,但也没耽误它令我吃尽苦头。 它让我变得贪心,这份贪心又伤我至深,越渴望越期待,越期待越落空。 这种失重的感觉,在他不管不顾的,让我在暗夜里奔赴他的这一瞬间,达到了峰值。 我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该克制,该收敛。以后谈钱就谈钱,别想着谈感情,省得玷污了我们这份纯粹的买卖关系。 我汗涔涔的来到了陆燃面前。 他换到很尊贵的高级病房。此时此刻他正松弛的坐在沙发上,等待着我这个被他重金买下的玩物,一步步的走近他。 声音有些沙哑,他拍了拍大腿:“过来,坐这里。” 我听话照做,乖顺得像极了,我拖着一身湿漉漉去找他的那个清晨。 撩起我的发丝,他的指腹抵着我的耳垂,以一贯的手法轻揉重搓着:“为什么不陪在我身边,等我醒来。” 是带着询问的陈述句。 “贺先生在。” 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非常平坦顺遂:“我担心陆先生醒来,看到我与贺先生共处一室,会影响到陆先生的心情。” 像是被我噎住,陆燃静了好一阵:“为什么会随身带着肾上腺素。” “早些日子在奥盛总经办,我听邓总助说过,陆先生你桃子过敏。从那之后,我与陆先生相处时,都会带着。这次出境,就更要配备齐全了,所以我做了英文成分单,通过正规关检入境的。因陆先生身份尊贵,我购入那药也是正规厂家原研药,是合规可用的,不会给陆先生的身体带去不可预知的负担。” 更平静的陈述着,我说:“毕竟陆先生是我的客人,陆先生身体健康,长命百岁,我才能赚得盆满钵满。所以我绝对不允许陆先生在我面前出什么意外。我保护陆先生,就是保护我的钱袋子。陆先生切勿多想。” 眉头锁了起来,陆燃松开我的耳朵,他突兀的将我的脸掰过来,凝着我:“还在生气?” 我摇头:“不敢的。陆先生说什么就是什么,错的只能是我,我是万万不敢生陆先生的气的。别说陆先生只是骂我几句,就算陆先生扇我耳光,我都应该夸陆先生扇的力道恰到好处,我很喜欢。” 面色当即铁青,陆燃似乎竭力忍耐了一下后:“许三思。” 只喊了我名字后,他定定的睥睨着我,仿佛要用强压迫的眼神将我打败。 其实我早就败了。他不必多此一举。 阮清说得对,财神爷错的也是对,跟财神爷较劲,就是跟钱过不去。 陆燃他今日能接下岑娇的果盘,差点把他吃死了去,哪天他不爽我了,接过别的女人的热情,快活得要死去活来,也不是没可能。 我要戒骄戒躁,断情绝爱,把这门生意牢牢掌在手中。 手臂勾上他的脖子,我先是亲了亲陆燃的眼睛,再慢腾腾的回到唇上,并执意顶开了他的牙齿,闯了进去。 直到陆燃给出回应了,我才停下来,覆在他的肩膀上:“陆先生,对不…..” 最后一个字,我尚未说完,陆燃与先一步:“对不起。” 他说得急躁,咬字也有些模糊,以致我恍惚,反应不过来:“什么?” “听到了就直接收下,不要让我再重复。” 环在我手上的力道加重,陆燃音量低到极点:“向人致歉这事,我几乎零经验。” 他这样倨傲的人,连道歉都带着几分霸道,这份让步,已经是他能给到我的最大极限。作为付钱的甲方,他这次没让我承担求和的压力,而是主动揽了过去。非常感人。 陆燃已经很努力了。他在努力的,朝着向他走了999步的我,靠近了0.0001步。 滞愣后,我反应过来,并未有想象中那般雀跃,激动,反而内心像是被海草捆绑着困在寂静幽暗的深海里,有种窒息的冷,我只觉得乏力,并感到可笑。 原来错过时效才跑回来的回旋镖,并一定能正中眉心。 真的是会让人食之无味。当然,也弃之不舍。 内心冷嗤着,我开口要了:“陆先生能不能转些钱给我,我比较喜欢真金白银的歉意。” 分明怔了怔,陆燃随即捞过手机,在这样紧贴着的姿势下,给我转账。 我也没再端着,反而带着些故意,极其不体面的在他面前打开,并且用手指点着上面的数字数了数。 30万。 很好。 我的人生还有救。 收起手机,我端出一个极其灿烂的笑脸,搂着陆燃的脖子,朝他脸上狠狠亲了一口:“谢谢陆先生的慷慨,我会好好用这笔钱的。” 目光却幽暗得仿若深渊,陆燃嗓音散淡:“既然开心了些,那我们继续讨论。你生气的点是什么,我生气的点,又是什么。” 连连否认,我摆手:“陆先生,我真没生气。” “好。就当你没生气。” 略有所思之后,陆燃示意我坐下去些,他捧着我的脸:“你真的对贺知章没有半点想法?” 有一点点无语,还有一点点心梗,我强忍住:“当年我才12岁。贺知章对我来说,就是个好心的大人,是该尊重的老师。仅此而已。到如今,我也成了大人,贺知章对我来说,是比我更年长的老师。师生恋这种东西,可能有些人会喜欢,但我不喜欢,我感觉有些禁忌。我不知道我到底哪点引起陆先生的误会….” “错不在你。在我。” 沉沉的呼了一口气,陆燃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他的目光难得变得坦诚:“是我推己及人。是我用我自身的想法,套在你身上。因为我….当你挡在我情绪的黑洞面前,告诉我不要再执迷不悟,我感觉那样的你在发着光,非常的….吸引我。所以我….以为你对贺知章,也是这样的感受。” 吸引。又是这个词。 多么模棱两可又不负责任的词。符合他陆燃一贯的作派。 哪怕来的路上已经做好心理建设,他稍微低下他高高在上的姿态,我又无端染上几分矛盾的心软:“陆先生,不如我坐沙发上吧,这样你会很累。” 陆燃的手臂,却加了几分力道:“不可以。” 只能固定个姿势,我静了下去。 在这沉默的梏桎里各自困顿,半响后陆燃好像又组织好了词措,他说:“昨晚我说的那些话,是克制不住愤怒情绪后口无遮拦的产物。” 只要是他陆燃需要,我自然得安排:“我会忘了它。” 或者察觉到我的兴致不高,陆燃终于换了话题:“从别墅到医院,开车也就十来分钟,怎么那么晚才到。” 我的表情看起来非常乖顺,语气也很温顺:“走着来的。路上耽误了些时间。” 从一开始,我走向他的路,坎坷且满是泥泞,这点黑暗算不上什么。 我没机会看到陆燃听到这话的反应。 因为,我刚刚说完,他的手机就响了,屏幕上江芸的名字,很闪耀,很及时,很应景。 这个素未谋面的女孩,她就是我的神。她那么恰如其分的,解救了又想滑向深渊的我。我立马很有眼力价的起身,要给陆燃江芸创造一个良好的交流环境。 没想到,陆燃竟做了个让我很疑惑的举动。 072怎么做 他将要回避的我重新拉回他身上,接通电话的同时打开了免提。 江芸的声音特别好听。 谈不上很温柔,但嗓子的条件很好,很清亮。 她非常松弛,随意:“听老贺说,你住院了?人安好?” 手贴在我的腰间,陆燃也是很随意的口吻:“没死。” 算不上幽默的对话,江芸却笑得很开心:“那就好。那我年轻帅气的未婚夫,还有半个月你就能见到我了,到时候你来接我机,我给你亲亲抱抱举高高,敬请期待。” 她挂了电话。 没等陆燃再说什么。 江芸挂陆燃电话的干脆程度,就跟陆燃挂我电话,如出一辙。 陆燃挂我电话时,像个意气风发的王。江芸挂陆燃电话时,像个气吞山河的女王。 再是个傻子,也知道怎么一回事了。 只是我不懂,为什么陆燃要打开免提,给我听到这些。 或者,他是在用这种很直观的方式告诉我,这就是他与江芸不可能的原因? 他太傲了,他接受不了他无法彻底掌控的男女关系模式? 他或是也用这样的方式敲打我,希望我以后该悠着点? 然而陆燃似乎显得有些….局促。 他略略扫了我一眼后:“江芸就是在开玩笑。她平时不这样。” 这个王八蛋!昨晚拿我当表子,今晚拿我当傻子。 内心骂到他破洞,我挤出一个很懂事的笑脸:“这事我管不着的,陆先生也无需给我解释。” “你爱信不信。” 也有些恼了,陆燃松开我的同时,他把手机狠狠的掼在沙发上:“睡觉了。” 自动自觉将这个理解为逐客令,我站起来:“那我先走了,陆先生。” “谁准你走的。” 陆燃站起来,拉了我一把:“我很烦这种别扭的气氛,你差不多就行了。你摸摸你自己的良心,你之前发烧的时候,我是怎么对你的。我有没有一直陪着你,还嘴对嘴给你喂药,才过去多久,你全忘了?” 十分割裂,他前脚骂完,后脚指了指那张病床:“我要抱着你睡。” 他很快将我拥入怀。 脸正好贴在他的脖子处,我睡意全无,但噤住声,也不动,跟条被煎得两面酥脆的咸鱼没两样。 冷不丁的,陆燃说:“你的西班牙语,怎么学的?” 明知我跟他是对抗路,他还是不死心是吧,还非要聊! 已经是看在钱的份上了,我耐着性子搭理他:“到处蹭课。” 他又继续问:“为什么学这个?” 问问问,烦不烦。 暗戳戳的翻了个白眼,我直言:“技多不压身。” “带我练练。” 兴致勃勃的模样,陆燃又说:“你随便说句什么,看看我能不能听得懂,看看我能不能正确翻译出来。” 我想了想,用西班牙语说了句:“别烦我,让我清静一些!” 忽然坐起来,陆燃甚至开了灯,他又将我一把拽起来:“听好,我要开始翻译了。” 他又发什么癫。 极尽疲惫,我强撑着:“陆先生请说。” 看着我的眼睛,陆燃的语速慢到几点,字正腔圆:“我也喜欢你,认真的。” 我只是笑了笑,双手交叉着做了个打叉的动作:“你译错了,陆先生。” 陆燃还是定定望着我,把刚刚那句话,又重复了一遍。 我忽然笑出声来:“没想到陆先生也会开玩笑。” “我有没有开玩笑,你心里清楚。” 直接躺下,陆燃冷冷的:“不想听,就当我没说过。” 他这种成色不明的喜欢,我可要不起。 不就是睡爽了,睡快活了,昨晚才羞辱完我,今天我就以德报怨朝他伸出援手,他一下子情绪上头了。以为就是喜欢了。 他陆燃,其实根本就没有给予别人爱的能力。 根据能量守恒定律,他没有的东西,他又怎么可能给得出去。 他这种创伤型人格,就像一个黑洞那样,狠,傲慢,对抗性高,掌控欲强,他又挑剔,一般人很难打开他的心房并且闯进去,我自认我就是那个一般人。所以这话听听就好了。 信他一分,配得天坑。 看透了他,也渐渐祛魅一些,我揣着清醒,敷衍了几句:“我很喜欢听,谢谢陆先生。陆先生的喜爱与好评,这让我非常开心。” 没再说话,陆燃也没再主动提出要抱着他,他翻了个身,背对着我。 这让小小的空间,显得更捉襟见肘。 我不得已,要贴着他的背。 热度相互传递,交换,这份靠贴渐渐变得炙热,让人不可忽视。 陆燃终于再次开口,带着很分明的示弱口吻:“要怎么做,你才能原谅我。” 我已经作出了决定。就不想再改变了。谈钱就单纯谈钱,别谈那么狗屁不通的感情。我跟他,不可能谈得明白。 已经牵动的心意,我暂时没办法让它停下来。但我可以想办法克制住我自己,让这份心意止步于此就好了。 所以他陆燃,也不必再做那些多余的事,来动摇我。 柔声,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里不夹带过多情绪:“睡觉吧,陆先生。给我些时间,我会自己消化掉那些情绪的。” 可能是恼了,耐心耗尽了,陆燃没再说话。 他确实是累了。睡着得非常快。 然而我大抵要成神了,这几天都没休息好,却睡意全无,我就这样保持着清醒,蜷缩在这小小的床边。 半夜时,陆燃翻了个身,他的手很自然的环过来,将我卷入他怀里,他带着些迷迷糊糊的口吻,叫了我名字两次。我以为他是醒了要喝水还是咋的。实际上他喊完,又睡着了。 我也是贱的。他给出了让步,说了好话,我内心毫无波澜。 而他只是在睡梦中不需要付出任何情绪,他在这种放松的状态下,随意的喊我两声,我就被搅到天翻地覆。竟然生出一种,他确实很喜欢我只是不善于表达的错觉。 翌日,是贺栋过来办理那些出院手续顺带载我们回去。 刚坐上车,陆燃冷不丁捶了贺栋一拳:“你小子,昨晚让你做的事,你怎么做的?” 有些尴尬的扫了我一眼,贺栋有些歉意:“燃哥,我确实听你的,车都准备好了,要载许小姐去医院看你。但三叔,他不准我这样….你也知道,三叔有多宠着芸姐这外甥女….我这个亲侄子都得靠边占。更何况三叔对我们这些小辈有多苛刻,你也知道的…..” 贺栋点到即止。 原来,昨晚陆燃是叫了贺栋送我的。只是贺栋迫于贺知章的缘故,作出了选择。 也难怪了,上次林奕东在我面前提起江芸时,另外几个男人附和发言,只有贺栋没说话。相比他们几个,贺栋与江芸是更亲近的亲戚关系,他因此才保持沉默吧。 不管在贺栋的内心里,他对我有多鄙夷,轻视,或是因为陆燃的缘故,他停顿了一会儿后,还挺真诚的对我说:“许小姐,很抱歉。昨晚让你一个人穿过那么一大片葡萄园,你肯定吓坏了。” 贺栋只是给陆燃面子。他在我这里,并不是处于下位的。 我当然也要把这面子还回去:“贺先生客气了。我胆子很大,没吓住。反而顺便体会了一下西班牙静谧的夜,很不错。” 就这样商业互捧了一下,气氛还不错。 贺栋的素质,确实比那几个,好那么一丢丢。 回到时,正好是午餐时间,那一行人排排坐,我看了一下,岑娇不见了。 再往回琢磨一下,好像昨天下午我回来的时候,岑娇就不见了。 能猜到些原因,但我不确定,吃过饭后,我就跑去找吕苏问了。 正好吕苏也有别的事给我说,就一同来到了我房间。 073一次 哪怕早就猜到了岑娇离开的原因,从吕苏嘴里得到证实时,我心情挺复杂:“岑娇看起来也不像故意的,她并不知道陆先生桃子过敏。她只是卖力了些。” “林奕东才不管这个呢。犯错了就是犯错了,就该被罚。” 把玩着新戴上去的手链,吕苏撇了撇嘴:“你是没看到现场。岑娇哭得可惨了,梨花带雨,她还跪下来抱着林奕东的大腿,求林奕东再给她个机会,林奕东一脚把她蹬开的,非常干脆,一点情面也不讲。后面岑娇还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就被架上车,强行送回国了。” 说完八卦,吕苏有些迫不及待向我展示她的新手链:“好看不?贺栋买的。他出去工作,还不忘给我带礼物。” 不仅好看,看起来还死贵死贵的。我夸了几句,夸贺栋的品味,也夸他的慷慨。 吕苏听高兴了之后,她又重新把话题回到八卦上:“有人欢喜有人愁,岑娇一走,阮清快高兴死了。她可以单独跟林奕东住一起。说不定她卖力点勾引,林奕东还能给她一次。估计她还做着能跟林奕东旧情复燃的春秋大梦。” 知道了阮清与林奕东的过去后,我觉得他们之间就挺扑朔迷离的,我这外人看个热闹都看不明白,更别提看出门道了。 干笑了两声,我附和着:“或者吧。” 不止是单向输出八卦,吕苏似乎也想从我这里撬一些,她点了点我的胳膊,眼睛一眨一眨的:“思思,我问你,你老老实实回答我。你跟贺栋那个三叔贺知章,啥关系?你们该不会私底下….老老实实说,不准忽悠我,我好奇死了。” 听出了吕苏的弦外之音,我感觉挺费解的。 这几天,我在明面上跟贺知章的交集,就是贺知章喊我出去骂了我一次,没别的了吧。吕苏怎么会误会,我跟贺知章之间能有点啥? 没打算隐瞒吕苏,但细想下她知道太多未必是好事,我就稍微斟酌着说:“十年前贺先生给我上过几个月课。贺先生教书育人多年,他大约是看不惯我干了这行当,那晚喊我出去,也是给我留几分面子,在私底下批评了我几句,想劝我从良,仅此而已。” “不像那么简单。” 吕苏压了压嗓子:“昨晚,陆先生是不是喊你出去了。他还让贺栋载你。贺知章制止了贺栋,不让他载你。但思思你知道吗,贺知章一直跟在你后面,直到你到了医院,他才折返回来。你说他一个大佬,他为你做这些,他图啥?男人这玩意,都差不多。要是没点想法,他们才不会干多余的事。思思你可以呀,大佬收割机?说不定阮清要数钱数到手抽筋了,我感觉贺知章可能想买你。” 我很意外。 原来昨晚是贺知章跟在我身后?难怪我走着走着,总觉得后面有什么东西。我就差怀疑有鬼了,都不敢回头确认一下。 往深里一想,其实贺知章骨子里是善良的人。毕竟只要他想,他要得到些做慈善的虚名,他也可以用林奕东那一招,去实地拍几张照就行了。可贺知章却是亲力亲为,与我们那一群可怜虫一呆就是呆几个月。 这或者只是他慈善事业的冰山一角。 简而言之,贺知章是个有底线的好人。 他制止了贺栋后,又觉得我一个女人在异国他乡走夜路,实在是危险,他对我慈悲了一把。 有些无奈,我笑了笑:“别瞎说。贺先生不是这种人。他是不会在我们这个圈子里消费的。” “no,no,你不懂男人。” 吕苏撩了撩发丝:“男人这玩意,没几个好东西。只是有些演得好,看起来清高罢了。衣服一脱,基本上都是禽兽。没变禽兽的那些,要么是同,要么不行。那个贺知章看着阳刚,也不像不行的样子。你也别想着过去那几个月师生交集,心里就不得劲。他要真买你,改天你就试试。贺家的男人,应该质量都不差。” 有些啼笑皆非,我没忍住推了推吕苏的胳膊:“真不兴乱说。贺先生的人品有保障的,你别这样说。你要夸贺栋就另夸,别带贺先生。” 我话音刚落,阮清忽然在外面敲门。 我还以为,昨日亲眼目睹我的消极怠工后,阮清趁这个时间来给我上个加强课的,没想到她是来跟我打商量,说她昨晚在一楼大厅凑合了一晚,没睡好,问我能不能接受跟她窝几晚,或者如果我觉得不自在,我也可以去跟陆燃住,把这房间给她用。 原来,林奕东送走了岑娇后,就把阮清也连带着,撵出了房间。 真不是一般的渣! 与吕苏面面相觑了几秒,我调整了一下表情,正想说我可以跟她一起住,却看到吕苏疯狂的给我使眼色。 吕苏的意思我也看懂了,她在强烈劝阻我,最好别跟阮清同住一屋。 尽管不知道吕苏这样暗示我的原因是什么,不过她的出发点肯定是想我好,我转念一想,我确实在阮清面前很拘着,不自在,我当即选了后者。 趁着阮清下楼去拿行李的当口,我连忙拉着吕苏给我解惑。 “阮清很耗人。她半夜不睡起来喝酒发酒疯,是常有的事。” 无可奈何的抖了抖肩,吕苏又加了句:“她跟林奕东关系也很迷。说不定你们睡着到半夜,林奕东摸进房间抱着她睡,也不是没可能。林奕东要真摸进来,不得吓死你。” 震惊我三千年。他们这样玩?! 看着我这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吕苏撇嘴:“我也是听岑娇说的。岑娇没什么脑子,嘴巴不把门的。她也是真没把我当外人,她给我说….这几晚他们三人住一起,林奕东先跟岑娇玩,就让阮清光看着他们玩,等林奕东玩满足了,再抱着阮清睡觉….有病一样。那群人太癫了。” 很好,我刚刚还是震惊得太早了。 跟吕苏对了对眼神,我们都看懂了双方眼里的内容,惹不起,躲得起。 过没多久,阮清上来了。 她边整理她的衣服和护肤品,边腾出些空来为我上课,说来说去都是劝着我,我得收收自己的脾性,哄着陆燃,千万不能因为陆燃已经付过全款就敷衍他,还说陆燃付了全款也是可以解约的,那些合同对甲方的解约没那么大限制,陆燃要解约容易得很。 我听得耳朵疼。 体力也已经透支到极点,我就说我去陆燃房间睡会。 阮清一听就来劲了,她扶着我的肩膀,给我传道受业解惑:“妹妹,陆先生肯定是喜欢你的身体才买你,他愿意弄你,你就满足他,多给他,让他舒服,他才会反过来宠你。” 不行了。我再听下去,我的脑子就坏了,送给僵尸吃,僵尸都要嫌弃。 忙不迭的应和着,我赶紧撤了。 大包小包的拿着自己的行李,我敲开了陆燃的门。 穿着松垮垮的睡袍,他心不在焉的捧着手机,将我上下打量了一番:“这么快,就把自己劝好了?” 074给他磕个头 他真误会我了。 比起跟他住一起,不得不承受着他随时起意的折磨,我更没法接受林奕东可能会半夜闯进我房间那事。 太诡异,太吓人。 要是林奕东因为我这个额外多出来的观众,忽然心血来潮给我表演x教育现场直播,我该怎么办是吧。我光看着不欢呼显得太冷淡不合群,我要为他振臂欢呼吧,我又做不到那程度。 不过,随便陆燃怎么想。他心情美了,对我没坏处。 点头,我接受了这波命运的馈赠:“是的,陆先生。” 主动拿过我手里的东西,将我迎进去后,陆燃用脚勾着关上了门。 没有任何悬念。 我们窝在沙发没多久,他就覆过来吻我,随着越吻越烈,后面很自然而然的发生了。 这一次他也没做措施,全部弄在了里面。 可能是他觉得我最近太反骨,不值得他再在这档子事上牺牲他的体验感,为我作出让步。 自从上次避孕药被陆燃扔了之后,我没买新的,这次自然也没带,这方圆几公里也没什么药店,我寻思着去问问吕苏有没有,我得跟她借几粒应急。 我刚站起来,陆燃反手扣住我:“去哪里?” 也没有什么可藏着掖着的,我直言要去借药。 直接加大力道,陆燃将我拽摔回沙发上:“我说过,别再吃那种药。” 特么的,让我别吃,他又那样搞!他是想咋的! 再不忿,我也要忍住:“陆先生,不吃那个,有怀孕的风险….我担心….” “怀就怀,没多大事。” 像是没多大所谓,陆燃淡淡的语气:“又不是养不起。” ……?! 这是养不养得起的事吗!脑子有洞他就去补,脑子有坑他就去填!我跟他什么关系,要真整个孩子出来,他要拿那孩子怎么办? 直接带回他陆家,正儿八经的养着?还是把孩子藏到见不得光的地方,去偷偷养,等那孩子长大,被他这个圈子的人戳着脊梁骨骂,看看那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子,听说生母是干那一行的,哈哈哈埋汰! 光这样一想,我就难受死了。 我绝对不能让从我肚子里出去的生命,因为我的无能,而被动承担这样的命运。 按捺住内心翻腾,我不动声色的试探着:“陆先生,假设我们干这一行的女人,不小心生下孩子,像你们这样的家庭,一般会怎么样处理?我不是指你,我是指你们这个阶级的家庭,一般怎么样处理这样来路的孩子,我有点好奇。” “得看是男孩还是女孩。” 或是在陆燃的认知里,他是很认可那一套处理方式的,他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妥,所以他才得以坦然分享:“男孩的话,会通过一些路径洗清楚身份,放回家族里正常养育。女孩的话,有些会被送到海外养到18岁再看,养得好的,可以用来联姻的,会被接回家族沉淀几年再婚配。养得不太好的,会直接分一些产业,基本是等同于,任由自生自灭。” 听得心口微微发冷,我含糊的:“哦,这样。” “我不会这样对你的孩子。” 陆燃捻起我的头发,绕在指间纠缠:“不管男孩女孩,我都会让你的孩子,得到良好的养育。你想将孩子养在身边,我也可以酌情安排,我会保证你的孩子衣食无忧,长大后,也会给他们一些依仗。” 我的孩子,跟他没多大关系?笑死了。按照他这个说法,好像他陆燃是个送子观音似的。 那我很荣幸了。这不得跪下,给他磕个头,谢主隆恩。 这更坚定了我想去问吕苏借药的想法。 否则下一秒,我都怕我立马就能收到陆燃免费赠送的小孩。他太慷慨了我害怕。 下午,趁着陆燃睡着了,我偷摸摸的潜了出去找吕苏。 吕苏双手一摊:“我可没这玩意。最近我都没吃了,我做了埋线的,埋一次线能管几个月,贵不了几个钱,还更省事。” 说着说着,吕苏建议我去找沈舒问问,她说沈舒指不定有。 虽然有些为难,为了不搞出人命,我还是去敲了沈舒的门。 原本我就打算在门口,拿了就走,没想到沈舒让开了门,她说:“进来坐坐吧,汪先生和刘先生,他们跟着林先生出去了,就我在。” 她可能想找人说说话吧。 沈舒均给我的药片还被我攥在手里,我不好意思拒绝。 房间里点着檀香,闻着倒是挺舒服的,但我只是不小心扫了一眼,就看到不远处露台上,放着好些….令人多看一眼都感觉到羞耻的情趣玩具。 循着我的目光,沈舒也看了过去,但她很快收回视线,有些恍然大悟,也有些不以为然:“你是真没见过什么世面,什么都爱看。之前林先生生日会那次,我还以为你盯着我看,是想嘲笑我,挑衅我。” 提到这个,我就有些尴尬了:“抱歉,我当时….确实很冒犯。” “无所谓。” 沈舒点燃了一根烟:“当时我确实也挺热闹的,也怪不得你爱看。” 我听着有些难受,不自觉的问:“你还好吗?” “没什么不好。” 笑得很淡,又带着几分寥落,沈舒拿了瓶矿泉水顿在我面前:“你先把药吃了。越早吃,风险越小。干我们这行,要是怀孕了,就掉价了。有些男人不喜欢肚子里死过人的女人,会觉得晦气。” 那药却偏偏要与我作对似的,它莫名黏腻,糊在我的嗓子眼上,我又是猛喝水又是咳嗽,生吞硬咽,才彻底咽了下去。 这次,沈舒是发自内心的笑了:“你这人挺有趣的,看起来很精明,犯蠢的时候又有些可爱。就算你是大学生,我也决定不讨厌你了。” 怎么的,大学生招谁惹谁了?大学生偷过沈舒的拼好饭吗,她对大学生这么敏感肌? 可能是我情绪太外露了,也可能沈舒本身就是个通透的人精,她噗嗤一声笑了:“跟你们大学生没关系。是我自己有毛病,我就见不得读书太多的。我没命享读书的福,谁享过我就怪谁。” 这番言论,也就只有没吃过读书苦头的人,才能说出来了。 看起来心情好了不少,沈舒吐出了个规划整齐的烟圈:“我继父是个人渣。我才15岁他就想干我,我不同意,他就拿不让我读书说事。他骂我不读书,以后就是个文盲,出去当表子都当不明白,给男人玩完了,数钱都数不明白。我就是个文盲又咋的了,我现在不也当得很明白嘛。区区两根,一晚十万,这账我闭着眼都能算清楚。” 她是笑得开心了,我可被她整难受了。 她这样白描的表达方式,可比之前乐颖痛哭流涕情绪饱满的诉说自己到底有多惨多惨的,听着更让人黯然神伤。 眼看着我不说话,又看我那表情,沈舒更乐了:“你真是个大好人,这是同情我呢?这哪跟哪,你就过得很舒服吗?” 一招反杀。沈舒远比我坦荡,也比我通透,她这些话无疑是绝杀。 当鸡的同情另外一只鸡,也是搞笑到极点。我真不知道自己在清高什么。 被她埋汰得有些局促,我也下来挺长一段时间了,于是我站起来:“你先歇着吧,我回去了。” 我的手刚抵在门柄上,沈舒在后面幽幽的:“你这性子,要换个别的男人也是闹心。你可能都混不下去。你就好好抱住陆先生的大腿吧,起码,他是个正常人。你跟着他能体面一些。” 本能的定住,我回望着沈舒。 她再次吐出烟圈,下一句话就是将我拽入无边无际的虚无,与黑暗。 075上不了台面 语速很慢,沈舒的语气也很认真:“我是没救了,英年早逝就是我们这一行人最好的结局。” 短短时间内,我已经反复回味着这句话数次,终是不忍的劝了几句:“别太悲观吧,只要苟住,一切还有希望。” 无所谓的抖了抖烟灰,沈舒笑得很坦荡:“我连把自己埋在哪里,都想好了。” 被她这种带些轻生意味的说辞骇住,我还想继续劝,沈舒已经狡黠的眨了眨眼睛:“逗你的。就属你最天真。” 停顿住,沈舒若有所思了一阵,她又摇落阵阵烟灰:“看着你这副模样,我倒也明白了,我当初被陆先生拒的原因。陆先生喜欢你这样有点脑子,又蠢纯蠢纯的,有反差感的。你的磁场很神奇,你明明看起来有棱有角,却没有攻击性,搞得我都没法讨厌你。” 挥手,她下了逐客令:“我聊爽了,够用了。你出去吧,帮我带上门。” 刚出来,我就碰到了贺知章从一楼上来。 尽管我心里没鬼,想到陆燃的介怀,我觉得我还是有必要与贺知章保持更大距离,于是我加快了步伐。 贺知章也提高速度,追上我:“许三思。” 不得已,我只能稍作停顿:“贺先生找我有事么?” “是出于什么苦衷?” 三作两步,站到我比我更高一级的阶梯上,贺知章微微垂下脸,俯视着我:“让你非要入这一行。” 说来,可就话长了。 可我又不是端着贺知章的碗,也没理由在他面前卖惨。 想了想,我说:“谢谢你,贺先生。” “谢过去,还是谢现在?” 眉头浅浅扬上一些,贺知章语气平和:“谢我什么。” “谢所有。” 我朝贺知章礼貌的颔首后:“我先回房了,陆先生在等我。” 贺知章却挡在前面,他皱起眉来:“许三思,你很有悟性,也很有灵性,不该过这样的生活。这不是你该有的人生。” 所以,我到底配得什么样的人生。生活还没给出我确切的答案。我也还在寻觅的过程中,贺知章这是未卜先知,已预见我这一生均是阴雨绵绵了么。 曾经我将贺知章告诉我的毒鸡汤,揣在身上喝了一年又一年,他告诉我痛可以说出来,他也说带着伤口不是我的错,是大人们的错,我应该原谅没有招架力的我自己,我应该大胆展露自己的伤口,坦然的应对生命所有惩罚或馈赠。他宽慰过我的话,依然清晰的刻印在我脑海中,我在西班牙之行前,明明还信奉若真理,如今却只觉得这些言论,煨得有些过火了。它其实并不适用于所有人。 比如我,就不配喝。 与贺知章有着阶级上鸿沟的我,其实喝不明白贺知章递来的鸡汤。我就不该喝。 没有利益冲突时,贺知章希望我好好活。有了利益冲突后,他希望我这个被他从死亡线拽回来的人,早应该在十年前,安安静静的死去。 这是我至今为止收到的,最昂贵,也最廉价的慈悲。 我知道我这样想,多多少少有些忘恩负义。但是贺知章曾经给予过的施舍,其实在前两日,已经被他亲自讨要了回去,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壳子,用来禁锢着我。 若我知道我终有今天,我当年就不应该收下的。这让我面对贺知章不痛不痒的说教,没有办法干脆利落的踹回去。我只能尽量委婉一些。 直视着贺知章,我很认真的问了:“那贺先生,你认为我应该过什么样的人生。” “至少不是这样的。” 看得出来,贺知章还是想劝我好,他忖量片刻后:“说说你的难处。或者我可以稍微提供些力所能及的帮助。” 语气很和善。但这话听起来,很像高高在上的施舍。 “是不求回报的帮?帮的尺度是多大?贺先生的力所能及,又到什么样的程度?” 我知道我不该如此无礼的。 但人在窘迫、难堪的情况下,确实就会控制不住自己。我也只是普通人罢了。 面对着贺知章这般善意,想继续劝我从良,我也感到滑稽,想笑:“如果我单纯是因为爱钱,贺先生也可以帮我么?贺先生是打算无偿的送我一大笔钱吗?” 贺知章敛眉,面色越发难看,可能觉得我不知好歹,也可能对我这番爱钱言论感到不解。 最终没忍住,我忍俊不禁的笑出声:“难道贺先生就不喜欢钱?” 或是因我笑的轻浮,贺知章语气冷下去:“钱多有钱多的活法。钱少也有钱少的过法。可能是我想多了,做了多余的揣测。你的三观就有问题,不值得被同情。” 他说完,径直往前走。 贺知章表现出对钱的豁达态度,是因为他不缺钱。若让他换到我的立场上,他试试看他喜欢不喜欢钱。 这种人生际遇不同,而产生的巨大鸿沟,是没有必要跨越过去的。多说无益。 回到房里,陆燃还在睡。 我翻出了奥盛配备的笔记本电脑,把之前做好草稿的资料整合了一下。 忙碌让我多了一层类似安全感的屏障,我对着屏幕敲敲打打,直到被疲倦击倒,趴在电脑前睡着了。 迷迷糊糊中,我感觉到自己正在晃荡着,失重的感觉让我惊乍了一下,大脑也清醒几分。 我正要睁开眼睛,身体已被放在平坦的床上。 陆燃的手指一如既往的凉,他的指腹抵着我的下巴,从下往上的移动着,最后落在我的额头处,他轻轻搓了一下,又吻下来。唇离开后,又是用指腹搓着。 同样的动作,他反反复复做了多次。 彻底醒了过来,我却仍然闭着眼睛,甚至因为有些紧张,而让合起来的眼皮子微微颤。 然而或是太投入,陆燃呈现出了与他不符的迟钝,他轻着嗓子:“许三思,我到底该拿你怎么办。” 这话听着,怎么那么渗人呢? 难道我在楼梯跟贺知章掰扯时,被他听到了?他的疑心病,又复发了? 他该不会连埋我的坑,都挖好了吧。 有些惶恐,我就差屏住呼吸了。 曾经一度背弃我的好运气,似乎慢慢回到我身上了。 就在这时,陆燃的手机响了。 他并未走开,而是坐在我身边就接起来。 语气很冷漠,陆燃的字里行间甚至带着强烈对抗:“我不允许。” 对方不知说了什么,陆燃似乎被激怒,他走到阳台那边,略克制着:“别跟我提陆远。他是他,我是我。他能让步,不代表我也需向他看齐,与他那样懦弱!你要当真有本事,也好抓紧时间唤醒陆远,让他来帮你对抗我。” 我竖起了耳朵。 “陆天和,我说最后一次,我不允许叶温踏入陆家的门。你最好记住你只有谢俞这一个原配妻子。即使她已经不在了,她也永远是陆家的女主人。叶温她永远只配当见不得光的外室!” “只要我还活着,陆澜就不可能染指奥盛的一丝一毫。她作为你放任欲望,背叛家庭衍生的产物,无辜两字她不配。她这一生就该顶着私生子的头衔,永远上不了台面。” “不要拿父权来镇压我,要我服软,你也不配。” “不要再逼我退让,否则我们再见面,只会是在你或我的葬礼上。” 结束了这通电话,陆燃折返回来,他默坐了几分钟后,挨着我躺下,他很小心翼翼的抓起我的手,放到了他身上。 迟疑了一下,我环了一下手臂,将他抱住了。 怔滞不过几秒,他转过身来:“把你吵醒了?” 我想了想:“陆先生,刚刚那些话,如果是我不该听的,我会立刻忘了。” 076丑陋 “都是些废话,听去就听去了。” 反客为主的回抱我,陆燃将我的脸摁着埋入他的胸膛:“现在可以聊天?” 他的手贴在我的耳朵上,这让他的声音在我耳里形成微微震,我嗯了一声,还没来得及说出“当然没问题”,陆燃就开始了单向的输出。 “陆天和是我爸。他与我妈妈曾经是我们这个圈内的模范夫妻。他们门当户对,又两情相悦。他们刚开始的结合,是因为互相深爱,因他们这段婚姻而置换的资源与利益,也仅仅是他们真心结合后的产物,锦上添花罢了。” “但是心意这东西,它是昂贵的又是廉价的,它的得与失全在于人心。我哥出生后,陆天和渐渐对我妈单向收回他的心意。可我妈重度恋爱脑,她还在日夜的独守空房里,心怀期待,奢望那个已经舍弃她的丈夫,能再对她旧情复燃。她并为此作出努力,不顾自己身体,冒着巨大风险又生下了我,想用一个新生来换取爱情的新生。” “这一场生产给她的身体带来灭顶的消耗,也因为产后一些并发症,她日渐消瘦,整个人才80多斤,像一个干瘪的苹果那样,变得毫无吸引力。这样的她,在陆天和眼里,更彻底失去了魅力。陆天和开始越来越过分,他开始带着他的新欢叶温出入陆家各个角落,并且在我妈住着的主卧里苟合——” “我从小看到太多我妈为陆天和的冷漠黯然神伤,我并不知道她早已经无数次目睹陆天和与叶温苟合的场景。我不知道她其实已经忍受被深爱之人背叛的刺痛,有十年之久。所以那天…..当九岁的我撞破陆天和与叶温,他们不着片缕的肉体重合在一起,污言秽语调笑着我妈的可悲,陆天和在叶温面前,贬低着我妈为他生儿育女而被消耗殆尽的美貌和魅力,他用我妈的伤痛为他肮脏的欲望助力,我唯一的念头是,绝对不能让我妈看到这丑陋的一幕。” “为了阻止我妈上到卧室,我劝她下楼,她却执意要回卧室衣帽间拿她很喜欢的手提包,在这个劝阻的过程中,我妈倒下了。她从我的手里滑落着,后跌,后脑勺着地。她其实并未流很多血…..我哭着跑去打急救电话,可是没有用。” “再后来,所有人都来了。曾经空空荡荡的老宅,堆满了各种各样的人。他们聚在一起争吵后,和颜悦色的进行利益谈判,谈判后又是争吵,争吵后再谈判,这样的循环持续了三天。那三天,我都一直躲在我妈最爱的那条狗的狗屋里。我抱着那条狗,就像抱着我妈那样。后来大人们谈好了利益分配,我妈终于可以出殡了。” “她被埋掉那天,只有外婆舅舅,以及陆远为她哭。而作为害她以这样匆匆忙忙告别人间的凶手,我没有资格为她哭。再后来,陆天和自行处置了我妈留下的狗。他那么干脆利落的处理掉我妈留在尘世间的痕迹,他全然忘了很多年前,他与我妈,也曾经很炙热的,互相真心奔赴过。” “很多人说,大富之家出情种。这就是个天大的笑话。情意这种东西,全由心而发,它的得失全在给予者的一念之间。人心易变,我妈就是我的前车之鉴,我不会再信这虚无缥缈的东西。我不期待婚姻,甚至谈得上厌恶。所以我的婚姻,它对我来说,它只是一个奥盛稳定经营的保险丝。如果奥盛没有异动,我不会主动去触碰这个保险丝。江芸是我目前能找到的最佳人选。她有我用得上的后备资源,我有她需要的筹码,并且我们互相信任,我们确实是完美的战略合作关系。” 手倏然加重力道,陆燃似乎要将我嵌入他的身体里:“我跟江芸,是不可能的。因为我很难与异性建立亲密关系.....这些年以来,我一直.....非常厌恶异性的靠近、触碰。这是九岁时应激后留在我身体里的毒瘤。我认为跟女人*交是龌龊的,是肮脏的,是下流的。可随着年纪渐长,我渐渐产生欲望,我对这种无法自控的欲望感到厌恶。我当然知道我这样是不正常的,这是一种病,我尝试自救,却无数次以失败告终,我无法说服自己跟女人做。没办法,我只能自己解决。” 本来他说的信息量超额太多,我脑子快冒烟了,所以他话到最后,我直接愕然了:“那.....” 他没法跟女人做?逗我呢?那晚....他非常的干脆,我可看不出他有过踌躇。他甚至都没给我半点反应的时间,就攻进去了! 完全就是沉浸式讲述,陆燃还是自顾自的:“那晚,我正在自己解决,快解决好了。你闯了进来,抱着我的大腿求我救你。我当时有好事被打断的不耐烦,也因你主动的肢体接触感到厌恶。我很开甩开你的手,你再次抱上来,我稍微看了一下.....你穿着的太.....我当时也应该感到恶心才是,应该直接将你丢出去才是,但你接下来的行动,对我来说非常震撼。你明明已经很渴望,却宁愿抱着桌子腿死磕自己,也没爬到我身边来.....” 话到这里,他停了一下,手从我耳边拿走:“那晚你被阮清带走后,我的欲念再次苏醒,并且变得贪婪且难搞,我很难再自行解决掉它。这让我变得焦躁,不安,我迫切的想要确认些什么,也想破坏些什么。我故意暗示阮清,让她惶恐,促使她在诚惶诚恐下带着你来我面前赔罪。这一次我看清楚了你,长相确实符合我心意。确认过你是干净的之后,我需要你自己送上门来,让我试试能不能踏出那一步。你也果然没让我失望,你的确让我成功的克服了心理上的障碍,完成了我人生的首次。这是我第一次通过这样的方式释放欲望,这让我感觉自己有救了。” 等等,所以陆燃的意思是,他不是根阅人无数的烂黄瓜? 尽管我没有那么苛刻的想法,但听到这个,心里却难以自控的喜悦。 暂时,我是说暂时,只有我得到了他这副完美的躯体。 这种微妙的心情,促动着我,轻轻的在他的胸膛上啄了一下。 “先别闹,乖乖听我讲。” 陆燃往下移,他调整着与我面对面,四目持平:“可你是做那一行的,这个点令我非常介意。不管你出于什么原因,这一点都令我非常介意。我质疑着你的忠诚、不断测试着你。并在你一次次的疲惫应对里,获得情绪上的快感。我厌恶自己的变态,可我没法控制我自己。我迫切的想看你漏出破绽,又唯恐你存在破绽。这也让我陷入一种全新的矛盾里,你明明吸引着我,我却要用否认你这样的方式,一次次向你索要认可,并且贪婪的吸收这个过程里得到的爽感。许三思,我就是这般拙劣的人。我在消耗你,我知道这一点,可我没法控制我自己。” 原来他都知道。而我想的也没错。他确实是控制不住自己。 他也如同我一样,陷入了一种与自己博弈的境地。 内心百味翻涌,我暂时收起了这段时间因他的反复而产生的杂念,很真诚的问出去:“那陆先生,我能为你做什么吗?” 077你就去死吧 “先别急。” 抓起我的手,团在他掌中,陆燃语速稍慢:“折磨你的这个过程中,我也备受折磨。你对我表达出来的心意,让我暗爽,又让我惶恐、愤怒、并且质疑它的纯度。我就像个神经病一样,被你的心意撼动,又因此恼怒。我高高在上的审视着你,探索着你,并且期待你也像我那样,露出丑陋的一面,可是你一直很稳。你对我的吸引力,日益见长,这让我不安,烦躁,我极度厌烦这种失控的感觉。” 喘息渐重,陆燃握着我的力道也多了几分:“许三思,我是真的无法克制住自己。我可能潜意识里把你当救命稻草了,我妒忌贺知章比我更早认识你,我妒忌你对贺知章真诚的敬重。哪怕你轻描淡写的说起你与贺知章的交集,我脑海中却自行产生很多龌龊画面。你把我变成了我很厌恶的状态。直到过敏休克时,那种濒死感潮涌,那是跟我自虐时得到的窒息感有所区别的,它让我感到绝望,又觉得解脱,我甚至想到我就这样死在你面前,也好。这样你就永远也不可能忘掉我,你会记住我一辈子。你没给我这个机会,你把我拽了回来。” 陆燃真的看错了我。 我其实并不如他想的那样稳。 原本我已经整理好心情,也下过决定,就止步在原地,可他这些带着些许病态的炙热表达,却打我个措手不及,心也开始摇晃,带着些难以克制的冲动,想要朝他重新靠过去。 望着他的眼睛,我学着陆燃此前那样,笃定的,充满自信的,直接盖棺定论:“你很喜欢我。” “我承认。” 目光滚烫又疯狂,陆燃此时此刻显得强势,又脆弱:“许三思,我本来有机会死掉,是你强行改写我必死的命运。你要对此负责。你要救我,治我。” 这话不对劲!他是不是对我寄予太高厚望了? 我也有我自己的病情要奔赴。 更何况无证行医,是违法犯罪行为。 或者陆燃更应该找个正儿八经的心理医生,去治他心里的毛病。 不过听他这番话下来,他也是讳疾忌医的主,这些年以来,他全靠意志力硬撑着,走到了这一步。 我为此感到心痛,悲伤。但我已渐渐变得懦弱,胆怯,我变得害怕被他的滚烫熨伤。 他拥有着随随便便就能碾碎我的巨大能量。 我并不具备怜悯他的资格。 心情难以言喻,在矛盾的踌躇后,我中规中矩的:“再说吧,我没那么大本领吧。” 直接坐起来,陆燃也一把将我揪起来,他双手扶在我的双肩,他修剪整齐的指甲透过薄薄的布料,因为力道过重而抠嵌,带给我些许皮肉上的痛。 他摇晃着我,他的情绪在递进中彻底沦陷,失控:“除了不能给你婚姻,不能给你名分,只要你乖乖跟着我,我会慢慢愿意给你资源的。你不是想要变成有钱人么。我可以帮你,让你过上你梦寐以求的生活。只要你乖乖的,不要这般若即若离的折磨我,你就可以从我这里得到更多东西。你得向我保证,你不能像坚决的放生冯俊那样,也拿那样的方式对待我,我不允许你对我产生退意。许三思我已经感受到了。你在后退,你在慢慢的从心理上戒断我,远离我。我感受得到!你的身体在朝我靠近,心却在逃离我,我能感受得到!我不可能允许你这样!” 原来如此。 这才是他想要表达的重点。 他敏锐的扑捉到我心理的细微变化,才有他这番看似推心置腹的坦白对话。 他确实不具备爱人的能力。他表达自己的情绪,其实只是为了表达自己的需求而作出的铺垫。 作为付钱的甲方,他这样做当然没有问题。 他当然也可以像现在这样拿利益诱惑,朝我索要爱。 可这明明是他最痛恨最不齿的方式,他偏偏不自知。 是我有病。是我对他抱有太高期待。落空时才会那么难过。 内心暗叹,重归寂静,我埋下脸,轻轻亲了亲他禁锢着我的手:“陆先生,你这只手弄疼我了。” 猛的松开了手,陆燃望向我的双眸里,多了些许雾气,他有种后知后觉的顿悟:“教教我,许三思。也救救我,许三思。” 我也是摸着石头过河,又如何能保证我就是对的。 陆燃看似从高位走下来,与我保持着平视,他的语气听起来有些像恳求。实际上他是在强求。 内心慢慢渗出凉气,我忽然想到了阮清。 那个在陆燃眼里显得很可怜的阮清,那个在旁人眼里好像是舍不得林奕东连带资源而不愿离开的阮清,有没有可能,根本就不是她主观意愿上要强留在林奕东身边? 而是林奕东,强行把阮清留在他面前,方便他随心而行的折磨。 这种狂热终会归于平淡的,但这个圈层的男人们对待曾经上过心的女人,哪怕已经厌倦,也不会那么轻易撒手。 若我的猜测没有错,那阮清千真万确,就是我的前车之鉴! 如我哪天承受不住陆燃的疯狂索求,终于到撕破脸皮难以好聚好散的那一步,或者他陆燃也会是这般对待我! 他这诸多表达,必须要得到同样分量的回应,可我已经心惊到暂时枯竭了,我没法给予同样的情绪张力,我只能对着他的唇,吻上去。 人性就是这么可笑。天道有轮回,苍天绕过谁。 不久前我才大言不惭批判着陆燃,指出他不该在我倾诉时只管着情欲那件事,如今轮到我,在这一波招架不住的强压下,选择了用这样的方式脱困。 倒是把我之前说的话记得挺深刻,陆燃抗拒着,别开脸:“先别这样,先答应我。” 答应他后做不到,或者做得令他不满意,我就是死路一条。 我心疼他。也没耽误我更心疼我自己。 爱别人超过爱自己就会遭到报应,痛也是咎由自取。生活已经教会过我,我再犯就是死有余辜。 抓住他的手,我握着放在我面前,强制着他握着,再挂到他脖子上,咬着他耳朵:“陆先生,求求你,给我,我忽然变得好冲动,好想要得到你。” 这些话,我说得很羞耻,倘若换做往日,它早已经成为我最锋利的武器,让我得偿所愿了。 但是如今,它却仿佛失去了效用。 摘开我的手,陆燃的目光像冰那般冷:“答应我,说你会继续喜欢我,你也会努力爱上我,爱到无法自拔,永远不会离开我。” 大哥啊,我们满打满才认识多久。就非要扯到永远那一步,是不是有些为时过早了。 我也是贱的。 我可以喜欢有些病态的他。但我无法接受他这般病态狂热的,回应我的喜欢。这种不对等不同频的情绪,它注定会带来毁灭。 此时此刻,我只剩下害怕。 我甚至都有些怀念刚开始时那种做完就滚的模式了。真的,那样简单粗暴,多省事。 硬着头皮,我再一次挂到他脖子上,还想垂死挣扎着:“陆先生,求你*入我,我真的很想….” 下一秒,陆燃的手臂就压了过来。 是压在我的脖子上,并将我狠狠的掼在床上。 被这份挤压带走太多氧气,我呼吸变得困难,瞳孔膨胀,眼前模糊一片,只有陆燃的脸,无比清晰。 他面目狰狞,咬牙切齿:“我知道你的答案了。那许三思,你就去死吧。” 078他消失了 我说不出话来,也无力挣脱。 在我将要窒息之际,加注在我身上所有力道,散去了。 空气争先恐后的涌入我的喉咙,我应激的剧烈咳嗽起来,直到咳出眼泪,才在一片狼藉中,归于寂寂。 我颤抖着,蜷缩成一团,没敢说话。 至于陆燃,他如梦初醒般,有些茫然的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他刚刚用来压着我的臂弯,他忽然朝我扑过来,作势要抱住我。 余悸未定,求生的本能让我不断后退。 他张开的双臂,落空在空气里,冷硬的悬在那里,让我们之间紧绷的气氛里,又多了许多尴尬。 下一秒,他跳下床去翻他的行李箱,他翻着翻着直接抱起倒出来,他在那一团昂贵的衣服里摸索着,最终拿起那一串项圈铁链回到我面前,强硬的塞给我:“我刚刚不是故意的….许三思你不要害怕我。今晚你把我锁起来,这样我就不会再失控再伤害到你。我也不知道我刚刚怎么了,我….一定是鬼迷心窍了。” 我终于小声的呜咽了起来。 这非我所愿。 我原以为,我可以挡在陆燃要去的暗道入口,告诉他此路不通。却原来牵动他情绪的我,在无意中,被动的将他推进了几步,使得他离深渊更近,他站在悬崖上了。 这是我始料未及的。 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我克制住恐惧扑上去抱住他。 过了不知多久,陆燃终于冷静下来,随着他的气息平稳,我小心翼翼的:“陆先生,找个医生问问,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去做,好不好….” “不可以。稍有不慎,会影响奥盛的经营权。” 重新冷静下来后,陆燃目光落在我脖子的红痕上,他沉下声来:“疼么?还有没有伤到哪里?” 手下意识覆上去,我摇头:“没事。” 若有所思,半响后,陆燃眼里恍惚渐露:“你以前自残到一定程度后,会出现暴走、无意识伤害身边人,这样的情况么?” 迟疑了一下,我在点头与摇头间举棋不定,陆燃已是一副了然模样:“我知道了。” 他站起来:“收拾行李,我们回国。” 他决定得突然,我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在回国的航班上。 落地后,是陆燃的司机将我送回学校的。 那天之后,我有半个月之久,没见过陆燃。 他没再联系我,没再向我提出需求,他就像在我的世界里消失了一样。 只是因着是交易的关系,他终究还是对我的生活留痕很深。 在西班牙,我亲口问他要的那笔钱,被我用来清掉了之前阮清借给我的那笔钱。 而阮清那边,到了结算时间,把陆燃买我的第一期款,打到了我的账上。 这笔钱,给我窘迫的生活注入了些许生机。 我拿着它填充了许二盈的医疗费,补交了小宝的复建费,也得以还了一些债。 那天婶婶主动打了我的电话,我一接通她就哭给我听,她一直哭了足足半小时,后来换我哭十几分钟,我们就这样什么也没说,只用哭声来达成情绪交换后,就挂了电话。 我因此好受了些。也因此更难受。 这份生机里,也裹挟着枯萎。 我很想念陆燃,这种本就该被我对抗的情绪,它入侵到我的日夜里,有时是午夜半醒半梦时发作,有时是在忙碌的间隙里轰然入脑。它不遗余力的折磨着我,让我得以承担起我该有的报应。 时间在煎熬中推进着,我对接萃真这事,因为徐鑫的压而不批暂时被搁置。但我在海外的考察评估报告提交上去之后,过没多久徐鑫给了正向反馈,说上头对此很满意,并通过公司特殊奖励的形式,给我发了3万块钱奖金。 我很想往陆燃的微信上发一句“谢谢”。只是手起手落之间,一念之差,再到万念俱灰,我并不确定我这样主动凑上去,于他是赏还是罚。最终我因为无法裁定正确答案,而放弃了。 这时毕业典礼在即。 发言人资格通过后,学生会那边通知我届时可能需要提前彩排。彩排前我需要背稿,周五下班后我就在宿舍里,一遍又一遍抑扬顿挫的练讲着。 阮清的电话过来了。 她疑惑又担忧的口吻:“妹妹,你又与陆先生闹矛盾了?” 暂时还没听出有质问的意思,我却还是精神紧绷起来:“也不是….” “不是?那怎么今晚陆先生的生日会,你没来?” 语气逐渐焦灼,阮清极力按捺着:“梅珍那边又新来两个女孩,也是清纯那挂的。但人家比你性子热情,就差挂陆先生身上了。你怎么一回事,你是有什么更重要的事在忙?这样的场合你都缺席,你是不是太放松了?” 我并不知道今晚是陆燃的生日会。 没人告诉我。也无人邀请我。 我与他之间的维系,其实细究起来,少得可怜。 心隐隐作祟,短暂语塞后,我只能搪塞着:“陆先生签的专客合同,也只是约束我的,他是不受约束的。今晚这样特殊的日子,他想另外轻松一下,也很正常。” 有些恨铁不成钢,阮清微微提了提音量:“妹妹你要这样想,你就错了。你错得离谱。你不能有这种躺平的心态,这圈子最不缺就是美女资源,你不努力就等于退步,搞不好就是前人栽树后人乘凉。姐我也没让你必须得盯着陆先生,不给他放松的机会,但你也不能全放。你这样,哪天你被陆先生换了,你哭都没地方哭。不管你现在在做什么,都先放下。姐发个地址给你,你打扮漂亮些,抓紧过来。” 阮清讲得很有道理。 此时此刻,受教了的我,应该飞扑过去,把挂在陆燃身上的女人摘下来,然后由我挂上去,不要命的亲他撩他,竭尽全力去追回他对我的宠爱。 我应该这样做才对。 可我怕。我现在不仅仅是怕陆燃伤害到我。我更怕,我终究会害死他。 因创伤而自残的人,并将自身创伤同化成人生一部分的人,他的意志到底有多强大,无需多言。也偏偏是这种越强大的人,他被反噬的后果就越严重。 他开始从伤害自己,产生无意识的对外暴力,这是他的防线快要溃败的征兆。 陆燃已经身在悬崖。 因为我的出现。我这个他人生里的变数,加速了他站上悬崖的进程。 终有一天,他可能会无意识的对外暴力后,产生彻底的自我否定与自我抛弃,他会被摧毁,会自主求死。这一天看起来,非常近了。 都是我的错。我以为我对他的喜欢,是很简单的,是得到他星点半点回应,我就能欢欣雀跃的小幸福。我没有预想到,这份被他死死攥住的认可,它负荷的沉重远超我的想象。 我没有那么强大的能量。说到底我也只是个普通人罢了。 我只是歪打正着的闯入他的世界,云里雾里的横冲直撞了一番,扰乱了他的节奏,打破了他的混沌,却无法拯救他。我或者应该远离他。 嗓子有些干,我轻咳了几声后:“阮姐,我还是不去了吧。陆先生要换我,也没关系。我也是可以去接别的单子,散单我也可以接的,我现在很有伺候男人的经验了,离开了陆先生,应该也能混得下去。不管跟在哪个男人身边,我都会卖力的工作,回报阮姐对我这份提携情谊的。” 079辛苦一夜 阮清安静了足足有两分钟。 之后,她叹了一口气,很无奈:“你别后悔就行。妹妹你不觉得你太倔了么。当初我劝过你,陆先生难搞,你不一定能吃得下,你信誓旦旦。好了,你后面的确吃下了,你的努力姐也看在眼里。但你好端端的,怎么就吃不住了?我算是听明白了,不是你不想来,是陆先生不愿带你了。” 这直白的话,真是一箭双雕,即难听又扎心。 理解阮清的情绪,却无法向她传递我内心的山路十八弯,我只能继续安抚,保证:“阮姐,我以后会更努力的….” “我真不知道你到底在搞什么。按理说,陆先生过敏休克时你那么卖力,你等于救了陆先生的命,你们的关系该更近一步才是。” 阮清不解,不甘,甚至也有些不忿,进而对我产生怀疑:“你跟陆先生反而因此生分了。你是不是私底下做了什么事,触犯到陆先生的底线?有一晚大贺先生私底下找你出去…..陆先生最讨厌背叛与不忠的人。你该不会暗暗去勾引大贺先生,被他发现了?你要老老实实告诉我真实情况,我才知道怎么教你挽回陆先生的心。” 她嘴里的大贺先生,就是贺知章。或者是以此来区分贺知章和贺栋吧。 力竭了,我被步步逼退着,彻底语塞。 沉默对峙了半分钟,阮清像是自行开解好了,她态度立缓:“妹妹,路子要怎么走,姐也只能是指点一下,并不能帮你走。你自己好好想清楚,你要什么。你实在拿不住陆先生了,要真被解约了,姐再帮你找。姐最近也琢磨过了,虽然你年纪不小了,还是很多男人喜欢你这种漂亮、知性,又有文化内涵的。姐回头再帮你筛些好资源,其实干我们这一行也没必要太执着,这个相处不来,换下个试试,说不定就好相处了。” 好不容易阮清给了个台阶,我赶紧下:“谢谢阮姐。” 语气有些幽幽然,也带着几分期许,阮清压了压嗓子:“妹妹你该知道,林先生一直欣赏你。如果陆先生确实要换你,也别太难过,收拾好心情,姐再帮你跟林先生搭线,你跟着林先生说不定更有钱途…..” 话到这里,戛然而止,紧接着是阮清有些战战兢兢的颤声:“陆先生,你怎么过来了…..” 电话被挂断了。 汗涔涔的贴着宿舍的铁架床,那冷冰的触感与我浑身的冰寒形成共振,我攥着手机,哆嗦了好一阵才止住。 我当然知道,我作出了对我来说很错误的选择。 但或者这对陆燃而言,是正确的选项。 他对我已经足够慷慨了。这段时间我从他手里得到的那些钱,很好的缓解了我的困顿,这是他施予我的恩,我不能恩将仇报。 没有什么钱,需要践踏在人命之上去获取。 只是,我再也没有心思继续背稿,却也翻来覆去睡不着。 躺在床上折磨了自己将两小时,我决定下楼走走,并决定如果错过宿舍的关门时间,就在楼下石椅坐一晚拉倒。 胡庆来了电话。 一改往日的稳重,胡庆语气有些焦灼:“许小姐,你是在宿舍吗?你有见到陆先生了么?” 我有些惊:“我刚从宿舍出来,没见到,怎么?” “陆先生喝醉了。非要找你。” 语速加快了些,胡庆继续:“西门没停车位,陆先生执意先下车,我停好车他就不见了,打电话也没接。他很醉,站都有些站不稳,我怕他摔了跌了,伤到就麻烦了。” 这下,我也急了。 一次次的拨打陆燃的电话,能打通却一直没接起,我沿着西门那条路找了一圈也没见人,正急得像热锅上蚂蚁之际,卢进忽然联系我,说他跟同学在歪巷子酒馆消遣完,正打算去唱通宵的k,就在那交叉路口碰到了陆燃。 他喝得太醉,摇摇晃晃着过马路,非常危险。 我赶紧扫了一辆小电驴,急慌慌的怼了过去。 此时卢进已将陆燃扶到一旁,并让他靠在大树旁的一根路灯柱上。 一见到我,卢进如获救星,他摸了摸额头的汗水:“老同学,你可算来了。你快把你家陆先生领回去。他喝迷糊了,非把我认成冯俊,还质问我凭什么可以贬低你。这都哪跟哪,你再不来,我感觉他都要上手揍我了。” 有些尴尬,我忙不迭的给卢进道歉。 卢进不是那种斤斤计较的人,他大手一挥:“没事,我都懂嘛。陆先生也不是那种没格局的人,他估计就是太在乎你。陆先生很优秀嘛,老同学你就好好处着,闹矛盾了讲开就好啦。至于冯俊,过去就过去了,那小子也是活该的。” 我更尴尬了。 又寒暄了几句,卢进的同学在ktv等他,他就先撤了。 时隔半个月,再见到陆燃,我的心情复杂到难以言喻,甚至还多了些胆怯,做了好一阵心理建设,我才朝他靠过去,轻声说:“陆先生,我给胡助打过电话了,他马上就到。” 仍旧醉到离谱,也或者很疲惫,陆燃微微眯起眼睛,他直接给我挥手,示意我走开:“一边去,别靠近我。” 鼻子一酸,我连退数步:“好的,陆先生。” 倏然皱起眉来,陆燃埋下脸打量了我片刻后,他有些不高兴:“你是谁?谁允许你长得跟许三思一模一样的?谁指使你顶着许三思的脸来搭讪我的?我不吃这一套,你长得再像,你也不是她,芯子不同,外壳一样也不行。” 有没有可能,我就是那个倒霉的本尊?! 跟一个喝到快断片的人,是没法辩驳的,我只能抽了抽鼻子,不再说话,并祈求胡庆抓紧到,把陆燃安全的带回去。 胡庆很快来了。 然而,没用。 不管胡庆怎么劝,陆燃死活不肯跟他走。 倒也没撒泼打滚,就是非常坚定而强势,陆燃说不走就是不走。 有些力竭了,胡庆为难的看了看我:“许小姐,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能不能我就近给陆先生安排个房间,辛苦你照顾他一夜。” 欲言又止,胡庆停顿了一会儿后:“从西班牙回来后,陆先生的睡眠质量直线下降,他已经有十几天没睡好了,再熬夜,迟早垮掉。” 我感觉胡庆这话就是专门用来围剿我的。 可略迟疑后,我还是鬼迷心窍,点了点头。 陆燃喝醉了有些沉,人也更难搞,胡庆也只能遵循就近原则,把我们安排到了最近的那个酒店。 住的还是上次陆燃开的那个豪华套间。 多少有些终于把烫手山芋送出去了的感觉,胡庆感激的口吻:“许小姐,就辛苦你照顾陆先生一晚,如有突发情况,你随时打我电话,半夜也没关系。” 将胡庆送出门后,我插上门栓折回来,陆燃靠着发上,他的眼睛微微磕起来,像是睡觉了。 看到他的手臂和手掌是都蹭了些灰,我拿了条湿毛巾,正要给他擦干净,他猛的睁开了眼睛。 080两清了 四目相对,气氛倏然滞住。 陆燃被酒精染得通红的眼里,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当然也夹着恼怒:“谁允许你在这里了?” 他是酒气散去一些,不再那么失智,终于能好好的辨认出我来,却又第一时间对我下逐客令? 热度散去后,手中的毛巾变得冰冷,我紧紧攥着:“陆先生,你喝多了….” “是,我喝醉了。因为谁?” 身体有些踉跄,陆燃朝我压过来,他将我拿着的毛巾夺走并扔开,他的双手两两覆在我的脸颊上,重重的揉搓着:“都怪你。这都要怪你,许三思。” 嗯,怪我。确实要怪我。我的内心在疯狂叫嚣着,给予了他最肯定的回应,嘴巴却像是长满了草,它荒芜一片,我没办法打开它,让它可以顺畅自然的说出我这段时间的矛盾与想念,我终究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手指捏着我的耳垂,陆燃没轻没重的捻动着:“为什么不再联系我。怕了么?” 眼睛忽然变得特别冲动,想下雨,我竭力克制后:“怕打扰到你。” “许三思你就是个骗子。” 他的力道渐重,直将我掐出痛感来:“你是怕你会死在我手上。还是怕我会死在你手上。是前者,还是后者?回答我。” 即使喝醉了,他依然气势不减,甚至如一的敏锐,一语中的。 而被戳中的我,只觉万箭穿心。 在他的逼视下,我根本无处躲藏,只能坦白:“两者都有。” “喝醉了,是不是可以有豁免权。” 手随即撩起我的衣服,陆燃覆在我胸前,重重搓捻着,他做得熟练又自然:“不管我做什么,你都会原谅我。” 他的欲念来得很快,却也被酒精封禁着,他闯入后只动了几分钟,人就有些乏力的压着我,有些像睡着了?! 有些懵,我轻拍他的肩膀:“陆先生?” 他抓住我的手:“就这样睡。让我一直能感觉到你。” 不是…..他这样一直陷在我身体里….我要真能睡着,天菩萨来了都得夸我一句有定力。 这样搞得我不上不下的,我也会难受的! 还是努力一下,我挣了挣手:“陆先生,这样我不舒服。” “忍着。这是你该得的。” 彻底摁住我的手,陆燃团卷起来:“乖一些,别再折磨我。” 有没有可能,被折磨的人是我? 毕竟他是喝醉了的作恶者,而我是清醒的沉沦者。我与他,一直在不同的频率上,并且时时刻刻都在背道而驰。 不过所幸,陆燃很快彻底睡过去,我终于可以把他翻过去,让他平躺在沙发上,至于我,侧靠在他的脚下,靠着沙发,蜷缩成团,迷迷糊糊的眯起眼睛,却又不敢睡太熟。 这样要睡不睡的状态非常磨人,慢慢的我熬不住了,终于睡死了过去—— 却在短暂的睡眠里,做了很狠毒的梦。 我梦见陆燃站在悬崖上,他朝我招了招手,示意我朝他靠近,我鬼迷心窍的服从,就在我快要抓到他的手时,他却一个转身,跳进了深渊! 被惊起一身冷汗,我猛的睁开眼睛,余光四散,发现陆燃不见了。 心紧蹙成一团,我站起来,跌跌撞撞着要朝门那边冲去,这时浴室那边传来了水声。 那个过于逼真的梦境,带给我的余震过剩,让我没忍住去敲门确认:“陆先生?你在里面吗?” 水声倏然止住,陆燃的声音里已经没了酒精的模糊,而是多了一抹冷淡:“有事?” 非要这么冷漠吗? 那昨夜非要在我身体里沉睡的人,又是谁。 在他这种两极割裂、截然不同的态度里,我更深刻意识到,我在他面前是没有任何主导权的,这段关系何去何从,全凭他的心意而定。 他想要我,就要我。 不想要了,就可以随手把我扔掉。 有些焉,我悻悻然:“没事了,陆先生你先忙。” 沉寂了约有半分钟,陆燃的情绪晦暗不明:“你认为,我在浴室里能忙什么?” 这问题,是不是问得太弱智了?当然是忙着洗澡啊!还能忙什么? 但我知道,他这种别扭的情绪输出,源自于他内心的不痛快。 心情复杂到难以形容,我只能用抽鼻子的方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和一些:“我不知道。” “那就进来看看。” 门忽然拉开,陆燃一把拽住我的手,将我掼了进去。 站稳脚跟后,我再看他的状态,再蠢也懂了。他在自己解决….. 所以他清醒过来后,放着我这个他花钱买下来的女人不用,自己在浴室里,用手来安慰自己。 他刻意的,向我展示着这一切。 可能是睡不好有些晕眩,我本能的靠在墙上,手捏起来又松开,等待着陆燃打破沉默,但他分明不想,他似乎只想展示,并不想与我交流。 终于是我落败,我把目光移向别处:“陆先生,你是不是想解约了。如果是,你随心就好….我没关系的。” “转回来。看着我。” 以不容置喙的口吻,陆燃凛声:“正常来说,看到这样的状况,你应该先反思自己,是不是你哪里做得不到位。但你为什么首先想到的,是要往后退?我是什么洪水猛兽么?你许三思就这点能耐了?” 局促的拢着双臂,我抿着唇,十分艰难的打开嘴巴:“我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样做,才是对的。” “非要对?错了不行?许三思你的人生,就没有半点容错率么?” 陆燃的声音里渐渐多了怒意:“那你当初就不该招惹我。” 黯然神伤,我致歉的话快到嘴边,又被我咽了回去。我总觉得当我说出“对不起”三个字,又会惹来陆燃情绪失控的暴走。所以我最终什么也没说,任由气氛在这密封空间里发酵到无可救药。 “转过去。扶着墙。腿打开。” 发出指令的同时,他伸出手来将我扭转过去,一整个陷入,肆意冲撞。 我的额头一次又一次的撞在墙上,钝钝的痛越累积,却越让我清醒,我闭上眼睛,竭力的忍耐着。 我有预感,我与陆燃,大约也就到此为止了。 约半小时后,他终于松开我,与此同时我脱力的跌坐在地,他却慢腾腾的打开花洒,热气腾腾的水汽蔓延着,将这空荡荡的空间彻底填满,他就这样在我面前,慢条斯理的清洗着自己。 再然后,他光着走出去,我听到他在打电话,说:“来接我。” 我的衣服全湿透了。 像是刚从池塘里爬出来的水鬼。 就这样,我湿漉漉的站在陆燃的面前。 上一次我这样是为了更好的开始。这一次,却更像是在等待一个结束。等待他陆燃用一句话,来为这一段关系划上休止符。 我的预感没有出错。每当我有一些不吉利的预感时,它总会以特别热情的姿态,迫不及待的让我噩梦成真。 轻描淡写的扫了我一眼,陆燃捞起手机操作了一阵,我放在不远处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一闪一闪的,闪得我快要站不住脚。 “现在,我们两清了。” 就像扔掉一块抹布那般随意,干脆,陆燃朝我挥了挥手:“你可以滚了,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081不愁销路 处于高位者的他,已经作出了选择。 那我这个一直立于低位的人,只需要无条件跟随即可。 不甘、愤懑、痛苦等等情绪像个黑洞般吞噬我,同时我又庆幸陆燃作出了正确选择。 在被矛盾撕成两瓣之际,我捞起手机,朝着陆燃,彻底的弯下腰去,我想了想,还是认为该清楚的致谢且道别:“谢谢陆先生这段时间以来的关照….我祝….” “滚。” 慢腾腾的戴上腕表,陆燃抬起手来调整了一下,他继续冷冰冰的:“是我哪个字没表达清楚?我让你滚。就是希望你马不停蹄的滚。” 好的。那我滚了。江湖路远,就让我们各自奔向自己该有的病情,各自努力的长命百岁。 我湿漉漉的下楼时,正好碰到胡庆匆匆忙忙赶来,他目睹我的狼狈时,分明愣了一下,他迟疑着喊住我:“许小姐,稍等。我拿件衣服给你。” 我摇了摇头,对胡庆的好意表达致谢后,默默垂着头,走出了这家酒店。 也彻底的走出了陆燃的世界。 很应景,下雨了。 我也非常幸运,我提前湿透了,这样就算再大雨,也没法淋湿我了。只要我足够惨,它就不能再拿我怎么样了。我真是个足够幸运的倒霉蛋。 回到宿舍,我掏出已经被雨水泡得有些反应迟钝的手机,陆燃给我转了两笔钱。 加起来有100万。 他是个慷慨、慈悲的财神爷。 这样别人朝着天南地北磕破头都磕不来的人,我真幸运我曾经遇到过。 迟疑再三,我点了收款。 我默认了陆燃要跟我解约的事实。解约之后,我没有了每个月固定的来源,这笔钱对我来说是极大的希望,我的现状让我很难清高得起来。 再觉得难堪,难过,我也没必要与钱过不去。 收完款,我不小心误触发了个表情,回应我的,是一个鲜红色的感叹号。 他把我删了。 非常好。这么决断,不拖泥带水,符合陆燃一贯以来的人设。 而这并不是最终的结束。 中午时分,阮清的电话打了过去。 她的语气很复杂,里面包含一种“我就知道会这样”的无奈,也有一丝隐而不发的异样情绪,她说:“妹妹,我这边收到陆先生解约通知了。诶,妹妹你果然缺些运气,这大起大落的,就跟过山车似的。” 厌厌的靠着墙,我透过床侧边的镜子看着自己哭得红肿的双眼,竭力的平复着:“对不起,阮姐。是我业务能力太差了,我需要学习的地方还有很多。” “妹妹,你可千万别妄自菲薄。你不能因为被陆先生抛弃,就否认自己的魅力。” 轻声细语的,阮清紧接着宽慰我足足有五分钟,她不外乎说陆燃要求太高,确实很难应付,我这段时间跟着他其实都憔悴了,说我可能跟陆燃磁场不合云云。 扯了一大圈后,阮清将劝解落到实处:“妹妹,你其实起跑线已经比很多姐妹高出太多了。尽管陆先生主张解约,但他也没全部抽起所有的钱,他还是预留了三个月的固定开支给你的,也预留了给公司的抽佣,将解约对你的影响降到最低了,陆先生已对你仁至义尽,以后再碰上面,你也要对陆先生笑脸相迎,不能丢了格局。” 陆燃可是说过,让我不要再出现在他面前。 或者说不定下周,我就能收到奥盛的解雇通知了,我真的不确定,是否还能碰上。 满腔的苦涩在舌尖上跳跃着,我应下:“我记住了,阮姐。” 留了些时间供我消化,阮清片刻后,话锋一转:“妹妹,姐也不跟你绕圈子了。你现在其实是个不愁销路的情况,林先生欣赏你,多次给我说,等你与陆先生的合约期满,他想签你三个月的短签试试。另外,从西班牙回来后,大贺先生也跟我稍微提了提他的意向,他想跟你深交一下。” 贺知章?他要跟我深交一下?! 是我耳朵出了问题,还是贺知章脑子出了问题?! 从愕然里剥离后,我感觉到羞耻与难堪:“阮姐….我能不能先缓几天。” “妹妹,按理说,你确实该缓。但是青春不等人呀。不管是林先生或者是大贺先生,都很抢手的。梅珍那边最近新来的女孩品质都很高,竞争大得很。好资源就这么点,像林先生跟大贺先生这样的顶级资源就更少了。你要缓,就是跟钱过不去。” 压根就没打算让我歇着,阮清的语气逐渐变得狂热,迫切:“姐也不是专横的人,我肯定不能代你做决定。不然这样好么,姐来安排,妹妹你单独跟林先生,大贺先生见一见后,你先稍微感受下,给姐说下你的心里话,姐再给你些建议。咱们这次得打起精神,选个最优路线。打铁要趁热,赚钱这事不能拖,免得夜长梦多。” 在这一刻,我终于切身感受到了吕苏之前的愤怒。也切身体会到吕苏那句“一天到晚只知道推我去卖,好像就我身上长了个洞似的”,是郁闷愤懑到极点后,无力抵挡后忍无可忍的宣泄。 然而即使是那般性子的吕苏,面对着阮清的强硬安排,也只能生着闷气,在我面前吐槽一下,并不能改变什么。 连吕苏都抵挡不了阮清的攻势,我更是节节败退。 只是摸着额头上那些新鲜的伤口,我还想挣扎一下:“阮姐,我伤了脸,估计得养几天才能好。” “没关系的,妹妹。” 似乎早就预料到我会退,阮清不为所动:“一点点小伤口算不得什么。说不定你带着伤口去见林先生、大贺先生,反而更容易惹得他们垂怜你。大部分男人都是很有保护欲的,这点小伤口你用得好,它反而是你的武器。也别等了,就今晚。我来联络,等我确认好时间地点了,再发你。妹妹你等着我~” 我有些急了:“阮姐….等等,求求你。我很害怕林先生….还有大贺先生….我也很害怕他….能不能给我换一个别的….” “有什么好怕的。他们还能吃了你不成。他们不吃你,他们只想你吃下他们。不管是林先生还是大贺先生,他们能要你,是你的福气。” 感受到我强烈的退意后,阮清或是真心不悦,也或是逼迫我就范的策略,她声音冷了许多:“妹妹你都已经跟过男人了,怎么还那么不懂事?你已经不是楚女,你都被陆先生玩了那么多次,林先生他们愿意要你,你都要烧高香。你要实在不想干了,你提前跟公司解约违约金100万,你能拿出来吗?我当然也知道陆先生给过你这笔钱了,他也传达过你想解约、我不准为难你的意思。但你真想解约吗?这笔钱你留着改善你眼前的困境,不是更好吗?” 将我噎得说不出话来之后,阮清语气微缓和:“妹妹,姐真不是想为难你。姐就盼你好。多少姐妹想有这样的福气,都没这个机会。你这样改变人生的机会,也就仅此一次了,就看你怎么选了。可能你现在心有些乱,没法作决定。这样,你先好好想清楚,你到底想怎么样,再找我。下午四点前,如果你还没决定好,就听我安排,我不会害你的。” 082被抛弃是我们常有的命运 或是想要在气势上压倒我,阮清不等我回应,她单方面挂了电话。 再望着陆燃转过来的那笔钱,我陷入了两难。 其实哪怕再难过,哭得再崩塌,也没耽误我已经决定好了这笔钱的用途。 许二盈的医疗费暂时没法封顶,小宝的复健费停不起,许一竟那边因我而出手伤人的赔偿款、以及被嫁接的债务,全都迫在眉睫。要是阮清没提,我都没有想过我要跟她解约的事。 现在我变得煎熬。 不管是林奕东或贺知章,我想到我可能要躺在他们身下,我就恐慌,我过不去心里那一关,我感觉我做不到。 就在我六神无主之际,吕苏的电话打了进来。 她的消息可谓非常灵通,就这么短短时间内,她已经获悉我被退货的事,打来宽慰我。 面对着吕苏真诚的问候,我按捺许久的情绪终于崩塌,给她原原本本说了阮清对我的步步紧逼,以及我的害怕与为难。 静静地听完,吕苏给我支招:“思思,你错就错在刚入这行没什么经验,阮清就是抓住你涉世未深这一点,想吃住你。其实现在的情况对你有利。同时有两个大佬对你产生兴趣,那你还慌什么。你得利用这点跟阮清谈判,而不是被她牵着鼻子走。” “其实阮清也有给客人提供高级陪伴的业务,这业务说直白些,就是素鸡。素鸡不陪客人睡觉的,也不签专约,就是客人花钱买钟,给出场费,才需要去陪。一般一次收费是2~10万不等。咱们公司也有几个高学历的素鸡,就是这样的模式,林奕东也吃这一套的,他点过很多次,就是让人陪他喝喝酒吃吃果盘唱唱歌聊聊天什么的,摸摸小手,摸摸头,再大尺度也就跟客人亲亲嘴,被摸摸腿。” 唯恐我脑子转不过来,吕苏说得更直接了:“现在你销路那么好,是阮清担心你解约,而不是你该求着她。你可以借此跟阮清谈判,说你要转做素鸡,她不会拒绝你的。因为素鸡也不是一直素的,只要买你钟的客人给的钱足够多,你心动,你也可以素转荤。阮清那盘账算得可精了,她看到你的价值了,现在巴不得把你吊高来卖。最好把林奕东和贺知章全吃下。你最好面对面跟她谈,但她肯定会装一装的,你只需要坚定你的想法就行,她肯定会妥协的。” 听得一愣一愣的,我半响才反应过来:“谢谢你,吕苏。” “嘿,说这客气话。” 停顿了一下,吕苏的语气变得幽深:“思思,你现在很难过吧。我看得出来,你很喜欢陆先生。” 隐藏起来的情绪被一戳即破,我重重搓着眼角:“没事。” “慢慢你就会习惯了。” 吕苏的情绪也变得很低落:“干我们这一行,被抛弃是我们常有的命运。陆先生与我们不是一路人,你也抓紧时间走出来,别为他所困。先谋生吧。” 吕苏说得对。 先谋生吧。 下午,我收拾好了心情,并给自己化了个能遮挡住红眼的妆,主动约了阮清在她办公室碰面。 吕苏确实给我指了一条很好的路径。 获悉我的想法后,阮清皱着眉头,再三问我,到底是谁指点了我。 在我一口咬定是我自己的想法后,阮清接连抽了两根烟,将我重新审视一番后,终于点头:“既然妹妹你想急流勇退,想三天打鱼两天晒网,那我也尊重你的想法。干这一行,不是你想素,你就能素的,你没什么才艺,拿什么去跟另外几个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姐姐们竞争。我可以帮你挂素牌,但你也做好不开张的心理准备。” 将烟蒂扎入烟灰缸中,阮清重重的将它揉挤得面目全非,她话锋一凛:“姐就给你丑话说前头了。公司不养闲人,素牌挂上去一个月不开张就得摘,到时该怎么样还是得怎么样。姐愿意给你些时间缓冲一下,你也别太放松了。” 刚松下去的一口气,又重新提了起来,我忙不迭点头:“谢谢阮姐,谢谢阮姐这样关照我。” 大抵是想跟我玩心理战术吧,阮清用手支着额头,她显得有些无奈:“我一个做姐姐的,怎么可能放着妹妹不管,是不是。你先回去歇着,姐想想办法,看看林先生他们愿意不愿意先点你的素牌。我会尽量推销你的。” 确实很卖力的帮我招揽生意了,下午五点刚出头,阮清就打我电话,说林奕东愿意点我,出场费5万块,并说首场公司不抽佣,不出意外出场费隔日即结。 阮清给我的出活地点,是陆燃之前暂住着的那个小区。 想到陆燃之前提过林奕东也住那里,所以大概率林奕东是让我直接去他住的地方。 这开张得太快,快得都让我有些应接不暇,喘不过气来。 生怕我生退意似的,阮清给我打强心针:“妹妹,你也别太担心,林先生嘴上不饶人,实际上对女孩们都很友善,慷慨,他买你素场,只要你不同意给他弄,他是不会碰你的。你要表现得好,说不定林先生还会给你小费,那小费也全归你。” 对阮清这话半信半疑,我的精神紧绷到极点。 晚上九点左右,阮清将我送至了林奕东家门口。 她按响了门铃后,拍着我的肩膀安抚我,今晚我的出活时间约两个小时,在这时间波段内,我得带些眼力价,好好哄着林奕东,让林奕东开心。 说这些话时,阮清眼神里有即将做成一单生意的淡淡兴奋,眼角又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寂寥,她终于收回手,干脆的离开,留下我独自一人,等待着未知的命运。 开门的是一个看起来很和气的阿姨。 她一路将我引至三楼。 林奕东这里的三楼,与陆燃那边的三楼,装修风格、布局显得有些雷同,但是单单色调而言,这里显得更沉郁,更有压迫感,让人非常不安。 也是个不能好好穿衣服的主,林奕东穿着松垮垮的睡袍,很随意的打了个结,两边的衣襟要开不开的,随着他侧过身来,他的腹肌露出了大半截。 不是,他们这个圈层里的男人,哪怕再烂,是不是都得人均八块腹肌? 而且,他们都很爱露? 一点也不懂得自爱! 有些尴尬的躲避着,我垂下脸,轻声的:“林先生,晚上好。” 用手拍了拍他身旁的位置,林奕东声线散漫,态度随意而松弛:“许小姐来坐。” 我刚坐下,林奕东倏然上手,他捏住我的下巴,将我的脸转过去,他左右看了又看:“今日许小姐哭了很久?” 说话间,他另外一只手搓着我略微浮肿的眼睑:“都怪小燃,让许小姐哭得这般可怜。小燃也真是的,没半点怜香惜玉之心。” 这突如其的触碰,令我身体绷得更紧,我惶惶却不敢躲开,只能屏住呼吸。 083他不介意 林奕东的手指,慢腾腾的游弋着移到我唇上,他用指腹抵着,来回厮磨:“许小姐在小燃面前,明明是很热情,很奔放的。怎么在我这里,变得这般文静、寡言了?” 经他一提,我瞬间想起了被林奕东听门的那次,并在尴尬的铺陈里,脸涨得通红。 实在有些招架不住,我只能小心翼翼的往后退了退,并在绞尽脑汁后,编了一句:“今晚是我与林先生的独处时光,还是不要提别的男人了吧。” “哈哈哈哈。许小姐真是体贴。” 发出了一串老钱的笑声后,林奕东暂时松开了我,他当着我的面发送语音:“我要开始玩弄许小姐了,需要现场直播的请扣1。汪扬、贺栋,还有百宇,都给我出来捧捧场。噢….差点忘了,小燃也在群里,你也来。” 如遭雷击,我的嘴巴开始打颤:“林先生,我们说好了,是素…..” “清清没另外给你讲我的规矩?素不素,许小姐说了不算。得由我说了算。” 直接发起群内所有成员语音连线邀请后,林奕东仰起脸来,笑得很贱:“今晚许小姐肯定要给我一次,否则传出去,我怕别人怀疑我不行。” 心提到嗓子眼上,我下意识站起来就想跑,却下一秒就被林奕东扯住手,并拽摔回沙发上,他只用两条腿,就彻底禁锢着我的身体,之后他的手抓住我胡乱挥舞的手,冲着我笑得分外灿烂:“许小姐平时在小燃身下怎么叫的,今晚也要怎么叫,不能厚此薄彼,知道么。否则我不高兴了,可能又要奖励许小姐多几次,怕是许小姐吃不消。” 以我对吕苏的了解,她肯定不会背刺我的。吕苏说的这个素鸡业务,肯定也是存在。那大概率就是,阮清忽悠了我。 她先假意答应我,说要给我挂素牌,实际上她私底下不知道怎么跟林奕东谈的,她肯定事先知道,林奕东在打什么主意! 怪我!还没达成目标,没有底气解约。只能继续这样人人鱼肉,刀尖上讨活路的生活! 我本该猜到的!但是我其实哪怕猜到了也没用。我逃不掉着等待着我的命运。 绝望潮涌,我挣脱不开,只能朝着林奕东求饶:“林先生,求求你。我跟阮姐都说好了的,只聊天…..表演才艺….” “我很好奇。” 加重了力道,林奕东更强势的钳制住我:“我比小燃,差在哪里了?为什么小燃就可以进入许小姐,许小姐却抗拒我?是因为我比小燃大了7岁?但许小姐不觉得我保养得很好么,我跟小燃一起走出去,谁不认为我们是同龄人。” 根本就不需要得到我的答案,林奕东的所作所为,更像是为了打败我的心理防线,他脸微微俯过来一些:“我长得很难看么?” 说话间,他又抓住我的手,朝着他的腹部摸去。 他抓着我的手,强制着,让我摸他的腹肌:“我的身材也是好的,所以我到底差在哪里?” 他差就差在,他是一根阅人无数的烂黄瓜,我怕得病! 这些话在舌尖上颤栗着,最终被我咽了回去,我求得更卑微,语无伦次,好话说尽。 难得安静下来,林奕东耐心听我索索叨叨了将近三分钟,他剔起眉来:“许小姐非要这样吗,都被小燃抛弃了,还在为他守节呢?他不要你了。中午时,他亲口与我说,许小姐就是个无情的表子,他不要了,我想玩就拿去玩,他不介意。” 手覆在我的眼角处,林奕东动作温吞着,揩掉我快要滑落的泪珠,他在指腹间轻捻着:“当时我听着,都心疼坏了。我为许小姐感到不值,我当即就决定,我必须要用我的身体,为许小姐带去慰藉。许小姐非要因为小燃,而轻视、作践我这份心意吗?” 林奕东他有病他就去治!在我面前狗叫,我没有治狗叫的药! 内心被愤懑填满,脑海一片混沌中,它在自顾自的播放着属于陆燃的画面。 在我的想象力里,他用漫不经心的语气,毫不在意的态度,对着林奕东说:“你想玩就玩,随你。” 这符合他的人设。 对于一个被他放弃的玩具,他并不在意这个玩具接下来的命运,他也不会再介意这个玩具辗转去到谁的手里,会得到什么样的对待。 这已与他无关。 因为他与我两清了。 在给我的额头上重新添置了一道伤口后,他用100万来与我两清了。 他用这般慷慨的方式,扔到了我这个他已经不想再要的玩具。 像破了一个洞,我暂时丧失了对抗的力气,我嚼咬着林奕东的话,声音打着颤:“陆先生真这么说吗?” “虽然我这人,经常胡编乱造,图个嘴巴上的爽快。” 林奕东俯视着我,语速慢到虔诚的程度:“但我想在许小姐面前保持真诚。” “哦。” 这简简单单一个字,被我拉到无限绵长,我竭力收回了眼泪:“我想知道,我在林先生这里一次值多少钱。” “一般女人,我都只会凭着第一眼感觉定价。” 手穿过我的发间,林奕东撩起许些,他有些病态般放在鼻子底下轻嗅着:“但我很欣赏许小姐,所以我想等会做完,尝过许小姐的滋味后,综合到各方面,再确认许小姐应得的价格。” 真感人,林奕东竟然这么看得起我,我回头真该烧柱香给他,对他跪拜,叩谢,谢他对我的恩情浩荡。 扯动着嘴角,我努力笑了:“我与陆先生的第一次,得了200块。那我跟林先生的第一次,林先生就给我100块好了,因着林先生欣赏我,我无以为报,可以给林先生打个五折。” “这么懂事、知进退的许小姐,实在让我心生不忍。我忽然不想让许小姐叫给无关紧要的人听了,我要独享许小姐的热情。” 拿过手机,林奕东掐断了语音连线,他松开我,重新坐回了他不久前那个位置上,并点燃了一根烟。 搞不懂他到底是想咋的,我有些懵了,爬起来时,仍然保持着狼狈的警惕。 漫不经心的朝我吐了个烟圈,林奕东眼帘微垂:“怎么,我没继续,许小姐很失望?” 喘着粗气,我用手潦草的抹擦着脸上的泪花,没作声。 林奕东笑着说的:“说实话,我非常喜欢许小姐,以致我都有些介怀,许小姐被小燃捅过这件事。想到我进去后,碰到的全是小燃曾经碰到过的地方,感觉我的兄弟,跟小燃的兄弟,在一个了不得的地方隔空握手,我就对许小姐提不起劲。有些遗憾。” 漫不经心的抖落烟灰,林奕东再次将烟放到唇边,他望着我:“所以我只能在别的方面,用一用许小姐好了。” 腿叠放着,林奕东翘起了二郎腿,他说:“许小姐可以先喝一会儿茶,耐心等待一下,看看谁会为了许小姐闯进来。许小姐也会慢慢的,看清楚一些人,一些事。” 我再蠢钝,也听明白了。 原来林奕东大张旗鼓的演这一出,是想逼得陆燃来他家里捞我? 尽管我不知道林奕东更深的立意是什么,但我有预感他要失望了。 陆燃不会来的。 他不会。 但是楼下,分明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084强扭的瓜 原来失望的人,不只是林奕东,同时还有我。 至于我,除了失望,还喜提了难堪、尴尬、局促、不安等等百味大乱炖。 来的人是贺知章。 他脸色有些沉郁,先看看我,再看林奕东:“奕东,今晚我正好找三思有些急事,我可以先带她走?” “三叔都开口了。我自然不该拒绝。” 林奕东站起来,平视着贺知章:“但我需确认一下,三叔急一些,还是我急一些。我今晚与许小姐也有急事要做,而且不止做一次,我可能需要做一整晚。三叔呢,是急这一次?急这一晚?还是之后会急无数次?先把话说清楚,难得引起误会。” 微微皱起眉来,贺知章声调渐冷:“强扭的瓜不甜。” “先享受强扭的过程。至于甜不甜,没多大所谓。” 将我拽到他身后,林奕东下巴扬起一些:“三叔最近那么得闲,连小辈的x生活都管得过来?” 将还冒着火星的烟蒂挤入我手中,林奕东把我的掌心当成了烟灰缸,他用力搓挤着:“还是三叔回国后不习惯,近来寂寞,也想来分一杯羹?许小姐确实迷人,看起来娇嫩可口。但三叔确定要跟我们这些小辈抢人吗,三叔这么爱惜名声的人,传出去不怕被笑话?” 那烟上的星火,灼得我生痛,我却强忍着,不敢发出一丝声音。 “三思是我的学生。是我没当年教育好,让她暂时误入歧途。我认为我有必要好人做到底,修正这一切。” 睨了睨我,贺知章继续道:“三思,过来。” 夹在这缝隙间,我的脚底像长出了胶水,它令我被禁锢在原地,进退维谷。 “噢,原来如此。三叔大义。倒是我下流,胡乱揣测三叔了。” 慢条斯理的正了正手表,林奕东笑容浓了几分:“既然如此,那今晚就当我宴请三叔。许小姐还剩1.5个小时才下钟,在这个时间段,三叔可以尽情教育许小姐,摸摸抱抱亲亲没问题,但是建议三叔克制一下,许小姐今晚出的素场,说好了不准干进去,我不想坏了清清的规矩。” …… 从林奕东的房子里出来,难堪占据了我情绪的主旋律,我刻意与贺知章拉开距离,并在他的沉默里,尽可能的保持安静,弱化自己的存在。 大约走出五百米,贺知章终于回过身来,他靠在一根灯柱下,任由那些光线充沛的撒在他的脸上,这让他整个人像一个高高在上的发光体:“因为我开了口,你才与小燃断了?” 既然贺知章误会了,此时此刻我应该将错就错,坐实他的误会,才对我更有利吧。 这样一来,以贺知章的人品,他或者会因此产生一丝半点他原本不该有的愧疚,从而对我大发慈悲,说不定他真会掏一笔钱给我,解我燃眉之急。 然而神使鬼差,我最终摇头:“不是,是陆先生单方面解约的。” 滞愣了几秒,贺知章依旧用审视的眼神压制着我,他带着几分故意:“因为芸芸回来了。” 对贺知章的聊天能力,我五体投地。他短短一句话,既提醒了我在陆燃眼里算什么东西,又精准的扎了我的心。 被这波绝杀击得摇摇欲坠,我拼尽全力按捺着翻江倒海的情绪反扑,唇边勾起一抹笑意:“贺先生需要与我玩玩吗,林先生买我的钟还没用完。” “我有洁癖。” 快速洞穿我暗暗的对抗与挑衅,贺知章皱起眉来:“收起你这副搔首弄姿的作派。” 跟我清高上了? 那阮清给我说的,贺知章对我有意向,是纯纯逗我的? 按理说,不会的。阮清或是会背刺我,但她不会向我传递错误信息。 多可笑。 这世界上的男人不大不差,连贺知章这般看似谦谦君子的人,也不过如此。 或者在贺知章的内心深处,他发现他多年前的学生沦落风尘,他本想救风尘,却发现我无可救药,他索性来关照一下我的生意,试试我这个曾经被他救回去的廉价生命是什么滋味? 反正别的男人玩也是玩,他玩也是玩,多些人来玩,我才能赚到更多钱。他是想为我好。看在那份旧情的份上,他想要为我好。真感人。 带着一股子破罐子破摔的破碎,我内心冷嗤着,朝贺知章靠过去些:“贺先生真的不想与我玩玩么?我记得在西班牙时,贺先生盯着我的胸,看得很认真。” 脸顷刻暗成一片,贺知章倏然捏住我的下巴,将我的脸抬起来:“许三思,你怎么会变成今时今日这般模样!你平时都不照镜子?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这个鬼样子,非常的难看。” 不等我说话,他猛的甩开我:“你现如今这般自甘堕落,自我糟蹋,你对得起当年那个奋力自救的小女孩吗?我原以为你从西班牙回来,会反思自己,没想到你却要越踏越深。” 被掼得连连后退,我踉跄数步后才彻底站稳了脚跟。 贺知章却又继续向我开炮:“你简直是令人作呕!现在竟然连我都想要勾引!你好不容易才捡回的这条命,就不能有更体面的活法吗?” 骂的很好。 但是到此为止吧。 深呼了一口气,我拢了拢被甩得散乱的头发,很艰难才能忍住不笑:“贺先生,我给你讲个笑话。某天有个心善的富豪,不小心途径了穷乡僻壤的小村庄,他看到村里的孩子面黄肌瘦的,他出于慈悲留下来劝那些孩子,一定要好好吃饭,不然都饿瘦了。他还建议那些孩子能吃排骨就别吃肉,排骨更有营养。所有人都夸那个富豪心善,然后所有人都觉得那些小孩不懂去吃排骨,饿死了也活该。很好笑,对不对?” 眉头深蹙着,贺知章双手交错抱在胸前:“我没觉得好笑。” “贺先生没有get到其中的笑点,也很正常。毕竟心善的富豪,只管心善即可,他只需要表现得心善,就能赢得所有人的掌声。” 我还是没忍住,让笑溢满嘴角:“可是我觉得很好笑。所以我与贺先生存在认知上的分歧。我与贺先生分属两个不同的世界,所在阶级的不同而让我们产生分歧。所以贺先生对我的教育,在这种特殊框架内存在着局限性,这种教育也失去了它该有的意义。我感激贺先生的心善,也想劝贺先生不必再继续好为人师。” 朝贺知章弯了弯腰,作了个诚挚致谢的动作,我努力维持着笑意:“陷在饥饿困境里的孩子们,需要的是一块面包。哪怕这块面包已经发霉、发烂、发臭,只要它没有足以致命的剧毒,那它就是孩子们的救星。能救那些孩子的,是发霉的面包,而不是发光的哲学。贺先生的大爱,终究是错付了。当然,这与我对贺先生的感谢并不冲突,谢谢贺先生刚刚带我出来,我确实很害怕林奕东。” 像贺知章这般聪明的人,他怎么会听不懂我迂回的阴阳,以及婉拒了他继续给我上课这件事,他的眉头却舒展了些:“你倒是比起从前,变得更伶牙俐齿了。” 情绪却晦暗不明。 无心再探究,我正想说他不玩我就走了,贺知章却朝着我后背的方向,抬起手来,作了个打招呼的姿势:“小燃,芸芸。” 085合作愉快 像是被点中穴位了般,我钉在那里,一动也不敢动。 可是此刻的世界,只有我一个人在静止着。 所有人都在往前走。陆燃也不例外。 他终于带着江芸,从我的后背穿过,走到了我面前去。 而我也终于被动的,见到了我想象过千百遍的江芸。 她纤瘦、白皙,脸型线条流畅轮廓分明,五官特别出挑,即使放在人群中也是鹤立鸡群的存在。 再加上那份人生顺遂润养出来的松弛感,这样的她与陆燃站在一起,是势均力敌的般配。 彼时,她正喝着一瓶水,喝好了之后,剩下的直接塞到陆燃手里。 陆燃也很自然的接过去,并拧上了水瓶的盖子。 他并不需要放下他的傲慢来迁就江芸。因为江芸在他面前,是平等的存在。 江芸手起手落间,我看到她戴着的手表,那个系列谢晚晴也有一个,谢晚晴之前跟我展示过的,市价约140万。 她跟陆燃,真的不是一般的配。外型、还有经济实力。 跟在电话里的声线相差无几,江芸用很清脆的声音与贺知章打招呼:“小舅舅。” 顿了顿,江芸稍稍回眸扫了我一眼:“这位是?” “不用管她。一个无足轻重的路人罢了。” 给我打了个眼神,贺知章分明在暗示我该滚了,他稍微上前,挡住了江芸想要探究我的视线:“芸芸,你与小燃要不要到家里坐坐。舅舅为你准备的嫁妆,你可以先提前看看还缺什么,舅舅也好再补充。” 江芸一下子挽住了贺知章的胳膊:“好嘛,还是小舅舅最疼爱我。” 说话间,江芸很自然的靠过去撞了撞陆燃的胳膊,她朝他抛去一个亲昵的笑脸:“明天我们要不要去结个婚,小舅舅的嫁妆我可以分你一半。” 没有正面回应,但陆燃笑得非常璀璨:“你又拿我开玩笑。” 这一堆有钱人那么美好的互动,自然到令人动容,差点让我这个蜷缩在不远处偷窥着的局外人,羡慕到破防。 要不是我早上才亲眼目睹过陆燃的冷漠,我当真会认为,这般开朗、待人亲厚的,才是他的本性。 他们并排着走,热切的交谈着,渐行渐远。 连滚带爬的,我回到宿舍,只差一点点就能赶上门禁了。 却偏偏我这个背运的人,就差这么一点点。 于是楼下的石椅,暂时成了我的归宿。 我将腿盘起来,蜷缩在一起,脑海中一次次的播放着不久前的画面,想到林奕东期待着陆燃来捞我,却没想到陆燃正忙着陪江芸跑步,我一想到林奕东搭那么大一个台子却等不到他想要的主角登场,我就感到可笑。 多么悲惨的林奕东啊。认真唱戏,却等不来他想要的观众。 又何其可悲的我。 一直到遇到江芸之前,我内心还抱着顽强又滑稽的念头,觉得陆燃或是怕我为难,他才主动的作出决断,他其实只是担心他的对外暴力会伤害到我,才那么干脆利落的撤退。 我用这个念头开解了自己整整一天了,在我快要将自己开解好时,真相劈头盖脑。 是江芸回来了。他的精神有了新的寄托处,于是我这个他花钱买来的玩具,就被处理掉了。 他之前所谓的喜欢我,也不过是当下情绪裹挟衍生的产物,什么都算不上。 而我信了,可以算我天真。 掏出手机,我打开微信翻看着陆燃与我寥寥无几的聊天记录,更觉得自己可笑了。 就在这时,我的微信里多了一个好友添加信息。 头像是条狗,昵称单一个“奕”字。 给我的添加附言是:加我有惊喜,不加有惩罚 摆明是林奕东了。 大脑混混沌沌,我踌躇了一个,点了个通过。 林奕东秒转账了五万过来,并发了简单二字:小费 犹豫再三,我点了个退回,并斟酌着:谢谢林先生,但我今晚表现不太好,无功不受禄。 估计是懒得打字,林奕东直接发起语音通话邀请。 林奕东也拥有着随随便便碾碎我的巨大能量,我根本不敢太造次,只能硬着头皮接起来。 隔着网络,林奕东的笑容非常爽朗,并且显得没什么攻击力:“许小姐,确认一下,三叔有没有*你。” 用的是那个直白到可以说是下流的字眼。 被噎得半死,我艰难的从牙缝里挤出两字:“没有。” “噢好。许小姐可千万别误会,我没轻薄许小姐的意思。给清清结算许小姐的劳务费前,我必须得确认许小姐付出到哪种程度。如果许小姐被三叔进去了,那我得给许小姐加钱,没有的话,就是原价。” 他是太有钱了,所以说没两句,就被自己的富有逗乐了?总之林奕东的笑声就没断过,他也是笑着与我交流的:“我还有个疑问,需要许小姐解答一下。” 今晚在全力量的压制下,林奕东想要对我用强,我基本不可能逃脱。他却只在言辞上轻薄几句,肢体的冒犯尺度也不大,可见他确实没什么兴趣要搞我,他大约只是想试试我在陆燃心里的分量。 再反观我今晚的表现,真的逊得要命。就这样林奕东还愿意掏钱给我小费。 该说不说,他确实慷慨。 要是能在不跟他xxoo的情况下抱住他大腿,积少成多,或者我….. 被自己这种疯狂的念头吓了一跳,我连忙止住想象,不敢有半点松懈:“林先生请说,只要我能答得上,肯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声线倏然压了压,林奕东换上特别认真的口吻:“我就是很想知道,如果今晚我枉顾许小姐的意愿,强行进去。许小姐是会放弃挣扎,忍耐到结束,还是许小姐会在中途攻击我,比如拿针扎我之类的?许小姐会怎样选,我对许小姐真诚,希望许小姐对我亦然。” 其实我内心非常清楚,我会选择后者。 因为当时在跟林奕东讨价还价时,我的眼睛已经锁定不远处的武器。 我当时都已经在脑海里预设好,怎么去拿到那个酒瓶子,怎么将它砸在林奕东的后脑勺上,那些癫狂的想法,其实已经在我脑海中成型,就等待着付诸行动。 不过坦白从宽,牢底坐穿,抗拒从严,回家过年,这话不是没道理的。 只要我咬死不认,林奕东再看出端倪,他也拿我没办法。 我努力让自己显得惶恐:“抱歉林先生,没发生的事,我没法预设结果。” “噢。这样拿不定主意的许小姐也很迷人。” 林奕东的声音,忽然被不太好的网络割裂得有些断断续续,就连情绪也被这份割据变得很分裂:“许小姐对我而言,依旧是很有魅力的存在。许小姐身上拥有很多我比较看重的特质,只是可惜我们欠缺些缘分。不过没关系,这样我就可以与许小姐脱离低俗的肉欲关系,进化成更高级的交集。我希望许小姐能与我一起,背负一条人命。” 不但怀疑我的耳朵,我还顺带怀疑起林奕东的脑子是不是有泡:“啊?” 网络终于又恢复畅通,林奕东意味深长的说了七个字:“合作愉快,许小姐。” 我更茫然:“林先生,请问这是什么意思?” “许小姐天真纯粹,将一片真心赠予小燃。小燃却偏要碾碎,消耗许小姐的热情,践踏许小姐的心意。许小姐不应该恨不得他去死么?” 林奕东的笑容,满满变得阴森森:“刚好,我也希望他死。所以我跟许小姐,由今晚开始,就是最佳盟友了。” 086付出代价 他林奕东到底在叭叭个什么啊! 谁希望陆燃去死了! 我不希望!我更期待他能长命百岁! 内心默默吐槽着,却徒然一紧。等等,林奕东希望陆燃死? 那之前在西班牙,他那么凶的牵制着我,他是为了拖延时间,好让陆燃过敏休克失救而死? 那…..被岑娇端着送到陆燃手中的过敏原,是纯意外,还是出于人为? 而林奕东当时那般慌乱的吼阮清、岑娇,让她们抓紧打急救电话,也是演的? 呼吸变得急促起来,我抑制着情绪起伏:“林先生,你与陆先生不是相互扶持的挚友吗,你这样的玩笑吓到我了。” “聪慧敏捷、心细如尘的许小姐,怎么可能那么容易被吓着。” 林奕东敛声:“其实许小姐早就知道了,不是么。那天从山上下来,在酒店房间里,我向许小姐确认一些事时,许小姐就已经知道了,我和陆燃,势不两立。” 很好,林奕东装都不装了。 他那么恨不得陆燃去死,是因为阮清吗? 还是,他与陆燃之间还藏着更无法跨越的仇恨羁绊? 有些像是被人扼住咽喉,窒息感接踵而来,我还在顽强抵抗:“林先生,你真的高估我了。我真的很懵,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只要许小姐愿意,就肯定能听懂。我相信许小姐有这个实力。” 声线淡了几分,却又无端染上几分沉郁,林奕东语速慢下:“这段时间我一直在审视着许小姐,将许小姐的无奈、无助、以及对目前生活现状的厌倦,全都看得一清二楚。每每想到道德底线还要在常人之上的许小姐,被生活所迫要与我们这群人虚与委蛇,像一条湿漉漉的小狗那般掌心向上的讨着生活,我很为许小姐痛心,我想解救许小姐,让许小姐可以不再受这水深火热蹉跎,能早日回归正常生活。” 不得不说,林奕东这人虽然渣渣的,但他还是有些文化的,这睁着眼睛瞎编,都能编得有模有样,几句话里还夹带着一堆成语,牛不死他。 腹诽着,我却更警惕,无法严防死守,只能想要借助不可抗力因素截断,我故意装作网络不行:“林先生?林先生你还能听到我的声音吗….” “别演了。” 林奕东语气散淡:“我就在你身后,离你大约100米。” 吓了一跳,我连忙回过头去,竭力穿透黑暗,用视线到处扫射着。 却又听到林奕东爽朗的笑声:“许小姐现在是不是在找我。想到许小姐为我惊慌失措的模样,我很开心。” 狗东西! “言归正传。” 不等我再说什么,林奕东话锋一转:“我听清清说,许小姐需要300万才能彻底脱离眼下困境。我愿意支持小姐这笔小钱,事成后一次性付款,且我会另付清清那边的抽佣加协助许小姐解约,让许小姐没有后顾之忧,干干净净的脱离这一行。” 重新变得紧绷,我直接问了:“我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一点就透的许小姐,的确很符合我心意。” 林奕东轻咳了两声:“虽然我非常介意许小姐不太干净了这件事,但我还是希望许小姐能给我一次。我希望许小姐能在小燃面前,给我一次。” 他林奕东没病吧!他能不能趁着他还有几口气,自己爬上救护车去抢救一下!而不是在我面前展示他病入膏肓了,显得好像我能治好他似的! 我人麻了:“抱歉林先生…..” “许小姐不必急于拒绝我。” 情绪可谓是千变万化,林奕东的语气变得冷淡,冷淡里又夹着几分诡异的真诚:“不止是许小姐需要时间做好心理建设,我也需要。像我这么洁身自好的纯情男人,让我去搞一个已经被人搞过的女人,我也需要先提前克服心理障碍。所以近期,我会尽量找许小姐熟悉一下,尽量多建立些好感,到了那天我才不至于临阵逃脱。” 说完,林奕东挂线了。 我真的!想要去问林奕东要一本他林家的族谱,这样好方便我把他的祖宗十八代全骂一遍! 他纯情?他一个到处乱搞的烂黄瓜,他好意思把这两字挂嘴边,他也不怕晴天下雷劈死他。 颤颤惊惊的攥着手机,我陷入了巨大的恐慌。 按照林奕东的尿性,他大抵是会言出必行的,这对我来说无疑是个定时炸弹。 这种知道它会爆炸,但是不确定它什么时候要炸,更吓人。 这一夜对我而言,漫长又煎熬。 但是地球还在转,日夜的更迭也没停滞,黑暗褪去后旭日东升,所有的一切似乎又重回生机。 只有我,在这异常美丽的世界里,站成了孤独的枯枝。 中午时分,阮清将出场费转给了我。 她还对我表达了认可:妹妹,林先生对你非常满意,他提前预定了你下周末的场次,并说后面你的素场费提高到10万一次,他再另付佣金给公司。妹妹你让姐姐刮目相看了,再接再厉。 逐句的品味着这几行字,我的脖子上却像长出了荒草,它们勒紧了我,让我有些喘息不过来。 我在宿舍里睡了整整一天。 从晨曦到日落。 爬起来后,我开始倒腾着,将陆燃送给我的裙子,还没拆吊牌那部分一一拍照,以吊牌价的五折,挂上了咸鱼。 等待买家询价的过程中,我翻出了那张只被我刷过一次的卡,思前想后我联络了胡庆。 胡庆应该是去了请示陆燃。 半小时后他才回复我,说让我将卡送至西门,他会来取走。 我在小雨中等了十几分钟,胡庆终于来了。 他接过卡后,说:“陆先生在车里,许小姐你要与他打声招呼么?” 摇头的同时,我连忙站到胡庆能挡住我的地方:“不了,陆先生不允许我再见他。” 表情有些怪异,胡庆倒没再说什么,他折回到车旁,开门时,我确实从缝隙里窥见了陆燃的半张脸。 冷漠的,无情的,带着苛刻表情的脸。 车开走了。 它隐入那些火树银花的璀璨里,与那些繁荣相得益彰,很快消失在我的视野里。 新的一周又开始了。 我刚上班,就收到了徐鑫助理的通知,让我去徐鑫办公室等候通知。 想象中的解雇信没来,倒是等来了徐鑫通过了我对萃真的提案方案通知。 将我之前交的申请签回,递给我后,徐鑫又开始一板一眼的给我写条子,他并说:“小许,萃真这边的技术对接人冯工,听说你们是高中校友,你们应该能聊得来。但有个事我需提醒你一下,现在我们不一定只拘泥于签萃真的新品,还可能涉及到大额商务投资,所以你在对接过程中,多思考,友好商谈的同时,也需谨慎发言。” 我更诚惶诚恐,拿着回执都有些手抖,也想谋一份心安:“好的,徐总。如果在对接过程中我有什么拿不定主意的,可以请示你吗?” 徐鑫微微颔首:“在我有时间的情况下,没问题。” 我也听懂了。徐鑫不想自找麻烦。 萃真这烫手山芋,要怎么揣到手里又不被灼伤,我只能靠自己。 脑子混混沌沌,我正要说些客套话,退出徐鑫的办公室,没想到徐鑫递给我张纸条,说:“小许,你回头加一下这个微信。” 我有些茫然:“哦?” “是一个有意向进驻的商家。” 徐鑫眼帘微微垂下:“这位鲁先生手上掌握着很多大品牌的总代权,你先与他聊着,尽量热情些,多跟他套套近乎,拉拉人情,当朋友那般先处着,切勿太急功近利。” 087可惜了 我还是很懵。 之前徐鑫分给我商家,都是直接给商家名册,上面有商家地址、电话以及对接人,现在这个所谓掌握着很多资源的鲁先生,徐鑫就推给我一个私人微信? 大约是看出我的疑惑,徐鑫脸色略沉:“这位鲁先生目前拿住的品牌,都是我们奥盛想要签约的。鲁先生不喜太功利的接触,推崇自然友好的商务合作模式。现在我们部门,也就只有你手头上跟进的商家比较少,你时间松动一些,所以我才将他分给你去跟。你就用私人微信加他,先聊着,别太急。” 原来如此。 生怕我不够上心似的,徐鑫强调道:“等会就去加鲁先生,不要拖,今天内必须加上。” 一听徐鑫这么重视,我赶紧端正态度:“好的,徐总。” 徐鑫把脸转了回去,对着电脑:“鲁先生比你大不了几岁,不仅事业有成,长得也很好,还是单身,你也不用太大压力,就当他是同龄人,聊天时放轻松些,有事没事多聊。” 我怎么感觉徐鑫说这话时,语气怪怪的,像在背台词? 徐鑫是个什么意思?他在暗示我什么? 心里毛毛的,但是徐鑫也没把这话摆在明面上,我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见一步走一步了。 从他办公室里出来,我第一时间发送了添加申请。 一直到午休结束,这位鲁先生才通过我。 趁着开电脑的空档,我编辑了条信息:鲁先生您好,我是奥盛商务部小许,以后您有哪些商务上对接事宜,可以直接找我哦。 这位鲁先生打字非常慢,他在那头输入中大半天,才回复一句:发个照片看看 深井?! 心里犯着嘀咕,我想了想,把自己的工牌照片发了过去。 他没再回复。 喝了一大口水之后,我点进了这个鲁先生的朋友圈。 他的朋友圈显示的状态是三天内可见,半小时前他更新了一条。 是在国外旅游的旅行剪影,发了九宫格,里面炫富含量极高,豪车方向盘,名牌手表,名牌包包以及消费极其昂贵的餐厅,一张张都彰显着他的富足,非常的拉仇恨。 瞬间下头,我退了出来。 下午,我有商家的新品要做排期,涉及到成本核算,b端销售返佣核算以及售后回流核算等等,总之我忙到晕头转向,根本顾不上其他。 我原本打算下班后,再加一会儿班,把手头的事儿结清了,明日才好心无旁骛的去萃真谈品砍价,没想到临下班前,阮清联络我,说林奕东晚上有个聚会,需要有个女伴陪同,他把订单下给我了。 再害怕再不安,看在那一大笔钱的份上,我心想既然躲不过就迎头上吧,苟住,一切还有希望。 晚上八点,我刚往嘴里塞个面包,并手忙脚乱的化完妆,林奕东的司机已经快到正门了,我只能又浪费两块钱,扫了个小电驴怼过去。 我愣是没想到,林奕东也在车上,他的车门大开着。 在林奕东的注视下,我摘下灰扑扑的安全帽,并拢了拢头发,走到他面前去。 挑起眉来,林奕东打量了我一下:“这红裙子,小燃选的?” 没办法啊,除了陆燃给的这些,我手上没几件能拿得出手的行头,我怕穿得太寒酸了,会给林奕东丢份,他回头跟阮清投诉我怎办。 我有些尴尬:“是的。” “选得不错,很衬许小姐。” 说话间,林奕东的指缝已经夹上了一根烟:“不过今晚是芸芸的回归欢迎会,许小姐穿着小燃送的红裙子,不妥。不明所以的人,说不定会误以为许小姐要去抢婚。” 秒变局促,我搓着手:“那…..” 林奕东只是轻轻点了点前面的靠背,司机随即从副驾座位上拿起一个袋子,恭敬的递给了他。 将袋子直接塞我怀里,林奕东语气散淡:“今晚,许小姐更适合穿黑色。用这出席葬礼般的打扮,方便许小姐祭奠自己死去的爱情。” 林奕东的脑回路,真的绝了。 我跟陆燃之间,算个球的爱情。 不就是一个有钱又寂寞的男人,花钱买下一个穷困潦倒的女人,在进行身体的极度探索碰撞后,真正的灵魂伴侣回来了,回归正轨的男人扔掉继续落魄的女人罢了。 我勉强挤出一抹笑容:“谢谢林先生。” 朝我扔来一个打火机,林奕东将烟咬在唇边,望着我:“伺候我。” 这打火机是个高级货,我没用过,琢磨了好几下才摁对地方,火苗窜出,烟雾扬起,林奕东的脸模糊成一片:“可惜了。” 我不知道他嘴里提及的可惜,指的是什么。 没什么探索的欲望,我遵循林奕东的指令后,双手捧着打火机,给他还了回去。 林奕东却是不接:“拿着,就当给许小姐留个纪念。” 纪念个毛啊。像林奕东这种人,要不是我入了这一行,我与他有交集的可能性为零,哪天我真的能干干净净挣脱出去,我巴不得切开我的脑子洗一洗,彻底把关于他的记忆抹掉。因为他的很多言行,真的震碎了我的三观。 接下来半小时车程,林奕东让司机放了轻音乐,他陷入寂静中,整个人似乎蒙上了一层薄薄的屏障,看起来非常的有距离感。 江芸的回归欢迎会,设在市中心一高级会员制的会所,准入门槛高,客人少,服务人员跟得很到位,一进门我就听到一连串的“林先生晚上好”,响得我耳朵疼。 林奕东的随行人员也很随意派发着小费,人均一千那样。 为之咂舌,我的精神绷得更紧了。 等我遵从服务人员指引,换了林奕东准备的长裙出来,他很满意的点头:“低调的许小姐,异常美丽。” 说话间,他的手覆在我的腰间,以旁人看来很亲昵的姿态,抵着我往前。 实际上,林奕东手不过是浅浅的放在那个位置,也就只在不经意间与我产生轻微碰撞,又快速收敛回去。 难得的绅士手。但我觉得林奕东的本意并非是演绎一个绅士,他或者是确实介意我的“不洁”,于是他在不想捉弄我的情况下,尽量避免与我产生肢体接触。 若当真如此,我可要谢谢他。 让我意外的是,这次不仅谢晚晴来了,就连同张敬仁也来了。 我们几双眼睛在广阔的空间里接驳在一起后,谢晚晴似乎怔了怔,之后她带着几分疑惑迎上来:“师姐,你怎么跟奕东哥哥一起来了?” 林奕东的指腹贴着我的脸,他很轻佻的将我的发丝往后拢:“告诉晴晴,我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尴尬到无以复加,我的死嘴也并不愿意承担些帮我解脱的责任,它就跟废了没两样:“我…..我…..那个…..” “最近许小姐在主动追求我。” 难得的对我慈悲起来,林奕东竟在将我逼入绝境后,很快帮我解围:“我准了。” 谢晚晴愕然:“奕东哥哥,你确定你没乱说?” 难堪,如坐针毡,我只能附和着:“林先生说的是真的。” 或是震惊过度,谢晚晴转身就冲着张敬仁:“张师兄,你信许师姐会主动去追求一个男人吗?你认为有可能吗?” 忽然被点名,张敬仁的神情略怪异,他最终垂眸:“我不清楚。” 也并没有执着于张敬仁的答案,谢晚晴朝林奕东翻了个俏皮的白眼后,她拢着我往张敬仁所在的位置走去:“许师姐,我嫂嫂回来啦,晚点她会跟我表哥一块来,我介绍你们认识。我嫂嫂超厉害的,跟我表哥超般配,他们站在一起,就跟偶像剧那样,可养眼了。” 万箭穿心。 我含糊的应了一声,刚挨着谢晚晴坐下,就看到有好几个服务人员打开了门。 陆燃与江芸走了进来。 江芸的手挂在陆燃的臂弯,他们贴得很近很近,看起来恩爱异常。 088丢人现眼 进场后,江芸目光扫荡着,最终落向谢晚晴这处。 她松开了陆燃的臂弯,走到谢晚晴面前。 很快,这两个生活都非常顺遂的女性,相互抓住对方的手,友善又亲昵的寒暄起来。 问候的话过几巡后,谢晚晴给江芸介绍起来:“嫂嫂,这两位都是跟我同学院的校友,张师兄,许师姐。” 视线落在我脸上,江芸若有所思了几秒后,她朝我们颔首,很客套的语气:“晴晴的校友们,你们好。” 这时,陆燃坐下后,他对着江芸说:“芸芸,你坐我旁边?” 回眸,朝陆燃璀璨一笑,江芸拍了拍谢晚晴的手:“晴晴,晚些我们单聊。” 对这样的场合,江芸显得轻松,自如。她很快挨着陆燃坐下,并接过陆燃殷勤的递给她的果汁,松弛的抿了一小口后,塞回了陆燃手里。 我明明不该看的,却偏要看。看完了又难受,我真是活该。 这时,如同交际花般绕场一圈的林奕东回来了,他贴着我坐下后,或是来的人里有他特别看重的观众,他开始演,抱着我的头,嘴巴差点咬到我唇上:“许小姐表演工具带了么?” 在谢晚晴与张敬仁的侧目里,我难堪至极却又不敢大幅度挣扎,只能用哀求的眼神回望林奕东,低低的应:“有的,林先生。” “这般乖巧模样的许小姐,别有一番风味。” 松开我的同时,林奕东往我嘴边递来一杯酒:“应该赏。” 硬生生的咽下去,浓烈的酒精却要助纣为虐,伙同林奕东一起欺我,我被呛得眼泪横流,用手背擦拭了几次,才彻底抹干。 当然,幸亏所有人都很忙,没人真正注意到我的狼狈。 过没多久,贺知章到场。 该来的人全都来了,气氛逐渐趋向热烈,林奕东举起酒杯,对着众人说:“来来来,我们干一个,热烈欢迎芸芸回归。” 备受全场瞩目的江芸,她隔空与林奕东作了个碰杯的动作,那份感激里带着淡淡的疏离:“谢谢奕东哥为我安排的一切。” 很爽快的喝光杯中酒,林奕东顿下酒杯,他心不在焉的睨了我一眼:“芸芸,今晚我还特意为你准备了个压轴节目。” “我很期待。” 江芸也亮了空杯:“再次谢谢奕东哥。” 林奕东再看着我:“许小姐,到你了。” 今天阮清联络我时,她给我说过,林奕东希望我能把我那一套珍贵到不得了的银针带上,届时表演个面不改色大扎活人的绝活,一针一千块。 我扎自己越多,就能挣得越多,上不封顶。只要我对自己足够狠,一夜暴富不是梦。 我知道林奕东在打什么主意。 他不外乎是想看看,他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践踏我,陆燃会如何反应。 他似乎还不死心,仍在执拗的认为,我在陆燃的心里占据着重要份量。 简直可笑。 尽管谢晚晴与张敬仁的在场,让我略微介意,但格局打开吧,扎自己一针就得那么多钱,多几个意料之外的观众,算不上事儿。 没想到,本该进行得很顺利的表演,却在我不过扎了自己寥寥数针后,就被张敬仁叫停了。 枉顾谢晚晴扯动他的衣角甚至打眼神暗示,张敬仁站起来,对着林奕东,很恭敬的口吻:“林先生,看到我师妹三思的精彩表演,我忽然也有冲动,想加入这场表演,可以吗?我可以给三思充当针垫子,提高观赏性。” “噢,我非常尊重许小姐的意愿。” 捻着酒杯,林奕东淡淡的看向我:“许小姐,你师兄想帮你,你需要吗?” 循着林奕东话音落下,贺知章猛的站起来,他提了提音量:“奕东,适可而止。” 又对我作了个勾手的动作,贺知章强势而笃定:“你给我下来。” 僵在舞台中央,我的目光却不自觉的朝着陆燃飘去。 然而他嘴角噙着笑,沉浸在与江芸的热聊里,对这边忽然起来的小冲突,并不在意。 我忽然很想笑。 想笑林奕东。 笑他披着精明的皮囊,今晚却幼稚至极,他费尽心思,他最重视的观众陆燃,并不拿他的安排当回事。 也想笑我。 仍旧心怀期待。蠢出天际,蠢到感天动地。 生怕再拖延下去,我会忍不住笑出声来,我赶紧的说:“感谢张师兄,感谢贺先生,感谢所有观众。林先生承诺我,一针一千块。林先生这么富有,我肯定没法把林先生扎到破产,但我可以把自己扎到一夜暴富,希望大家给我些掌声,让我在这热烈的氛围里,尽情发财。” 台词是我现场编的,非常的拙劣,也没什么凝聚力,无人响应,当然也没有掌声。 有的,只有急转直下的气氛。 贺知章走上前来,他扼住我的手腕,重重的拽扯着我:“能不能不要再在这里,丢人现眼。” 他太用力了,以致于我一个重心不稳,趔趄着想前俯冲,东倒西歪的冲出去几米后,头撞在最前排的沙发上,才停下来。 贺知章也亦步亦趋,他可能并不是故意的,他只是没控制好力道,所以他显得有些尴尬,作势要扶起我。 而我大约防御机制敏感得有些丧心病狂,我总觉得贺知章这份关切里,夹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尽管我暂时分辨不清到底是什么,却能清晰的感觉到别扭。 避开了贺知章的手,我做了个谢绝的动作:“够了贺先生,我可以自己爬起来。” 台下,林奕东叼着烟,他忽然发出响亮又老钱的笑声:“哇塞,许小姐这场即兴表演很精彩,这一摔起码值20万。” 说话间,他为我鼓起掌来。 这一串单枪匹马的掌声,穿透奢华又空荡的四周,回旋着回到我耳中,而我只精准的扑捉到那个令我心动的数字,我舔了舔唇,回望着林奕东:“谢谢林先生的慷慨。” “慷慨…..真是个令人愉悦的词。” 林奕东的目光隔着遥遥空间与我对凝:“那许小姐,有没有兴趣使我更慷慨。忽然觉得扎针没什么意思。许小姐能不能把衣服脱了,沿着舞台裸奔。一圈100万,两圈300万,ok?” 不等我踌躇,不等我作出决断,终于响起了除我们之外,别的声音。 是江芸的声音。 她带着些不忍:“奕东哥,你差不多就行了。许小姐始终是晴晴的校友,别太过火。” 万万没想到,最后真正平息这场闹剧的人,会是江芸。 将嘴里的烟拿下来,心不在焉的抖着烟灰,林奕东眼皮子微微抬起:“既然芸芸不喜欢,那算了。” 停了停,林奕东又是对我说:“许小姐,你还不赶紧过来敬芸芸一杯,谢谢芸芸对你的关照。” 江芸却拒绝的干脆:“免了,我不需要。” 说话间,江芸朝谢晚晴抛出一个眼神示意。 果然同为这个圈层里的人,谢晚晴与江芸之间,拥有着单属于她们无声的默契。 从那群富有、松弛的人群里抽离,谢晚晴走到我身边,她扶着我的肩膀,很小声的对我致歉:“师姐,我先带你出去缓缓。” 穿过灯光幽暗暧昧的走廊,将我带至最尽头的大露台,谢晚晴细心的给我递湿巾,她眼睛有些红红的,显得歉意满满:“师姐,是不是我的错了?因为我带着你到奕东哥哥的面前,才让他盯上你?刚刚我很想帮你解围的,但今晚奕东哥哥的表情好吓人,我都不敢开口。” 我摇头,正要说些什么,谢晚晴掏出手机扫了一眼,她脸色微微一变:“张师兄打我电话了,说不定奕东哥哥要捉弄他,我得回去看看。师姐慢慢,先缓好了再回来。” 谢晚晴匆匆忙忙的走了。 靠在扶栏着,我望着楼下那一大片璀璨的夜景,楼下的一幕,却像一根刺那般,狠狠的扎穿了我的心。 089惩罚 是陆燃与江芸。 他们肩并着肩,走到一辆豪车前,陆燃先一步,为江芸拉开车门。 同时,他在江芸上车那一瞬,很自然的用手挡了挡,避免江芸碰到头。 对于一对即将成婚的男女而言,这样的事稀松平常到不行,其实也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 可偏偏,它就像雷暴一样,在我心里炸成一片废墟。 因为这些稀松平常,竟是我内心深处干涸的渴望,并求而不得。 陆燃其实很懂照顾人的。只要他愿意,他就能做得很好。 至于之前他给我的所谓照顾,带着几分冷硬与不耐烦的刻薄,不过是因为我在他的眼里,不配罢了。 当然,我也确实不配。错不在他。错的是我那本就不该有的贪婪与期待。 收回视线,我双手交错着拥了拥自己,在这静谧的夜里,对着璀璨的远景作了个自嘲的笑脸。没什么,谁没有个做白日梦的经历,梦醒了就一切都好了。 我在这大露台,足足站了十分钟,确实彻底收拾好了自己,才往回走。 然而历史重演了。 我被一只手,拽进了一个黑漆漆的房间里。 随着机械又冷漠的提示音响起,我头皮阵阵发麻。 不过,我终究没法回到过去了。 我没有办法,再像此前被林奕东拽入那般颤颤惊惊。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变得强大,或是变得麻木了。 总之这一次,我的声音非常的稳定:“请问是哪位?” 回应我的,先是一阵粗重的喘息声,之后我的下巴被掐着往前送,我的唇被另一张嘴被覆上,锁定,暴力揉搓。 滞然几秒后,我反应过来,那张唇从我的嘴移到我的下巴,再落到我的锁骨处,重重的撕咬。 随着吃痛越烈,我终于招架不住:“陆先生,请问你在做什么?” 动作微微停顿后,陆燃又狠咬我一口:“惩罚。” 他其实已经惩罚过我了。无数次。 他于我的人生而言,是生活降下的福泽,也是雷霆降下的重罚。 忍了一晚的笑,终于在此刻膨胀到无限大,冲破了我的情绪防线,我忍俊不禁,爆笑如雷:“是陆先生变幽默了,还是我变愚蠢了,我听不懂陆先生的意思。” “我提醒过你,不允许你再出现在我面前。” 声音里裹挟着零下十度的冷意,陆燃狠狠的:“你没做到,不该罚?” 哈哈哈哈哈哈!好好笑。 原来他陆燃不止好有钱,他还好好笑。 直笑得花枝乱颤,笑得眼泪齐飞,我好不容易才止住:“陆先生,我就是个到处端人碗的表子啊,你是不是对我过于苛刻了。你的碗我没端好,摔了,我总不能还没吃饱饭,就这样饿着吧。我肯定得换个别的碗端。林先生怜悯我,愿意给我端他碗的机会,我当然要把握住。出现在陆先生面前,只是我端着林先生的碗,带来的副作用,这是我无法避免的。陆先生要实在厌我,不看我就是,实在没必要这般欺辱我。” 静了约有半分钟,陆燃的声音里涌动着煞气:“许三思,你很厉害。黏着林奕东,吊着贺知章,还不忘捎带上张敬仁。这么多男人,你忙得过来么?” “忙不忙得过来,也是我自己的事,不劳陆先生为我操心了。” 混混沌沌的黑暗,似乎给我倾注了无限勇气,它让我在陆燃面前畅所欲言:“否则我会误以为,陆先生也想加入他们。” “许三思,你就不能好好说话了?” 倏然大怒,陆燃音量提高了好几个度:“你不是没得选!我给了你一百万,你完全可以用这笔钱去解约。你本不需要承受林奕东的折辱。你就是故意留在这个圈子里,留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在我面前卖惨。你故意的,你就是想折磨我,是不是?” 果然,阶级的鸿沟,是这个世界上最难以跨越的。 我忽然又想讲故事了,并且没有任何铺垫,直接开讲:“我小时候,好不容易收到一笔压岁钱,我非常开心,并一时头脑发热用它买下了我梦寐以求的粉红色钱包。然而滑稽的事情也同时发生了,我得到了很想要的钱包,却没办法往里面塞钱,因为我没有钱了。于是我曾经很想要的钱包,对我来说失去了应有价值。当然这不是钱包的错。也不是赠予我压岁钱的人的错,错在我,错在我收到的那笔压岁钱,它没办法彻底解脱我。” 顿了顿,我轻了声音:“我很感激陆先生的善举。但我不想再重蹈覆辙,我不想再在力不能及的情况下,去买那个梦想中的钱包。我更应该做的事是先解决自己缺钱的命运,等我彻底不受这些所困,我才有资格再考虑那些华而不实的东西,我才资格去支付内心真正想要的东西。我很抱歉,我没有作出令陆先生满意的选择。” 是的,我很清楚,我没有作出令陆燃满意的选择。 那天他转给我一百万后并拉黑我,我只当是他一时的心善,想在一拍两散时力所能及的给我些经济上的扶持,直到我听阮清提及解约金额以及陆燃对此的态度,我才幡然醒悟。 这个由始至终都在凝视着我、探究着我、质疑着我、再三考核着却至始至终没有肯定我的男人,他在对我下达最后一道逐客令时,仍旧死性不改的给我留下最后一道考题。 他仁慈的为我配备了解决问题时,必须需要的两个先决条件,然后他静待我的答卷。 很遗憾,我最终给出了错误答案。 当然了,不管我答对或答错,大约也不会改变我被他放弃的命运。 没有筹码的人,根本就没有入赌局的资格,更别提要论输赢了。 陆燃沉默了。 在这无声的梏桎里,我与自己博弈了一场又一场后,最终我说:“陆先生,那天我想好好告别的,但你没给我把话说完的机会,今天我可以补一段话吗?” 不给他拒绝的机会,我点到即止:“江湖路远,人心叵测,陆先生该谨防病从口入,我真诚的希望陆先生长命百岁。” “少假惺惺。说那么多余的废话。” 陆燃忽然咬牙切齿:“还不如直接躺下,腿分开,让我爽一次,来得更实在。” “那我只能说声抱歉了,陆先生。” 挣脱他的禁锢,我贴着冷冰的门,在无边无际的黑暗里沉沦:“现在我端着的是林先生给的饭碗,我需要对林先生保持忠诚,我没法再满足陆先生这一需求了。” 却猛的将我扭转过去,把我背对着他,陆燃的身体压过来:“最后一次。再让我玩一次。” 手急躁的撩起我的裙子,陆燃娴熟的用脚将我的双腿顶开,他的动作粗暴,仿佛下一秒就能闯进来。 090耍我 这一刻他就像一条发晴的狗一样。 大约是因为江芸的缘故。 已经回到他身边的江芸,在陆燃眼里应该是不可轻易轻薄的存在。他迁就着她、呵护着她、尊重着她。他所有因江芸而起的欲念在日夜的克制里,越按捺越澎湃,他迫切的想要一个出口。 而眼下我这个曾经被他用得很称心的玩具,这个被他考核不通过而放弃掉的玩具,被他责令着不可以再出现在他面前却偏偏又要贱的玩具,成了他唾手可得的出口。 可是他想错了。 竭力的勾起腿,我往后一蹬,并成功的蹬在陆燃的小腿上,他下意识闪避的当口,我转回身来,还保留着几分和善:“陆先生,恳请你,给彼此留几分体面。” 可能身上那兄弟真忍不了,陆燃再次靠上前,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转过去,我会付你钱,不是免费玩。我的耐心有限,许三思你跟过我那么久,你该知道。” 他真幽默。 我又被逗笑了:“两百块?陆先生我最近行情不错,涨价了。我已经由最开始的两百元,涨到两百万了。听好了,是一次两百万,你确定你会付?” “我可以付。” 作为理性消费主义的陆燃,此时此刻却爽快到惨绝人寰,他很快作出决断:“转过去,一分都不会少你的。” 我还是一动不动:“陆先生忽然变得好大方,大方到令我心动。但还是不行。这样可以吗陆先生,等哪天林先生开口让我滚了,我再来找你行不行。现阶段我必须对林先生保持忠诚。” 终于,陆燃彻底怒了,他一字一顿:“许三思,你在耍我?” 循着他话音落地那一瞬,忽然有串松弛又单薄的掌声接驳着,刺破了这浩浩荡荡的暗。 灯光倾斜下来。 真有意思。 这一次轮到林奕东坐在沙发那边,全程见证着这一场了无生趣的拉锯。 这两个男人的身份,发生了很有趣的置换。 只有我,由始至终扮演着那个倒霉蛋。还属我最稳,稳稳苟在人人可鱼肉的最低位。 慢腾腾的停下鼓掌的动作,林奕东掏出烟盒,他作了个让我们稍等一下的动作,并说:“先抽根烟,烟瘾上来了。” 直到烟雾困住他的脸,让他的表情陷入一片朦胧里,林奕东慢条斯理的输出:“此前许小姐被我压在门上要时,许小姐再三抗拒我,并端着那套忠诚的说辞,我还以为许小姐是在敷衍我,没想到许小姐竟说的是真心话,并且拿我与小燃一视同仁。这样纯粹又有职业道德的许小姐,真是令我好感倍增。” 徒然顿住,林奕东换上心不在焉的口吻:“不过许小姐,我素来大方。既然小燃想要,那你就给他一次。” 气氛陷入死寂。 几分钟后,林奕东冷嗤了声:“再这样僵持下去,许小姐是不是又该哭了。我记得上一次,许小姐实在没辙了,就是用哭来脱困的。” 原来我的演技,当真如此差劲么?上一次不仅仅是陆燃一眼就看穿我,就连同林奕东也亦然? 现在林奕东旧事重提,就是摆明着敲打我,同样的招数别用第二次。 绞尽脑汁,我还没找到破局的方法,陆燃已经将我拽到他身后:“奕东哥。” 这就是大佬们之间特有的,简易的沟通方式?只是叫声称呼,就能隔空传递着多重信息素? 林奕东摇头:“不可以。小燃你只能在我面前用许小姐,说一次就是一次。万一你把她带走,偷偷瞒着我用她很多次,把她用坏了,我会很难过的。” 脸色冷凛,陆燃直勾勾的钉着林奕东:“奕东哥,我们之间非要为个女人,闹不愉快么?” 慢悠悠的站起来,林奕东走过来:“小燃,今晚的许小姐,是属于我的。现在是你在强求,要真闹出不愉快,错在你,不在我。” 越过陆燃,林奕东直接将带着火星子的烟蒂扎我手心上:“更何况,许小姐的身体,也不欢迎你进入了。你说是吧,许小姐。” 被这突如其来的滚烫灼得打了个颤,我抿着唇没再作声。 林奕东走了出去。 没有半点迟疑,我也要跟上去。 却又被陆燃重重拽回来,他冷着脸:“许三思,你敢。” 好搞笑的男人。 既然他没拿我当人,那我就要当狗了。我要开始狗叫了。是他逼的。 坚决的抽回手,我扬起脸来:“建议陆先生不要对已经扔掉的玩具,有那么大的占有欲。这不符合陆先生矜贵的身份。” 走前两步,我紧跟着林奕东:“被陆先生放生的我,通过废物回流重入市场,暂时跟林先生缔结临时契约了。陆先生再攥着我不放,传出去会被笑话的。高高在上的陆先生,竟然屈尊降贵去纠缠一只鸡,这话好说不好听,外面的人可能会误以为陆先生没吃过好的。这风要是吹得再猛些,说不定连林先生都要遭人笑话,可能会有人说林先生热衷捡破烂,就爱跟在兄弟屁股后面捡破烂呢。” 一份话骂三个人,平等创飞在场所有人,这性价比杠杠的,下次有机会我还要骂。 不出我所料,不管是林奕东还是陆燃,他们的脸色可谓姹紫嫣红到感人。 还是林奕东,狗也狗得明明白白,他轻咳了声,还算温和的表达他的不悦:“许小姐骂自己就骂自己。骂小燃就骂小燃,不用连带关照我。被骂不是什么好事,这种情况可以不用带上我。” 只要我死活不认罪,我就没有罪。 故作诚惶诚恐,我双手交织在一起:“对不起林先生,我是太过于担心了。我担心因我的缘故给林先生带来不良影响,一时嘴快,说错了话。” 像林奕东这样的人精,这肯定瞒不过他。 当然我也没打算瞒。他都恶心我那么多次了,我就这么牛刀小试一下,略微回敬他些口舌之欢,他还不至于弄死我吧。 神情略微妙,林奕东到底是看在我与他站在统一战线的份上,他颔首:“我当然会大方原谅许小姐的一时失言。” 说话间,我们已经肩并肩走了出来。 至于陆燃,随他吧随他吧。爱咋咋的吧,这天底下的男人多的是,拜拜就拜拜,下一个更乖。 我才22岁,又不是马上就要死。我还有很多机会,遇到更多更多的男人。我还有很多很多与别的男人爱得死去活来的机会。他算个锤子。 我不遗余力的开解着自己,却在林奕东将我带出这繁华到近乎虚无的境地后,被初夏的凉风一呛,差点就呛个鼻热眼红。 林奕东又点了一根烟,他很随便的靠在最前面一辆车身上,吐着不规则的烟圈,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细想一下,我好像没见过许小姐真诚的眼泪。许小姐要不要真心实意的在我面前大哭一场?” 拢了拢被风吹散的头发,我也不知道我何时变得那么放松,我笑得前俯后仰:“倒也不是不行,不过得加钱。” 091好险 任是见惯了各种奇葩的林奕东,也觉得我此时此刻的反应非常独树一帜吧,他微微滞了几秒后,朝我比划了个数字:“可以,加你5万。” 我这日子啊,也是越过越有。活了那么多年,终于也让我尝到了生活的甜头,我终于遇到了有人为我的眼泪买单,这种同等于天上掉馅饼的大好事。 要珍惜。 下一秒,我当即哭了出来。 林奕东的称赞也非常及时:“哇塞,许小姐简直是影后,哭得太特么的感人了。” 财神爷看得满意了,那我的努力就没白费,我当即收回情绪,冲着林奕东流着眼泪笑:“谢谢林先生的肯定。我跟着陆先生那么久,他都没肯定过我。他总是说我这里不好,那里不行。” “可惜了。” 林奕东转过身去:“方方面面都很符合我心意的许小姐,被别的男人先进去了。尽管有些遗憾,但我确实不爱捡破烂。想想就很没意思,为许小姐这种莫名魅力而折服的我,彻底丧失了探索许小姐身体的欲望。人生真是不如意啊。” 神经兮兮的感叹一番后。林奕东钻进了车里,车门很快关上,并极尽丝滑的驶离了。 被落在原地的我,再看看前面那一大片苍茫的夜色,忽然被无边无际的疲惫席卷。 在我要独自离开之际,却看到张敬仁与谢晚晴也朝外面走来。 他们似乎发生了些小冲突。 快步走在前方的张敬仁,脸上有些浅浅的怒意,跟在他后面亦步亦趋的谢晚晴,有些局促不安,那张漂亮顺遂的面孔也被情绪挤迫得有些变形。 她很急,并抓住了张敬仁的衣袂:“张师兄,你先听我解释好不好——” 接下来我听到张敬仁,带着几分怒意几分克制,直指谢晚晴故意带他来看我的热闹,并对谢晚晴用了个“助纣为虐”的这样言重的词。 这番责难令谢晚晴急得哭出来,她连忙撇清自己,并说她的初衷只是想帮张敬仁拉资源。 对谢晚晴的眼泪有些招架不住,张敬仁叹了一口气:“晚晴,你也别为我的项目操心了。我再自己想想办法。以后这样的聚会,麻烦不要再邀请我。” 说完,张敬仁留下谢晚晴在原地,他开着车走了。 而苟在暗处看完整场热闹的我,正要走侧边走人,却被谢晚晴喊住:“师姐你别躲了,我看到你了。” 在我面前,谢晚晴的眼泪滚滚落下,她泪眼朦胧的望着我:“师姐你也这样想吗?你也会觉得今晚我是故意带张师兄看到你这么狼狈不堪一面的吗?我是真不知道你会来。奕东哥哥刁难你时我没出声,也是我当时真的被奕东哥哥吓到了,我不敢的。张师兄非要这样误会我。” 我的心,比她的还要乱。 所以我没办法接住谢晚晴的情绪,并且给予安抚。 我只能潦草的:“我没这样想。你也别多想。” 用手背压在眼角处重重的摩擦着,谢晚晴哭得更浩浩荡荡:“我明明没做错什么,却全都要怪我。不带这样欺负人的。我生气了,再也不想理你们了,哼!” 好好好,我只是在门口停留那么一小会,我就成了迎宾似的。就这样,我又目送谢晚晴离开了。 眼看着时候不早,只要陆燃不解雇我,我明天还得按照原计划去拜访萃真科技,所以那些不能当饭吃的恩怨情仇也得先放放,我现在最该做的就是回去好好休息,养好精神,别耽误了第二天上班。 反正做鸡也不是长久计,上班才是我该有的宿命。 今晚的我异常幸运。 我赶上了最后一趟末班车。 坐在空荡荡车厢里的我,忽然冒出一个很搞笑的想法,那就是如果想要得到永不被背刺的感情,那我的感情就该留着跟公交车谈。 毕竟啊,它不像人那般弯弯绕绕,各种迂回权衡,它只会安排固定的排班表,风雨无阻的出现,并且只需要我付出两元钱,它就能把我送到目的地。绝不叽叽歪歪,也没那么多套路。 不过在我快要爱上公交车之际,它到站了。好险。缺爱的人,连看个公交车都眉清目秀了,我这种病再晚几分钟下车,估计都可以直接拉去埋了。 我哭了一路回宿舍。 今晚陆燃对我说的每一个字,都能挑动我的泪腺。 天杀的大反派,竟敢伪装成我人生的男主角,隆重的出场后轻而易举摘下我的心,并打开我的胸膛参观我的心后,在上面踹了一脚又一脚。 想想曾经与他推心置腹,分享过伤口后,还只能迎来这不咸不淡的谢幕,我还觉得很憋屈,很讽刺,很难受,很心碎,想毁灭。 这种心情支配着我,站在阳台那边,对着楼下的贺知章发送攻击:“跟了我一路,贺先生累不累?怎么,今晚看我的笑话没看够,所以贺先生给自己加餐,跟我一路笑我一路?” “我只是想确认你安全的回到。” 面对我的冒犯,贺知章呈现出极好的脾性:“尽管三思你有些不礼貌了,但我看在你心情不佳的份上,不会与你计较,这次我也可以包容你。” 说完,贺知章转身就走。走得非常的洒脱。 被噎住的我,在在风中凌乱。 我总觉得贺知章此举带着些刻意,也显得很可疑,但却无从深究,到底贺知章是出于什么心态什么目的,他要在我面前演这副仁慈到极点,体贴细致到要人命的模样。 翌日清晨,我收到了阮清的转账。 整整35万。 是个能给我打鸡血的大数字。 可我却有些厌厌的,好像短暂的失去了对钱的兴趣。 尽管阮清一再说不抽佣,我还是按照大比例的给她返了11万回去。 与我一再客气,推辞,拉锯了有七八局那么多,阮清收下了。 为了盖住那些红肿的眼睛,我画了个大浓妆。 我出门时,忽然收到了那个鲁先生的信息。 他应该是群发的:早安,美好的一天开始了 他那么有钱当然觉得美好了。 我这么有病,我只想炸掉这地球。 可谁让他是我得巴巴着的大牌代理商。 挤在公交车上摇摇晃晃时,我给他回了一句:鲁先生早上好。 这人不是一般的深井。 他很快回复过来:你的照片,发我看看 他是不是更应该去找阮清,向阮清询价,像我这样的货色,搞一次值多少钱? 虽然货是一样的货,渠道不一样,价格也不一样。这个爱炫富的鲁先生,似乎找错了渠道。 强忍着不适,我:抱歉鲁先生,我不爱拍照呢。 下了公交车后,我再拿出手机,神经兮兮的鲁先生居然给我转了五千块。 他很直白:听徐总说你单身,长得还漂亮,我想谈,红包收下,看看照片合不合眼缘 又一个一大早管不住自己兄弟,在夏天里呼唤春天的烂男人。 毕竟他是客户,徐鑫还那么一副对他珍而重之的模样,我连一个星期都没忍过去就发难,似乎有点太暴脾气了。 想了想,我从qq空间里翻半天,找了张自己18岁的照片发了过去。 那张照片是我之前跟着许二盈去打暑假工时拍的,当时我们去附近城镇帮承包户摘荔枝,一天天的在山顶上晒得死去活来,我被晒得跟个非洲小猴似的,不止黑不溜秋,还浑身都是蚊子包,非常的难看,非常的有x缩力。任再不挑食的男人,不都得大骂一句卧槽,并且节节败退呢! 没想到这鲁先生口味还挺奇特的。 我刚回到办公室打开电话,再看到他给我的回复,我不能说怒火中烧,我只能说是眼前一黑。 092爆单了 他这次字很多:很漂亮,我很满意。钱收了,再给我看看腿 连带着这句话的,是一笔一万块的转账。 不是,他那么有钱了,他就缺成这样? 是不是脑子不行,找不到渠道啊?我是不是得帮帮忙,把阮清的联系方式推给他,让阮清安排几个姐妹治治他的“春”病。不然他这么一大早的就在那里叫叫叫,影响我上班的运气! 到这种程度,我感觉我再忍下去,我就是脑子有坑了。 我强忍着不适回复他:请问鲁先生是什么意思? 我就等着他回复得更直白些,比如说要跟我约之类的。 只要他敢说,我就敢拿着这聊天记录去给徐鑫欣赏一下,这个资源咖鲁先生是个什么货色。并问问徐鑫这种情况我该怎么处理! 然而这个隔着网络卖弄下流的狗男人,简直是谜之操作。 他一大早的把我的火拱起来,我决定取证反击了,他不搭理我了。 没回复我也罢了,他反而几分钟后,发条带着炫富含量极高的朋友圈。 这无疑是,他往我家门口扔了一坨牛屎,擦干净手后,马不停蹄的凹有钱人人设。 看来他是在钓鱼。 钓的还不止我这一条。 可能是在我之前,已经有别的鱼上钩了。所以他暂时把我撒在一旁了。 憋屈得不行,我也只能暂时咽下这口气,该干嘛干嘛了。 开完晨会后,我就坐着高铁去了萃真。 萃真的品宣会排在下午,我趁着还有些时间,先去王圆圆那边溜达了一圈。 自从上次,王圆圆知道冯俊与我是同学关系后,有八卦她是真关照我。 她拿着冯俊与他新谈女朋友的照片,非给我看。 除了惊讶,我倒也没太多别的情绪。 不过还是好奇冯俊会找哪样子的女孩,我凑过去看了看。 是个与他年纪相仿的女孩,皮肤很白,带着些婴儿肥,眼睛很闪亮,穿着一身质感很好的白色裙子,侧肩上挎着个古驰的包包,脚上穿的是赛琳的鞋子。 看起来年轻、开朗,穿搭有审美,并且经济条件很好。 任由我看了个饱,王圆圆才把手机扣桌子上,她开玩笑的口吻:“这个女孩叫周影,听说是萃真生物幕后资本老板的女儿。听产创园那些小女孩们八卦,周影跟冯俊是大学同学,她一直倒追的冯俊。还得是钞能力,不管男女都好,只要足够有钱,就没拿不下来的人。那冯俊也是聪明人,只要选对了,少走几十年弯路,皆大欢喜。” 这种不知深浅的八卦,听听就算。 没什么可说的,我也就含糊的附和了几句。 紧接着,王圆圆发自内心感叹:“投胎真是个技术活。只要投胎投得好,就能解决人生99%的烦恼啦。” 这话我赞同。 我想到了陆燃,想到江芸,想到谢晚晴,想到贺知章,想到与陆燃有着连带关系那个圈层所有人。 他们无一例外的,总是带着一股子淡淡的松弛,人生的容错率也似乎无限大。他们那些生活顺遂的模样,真是令我妒忌到破防。 而最令我妒忌的,还当属江芸。 我妒忌那个面对着我被林奕东磋磨,而生出不忍,帮我解围的江芸。 她与我并不熟,只是轻飘飘的打几个照面,她就能为我刷人情卡,阻止林奕东继续折煞我。 她起码是个心怀善意的女子。 可我妒忌她。就因为陆燃的缘故。我真够烂透透的。 …… 令我意外的是,萃真对接我的商务,正好是冯俊的女朋友周影。 看得出来她是个很优秀的女孩,不管是专业水平还是逻辑思维都挺好的,而且她很能兼容人,我们交流得很顺畅。 在周影的安排下,我参观了萃真原厂产线以及物料仓,对这次要上的品类也有了初步的眉目,只要等技术人员过来讲品后,我就能开始进行下一步的素材编排以及筛品议价了。 然而我还没来及松一口气,却还是遇到了阻滞。 作为讲品人的冯俊,一整个下午他都有各种各样的事要忙,并且拖到下班,也没出现。 周影有些尴尬与抱歉,期间她联络冯俊好几次,也没个准话。 冯俊在故意卡我。估计是还因为上次那些冲突,感到不痛快。 很无语,我也不好在冯俊的现女友周影面前表现得太那啥,我主动提出我先撤,要赶高铁,明天再看情况约时间。 萃真再牛,它也是个需要到处找渠道拓销量的商家,奥盛在这一行虽不说处于垄断地位,但市场份额很能打,萃真是不可能放着奥盛的渠道不上的。 冯俊爱卡我,随他吧。我也好看看,这活动要是因为被卡而延期上架,是他先吃不消,还是我先熬不住。 快下高铁时,胡庆忽然联系到我。 他有些局促,也是打着商量的口吻:“许小姐,陆先生这边想见你一面。他说在家里等你,并说他没什么耐心等,让你抓紧时间到,你看看….” 我不看。他就算八千块腹肌我也不看了。更何况他还没那么多。区区八块,他还需要再练练。 还有陆燃这样通过中间人向我传话,施压的方式,也令我憋屈。 当然我也没直接拒绝,而是结合实际情况找了个无可挑剔的借口:“胡助,我今天出差,还在别的城市没回到,我想去也去不了。” 果然,胡庆没话说了。 但是我刚从高铁站出来,轮到阮清打我电话。 陆燃这个狗东西! 不过他也没有单独狗,连同贺知章,也莫名其妙的来凑热闹了。 阮清的话,非常圆滑:“妹妹,你爆单了。大贺先生和陆先生都定了你今晚的场。他们下单的时间相差无几,没办法以先来后到派单,你怎么想的?你想去陪哪个?姐尊重你的意愿。” 哪里是分不清先后顺序,也哪里是为了尊重我。不过是阮清哪个也不想得罪,就把这烫人手的决定权,交到了我手里。 我也是活出头来了。出去卖,都能把自己卖爆单了。 当鸡当成我这样,也算是三生有幸。 我选了贺知章。我忽然挺想搞清楚,贺知章到底想干嘛。 他给我的感觉,越来越虚浮,总有种很端,端到无法靠向实处的感觉。 只要我做出选择,阮清就好交代了。 所以她对我选贺知章这事,没什么意见。 或是彻底琢磨不清楚状况,阮清没忍住问:“妹妹,你跟陆先生怎么个回事?他把你退了,现在又想找你?你瞒着姐,去暗暗努力了?妹妹你真的把我看糊涂了,你这样客人吃回头草的情况,很少见。尤其像陆先生这种程度的男人,吃回头草的几率基本是零。” 这话其实阮清应该去问陆燃。答案只有他自己知道。 说不定是身上那根玩意发晴了,很渴望很需要,靠他自己没法安慰好,实在克制不住想找人磨磨。我是最适合的人选。 毕竟做生不如做熟,我们之前配合得挺愉悦的。 懒得去探索他的想法,我直言道:“我也不知道。” 反正我持续接单,能给公司创造利润,这是阮清喜闻乐见的,她也没继续考究下去,而是叮嘱我抓紧时间去见贺知章。 鉴于时间紧迫,我直接过去了。带着已经斑驳的妆容,以及一身班味。 093师生缘分已尽 其实我也多多少少有些故意的成分。希望贺知章看到我这个鬼样子后瞬间下头,以后别再做点我这事。 哪怕他不愿意认我这个学生,我内心深处还是将他视作老师。让我去跟自己视作老师的人,亲亲小嘴摸摸腿,我很难做到。 我怕遭雷劈。 贺知章正在书房里写字。 今天我穿着的是奥盛商务部的工作服,就是类似于老头polo衬的款式,带衣领的,纽扣还做得很高,料子也挺好的,前面还印着个大大的logo。 目光定住在我的工作服上打转转,贺知章却还是带着质疑:“你真在奥盛上班?” 敢情他贺知章之前以为,我在奥盛上班是假的,是我跟陆燃在玩角色扮演? 正了正衣肩,我点头:“是的,贺先生。” 贺知章放下毛笔,很没情商的继续这话题:“是走后门,还是?” 到这一刻,我还是很想搞砸气氛,让贺知章知道点我,就等于拿钱打水漂。 他要这样聊天,那也不能怪我了。总之他不爱听什么,我就得提什么。 努了努唇,我用邪到发正的口吻:“前后门都要走。陆先生喜欢的姿势有很多,他前后都喜欢。走前门和走后门的话,其实动作上差异很大,顶到的深浅度也不一样,至于细节,贺先生还要听吗?” 按照我此前对贺知章的认知,他听到这些话后,应该直接拉下脸,或是直指我挑衅他,也或要骂我不要脸不体面之类的。 我也是个混蛋玩意,一想到贺知章可能会气炸,我竟然觉得很爽。 没想到,贺知章出乎意料的,他凝着我,用一本正经的口吻,说着骇人听闻的话:“三思,这段时间我深刻反省过自己。我意识到我之前对你过于苛刻了。你在我面前应该是自由的,你当然可以畅所欲言。如果你非要给我分享那些细节,我也很愿意倾听。” 卧了个槽!深井! 贺知章这是要上天,不再端着那副好为人师的伪善作派,改而走不理解但尊重的亲和路线了? 总之贺知章这番烧操作,打断了我的作法。 略尴尬,我战术性的轻咳了几声:“说来话长,下次吧。” “没关系。三思你什么时候想说了,还是可以找我说。” 将砚台推向一边,贺知章目光凝聚在我脸上:“哪怕是你热衷于跟我诉说你与小燃床笫之欢的细节,或者告诉我你更喜欢哪种姿势,我都没问题的。我已经修正对你的偏见了。三思你在我面前,可以做彻底的你自己,你可以自由的朝我展示你的任意面,不管是清纯的、矜持的、热情的、奔放的,甚至是浪荡的,都没关系。我不会再因你展示不同面,而区别对待你。” 看来在贺知章面前,走疯批路子,是行不通了。 我想拿出格逼退他,却被贺知章这样四两拨千斤的,反客为主的,占据了主导权。 是的,贺知章就在这三言两句中,拿到了主导权。 打了我措手不及。 毕竟贺知章今晚是真金白银的买下我时间,我也算是暂时端着他的碗,所以在这般节节败退里,我也不敢再过于放肆了:“抱歉,贺先生。我错了,我刚刚不该乱说话。” “没关系,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贺知章放下了毛笔,慢腾腾的越过写字台,朝我靠过来,站在我的面前,以俯视的姿态,望着我的眼睛说:“我对三思你很有信心。” 以一副渡我的模样,此时此刻的贺知章极具压迫感。 心生戚戚然,我不自觉的后退了两步:“贺先生….” 人却抵在写字台的另一面,退无可退。 朝我慢腾腾的靠过来,贺知章微微俯下身,他凑到我耳边,语气暗昧:“不过,三思,我说到底也是个正常成年男性,你非要一再在我面前开黄腔,我会认为,你在向我发出求欢的邀请。若然三思实在想要我,我也不介意接受你的邀请。我清心寡欲修身养性了段时间,经不起诱惑。” 贺知章之前都是端着那副世人皆浊唯他清的清高模样,怎么,演不动了,开始遵从身体的欲望,发烧了?所以他才开始叫鸡了? 后悔得人都麻了,我尴尬难当:“贺先生,我今晚是素场,要脱裤子的项目都不行。” “既然知道是素场。三思的嘴巴,也该素一些。” 像是带着几分故意,贺知章在我耳边呼气:“记住我的嘱咐好么,三思。我们的师生缘分好像已经尽了,这应该是我给你上的最后一课。” 懂了,贺知章在警告我。 果然在这个圈层,就没几个正常人。 这个贺知章,也不像是什么省油灯。 我再拿十年前的眼光去看待他,肯定是不对了。我得重新审视他,提防他。 他跟林奕东的危险性,其实不相上下。 反而深究起来,林奕东明贱易躲,像贺知章这种暗贱,更难防。 慌不择路,贺知章身上淡淡的冷调香水气也令我有些心神恍惚,我只能把脸别开:“好,我记住了,贺先生可以稍微让一让么…..我感觉….我们靠太近了。” “我不太懂你们这一行的规矩。” 正了正手表,贺知章用一板一眼的正经口吻,说着很令人羞耻的内容:“所以下单后,我认真请教过阮小姐,我今晚可以对你做什么。她说,实际x交行为不允许,边缘性行为要看你意愿。所以三思——你得告知我,你面对我时的尺度,你愿意让我对你做到哪一步。我才能把控住一切,让我们愉快的度过这一晚。” 额头渐渐沁出汗来,我难堪至极:“抱歉贺先生…..进度太快了,我有些吃不消。阮姐没跟我说过素场还可以边缘性….” “没关系的。三思。我说过,你在我面前是自由的。你不愿意做的事,我不会强迫你。” 慢腾腾的站直身体,贺知章的视线仍旧在我脸上游弋着:“十年前,我是真的想象不到,三思你可以长成这般销魂模样。你很美丽,很勾人,是个很有魅力的年轻女孩。你的脸很清纯,身材很饱满,对异性的确很有吸引力。如果是你主动勾引我,我应该把持不住。” 天啊,难道我今晚,都要在这种密度的聊天中,苟完这两小时吗! 我要是能提前预知,贺知章今晚走的是这种出格路线,我该选陆燃的! 就在我又在后悔里沉沦,贺知章却忽然正色,他很爽朗的笑了出来:“怎么,吓到了?我只是感觉到你今晚在我面前太拘谨,放不开,与你开开玩笑罢了。三思你应该开得起这玩笑?” 不用说,坏菜了。 这个贺知章,确实跟林奕东半斤八两!也是个不得了的癫货! 我以前跟他接触那三个月,不作数的!有可能他以前就是那么癫只是接触的时间太短,我人也还小看不出来。也有可能是他在后面那十年时间里慢慢癫的。 不管是早癫还是晚癫,也改变不了贺知章是个癫货的事实。 我得紧绷起来,谨慎应付。否则踩雷是分分钟的事。 再想到我此前数次在贺知章面前出言不逊,我当真后怕。怪我之前仗着那一点点师生情分,过于放松了! 心里门儿清,我也学乖,想挽救一下,于是我换上乖巧至极的语气:“贺先生的幽默感,确实让我轻松不少。” “看来我这玩笑没开错。” 贺知章深以为然,对自己给予了个绝对的肯定:“能看出来,三思你比刚刚来时松弛多了。” 突兀的拿起一本书塞我怀里,贺知章主动拉开了与我距离:“今晚三思就为我读读书吧。去大厅里等着我。我换个衣服再出去。” 就在这时,阿姨忽然轻手轻脚的走过来,小心翼翼的敲了敲门:“贺先生,陆先生过来了。陆先生他…..” 或是欲言又止,或是怕冒犯到贺知章,阿姨话到这里,停住了。 094一秒也等不了 脸上不见半点情绪起伏,贺知章只是微微挥了挥手,示意阿姨退下。 贺知章再度深凝着我,一副给予我极致尊重的口吻:“三思,尽管我已经脱离教育行业许久,但之前一些职业病,我还没能纠正过来。所以我需要你稍微迁就我一下,可以吗?” 重新评估过贺知章后,我越发忐忑,头点得飞快:“贺先生请说。” “其实也没什么。” 语气稀松平常,贺知章继续:“我只是打个比方。若有些学生预先选定了我的课,却中途逃掉我的课,换去跟别人上,我会很愤怒。之后我可能控制不住自己的愤怒,会狠狠惩罚选了我的课、又背叛我的学生。在我这里,乖学生才可以得到我宽容的对待。不乖那些,我可能会罚到她无力招架。我知道这样不对,但职业病养成非一日之寒,只能请三思多担待。” 明白了。 等会,我要是敢作死,撇下贺知章跟着陆燃跑,贺知章会跟我没完。 心凉了半截,我的声音都打结了:“好….好的。贺先生。” 贺知章终于很愉悦的,笑说:“三思真是个颇有灵气的女孩。好了,转过去,我要换衣服…..当然如果三思想看着,我愿意满足。” 深井,谁要看他! 对贺知章的滤镜彻底细碎,我连忙转过去,生怕慢一秒就要长针眼。 还挺热情,贺知章中途还不忘再次对我发出邀请:“三思,想看也可以转回来。” 不想!不想!不想! 特么的,我真是流年不利! 这种深井又奇葩的男人,就跟套娃似的,一个接一个的。这老天爷是想咋的,考验我还不够,现在还想炼化我? 贺知章到底是被夺舍了。还是这才是他的本真?! 艰难的从牙缝里抠着字眼,我说:“谢谢贺先生的好意,但非礼勿视,还是免了吧。” 贺知章轻笑了声。 里面的情绪,很耐人寻味。 然而不等我细想,贺知章已衣冠整齐的到我面前来:“小燃来都来了,我们一起去见见。” 从书房里走出来时,贺知章倏然抓去我的手,并将手指插入我指缝间,掌心对着掌心,并泰然自若:“我与阮小姐确认过,这在被允许的范畴内。” 犹如锋芒在背,我倏然起了一大串的鸡皮疙瘩,却不敢甩来贺知章的手,只能仍由他主导着,把我带至陆燃面前。 漫不经心的在陆燃对面坐下,贺知章拍了拍他身旁的位置,示意我坐下后,他捧起茶杯:“小燃怎么过来了?” “长夜漫漫,了无生趣,我忽然觉得人生没意义。” 几乎要用眼神将我碾碎,陆燃将手中杯重重顿下:“所以过来找三叔开解一下我。” 还是那副寡淡模样,贺知章直接下逐客令:“改天吧。今晚我有特别的事要忙。” “我很急。一秒也等不了。” 以强而压迫的眼神持续在我脸上扫荡着,陆燃语气冷下:“许三思跟过我。三叔再跟她过分牵扯,是想要我难看么。这全天下,就没别的女人,是三叔可看上眼的了,偏要拿着一个跟过我的女人。” “三思是个独立的个体。她只属于她自己,不属于任何人。不管她曾经跟过谁,都没法改变她只属于自己的事实。我也没打算拿着她。她在我这里,曾经是我很看重很欣赏的学生,现在是一个很有闪光点且富有魅力的成年女性。她于我是平等的,我与她之间没有说,谁要拿着谁,我们是平等的,自由的关系。” 气场也立了起来,贺知章语气重了几分:“再则,小燃你也该知道,我很疼爱芸芸,我一直盼着她有个美好归属。你作为芸芸的未婚夫,你认为你这样到我面前要人,就很好看?” 氛围终于不对劲了。 仿佛下一秒他们就要吵起来。 要真是如此,就相当于我今晚出活,就只需要静静的围观两位大佬吵架就有钱拿,这是好事儿啊! 格局打开后,我趁着有点空隙,开始进入佛系喝茶模式。 喝着喝着我发现前方有糕点出没,正好我今晚还没吃饭,这糕点离我那么近我吃几块没事吧,我就抓起两块品尝了一下。 好吃,极妙!我又拿了两块,正要往嘴里塞—— 战火莫名其妙的,就烧到我身上了。 “别光顾着吃。你说句痛快话。” 是陆燃。 他可能是不想与贺知章闹得太僵,所以只能来扒拉我:“许三思,你自己说,你要留在这里,还是跟我走。想好了再回答,不要乱选。” 并不想加入这场撕扯,更何况不久前贺知章的敲打也令我忐忑不安,我只能继续苟:“我不是已经选了吗,又要选?” “选错,可以重新再选一次。” 说话间,陆燃很不耐烦的扭转着腕表:“快重新做个正确选择,别啰啰嗦嗦。” 他听不懂人话是吧! 再看陆燃这副态度,我也算是看明白了。并不是因为我多么的不可或缺,陆燃这种行为就是贱的。 他啃过扔到的肉骨头,他扔掉也就扔掉了。偏偏现在那么多狗凑上来想咬一嘴,他就急眼了。 他可能心里犯嘀咕,是不是错判这根肉骨头的价值,扔太早了?是不是这根肉骨头还有别的滋味他没尝透的?所以又想捞回去再啃几口试试味。 深井一样。他有病就趁早治! 内心一股无名火起,我竭力按捺着:“陆先生,我现在正在上钟,请你别为难我。” 没用“刁难”两字,我够给他体面了。希望他做个人。 顷刻挂脸,陆燃冷冷的盯着我:“许三思,你再这样——” 我再这样,马上就要过上好日子了吧。 毕竟我也琢磨出来了,陆燃可能真的克我财运,这不我刚刚远离他,马上做鸡做到大爆单。 也不知是幸或不幸,这时贺知章也开腔了:“小燃,你请回吧。今晚我与三思,非常有共鸣,我想与她独处,不想被打扰。” 这逐客令已经下过两道,像陆燃这么倨傲的人,也该走了! 我都设想好了,他走的时候肯定会重重摔上门,以此来表达他的愤怒,顺便来对我实施精神上的压迫。 万万没想到,今晚陆燃的脸皮,不是一般的厚。 他慨然不动:“没关系,三叔要忙就忙你的,我不会影响到你,我就坐着,喝会茶。” 牛!这就是大佬们的世界。 作为长辈的贺知章,不知出于什么心态点了一只与自己有几分师生渊源的鸡,正在琢磨着怎么在可控的范畴内找些乐子。作为小辈的陆燃,觉得那鸡之前没啃明白还想再拿回去啃几口,他向长辈讨要讨不到,打不过就加入。 “你在这里,就会影响到我。” 贺知章更直白了:“我有些私人话题,需要跟三思单聊,不希望有旁人在场。” 行,贺知章这话一出,陆燃又拿眼神压我,再次让我选。 又陷入死循环。 反正只要我苟住,跑赢时间,就能拿钱走人。他们就算打起来,也不在我关心的范畴之内,随便他们,爱咋咋的。 没再说话,我抿着唇坐在那里,尽量弱化自己的存在感,别继续被殃及了才好。 然而贺知章压根没给我这个机会,他站起来,字正腔圆说的极其认真:“三思,不如我们上楼,到我卧室去聊。” 095我们有缘再见 去卧室?! 这进度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不得已,我斟酌着词措,作了个诚挚提醒:“贺先生,我今晚出的是素场,不陪客人睡觉的。卧室这种场所过于暧昧了,为避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我觉得我们还是别去比较好。” 被我这话牵绊住,贺知章脸上的表情,逐渐变得生动:“原本我没作多想,只想单纯聊会天,接个吻什么的。经三思这么一个提醒后,我认为我们非常有必要到卧室里去试试。我想试试我的定力怎么样,也想试试三思你的定力。想想,就觉得有趣。” 震惊!没想到贺知章竟然能说出这种话来! 被噎得死死的,我嘴巴张着,却没词了。 贺知章却笑得坦荡,显得特别磊落:“我又在跟你开玩笑,三思应该不会介怀,是吧。” 说这话时,贺知章的余光从陆燃的脸上掠过。 我算看明白了。 贺知章这些话,主要是说给陆燃听的。 尽管不知贺知章出于什么心态,但毫无疑问这些话给我的处境带来非常大的副作用。 陆燃也站起来了,他直接上手,扯我胳膊:“不准去,许三思你得跟我走!” 他的动作很粗暴,语气很凶,眼睛圆瞪着,好像我犯了天条似的! 我要是胳膊再细点,分分钟都让陆燃扯下来了! 内心已经狂烧许久的怒火,蹭蹭蹭的烧了起来,我按捺得很辛苦:“陆先生,请你自重。” “自重?” 陆燃再度用力拽扯我:“该自重的人是你!你就那么缺,闲不下来,一天到晚勾搭这个勾搭那个,忙不死你。你还挺有追求的,拿来拿去的,全是我这个圈子里的男人,你就那么缺,你是把我这一整个社交圈全玩一遍?你别以为是你在玩别人,其实你才是被玩的那一个!” 废话,我会不知道我才是被玩的那个,要他说! 我是真不想当着贺知章的面,跟他陆燃吵吵,但他实在欺我太甚! 跟着他那段时间我如履薄冰,被他翻来覆去折腾得够呛,我不知道死了多少脑细胞,也被他伤了一次又一次,心里旧伤未愈再添新伤。他赐予我希望的同时又次次将我锁入失望的牢笼,他后面给钱确实爽快多了,但其实那些就跟精神损失费差不多。 而他从开始到结束,都没有给予过我哪怕一丁点的体面。 开始时他那样就算了。 但是结束时,我们已经有过很多推心置腹、交心的时刻,那些曾经不加修饰的拥抱与宽慰,都是实实在在发生过的。可他却念都没念,那么冷漠又残忍的对待我。 他让我感觉自己像个小丑。 更滑稽的是,我当初还要用我的想象力为他赋魅,以为他是害怕伤害我才扔掉我。其实他陆燃本质上就是没拿我当人,他在西班牙对我的暴力,大抵也不是什么心病作祟,他只是在我这里得不到他索要的东西后,气急败坏下的产物罢了。 扔掉我,江芸回来只是一部诱因吧,本质上陆燃厌了我逐渐的不可控。 我挺有意思的,太能推己及人了。竟然用这般善意揣摩一个拿我当狗玩的男人。 现如今,又在没了专约制衡后,他一如既往的专横霸道,还想对我指手画脚!我呸! 我摔开他的手:“陆先生你能不能搞清楚这一点?我已经不再是你可以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私有物!尊重一下我,很难么?” 停顿了一下后,我没能忍住自嘲的笑起来:“哦,是我强人所难。我竟然在苛求陆先生尊重一只出来卖的鸡,是我异想天开,是我没搞清楚我的定位和我的身份,冒犯了陆先生。我真该死。” 我字多。算我输了。 折回到贺知章面前,我弓下腰,带着深深的歉意:“抱歉贺先生,我没处理好跟上一任票客的关系,影响你的体验感了,今晚这单,我会跟阮姐说清楚,为你免单的。我再留在这里会给你添麻烦,感谢你的关照,我们有缘再见。” 其实平常我们都用财神爷三个字来称呼客人,但此时此刻我是故意用“票客”这种更直观的字眼,把在场三个人,全都羞辱个遍。 只要能杀敌八百,自损一千也没关系。这就是没筹码的人,能拿出最好的战绩。 天道有轮回,管它苍天想要饶过谁。我反正一个也饶不过。连同我自己。 我还以为,我可以顺驴下坡,以退单来个一箭双雕,彻底摆脱这两个半斤八两癫到冒烟的男人。 然而现场的氛围,却被推上了另一个高度。 我与陆燃的这波冲突,分明让贺知章看爽了。他眼神多了一丝戏谑,却满嘴仁义,又显得十分慷慨:“三思,不用看在过去的交情份上为我免单。这点钱我还花得起。” 当即掏出手机,贺知章拨通了阮清的电话,并说:“阮小姐,我需要预定三思接下来一个季度,她所有档期的场次。是她所有能腾出时间来的场次。我可以先预付全款。” 不知道阮清说了什么,贺知章扫了陆燃一眼后,他语速极慢:“我也不好搞,也不接受敷衍,阮小姐你看着办。” 随意的把手机扔回沙发上,贺知章直勾勾的盯着陆燃:“小燃,到此为止。三思并不愿意跟你走,你别再强迫她。” “三叔。我有个问题。” 眉头深锁着,陆燃的眼睛里暗涌迭起:“你是拿许三思当学生,不忍,才作出此番行径?或者你拿她当女人,对她产生了性冲动,才把她拿到身边来,先假仁假义的培养几日感情,之后好方便你在她身上发泄欲望?还是因为她跟过我的缘故,你就喜欢捡我用过的。” “我没必要回答你这样无聊的问题。” 贺知章正了正肩:“这是我与三思之间的事,我们会自行探讨,这与你无关。” 目光一凛,贺知章声调沉下:“小燃你该将更多精力拿去关心芸芸。不管是江家或是贺家,我们都绝不允许你辜负芸芸。你若实在管不住下半身,非要在那些莺莺燕燕的圈子里流连忘返,那就与芸芸把话说清楚,别再耽误了她。芸芸不只有你这一选择,她也是很多优秀男人梦寐以求的好女孩。” 这话我听着挺尴尬的。 可能是我尴尬了,陆燃就不用尴尬了吧。 他还维持着刚刚那种情绪状态,勾起唇来冷笑:“我与芸芸有我们的相处方式,我同意、芸芸也同意,轮不到你们来指指点点。” 他又朝我望过来,视线冷若冰霜:“你确定你要选贺知章?” 眼神里带着凌厉的压迫,也夹着难以探索的幽深,陆燃死死剜住我,音量高了十几度:“给我答案。” 096放下 一个由始至终没将我放入他人生选项里的人,却想要我自轻自贱,继续坚定不移的对他摇尾乞怜。他陆燃不觉得很可笑吗。 本来就是一场钱色交易,是我有错在先,动了不改动的心做了不该做的梦。但现在我已幡然醒悟,他又想哄着我入他的局,着他的道,再受他随心而行的折磨吗? 我的人生已经足够艰难了。容不得这种添乱。 我沉默了。 沉默即答案。 希望陆燃能懂。并希望他懂事些,就此滚开,滚出我的世界。别再来扒拉我、迷惑我、混淆我、动摇我。 我不配。他也不配。 在这场声势浩大的沉寂对峙里,陆燃的拳头攥得紧促,并将他手臂上的肌肉崩起,他最终没通过攻击的方式将这份怒火宣泄出去,他反而像是通过自身吸收、消化掉了。 像个被扎破的气球般,他的身上染上几分斗败后的萧杀,他冷冷的凝了我一眼后,视线收空:“既然你那么的不坚定,当初就不该招惹我。许三思你就是个善于玩弄人心的烂人,遇到你,算我倒霉。” 好的好的。谢谢客户的用后评价。只要是来自客人真心实意的反馈,那就是我进步的养分。哪怕客人这些评价里,带着上位者的胡搅蛮缠、恶人先告状,也不可以怼回去哦。 毕竟客户就是上帝。该捧着时捧着,该放下时放下,该承受差评时承受差评,不辩驳,不回击,感恩的收下即可。 点点头,我说:“感谢陆先生曾经选择过我,关照过我的生意,很抱歉没能让做到方方面面都令你满意。我非常重视陆先生的反馈,后继也会作出整改的,总之我再次感谢陆先生。也祝陆先生生活愉快….” “闭嘴吧你。” 原本他是可以从另外一边走出去的,但陆燃非要从我身边穿过,他重重的拨开我的同时,在我耳边一字一顿:“薄情寡义的坏女人。” 被一击即中,我点头:“陆先生说我是,那我肯定就是了。” 他终于走了。 并且我之前设想过的场景也愿望成真。 陆燃狠狠摔上门的声音,在偌大的空间里荡荡着,传入我耳中其实已经小了很多,我却还是循声打了个寒颤。 好冷啊。这个夏天。 一切终于归于寂寂。 我下意识朝着正厅的时钟望去,才过去39分钟。 还不到一小时。却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般的漫长。 意气阑珊,我冲着贺知章勉强一笑:“贺先生….” 眉头忽然蹙起来,贺知章不知道在想什么,片刻后才给出反应:“我送你回学校。” 我默认了贺知章这是同意退单的意思。 摇了摇头,我并摆手拒绝:“不敢麻烦贺先生。我自己回去就成。这里有直达的公交车。” 枉顾我的拒绝,贺知章示意阿姨给他拿鞋子,并让阿姨打电话喊来司机。 在我落座后,贺知章却一改之前故意往我身上贴的状态,他很刻意的拉开些距离,拿着手机略心不在焉拨弄着:“你喜欢吃什么。” 这次不等我表达婉拒,贺知章云淡风轻的语气里,夹着入木三分的压迫:“哪怕我们师生缘分已尽,我也希望三思你在我面前,能当个乖乖听话的好学生。西班牙你挑衅我那次,从奕东家里出来那次,以及在你宿舍楼下那次,先不论原因,那几次我都本着与你友好交流的原则,但三思你对我都很没礼貌,你的态度没符合我的预期。我已经包容过你三次了,事不过三是我的人生信条,现在我们之间,该轮到三思你来担待我了。” 短暂的陷入木然之境,我连惶惶这种最应该有的情绪都没法调动起来,最终我说了句:“我不挑食,谢谢贺先生。” “那就去你们学校附近吃。” 贺知章放下手机,用似乎与我很熟捻的口吻:“你带带我,三思。” 他各种形态切换得太丝滑,真的让我有些疲于应对了。 嗯了声之后,我扭过脸去看飞快错落的夜景,或是它们今晚确实异常美丽,这份美丽里夹着陌生,这些陌生让我惶惶,这些惶惶让我心生感伤,所以我哭了。 我知道我不该这样的。我不该在贺知章的眼前,因另外一个男人而落泪。 可我实在没忍住。这样管不住眼泪的我,真够逊的。 贺知章肯定也察觉到了,他没说什么,而是示意司机将音乐声调大一些。 下车时,我那些原本斑驳却还能勉强看的妆,彻底没救了,我只能就近找了个洗手间,把它卸掉了。 当我清汤寡水的出现在贺知章面前,他的喉结略动着,一副言而由衷的模样夸赞我:“三思你的素颜很好看。” 他演得很假。 我当然知道自己长得还算可以,但是以贺知章这种级别的男人,他的圈子里不缺美女,他不至于为我这素颜倾倒。 我有自知之明。 看破不戳破,我回了句:“谢谢。贺先生的素颜也很好看。” 说完这话,我顿感自己有点像人机,连忙修正:“我的意思是,贺先生你非常的英俊。” 当然这也是大实话。 贺知章的高颜值,在他22岁那年,就已经得到了我们那个自救班里所有女孩们的认可。现如今32岁的他,褪去年轻时的青涩,添了更多成熟魅力,而且他本人的气质是偏儒雅那一挂的,这样的他,单凭外形对异性就很有吸引力。 比较可惜的是,在我内心深处,我始终觉得一日为师终身为师,我总觉得我要跟贺知章干点啥,就是触犯禁忌,得遭雷劈的。 跟他牵牵手,可能只是个浅浅雷震慑一下。拥抱接吻的话,雷肯定得劈在我们中间,我要脱他的衣服裤子更进一步…..肯定不等好事发生,雷霆就会重劈过来,罚我永远不得超生。 更何况现在眼前的贺知章,已经脱去了当年的滤镜,他被我暂时归纳入癫男人的行列。 我能隐隐约约感觉到,贺知章这次带着很深的恶意,凑到我面前来。 至于贺知章最终目的是什么,我暂时不得而知。 那种嗅到危险开启的防御机制,令我本能后退,与贺知章拉开更大距离。 而贺知章,此刻在我面前显得很自在,他开始自顾自的找起店铺,并在有兴趣想停留时问我怎么样,我们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最后竟然走到了歪巷子小酒馆。 它家的鸡脚,其实做得特别美味。再配上一杯柠檬茶,简直是金不换。 这次没问我,贺知章做出决断:“就这家。试试。” 今晚的小酒馆里拥拥挤挤的全是人,也是很巧,仅剩上次那张桌子空着,于是我们只能坐到那里去。 这一次我选了上次卢进坐的那个位置。 因为我确实很羡慕卢进的境况。他不入局,只看热闹,别人演什么他就看什么,看完了看爽了就算,一点儿后遗症也不会留下。 点单时,贺知章非常的绅士并且过分尊重我的看法,最后全是我选的。 待菜单撤去,贺知章手肘抵着桌子,两只手交错着,将他的下巴挡去一半,他居然有点要与我叙旧的意思:“三思,你跟那临时班上的同学,还有联系么?” 先是点了点头,我再摇了摇:“那个群还没解散,逢年过节时,会有些人在群里发送祝福信息。算不上有联系。” 略作沉思状,贺知章有些感叹的意思:“时间过得很快,一转眼十年过去了。” 深以为然,我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按照正常的思维,这般感叹过后,我们以前那一丁点交情会被拿出来,放至无限大,并将我们的距离拉到无限近。 当时贺知章似乎并不愿意走寻常路。 他定定望着我,强势攀上我的视线,话锋一转:“三思,小燃问我的那个被我拒答的问题,就是我到底是拿你当学生,还是想拿你发泄欲望那个问题。在我看来小燃是没有资格可以得到答案的,但你可以。我要告诉你答案。” 097别逗我 气氛急转直下,又变得有些暗昧。 表情都有些崩坏了,我端起桌子上的空杯子作了个喝水的动作,才猛然反应过来里面空空如也。 尴尬的放下,我竭力抵御着:“不用,我不用知道。” “可能你现在不想。但不代表你以后不想。为了避免三思你以后想知道又没机会,索性我现在就告诉你。” 枉顾我的拒绝,贺知章径自作出决断,他掰了掰手表,却重新接驳回叙旧的话题:“其实我对那个班上的同学们,基本都记不太清楚了。毕竟我们只相处了三个月。对于我们这一生来说,三个月很短,短到将它去掉,好像也没影响什么。但同时它又很漫长,长到把它去掉,极有可能影响人生的走向。或者每个人对那三个月里发生过的事,产生过的交集,感受是不同的。” 贺知章的语速,渐渐呈现出一种从容不迫的慢:“对我而言,在南梅镇那三个月,是我人生里很微乎其微的一段经历。之后我又去过很多地方,遇到很多出现各种各样心理状况的儿童、青少年青少女,我又重复我在南梅镇的步骤,给他们带去短暂的心灵慰藉后,再继续下一个旅程。能被我记住的学生,其实并不太多。三思你是寥寥无几中的其中一个。” 先不管贺知章这番推心置腹里有几分真几分假,这时候,我感觉我应该说点啥,并且付诸行动:“这是我的荣幸。” “一个九岁的孩子,能在大山里熬过12天活下来,并且在后面遭受长达两年多的创伤后精神霸凌,并没有自主寻死,你的强大令我震撼。当时我是真心实意希望你早日摆脱梦魇,过上正常日子。我那日在西班牙责难你时,或是带着些恨铁不成钢的情绪,更带着想捍卫芸芸的迫切,对你说了些很过分的话。我为我那些话,对你致歉。你也有你的身不由己,我当时不该那般苛责你。” 手指抵在桌面上,贺知章轻点着:“当然你也可以不原谅,继续介怀。” 贺知章停了下来,分明是在等我表态。他在等待我给出一个能让他满意的态度。 没有太多时间去揪扯贺知章字里行间的逻辑,我只能应和着:“没事,站在贺先生的立场,贺先生当时说的所有话,都是没有错的。” 很显然,贺知章对我的回答非常满意。 越发松弛起来,他将身体往后靠了靠,双手随意贴在两边:“在那晚的冲突之前,我一直拿你当曾经带过一段、令我印象深刻的学生。冲突过后,我开始重新审视你,我发现,你已经是个极具魅力的成年女性。你很复杂,你有很多面,我对你产生了探索欲,我开始想看清楚你。点你的场,一来是我那日听到你说富豪与饥饿孩子的故事后感触颇深,我感觉自己此前确实不分青红皂白的苛责你,有些过了,我想做些补救,点你的场支持一下你的事业。再则,我也想多与你接触,看看我们之间会不会产生更多化学反应。” 好一个点我台支持我事业,贺知章还是太权威了。 至于他说的其他话,存疑。 贺知章都32岁了,作为一个大佬级别的男人,估计他的情史垒起来都几米高了,就这样随随便便对我产生探索欲,别逗我。我没蠢到那种程度。 不信,但我要装出深信不疑的模样:“原来如此。” “所以其实我也还没有确切的答案。这个世界很多事不是非黑即白的,它可以有很多面。三思,我们之间可以有多种可能性,别一开始就急于为我们的关系定调。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不会是一成不变的,它是被允许流动的。有可能我们会在接触一段时间后,又退回最普通也最纯粹的师生关系。也有可能我们会接吻,会上床,会恨不得死在对方身上去拼尽全力的做,时间会给你答案。当然,我也在等待这个答案。” 贺知章将笑未笑,笑容却在下一秒僵在脸上,他定定的望着我身后的方向。 我也回头望。 是陆燃,跟我同学卢进在一起。 一看到我,卢进的开心里似乎带着几分刻意:“老同学,太好了,我找半天都没找到能拼桌的,没想到踏破草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来来来,搭个桌。” 没等我作出反应,卢进给陆燃作了个动作,示意他坐在我旁边的位置上。 说时迟那时快,贺知章猛的站起来,短短几秒内,就把他自己换到了我旁边。 气氛迫不及待的变得诡异起来。可能它也很想看热闹。 思维似有小小的短路,卢进干笑了两声:“老同学,这位是?” 身体越过桌子,把自己的手机拿过来,贺知章仰起脸来,对着卢进颔首:“三思的老同学你好,我是三思以前的老师,不过现在处成朋友了,我姓贺。” 就这样,陆燃跟着卢进,直接坐在我们对面。 气氛更没救了。 四目相对,卢进拼命的给我闪眼色,有点像在问我到底怎么一回事。 我也很想知道! 这瓜别说让我吃,我光看着,都看不明白了! 所以我不想看了。 看了看时间,还差半个小时才到我的下钟时间,我也顾不上太多了,对着贺知章说:“贺先生,我明天还得上班,不然我就先回宿舍…..” “不可以!” 几乎是异口同声,陆燃与贺知章,同时否决了我的撤退。 卢进更迷糊了,他没憋住,拿出手机给我发微信:老同学,咋回事,这场面我害怕。 害怕,害怕你还把陆燃这晦气玩意带来这一桌! 恨得牙痒痒,我给卢进回了个“敲打”的表情包,带着怨气打字:都是你干的好事,害怕你也受着吧。 是个坦率的好人,卢进没藏着掖着:你以为我想。是陆先生非逼着我带他过来的。你也知道你家男人那三千米的气场,我能拒绝得了嘛?咋回事,你跟陆先生还没和好呢?情侣间闹矛盾好正常,得相互哄,相互迁就才能走得更远。 算得上至理名言。 只是不符合我与陆燃之间的实情。 钱色交易下的奸情,钱货两讫后,分道扬镳是我与陆燃该有的命运。 陆燃的纠缠,只会令我举步维艰。 他从未想过要哄我,迁就我。他只想要用少到可以忽略不计的让步,来兑换我对他的绝对忠诚、彻底的臣服,以及我坚定不移的心意。 简而言之,他只需要得空时消遣一下我。但我该爱他,爱到死去活来。 哪怕这份爱只带给我毁天灭地的破碎,也不在他该考虑的范畴之内。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这事我能干。毕竟等价交换很正常。 但拿人钱财后要付出绝对的爱,我做不到。神仙来了都做不到。心意这东西,全凭一念起一念焚,不由我。得不到回应的心意,也该止步,沉沦是死路一条。 难免黯然神伤,我给卢进发了句:抱歉了。 这时,陆燃忽然抵着桌子叩了叩:“需不需要拉个群,一起聊?” 说话间,他还非常冒犯的用眼神,给我跟卢进一顿扫荡,阴阳的意味不言而喻。 卢进很尴尬的干笑了两声,故作很忙的抓了抓头发后,去问服务员再要菜单。 只要卢进没扔下我跑路,以后让我尊他一声义父,我都没问题的。 很显然,不止我这样想。卢进也把我盯得很死,生怕我丢下他,让他独自面对另外那两个看起来就不是什么省油灯的男人。 就这样,我们这两个可怜虫就在相互盯梢中,达成了短暂的平衡。 至于陆燃与贺知章,他们没有进行言语上的交流,但在眼神上斗得很凶,短短几分钟之内,我感觉他们已经互杀几百次了。 就在这时,阮清忽然在微信找我:妹妹,方便的话,抓紧时间给我回个电话,有急事。 098回不去了 这种时候,阮清给我的那些压迫,反而成了我的救星。 在六只眼睛的注视下,我穿过拥挤的人群,走到了离他们三十多米的空地上,隔空与他们维持着脆弱的平衡,给阮清拨了电话。 这一刻仿佛我也成了阮清的救星。 她声音里带着急切:“妹妹,你那边什么状况?陆先生跟大贺先生没打起来吧?” 他们连起个冲突都死端死端的,我这个旁观者要热心点,说不定都要手把手教他们怎么对骂,就他们这狗样子还打起来。 阮清是真高看他们了。 人无语到一定程度只想笑,我也如此,有些无奈的黑色幽默了一把:“还没有。但今晚会不会打起来,还不好说。” 紧接着我把这边的大致情况给阮清说了遍。 干这一行,这样的状况阮清肯定也没少见,但像这种同级大佬间的对弈情况,估计就比较稀罕了,阮清人似乎有些麻了,她已经没有对我爆单的惊喜了,有的只有怕平衡不了会惹祸上身的惶惶然。 她沉默了一阵后:“妹妹,你认为姐对你怎么样?姐对你还不错,是吧。你来公司没几天,你都还没开张,没给公司创造一毛钱收益,姐就借给你一大笔钱应急,是不是。” 尽管阮清这番挟恩图报的说辞,让人听着很难舒服得起来,但我倒没觉得有什么。不管阮清当初出于什么心态,她愿意借我钱,她在那一刻就是救我的神。 这份好,我念着的。 得到我正面表态后,阮清态度极软:“妹妹,现在你这种情况,姐有些招架不住了。贺先生与陆先生,都要预定你本季度的场次,并且他们都表达要专场的意思。还有林先生那边….算了林先生那边先放一放,先解决眼下。妹妹你帮帮姐行不行,你自己去跟大贺先生、陆先生沟通,把你的态度亮给他们。你就跟他们说,你现在不挂专场,可以轮流见。这样你还更有保障些,省得跟定一个人还容易不到岸,你看成吗?” 我的脑子真的要炸了。 对这源源不断喜提修罗场的生活真的是厌倦至极,我略微盘了一下账后,我说:“阮姐,我….我可能也待不了一个季度那么久。要是订单量大,我能攒够解约的钱,我想…..” 压根没让我把话说完,阮清截断我:“我的傻妹妹,你可不许犯傻。你现在正在赚钱的风口上,你说什么解约。不准解,听姐的。像你这样的好运气,多少姐妹去烧高香都烧不来,你还不懂珍惜呐?你也别管那些男人们是个什么心思,你就听着姐的,别拒绝,别承诺,别绑死。那么多男人要给你砸钱,这得是多大的好事。更何况你现在是素场,你不同意跟他们睡觉,他们也不能拿你怎么样,你这赚钱多轻松是不是,不赚就是蠢呀。” 攻心为上,阮清又继续拿了许二盈、小宝的身体情况说事,说我别太天真,别太想当然,现在消费最高的地方就是医院,我算的那些医疗费不一定对,我有机会不多挣一些我就是蠢,我就是不知道为家人考虑。 不得不说,阮清这洗脑套餐非常的全面有效,我这样穷怕了的人,也确实暂时被说动了。 把这遭人恨的事推给我自己去做,阮清就坐等收钱,她的心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起来,挂电话之前她还不吝夸我是做鸡界的黑马。 接下来的事无趣到泛善可陈。 因为陆燃的忽然加入,导致我对很美味的鸡爪失去兴趣,我潦草的啃了几个,最后被前路黯淡夺走了所有的胃口。 从小酒馆里出来,卢进迫不及待的找借口溜了。 还挺有心,卢进溜了,还没忘给陆燃当僚机,他给我发了条微信:陆先生很在意你,珍惜啊老同学。至于你那个贺老师,看着虽然也很优质,但他始终是老师,他要想跟你不清白就是没师德。没师德的男人底线存疑,谨慎考虑啊老同学。 这符合卢进的热心人设。 他以前当班长那会儿,是真的挺爱帮同学们解决问题的。当然那些问题大多数是哪个题不会、或者同学之间闹矛盾了之类的,没想到隔了几年他也是长起来了,都已经进化到可以到给老同学的感情当僚机的程度。 也不知道陆燃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 无语凝噎,我又给卢进回复了“敲打”的表情。 这时,贺知章朝我靠拢过来:“三思,我送你回宿舍。” 陆燃紧随其后:“我送。三叔你还是去忙你该忙的。” 又开始了。 我头痛得快要爆炸了:“能不能别这样。” 三作两步的贴到我另一边,陆燃作势要拿我的手:“说的是三叔,还是我。” 还带着阮清交代的任务,我哪怕一个头两个大,也想着先解决了。 忖量了一下,我说:“贺先生,陆先生…..” 陆燃立刻挂脸:“凭什么他可以排在前面。” …….. 能聊就聊,不能聊就滚,我累死了,没时间陪你们这些不需要为柴米油盐酱醋茶操心的大佬发癫! 不过我参悟了几分,不管是陆燃还是贺知章,现在他们不过是因为胜负欲使然,在那里较着劲罢了。 说不定他们其中有一个人撤了,另外那人也马不停蹄溜得飞快。 想通了这一点,我也懒得再端着,直言道:“工作日很忙,下班后只想好好休息,不想去做鸡。所以我只能是周末有时间,但我现在挂的素场,不固定的,有单就接没单就休息,你们也别为难阮姐了。” 眼看贺知章神情松动,我打铁趁热:“贺先生,可以吗?” “也无妨。来日方长。” 非常快,贺知章当即作出了决断:“既然三思都开了口,我尊重你的决定。” 轮到陆燃了。这个王八蛋,这个刺头! 竭力克制着,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有种一视同仁的平和:“陆先生,可以吗?” “我不可以。” 陆燃拒绝得干脆:“我只能接受一对一。我只能接受被专注、专一的对待。三心二意的多人把戏,触犯我底线了。” 哇喔!好有底线的烂男人啊! 都混到出来跟自己的长辈抢一只鸡的地步了,他还清高得那么独树一帜,我真该送个锦旗给他。 无所谓的摊了摊手,我冲着贺知章说:“那贺先生,我们走吧。” 他真的是纯纯来折磨我的。 直接挡在我面前,陆燃冷冷睨着我:“许三思,你再生气也该有个限度。再这样闹下去,我们就真的回不去了。” 回去?回去哪里? 回去哪一刻? 我与他陆燃之间,有哪一个瞬间是很美好的吗,美好到只要我想到回不去,就痛彻心扉,就破碎到心脉受损吗? 绞尽脑汁、翻来覆去,我终于黔驴技穷,我找不到我特别想要回去的那个节点。 我找不到。 他由始至终没有参与过与我创造美好。只有我用想象力为他赋魅,并且自欺欺人的沉沦。 若实在要较真,大约只有我湿漉漉去找他的那个清晨,他拿着吹风机为我吹头发的那一瞬。 然而那也只是稍纵即逝的温柔。 他的手指与我发丝交缠,指腹却带着情欲的试探,在我的耳边流连忘返。 这种夹杂着欲望的温柔,最终以我坐在他身上生硬的摇摆着,完成了闭环。 非常差劲的体验。他给的温柔,总需要我付出更多的努力去兑换。 于是我反客为主,狠狠又恨恨的盯着陆燃:“陆先生为什么会认为,我想回去过去?是我哪里做得不好,让陆先生有错觉,误以为我想与你回到过去?” 099成全 大约是我的表情没管理好,被情绪挤压得过于狰狞,陆燃滞了滞。 片刻后,他皱眉:“许三思你抚心自问,你那段时间就没有快乐过?” 说真的,贺知章在这一刻显得非常的成熟,隐忍,并且富有同理心。 眼看着气氛有些微妙,他直接以打电话为借口,去了远一些的地方,暂时的为我与陆燃留了单独交流的空间。 收回视线,我强作云淡风轻的口吻:“陆先生当然很快乐了。” 停顿了一下后,我冷凛一笑:“因为你只需要支付一点点的钱,一点点你自己都不放在眼里的钱,我就会像条狗那样,在你面前摇尾乞怜。不管你如何的反复磋磨,如何野蛮不讲理,如何对我使用情绪暴力情绪压迫,我也全盘收下,自行消化。不过也对,我一个出来卖的,这样的对待都是我应得的。没能在陆先生面前成为可以被你尊重的个体,是我的错。但是快乐它本身就是一种情绪感受,我确实没有在陆先生的这番反复磋磨里感到快乐,很抱歉我不是受虐狂。” 唇颤了又颤,陆燃的眉宇间拢上一片晦暗,他带着几分半信半疑:“我真的只让你感受到压迫、磋磨,情绪暴力,没别的了?” “哦,x快感也是有的。谢谢陆先生,陆先生确实很有本钱,很有实力,很大很持久。跟陆先生在一起的这段时间,起码我爽到了。有钱到手,人也有爽到,没什么可挑的。” 双手交缠着,用胡拧的方式来制造痛感,这些痛感能让我保持清醒,让我得以继续宣泄情绪的同时,也不遗余力的表达自己:“只是,我一直信奉落子无悔、买定离手的生存规则,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我不想再继续乱。也希望陆先生,能看在过去相处我还算乖顺得份上,放我一条生路。我不想再跟你有任何交集。我想放过我自己,希望陆先生成全我。” 望向避到不远处的贺知章,几秒后,陆燃把目光聚拢回我脸上:“别以为贺知章就是什么好东西。等你深入接触过你就该知道,他也不过是个道貌岸然、佛口蛇心、瑕疵满满的人,比我好不到哪里去。你只是带着光环看他,其实凑近些,他也经不起深究。” 尽管我已经知道贺知章算不上是只好鸟,但陆燃这番没给予正面回应又要扯到别人的交流方式让我感到力竭。 毁灭吧。我跟这个男人说不通。 垂下眼帘,我静了。多说无益,说多了我还生怕肺都气炸了,实在没必要拿自己的身体健康,去换取一场根本没法捋清的交流。 寂静对峙了几分钟后,陆燃的语气软了些:“我会慢慢改。许三思,跟我讲和,不要再去接触贺知章。我是真喜欢你的。这已经是我的极限了,你该见好就收了。”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话诚不欺我。 他这种成色不明攻击力极强的喜欢,我受不起,要不起,拿远点,谢谢。 见过他的鬼,我怕黑了。 更何况我现在看到了新的希望。 只要我苟住,再多出几个素场,等这波爆单的热度下去,我应该也能攒不少钱,到时我解约了,尽管未必能堂堂正正的回到正常的生活轨道上,但起码能与现在这样令我疲惫的生活说拜拜。 坚决摇头,我伸手放在结束那日陆燃给我添置的伤口上,并指给他看:“陆先生看看这里,这是你撞的。是你故意撞的。那天我就这样顶着这样的伤口淋着雨,听从你的指挥滚的。非常痛,我都痛哭了,哭一路回去的,我当时非常委屈,难过,痛苦。可能是我们属不同的世界,我们对待感情的观点有些分歧。如果是我,我对待喜欢的人,是下不手去的。我是不会动手伤害我想要喜欢的人的。” 眼里多了几分茫然,陆燃作势要上手去摸:“是我撞的?” 他到底是善于健忘,还是善于掩饰自己对我恶,我也懒得考究了。 别开他的手,我回退了两步:“伤害、压迫、强求、索取,这些都是感情里的致命毒药。爱意应该是克制不住的蔓延与自愿给予,不是不愿付出只想收获的收割。我与陆先生的感情观背道而驰,我们再相互探索这个课题,就是自寻死路。我好不容易才活下来,我想往后余生活得有质量一些。我是指精神层面的,活得有质量一些。” 眼看着陆燃要上前,我再退,直退到一根灯柱前抵着,站稳:“与陆先生的这段交集,我错就错在没摆清楚自己的定位,做这一切不切实际的美梦。现在我梦醒了,陆先生的苛责与纠缠只会给我带来负担。我再次恳请陆先生放过我,再这样下去,我都要被折磨死了…..这种没有结果的孽缘,不要也罢。” “不可能。” 倏然上前,陆燃飞速穿扣着我的后脑勺,将我掰向他,他的唇抵着我的耳朵,并带着些故意咬了一口:“不可能放过你。你非要激出我的恶,那要死我们就一起死。死我也要带上你。许三思。” 松开我,陆燃正了正衣肩,他唇边勾起一抹冷笑:“成全你?别做梦。是你先招惹的我,玩完就想撤,穿好裤子不认人,别痴心妄想。我有的是耐心,我缠死你,想要撇开我过好日子,想都别想。” 再次横扫了贺知章一眼,陆燃对着我作了个抹脖子的动作:“你胆敢跟贺知章做些什么,后果自负。” 用毋庸置疑的强大气场将我镇压住,陆燃走向贺知章。 他背对着我,不知与贺知章聊了些什么,过没多久他们两两并肩走到我面前,示意我回学校。 真谢谢校门的保安大哥。 他这么的尽责尽职,在我跨入校门后,帮我拦住了那两个男人,并与他们说太晚了,校外社会人员谢绝进来。 我终于得以脱身。 然而接踵而来的,是巨大的恐慌。 陆燃不久前说的那些话,太吓人了。 还有贺知章,他这次的转变,怎么就那么经不起琢磨,那么的令人别扭呢! 洗完澡之后,我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将今晚发生过的一帧帧画面全部复盘了个遍,却还是紊乱得要命,根本无从入手。 却在这时,沉默了一整天的鲁先生,又来发癫了:睡了吗,聊几句 实在是难绷,我直接回复:鲁先生,你想做什么,请直言,不要对我打哑谜,这样会令我很难做。我只是遵循上司的吩咐,跟进你这边的商务,我没有想过跟你产生除开工作外的交集。 没想到,经过短短一日的沉淀,这鲁先生正常过来了。 他这次抛出了个挺有意思的话题:许小姐,我今天失恋了。我被一个很喜欢的女孩,就差指着我鼻子骂我混蛋,我很想挽回她,又不知怎么挽回。我能感觉到她心里还有我,你可以教教我么 不过,这是不是跟他早那会人设不同? 早上还在到处钓鱼,晚上就失恋了,他这种速度要是我晚几分钟回复,是不是二胎都生完了? 只当他故意编故事拿我消遣,但他好歹正常了这么一小会,我也应该趁着他正常时,给予些正常的沟通。 万一把这鲁先生侃高兴了,直接给我个一线大牌的总代,再给我个市场破价大爆品,我这不就可以走花路了。 反正也睡不着了,我坐起来认真打字:首先你得认真听取她的倾诉,并正视她的诉求,给予正确的回应。只要她心里还有你,一切都还有机会。加油,鲁先生。 那边正在输入了半天,终于回复过来:直接砸钱不行么,如果是许小姐,你愿意对方直接给你砸钱,还是给你谈心 默默盯着这一行字看了又看,我一个激灵,手颤着打字:陆先生? 100好玩吗 有时候我真的很痛恨我的第六感。 它总是那么不合时宜,令我进退维谷。 发出那三个字后,我就后悔了,我想要撤回,但随之而来的语音通话邀请,截断了我的操作。 果然是陆燃那个狗东西! 再想想他那么刻意发的炫富朋友圈,分明是给我看的,他什么意思! 我….更愤怒了! 他把我当什么人了! 我早就跟他说过,我是没办法才出去卖的!我需要钱,不代表是个有钱男人我就要主动上前勾勾搭搭! 更何况我自认为我对待奥盛这份工作,可谓上心,也干干净净的全凭努力,他陆燃凭什么这么恶意揣测我试探我,借用工作之便来肆意折煞我。 癫货!幼稚!无脑!深井冰!烂男人! 内心骂的极脏,这些话却无法摆到台面上,我还需要竭尽全力的按捺住,坐等陆燃放狗屁。 他有些意外:“你什么时候猜到是我。” 将就差喷涌出来骂人的话,重新压下去,我平静的说:“好玩吗,陆先生。” 陆燃沉默了。 半响后,他有些无奈的口吻:“我也是没办法,才做这么无聊的事。” 这回轮到我沉默。 僵持了好一阵后,陆燃有些恼怒的语气:“我这样,都是被你逼的,你这个对待感情随便的女人,什么都是说放就放。从西班牙回来之后,你一直没联络我,那半个月忙碌之余的时间,我都很难熬。我不知你在想什么,也不知你到底想怎么样,我想了很多,做过很多假设。你倒好,跟个没事人那样。你别只指责我,你也不是什么好人,你也很难搞。你也在折磨我,我也因为你很辛苦。我们最多算半斤八两,谁也别说谁。” 内心有些波澜微动,却终究有种看透了他后的疲乏,我很空洞的看了看天花板:“陆先生,我们由始至终只是钱色交易的关系,谈感情就过了。看来只有我搞清楚了自己的身份,反倒是陆先生糊涂了。现在江小姐也回来了,你就好好跟她相处吧。我看着你与江小姐挺般配的,郎才女貌,旗鼓相当,你们要真成了那就是一段佳话。别再刁难我,可以吗?” 他挂了线。 又是这样! 只要他一个不满意,就用这样强势的方式截断交流。 随便吧,爱咋咋的。现在没有合同制约了,他爱生气,就气去吧!没了那点钱维系着,我会怕他生气! 尽管我一直推崇在职场中,尽量对领导保持服从,领导只要是没让我杀人放火,干些无伤大雅的小事儿也没什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难得糊涂没坏处。 但徐鑫这波操作,真的让我心梗住了。我要不做点什么,我真怕自己憋屈死。 开完晨会后,我主动去找了徐鑫,我当然没直接说,而是装作很蒙圈的样子:“徐总,你前些天给我微信号,不太对呀?那个鲁先生,怪怪的,说了很多奇怪话。不信徐总你看…..” 我当然把指认陆燃的那条记录删掉了。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显得有些尴尬,徐鑫把脸转向别处:“不用看了小许。应该是我抄错账号了,鲁先生那边你不用再跟进了,我另有安排。” 点到即止,见好就收,我当着徐鑫的面,直接操作:“既然是错的号,那我删了。” 嘴角都有些抽了,徐鑫很勉强的:“删.....吧。” 总算小小的出了一口气,我正要告退,徐鑫却顺道给我说了个晴天霹雳的消息:“小许,萃真那边的排期活动,暂时让别的同事去跟。你下午可以提前三个小时走,回去收拾下行李,陪陆先生出差。” 我愕然:“啊?” “陆先生这次行程,与萃真的专利品有关联。还是需要做好保密工作,不宜太多人。” 徐鑫正了正色:“奥盛任何部门,都要服从总经办调配的。陆先生愿意带你,小许你就跟着陆先生去好好学习一下。” 人麻了,我差点就要跪了。 但是现在工作真不好找,尤其像奥盛这种更是难上加难,我好不容易进来,资历还没熬好,我就撤退的话,这段奥盛的工作经历就不是我的优势,反而会成为我再求职的劣势了。 毕竟很多公司的hr可能会有疑惑,这么好的公司你不呆?是不是实力不够,让公司干掉的。就算我解释说奥盛与我的事业规划不符,也会被打上个不稳定的标签。 只能忍了。 下午我刚收拾好行李,胡庆就打我电话,说过来接我。 这次他直接到我宿舍楼下,帮我拿着行李到西门,并帮我扛上了车。 陆燃在车里。 他有些故意的样子,没坐在靠窗的位置,而是直接坐在中间,戴着个眼睛,抱着台笔记本,正在看着什么。 很别扭,我还是努力跟他打了个招呼。 漫不经心的扫了我一眼后,陆燃只是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坐到他身边后,我靠着窗挪了挪,能离他有多远就有多远。 我们这次去的地方是昆山。 先在虹桥落地后,再倒车到昆山,已经快八点了。 在酒店大堂,先为陆燃办理好入住后,胡庆有些踌躇,他压着嗓子与我打商量:“许小姐,陆先生希望能与你住在一起,你看…..” 我看个毛线! 出差就出差,出卖身体就出卖身体,非要我出差的过程里还要卖吗? 再愤懑,我也不好意思直接给胡庆甩脸子,我只是隐晦的表达:“胡助,是这次差旅费太紧张了吗?实在不行的话,我自己掏这笔住宿费吧。我再在这附近找找有没有便宜些的旅馆。” 该尴尬的应该是另有其人,但胡庆承担了这一切。 他轻咳几声,说让我稍等下,他去请示一下。 几分钟后胡庆回来,给我安排个与陆燃同层的房间。 我还是不太放心,想让胡庆给我换个不同楼层的,但摆明陆燃预判了我的预判,胡庆这次很坚决,说在同一层是为了方便陆先生有工作需求时,能快速找到我。 行吧,再怎么着,也比跟陆燃住在一起强。 躲进房间里之后,我就把门给拴上了。 洗完澡出来,刚好阮清找我结算上一单的场费,并跟我确定了一下能出活的档期。 听说我出差了,还暂时不确定周末能不能回到,阮清反而像是松了一口气,并说让我别急,等我回来再说。 我也能理解。我现在这种情况说好听点是大爆单,说难听点就是爆雷了。 阮清再重利,她也谨慎起来了,就怕处理不好被大佬们迁怒,把她的场子砸了。 说完档期的事后,阮清这才提起来:“妹妹,大贺先生找我要你微信和电话号码,我都推给他了。大贺先生在这个圈子里是出了名的好男人,你拿住他没坏处。至于陆先生那边….你都跟过他了,他的脾性你应该也清楚,你可得自己拿捏好尺度。这事姐能给你提供的帮助有限,你自己平衡好,稳住,别玩脱。” 稳不了一点点。 也是忙到不行,我这边刚挂掉阮清的电话,胡庆就打进来。 他正儿八经的语气:“许小姐,现在到陆先生房间来一趟,临时加个班。陆先生有很重要的事交给你做。” 101热了 立马警惕起来,我确认:“你也在吗?胡助。” 胡庆吃吃笑了声:“我得去机场接个外商。许小姐你先过去,晚点我就到。” 我再傻也明白是个什么意思了。 真不想再跟陆燃乱搞搞,我还在努力:“胡助,这个点了,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不太好。能不能请陆先生到楼下餐厅…..” 大约是陆燃给他的压力无限大,胡庆尴尬但坚决:“许小姐,别令我为难。我也只是个传话的。陆先生还在等着你,你可以当面告诉他你的想法。若许小姐不愿意,陆先生大抵也不会强迫你的。” 尽管与胡庆接触不多,但我能感觉到他对我没什么恶意,我也着实不想因此与他结怨,只能勉强应下了。 去找陆燃之前,我在大夏天里穿了五件上衣四件裤子。 我知道我这样很滑稽。但我实在没办法了。强硬拒绝他以为我在跟他调情,婉拒了他又当我在钓他,只能这样了。 这样稳妥点。 万一陆燃要当个禽兽,等他一层层扒开我的衣服,说不定身上那兄弟也没感觉了。 就这样,我敲开了他的门。 看到我的第一眼,陆燃的眼里闪烁着疑惑的光,他分明觉得我鬼上身了,给予了很关切的问候:“你没事吧你?你疯了?” 说着话,他手里还拿着一沓厚厚的文件,并推了推眼镜架。 看起来非常正经,确实像是在认真工作。 做了错误预判,我有些局促:“这里空调开太足,有点冷,多穿了几件。” 不置可否的轻笑了声,陆燃漫不经心的把文件塞我手里:“找出这份资料中的疑点,越多越好。” 透过不远处的镜子重新看到自己的雷霆穿搭,我羞愧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好不容易收拾好情绪,我跟着陆燃走回到办公桌这边,并在他对面坐下,开始仔细查阅这份资料。 这是份时下某大热保健品的新品背书初稿,包含中文版与西班牙语版,里面不仅仅有该品产线、材料源头、以及品测外,还附带了一份很细致的成本表。 但是成分表并未标注成分比例。 中文版的倒也还好,但西班牙语的就有些难搞了。 毕竟每个国家的语言习惯未必一样,有些翻译的东西差小小一个单词,可能意思相差万里。 前前后后看了不下五次后,我提出回自己房间拿电脑,陆燃转手给我推过来一台:“别浪费时间,用这个。” 显得决断,敬业。 反而是我,将他想得龌龊了。 收敛起心神,我登录了自己这几年以来存储的资料库,开始用检索来查找匹配的课题,还真让我找到了类似项。 心里渐渐有些底气,我先做了双语版本的翻译对照,再附带了成分分析。 简而言之就是这个新品的背书,有些避重就轻的,只侧重去宣传它的功效,对人体的副作用是一笔带过。这种天坑式背书手法,是目前保健品市场最常见的形式。 而这种利用双语差异来混淆视听的,更棋高一着。 它极有可能采用交叉的模式,将这两版背书倒过来用,更容易蒙混过关。 心思非常歹毒。 一工作人就浑身来劲,一来劲就感觉有些热了,我几次无意识的扯了扯衣服—— 陆燃终于开口:“热了?” 他不问还好,他要问了,那我打死都不能热。哪怕热死了,嘴巴还要是硬的。 擦了擦额头的细汗,我勉强笑了笑:“没有的事,我凉快得很,甚至还感觉有点冷。” “哦。那我把空调关了。” 言出必行,陆燃立刻通过音控的方式,关掉了空调。 …….. 也是服到五体投地,我一定要撑住。 终于,我把初步的报告通过公司邮箱的形式发给了陆燃,并说:“陆先生,我可以下班了吗?” 已经十一点了。再不让我下班,他这种黑心资本家就该被挂上小红薯,被千万同仇敌忾的牛马骂烂他。 气淡神定,陆燃淡淡挑眉:“我都还没下班,你好意思?” 我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要是跟他这种资本家那般好命,分分钟几百万上下,我这辈子不下班都行!但我只是个一天挣不到四百块工资的悲催牛马,我这个点下班都该得个爱岗敬业的奖牌了。 热得感觉快要中暑了,我强撑着:“那陆先生还有别的吩咐吗?” “求求我,许三思。” 面无表情的摘下眼镜,陆燃云淡风轻:“你乖顺些,我便不会再为难你。” 谁爱求谁求吧,之前跟他好端端的时候,求都没用。 现在闹成这样了,还求。我能不能求个锄头,挖个坑,把他跟我一起埋了。 拼命的擦拭额头上的汗,我隔着两米宽的办公室,与他对凝着:“那我求完了,等待着我的,会是什么样的命运?继续以当你玩物的形式,成为你手里的一个可有可无的消遣,等待着你随心而行的召唤,玩弄,哪天你不高兴了,又把我扔了。是这样吗,陆先生。” 眉头皱起来,陆燃解开手表,将它慢腾腾放在桌面上,他合上电脑:“你该适可而止,许三思。别仗着我喜欢你,越来越无法无天。我的喜欢,我可以给你,也可以收回。” 说这些话时,陆燃非常的笃定,倨傲,一副他愿意屈尊降贵喜欢我,对我来说是求而不得的幸运。 真是个酣畅淋漓的恩赐。 我很感动。 并且感动到差点体力不支,摇摇欲倒。 艰难的站稳,并将腰杆挺得笔直,我再次擦汗:“恳请陆先生抓紧时间收回去,我无福消受,也不想要了。陆先生若是非要将私人恩怨带到工作中,非要这样没格局捉弄我,那随意。到哪里打工都可能遇到不讲理的烂上司,烂老板,实在不行我就挪个窝。现在很多公司就喜欢我这种应届生牛马,拿着针眼点大的工资……” “每当我想对你心软些。你总有本事激起我的怒火。” 站起来,陆燃边走边脱衣服:“我对你已经足够克制了。你还却要将我当成禽兽。你穿成这样防我是吧,只要我想*你,你防不住。” 还没走到我面前,他裤子也脱了:“既然你非要这样想我,我还不如坐实了禽兽这一事实。我不*你一次,都对不起你对我的恶意揣测。” 在绝对的力量压制面前,我才跑出不过几米就被陆燃扑倒,他用身体将我禁锢在地毯上,他控制着将我的下半身提起来一些,一件件的剥下我的裤子:“你挺有意思的,当初在众目睽睽之下脱我裤子,用嘴亲我引诱我,现在倒扮演起贞洁烈女了。你全身上下我哪处没玩过,你在守什么?给谁守?给贺知章?” 可能是想击破我的心理防线,也或是纯粹的想羞辱我,他明明解开了我下半身所有禁锢后,也明明可以直接做,却偏偏漫不经心的蹭撞着,直到将我的生理冲动勾起来。 冷笑着,陆燃望着我:“真够浪的。满嘴的忸怩作态清高矜持,你的身体却在渴望我。” 羞愤难当,我在无用的挣扎中彻底破防:“滚蛋!你这个坏人!你王八蛋!你敢进去我就敢去告你!你这是强煎!强煎犯!我没同意跟你做,你就不可以这样对我!” “没问题。爱告多告。” 指腹抵在我的脸上,很轻蔑的划过去,陆燃笑得很贱,并且疯狂:“甚至我可以介绍律师给你。但不该我进去的地方,我是不会进去的。反而是….我想进去的地方,你阻止不了。” 102干干净净 “求我。不管是求我进去,还是求我别进去。只要你求了,我都会让你得偿所愿。” 表情疯狂,眼神却涣散而空洞,陆燃的手最终掐住我的耳朵:“你得乖巧一些,懂事一些,许三思。别妄想你可以牵着我的鼻子走。没人可以掌控我,你更不可以。” 他的力道渐重。 痛感由轻及重的递进着,我的目光触及到天花板上的筒灯时,它们多盏交织拧成一股强大的光斑,有条不絮的对我的眼睛发送攻击,我就这样被强光逼得慢慢蒙上细雾。 陆燃的脸在我的眼里变成模糊的一片,我忽然感觉这一切无聊透顶。 差劲的他,没劲的我,连同这一场莫名其妙又恶俗透顶的对峙,都很没意思。 只有源源不断的疲惫,像车轮般荡荡荡碾过来,将我仅剩的一丁点心气掐熄了。 在黑暗中禹禹独行的人,是不该渴望光的。 我应该适应那些黑暗。而不是渴望不该得的东西。 不切实际的渴望会令人变得可悲与脆弱。 我为我曾经喜欢这个男人并且此时此刻还是停不下来,感到羞耻。 拿自己的心意喂狗,都强过放到他身上。狗吃了说不定还会投来些感激的目光,他拿了去,却要变成袭击我的武器。 彻底放弃挣扎,我甚至把手摊开:“随便你。你爱咋咋的,我没意见。” 似乎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在近乎虚无的寂静对弈里,陆燃的神情在我眼里变得清晰起来,带着几分暴戾、不忿,以及轻微到可以忽略不计的茫然和挣扎,他最终还是作出了选择。 他闯了进去。并且力道一次比一次重,他似乎想要用这毁天灭地的力道,将我打碎。 其实他没必要这样的。多此一举。 我已经破碎了。在对他动心的那一刻,在他面前四分五裂的碎掉就是我应得的报应。 我不止能得到了出卖自己的报酬,我还顺带的得到了报应。这很公平。 反而是我贪心了。 说到底,我的贪才是万恶之源。 我不该从刚开始贪他的钱,变成贪他的钱又贪他的心,再到现如今,贪得无厌的,想要摘下他的心。 可是他陆燃,没有完整的心。他没有爱人的余力。 他那颗心早在九岁灭顶的打击里蒙上灰尘,之后再在十几年尔虞我诈里,以及财富的润养里,拿傲慢包裹了一层又一层,渐渐的他那颗本就漏风的心,变成了黑洞。 他并不能给予等量的回应。他只能通过吸食消耗我的热情,去成全他的欲望。 我还高估了他。之前我以为他对江芸那些细致体贴,是因为他对江芸有着不一样的情愫。但其实他只是认为江芸是与他平等的存在,拥有着很多资源的江芸,才配得他心甘情愿的照顾。 不需要他放低自己。他对江芸是平等的,举手之劳。 至于我,呵呵。我一个出来卖的,让他爽,就是我存在的意义。 但我总想做点什么。我觉得我还是不能放弃表达我自己。 于是我开始数起数来:“一下,两下,三下……陆先生记住了,我不免费的,一下200块…..陆先生加油,撑住,我今天能不能发财,就看陆先生了。四下…五…六…” 终于,在我数到五百后,他停了下来,咬牙切齿:“为什么非要这样对待我?” 我忽然有些哽咽:“这个问题,我也想问你。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之后又是一阵长长的沉默。仿佛谁先开口,谁就输了似的。 直到我的手机响起来。 是一串拥有很多个吉利数字的陌生号码。 却好像是陆燃认识的号码。 他的唇边又染上几分恶意,并擅作主张的接通,按了个免提。 贺知章的声音传了过来。 很平常的语气,贺知章带着些淡淡笑:“三思,在忙什么?” 正忙着做,被动的,被强迫的做,可以说吗? 哪怕明天不活了,我都不敢说。 所有与陆燃对垒的勇气被一洗而空,我感觉到羞耻,难堪,这些情绪并强硬封住了我的嘴,令我说不出话来。 至于陆燃,他皱起眉,唇边的恶意翻涌,越发浓郁,他用意味不明的眼神窥伺着我,在压迫中等待我的反应。 我终于溃败,一败涂地,信念彻底崩塌:“贺先生,求你挂电话!” 可能被我的偏激反应惊到,贺知章在那头滞了滞,十几秒后,他声线收敛起来,显得很严肃:“三思,需要我帮忙吗?” 帮忙?贺知章要怎么帮? 他是能来帮着我,把陆燃从我身上推下去,还是帮着我,把我从陆燃的身体里摘出来? 贺知章的热心,我心领了。但是这种情况下,贺知章当没察觉、装作不知道,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忙了。 然而。 气息分明重了,贺知章的语速也加快:“只要你不是出于自愿的,都可以寻求司法帮助,三思,被强煎不是你的错,错的是违背你的意愿对你实施强煎你的人,你不需要承担别人的错误。你不用太难过,我会帮你报….” 贺知章知道我此时此刻是个什么样的状况。并且他点破了。他贺知章就是故意的! 我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手机被陆燃夺了过去。 他对着话筒,一字一顿的:“三叔,你做得太过了。” 说完,他掐断电话,关机,并随手丢进了垃圾桶。 愤然,我起身想要推开他,却被陆燃重重摔回,他重新贴上来,更疯狂的冲刺起来。 结束后,他干脆的抽离,并留给我一个冷漠的背影:“贺知章若是发自内心的尊重你,他就该早早挂掉电话,而不是在那里道貌岸然高谈阔论。他在故意令你难堪,甚至说不定带着些变态想法,想听你忍耐不住叫出来。他在等你尊严粉碎。他不止没拿你当一回事,他还看不起你。” 随意的捡起我的裤子,朝我扔过来,陆燃冷冷的:“这个圈子,没几个正常男人。不止是我很差劲,是所有男人都很差劲。你不管跟着哪一个,都不可能有什么好果子吃。但你跟着我,我不允许别的男人染指你,你起码可以干干净净。至于贺知章,或是林奕东,很难说。他们不缺女人,不缺性资源,你当真以为他们朝你涌过来,是因为你魅力强大?别做白日梦。” 安静的听着陆燃的宣泄,我慢腾腾的往身上套裤子。 可不管我怎么套,也没办法套得像刚刚那样好,那几件裤子相互卡顿着挤迫着,最终卡在那里不上不下,我只能站起来,用袋鼠跳的方式,将它们拉了上去。 却在下一秒,我因用力过猛而把自己反蹦摔在地上,额头磕到了茶几。 很好,旧伤渐愈再添新伤,只要我足够倒霉,我就有挂不完的彩受不完的伤。 看来我不止该跟风雨无阻的公交车谈感情,我也不是不可以跟自己的伤口谈,它们对我也很忠诚,没有套路,也不会忽然离开我。多么完美的,寄托感情的不二选择啊。 陆燃却因为停下,折回身,以高高在上的姿态睥睨着我:“他们想我死。他们认为你可以杀死我。你在他们那里,是因为我才被赋予价值。撇开了我,你在他们眼里,什么也不是。倘若你没法杀死我,你在他们眼里就会变得一文不值,等待你的,就是他们失意后的彻底反扑。许三思你再凑近他们,是在自寻死路。我不会如他们所愿默默死去,我会一直好好的活着,没人能杀死我。许三思你也做不到。” 倏然跪下,陆燃将指腹在我的新伤口上,重重的摁上去:“你这点小小的伤口,只能撼动我。只有我才是真心实意为你牵动情绪。只有我才会对你仁慈。你不该作出错误选择。你没有资本这样对待我。从来没人敢这样对待我,许三思你也不会是那个例外。” 103到底配不配 痛令我清醒。 让我得以迎着陆燃大拽特拽的目光,平静的:“要不你弄死我吧。” “别以为我不敢。” 用在我伤口上的力道又添了几分,陆燃冷笑着:“对于弄死人这种事,我很有经验。许三思你知道的。我曾经那么真挚,对你不设防,与你分享我的过去,你该知道我做得到。” 直到我痛得溢出生理性的泪水,陆燃才终于收回手去,他用从我身上揩掉的淡淡血迹,来回的唇边搓拭着:“热衷于背叛的人,不会有好下场。陆远如此,陆天和也会是如此。你许三思,亦然。” 陆燃的手机,循着他的话尾音,诡异的响了。 他接通的同时,打开了免提。 又是贺知章。 语气里夹杂着刻意的焦躁,贺知章又装作竭力克制:“小燃,将电话给三思。我要确认她是否安全。” “三叔要实在无事可做,是不是可以考虑着,先把贺家那些烂摊子兜一兜。拖着解决不了问题。” 神情冷酷,陆燃语气里夹着几分揶揄:“贺家已经不复以往了,三叔。我叫你这声三叔,还是看在芸芸面上。” 这是明牌了? 面对着陆燃不留余地的进击,贺知章声调也冷下:“贺家到底还行不行,由不得你个外人说三道四。要不是因着芸芸的缘故,我也懒得与你这种人有过多交集。三思是我很看重的女人,倘若有人欺辱她,我不会坐视不管。她不同意的情况下,你违背她的意愿与她强行x交,强行进入她的身体,通过在她身体里顶撞而获得快感,不管她在这个过程有没有被动的得到快感,你这都是违法犯罪行为。” 又是用一本正经的语气,说着令我无地自容的话。 贺知章牛掰!我要给他送锦旗!他是真的把明骚暗贱演绎上了一个高度,现在他在我心目中的癫货排行榜,已经远超林奕东,暂时排在第一名了。 人已经处于微微死状态,我攥紧了拳头。 “三叔。我知道你想要什么。我可以让你得到一部分,你也该适可而止。” 将我扯过去,强制着禁锢在怀里,陆燃笑声凛凛:“今晚我们情绪都不太稳定,不太适合再继续交流。三叔的记性应该与我的一样,有些话说完就忘,这些不会影响我们的关系,也不会影响奥盛与天贺集团相互支持。建议三叔拿好我给的台阶,早点休息。” 沉默片刻后,贺知章寸步不让:“小燃你搞错了,不是我需要你的台阶,而是你作为小辈,得到了我作为长辈的宽容与关照。” 贺知章把电话挂了。 将手机随意一扔,陆燃勾起唇来,对着我笑意浓浓:“看明白了么。” 所以我到底应该看明白什么?! 在我的茫然里,陆燃松开手,他语气淡淡:“你奉若神明的贺老师,他在拿你打窝。他用拿住你,勾得我最好对他出言不逊,他才好以此来挟持我,好顺理成章的伸手问我要资源。他那么费尽心机,我当然该成全他。我就当赏一条狗了。” 眼看着我还是懵逼,陆燃嗤了声:“最蠢就是你。” 下一秒,他用嫌弃的目光扫了我身上的穿搭:“这样的蠢事,也少做。” 目光又慢腾腾的移到我额头上,他皱起眉来:“还有,以后别通过自残的方式,在我面前卖惨。我很烦这样。你自己的身体,自己顾着点,我没那么多时间来关心你。我已经够忙了。” 我还是钉在原地,脚挪不开,嘴巴也发不出声音来。 我忽然对自己接下来的命运,感到无法拨开云雾的迷惘。 越来越扑朔迷离。 想当初我只是想挣钱,为我自己的人生翻盘罢了。 现在事情的走向,好像越发的失控,摇摆,我不知道等待我是赏还是罚。 大抵是对我的走神不满,陆燃打了个响指,以盖棺定论的口吻:“回头我会找阮清,买断你三年合约。许三思你也该清醒些,你甚至都没拥有你的定价权,更别提你可以在我面前上房揭瓦。想在我身边过得舒服些,你就该重新捡起你之前那些做法,放下你的底线,弯下你的腰,尽心尽力的捧着我,哄着我。拿住我,是你最正确的选择。” 没等我反应,陆燃走进了浴室。 他并带着大获全胜后的笃定。 水声哗啦中,我的灵魂被动出窍着,在这奢华的空间里跌跌撞撞,再回到我身体里,已是面目全非。 到底是我,过于天真了么。 就这样,我仍旧站在原地,将自己站成枯槁。 直到陆燃,带着一身水汽出来。 他漫不经心的瞥我一眼:“还不滚?没够?在这里等着我再*你一次?烧也该有个限度,浪够就滚,不就是你最喜欢的方式吗。” 他非常故意的,在继续对我实施情绪暴力。 我抿着唇,直到上下发力,直到打颤,也没能忍住骂出声来:“你真是个混蛋。陆燃你就是个混蛋!” “再不济,当初也是你求着我*你。” 心不在焉的摘下毛巾,陆燃慢腾腾的搓着头发,他慢条斯理的撩了我一眼:“怎么,你很失望是不是。在你许三思的设想里,我该幡然醒悟,悔不当初,我该在你面前跪服,一再哀求你许三思再对我投来青睐,我该因着喜欢你,被你拿得死死的。你令我往东,我不得往西,你让我坐着,我绝不站着。你是不是想要这样的结果?” 嘴边挂起非常轻蔑的淡笑,陆燃用松弛到甚至不屑的口吻:“你对我来说,还没到那程度。谁给你勇气,在我面前造次。我再喜欢你,也不意味着我该无限度纵容你。也不看看你自己,到底配不配。” 抬起手来,陆燃指了指门的方向,用无声的傲慢,再次对我下了逐客令。 起步后,我忽然想起自己的手机还在垃圾桶里,我不得不折回去,将它捞了出来。 被他陆燃扔掉的手机,我很容易就捞回来了。 被他碾碎的尊严,它粉碎在我的身体里,变成了千根针,并驾齐驱的刺扎我。 我很想往他的小腿上踹一脚。 但我始终没有这个底气。 因为我的钱还不够,底气还不够,我还需要从这个圈子里汲取,所以我得苟住。 气炸了,也要苟住。 然而,还没等我打开门,外面忽然响起重重的拍门声,并伴随着急促的:“开门!查房!” 查房?! 先是愣住,反应过来后我很本能的慌张,并望向陆燃。 眉间多了些皱褶,陆燃将浴袍往身上扯了扯,他穿好一些后,慢腾腾的打开门,很不以为然的口吻:“怎么?” 外面站着的是两个一脸正气的帽子叔叔和帽子姐姐,以及有些惶惶然的酒店经理。 先是朝我们出示了一下工作牌,那帽子叔叔认真道:“我们接到一名自称姓贺的热心公民举报,说是这个房间里可能有女性正在被强煎,并且犯罪行为可能还在持续….我们过来确认一下。” ……. 不是吧,贺知章玩真的,他玩那么大! 而且他不是像陆燃说的那样,跟陆燃扒拉好利益交付了?还搞这一套? 心情繁复到难以言喻,我用余光去窥探着陆燃的反应。 他非常平静,并且很松弛的将我搂了过去,并在我的迟钝里,在我额头上轻描淡写的亲了亲:“我也要举报那名姓贺的热心公民,他追求我女朋友被拒,恼羞成怒,不惜占用公共资源做假举报,他这样的行为,非常下作。我保留追究的权利。” 又望着我的眼睛,陆燃慢腾腾的:“你说是么,女朋友?” 104自愿 是是是!此时此刻我要不跟陆燃统一战线,说不定我们今晚都得被抓去蹲。 毕竟我跟他之间,不是强煎就是卖。两种情况都要有人去蹲。 实在是难绷,我在对抗情绪没转换过来的状态里,还要故作亲昵的靠在陆燃的胸膛上,并对着帽子叔叔们,很生硬的表达:“是的,我们是正常的男女朋友关系,是自愿的….他,我男朋友他没有强迫我,是我自愿与我的男朋友发生关系的。” 挺负责任的,尽管我一再坚持是自愿,那帽子姐姐还是把我带至一旁,不断的宽慰我,安抚我,让我别害怕,实话实说,她会保护我的。 在我一再保证下,帽子姐姐还贴心的把这一片区的电话留给我,让我有紧急情况可以联络到他们。 被这样的体贴着,我为自己不得已的谎言感到羞愧。 终于送走了帽子姐姐们后,我拖着疲惫的躯体想回到自己的房间,却被陆燃一把拽住,他带着些贱笑:“既然我们的关系已经明确,那今晚可以一起睡了,女朋友。” 说实话“女朋友”这三个字,非常令我心动,要是在这几个字前置上“陆燃的”,杀伤力更强。 只是这份心动里,也藏着黯然,这样两极分化的情绪,令我很索然:“陆先生还是不要这样逗我。我哪敢高攀,以你的女朋友自居。” “我允许你,高攀我。” 边禁锢着我不容我走开,陆燃拨通了贺知章的电话,很诚挚的口吻:“感谢三叔的助力,让我今晚收获了很合心意的女朋友。” 并把电话呈到我面前来,陆燃很强硬的态度:“你也感谢一下三叔。来,跟着我一起说,感谢三叔。” 陆燃的意思是,让我也喊贺知章做三叔? 这两个字非常烫嘴,我的嘴巴张张合合多次,终于架不住陆燃压倒性的震慑力,艰难的说出了口。 在那头沉默了一阵后,贺知章慢条斯理道:“不用谢,三思。至于这声三叔,我拒收。你今晚肯定累坏了,早点睡,三思晚安。” 电话被挂断了。 看得出来,陆燃非常的开心。 他是发自内心的愉悦:“是我误会了三叔。他分明是想我好,他拿了好处确实有办实事。回头我必定再次隆重的感谢他一番,他今晚是个大好人。” 可惜了我,总不能与他同频。 在陆燃的喜悦里,我黯然神伤。 最后我当然没跟陆燃睡到一起去。 我一再坚持要回房,他本拖着我不放,后来江芸的电话打进来,或者他更需要一个独立的空间来与江芸保持纯粹的交流,我才得以脱身。 回到房间后,我开了机,从qq空间最隐秘的角落翻到与婶婶一家的全家福。 照片上的我笑得很灿烂,很自如,我完完全全的融入了。 在变故来前,婶婶一家确实用行动践行,他们确实将我视作血肉相连的一家人。 他们让我有枝可依,有书可读,让我得以在他们的庇护下,度过风雨无忧的十年。 所以我现在,哪怕再感觉煎熬,也绝不能凭着意气行事。我要忍,我一定要忍住,并且撑住。我一定得拿到我想要的数目后,甚至是超出我的目标数目后,再掀桌子也不迟。 这种烂桌子,我早晚要掀的。但现在还不是个好时机。 将自己里里外外全部开解了一遍后,我终于睡着了。 翌日,胡庆给我送来张信用卡。 他很隐晦的表达:“许小姐,陆先生让你今日去买些漂亮衣服,晚上穿给他看。” 踌躇再三,我还是拒绝,并拿阮清说事,说我得先请示一下阮清那边。 倒没为难我,胡庆就说他再请示陆燃。 还没等来胡庆的请示结果,我反而先等来了阮清的电话。 她在电话里,压着嗓子说话:“妹妹,你现在方便不,陆先生在不在你身边?” 确定后,阮清还是像做贼般,用很有偷感的低声:“妹妹,你不能跟陆先生胡来了。林先生将你的合约抽起了。现在我跟林先生在机场,我们晚点就到。林先生说以后你就属于他了,他得去盯着你,免得你背着他跟陆先生暗暗野合….妹妹你要管好自己的身体,不准再让陆先生弄你。” 我懵了:“什么?什么抽起?阮姐你什么意思,我没明白。” “傻妹妹,你当初签约时没留意看合约最后那一页,末端那行提示吗?公司所有姐妹的合约,林先生都有优先抽起权。也就意味着,林先生要彻底拿住你,你就不能再跟别的男人。还有,被林先生抽起后,不允许提前解约,不出意外,妹妹你可以跟着林先生三年。你可以在林先生身边享福三年。” 逐渐被异样的情绪裹挟着,阮清幽幽然:“妹妹你的运气真好。林先生已经很多年,没有抽过人了。你是这几年以来,唯一一个。林先生要对你认真起来了。” 这样的运气给她阮清,她要不要?! 被吓得半死,我哆嗦着,变得结结巴巴:“阮….姐….帮帮我….能不能你给林先生好好说说…..那个提示我真没注意过….我不想跟林先生可以吗…..” “你怎么还不识好歹。” 顷刻不悦,阮清并将这些情绪明确传递过来,她厉声道:“说什么都没用。林先生要你,你就得给。你现在归林先生所有了。说实话你都被陆先生玩成什么样了,林先生什么时候捡过别人玩剩的。林先生还能破例要你,你做梦都要笑醒,你还好意思扭扭捏捏。把姐的话听进去,不准再跟陆先生乱搞,否则让林先生知道,你兜不住。” 凶完我之后,阮清截断通话,留我独自凌乱。 我要疯了真的是! 我现在真的想死! 一想到林奕东那变态样,我跟着他估计也撑不了多久就被他磋磨死,反正横竖都是死,我提前嘎掉,就等于提前享福了! 被阮清带来的消息弄得心神不宁,中午酒店的送餐我都没吃,我反反复复的在房间里踱步,在焦躁中故步自封。 下午四点多,胡庆忽然来敲我门,说陆燃回来了,找我过去一趟。 我还以为他找我干嘛,原来是让我喝下午茶。 魂不守舍,我屡屡走神,终于引起了频频接打电话的陆燃的关注。 他把手机丢到一旁,很自然的将手搭在我肩膀上,作势要把我揽过去:“怎么?有事?” 想到阮清的叮嘱,我条件反射的避了避。 陆燃立刻挂脸:“有事说事,别拿这副冷淡模样对着我。” 确实到了崩溃的边缘,我语无伦次的把阮清告知我的事,复述了一遍。 先是皱眉,之后陆燃不以为然,态度有些模棱两可:“就这点事,也值得你这么惊恐?许三思你就这点胆量了?” 说话间,他将我的脸掰了回去:“你真有意思,就这点能耐,之前还帮着林奕东,在我面前耀武扬威。我要当真气恼,彻底弃了你,你该怎么办。” 我也是贱人一个。 没被逼入绝境时,我就想在陆燃面前当个人,起码有个人样。一旦陷入困境了,我那些贪心的渴望,却又可以先放一放了。真是滑稽至极的人性。 尽管林奕东再三表态他并不想动我,但我很怕他会把我扔给别的男人。这种烂事,林奕东是绝对能干得出来的。 我知道我这副嘴脸非常难看。但识时务者为俊杰啊,这种时候已经顾不上其他了。 没法再硬气,我甚至带着几分谄媚,刻意的讨好,在陆燃面前,重新送上了自己的膝盖:“我对陆先生有信心。陆先生是个心地善良的男人,肯定不会弃我于不顾的。陆先生这次肯定会帮我的,对嘛?” “你这些说辞有点假。” 嘴上埋汰着,陆燃的语气里却是很愉悦:“不过你这副乖巧模样,很得我欢心。” 身体往后一卧,陆燃扯开了衣领:“不过嘴上说的不算,给我点诚意。让我知道你值得。你在上面,伺候我一次。让我开心了再说。” 105不值 尽管阮清也没在面前盯着我,但我真的被阮清的一步步牵引搞到应激了。 想到阮清的千叮万嘱,我有了迟疑:“但是陆先生…..阮姐说…..” “多余费那劲,听这个说那个说。” 确实对我没什么耐心,陆燃撩了我一眼:“能不能像以前那样,我提了,你就立刻打开腿让我开心,啰嗦那么多。” 也不等我再说什么,陆燃倏然欺身过来,将我压住—— 他入得缓慢,甚至带着些故意,在这过程中叫我名字:“许三思。” 不自觉的闭起眼睛,我带着几分莫名的尴尬,浅浅的嗯了声。 再叫了我一声后,陆燃强势又认真的口吻:“坐起来一些,看着我的动作。像昨晚那样再数一数,我这次撞了你多少下。最好别出错,数错或者数漏,我都会罚你。” ……! 不用说,他就是故意的。这个小肚鸡肠锱铢必较的烂男人! 羞耻与难堪,这两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就像一把刀,将我的心砍成无数块,我咬起唇来:“好。” 整个人彻底紧绷起来,我别提投入了,就当真盯着那处,还手指并用的数起来。 然而我这次连十个手指都没用上,陆燃的电话响了。 他也没避讳着我,直接拿到我面前来,接通。 林奕东的声音传了过来:“小燃,许小姐是在你的房间里吗?” 非常直接与坦荡,陆燃的语气就跟聊起天气那般稀松平常:“在我身下。我们正在忙,奕东哥有事?” “噢。不只有事,这事还有些难办了。” 将那语气助词拖得很长,林奕东伴随着他特有的老钱风笑声:“那可要辛苦小燃,不管你有没有尽兴,请你现在立刻马上从许小姐的身体里拔出来。我今天不愿意给你用她。” 用一个传神的“拨”字,林奕东隔着电话线,绞杀了我上百次。 我下意思的往回缩,却被陆燃捞着,又重重的进去更多,他面不改色:“奕东哥,你再这样,我可能会翻脸。我不止一次与你说过,我要拿定许三思,也请求过你,让你别再捉弄她。” “小燃,我年纪比你大很多,我偶尔健忘也很正常的。你的请求我今天有些忘了。尽管有些遗憾,但小燃若执意为了许小姐与我翻脸,我也接受。” 林奕东还是笑容荡漾:“我马上到你门口了。” 下一秒,林奕东的声音,从电话线里走向现实:“小燃,开门。” 惊得一脸煞白,我望着陆燃,带着几分绝望:“怎么办?” 冷着脸,陆燃停滞了一下后,他起身指了指卧室的方向:“你先去洗洗。” 我知道,他不是真让我去洗,只是支开我。 怀揣着无从放松的忐忑,我贴在门上想听大厅里的动静,却或者他们都压着嗓子说话,传入我耳中的,只有一片朦朦胧胧的混沌。 直到十几分钟后,是阮清来敲门:“妹妹,出来。你给陆先生告别一下,我们就该走了。林先生晚些还有别的行程,我们得抓紧时间。” 就像是受了个闷棍,我的脑子混混沌沌着,难以置信的:“告别陆先生?” 阮清耐着性子:“是,你现在是林先生的人了,理应跟陆先生整理清楚。” 大厅里,林奕东正气淡神定的抽着烟,他应该抽很多根了,那些积累起来的烟雾缭绕成混沌的一团,我需要很努力才能透过那些烟雾看清楚陆燃的脸。 他没有表情。仿佛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不管过程怎么样,但是答案昭然若揭。 他陆燃要放我跟林奕东走。他不管我了。 我重新在他面前端出那副讨好与乖顺,没有赢得我想要的庇护。 不久前的那场寻求陆燃庇护而衍生的欢爱,就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得我脸疼。 双腿打着颤,我像根木头似的绊手绊脚走到他们面前,垂着眼眉,忘了该作什么反应。 林奕东站起来,他越过我身旁时,心不在焉的撩起我耳边的发丝往后靠了靠:“我在外面等着许小姐,我希望许小姐与小燃长话短说,尽管控制在五分钟内,许小姐不要令我失望。” 并不需要我的回应,林奕东说完就走了。 用富含各种情绪的眼神扫我一眼,阮清像个小跟班似的,追上了林奕东。 门重新被关起来。 将我困成了一个提线木偶。 嘴巴张了张,我还没能吐出一个字来,陆燃已经挥了挥手:“什么也不用说,直接走人。” 干脆利落。没有哪怕一丝眷恋。 我只是转身慢了一点点,他随即暴怒:“我让你走!” 犹如一场暴风雨,在我的心里扫荡,所有东西均被夷为平地,我终究还是问出来:“为什么?我可以知道答案吗,陆先生。” 神情一片寂寂,陆燃的语气直白到坦荡,坦荡到发邪:“林奕东提出太高的价码。我认为你不值,不愿支付。你不值我为你赌上奥盛的前途。我不可能为个女人,愚蠢到这样程度,要拿陆家几十年基业开玩笑。我只能说这么多。你能理解就理解,不能就算了。” 我不该问的。 真是闲的,自取其辱。 当然我也没有太多怪责陆燃的意思。人生总归需要取舍,等价交换是这个世界上被践行得最多的规则。遵循这样的规则,也不容易行差踏错。 在陆燃面前,明码标价出来卖的我,他再喜欢,也不可能为我做更多。 陆燃只是不想承担不可控的风险,他是没有错的。 这已经是我第二次被陆燃放弃了。 我已经很有经验了。自然也能承受得住。 很认可的点了点头,我说:“明白了。感谢陆先生一直以来的关照,那我走了。” “先等等。” 忽然拿出支票簿,陆燃面无表情的捞过笔:“昨晚与今天这两次,我可以补偿你多一点钱。” 短短几分钟内,我得到了梦寐以求的300万。 是之前陆燃秉承着狗不能喂太饱这一原则,而不愿干脆给我的300万。 我其实应该喜出望外,并且祭上喜悦的泪水。 不过我这次厉害多了,我由始至终没有哭,甚至眼睛里也没染上潮湿。 酒店内廊内。 林奕东靠在酒店光滑得能照出人影的墙上,漫不经心的打量着我:“许小姐今天也能真诚的哭出来么?要是许小姐能做到,我还给你加钱。” “能跟着林先生,是我这半生遇到最幸运的事了。我要哭,也该是欣喜若狂、喜极而泣。” 朝着林奕东伸出手去,我掌心微拢:“比起想看我表演哭,林先生此刻更需要一个趁手的人肉烟灰缸,对吗?” 没直接回应我,林奕东而是朝着一旁大气不敢出的阮清投去赞许的目光:“清清,你将许小姐教导得非常好,许小姐与我太合衬了,她简直是为我量身定造的。” 顿了顿,林奕东眼神秒变萧杀:“唯一美中不足,你没能把许小姐完完整整的交到我手里。” 阮清当即诚惶诚恐,姿态卑微,腰弓下去许多:“林先生….我….” “无妨。许小姐的聪慧,足够弥补她不是楚女这一致命缺点。” 说完,林奕东将烟从嘴里拿下来,他将带着火星的那一头,对着嘴巴吹了又吹,他直吹到最旺,才扎入我的手心里。 他一边扎,并观察我的表情。 片刻后,林奕东甚是满足:“见惯了太多女人的一惊一乍,咋咋呼呼,许小姐这种面不改色的稳妥,我实在是中意到不行。我要是年轻个十岁,可能我都忍不住想把许小姐娶回家,藏着家里,方便我….慢慢折磨。可惜我现在已经变得善良,都不喜欢再做那些纯折磨人的事了。” 然后他林奕东给我的奖赏,就是掏出一整包烟,他并在阮清的点烟下,一根接一根的吹到最旺后,接踵不断的扎向我的手心。 直到最后一根,林奕东的笑声里夹着几分变态:“许小姐知道我为什么要这样对你吗?” 先是摇头,察觉到林奕东的表情不对劲后,我忙不迭的点头:“知道,因为我背着林先生,跟陆先生苟合了。林先生愿意罚我,即代表林先生愿意大度的原谅我,谢谢林先生。” 106救救我 “清清,你看看你。你看你做的好事。” 林奕东又转回去对阮清发难:“每每我对许小姐的欣赏多一分,我都要对你的愚蠢气恼两分。你是怎么搞的,这么有趣的许小姐,你没把她留着给我开,生生便宜了小燃那混蛋小子。” 阮清更颤颤惊惊:“林先生,我知道错了。我….” “欸,清清你又较真了。我也只是嘴上怪你。我骨子里还是宠你怜你的,所以我都只是把怨气发在许小姐身上了。” 在阮清的畏畏缩缩里,林奕东凑过去,像摸一条狗那般抚摸着阮清的头,用轻描淡写的语气说着变态至极的话:“但你下次再出错,就别活了,我会让你死给我看。” 林奕东这哪里是在折煞阮清。 他是做给我看的。杀鸡儆猴。 手肘不慎触到那张支票的一角,想到这笔钱能彻底解决婶婶一家的困境,万念俱灰之下,早被我按捺下去将近十年的苗头,彻底复苏了。 这个世界好污秽。多看一眼我都难绷。 把这笔钱给婶婶一家吧,然后我也活够了,我应该死了。 压制多年的心魔死灰复燃,它就像病毒般在我身体里澎湃的复制着疯长着,我终于在这一场措不及防的反噬里,天旋地转。 摇摇欲坠中,林奕东却仅凭着一个小小的角,就嗅到金钱的味道,他将还带着几分新鲜气味的支票拿到了手里,心不在焉的扫了一眼,轻笑:“看来小燃是对许小姐是真爱。我从未见过小燃愿意在哪个女人身上花出这么一大笔钱。就连芸芸,都没这本事。” 嘴角里露出几分讥嘲,林奕东下一秒,撕碎了支票,并在我面前扬掉:“但是许小姐现在是我的人,许小姐只能用我的钱。你要用别个男人的,会下我脸面。” 一念天堂,再念地狱,美梦成空。 得失全不由我。 在去机场的路上,林奕东连连抽了三根烟后,他再来撩我的头发:“我对许小姐目前只有两个要求。一是,许小姐要从奥盛辞职,要即辞即走那种。二是,许小姐要搬来同我住,方便我们培养感情。许小姐是直接服从命令,还是等我拿你亲戚朋友的性命做威胁,再服从命令?” 就像个被抽空灵魂的人偶,我朝着林奕东扯动嘴角,露出一个刻板的笑容:“收到,林先生。” “清清,你也搬来。方便你照顾许小姐,再顺便帮我监督许小姐,免得她再犯错。” 林奕东再取了一根烟,咬在唇间:“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 愉快的应该另有其人。而不该是我。 落地后已经很晚很晚了,阮清却执意让我回宿舍收拾行李,连夜搬家。 我的东西并不太多,装满了行李箱后再装两个大袋子,就是全部家当了。 收拾到最后,我发现不管我刷陆燃的卡买的辞海,还是贺知章送的那一套,它们均没有位置可放了。 它们显得非常多余。不管是于我的收纳空间,还是于我的人生。 垃圾桶最终成为了它们应有的归宿。 载着我去林奕东家里的路上,阮清刚开始很沉默,她一直在单曲循环黄凯芹的《焚情》,并且将音量调到最大。 在毁天灭地的高分贝里轰炸里,阮清的情绪崩塌从初见端倪,递进到忍无可忍,她从轻轻的拍打方向盘,到重重的捶,再到疯狂尖叫,含糊不清的咒骂….. 她开始不那么认真把控方向,并将车横冲直闯。 被惊出一身冷汗,我本能攥紧安全带,小心翼翼的开口劝导:“阮姐…..” “你闭嘴!” 恶狠狠的瞪我一眼后,阮清的眼泪奔涌而至,她神情恍惚片刻后变得短暂澄明起来,她将车直通通的闯入前面的临停位后,用泪流满面对着我:“妹妹,我的心好痛。林先生这样对待我,我的心真的好痛。我好痛苦,妹妹你知道吗。” 作为被动加入这场混乱的我,犹如惊弓之鸟的我,万念俱灰的我,根本没办法接住阮清那么澎湃的情绪,我只能被动的承受着阮清接下来的尖叫、嚎啕大哭,以及疯狂打砸着车厢内能被她打砸的一切。 她还在混乱中,打了我一巴掌。 力道用到最尽,我在措不及防中被扇到眼冒金星,半响后才反应过来。 连同反应过来的,还有阮清。 她定定盯着我脸上那个深深的巴掌印,渐渐的惊恐成代替了其他,成为她情绪的主旋律。 失魂落魄,阮清小心翼翼的将手覆在她赐予我的巴掌印上,颤声问我:“妹妹,是不是很疼?对不起,原谅我好不好。我不是故意的….能不能原谅我。求求你妹妹,不要告诉林先生,否则我会死的。我还不想死,求求你,妹妹。救救我。” 尚且不能自救的我,居然因为林奕东的缘故,掌握了阮清的命运。多可笑。 我又如何能救她。 她也不该将自己的命运走向,寄托在我身上。 我把阮清的手拿了下去,并将它放回她的身上,我无法调动与她等同的情绪,我只能略平淡的:“阮姐,你先冷静一下。” 阮清对情绪的把控,确实也快到了权威的程度。 不管几分钟前到底有多疯癫,阮清擦干眼泪没多久,她又恢复那副圆滑面孔,她也没有再求我,而是带着她特有的调调,几分压迫,几分求和:“妹妹,接下来我们可能有很长一段时间要同在一个屋檐下生活。在林先生的眼皮子底下,可能每一分每一秒都有特发状况,我们作为守望相互的盟友,关键时刻你帮帮我,我帮帮你,这样融洽的相处,远要比我们自相残杀,更好。你认为呢?” 深以为然,我连忙做了表态。 得到满意答案后,阮清俯身过来,她抵着我的下巴看了看:“妹妹,反正还有些时间,我帮你化个漂亮的妆,保证能迷倒林先生。” 林奕东能不能被迷倒我不得而知。但这个妆肯定能盖住这个可能会破坏气氛的巴掌印,让我与阮清得以顺利度过这一晚。 阮清化妆的技术特别好。 弄好后,我透过镜子里看到了一个异于往常的我自己。 嚣张、美艳、隆重,气场三米高。 从后车厢里拿来一件黑色裙子,阮清塞给我:“换上,林先生喜欢脸明艳,又穿得低调端庄的风格。” 车又重新启动,我们再也没有聊天,在各自的沉默梏桎里对垒着。 直到一同敲开林奕东家里的门。 林奕东就坐在一楼,穿着松垮垮的睡袍,他漫不经心的把目光从手机屏幕上移到我的身上,上下打量,审视、探究了七八分钟后。 他面向阮清:“你干的好事?” 平淡的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质问。 循声打了个寒颤,阮清眼里掠过空洞与茫然:“是我哪里没做好,请林先生指点….” “冠上加冠,真多余。清清你糊涂了。我现在是要一个区别于你的新欢。而不是要一个拾你牙慧的蠢货。” 林奕东指了指洗手间的方向,朝着我挥手示意:“去,把妆卸了。” 107那你的命真好 根本就没给我反应时间,阮清“噗通”一声,跪着朝林奕东挪去,她并抱着林奕东的膝盖:“林先生,我错了。放过我,我真的错了。” “清清的认错态度,我满意。” 林奕东点燃了一根烟,却是看向我:“但我要不要原谅清清,许小姐说了算。” 被林奕东这么云淡风轻的一点,我也不自觉的心悸,心率过高,连呼吸都感受到阻滞。 我当然很清楚,我在林奕东眼里算什么东西。 现在或者,我不过是他与阮清之间,y的一环罢了。 先苟住,别急于表态,也别急于站队。 暗暗告诫自己后,我装作诚惶诚恐,语气也适时带上几分哆嗦:“我才刚刚跟着林先生,连林先生的规矩都没搞清楚,我哪敢帮林先生作那么重大的决定。” “看吧,清清。许小姐远比你这蠢货,要聪明得多。” 心不在焉的弹了弹烟灰,林奕东漫不经心的为这场闹剧指明了收场的方向:“你还不赶紧谢谢许小姐,今晚是她心慈手软,放你一马了。” 我以为阮清会站到我面前来,意思着说声就行了,没想到阮清是爬到我面前来,她双手抱着我的大腿,仰起脸来,极尽诚挚的:“谢谢许小姐。” 我像是听到了什么碎掉的声音。 可能是这种破碎声来自阮清身上,也可能碎掉的,是我与阮清脆弱的,不堪一击的盟友关系。 站起来,林奕东背对着阮清,对她发号施令:“将许小姐的行李送到我房间,为许小姐整理好。” 这下好了,连我也碎了。 林奕东要来真的?我要跟他睡一块去?! 似乎看透了我的心思,林奕东难得耐心很好,对我解释了一通:“许小姐,今晚我、你,还有清清一起睡。毕竟你我之间的感情还没深厚到能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我对女人很心软的,我怕你万一被我的男性魅力所折服,忽然要对我用强的,我抗拒不了。所以清清最好也在场,我需要清清保护我。” …… 能不能给我个痛快,一枪毙掉我! 瑟瑟发抖,我像是要上刑场一样,跟在那双男女身后,每走一步都感觉自己血槽要空。 实际上,除开我睡觉的位置比较奇葩之外,这一晚还算顺利。 林奕东家里的大床,是定制的,看起来有六七米那么宽,我被林奕东安排到靠阳台的位置,他并有些强迫症的给我划了个范围,并再三叮嘱我别越线。 想到吕苏此前分享给我的奇葩场景,如今我有幸参与进来,我并且取代了岑娇的位置,去看着林奕东抱着阮清呼呼大睡,这种身份的置换带给我最直观的副作用,就是失眠。 我一直没睡着。 从刚开始听到林奕东在梦中呢喃着阮清的名字,再到阮清含糊呼唤林奕东,这对离我不过两三米远的男女,此时此刻在梦里形成了不同频的双向奔赴后,成了分道扬镳的怨偶。 半夜时,他们齐齐醒来,并且直接枉顾我们存在,开始聊天。 话题是林奕东挑起的。 赤裸,直白,林奕东第一句是:“陆远当时干了你多少次?这么多年过去了,数清楚了没?” 阮清的声音里,带着浅浅的饮泣:“对不起林先生,我错了。” 林奕东却偏不放过她:“到底是五次,还是六次?” “第一次他是先从前面进,还是从后面进的?” “你当时叫了没有?” “他是不是每一下都顶到了?” “你高朝的时候,叫的是他的名字,还是我的?” “带着我的孩子,去让别的男人上,是不是你人生最爽的体验?” “知道陆远出意外那一刻,你很绝望对不对。你原以为你可以凭借着他摆脱我。但陆远倒下去了,他虽然还剩一口气吊着,却跟死人没两样了,他没法帮你摆脱我了,你很绝望对不对。” “清清,回答我。我要知道你的答案。” 阮清终于在林奕东的步步紧逼里,彻底溃败,她的声音前所有为的嘶哑与沧桑:“我都忘了,林先生。” “那你的命真好。说忘就忘了。” 林奕东的声音徒然变得冷若冰霜:“你永远也不可能摆脱我。哪怕你脏了,也只属于我林奕东。你生是我的人….至于死….呵呵但凡你有以死谢罪的勇气,我应该能原谅你。可惜了清清,你胆大包天,又胆小如鼠。你不止贪生,你还怕死。所以你得一直受着。也或者哪天,等我的心再为别的女人敞开,我才有可能释怀,才有可能放你走。” 声音里有种奄奄一息的孱弱,阮清半响后:“谢谢林先生,给我这条活路。我不想离开林先生,我想在林先生身边一辈子。” 在这场对垒中以压倒性的优势,林奕东在大获全胜后,却忽然扒拉我:“许小姐?听得过瘾么?” 心一下子提起来,我下意识屏住呼吸。 僵持了几分钟后,林奕东意味深长的嗤了声:“清清你该多跟许小姐学学,不该清醒的时候,怎么叫都叫不醒。” 说完,林奕东在黑暗中穿行着,慢慢靠到我的身边来,他的手放在我的大腿上,动作里带着刻意的猥亵:“还是我叫醒的方式没对?” 精神绷得快要断掉,我却还是强作镇定,并默默告诫自己,我要相信自己的判断,林奕东根本就嫌我不干净,他不会碰我,只要我苟住,我就能苟住一切。 作为一个没有任何筹码的赌徒,我再一次险胜了。 确实并无下一步动作,林奕东很快抽回手,对着阮清说:“酒瘾起来了。去伺候我,喝几杯。” 他们一去不复返。 然而我依旧不敢放松一点点,接下来那几个小时都保持着半清醒的迷迷糊糊,睡了等于没睡。 早上七点多,阮清终于回来,她的脖子上带着深浅不一的吻痕,神情有些恍惚,整个人有种踩在棉花上的虚浮感。 她轻轻抽了抽鼻子:“妹妹,林先生让我带你,今天先去奥盛办理辞职。之后,我会带你去做发型,购物,做体检。你抓紧时间收拾一下,吃过早餐后我们就出门。” 我的心里,有种说不出的难受。 但我并未比阮清好过多少,我不具备同情她的资格。 到了奥盛之后,阮清在车里等我,她千叮万嘱我不要考究那些工资什么的,直接选急辞,哪怕奥盛的人资部拿合同卡我,也有林奕东为我兜底,总之越快越好。 我直接去了徐鑫的办公室。 面对我的辞职提请,徐鑫不知是出于客套,还是当真认可我的工作能力,他显得有些遗憾,与我聊了十几分后,才给我签了字。 然而因着我的工作进程,还挂在随行陆燃出差的状态上,所以人资部的同事需要我提供陆燃本人的签字放行,才可以为我办理接下来的离职手续。 几番踌躇之下,我抱着试一试的心态联络了胡庆,问他能不能酌情给我提供些方便。 毫无悬念,胡庆也是需要去请示陆燃。 只是这一次,胡庆很快给我反馈结果。他说陆燃要下午才回到办公室,建议我五点左右再过来。 得知下午还要过来,阮清的脸色不太好,但她终究没说什么。 接下来,她尽心尽力的带着我去剪了短发,带我到高奢商场扫货,再是带我去一家走高端路线的私人医院做检查。 这一套行程下来,我几近筋疲力尽的同时,整个人也焕然一新。 盯着我看了很久,阮清抬起手看了一眼时间:“妹妹,不管结果如何,你在五点半前要下来。今晚林先生有个饭局,我要在七点前,将你送到。” 我正要下车,阮清又提了我几句:“记住你现在的身份,你是林先生的女人,别做给林先生丢脸的事,别再跟陆先生牵扯不清,签完字就马上出来,不该做的事不该说的话,都不要做不要说,能避开陆先生就避开他。” 108收留一晚 原本我因着阮清的叮嘱,多少有些忐忑。 但实际上,我多虑了。 在陆燃的办公室门前,胡庆在那里等着我,他说他可以帮我把资料带进去,等陆燃签好了再为我送出来。 胡庆没有体贴我的理由。 唯一的理由就是,陆燃并不想再见到我,所以他吩咐着胡庆,为我行了这个方便。 没有任何卡顿,这个急辞的过程勉强算得上丝滑,等我走出奥盛的办公大厦,正好太阳西下到了一定程度,它被淹在城市高耸的建筑里,显得迷惘又黯淡。 阮清送我去的地方,是在科农路那边的私房菜馆。 也就是她第一次带着我给陆燃道歉的那个地方。 还是同样的包厢,但早已经物是人非。 只把我送到后,阮清就离开了。 所以先一步到的我,陆陆续续迎来了刘百宇、汪扬、贺栋和吕苏、江芸。 在微妙得近乎诡秘的氛围里,吕苏小心翼翼的用余光与我互换情绪,可是这种通过眼神的交流实在是贫瘠得捉襟见肘,最后我们不得不收回视线,守好自己的阵营。 林奕东与贺知章姗姗来迟。 不过看得出来,今天的他们相处得不错,他们走进来时还在聊天,两个人的脸上都挂着浓淡相宜的笑容。 直到,林奕东看到我孤零零的坐在角落。 他当即拉下脸,横扫了汪扬那行人:“你们这几个小子,不拿我当回事了,是吧。就任由你们嫂子一个人孤苦伶仃的坐在那里,看你们这群人说说笑笑。你们是不是故意的,约好了一起冷落我家许小姐。” 一言既出,气氛非死则伤。 汪扬那行人面面相觑着,就差将问号刻在脸上。 最后还是贺栋先反应过来,他一副很看重我的模样,拉着吕苏站起来,冲着我毕恭毕敬的打招呼:“嫂子好。” 刘百宇与汪扬也紧随其后,一声声的“嫂子”震得我耳朵痛。 至于江芸,她眉头轻蹙了一下,随即拿起手机往外走:“我去打个电话。” 她前脚一走,后脚林奕东与贺知章落座。 不用说,林奕东自然是坐在我身边,至于贺知章,他坐到了与我正对面的位置上。 或是贺知章的目光刻意追溯,短短几分钟内,我们的视线数次织在一起。 明明我能感知到贺知章带着多重情绪,但我却无法理清哪怕一点点。 菜陆陆续续上来。 约十分后,江芸挽着陆燃的臂弯走进来,并与贺知章坐到一起。 这顿饭就在各怀鬼胎的氛围里,拉开了序幕。 林奕东让服务员开了他的存酒。 酒过几巡后,原本有些拘着的气氛似乎变得活络。 先是贺知章开了腔,他语气很淡:“奕东,我可以稍微关心一下你的生活吗?” 一只手夹着烟,另外一只手松弛的挂在我的肩膀上,林奕东很随意的口吻:“三叔愿意关心我,我高兴都还来不及。三叔大可以尽情关心我。” “也没别的。我比较感兴趣的是,你与三思是怎么一回事?” 捏着酒杯轻晃着,贺知章小喝了一口:“可能是我眼拙,倒看不出来你与三思之间有什么亲昵互动。你们看起来,没有特别亲密的感觉。可你又让小栋他们喊三思嫂子,都把我弄糊涂了。我是不是与你们有代沟了?” “三叔你比我还年轻几岁。代沟?不至于。” 林奕东轻轻笑了笑:“我家许小姐,在人前比较腼腆,文静,她不喜欢在这么多人面前秀恩爱。她是个不可多得的两面派。私底下她很热情的,昨晚她恨不得死在我身下,我们在私底下的相处,合拍到你们想象不到。要不是今天我有事要忙,说不定我们结婚证都领完了。” 说话间,林奕东轻轻的摸了摸我已经剪短的发,他的指腹不经意的在我耳间厮磨着:“你要不要亲口告诉三叔,你与我在一起,到底有多快乐?” 循着话音刚落,林奕东却忽然发狠的掐了我一把。 很痛很痛,我也就微微抖了一下后,彻底咽下去,并顺着林奕东的话茬:“我跟林先生在一起,很快乐。” “乖女孩。都什么时候了,称呼还改不过来。” 林奕东一副怕宠不死我的模样,点了点我的额头:“叫我奕东。” 这两个字的烫嘴程度,远远超出了我的想象,我根本驾驭不了,嘴巴张张合合着发不出声音来。 气氛这次死透透了。 还是江芸,她半开玩笑半认真的口吻:“奕东哥,能不能别那么肉麻。考虑一下我们的感受,别拿我们不当人。” 不管江芸是出于什么原因,她没惯着林奕东,但她确实是替我解围了,林奕东总算没再紧着我薅,他又投入的跟这群人天南地北的聊。 在这觥筹交错,与错落有致的交杯换盏里,我不知出于心理用余光瞥了陆燃一眼。 他的心思似乎并不在这张餐桌上,别人都在投入热聊着,只有他很不合时宜的玩手机。 我以为,这就是我跟他今晚,最后的交集了。 没想到饭后,林奕东拉着我的手,朝着陆燃的车走去,他紧跟着陆燃钻进去,又将我也拽入其中,笑说:“小燃,蹭个车。” 面无表情,陆燃点了点头后,他埋下脸盯着手机看:“你随意,我在忙。” “ok,你忙你的,我也没空与你说话。我更想跟我家许小姐多聊几句。” 身体朝我拢过来些,林奕东的手倏然覆上我的脸,浅浅的贴着一点点,冷不丁问:“昨晚清清为什么扇你耳光?” 神了?!阮清的化妆技术可谓神乎其技,该盖的都盖住了,林奕东是透视眼,这都看得出来? 阮清这个人怎么说好呢,她的身上确实有很多让我不太适应的点,可我由始至终倒也没有从她身上感受到杀气。通俗点来说,她不是个好人。却也不是个十恶不赦的坏人。 我不知道阮清是怎么想的,我更不清楚我与她的盟友关系还作不作数,但在阮清没有明摆着对我释放恶意之前,我不想对她落井下石。 免得被她反扑,我的处境只会变得更艰难。 连忙摇头,我否认:“林先生,我那耳光是意外,不关阮姐事。” “噢。这样菩萨心肠的许小姐,非常令我着迷。” 边说话,林奕东边掏出烟盒,他冷不丁的用肩膀顶了顶陆燃,并说:“小燃,你今晚那里有没有空房间,能不能麻烦你,帮我收留许小姐一晚。今晚我得跟清清聊些事,许小姐不方便在场。” 仿佛已将我视作路人,陆燃用冷淡的口吻,拒绝得干脆:“不方便。” 林奕东却还要继续犯贱,他继续用肩膀去撞击陆燃:“是不是兄弟,这点小事都不帮。实在不行,我也不让你白帮,作为你给我帮忙的回报,今晚你可以用许小姐一次。” “不需要。” 陆燃挂脸了:“等会芸芸要来我家,我也不方便。” “噢噢,那小燃你确实没办法帮我。毕竟你也没有什么玩女人的经验,你一个人吃不消两个。更何况芸芸也肯定不接受这样。” 林奕东径直点燃了烟,他是真对我好啊,第一个烟圈不用说,直接撩我脸上来了。并且后面那一连串,也继续关照我。 直到我被呛得咳出来,林奕东才心满意足的颔首,他紧接着说:“那我只能把许小姐送去让汪扬和刘百宇那俩小子,麻烦他们两个一起帮我照顾许小姐了。他们肯定很开心,毕竟他们不一定爱吃饺子,不过必定喜欢玩嫂子。” 109不争 就算是个傻子,我也听懂了林奕东字里行间的意思。 他就是有病的! 他把我从陆燃的手里拿过来,隔还没多久,又想用我在陆燃那里打窝。 陆燃没有按照他的预期,没笑纳他这番骚操作,他就想把我扔给汪扬那行人? 脸顿时煞白,我的手攥起来,指甲抵着掌心尚未完全好的烫伤,以此来让自己保持清醒。 我绝对不能在林奕东与陆燃的情绪拉扯里,发出声音。 我的想法并不重要。 我的求饶,只会让林奕东变本加厉。 也会让我在陆燃的面前,显得更可悲。 我绝对不要,做那种绷不住而崩溃求饶的蠢事! 陆燃选择了沉默。 沉默即答案。 林奕东笑了:“那小燃,你让司机调个头,我把许小姐送去汪扬家里。顺便你帮我给百宇打个电话,让他那混小子,别光顾着假装上进读书了,快到汪扬家里,跟汪扬一块照顾他们的好嫂子。我怕汪扬一个人,照顾不过来,一根太少,两根刚刚好。” 寂静了一阵后,陆燃散淡的口吻,对着司机说:“改道,去汪先生家。” 车在飞驰中,奢华又宽敞的车厢仿佛化成牢笼,我侧过脸去望那些漂亮得不像样的夜景,手依然攥得很紧,我也依旧保持着从容,镇定,安静得像马上可以拉去埋了。 大抵是我的不争,让林奕东感到索然无味,他总得加点料,所以他抓起我的手,慢腾腾的将我的手心展开,他点燃了烟,并在烟烧得最旺的时刻,将它摁在我尚未痊愈的旧伤上。 曾经在阮清面前称赞过我的稳妥,此刻,林奕东却反常的,开始怪责我:“许小姐的痛感系统,是与一般人的不同吗?为什么你可以做到面不改色的受住这些攻击?说实话你这一点令我非常讨厌。” “因为这些是林先生给予我的赏赐。” 转回脸去,我一板一眼:“得到赏赐就该好好收下。不过倘若林先生不喜欢我这样,下次我会按照林先生的需求来调整我的反应的,林先生你看可以吗?” 先是死死的盯着我一阵,林奕东意味不明的嗤了声,他转而对陆燃说:“小燃,许小姐之前在你面前,也是这么知情识趣,这么乖巧懂事么?” 情绪还是稳稳当当,陆燃的语气甚至还有些冷漠:“奕东哥,我今天忙了一天,我需要安静。” “噢。小燃累着肯定想早早回去休息。我蹭着小燃的车舍近求远,有些强人所难了。” 林奕东正了正身体:“我们还是别去找汪扬了。我记得清清提过一嘴,三叔对许小姐也多多少有些兴趣,那么清心寡欲的三叔甚至还花十万块点过许小姐。要是我今晚把许小姐送给三叔免费用一次,三叔应该很方便也很开心。” 这么富有毅力的林奕东,看着可真感人。 陆燃不愿意付出高价码拿住我,就已经是答案了。 偏偏林奕东有他的一套执拗,他还是发自内心的认为我在陆燃的心里占据着一席之地,他还这么不遗余力的,想要通过磋磨我的方式,来勾起陆燃的情绪异动,来动摇陆燃。 滑稽得感人。 陆燃他是没有心的。 他放掉我的那一刻,即是他的理智战胜了他的欲念。 他不会为了那丁点生理需求上的满足,而将自己放置到一个很被动的位置上。 林奕东却还是不放弃。也难怪他是个有钱人呢。他那么爱坚持,干点啥不都得发光发热。 看透这弯弯绕绕后,我的心更冷了。 随他们吧,爱咋咋的。反正我都出来当鸡了,还清高个什么玩意。只是希望林奕东玩归玩闹归闹,他把我玩死之前,爽快付钱就好了。 我们终于还是回到了林奕东们所在的小区。 刚从车上下来,我们正正与贺知章打了个照面。 就这样,林奕东推着我到贺知章面前,他睥睨了在后面慢腾腾走着的陆燃,故意提高音量:“三叔,你今晚那么关心我,我太感动了,我把许小姐送给你用一次,要不要?” 不知是确实跟不上林奕东的脑回路,还是装的,贺知章蹙眉:“什么?” 于是林奕东把音量拨得更高,又把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 作恍然大悟状,贺知章慢条斯理的瞥我一眼后:“三思确实很吸引我。但奕东你这样贸贸然将她送给我,这做法不妥。三思是自由的,该由她自己决定,要不要把她给我。” 稍作停顿,贺知章定定望着我的眼睛:“三思你的想法是?” 不用问。 贺知章就是故意的。 怕我在林奕东的磋磨里死不透,他也上来踹我一脚。 毁灭吧!我要毁灭一切! 骨子里的反叛,在这一刻膨胀着,将我的理智撕碎。 面对着这一群癫男,我越节节败退,他们越是要一起凑上来撕咬我,那就一起发癫吧!狗叫谁不会啊! 勾起唇来,我轻笑了一声,然后点点头:“我没问题呀。不过林先生只是把我送给贺先生用一次,我要是跟着贺先生去家里,这个次数就不好控制了,等会有嘴说不清。还不如我们直接省略回家这一步骤,就现在,就在这里,就当着林先生的面,贺先生直接来用我一次。” 说话间,我开始慢腾腾的去解衣服的纽扣:“贺先生是喜欢从前面,还是从后面?要带套吗?早几个月前我已经做过体检了,今天又去复查了,我暂时非常健康,没有传染病,当然贺先生不放心,想戴也可以。” 无人作声。 直到我解到第三颗纽扣时,贺知章终于上前来,他摁住我的手:“够了,三思。做到这一步就够了。” 他拿着我的手,将我解开的纽扣,一个个的重新扣回去,并也像林奕东那般用着高音量,与我说:“三思,我当然支持你随心所欲的做自己。但是在公共场所当中x交,是有违公序良俗的不良行为。你对我的热情与迫切,我都感受到了,也心领了。就在这时打住,皆大欢喜,再往下,就要招笑了。” 纽扣已经扣好了,贺知章的手却没有就此拿开,他而是继续覆在上面,带着一副为我好的面孔:“三思,有些话我知你不爱听,但我当真想你越来越好,所以没办法,我还是要厚着脸皮给你说些建议。女孩子要懂得穿好自己的衣服,也不要随随便便脱下自己的裤子,才能赢得人们的尊重。” 伪善者!满嘴仁义道德,道貌岸然的烂人。 越过贺知章,我的余光窥见陆燃转身离开的背影,他的影子被路灯拉至很长很长,却依旧那么的稳如泰山。 这一刻我非常羡慕陆燃。他终于把自己摘干净了出去,成为了一个事不关己的局外人。他愿意看热闹就看,懒得看就撤,他又重新回到了他的舒适区内。 内心像是被什么塞满了,又像是被掏空,我终于在这无从考究的矛盾感里,肆意乱用自己的嘴巴,我也把音量提到最大:“不用的!我不用赢得任何人的尊重的呀,贺先生。我一个出来卖的,我一个做鸡的,我只需要赢得男人们的欢心即可。尊重这种东西一不能吃而不能喝,我要痴心妄想要拿住它,它还要反过来鞭打我,我要拿没用的东西做什么。贺先生这是想抬举我,还是想羞辱我呀?” 说完,我假装失言的捂了捂嘴巴,之后很快放开,我后退了几步,躲开了贺知章的手,并假意惶惶道:“对不起….贺先生,我开玩笑的….你应该不会因为我喜欢开玩笑,就怪罪我吧….我依稀记得贺先生,也是爱开玩笑的人。” 110上位者的布施 脸色暗了暗,贺知章却很快转回笑脸:“当然不会。三思你愿意与我开玩笑,证明我们的关系又进了一步。我为此感到高兴。” 停了停,贺知章转向一直静静看戏的林奕东,说:“奕东,不妨你这样,你让三思就在你家门口候着,等你什么时候忙完,方便,再放她进去?我今晚就先不带她了,我忽然想起,我有些事得忙。” “噢,既然三叔都开了这口,我当然得听三叔的。” 林奕东眼睛眨了眨:“就是这天,可能快要下雨了,我可能得忙一整晚,娇滴滴的许小姐也可能要被关在门外一整晚,连个遮雨的地方都没有,想想就有些可怜。” 不管贺知章出于什么心态,收起了对我的攻击,并替我向林奕东讨了个人情。 也不管林奕东出于什么目的,愿意暂时收起对我的折煞,这对我来说,都算是好事一桩。 我自然赶紧收下:“谢谢林先生,我没关系的。能在离林先生家门口淋雨,是我的荣耀。” “太可惜了。许小姐的乖巧懂事,令人心疼。这么好的许小姐都没能得到善待,这世界上的坏人太多了。以后有机会,我要好好对待许小姐,让许小姐成为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女孩。” 大言不惭的说完这番膈应人的话,林奕东抖了抖烟灰:“来日方长,许小姐的福气在后头。只不过今晚,就先辛苦许小姐一下。不过许小姐可不准骗我,说好了在家门口等,就必须在家门口等,不能中途改变心意到别处去。我可能会不定时出来检查的。” 内心一片寂寂,我收回了再继续探索陆燃背影的目光,并说:“好的,谢谢林先生的关照。” 进去后,林奕东让阿姨把院子的门也关上了。 摆明的,林奕东连个屋檐的关照都不愿给我。 我就该站在他家院子外面,就这没有半点遮挡的人行道上过一夜。顺带承担这个小区所有出出入入的人,或是可能诧异、好奇的探究目光,也或要随时应付小区保安的驱逐,成功的苟到他林奕东叫停的那一刻。 这时,贺知章迟迟未走。 他抬头望了望天,说:“三思,我晚些给你送个伞,免得下雨了,你得淋雨。” 他的仁慈令我感动。也让我恶寒。 曾经,贺知章用那么虔诚而庄重的口吻与我说,面对伤害时,不只有嚣张的作恶者,才该下地狱,有意或无意的帮凶者也该遭人唾弃,至于放任恶行的旁观者,他们的沉默即是对恶的纵容,目睹着恶行而没有作声的旁观者,也该备受谴谪。 22岁的贺知章意气风发,正气凛然,他的眼里满载着慈悲,他整个人的气场正到发光。他当时于我的人生,真的很像一道光啊。 他让在黑暗中混混沌沌摸索了好几年,找不到光的出口的我,在生活的抽打里遍体鳞伤的我,感受到了光的热与暖。他曾经于我,是等同赐我新生的存在。 所以说人与人的初见,真的不应太过惊艳。 否则那些美得不像话的惊鸿初遇,它会在后面变成最软也最伤人的刀尖。 贺知章终于,彻底的向我讨要回他当年的所有赠予。 他从拯救者,先是变成旁观者,到帮凶,再到今晚的作恶者。 他接住了林奕东交付给我的恶,层层加码后送到我手里,把我炸到人仰马翻后,再假惺惺的重新给一些不痛不痒的善意。 这哪里是什么善意。 不过是一个上位者,对待一个他打心眼里蔑视的人,随心而行的折煞罢了。 “不用了贺先生。你已经给过我很大的帮忙了。” 或是情绪的彻底崩盘,让我在这一刻不想再端得太高,让我确实可以短暂的,随心的,说一些我很想说的话:“贺先生已经在十年前,给过我很大的帮助了。如果有可能的话,我真希望我们之间的关系,能永远定格在十年前。贺先生你仍备受我敬重的老师,仍然是我该感恩的人,仍是我在午夜梦回感觉到生活残酷时,想起来也能给予我几分安慰的人。如果人与人的相识,能永远维持在最初的状态,就好了。可惜一切都在变。” “三思,时间是会走的。人也会随着时间的更迭,不断的往前走。没有人可以敌得过时间,你是这样。我也不例外。所以三思,你也不应该对我过于苛刻。你不应该再拿过去那个仁慈的我,来道德绑架十年后的这个我。” 转过身,贺知章的声音里夹上了淡淡的凉:“三思你很聪慧,敏捷。如果这段时间的相处里,我让你感受到不好的东西,也请你多担待我一些。你有你的身不由己,我也有我需要保护、捍卫的东西。我们只是立场不同,不至于上升到对错的层面。三思你其实有着超过你这个年纪该有的成熟,你肯定会靠着自己想明白这一切。” 贺知章也终于走了。 半小时后,天开始打雷,并且伴随小小的闪电,我原本有些怕的,后来我想了想,我被雷劈中的几率与我一夜暴富的几率,一样的微乎其微。 在雨下来之前,贺知章确实把雨伞送到了。 没有撑开,也没有强制的塞到我手里,他只是弯腰下去,将它放至我面前:“三思,一码归一码,抛开别的不说,给你送伞,是出于善意。你可以拿着,也可以拒收。这不过是小小的举手之劳,日后我不会以此夹持,向你讨要这一人情。” 他贺知章倒是说笑了。 生活顺遂衣食无忧的人,又何须向我这种一无所有的人讨要什么。 贺知章说完就走了。 但是我知道,他不仅仅给我送了雨伞,还送给了安稳。 他主动帮我拦住了要过来驱逐我的保安大哥。 真是个没法坏到骨子里,心善的人啊。 至于他的伞,就免了。 淋雨是我当前无法避免的宿命,我更该在这一场困局里不怀任何期待,不接受任何成色不明的善意,由自己来保全自己,以后才可能有机会去创造能遮风挡雨的伞。 简而言之,我得有属于自己的伞,而不是像今日这般卑躬屈膝着,等待着上位者一时心软的布施。 在这毛毛细雨里,我抵着一根灯柱坐下,疲惫令倦意袭来。 正要迷迷糊糊之际,我忽然看到陆燃从另外一头,由远及近,走了过来。 他肯定不是要走向我。我这样想着,当然也没有什么期待。 没期待是正确的。 他或者只是今晚吃饱了撑着,睡不着觉,所以他出来走走。 他很快从我身边越过,走向更远。 可能有钱人也有有钱人特有的烦恼吧,今晚的陆燃可能也有有钱人特有的那1%的烦恼,他无眠,所以他还在不断的走来走去,直到凌晨三点。 他在我的面前经过了52次。 可我们没有打上照面。 背道而驰的两个人,不管是否已缘尽,都不应该再放纵自己的贪念,去苛求那电光火石短短一瞬的对视。 直到他再绕一圈回来,林奕东家的门打开了。 是阮清出来。 她的眼睛很红,两边脸上还带着对称的巴掌印,她对着陆燃毕恭毕敬的说道:“陆先生,林先生想邀请你到家里喝两杯,所以让我过来请示你一下。” 皱着眉头,陆燃半响后:“可以。” 阮清分明松了一口气,她走过来,俯下身搀扶了我一把:“妹妹你也进来,伺候陆先生喝酒。” 111怜惜我 将我带入到一楼某个附带浴室的客房,阮清不多时拿来一件很露的裙子,塞到我手里:“妹妹,你先抓紧时间去洗干净。” 等我顶着一身水气出来,阮清示意我坐下,她拿着吹风机为我吹干了头发。 放下吹风机后,阮清还靠在我身后,很细节的扒拉着我的头发,并用很平常的口吻:“妹妹,林先生有任务交给你。” 行,没完没了了是吧。 已经在这一波接一波的磋磨,暂时的视觉失调,我像个木头人那般点头:“好的,保证完成任务。” “妹妹,你可千万别认为林先生是故意为难你。林先生不管做什么事,都有他的理由。你作为他的女人,是有必要为他排忧解难的。林先生不允许你做的事绝不能做,林先生需要你做的事,你排除万难也要做好。你端着林先生的碗,就必须要做到这样程度才行。” 先是给我洗了一波脑子后,阮清话锋一转,她压了压嗓子:“林先生让你,去勾引陆先生。今晚必须得成,不管你用什么法子,你必须得让陆先生弄你,而且林先生说了…..不可以戴套….事后也不准你吃避孕药。听明白了吗,妹妹。” 愣了一下后,我随即反应过来。 看来林奕东不是一般的小肚鸡肠。 他嘴上说着不会怪责陆燃,也说早就翻篇了。但其实在林奕东的骨子里,他翻不过去。 按照他对着阮清的疯癫行径看来,林奕东肯定对阮清动过真心的,并且这份真心的后遗症到如今还没彻底散去。 所以阮清怀着他的孩子栽到别的男人怀里这事,还没完。 而陆燃在这个事件里充当的角色非常微妙。哪怕陆燃一再辩称自己不知情、若知情他不会放任这事发生。 但在林奕东的立场,他或是会怀疑陆燃的居心,他甚至可以阴暗的揣测陆燃是故意的。陆燃在这个事件里,或是推波助澜,或是掌控一切。 所以林奕东,他是想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他的想法我尊重,不过他林奕东大抵找错人了。 陆燃对我,还没到动真心那步。 林奕东就多余做这些。 越看透,越麻木,我接过衣服,嗯了声。 等我换好出来,阮清看到我胸前那两个大大的漏点,她或者觉得观感不太好,她拿了件披肩给我:“好好表现。你得做好了林先生交代你的事,林先生才愿意宠你。” 被林奕东宠的福气,我怕我受不起要暴毙,拿去喂狗吧别给我,我嫌晦气。 三楼,那两个男人已经喝上了。 将我往陆燃那边推了推,阮清笑着说:“陆先生,让思思来为你添酒。” 面无表情的举起杯子,陆燃靠在唇边,并无下一步动作:“免了。离我远点。” “欸,小燃,你这就不对了。许小姐好歹跟过你一段时间,哪怕她现在不属于你了,你也没必要那么冷漠嘛。而且你们几天前还做过,我当时让你拔出来,你还挺不乐意。你们曾经是多热乎的关系,是不是。你非得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冷酷样,万一害许小姐伤心,还得麻烦我心疼她。” 林奕东的烟瘾真不是一般的大,他面前的烟灰缸已经垒起个小山了,他手里的烟还在烧得很欢,他心不在焉的抖着烟灰,声线沉下:“再说,要不是小燃你来喝酒,我把许小姐拿进来招待你,这会儿许小姐还在外面淋雨呢。你再不念旧情,也该有些怜香惜玉之心,你就愿意眼睁睁看着许小姐换了漂亮衣服,再回到门外?淋雨还是小事,要是遇到一群喝醉的色魔什么的,他们当场把许小姐轮了,那没能保住贞洁的许小姐…..就该死了。才22岁就香消玉殒,有点可惜。” 先是用长篇大论来铺垫完,林奕东朝我投来一个眼神示意。 分明是在警告我,别像个傻子那样站着,我也该付出些努力,融化陆燃那座冰山。 在林奕东的视线压迫下,我慢腾腾的走到陆燃面前,脑子一热,直接跪下:“陆先生,求求你,给我一个伺候你的机会。” 脸色顷刻黑成一片,陆燃用力的扯了扯衣领,对我低喝:“谁让你跪的,起来!” 其实不久前,阮清已经以身践行的,给我打过榜样了。 跪下还不够,下一步就是抱大腿。 我才不管陆燃在想什么,更懒得管他说什么,今晚他只是个助我完成任务的工具人罢了。 我的手就这样抱了上去。 闭环了。我与他的孽缘,在这一刻又得到了一次闭环。 想当初我闯进他的房间抱住他的大腿,是为了哀求他救我。 现如今我再抱一次,也是需要他救我。 我怎么那么难救。 一次又一次的求救,却越来越不可救药。 毕竟是被他睡过的女人,陆燃大约是看我过于可怜,他终于又愿意施舍我一点点慈悲了,他的语气有些松动:“坐上来。” 说这话时,他的手掌贴在沙发上,应该是示意我可以坐在他身旁。 但我偏不。 我得坐在他的大腿上。 生活这种东西,若要当真深究起来,其实它是没有什么公平可言的。大抵这世界上99%的人,都在水深火热里沉浮,能不能接住生活的招并熬下去,其实也得看个人心理素质。 面对生活的强煎,抗拒不了就受着。 反正熬不过就躺平,打不过就加入。 于是我在陆燃的一脸黑线里,巧笑嫣然,并拿过他手里的酒杯,喝了一口后,我将唇送到他面前:“陆先生,我喂你喝。” 管他要不要,我玩得开心才重要。 之前他不挺爱玩这一套么,怎么现在洗心革面了? 嘴角抽了抽,陆燃冷着声:“别做无聊的事,从我身上下去。” “我只想让陆先生开心。” 在林奕东赞许的目光里,我直接贴得更紧,仰起来脸来,像一只期待得到安抚的小狗那样,眼巴巴的望着陆燃:“陆先生要是没喝开心,我没法向林先生交代。求求陆先生,怜惜我。” 说这话时,其实我的心也下雨了。 我为我感到羞耻。我竟然曾经喜欢过这么狗的一个男人,这简直是我人生的污点。 以后可别那么蠢了。许三思。现在的男人质量确实马马虎虎,断情绝爱才是人生真义。 人生更该于热衷摘星辰,摘月光。而不是妄图摘下一颗破破烂烂的心。 所以,我才不需要再管他陆燃,会不会感到恶心。反正我演爽了,并且是异常的爽。 大约我这些带着刻意的言行,膈应到陆燃了,他越过我,与林奕东对望:“奕东哥,我不懂你的意思。” 112你可以恨我 “这有什么难懂的。” 用手抵着台面点了点,示意阮清为他添酒,林奕东端了起来,带些散漫语气:“小燃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开心时就喜欢到处送人东西。今晚我本要将许小姐送给三叔,谁知道三叔年轻归年轻,却虚得很,这临门一脚的不行了。搞得我都没送出去。” 抿了一口酒后,林奕东面不改色:“那我不寻思,你跟芸芸那边忙完了,时候也还早,你看起来挺精神,有的是力气。那反正许小姐也没送出去,你就拿许小姐泄泄火。也别给我客气,许小姐还很年轻娇嫩,应该没那么容易坏。你也不用太省着用,你今晚就想怎么用就怎么样用。” 眉头深锁,陆燃凝着林奕东:“奕东哥,你一向知道,我不与别人共享一个女人。” “欸,小燃你这话就有些破坏气氛了。” 边喝酒,林奕东边弹着烟灰:“我希望我与许小姐之间,是许小姐出于主动意愿的,对我打开她的身体,主动吃下我。目前我与许小姐还在培养感情的阶段,还没到那一步。所以小燃你目前还是在独享着许小姐。我都不知你有什么好介怀的。” 停顿了一下后,林奕东轻笑了声:“我本要便宜汪扬那小子,只是转念一想,汪扬那小子太花,干的都不是人事。我那该死的善心,让我不忍那样对许小姐。以许小姐的节气,要真被几个男人轮流来,她估计活不了多久。当然小燃你要不愿再笑纳,我那丁点善心不要也罢。” 眉间有些细碎的皱褶,却很快归于平坦,陆燃片刻后:“那我可以把她带走?” 林奕东摇头:“现在不可以。都大半夜了,许小姐是我的女人,我怕她半夜出门遇到危险,建议小燃直接在我家里用完再走。” 伸手往天花板上指了指,林奕东说:“也没必要麻烦。直接楼上玩玩。” “好。那,谢谢奕东哥的招待。” 拍了拍我的腰示意我下去,陆燃站起来,却又快速倾身将我打横抱起:“那我就不客气了。” ....... 关上门后,陆燃将我晾在一旁,他带着一脸谨慎于警惕,到处摸摸找找,就连正对着床的那个花盆,都被他扒拉了好几次。 再三确认没有偷拍设备后,他坐在沙发上,双手交错抱在胸前:“一个小时后,你再出去。” 意思是,他不会碰我。 真是个仁慈的好男人。他在标榜他只是好心的为我解围,并不是某虫上脑。 但那可不行。他必须得碰。 不然林奕东有的是招,再来折磨我。 比起让其他男人,我还做生不如做熟。我没必要放着康庄大道不走,偏要去挤那些未知的羊肠小道。 直接把碍事的披肩扯掉了,我主动扎到陆燃身上,不顾他的皱眉,主动吻上他。 迟疑了几秒,他别开脸,并要把我的手摘下来:“许三思,你别再这样。” 之前他不挺喜欢么。 怎么,因为觉得我不值而把我放了,其实他也多多少对我心怀愧疚,不好意思再消受我的热情? 拿身体蹭他,我拼尽全力与他对抗着,转而去攻击他的喉结。 身体忽然有些紧绷,陆燃冷着声:“别再做多余的事,我不会再碰你。我愿意给你关照,你收下就好,别自甘堕落,自取其辱。” “陆先生,就当我求你。你这次不*我,林奕东不会放过我的。” 咬紧牙关许久,我再松开,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不需要你出力,我可以在上面,我自己动,求求你了陆先生,帮帮我可以吗,我现在的处境真的很难。” “我知道林奕东想做什么。你也该知道一二。” 声音里夹着些许疲惫,陆燃还是那副冷淡的口吻:“我不想受制于任何人。欠你的,以后有机会我会补偿你。许三思,我与你是真的结束了。你也别再抱有幻想,以为你还可以动摇我。你也不必费尽心机,以为可以抓住这个机会让我改变心意。” “陆先生你多心了。你有你人生的步调,我有我的节奏,我们其实一直以来都无法做到同频,结束是我们之间理所应当的结局。我也已经接受了现实,现在我只想完成林奕东交给我的任务。” 眼眉抬起又垂下,我适当的让雾气在眼内打着转,用欲泣未泣的眼神,巴巴的望着他:“只要陆先生你坚守住自己,林奕东就不能拿你怎么样。他把我送给你玩,你大可以玩玩就算了,对你不会有什么损失。再帮我这一次可以吗?我真的很害怕林奕东会因为我没完成任务,而责罚我。” 没再拨开我,但是肢体里依旧带着抗拒,陆燃倏然眉头深锁:“许三思,你是不是在心里,把我骂烂了。你在责怪我。” 我忽然很想笑。 想笑当然就要笑出来了。 于是我阔着大大的嘴巴,用灿烂的笑容面对着陆燃的质询:“我没有责怪陆先生的理由。是我不值,是我不配,才没有得到陆先生的怜悯。说到底,我被陆先生放弃的原因出在我自己身上。如果我足够值,足够配,陆先生自然就不会这样对我了。归根结底,全是我的错。没能成为一个能与陆先生匹配的人,是我的问题,不是陆先生的。” “我就多余问你。” 将我推下,陆燃沉下声:“转过去,趴好。” 或者是这个体位确实让他感到最爽,也或是他不愿再与我面对面,不管是什么原因都好,正合我意。 我也不想再在这个看似很亲密的过程里,看到他的脸。 免得我事后还要费尽心机,去考究他的神情,去妄图一再试探他的心。 快完事前,陆燃冷不丁一句:“你可以恨我。” 恨是爱才能生出的产物,我与陆陆燃之间尚且谈不上爱。实在没必要恨。 我该放过我自己。不要去当那贪心的小狗。不要因为主人的忽然放手,就忘掉主人的慷慨主人的恩,转而生恨。 别这样,没意思。用恨他来折磨我自己,我又不是有病,我要自寻那晦气。 我竭力撑着:“谢谢陆先生的体贴与仁慈。但,实在没必要。” 陆燃没再作声,黑暗中他的喘息加重几分,力道与速度也随之增加,最后我们在无声中,完成了林奕东安排的苟合。 之后,他在黑暗中率先离开。 阮清当即进来了。 她递给我一个枕头,让我先垫着躺半小时再出去。她还很尽责的,就在一旁盯我。 呵呵。这个疯癫的时代。滑稽极了。 到点后,阮清让我换了套正儿八经的衣服,才把我带至林奕东面前。 估计是折腾到这个点,累着了,林奕东也没了平常那副叭叭说不断的傻缺样,他很客套的:“许小姐辛苦了。明天清清会拿些零花钱给许小姐用。” 阮清立马点我:“还不赶紧多谢林先生。” 没想到,林奕东随即不悦:“清清,你认为你有什么资格,对着许小姐指手画脚?” 我能切身感觉到的,自从阮清看明白林奕东拿住我的目的后,她内心对我的怨恨当即烟消云散,取之而代的是她又重新捡回了对我淡淡的俯视,即一个高位者对低位者的俯视。 所以她才会在林奕东面前,那样自然而然的,拿着以前的相处模式对待我。 先是滞了滞,阮清当即惊慌失措:“林先生…..我…..” “不罚你,你记不住事。” 指了指我脚下的位置,林奕东冷冷的:“跪到许小姐面前,给她磕三个大响头认错。” 113跳入火坑 大可不必!这样折煞我! 而我也多少看明白了。 林奕东哪里是为了捍卫我,他只不过是为了折磨阮清,顺便也瓦解我与阮清,免得我们两人在这屋檐下抱团。 毕竟要是我与阮清是守望相助的关系,他玩起来可能没那么爽。 我跟阮清,的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相杀相残,才足够有意思。 忖量过后,我直接省略掉向林奕东求情的步骤,而是在阮清跪下,我也噗通一声就是跪。 阮清要朝我磕头,那我也磕回去,谁都不欠谁的。 果然,林奕东在我跪下后,暂时制止:“许小姐?” 带着质疑,以及警告意味。 我故作诚惶诚恐:“林先生,可能是我胆子太小,也或者是林先生太过于威严了,刚刚我被吓坏了,脚一软就….” “噢噢,对自己的胆量存在错误认知的许小姐,非常有趣,确实深得我心。” 他那情绪就跟癫狗一样,来去自如,林奕东发出了一小串愉悦的笑声后:“都起来吧。清清你可记好了,现在是你承许小姐的情。以后对许小姐呼呼喝喝的事,能不做就不要再做。” 说完,林奕东挥手,示意阮清把我带出去。 我被安排到了三楼连着偏厅的一间客房里。 房间很大,带浴室带露台,连带个小小的衣帽间,里面的配备也是一应俱全。 阮清又把我的家当,给我全部转移了过来。 看来,这是林奕东对我顺利完成任务后,给予我的额外赏赐。 当然也可能这两天他不遗余力的折磨我,身体力行下,也有吃不消了,只得把我从他的卧室里打发出来,让他得以好好休息。 尽管还是不敢太放松,但起码有自己的独处空间了,这晚我睡得还可以,并且一觉睡到十点多,才勉强回血。 吃早餐时,我没看到林奕东。 至于阮清,她的精神状态很差,一看就是没休息好。 被林奕东敲打过后,阮清尽管有些焉焉的,但她拿出了十分的态度,以跟我打商量的口吻说,林奕东出差,要周末才回来,这几天公司有些活动安排她必须要回去处理,问我这几天能不能自己出去逛逛街,找朋友喝茶打发时间,晚上九点前回到就好。 阮清没空再跟着我,我反而松了一口气,所以我很爽快的接受了她的提议。 谈好后,阮清给我转了30万,说是林奕东给我的一周的零花钱。 除了疯癫没人性之外,林奕东是真慷慨,他此举让我重新定义了“零花钱”这三个字。 吃过早餐后,阮清给阿姨交代了给我安排三餐,出行司机之类的事情后,她就走了。 之前好戏连台显得热热闹闹的大房子里,一下子走掉两位最佳男女主角,确实显得有些寡淡又压抑了。除了晚上回来睡觉,我是真不想呆。 刚好学生会那边也在约我回校彩排,我当即约了下午回去。 林奕东的司机方方面面非常细致,他甚至把车停好后,主动为我撑伞,要送我到汇演中心。 我哪里消受得起。 拘着走了十几米后,我正要隐晦的提出我可以自己打伞,却忽然听到谢晚晴清脆的声音:“许师姐?好些天没见着你啦。” 她的声音听起来非常热情,并且毫无隔阂,仿佛多日前,那场她与张敬仁冲突后,冲我发难的事,已经翻篇了似的。 这段时间以来发生太多事,我情绪的阈值被拨高不少,所以谢晚晴都翻过去了,那我也能翻。 得到我同等热情的回应后,谢晚晴走到我身边来,她扫了司机一眼:“啊,奕东哥哥的司机刘叔怎么在这里?” 说完,谢晚晴有些恍然大悟,又有些不可置信的望着我:“师姐,你跟奕东哥哥在一起了?” 我该怎么向谢晚晴捋清我现在的处境呢? 直接说,我虽然跟着林奕东,但昨晚睡的还是她表哥? 这话我好意思说,谢晚晴都未必好意思听。 从刘叔手里拿过雨伞,示意刘叔先去忙他的,我给了个很模棱两可的答案:“算是吧。” 谢晚晴当即不好了,她直目送刘叔走远后,才扶上我的胳膊:“师姐,你跟奕东哥哥在一起,就是跳入火坑啊!他逼迫你的?他是不是已经把你那个了?!…..要不要我找我表哥,让我表哥好好给奕东哥哥说说,让奕东哥哥放过你?” 虽然我很好奇,要是谢晚晴开这个口,陆燃会是什么反应。但转念一想,算了算了,乞讨这种事一般提倡面对面,亲自讨要显得比较有诚意,被拒绝了再难看也只有自己心知肚明,再找个中间人来拨弄,是想多一个人看我笑话么。 疲于应付,我摇头:“别,晚晴。我跟林先生相处得还算愉快。” 好在谢晚晴不再坚持,她转而换了话题:“师姐,今天我嫂子和贺叔叔,要给我们学校医学院那边捐赠器材哦,等会午餐,你一起来嘛?” 都避之不及了,我还主动凑上去?除非我有病。 再次摇头,我干脆的拒绝,并拿我要彩排说事,说我不知道忙到几点。 又坚持拉锯了几次,谢晚晴眼看我没有松口后,她放弃了。 然而,她也只是暂时放弃罢了。 我刚彩排完要下舞台之际,就看到谢晚晴坐在最中间的位置,朝我挥手。她的左右两边,分别坐着江芸与贺知章。 不用说,他们都愿意宠着谢晚晴,并且顺着她。 谢晚晴说想跟我吃午餐,那两位大佬人物就此屈尊降贵,与她过来一起等我。 其实谢晚晴做到这一步,我内心已经明白个七七八八了。 想必,当初那条从陆燃的手机里发出,引我去撞破陆燃隐秘的短信息,是谢晚晴的手笔无疑了。 她肯定很喜欢张敬仁。 然而张敬仁似乎对我有些青睐。 这让谢晚晴感觉到疲惫,她必须打破张敬仁对我的滤镜。 她必须要做一些事来粉碎我。 或在谢晚晴的内心深处,她未必从一开始就嫌我的贫困潦倒,她也不是一开始就对我抱有恶意的,她是因为张敬仁的缘故,才不想让我继续维持贫穷又干净的现状。 所以她假装无意的,将我带入她生活的那个圈层,她想通过向我展示那个圈子里男人们的富有、慷慨,来勾起我的贪念,来引我沉沦。 其实谢晚晴到底是天真了。 其实我压根不需要她引路,我就已经泥足深陷了。倒是难为她,原本看起来那么天真无邪、无忧无虑,却偏偏要为个男人,这般费尽心机。 看破就好,也没必要戳破。 毕竟只要谢晚晴不主动捅破,她总归要在我面前维持人设,她这种与我交好的人设,说不定关键时刻还能拉我一把。 想明白后,我迎了上去。 吃饭的地方是贺知章选的,很高大上,很安静,很有情调。而是还是个很有良心的餐厅,它绝对不坑穷人,矿泉水免费,但开瓶费188。 一整张餐桌上,只有我为之咂舌。 点完菜,一顿寒暄后,贺知章冷不丁问江芸:“芸芸,你与小燃的婚事,怎么说?” 要催婚啥时候不能催,非要现在催。我不得不怀疑贺知章的居心。这多多少有些催给我听的成分。 不知是不是我错觉,我感觉到江芸在这一个节点里,看了我一眼。 等我察觉到什么想要往回探索,江芸已经收敛起目光,她的视线重新落回到手机屏幕上,有些懒洋洋的口吻:“再说吧。” 贺知章却还揪住不放:“芸芸,你与小燃,老大不小了,这婚约定下也已经快十年,该结了。” 这一次,江芸很刻意的,在我脸上扫荡了几眼后,她语速慢慢:“小舅,我怀疑燃哥在外面,有别的女人。” 114你也只是个过客 气氛立马死了。没挣扎,也没求救,就这样直接死了。 与贺知章面面相觑着,谢晚晴干笑了声:“嫂子,你开玩笑呢?我哥那么正派的人,他怎么可能在外面找人,这绝对不可能。” “谁知道呢。” 似乎对这个事有点关心但不多,江芸大部分的注意力,还在她的手机屏幕上,她应该是正盯着个股票的涨跌,她换上了心不在焉的口吻:“可能有,也可能没有。就跟股票涨跌一样,各占一半。” 手指抵在桌面上,轻轻叩了叩,提醒江芸先打起精神来,贺知章道:“芸芸,两人相处最忌猜疑,你要是感觉到哪里不对劲,该直接向小燃问个清楚。” “没必要。” 总算放下手机,江芸轻描淡写的:“燃哥要是个普通男人,他在外面乱玩什么的,我肯定直接把他扔垃圾桶里。但燃哥他不是,他在我这里的价值可以抵消掉他很多缺点。那他偶尔有些男人都会有的小瑕疵,无妨。只要他自己藏得好,维持好这份体面即可。至于那些莺莺燕燕,我也希望她能自觉些,能有几分自知之明,也最好有些羞耻心,该主动避开我,别来污我的眼。” 停顿了一下,江芸面不改色:“我知道,小舅你也是受家里长辈嘱咐,想催我与燃哥把结婚证领了。但我人生的规划里,28岁正是打拼的时候,谁催我结婚,就是影响我进步。我跟燃哥有我们自己的节奏,你们就别操心了。” 又看了看谢晚晴,江芸还体贴的解释了一番:“晴晴,我没说你哥不好的意思,我只是表明我的态度。” 分明有些接不住,谢晚晴显得很蒙圈:“嫂子说的所有字我都认识,组合起来,我听得迷糊。” “迷糊就对了。大人的世界很复杂。你还小,不懂很正常。” 说完,江芸再次拿起手机:“我盯会股票。你们随意。” 之后所有人都变得很安静。 只有我,感觉江芸这些话里,意有所指,而我好像就是被指中的人。 用餐结束后,谢晚晴去了洗手间补妆,贺知章去接打电话。转眼间,就只剩下我与江芸两人。 在江芸面前,我总有些抬不起头的感觉,于是我埋下脸来,假装很忙的翻看手机。 这么一看才发现,吕苏昨晚给我发的好几条信息,我只是用意念回复了,实际上没回。我连忙打字。 就在这时,江芸冷不防的开口:“许小姐,我说的话,你记住了么?” 愣了一下,我循声抬起头来。 神情自若,江芸只是淡淡的蹙起些眉:“在我看来,你不是个没脑子的人,你该明白我什么意思。” 所以我的直觉没有错。 江芸或是由始至终都门儿清? 即使如此,她依旧愿意在林奕东磋磨我的时候,为我开口,帮我解困。 所以她的不忍也是真诚的。大约她信奉的同性相处之道是girlshelpgirls,即使她对我的行为感到不齿,她也不忍心。 从默默地抬不起头,变作极度难堪,我的唇颤了颤,最终只能说出三个字:“对不起。” “抱歉就免了。” 江芸骨子里的傲,不是刻意端出来的,她确实是被什么都不缺,也不怕失去什么的丰盈润养多年,所以她举手投足之间流露出来的倨傲,因过于自然而显得没什么攻击性,她轻描淡写的撩了我一眼:“不是你也会另有别人,你也只是个过客。对我道歉,谈不上。” 意思是,我连给她致歉的资格都没有。 我很赞同。 我确实连小三的门槛都没达到。 越局促,我越发如坐针毡。 正当我想要借口走人,江芸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心不在焉的打着圈:“我对许小姐还有个要求。那就是这话我们说完就算了,许小姐自己好好收着即可,别拿着到处去说,ok?” 得到我的保证后,江芸便不再理我,她站走开几步,才想起她的包包忘了拿,她折回来很随意的抓在手里,走了。 没有人再回到这一张桌子上。 直到半小时后,餐厅经理过来,很隐晦的与我说餐厅马上到中餐点打烊时间,问我还需要什么帮忙吗? 我才恍然大悟,他们全都走了。并且很默契的,没有任何人通知我。 像个傻子般退出来,我接到了吕苏的电话。 从昨晚开始她就很担心我,一直没收到我的回复后,她觉得我可能不太方便,也没敢主动联系我。 贺栋给吕苏买的房子,离我们学校没多远,十几分后吕苏就开着车来接我了。 看得出来,她与贺栋进展得特别好,短短时间内,贺栋不止给她买了房子,还为吕苏买了她的梦想之车,玛莎拉蒂。 因担心我的缘故,吕苏也没心情炫耀她的新车了,我们而是找了个地方坐下来细聊。 想到林奕东的为人,我也担忧吕苏知道太多而给她带去麻烦,所以我也就避重就轻的说了些皮毛小事。 我也有需要向吕苏确认的事。那就是上次在西班牙,吕苏是如何得知,贺知章一路跟着,将我送到医院的事。 对我确实不设防,吕苏说:“贺栋给我说的呗。他说他三叔可能对你有兴趣,说他三叔人可劲的是个好人,还说他三叔做了好事,你不知道的话,那好事就当白做了。我想想也是嘛,所以我就把这个告诉你嘛。” 明白了。 贺知章确实不想白做好事。所以他透过贺栋这个中间人传话,再通过吕苏的嘴,让我知道。 估计贺知章那时候就想我承他的情。 只是我太不知好歹了,当时还冲着贺知章一顿发难。 那贺知章当初的目的,与现在的目的,还一致吗? 人生真的是,解惑了上一个问题,下一个疑问又来了。 暂时无从探究,只能放一放了。 之后我们又聊了挺多,不过晚上吕苏与贺栋有约,我们喝完下午茶后就散了。 眼看着时间还早,我就去了图书馆,随便翻些与本专业贴合的工具书,算是打发时间。 然而我刚坐下没多久,林奕东就给我打了视频电话过来。 我只能灰溜溜的走出去,就在图书馆门口接起来。 心情像是好得要死,林奕东先笑问我:“许小姐在哪里?” 得知我所在方位后,林奕东一副很赞赏的语气:“这般勤奋好学的许小姐,真是令我心动。” 对对对,他心动,那他的心能不能再动得快一些,最好动炸了。演不死他。 端着这种变态玩意的碗,一步错就等于万步错,我这远比如履薄冰更难熬。 所以我还能摆出一副很受用的样子,冲着林奕东笑:“谢谢林先生的肯定。” “欸。许小姐别这样笑。这让我有正在跟许小姐谈恋爱的感觉。” 先是假惺惺的感叹一番,林奕东紧接着不说人话了:“许小姐千万不能对我过度的散发你的魅力。否则我担心我被许小姐迷住后,会因爱生恨,会给许小姐带去伤害。我们保持现状就好,我很喜欢我这样体贴许小姐、关照许小姐的状态。” 他这种病已经没救了,直接拉去烧都算晚了。我也救不了他。 只能继续摆弄着个虚假的笑脸,我笑得嘴角都快抽筋了:“林先生去出差肯定很忙,在百忙之中联系我,是有什么事要交给我去做吗?” 又夸赞了我几句,林奕东总算进入正题:“今晚九点左右,小燃会跟芸芸在他家里约会。许小姐就这个点过去,敲开他的门,求他也好,勾引他也罢,让他再上你一次。到时,我会让清清过去监督许小姐的,许小姐可别令我失望。” 115愚蠢的选择 我现在嘎掉,还来得及吗? 几个小时前,江芸才敲打过我! 现在,林奕东就交给我这种要人命的任务。 应该这样说,林奕东在一步步变本加厉。如果我继续听而任之,等待我的,会有源源不断比这个还难、更变态的任务。 呼吸有些阻滞了,我压着嗓子,试探性拒绝:“林先生,能不能不要这样。我不想….” “嗯。如果许小姐不想做这事,我也不为难你。许小姐还有个备用选择。” 声音里的温度急降,林奕东冷冷的:“那许小姐今晚就洗干净自己,我会让汪扬和刘百宇上我家里*你。汪扬那小子玩得太花,不好控制,说不定他还要带三五个朋友,一块享受许小姐娇嫩的身体。许小姐能受得了才好。” 拳头攥起来、松开,再攥起来,这个蓄力的过程让我找到几分勇气:“林先生,如果我以上两项都不想选,是不是我今天就得死?” 不以为然,林奕东冷嗤了声:“许小姐别对生活抱有太多消极念头。在我的保护下,许小姐必定福如东海寿比南山的。至于许小姐那个漏风的原生家庭,以及给过许小姐很多温暖的新生家庭,估计他们那边得死点人。” 顿了顿,林奕东用云淡风轻的口吻补了几句:“清清比起许小姐,可有门道得多了。连清清都脱不开我,更何况这么娇弱无助的许小姐,想要撇开我,比登天还难。” 都开了个头,我要被林奕东三言两语吓到退缩,以后我的处境只会更艰难。 所以,我再怕,也得硬着头皮:“林先生,你当初说过我们是最佳盟友,这话还作数吗?” 却像是看透了我,林奕东直接把我后面要说的话堵死了:“当然算数。只要许小姐当个乖女孩,事成之后,我自然会言出必行。许小姐你并不具备与我讨价还价的先决条件。你就只出一个人,我要付出的东西很多。我要绞尽脑汁布局,要付出精力去打磨你,很多时候我因为过于心疼许小姐,还要出卖我的良心,我们的投入不一样,权益当然也要不一样。许小姐要做的,就是乖乖的,听命行事,我们才能合作愉快。” 他林奕东这样的狼心狗屁,有个锤子的良心! 真的是憋屈到吐血,可我真的不愿意被林奕东一步步牵着鼻子走,这样下去我不出半个月就疯了。 手心里攥了满满的冷汗,我权衡再三后,把心一横:“林先生,既然是合作关系,按照投入分配权益没有错,但这种主从模式并不适用于合作中。我很认可林先生掌握大部分的决策权,但我也理应拥有相对的否决权。今晚我不会选任意项,如有必要我会以死捍卫我的否决权。” “哇塞,这样支棱起来的许小姐,魅力爆棚。” 忽然兴致高涨,林奕东的声音里夹了几分兴奋:“但可惜了,我不吃这套。总之今晚九点一过,许小姐还没出现在小燃家门口,我就当许小姐已作出选择。到时汪扬会带着一群男人,去许小姐的身体深处做客。” 占据着压倒性的主导权,林奕东没给我时间再说什么,他径自收了线。 脑干都被抽空了,我哪里还有心情看工具书。 我现在更想做的事是去买点工具,直接把林奕东那贱男人宰了! 当然,我最终克制住了这种与法律相悖的念头。 八点左右我回到林奕东家里,阮清已经在了。 可能是林奕东提前交代过,让我自行选择,所以阮清并未说什么,她一脸凝重,随着时间递进,她也显得越发焦躁。 我也很烦,所以也没法宽慰她,随她吧。 说实话,我的理智告诉我,我应该选的人是陆燃。就算他鉴于江芸在场而拒绝我,我大不了就再用抱大腿那招,只要他没把我扔出去,我就有机会。 但我却在左右脑的博弈中,厌倦了这种毫无反击力的模式。 林奕东作为个日理万机的大佬,他这么费尽心思拿住我,不外乎是要将我变成刺向陆燃的剑,我都还没发挥出我该有的效用,他又怎么可能那么轻易的,将我变成废铁。 陆燃那人有洁癖,我要被除他之外的其他男人碰过,我在陆燃那里就等同废料了。林奕东也知道。 所以我就不应该选。 我倒要看看,到点后我没去找陆燃,林奕东是不是真给我安排那么多男人。 我得知道林奕东的底线到哪里。才能决定我是该继续苟下去,或是该直接鱼死网破。 时间终于到了。 几乎是掐着点,阮清的手机响了。 她接通贴在耳边没一阵,就开了免提。 林奕东的声音里,蕴含着一些很深邃的内容:“许小姐最终作了愚蠢的选择。令人遗憾。我原以为许小姐懂我,没想到是我一厢情愿了。许小姐该知道的,只有乖女孩,才能得到我的宠爱。” 将手机怼到我面前来,阮清不断的给我打眼神示意,在暗示我马上求饶。 要是求饶有用,我还会落到今日这种境地吗。 没有底气、拿不出任何筹码的求饶,是这个世界上最没用的东西。因为它能不能有效,全凭对方的良心。 像林奕东这种没有心的反社会人格,求他有个吊用! 为了避免出戏,我避开了阮清的眼神,深呼了一口气,说:“能死在林先生家里,也算是我的荣耀......至于林先生要送我那些亲戚朋友下来陪我,我也欢迎。黄泉路上有人作伴,总好过孤零零一人.....” “这样彻底豁出去,对我以死相逼的许小姐,本该很撼动我的。可惜清清前面就把路子走窄了。这些年以来清清屡屡要死要活,却总在紧要关头临阵脱逃,这样狼来了的戏码,惹得我都厌烦了,以致我一听人要死要活,就感到好笑。所以许小姐爱死就死。死之前,先好好享受。” 很夸张的笑了几声后,林奕东沉下声,对着阮清发号施令:“清清,把许小姐送到三楼,汪先生和他的朋友们估计等急了。你在一旁看着,把整个过程一秒不漏的拍下来给我。拍清晰些,我要看清楚许小姐在别的男人身下有没有快活到。” 脸上露出不忍,阮清嘴角颤抖着:“林先生….思思她才刚入行,很多规矩她还没琢磨透,她不是故意的….” “噢,许小姐的人缘可不是一般的好。清清许久没因别人而开口求我了。” 刻意的拿腔拿调,林奕东隔着电话线,依旧展现出强大的压迫,他凛笑:“那看在清清的份上,我会通知三叔与小燃过来,万一他们心善,许小姐就有救了。检验许小姐是不是真正那么好人缘的时刻到了。” 电话被挂掉,阮清却攥着手机,腿软着打滑跪地,她好一阵后才仰起脸来望着我。 眼睛里蒙上了一层雾气,饱含着悲悯、恨铁不成钢、恐惧、惋惜各种各样的复杂情绪,阮清用痛心的口吻:“妹妹,你的胆子好大,竟敢忤逆林先生。你真是好日子过够了。林先生让你去找陆先生,你就去找啊。你傻不傻,你非得跟林先生对着干。你就算被陆先生扔出来,没能完成任务,起码你态度到位了,怎么着都强过你跟林先生对着干。” 我真不知道,我到底瞒着我自己,在哪个我自己都不知道的空间里,过上了哪门子的好日子。 但阮清此刻的善意,我收到了,也记下来了。后面我有机会的话,我会还给她的。 当然,也有可能机会渺茫。 垂眸,我平静道:“阮姐,对不起。让你失望了。但我真的很厌烦了这样的生活,多一秒对我来说都是煎熬。我其实已经活够本了,就活到今天也没什么遗憾了。辛苦你送我到三楼。” 116该死 想了想,我又补了几句:“我的遗书,就放在我行李箱的夹层里。如果我今晚死了,希望阮姐能帮我争取些赔偿金之类的,按照我遗书上的银行卡号转过去,可以吗?我相信阮姐一定能做到的。” 我当然知道阮清能做到了。 因为就在下午时,吕苏就给我说过,余倩死后没多久,阮清就以某慈善名目,向余倩生前生活过的福利院捐了200万。 这笔钱不管是出自谁的钱袋子,但总而言之,所有在这个圈子里死于非命的女孩,最后都会得到她人生里最后一笔卖命钱。 沉寂好了好几分钟,阮清突兀伸出手攥住我的衣服:“别急。等等。再等等妹妹。再等一下。” 我明白了,阮清是让我等等看,陆燃或者贺知章会不会来为我解困。 但我同时也能从阮清的颤抖里感受到,她这个让我等,其实就等同于她此时此刻与我站在同一战线,去对抗林奕东了。 说不定我今晚就要死了呢。 苟着那么多年的阮清,那么拼命想要活下去的阮清,却偏要忽然心软,为我一个将死的人,将她自己也赌上。 这份心意过于沉甸甸了,我不好意思拿着。 这一次是我将手覆在阮清的手背上,轻拍着:“阮姐,算了吧。选择是我做的,结果也理应由我自行承担。林先生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吧,别为了我开罪林先生,不值当。” 阮清的身体却抖得更厉害:“可我不想再承担人命了。这大半年来,我经常梦见余倩…..我梦见她满脸的血,拿着她的胳膊朝我爬过来,求我给她安回去…..我昨晚还梦见她,捧着她的头骨,说要送给我当水杯…..这样的人命债,我担着一条就够了…..” 前一秒才是副要忏悔的模样,下一秒,阮清却猛的甩开我的手,她重新抬起头来,朝我笑:“我才没有错!余倩那是自找的!谁让她忤逆林先生!她得到了林先生的宠爱,却没有对林先生保持忠诚,她就该死啊!是她该死!错不在我!我凭什么要因为她的死承受谴责。是她余倩蠢,她好端端的跑去跟她那绝症男朋友做,她下了林先生的面子,她就该死!她自己找死的,不能怪我…..” 她笑得疯狂又阴恻恻的,有点像被关在冷宫里折磨得疯掉的妃子。 鸡皮疙瘩倏然爬满全身,我噤若寒蝉:“阮姐?” 身体分明的僵了一下,阮清原本涣散着的眼神逐渐聚拢些光,她有些茫然的环视四顾后,再看看我,她当即皱眉:“好言难劝,既然妹妹你要自讨苦吃,我不拦你。” 站起来,阮清很快恢复那副干练模样,她用眼神示意我跟上。 这上三楼的台阶,每一步都举步维艰。 除了刘百宇,汪扬还另外带了三个男人。 也算是给我优待了,那三个陌生男人看起来年纪都不算大,颜值也都过得去,要放在模子场里,也是会被争着点的那种。 他林奕东还是他娘的太慈悲了,给我那么多优待。 比起汪扬吊儿郎当的松弛,刘百宇显得有些惴惴不安:“扬哥,我们今晚真得碰许小姐?我有点担心…..燃哥那边…..” 对于刘百宇的扫兴,汪扬把酒杯随意一放,他当即上手,去连续拍刘百宇的头:“就你这屁大点胆量,还玩毛。奕东哥都开腔,你不干,你就不担心奕东哥拿你怎么样。不就是个出来卖的,你还真以为燃哥拿她当回事。更何况现在芸姐回来了,燃哥在芸姐身上都忙死了,哪里还管得了那么多。” 被一顿打骂后,刘百宇还是坚持别掺和了吧,他说道:“那我看你们玩嘛。我不太喜欢清纯的这种,感觉没多大意思,不好玩。” “随你,你爱玩不玩。反正我要试试。” 说这话,汪扬把上衣一脱,随手扔到一旁,并对我勾勾手指:“过来,让我先尝尝,拿下燃哥的女人,到底是什么滋味。” 有些踌躇,但阮清最终还是作出决断,她用力推了我一把:“去,伺候汪先生。” 被推得趔趄,我连摔带滚着,跌到汪扬的脚下。 兴致满满,汪扬顺势用鞋尖抵着我的下巴,把我的脸抬起来,作审视状:“虽然长得不如舒舒风烧,但确实是个少有的美人坯子,也难怪燃哥把持不住。” 拿起一根烟来,夹在指缝间,汪扬收回脚:“把自己脱光了,躺好,先自己把自己玩开。” 爬起来,我摸出早就准备好的针管,回望阮清:“阮姐,等我咽气了,麻烦把我烧了,扬海里就行,谢了。” 说完,我在阮清的注视下,将药打入了自己的身体里。 心跳加快、血压上升、晕眩,再进展到脑内出血,晕厥,甚至到心脏骤停。 眼前所有的景物渐渐模糊,所有人得脸在我眼帘里变形至面目狰狞,就连听力都渐渐退化成一片混沌,我在心满意足中,静静的等待着自己的命运。 我醒来时,守在我身旁的人,是吕苏。 看来她哭挺惨,眼睛都哭肿了。 她抓住我的手,不断的搓着:“思思,你哪里难受?要叫医生过来吗?你饿吗?你要喝水吗?我差点以为你要死了。” 这份真心实意的关切,让我受宠若惊,我却没有力气反握吕苏的手,也为了安抚她,我用了些诙谐语气:“别担心,我死不了。” 是的。我知道我死不了。求死只是我给林奕东的态度。我并未抱着必死的决心。所以我在针剂的用量上控制得很好,让我既可以在关门鬼挣扎一番,却又不至于无可救药。 林奕东不会让我就这样干脆死掉的。 毕竟我在他眼里,还有价值。 吕苏却又掉眼泪:“你还说这不痛不痒的话。要不是贺知章,你都不一定能救回来。是他给你做的心肺复苏,你肋骨都差点被摁断了,你跟死过一次没两样,你还有心情开玩笑,是真没拿自己当人。” 我没法向吕苏解释,我就是想当人,迫不得已就走到这一步。 而原来这次对我心存不忍的人,还是贺知章。 谈不上失望,也谈不上意外,内心被淡淡的苦涩填满时,也被洗涤出几分澄明,我竭力安抚着吕苏:“好啦,别哭了。我这不是没死吗?” “我真的不想再看到有人,像余倩那样了。” 用手背去不断搓自己的眼眶,吕苏有些恨恨的,她骂了出来:“林奕东真不是人!陆燃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他们就是蛇鼠一窝。思思你也是倒霉透了,跟他们掺和在一块……” 我下意识看向门的方向,并当即制止吕苏:“苏苏,我没事了,再气恼也不能说这些,小心祸从口出。” 立马反应过来,吕苏皱起眉头,她走到门边拉开一条缝,朝着外面探寻了一番后,折回来道:“贺知章出去打电话了,估计也快回来了。” 吕苏这话说完还没几分钟,门被从外面打开了。 来的人却不是贺知章,而是陆燃。 他黑着一张脸,全身带着股生人勿进的煞气,他淡淡的撩了吕苏一眼:“你先出去。” 看得出来,吕苏很怕陆燃,她的身体随之而颤抖着,但她却在这一刻鼓起勇气来,握着我的手,没作声也没动。 生怕她被迁怒,我给她递了个眼神暗示,吕苏这才不情不愿的走出去,并带上门。 靠过来,陆燃垂下视线,直直盯着我看了半响,一出声就是责难:“活够了?” 117卖惨 强撑着虚弱,我迎着他的目光:“对,够了。” 怒意在他的眸中灼烧着,火势盛大,却最终熄灭,变得阴冷,陆燃勾起唇来:“告诉我,你这样做的理由。” 我真的不知道,他有什么资格,跑到我这刚刚经历过九死一生的人面前来,疯狂叫嚣,并这般质问。 大约他其实在很阴暗的揣测我,认为我这一出要死要活的好戏,是想逼迫他陆燃,想要动摇他。 其实他大可不必把他自己想得那般重要。 微微眯眼,我竭力制止着那些想要滚出来的潮意,淡淡的说:“因为活够了,又因为没活够,所以我只能用这样的方式自保,这个答案,陆先生满意了吗。” 胸口确实疼痛难忍,我没法转过身去,只能避开他的目光:“陆先生没别的事,就请自便。我还需要休息。” 拳头攥起来,陆燃唇动了动:“你明明可以选择来找我。” 多么皇恩浩荡,他竟然又要给予我赏赐了? 对,我明明可以选择走那条自取其辱的路,用卑躬屈膝做桥梁,将尊严敲碎了垫在膝盖下,对着陆燃又跪又拜,哀求他再对我心软一次,再帮我一次。 我明明可以那样选。 可我为什么要那样选?! 他那一丁点需要我被动乞求才能给予我的慈悲,并不能彻底解决我眼下遇到的窘迫,他的每一次配合,都会成为林奕东对我层层加码的佐料。 他的慈悲,于我不是良药,而是砒霜。 倘若我哪天真的因此怀孕,那于他陆燃而然可能只是个稀松平常的小意外,于我可能是万劫不复。 所以够了。到此为止。我得亲手斩断这一切。我该自行承担属于我的命运。 我闭上了眼睛:“谢谢,但不必了。” 现在不必了,以后也不必了。永远都不必了。 当初我只是初出茅庐不懂事,当真以为棒槌可成针,冰山能融化,我的诚恳奔赴总归有至诚至圣的回应,是我错了。 所幸余生漫长,我还有机会修正这一切。 现在我知道了林奕东的底线,那我只需要苟到他真正用到我的那一刻即可,那天过后,陆燃是死是活,我管不着。我是死是活,也与他无关。万一我们都能安然无恙的继续活着,那我们路归路桥归桥,以后有机会在人海涌涌了邂逅,也该假装不认识才好。 相逢不必曾相识,就是我与他之间最好的结局。 陆燃彻底沉默了下去。 然后,他在这无声里,安安静静的完成了退场。 他这样做就对了。 过没多久,是贺知章进来了。 他带着淡淡倦容,很自然的帮着我捋了捋输液管子,并说:“我让阿姨煮了点粥,吕小姐自告奋勇要去拿,我就让她去了。” 心情繁杂到难以言喻,最终我只能说出轻飘飘的两个字:“谢谢。” “不必过于客气。三思,我们之间必须如此拘泥。” 贺知章帮着我将床摇起来:“你得喝些水。” 给我倒了一杯水,贺知章用手心贴着杯子探了探温度后,加上一根吸管,递到我面前来。 我连忙伸手去接,贺知章别微微别开手,执意的:“就这样喝,三思。你现在是个病号,理应得到照顾。” 拗不过贺知章强势的坚持,我在万般局促下,急急忙忙的喝了几口,并呛的连咳了几声,这些咳嗽带来的震频,让我的胸口扯着痛。 按捺住痛苦,我说:“好了,谢谢贺先生。” 慢吞吞的把水杯放回去,贺知章坐下,他用探寻的目光扫视着我:“为什么要求死。” 短短时间内,同样的问题要回答两次,真是令人疲惫啊。 可到底贺知章刚刚救了我,他对我的恩还热乎着,我要面对他的疑问敷衍了事,倒显得我不知好歹了。 垂下眼帘,我想了想,说:“为了向死而生。” 先是滞了滞,贺知章很快做茅塞顿开状:“明白了。” 然后他顷刻皱眉:“既然你万般不愿过这样的生活,当初为什么要选择跨入那一行。” 我能感觉到,贺知章问出这些话时,没有恶意,也没有那种“何不食肉糜”站着说话不腰疼的意思,他反而是诚挚的在与我探索,我入这一行所经历过的心路历程。他关注的点,似乎更侧重于向我确认,我是出于什么原因而选择承担起一切。 我能感受到,贺知章这个人骨子里再癫,他也保留几分善,他朝我靠过来确实抱有不可告人的目的,却没有对我有着很实质性的恶意。 简而言之,他没有主动的,对我实施伤害。反而是数次救我水火。 君子该论迹,而不该纠结于论心。 忖量后,我决定向贺知章卖惨。 稍微组织了一下,我问:“贺先生还记得我堂姐,许二盈吗?就是在那三个月课程里,隔三差五给我送吃的那个许二盈。贺先生你们的教学团期满要离开南梅镇时,许二盈还邀请过你们,到家里吃了一顿饭。记得她吗?” 短暂的沉思后,贺知章用手比划了一下:“她娃娃脸,脸上还有些小雀斑,性格很开朗,还喜欢诗经?” 我点头。 贺知章由衷的感叹了一番:“她做饭很好吃。被邀请去家里吃的那顿饭,是我在南梅镇吃过最好的一顿。你堂姐现在过得可好?她那么乐观开朗的性子,应该不差。” “她现在在医院里躺着。脑挫伤加上躯体挫伤,她现在只能靠营养液与少量的流质食物来维持身体机能,最近好了些,手手脚脚有知觉了,手指能拿起些东西,脚也能蹬直了,医生说只要后期复健做得好,她还是有机会重新走路的。” 边说,我边用余光扫荡着贺知章,并从他的表情里获悉,他其实早已经清楚这一切。 很正常。 作为一个人脉通天的大佬,只要他想去扒一个人的底,就没有扒不到的道理。 但是,他自己去扒的,跟从我嘴里听到的,是有区别的。 道听途说得来的东西,远不及由当事人亲口自述来得更撼动人。我也没有期待我能撼动贺知章,我只是想试试,哪怕稍稍触动他一下都好,这样一来后面林奕东再扒拉我,他可能还愿意帮我。这个保险丝,我得拿好了。 所以我继续说:“跟许二盈同医院不同病区,住着的是她的女儿,才一岁多的小孩,因为生产时缺氧导致脑缺血损伤,现在有些轻微脑瘫,并且呈现在躯体化上行走不稳,易摔,她还患有三尖辨下移畸形,但是好在危重程度偏轻,治愈的希望很大…..所以…..我想要许二盈能站起来重新走路,也想要她的孩子被治愈。这需要很大一笔钱,就算我能攒,她们也不能等,我只能走捷径。” 贺知章终于皱眉了:“你为堂姐,以及堂姐的孩子,就要做到这种程度吗?” 语气里其实带着几分质疑。 这也很正常。站在贺知章的角度,他可以认为我这是在为自己的贪慕虚荣找借口。没关系,他信或不信都没关系。只要我在他的心里埋下卖惨的种子,总有一天他会因着他的善,而无法遏制这些东西生根发芽。 坦然,我解释道:“她不止是堂姐那么简单。她是从山里捞我出来的人,是我的家人。这些年一直是她承担我的学业支出。要不是许二盈,我连读书的机会都没有。而且,面对我原生家庭的不断掣肘我,想要把我嫁到隔壁村换6万彩礼,是许二盈拿她的积蓄,彻底买断了我与原生家庭的牵扯。她对我的付出,我三天三夜说不完。都说得人恩果千年记,这世界上所有事情都该是一恩还一恩,一报还一报。” 眉头浅蹙,贺知章作了个让我停止的示意:“好了,三思,先说到这里,你需要再休息一下。” 但是我根本就没机会休息。 因为林奕东来了。 118不行了 带着一身冷清,林奕东怀里还抱着一大束花,且均是那种名贵的花材捆扎而成,一看就不便宜。 把花随意的放在床尾,林奕东越过贺知章,他扶着床沿朝我附身下来,一副猫哭老鼠假慈悲的模样,伸手摸我的头:“可怜的许小姐,差点就死在这花一样的年纪里。赶机回来的路上,我因为过于担心许小姐的安危,都差点急哭了。” 先用这种毫无演技输出,只为恶心人的夸张表演打了个开场,林奕东才故作后知后觉那样看着贺知章:“啊?三叔怎么在这里?” 反正林奕东的嘴巴跟着他,也是实惨了。它就没得闲过,一天天的就叭叭叭叭叭的,呱呱叫个不断。 没等贺知章拿出反应,林奕东已是一副了然的口吻:“说到底,三叔还是疼爱我这个后辈,所以三叔是爱屋及乌,知道我对许小姐情根深种,就在我缺席时,挺身而出,先为我照顾许小姐。” 停顿了一下,林奕东正色:“不过既然我来了,那三叔你也该功成身退了。” 面对着林奕东这般迂回的逐客令,贺知章却视若罔顾,一动不动:“奕东,三思还很虚弱,经不起折腾。” “我更感动了。三叔都爱屋及乌到,帮我关心起我女人的身体状况了。” 大言不惭的放屁,林奕东脸不红心不跳的说着疯话:“可惜,我爱许小姐爱得要死要活,不管三叔是出于什么原因关爱她,我都会吃醋。三叔要当真为许小姐好,也该暂退到恰当的位置。” 大概是对林奕东这种表演司空见惯,贺知章神情自若道:“奕东,我们单独聊聊。” 说完,贺知章先一步往外走。 忽然换上阴森森的笑,林奕东朝我作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后,跟上了贺知章。 终于得到了片刻安静,可我有预感这并不会维持太久。 毫无悬念,约摸十分钟后林奕东走进来,他显得心情十分畅快,甚至还忍不住吹了几声口哨。 看来,贺知章对我那一点儿微薄的善,终究抵不过林奕东的恶与漫天要价。 当然,这符合逻辑。毕竟以我与贺知章的交情,他能为我做到这一步,已经远远超过了。 林奕东先把我的被子掀了,粗暴的把我的腿往另外那边推了推,紧接着他一屁股坐下,并朝我倾身过来,手捏住我的下巴,主导着令我与他保持直视:“许三思,你真有种。” 称呼变了! 防御机制几乎是秒开,我飞快的往眼睛里加些水雾:“林先生,对不起….” “怎么,是当真怕了,才想起在我面前装可怜,装柔弱,装幡然醒悟?” 手往上移着,最终指腹抵在我的唇上,左右钩刮着,林奕东敛眉,低笑:“还是你认为,这种先硬碰硬,再示弱求饶的策略,对我有效?” “本来我只想拿住你,随便玩玩。只要你乖乖听话,我出完对小燃那口恶气,就放过你。但现在,不行了。” 眼睛里涌起疯狂的兴奋,林奕东挨得更近,他几乎是咬着我的耳朵:“我好久没碰到像你这么带种的了。你的疯癫,惊艳到我了。许三思,恭喜你成功打动了我,我又对你有冲动了,哪怕你被别的男人搞过,现在我愿意*你了,我甚至想*死你。” 他并将那个下流的字眼,咬得极重。仿佛是对我莫大的恩赐。 真特么的晦气! 林奕东这个疯子! 像是被人掐住了心房,我的呼吸滞住,嘴巴半响也吐不出一个字,只能喘着粗气,惶恐的看着林奕东。 身体起来一些,林奕东的神情变得平静….甚至有些温和?他充满期待的望着我,声线也压下几度,带着些蛊惑意味:“许三思,猜猜我现在最想做什么事,只要你猜对了,并替我执行,我会奖励你的。是真金白银的奖励,我会给你100万。” 说完后,他便不再有所动作,只管深凝着我,静待我的行动。 要说我对林奕东嘴里那个天文数字没想法,那肯定是假的。但林奕东这人太邪门了,与其说我是被诱惑到,还不如说是我怕我一动不动,林奕东又要发疯。 几乎没有半刻迟疑,我快速拔掉了输液的留置针,并任由着血液在失压后溢出,将上面那几层医用胶纸染红,我将它呈向林奕东:“我对了吗,林先生?” “许三思,你当真令我惊喜。你已经从乖女孩,荣升到知心女孩的阶段了。我要带你玩点不一样的。” 林奕东径直往外走:“跟上我。” 在我摇摇晃晃,跌跌撞撞追随着林奕东的过程中,他几次慢下脚步,心满意足的等待着我,用万般艰难的姿态,一步步的靠向他。 就这样,我被林奕东带离了医院。 外面正是半夜。 喧嚣了一整天的城市,陷入了淡淡的寂静里,曾经车水马龙纵横交错的车道变得畅通无阻,林奕东将车开得飞快,我坐在副驾驶被晃得东倒西歪。 期间吕苏打了我电话,我还没来得及接通,就被林奕东抢过去挂断,并把我的手机关机,朝着车窗外扔了出去。 他一路把车开出城际,再在环山道上转圈圈,最后终于在一片山坑口观景台停住。 粗暴的拉开车门,林奕东生拽着我下车,他几乎是连扯带拖着,把我一同带到了观景台处。 这一夜月光迷离,前面的山被笼罩在一片灰蒙蒙里,那些山影栾叠着,像一张张血盆大口,仿佛下一秒就能吞噬我。 林奕东点燃了一根烟。 他慢条斯理的吞云吐雾,先彻底满足了自己的烟瘾后,才开口道:“许三思,说说你对我的感受。即,你认为我是一个怎么样的人。” 癫货,变态,禽兽,深井冰。哦,是有些文化的深井冰。 脑海中不断的播放着这些词汇,我张嘴说出来的是:“有钱人。” 说多错多,不如直接说一个绝不可能出错的答案。 果然,我此举分明赢得林奕东的欢心。 他当即发出一串响亮,又老钱的笑声:“你确实拥有着,异于其他同龄女孩不该有的聪慧与灵活。但,你也该知道,这不是我想要的答案。” 语气里没有了往日那些隐隐作祟的戾气,反而有种要与我平等交流的祥和。 我却还不敢太过放松:“很有文化造诣的人。我留意过林先生说话时,会夹带很多成语。这是需要饱读诗书才能做到的。” 毕竟还想苟着,难得气氛还可以,我那些底线可以先放一放吧,我也是为了生存,才昧着良心拍一拍林奕东的马屁,肯定不用遭雷劈吧。 林奕东倏然安静下去。 他并且连连抖了几次烟灰。 随着眼睛逐渐适应了,我渐渐也能看清楚林奕东的烟快烧到烟蒂,我下意识伸出手去接。 却不料林奕东直接把那些带着火星的烟头,捻入他两指之间:“许三思,我打算与你分享一下我的人生经历,我想听听你的看法。我想听你帮我分析一下,我这样到底针对着小燃,我到底对不对。” 119帮凶 坏了坏了!我没救了! 谁爱听就来听,反正我不想听! 知道越多死得越快,我此时此刻忽然很想做一个长命百岁的无知蠢货。 可是林奕东才不管那些,他开始叭叭了。 “我12岁时,我妈头七刚过,我爸就带着个女人与三个孩子,加入了这个刚刚破碎七天的小家庭,重新组建起一个更大的家庭。那个女人人前一套,人后一套,当着所有人的面,她是对待原配的孩子也能一碗水端平、心地善良的好后妈。私底下,她是个蛇蝎心肠,容不下个孩子的恶人。她以各种各样的借口关我禁闭,并对外宣称是为了严格管教我,是为我好。” “她演得太逼真了。渐渐的,所有人都加入了她的阵营,或是作为帮凶,给她递伤害我的工具。或是作为旁观者,冷眼旁观她对我的暴行。刚开始她只关我禁闭,后来她不再满足于只轻描淡写的关一下我,她而是开始虐待我。她会让我脱下裤子,用刀子在我的大腿内侧划几道,也会用烧得通红的刀片贴在我的脚底,偶尔她还会往我的饭菜里下药,然后把陷入幻觉的我放出去,到处横冲直撞打砸。” “就这样,我在她的精心雕刻下,变成了个叛逆、狂躁、疯癫、不学无术的不良少年。家族所有人都对我感到失望,并劝我说,她对我是出于爱,才严苛管教我,我该乖顺一些,再乖顺一些,才能回报她投注在我身上的心意。这样的生活我过了六年。终于我年满18岁,我不能再继续被困在那里。在陆燃的哥哥陆远的关照下,我拿到了去海外延续学业的机会。” “我在那里呆了四年,并在那四年里,继续受陆远的关照。陆远与我同龄,他一直被陆家当作接班人来培养,并且他的能力也担当得起那份厚望。他因着均是年少丧母的相同遭遇,对我很是怜悯。他引导我,若我想要重新拿回在林家的话语权,那我就该努力站到最高位,自怨自艾改变不了什么。我深以为然,我与陆远志同道合,我们最终突破了这个圈子里的虚伪社交,变作真诚的莫逆之交。” 说到这里,林奕东的眉头分明皱了皱,他掏出烟盒抖出一根烟,并抵在烟盒上撞了撞,再咬在唇间,在点烟的火光迸溅里,林奕东脸上呈现出一种此前我从未见过的寂然与苍凉。他似乎并不需要我作出任何回应,他沉湎在这场单向的输出里,不可自拔。 “回国没多久,陆远逐渐进入陆家的核心圈层,他的手里慢慢掌握更多资源。且他愿意主动的,把这些资源也让渡给我些,他不仅自己一路向高走,他也带着我一起高走。我与陆远之间的关系,更坚不可摧。直到清清出现。” 提及阮清,林奕东狠狠吐出一个烟圈后:“初初我并不知道陆远对清清也有意。如果我提前得知,或者我会让,也或者不会。总之清清跟了我。她见证了我由林家的边缘人物,一步步的走到核心圈,并且摘下最高位。我与清清的关系,本也该坚不可摧。但我掌持林家的资源后,清清她开始想要婚姻,她想要从我这里得到我现阶段已没法给予的东西。她作、她闹、她恃宠而骄、并枉顾我的警告毫不让步,甚至她开始背着我去接触那个我最厌恶的女人,她在无所不用极其的跟我作对,我慢慢感到厌烦。也开始忍不住要折磨她。” “我也在一次又一次虐待清清的过程中,悟到了我当年不断遭受虐待的原因。原来人性的根本就是恶,当这些恶未被激出时,它就会蛰伏在身体里沉睡,当它醒来,我已经控制不住它。我只能任由着那些恶意滔滔,将清清逼至绝境。她终于心灰意冷对我生出退意。但我绝不允许她擅自离开。哪怕她以死相逼,我宁愿她死在我面前,也不愿放她离开。她或是因此才想利用陆远。” 话到这里,林奕东凶光渐露:“也或者清清是受人教唆的。她怀着我的孩子,背着我与陆远野合,并且用这场野合杀死了我的孩子。她偏要选陆远,偏要选与我关系最好的陆远。那件事之后,清清尚未出院,陆远就出了车祸。他被撞飞,因脑干受损过重而陷入重度昏迷。陆远出事的节点过于微妙,我就这样成了被众人臆想的幕后指使。所有人碍于无证无据不好明着说,但暗暗里都认为,我是因为被下了面子的缘故,对陆远恩将仇报,痛下杀手。可我没有做,不是我。” 再一次将燃着的烟捻入两指间来回搓磨,林奕东语气里的恨意连绵:“比起我,其实小燃的动机更大。他一向看不惯陆远的仁厚,他也看不惯陆远慢慢接受他那个出身不好的私生妹妹陆澜。比起我,其实小燃骨子里更狠毒。这事必定是他做的。他想要上位,他想要取代陆远的位置,他只有除掉陆远这一条捷径可走。为了撇清他自己,所以他把我也算了进去。” 在林奕东提起前尘事时,我就预感到他大抵会说这个,所以在预想得到证实后,我没办法给出足够饱满的愕然情绪,我只能刻意的调动脸上的肌肉,来假装很吃惊。 “别在我面前装。许三思你没有那么惊讶。你其实很平静。” 语速一慢再慢,林奕东当即戳破我:“这段时间你肯定有过盘算,揣测,你大约已靠着自己推算出我与小燃之间的渊源。而且,你极度害怕我,厌恶我,憎恨我,所以你对我此前的人生历程,并没有那么感兴趣,也不会因此对过去的我有什么怜悯与共情,你又担心我因为你反应平平责难你,所以你在演惊讶。” 我不是没有同情心的人。但是林奕东在我这里,恶人的形象立得太稳了,以至于我带着偏见,下意识的认为他在编瞎话。 以他现在这副鬼见愁的作派,我是很难想象他年少时曾经被虐待多年。 真的不能怪我。要怪就怪他把坏人当得太成功了,他坏人的形象深入我心。 悬着的心一死再死,我尴尬不已,只能战术性的轻咳,然后用手抵着胸口,假意被痛牵去太多注意力。 林奕东笑了:“当我认真审视你,我发现你非常有意思。你远比我想象中的还更有意思。” 他能不能发现点别的,比如他发现我确实很穷很喜欢钱,直接给我砸个金山银山。再不济,他也好发现我现在很虚弱,我在这样陪着他在这里吹山风,我不死都算我命硬。 他就不能发现点好的,非要发现那晦气玩意。 跌跌撞撞的连退几步,我靠在观景台的护栏上,通过借力才能站稳。 “我的故事讲完了。你的看法,我留待以后慢慢探索。” 掏出手机,林奕东心不在焉的开机:“现在轮到听听小燃怎么说了。他必定急坏了。” 120真爽 随着手机屏幕亮起,林奕东拨弄约半分钟后,他轻嗤了声:“小燃真可怜。他跟我一样可怜。活到一把年纪了,还非得挣扎一番后,才确切知道自己最想得到什么,应该捍卫什么。” 眼睛微微眯起来,林奕东拨通陆燃的电话,并开了免提。 他非常热情,偏要邀请我掺和这场未知的混战。 陆燃的声音很快传来,带着些克制的焦灼:“奕东哥,请问你把许三思带去哪里了?” “一个风景无限,你又意想不到的地方。” 先应了句废话,林奕东笑声济济:“怎么,小燃半夜不睡,接连打了我37个电话,发了十几条微信给我,是有什么了不得的急事么?” “奕东哥,把许三思还给我。” 停顿数秒后,陆燃慢腾腾的:“你之前提出的条件,我可以应承,并在这基础上,再给你让渡0.05%的纯利。” “抱歉,小燃。你的让利来得太晚,我忽然改变了心意。” 徒然止住笑,林奕东用分外认真的语气:“经过这段时间相处,我彻底被许三思吸引了。现在我不乐意拿她去换你的让利了。我要好好对待她,我会努力摘下她的心,让她像当初喜欢你那样,狂热的喜欢上我。如许三思如我所愿,她彻底对你倒戈,转而对我投诚,可能我还会与她结婚。” 站在一旁听着这些对话,我只感觉到天都塌了。身体不自觉的往离着林奕东更远的地方移去。 玩笑归玩笑,别开那么大,我害怕! 枉顾我本能的节节后退,林奕东亦步亦趋,他的手径直覆在我的头顶上,心不在焉的搓了搓:“小燃,你此前对许三思过于苛刻了。你极少护着她,极少怜悯她,极少设身处地的为她考虑过,你对待她到底有多差劲,所有人有目共睹。她还能喜欢上这么差劲的你,那她就是在施舍你。以后就不需要你再为她操心了,我会对她好,好到让她清醒过来,让她恍然大悟,你于她而言就是一场应该避之不及的噩梦。” 不容陆燃再作出回应,林奕东掐断电话,他又把手机关了揣进兜里,他双手插在兜内,朝着远处的群山吹了个口哨:“真爽。” 他爽是爽了。只有我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我能细微的感受到,林奕东在我面前的戾气散去了不少,可越是这样,我越感觉到慌。这种突发的状况,脱离了我的想象。 是失控的感觉。 此时,林奕东折返回到车里,他拿来一条毯子,自顾自的披到我身上,之后他站在我身侧的位置:“只要我愿意,其实我是出乎意料体贴的类型。还撑得住吗?需要我抱着你吗?” 他都这样说了,我就算只剩下一口气,我都得撑住! 谁需要他体贴了,谁需要他抱了!离我远点,我就谢天谢地了! 日出终于冒头了。 破壳的璀璨将那些灰蒙蒙的群山,镀上一层金光,美轮美奂,似乎充满着希望。 林奕东或是因此由衷的感叹了一句:“真好,人生又有新希望。” 充满希望的是他,有点绝望、前路渺茫的是我。 下山后,林奕东又把我安排进了医院。 一个跟创亿有些沾亲带故的高端私人医院。 他给我安排了三个护工,甚至还很夸张的配备了五个安保人员。 这些安排可谓隆重,算得上是顶级关照。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林奕东把我的手机扔了,还不准我出这个病房,所以我与外界的维系,只能通过看电视。 令我略意外的是,我居然在本地热播频道上看到了关于创亿与萃真达成战略合作的新闻。 创亿竟然投了萃真的新专利品一个亿。 非常酣畅淋漓的大手笔。 我却有些隐隐约约的不安。 当初在奥盛,在对萃真的专利品产线设置问题上,我也算是参与了些皮毛,我在西班牙的工厂确实找到些疑点。 再后面,我与陆燃去昆山出差,他让我找过某新品双语背书内容的茬,我在那份背书里找到的疑点就更多了,并且也逐一的做过案例对照。 按照我前期捋过的萃真物料,我可以99%肯定那份有问题的背书,对应的就是萃真的专利品。这就意味着,萃真那个犹如黑马般快要出圈的专利品,它的功效或者确实很牛掰,却也对人体有着不可逆转的副作用。这种副作用因人而异,也正是因人而异,才更可怕。 萃真肯定是知道这一雷点,所以它才将专利品的产线舍近求远的设到西班牙,如此一来通过海外洗涤回流,那份愚弄大众的境外背书还会成为它的卖点,它还可以借此哄抬身价,卖得更贵。 这种情况下,萃真与创亿肯定会另设经销商来参与专利品的售卖的。 即使哪天雷暴了,这种临时架建的国内经销商可以将责任推给境外公司,而境外所谓的公司也只是空壳子,压根无法承担赔偿、充沛的售后,总之就是个坑死消费者的项目。 所以现在是个什么情况,奥盛是弃投萃真,还是没能抢过创亿?总之现在是林奕东入场了萃真。 那林奕东投萃真前,他肯定做过调研的,他知道这个专利品会雷暴吗? 脑子一片混沌,我感觉自己管太多了。 我现在连自己都兜不住,还有心思去琢磨这么个大盘子,我真的是太有病了。 然而,有病的人不止是我。 下午时,消失了好几天的林奕东忽然出现在医院,他亲自的为我办理了出院手续,记录医嘱,并亲自为我领取出院带药,甚至还为我拉开车门,体贴入微的将我迎上车。 他的细心呵护,为我赢来一大片艳羡的目光。然而我却在这种氛围里,人被吓至半痴傻。 我总感觉,这是暴风雨来临前的虚假平静。 上车后,林奕东递给我一个新手机。是时下最热门也最贵系列的苹果手机,机身看起来非常有质感,而且也很灵活,他的指腹只是轻轻碰了碰,就亮了起来。 随意的将它塞入我手中,林奕东慢条斯理:“我的电话,给你存好了。” 却像是揣着个烫手山芋,我条件发射的作出推辞:“抱歉林先生,我不能收….” “你能不能收,是由我决定。” 林奕东忽然对我展现出极大的宽容,他示意司机开车后,说:“我会带你们与我的朋友们吃顿饭,重新向他们介绍一下你。” 头痛不已,我忖量再三后:“林先生…..” “嘘。” 制止我,林奕东很快道:“叫我奕东。这样显得亲密一些。” 别,这两字真的很烫嘴!我怕我还没说出来,就被烫死了。 我胆战心惊,只能坦言道:“林先生,请你别这样,我挺害怕的。你还是像以前那样就好。你这样我不习惯。” “这有点难了。没法满足你了。” 一副认真的模样,林奕东的眼里却泛动着淡淡狡黠,表情贱兮兮的:“这几天我痛定思痛,彻底反省过我自己,我认为我之前对你干的都不是人事,我决定改善从良,洗心革面,以后与你开诚相见。许三思,你先别急着否定我,先感受一下我的另一面。” 该说不说,他这样更吓人。 我特别担心他前一秒还笑嘻嘻,后一秒就能把我的头拧下来。 在这极致压迫的氛围里,车终于停下了。 然而我刚下车,就被直面迎上来的陆燃,扼住了手腕。 他全力钳制着我:“许三思,我们聊聊。” 121彻底理清 被他拽得踉跄,我趔着几欲摔倒。 这时林奕东从另外那边下车折过来,他拿住了陆燃的手:“小燃,你过界了。许三思已经是我的女人,换言之你该称她一声嫂子,你这样当街与你嫂子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眼睛里怒火栾叠,陆燃竭力控制着音量:“奕东哥!” “没用。这声哥不顶事了。小燃。” 分明加了几分力道,林奕东重重捏住陆燃的手,作势要将他摘下:“我现在也想要许三思。所以我不能再把她给你。是现在不给,以后不给,永远也不给。” 他们自有他们的对弈,只是为难了被迫困在当中的我,无辜承受这一场乱七八糟的撕扯。 我只是想捞点钱啊大哥们!麻烦你们直接给我打钱吧。别给我的打架。 被两股力扯着东倒西歪,我是不是还得现场摔死,为他们助兴欢呼? 烦躁,无奈,我耐着性子:“能不能先松开我….” 却视若罔顾,陆燃定定望着林奕东,寥寥几字却咬得重若千斤:“0.08%。” 林奕东摇头。 眉宇里乌云密布,陆燃冷冷的再掷一句:“1%。” 倏然笑了,林奕东也终于将陆燃的手,从我的手腕里摘下去,他云淡风轻:“小燃,我说过,晚了。现在许三思对我的价值,远远超出了你目前能给的价码。我要彻底拥有她,听懂了吗?” “我们之间,非要闹到这种程度么?” 也笑了,只是陆燃的目光变得冷若冰霜:“奕东哥?” “是你在闹。小燃,我给过你机会,并且不止一次。是你不知珍惜。你权衡太多,算得太精明,你甚至不如许三思来得决断。” 扫了我一眼,林奕东若有所思,片刻后,他说:“我可以让许三思与你单独呆几分钟。希望你们可以利用这个时间好好告个别,彻底理清。” 话到这里,林奕东用直勾勾的眼神,凝住我:“听明白了吗?许三思?” 是警告。 心已经凉透了,我略踌躇后,用恳求的眼神回应:“我可以先与你聊聊吗?林先生?” “当然没问题。只要我乐意,我是出乎意料的体贴型。” 说完,林奕东径直往前,呈现出一种在前方开路的姿态。 跟着林奕东走的过程中,我下意识回望了陆燃一眼,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一根枯枝。 我忽然有点难过。当然不是为了他。我是想起了我自己,好多次都是这样,因为他的缘故,而站成这样悄无声息的枯枝。 不要再回头了,许三思。我这样暗暗告诫着自己。 关上门,林奕东随意的坐在沙发上,他心不在焉的拍了拍他身旁的位置:“坐。” 我却选择坐到了他对面。 不以为意,林奕东淡淡笑:“你想与我面对面,也不是不可以。” 该死的!到底是什么玩意夺舍了林奕东,能不能拜托它赶紧从林奕东身上下来!他再这样,我真的得做噩梦了!这样看起来很像正常人的林奕东,真的很吓人! 竭尽全力,我才能按捺住声音里的颤意:“林先生,你之前说过的…..” “不用再问。不再作数。许诺给你的300万待定,帮你解约这事彻底取消。” 林奕东掏出烟来,他很刻意的凹了个耍酷的造型:“但是你会得到一个完美的男人。一个坐拥百亿资产、有八块腹肌、x能力过人、并且对自己的女人异常慷慨的完美男人。怎么样,惊喜不惊喜?” 真的是怕到魂都没了,我没办法啊,只能直接表态:“那….如果我拒绝….是不是我就得死…..” “那倒不必。你拒绝,肯定是我哪方面没到位。可能是还不够体贴,也可能是钱没砸到位,我会努力打消你的拒绝。” 很松弛的吐出个烟圈,林奕东言之凿凿:“我也很久没吃过追女人的苦头了,适当尝尝也不是不可以。许三思你不用有顾虑,我可以适当的追你一下。” 我直接难绷:“林先生,能不能求求你,放过我。我保证后面你让我完成什么任务,我都二话不说死而后已,我绝对不会再像此前那样忤逆你了,求放过。” “许三思,你该知些好歹。” 身体微微起来一些,林奕东朝着我的方向倾过来,满满的压迫感:“你该闭嘴了。” …… 反正我都能走出向死而生那步棋了,我这时候闭嘴,那我之前就白折腾自己了。 稍稍调动了一下情绪,我垂下眉来,一副将泣未泣的模样,双手也故作局促的交织在一起:“林先生,我们之间身份悬殊太大了。我只是一个很普通的人,而且我还跟过陆先生…..这样的我站到你身旁,我怕我会给你蒙羞,所以对不起….” “谁敢对你指指点点,我就弄死谁。那不是你该操心的事。” 林奕东有些不耐烦了:“100万够不够让你闭嘴。连同早那会在医院许诺你的100万,现在就打给你。” 还当真言出必行,林奕东当即给软请打电话:“给许小姐账上打200万,立刻处理。” 吩咐完,林奕东干脆掐掉电话:“许三思,我不管你出什么什么心态,一再拒绝我,那是你的问题,你自己解决它。没有哪个女人敢像你这样,对我嫌三嫌四的,平日里都是女人们上赶着讨好我。你该见好就收。” 想死的心都有了,我只能豁出去,更直白道:“林先生…..我解决不了。我一想到可能需要跟你做一些亲密的事情,我就害怕….我真的办不到。可能是你的气场太强大了……我怕得要死。” 没成想,林奕东乐了:“我有说过,今晚就得拽你入洞房吗?我会差你这口?先谈着,我还没想好要不要碰你。我也很有要求,不是随随便便什么女人都碰。更何况你这种人很危险,你知道吗?我还怕我还没进去,就被你弄死了。不止你怕我,我也怕你,你其实骨子里也很疯,你的疯狂程度与我算势均力敌,别妄自菲薄。” 或是感觉自己说得够明白了,林奕东站起来:“你自己跟小燃说清楚。你们过去那些破事,我既往不咎,但是从今天开始,我不乐意看到你们再有所拉扯。我也不妨直接些,我忽然想跟你玩真的,一来是确实感受到你特别的魅力想尝尝,二来也是想看小燃抓心挠肝又无计可施。总之我们私底下要怎么相处,再说。但今晚你得配合我,得给足我面子。” 林奕东往外走那一刻,我的手机不断收到了分批进账的通知。 我很吃惊。不仅仅为林奕东的慷慨。还为他送给我的这个手机,原来里面的手机号,还是我原来那一个,他这一点,做得算是贴心。 心情复杂到难以形容,我每一步都走得异常缓慢。 人心真的是很微妙的东西,即使我惧极了林奕东,却也会因他的豪爽也涟漪迭起,我甚至开始设想着,若我最初跟着的人是林奕东,是不是我早就捞够数目离场了? 当然也有可能,我只是被他心不在焉的玩弄一晚后,拿几十万打发掉。然后我辗转在不同男人身下,继续在这一行里苟延残喘。 人生没有假设。没有走过的那一条路,或者自有天意。 我不该这般动摇。 陆燃仍旧站在原来的位置,一动不动的,形同雕塑。 隔着几米的距离,我们的目光交织在一起,又很快错开,最后他起步,朝我走来,作势要抓住我的手。 我本能躲开:“陆先生有什么话,就在这儿说吧。” 脸沉郁一片,陆燃敛眉:“不可以。我要到房间里去说。” 122现在介意了 大多数时候,我算得上是快拿快放的爽快性格。 可偏偏面对着眼前这个多次给我心口插刀的男人,我意外的优柔寡断。 这令我烦恼。 目前我心情复杂。 一方面我不想与林奕东有任何牵扯,只是苦于我的合约还拿在他手里,林奕东也特危险,我以必死的态度试探过他一次,也没有赢来我特别想要的结果,那之后我再想与林奕东对着干,是真要三思而后行了。我该谨慎再谨慎,不然一步错就等于万步错。 另一方面,我想把陆燃放下了。 稍微深入接触过后,我发现这个圈层里的男人多多少少都有病,而且都挺难治的,我又不是医生,治不好这种。所以捞钱就捞钱,别想着捞人。不然我再被他们的病态所伤,均是我咎由自取。 为了让自己显得强硬一些,我站直了腰:“抱歉陆先生,我不想去。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 大约以为,我不愿去的根源在林奕东身上,陆燃转而看向林奕东:“奕东哥?” 一直饶有兴趣看戏模样的林奕东,终于开腔:“许三思,跟他去。” 顿了顿,林奕东补了句:“把握好尺度,避免肢体接触,我现在介意了。” 这一天天的,真的烦死了! 不过转念一想,林奕东刚刚才给我豪掷一大笔钱,他就是我的财神爷啊!看在钱的面子上,财神爷让我往东,我绝对不能往西。 关上门后。 陆燃几乎是扑过来,作势要抱住我。 比他更快一步,我闪到一旁。 他扑空,双臂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就这样架空在那里,显得很突兀。 定定的望着我,陆燃的眼睛里,暗潮涌动,声音里也带了几分沙哑:“许三思,能不能原谅我这次,我以后绝对不会再这样了。我会再跟奕东哥好好谈,他想要什么我就给他什么。我会拿回你的合约,帮你与阮清解约。能不能原谅我。以后我们好好的在一起。” “不要这样,陆先生。” 我摇头:“我不值那个价。” 脸难得垂下,陆燃的声音也弱了几分:“我错了。许三思,之前是我错了,我会改正过来,我会纠正这一切。” 忖量再三,我还是将刚刚那句话补齐了:“我不值那价是真的。陆先生你不配也是真的。我不值得你付出高价码,你不配我付出真心。我们就是这样不值、不配,难以同频背道而驰的关系。分道扬镳是我们最合适的结局。” 说着说着,我又流下眼泪:“放过我,我求你了陆燃。” “许三思,你该清醒些,别被林奕东的糖衣炮弹所迷惑。” 倏然朝我走来,陆燃双手搭在我肩膀上,重重晃了晃:“你跟着林奕东,只会是死路一条。经过这一次,你还不知道怕么?你差点死了!” “林奕东未必能杀死我。” 极力保持着身体平稳,我垂眸,轻笑:“但你能。你已经杀我很多次了。我并不是每一次都能死里逃生。下着雨天你让我滚的那一次,我出素场却被林奕东压在身下在你们那个小群直播你没出现那一次,我在舞台上通过羞辱自己为自己解困、你却在台下与江小姐视若无睹说说笑笑那一次,也是同一天你把我拽入房间迫不及待让我给你爽一次的那一次,你开了300万支票给我放我跟林奕东走的那一次,还有林奕东让我勾引你那一次。太多了,你杀我的次数太多了陆燃。” 抽了抽鼻子,我按捺眼里潮涌的湿意:“当然这些都是我咎由自取。是我对你抱有过高期待。与其说是你杀的我,还不如说是我对你的期待,一次次的杀死了我。当我枉顾我们深如沟壑的阶梯,克制不住每一次的心动想要朝你靠近一些再靠近一些,你总会让我得到我应有的报应。其实错全在我,我就像一条狗那样,爱上了供养自己的主人,并且幻想着只要我带着足够的诚意摇尾乞怜,终有一天我会迎来主人的真心相待。” 眼看着陆燃张嘴,我忙不迭用食指竖抵着:“你什么都不要说。听我说。” 另外一只手,将他放在我肩膀上的手掌拿了下去,我深深的呼吸了一下:“你让我感到自己很可悲,很可怜,很可笑。你也让我变得矛盾,变得脆弱。我靠近你时,我很痛苦。我远离你,我也同样痛苦。这段无望的感情,令我吃尽了苦头。即使如此,我依旧不敢怪你。因为站在你的立场,你所有做法都是没有错的。是我不值,是我不配得,是我在高攀。你那一丁点让步,都是你在委屈你自己,屈尊降贵的包容我。你的恩情浩荡,就到此为止吧陆燃。” 仰起脸,我越过陆燃望向他的后方,正好那里有个大大的窗户,外面风光无限,我更不该拘于眼下,所以我该总结陈词了:“你其实也并没有多喜欢我。不过刚好我是那个适合你释放欲望的容器,你从我的身体获得了愉悦,你因此产生错觉,以为那就是喜欢。其实肉欲就是最低级也最容易被放弃的喜欢,根本不值一提。你也并不是放不下我,你这番纠缠里,可能带着几分因我快死了而产生的愧疚,带着几分不愿输给林奕东的不甘,再混着欲望,令你暂时上头,才会来做这些多余的事。” 或是被我戳中了心思,陆燃竟一改往常的词穷,他只管有些焦躁的抓起我的手:“许三思,别说有的没有的,我会补偿你,我会修补好这一切。” “坏了就扔掉。就多余修。” 撇开他的手,我正了正衣肩:“这是你一向信奉的生活之道,我现在也深以为然。我们之间的关系已经坏到不可救药,就这样扔了吧。当你对我估价的那一刻,其实我在你心里就是一文不值的。你该继续坚持你的选择,坚定捍卫在你的利益,别为我做多余的事情,别那么愚蠢为我个女人,拿你奥盛开玩笑。你就好好当你的有钱人,把我当成你人生里只出场几个月就谢幕、语焉不详的过客就好。” 不等陆燃再说什么,这一次是由我彻底斩断这一场交流,我打开了门,走了出去。 这次可不是他给我下逐客令,而是我主动的,诚挚的,离开了他的世界。 没说什么,更没有用深凝来审视我、探究我,林奕东只是不动声色的递给我一块手帕:“收拾好,再昂首挺胸的进来,坐在我身旁即可。” 后面陆燃缺席了那一场饭局。 在那一场没有他的饭局里,林奕东责令汪扬给我斟茶认错,算是给足了我排面。 之后我在洗手间外面的走廊与汪扬狭路相逢,明明过道很宽大,汪扬却依旧侧了侧身,端出一副让我先行,很尊重我的模样。 结束时,天已经全黑了。 上车后,林奕东漫不经心的将我的手薅过去,他翻过来看那上面被他拿烟头烫得参差不齐的浅痕,当我下意识抽回手后,他拿起手机再次打给阮清,让阮清再给我转多50万。 或是这么一大笔钱,来得太容易了,我反而有短暂的木然,不如想象中的那般欢欣雀跃。 我反而感觉到前路靡靡,烂作了一团。 直到林奕东,冷不丁的与我说:“许三思,我有个好事关照你一下,要不要。” 123烂了 当即警惕起来,我连听都没听,就本能拒绝:“谢谢林先生,但不用了。林先生给我的关照,已经足够多了。” “你之前在奥盛,也有多多少少参与过萃真生物的对接,那边新专利实持人冯俊还是你高中校友,你应该也知道萃真有个专利品马上要出圈。” 对我的拒绝置之不理,林奕东继续道:“我投了那个专利品一个亿。那个品目前在西班牙批量上料,从上料到出货,大约一个月后完成产品稳定性测试后就会通过跨境回调到国内销售。目前萃真与我创亿需要共同构建一个前端经销商。刚好你的西班牙语很娴熟,至于业务能力…..我会找些人帮你。我把这个经销权给你,怎么样?如无意外,你半年内赚个三五千万,不成问题。” 我人都麻了。 早那会我还在琢磨这事,没想到它在这里候着我呢? 此时此刻,我不得不再度怀疑林奕东的居心了。 没跑了。说什么被我魅力折服是假的。说什么要认真对待我自然也是假的。 他故意的迷惑我,想哄我入局,去当那个替死鬼经销商,才是真的。 这种坑死人不偿命损阴德的事我肯定不能干。 这事可大可小,我要蹚浑水,分分钟都有可能进去蹲。 反正我在林奕东面前也死过一趟了,再死一次也不算是事。我没有再继续用毫无营养的话拒绝,而是隐晦的指出,我认为萃真的新专利品是个大雷,早晚得爆,我怕被炸死,我不敢拿着。 林奕东的反应,非常的微妙。 静静的听完我的输出后,他勾起唇来,意味深长:“先不说它是否真会雷暴。哪怕是有,等它雷暴时,你已经捞完钱出来了,它再怎么样,也影响不到你。” “抱歉,林先生。我办不到。” 我拒绝得更干脆了:“我读的生物技术专业,我们老师第一节课就三申五令,所有生物人不管以后混得再落魄,就算拿着个碗上街讨饭,也得坚守法律与伦理底线,绝不能去干没有社会责任感的烂事。萃真那个专利品的背书,我机缘巧合下看过初稿,它目前就是有问题的。当然我不是说它会一直有问题,我只能说它目前的成分出品,还没达到可上市的要求,它起码需要不断的细调复测,起码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这可是入口的东西,要是出问题,就没小事。而且现在网络那么发达,这个品雷暴了,分分钟可能会牵扯到创亿的股市。希望林先生谨慎考虑吧。” “有没有可能,是你自信过头?我知道你读的生物技术,并且学得很好。但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眼睛微微眯起,林奕东带着些玩味:“许三思,你凭什么笃定认为你的判断就是正确的。萃真那个专利品的成分,萃真所有研发团队多人交叉验核过,创亿的团队同样没闲着,也做了第三方测试,都没有问题。怎么到了你这里,就有问题了?” 好好好,林奕东说的没毛病。是我多虑了,是我废话太多了。 摆明了,萃真知道怎么一回事,林奕东也晓得怎么一回事,他们就是如我设想中那样,想捞这笔昧良心钱。 既然说不通,那我就保留着取证举报的权利吧。 等这个品确实流入市场了,我也不是不可以悄摸摸的买些回来拆解,做成分测试。要是真让我发现问题,举报是一回事,说不定我还能以此跟林奕东谈判,拿回我的合约。 没再辩驳,我点头:“林先生批评得对。” “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在琢磨什么。” 冷哼了一声,林奕东语气淡淡:“你在等着这场雷暴炸死我。你连把我埋在哪里,都想好了吧。” 那也太高估我了。 在这寸地寸金的大都市,我自己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挣到,我还能给林奕东准备埋他的地,他是不是对我的财力有什么误解? 没有由来的,我感觉我目前在林奕东面前太放松了,这是个不好的苗头,我连忙打起十二分精神:“我还是更希望林先生能万寿无疆。” “你不想得到我这份关照,不愿拿着这个专利品的经销权,也没问题。” 眉梢里多了几分狡黠,林奕东微微抖了抖肩:“我需要你配合我,把它送给另外一个很需要这份经销权的人。并且是要他千方百计的,从你的手里夺过去。” 行,我低估了林奕东。 他在利用我下好大一盘棋。 先是明着暗着说要给我,实际上他就在等我死活拒绝,他再提出他另外在憋着的烂招。我拒绝其一,就不能再拒绝其二了。他就是在给我下套。贱不死他。 当替死鬼都算是抬举我自己了。我在这一环里存在的意义是,就是当个送货的。我要帮着林奕东把这雷送到真正的目的地,至于这雷以后炸了,会不会波及我,这明显这并不在林奕东的考虑范畴内。 见我久久没作声,林奕东当我默认了,他发出了一连串愉悦的笑声:“许三思,看得出来你很愿意配合。我很满意。” 满意他个麻瓜,他这种脑子进水的,治好了也是流口水的玩意。 心乱如麻,我这一路都没再说话。 到了他家里之后,林奕东给了我一本名册。 正确来说,是他林家的简易版族谱。 天菩萨,我也算是混出头了,以后我再想骂林奕东的祖宗十八代,不得一骂一个精准,一骂一个酥脆。 而迎上来的阮清,她看着林奕东对我和颜悦色,眼里有些茫然,也带着几分警觉,她没敢盯着林奕东去探寻,自然是将注意力放在了我身上。 被她这种深凝弄得心里发毛,我只能借口说我有些累了,想上楼休息。 估计是有更重要的事要忙,林奕东爽快的大手一挥,给我放行了。 然而我还没来得及关上门,阮清就过来敲门,她端着一杯温水:“妹妹,林先生让你吃过药再休息。” 在阮清的注视下,我把药吃了,但她并未走开。她而是关上门,直接坐在那张小小的沙发上,仰起脸来,她的眼里有迷惘,有妒忌,有不解,还有恼怒:“妹妹,你跟林先生,到底怎么一回事了?怎么林先生对你那么体贴了。他还给了你那么一大笔钱。” 我也不晓得,我现在跟林奕东算怎么一回事。 总之事出有因,非我自愿。 被问倒了,我只能摇头。 忽然将手中的托盘,重重的往茶几上一掼,阮清的声音变得阴冷,骇人:“你暗暗勾引林先生了?” 我真的是难绷:“阮姐,你该知道,我一直很害怕林先生。我哪敢干这事。” “你干没干,你心里清楚。” 恨恨的剜了我一眼,阮清加重声调:“林先生想要你,是他的事。但不准你勾引他。你都被陆先生玩烂了,你配得上林先生吗?你已经烂了,我不准你去污染林先生。” …….. 所以她阮清到底是想要我咋样!刚开始我跟着陆燃时,阮清明里暗里示意我别丢芝麻拿花生,最好两个都拿着。后来我被陆燃解约,阮清明明还挺热切的把我推销给林奕东,这大费周章一番后,她又要臆想我在对林奕东放电,并开口制止我。 筋疲力尽,我还要按捺着,好声好气的解释道:“可能林先生有他自己的打算…..” 没等我把话说完,阮清倏然弹起,将没有一点点防备的我扑倒,她并双手掐住我的脖子:“妹妹别怪我….林先生是属于我的。有你没我,我不可能纵容你从我手里夺走我的爱人,今天你必须得死…..” 就在这时,外面响起来敲门声,林奕东的声音也在其中:“清清,江小姐过来了,你出来招待一下。” 124双输 像是被点了穴位,阮清循声僵住,她原本疯狂又迷离的眼里,渐渐回了些光,她有些茫然的看着她的双手,再看看我脖子上的浅痕,她当即用嘴型与我交流,她分明是在无声的表达,求助:“我不是故意想伤害你的,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了。妹妹,别让林先生知道可以吗,求求你了。” 其实阮清并未太用力,这点力道最多也就比挠痒痒重一些,还不至于要我命。可我的心情却变得沉重。 阮清她不对劲。 最近她好几次都是这样,她的情绪失控来得汹涌,持续一小段时间后,她又很快恢复正常。她的情绪调节系统,好像出了大问题。 她有点像是被林奕东逼至半疯状态了。 那林奕东知不知道这事?他是不知,还是明明知道,却放任阮清崩溃? 暂时无法确定答案,我只能拍了拍她的手,低低提醒道:“阮姐,林先生在喊你。” 如梦初醒,阮清急急忙忙的整理了一下自己被摇乱的头发,她拿着托盘,一副端庄模样出去了。 然而半小时后,阮清再次来敲我门:“妹妹,江小姐说想与你打听一些事,林先生希望你能出来一趟。” 江芸找我? 不详的预感非常强烈。并且很快成真。 看得出来,江芸在林奕东面前是非常说得上话的,她提出想带我上楼顶露台吹吹风,林奕东不作任何迟疑,直接放行了。 神情算得上松弛,江芸却是用很直接的开场白:“你的手段很厉害。” 是绝对的肯定句式。但是语气里又没有太多讽刺意味,江芸更像在陈述一个她认可的事实。 在江芸面前,我没办法表现得很自然。 所以我有些硬邦邦的:“江小姐,你有什么事请说。” “嗯。” 很轻描淡写的应了一声后,江芸却忽然敛眉,沉下声:“其实我对你第一印象不差,我并不想对你说难听的话。但你这次触犯到我底线了。” 我茫然:“啊?” “陆燃有意与我解除婚约。” 先生扫了电梯口一眼,确认无人跟上后,江芸压了压声:“因为你这样一个女人。” 脑子轰隆隆的炸成废墟,我有些混混沌沌:“什么?” “别跟我装傻。” 江芸冷冷的瞥我一眼:“你影响到我的利益了。” 奇怪得很,不管江芸如何说狠话,我却没法对她产生不适情绪,我反而还带着一种脑抽般的幻想与渴望,我能不能求求江芸帮我滚出这个圈子? 说不定林奕东不卖陆燃面子,却愿意卖江芸面子呢? 我是真诚的。 今天林奕东大手一挥给了我那么多钱,再加上我此前七零八落从各处得到那些,其实已经超过我的目标金额了,我这个时候要是能脱身而出,简直是老天垂怜了。 先勇于开口,被拒绝了也没关系。当然如果没被拒绝,那我就是血赚。 稍微组织了一下词措,我试探着抛出话题:“江小姐….那个…..我不清楚陆先生那边怎么想的。但是请你相信我,我已经与陆先生把话说清楚了,我跟他彻底断了。当然为了一劳永逸,你能不能去跟林先生说说,把我逐出这个圈子?这样我跟陆先生之后也不会再有交集,也不可能再有机会见面…..” 先是愣了一下,江芸很快恢复如常:“你误会了我的意思。我可没说不让你再与陆燃有交集。相反,我希望你继续跟他乱搞,继续满足他的生理需求。” 轮到我愣住了:“什么?” 略略正了正腕表,江芸心不在焉的拢了拢头发,终于说明来意:“我知道你是做那行的。陆家是不可能允许你这样的女人进门的,陆燃跟你乱搞,好过他去找家世清白的女孩,那样会给我带来更大麻烦。所以我打算跟你合作,我会付你钱。我需要你回头哄好陆燃,让他情绪稳定些,也别再与我提解除婚姻的事。不管是他或我,目前都很需要这段婚约。他提解约,是双输的局面。” 我忽然感到很难堪。 这种难堪的程度,不亚于此前从这个圈层里得到的那些。 曾经被我妒忌得要死要活的江芸,被我在内心暗搓搓视为假想敌的江芸,她压根不拿陆燃当一回事,她由始至终想要的只是陆燃身上的附加价值,她甚至现在还提出给我钱,让我去搞陆燃。 有钱人的世界还是太权威了。癫得令我恍惚。 双手错织在一起,我垂下脸:“抱歉,江小姐。我做不到。” “你辗转在陆燃与奕东哥之间,偶尔还撩拨我小舅,你得到多少了?一千万有没有?” 压根就不需要我回答,江芸从我的表情中就获悉了答案,她挑了挑眉,不以为然的轻笑了几声:“三个男人都凑不出这数,你还跟着他们折腾什么。过来我的阵营,只要你帮我稳住陆燃,我一年就给你这个数。你要是不小心弄出个孩子来,我还能帮你把养孩子的费用全包了,并且额外给你笔丰厚的生育奖励。不过以后我要是出于必要,得跟陆燃履行婚约,你的孩子得养在我名下,刚好省得我还要再另外找人帮忙生。” 我更难堪了:“江小姐,目前林先生拿着我的合约,没通过流程解约,我只能跟着林先生。而且…..就算我解约成功,我也不想再跟陆燃有所牵扯,你很豪爽,你的提议也很令人心动,但抱歉我不想这样。” “别急着拒绝我。你可以先回去考虑几天。” 边说,江芸边递给我一张卡片:“如果你深思熟虑后,想接受我的提议。就联络我。至于你合约那边,我会先跟奕东哥谈着。大部分情况下,只要是我开口要,奕东哥基本不会拒绝我。” 不等我接过来,身后却先传来一阵沉闷的脚步声。 转眼间,林奕东已站在我身旁。 他很自然的用手搀着我的肩膀,他凝着江芸的名片,说:“芸芸,收回去。” 江芸却定住动作:“奕东哥,你来得正好。我…..” “我拒绝。” 直截了当的打断江芸,林奕东唇边勾起一抹戏谑:“芸芸,要是让江家知道,你愿意花一千万给小燃找个女人供他发泄,也不愿意跟小燃履行婚姻且履行夫妻义务,江家可能得炸锅。” “奕东哥是要当那个告状的坏人么?” 不动声色,江芸歪了歪头,意味不明的眨了眨眼睛:“奕东哥也有很多不愿给林家知道的事呢。我认为我们之间还是团结互助比较好。奕东哥你认为呢?” “就数你顽皮。” 林奕东掏出了一根烟:“我们团结互助的前提是,不准你再来我的后院挖人。许三思现在是我的人,你公然跑到我家里劝她撇开我跑路,诱惑她去跟别个男人,芸芸你就等于在打我的脸。下不为例,芸芸。” 没有将卡片揣回去,江芸而是将它放在阳台上,任由它自行承担它随风而行的命运,她双手一摊:“行吧,我再想想别的办法。” “我相信芸芸,肯定会有更好的办法,让小燃乖乖就范。” 娴熟的点燃烟,林奕东走到护栏边,他靠上去时顺势将江芸的名片推了下去:“芸芸你也该回去休息了。” 目送江芸离开后,林奕东朝我招招手:“过来。” 防御机制秒开,我绊手绊脚走得比蜗牛还慢:“林先生,怎么了?” 将烟从嘴上摘掉,林奕东用指腹抵着他的唇,来回搓刮了两次:“过来,亲吻我。” 125他炫耀什么 能不能这时候天降神雷,劈死我。 身体倏然打颤,我连动都动不了,只有嘴巴还在挣扎,哆嗦着:“我害怕。” “我嘴上没涂砒霜,没藏着匕首,怕什么?” 扯了扯衣领,林奕东语气淡淡:“平日都是别个女人想强吻我,我都不准她们这样。现在我在优待你,许三思。” 这样的优待能不能拿去喂狗啊。是不是他真的试过了,被狗嫌了,才想着给我。 真的没法说服自己,我只能圈地自困:“林先生,要不然我给你磕头助兴行吗?我还可以给你表演扎针,你不是很爱看那个吗…..” “我是不是发自内心的爱看,你现在应该有更新的感悟。” 语气里带了些情绪,林奕东的表情还是很平和:“比起小燃,我差在哪里?我走出去,所有人都夸我长得帅。甚至我这种硬汉风格的,更讨女人喜欢。” 两只手紧紧的抱攥在一起,我因恐惧而继续哆嗦:“是我的问题。我还没做好心理准备,抱歉林先生。能不能再给我一些时间,让我适应一下。” 麻烦给我一百年吧谢谢。我可能下辈子才能适应得了。 “就你这性子,还学人出去卖。不说让你做到来者不拒,你可以稍微卡颜,卡身高,卡尺寸,卡性格,卡价格,都没什么大毛病,可你偏偏要卡人。” 轻笑,林奕东很邪门的撩了我一眼:“不过无所谓,这样更有意思。慢慢征服你的那个过程,应该更有趣。” 说完,林奕东将烟捻在指腹中掐熄,他漫不经心的换了话题:“你想不想到创亿上班?我可以给你开个后门。之前你在奥盛,我数次去找小燃时看到你上班的状态,你看起来非常喜欢上班。” …… 我的天菩萨,到底资本们什么时候才能想明白,这个世界上鲜少有真正喜欢上班的牛马们,牛马们那么努力上班,只是为了狠狠上出那份薪水来? 不过转念一想,林奕东愿意让我出去上班,那就意味着我白天可以有正当理由离开这个让我窒息的地方,甚至有时候因为加班的缘故,还可以晚归。 那我必须喜欢上班! 斟酌了一下,我说:“林先生,我读的是专业可能与贵司…..” “停。别说场面话。” 林奕东挥了挥手:“从今天开始,我准你直接表达自己。” 那我不客气了:“我想出去上班。但我感觉自己没法胜任创亿的工作,我想靠自己去找一份。” “我只是准你表达自己。没准你彻底跳出我为你安排的框架。” 作忖量状,林奕东片刻后:“这样,你正常投创亿的简历。就像你当初为了去攻略小燃那样,拿出你的实力,打败众多招聘者,来创亿见我。” 我有些迷糊:“投任意岗?” “没问题。” 林奕东抖了抖肩:“明天给我做顿饭吃。” 他还能再跳跃些吗!完全跟不上林奕东的节奏,我反应迟钝着:“什么?” “小燃向我炫耀你给他做过饭。那我也要。他炫耀什么,我就得拿走他什么。” 从护栏里脱离,林奕东站直了身体:“明天晚上吧,等清清搬走了,你再为我下厨。到时让阿姨们给你打下手。” 我慌了:“阮姐要搬走?” 别啊!她就这样扔下我一人,让我独自面对着林奕东,我可怎么办! “是我让她搬。” 林奕东说得非常坦然:“我想与你认真发展。清清再住在这里不合适,会影响我们发展感情。” 我差点就要跪了:“林先生,那我能不能也搬出去…..这里太大了,我其实住着不太习惯,感觉没安全感…..我更适合住小一点的房子。” 其实更让我没安全感的哪里是大房子,而是他林奕东。不过我要这样说,就是找死。现在林奕东虽然看着很正常,可他骨子里就不是正常人呀。 简而言之,他心情好时可以给我点甜头,应该也不妨碍他不满时,把我的头拧下来。 “也不是不可以。” 有些让步但不多,林奕东道:“先让我尝尝你做的饭。我吃高兴了,说不定会答应你。” 即使无法确定林奕东是不是忽悠,但为了能搬出去,我总得奋力一试吧。 翌日下午,送别了阮清之后,我没用林奕东家里冰箱那些食材,而是决定自己出去按需采买。 这片别墅区很大,正门那边确实有个很大的高端高端菜市场,除了东西很贵,没别的毛病。 尽管最近林奕东给得很多,可我的确是穷怕了,也不想太挥霍,所以没少费劲货比三家,挑挑拣拣的半个小时过去,手里还只提着几根胡萝卜。 就在这时,林奕东的电话过来了。 得悉我在买菜,他带着些心不在焉的松弛:“给你微信转了五万,多买点,今晚我让三叔也来家里吃…..小燃也要来。” 停顿了一下,林奕东语速慢了慢:“我与小燃是不可能为个女人彻底闹翻,总归得维持表面的平和,你明白我的意思吗,许三思。” 明白了,林奕东是在告诉我,他的本意不再是将陆燃拿到我面前来,磋磨我。 其实他没必要向我解释的。他这样,我压力山大。 我算什么东西,要劳烦他林奕东跟我掰扯那么清楚。 所以我回应得很官方:“好的,林先生。” “你这个回答,不够柔情,用在我们之间不太恰当。” 不甚满意,林奕东却没拿我怎么样:“一码归一码,若小燃私底下纠缠你,惹你心烦,你得告知我,我会视情况适当的维护你。” 超纲题,拿远点。救命啊放过我吧林奕东! 面对我的沉默,林奕东笑了笑,他说了句要去开会,就收了线。 我登上微信,林奕东确实给我转账了。 却不止5万,而是整整50万。 我盯着这个数字看了又看,忽然就掉了眼泪。 很莫名其妙的,我就想起我去找陆燃那个雨天,为了十万块,我坐在他的身上摇了又摇,那天我就像是脱胎换骨了般,感觉自己这辈子,要是陆燃不主动把那碗要回去,我就得谨小慎微的端稳了。 那天的陆燃,用十万块,在我眼里为他镀上了一层金光。 他当时为我解困是真的。 我当时的心动也是真的。 再到我与陆燃走到这般境地的现如今,林奕东用这么轻轻松松的大手笔,像是隔着时空向着那个清晨的我,扇去了一个迟缓的耳光。 我当然并未因着林奕东的慷慨而对他产生异样情愫,我只是在林奕东的豪爽里,重新再度看到我在陆燃眼里的不值与卑微。 自然,我也知道每个人的消费观念是不一样的。陆燃或者确实不爱在那个圈层消费,但纵观我与他那一路走来,他永远在试探我,审视我,深凝我,否定我,一次又一次的核算我的价值后,才愿意对我投入他认为我所值的价码。 我无法向任何人解释得清楚这复杂心情。我只知道我再一次崩塌了,又重新构建了一遍。 很痛,就是了。 怀着焉焉的心情回到林奕东的房子,我整理了一下,正要去处理那些菜,有两个阿姨过来制止我,说林先生再三叮嘱不能让我做这些,我只需要等她们弄好,下锅炒就行。 就这样,我被阿姨们推出了厨房。 坐下后,我与吕苏在微信上聊了几句,阮清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她分明哭过,声音里有些颤,还抽鼻子:“妹妹,姐能不能求你一件事?” 尽管最近阮清确实有些耗人了,但我真的没法做到太强硬,所以我硬着头皮:“阮姐,你先说是什么事吧,我得看看我能不能帮得上呀?” 126控制不住 阮清还在抽鼻子:“就当姐求你了妹妹,你能不能别跟林先生真刀实枪的做。就是林先生想要你,你能不能拒绝他。只要你不同意,林先生是肯定不会用强的,他在男女之事上是非常有绅士风度的……我现在搬出来了,没法再盯着你们,今天我一整天都在担心你们会乱来…..可以吗妹妹?” 别求我,去求林奕东!我也不想跟他做!林奕东的身上可能绑着炸弹吧!目前让我跟他亲嘴子都是一大挑战,更别提让我去扒他裤子 呈半石化状态,我强打起精神:“阮姐,我也在想办法搬出去。昨晚我就跟林先生提了,他说他考虑一下。至于阮姐你说的那个事….别担心,我跟林先生没到那一步。” 阮清一下来劲了:“那妹妹,你要不要来宿舍住。林先生在公司附近有栋楼,里面住的全是咱们那些姐妹。不过她们都是三五个人住一套。你来的话,姐单独安排你一个人住三房两厅。” 别说吕苏之前就提醒过我,就算没有,眼下这种状况我哪里还敢去。 对我来说,现在危险的人不只有林奕东,连阮清也变得很危险。 我感觉,她都有些魔怔了。 内心暗暗叹息,我自然是拒绝了阮清这番好意。 挂掉电话之后,我先是上网看了圈放租的房源信息,把看着还行的那些先保存了起来,再去翻了翻关于创亿的招聘信息。 盘子大就是不一样,我原以为创亿的专业是传媒类,实际上它涉猎的业务非常广泛,目前它挂在线上的岗位足足有三百多个,甚至有些科研类的岗位,跟我专业对口得很。 只是那些基本要求硕士以上,我连准入门槛都达不到。 不过我也没打算盯着那些。林奕东嘴上应承我可以投任意岗,其实他应该需要我投商务部。 毕竟我只有在商务部,才能名正言顺的对接萃真,甚至是去染指那个随时会雷暴的专利品经销权,我才能帮着林奕东将这个烫手山芋稳妥的送出去。 真希望我送货成功后,林奕东能放过我。 抱着几分这样不切实际的幻想,我把自己的简历重新润色一番后,顺手投了。至于会不会第一关就被刷,看天意吧。 六点出头,阿姨们把菜备好,就轮到我上阵了。 平常都是我被人磨圆搓扁,炒菜很解压,轮到我给那些菜磨圆搓扁了。 七点半左右,林奕东回到。 他带了一束花。 白色风铃搭配黄郁金香,高贵典雅得让我眼熟。 在我的迟疑里,林奕东像是看穿了我:“怎么,你是不是在想,之前你也收过类似款?哪天我忘了,你当时应该是在奥盛加班。” 我愣住:“那个是林先生送的?” “嗯。” 心不在焉的应了声,林奕东将外套随手递给阿姨:“当时,我刚巧有事上奥盛一趟,看到你埋在厚厚的文件堆里,你那么喜欢上班的人,那天却好像有些闷闷不乐,我感觉你可能需要些小惊喜调节下心情,就随手送了。” 噢。他随手送,我随手扔,非常完美的闭环。 不过因为那束花产生的蝴蝶效应,我还被陆燃叫到酒店狠狠羞辱了一番。 我正走神,林奕东已经越过我上楼:“我先去换身衣服,三叔与小燃应该快到了。” 先到的人是陆燃。 阿姨将他迎进来后,就去了泡茶,于是整个空旷的大厅里,只剩下我与他,隔着七八米的距离,各有各的局促。 四目不慎交错在一起,陆燃当即移开。 这种兵荒马乱的氛围,直到贺知章到来,才彻底被打破。 那天林奕东介绍我的饭局,贺知章不知是没被邀请还是因别的事缺席,所以贺知章对我的最新印象,还停留在医院时,我那种弱得好像随时要挂的状态。 他由衷的说:“三思,你恢复不错,看起来像是得到了很好的照顾。” 向贺知章致谢,又与他就着天气干巴巴的寒暄几句后,林奕东终于下楼来。 他引我们去餐桌时,并主动帮我拉开椅子,待我坐下后,他才在我身旁的位置落座。 或是这一次,林奕东将这份体贴演绎得太过于逼真,贺知章的眼里,当即涌动微妙的探究,他并以些开玩笑的口吻:“奕东,你今天对三思很周到。” “谢谢三叔的肯定。我决定好好对待思思,自然要到位些。” 抬手示意阿姨们上菜,林奕东双肘微微抵在餐桌上:“今晚这顿饭,是我家思思做的,三叔等会可要好好品尝一下。” 再看了看陆燃,林奕东不经意的口吻:“小燃也尝尝。” 神情一片寂寂,陆燃淡淡的点点头:“好。” 不久后开席,这三个男人好像关系又回到从前那般融洽,他们交谈甚欢,聊经济聊股票聊新车,总之话题一个接一个抛。话到最后,终于回归到这顿饭的味道本身。 不只是真心或是假意,林奕东对我的厨艺赞不绝口,他也确实吃了很多。 贺知章也表示满意,吃得不少。 只有陆燃,他浅尝即止,并未发表任何意见。 至于坐在林奕东身旁的我,只管盯着面前那碗米饭数来数去,像溺水那样,能感觉到自己的挣扎,却无从自救。 这顿饭持续到十点。 结束时他们都喝了不少,有些摇摆,但也不至于意识不清。 送走了陆燃与贺知章,林奕东用手抵着桌子叩了叩:“清清…..给我端醒酒茶。” 说完这话,林奕东望着我,他猛的站起来,趔趄着几番才站稳些,他的手覆在我的头顶上揉了揉:“对不起许三思,你目前是很吸引我,你的身上有很多吸引我的点。但现在这种程度还不够,你还不够让我放下清清,我喝醉了,就想去找清清。我控制不住我自己。” 在我的蒙圈里,林奕东拿过手机,他摇摇晃晃着给司机打电话:“刘叔….带我去找清清。” 他就真的走了。 我有些凌乱,却也因为林奕东的离去松了一口气。 感觉吃米饭都把自己吃撑了,我想出去走走消消食,于是我在微信上请示了一下林奕东。 可能奔向阮清的过程令他感到幸福,林奕东此刻对我很宽容,他发了条醉意婆娑的语音给我:“去吧许三思,你可以做任何你想要做的事,你放任我去找清清,你当然也可以做些你喜欢的事。” 诶,喝糊涂了林奕东。 这个奇奇怪怪的情种。他无法放下,又没办法做到不介意,他在折磨阮清的同时,也在折磨他自己。 我忽然有些共情林奕东了。起码此刻的他,是可怜的。 当然阮清也足够可怜。 今晚他们这场奔赴,是两条可怜虫的会晤。 为他们之间感到难过,我有些意气阑珊着换了套运动服,打算出去跑几圈。 很久没跑步了。我就该多跑跑,只要我跑得足够快,烦恼就追不上我。 约摸跑了十圈,有些渴了。于是我折返到别墅区的西南门那边,打算到售货机上买瓶水。 大约是这小区有钱人太多,这售后机也纯纯是设着玩的,所以它的位置很偏,这一小片的路灯亮得不明显,暗得有格调,非常有恐怖片的氛围。 愣是有些心里发毛,买好水后我当即要闪人,却忽然被一旁巷子里伸出的一只手,拽入了更暗的地方。 是陆燃。 127克制一下 他在林奕东家里喝出来的醉意,还在延续着,所以他站得摇摇晃晃的,仿佛轻轻一推就要倒。 松开我的同时,他却又能精准的挡在出口,不让我走。 眼睛微微垂下,他的视线在我脸上流连十几秒后:“又是你,那个长得很像许三思的人。” 又是这一招。他不腻,我都烦了。 反正与他再无瓜葛,也没再靠端他的碗吃饭,该说的话也已经说清,所以我眼下,也就没必要再为难自己,去配合他迁就他。 冷冷的,我直接拆穿:“别装,你没那么醉。” 像是被这句话抽空,陆燃醉意迷离的眼睛里呈现出短暂的空洞,他却还是挡着我:“许三思,教教我。” 只有我可以从他这里得到源源不断的教训,我能教他什么。 而且当我决意放下,他却还要这般纠缠,令我厌烦。 无暇顾及他的心情,我后退几步,与他拉开个安全距离:“让我走。” “不可能放你走。” 陆燃摇摇晃晃着上前,将我才拉开的距离,缩得比方才还要短。 他的双手覆在我的脸上,拿住我的脸强迫我与他对视:“教教我,许三思。我不懂怎么去爱你。可能是我太久没有得到没有感受到,我根本不知道爱是一种什么东西,我手上也没有那种东西,所以我没法给到你。能不能再教教我?我保证这一次我会好好学,不要放弃我,许三思,这次是我求你。” 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不算太痛,却始终令人不痛快,我狠了狠心:“你先松开我。现在我跟着林奕东,你这样,是在给我制造麻烦。” 带着几分迟疑,陆燃最终还是松开手,他唇间带着几分醉意的朦胧:“我听话照做了,许三思,我是不是可以得到你的奖励。” 我见过陆燃好几次醉。 但他此前每次的醉里,连示弱都带着足够多的高高在上,他始终放不下他的高姿态。可此时此刻的他,分明是从高处走下,他甚至主动的,将他落到我的下方。 我好像第一次,在他这里大获全胜。 可是迟来的胜利,就跟迟来的正义一样,一样的让人感到没劲。 迟来的正义并非正义。同理可推,迟来的胜利已经被溃败占据,它只是带着悲剧色彩的狂欢。 我只能对他摇头,对他作出谢绝:“不能。我们之间不再是那种互相给予奖励的关系。我要往前走了,希望你也是。让我走吧,你再困着我,就是在加剧我的困境。” 陆燃却也摇头,他甚至张开双臂挡住我的去路:“我喝醉了许三思。不管我做什么,都应该得到你的原谅。我要困住你,我得永远困住你,我不准你回到林奕东身边。” “所以你陆燃,你也就只是耍耍嘴皮子,摆出一副你很好学的姿态,大言不惭的说什么要学着如何去爱一个人。” 心如灰烬,我语气里却还是不可自控的夹着几分恨恨:“你一直都是这样子,只顾你自己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却从不顾我的死活。强制不是爱,纠缠不是爱,只顾自己快活不顾对方死活的不是爱。爱的形态可以是千种万种,但它必须是随心而行的,它是内心不可自控的自主沉沦,我没那么大本事,我教不了你。你该去问问你的心,你想要什么,你配得到什么,你最终该如何得到。你而不是将这个复杂问题轻飘飘的抛给我,然后坐享其成。这世界上没那么好的事,陆燃。有付出才可能有回报,你应该最深谙这条规则。” 一通难以自控的发泄后,我再去看陆燃的眼,他那些夹杂着醉意的眼睛里布满了迷惘,他的嘴巴张张合合好几次,都没发出声音来。 没有由来的,我忽然有些懊恼,并反思我刚刚是不是说得有些过了。 思维忽然跳脱,我想到了陆燃的外婆梁连英,尽管她有些糊涂了,却还在心心念念着他这个外孙。 然而梁连英的生日会,陆燃作为外孙去参加,他当时也就只顾着在三楼与我乱搞,爽完他就撤了,撤的时候还不忘带上我再去爽多一次,他面对着外婆那么至亲的人,也跟个局外人没两样。 他分明一早就呈现出情感漠视的端倪。所以他缺乏共情、回避深度交流、自我感情封闭,都是病态使然。 他只是精神生病了。他没办法靠着自己推开那道困住他的大门。他不是故意的。 可见,我并未像我想象中那么豁达。我没办法冷眼旁观,他在一路摸黑。 稍作组织了一下,我说:“你有空多回去看看你的外婆吧,陪她聊聊天也好。不要拿你自己的想法去揣测你外婆的想法。那次生日会你外婆误以为我是江小姐,她拉着我聊很多。我能感觉到,她爱你的,因为她是你妈妈的妈妈。她在替她已经去世的孩子,去爱她孩子的孩子。你外婆很关心你,她在爱着你,你该敞开才能接收到。你也该替你妈妈,去爱你妈妈的妈妈。根据能量守恒定律,爱一定是相互奔赴才有可能持续共振,并且取之不竭。” 再次后退,离他更远,我抽了抽鼻子:“你现在最该做的,是昂首挺胸走回家,喝点温水,让你的酒醒过来,想想我今晚说过的话,你要是认为哪些有道理,你就试着去做一做,你要是觉得我在胡言乱语,忽略即可。我们之间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只是不同频,我是真的看不到希望,要放下,希望你能尊重我这一次。我还是乐见你好,愿你更好。就这样吧,我们真的要戛然而止了,请你不要再来动摇我。” 带着些许迟疑,陆燃将展开的臂弯收回,他却又在下一秒展开:“能不能再抱抱我。就像之前那样,抱着我,还拍我的后背。” 我再次摇头:“不可以。现在不行了,抱歉。” “好。我克制一下。” 陆燃再次收回手臂,他转身走出几步后,回过头来望我,如此反复数次,终于消失在我的视野内。 突如其来的痛,像泥石流那般将我击倒,我忽然感觉,我也需要奔赴一些人,才能再获取到爱的能量与共振。 于是我自从出事后,第一次主动拨通了婶婶的电话。 她应该是睡着了又被我吵醒了,语气里还带着惺忪,却也很急切:“怎么了思思,这个点打给我,是出什么事了吗?” 我一张嘴就哭了出来:“婶婶对不起。对不起婶婶。我错了。我是在外面做鸡但我没跟一百个男人睡,我只跟着一个。他比我大不了多少岁,他很有钱,他长得很好,他对我算不上好但我爱上了他,可是我跟他是没可能的,继续下去我只会更难受。没办法我只能趁现在机会正好,把他放了,今晚我终于失去他了,婶婶。我好难受啊。我不知道跟谁说这些。但是我现在实在是太难受了,我再憋着我就要憋疯了,婶婶。我好难受啊。” 在那头沉寂半响,之后是源源不断的抽泣声,最后这个对我无条件倾注了十年精力与关照的女人,她说:“二盈最近很稳定,小宝也很好。我能腾出手来了,我明天一早就买票,给你带好吃的去。包谷饭、熏鸡腿、鸡翅包虾仁,还有烤南瓜,我全给你做。对不起思思,是婶婶对不起你。是我自私,到了要命关口只想到自己的孩子该怎么办。是婶婶逼着你走上了那一条不好的路…..你拿回来的钱,够多了,不要再往回拿钱了,你跟那个有钱的老板,趁这个机会断掉也好。他再优秀,他对你没心那也不行,你还年轻,思思,那条路别走了,断了它…..” 之后我们在电话里各有各的说法,各有各的哭法,不过最终我劝住了婶婶别来。 先不说我现在住在林奕东家里,处处受制于林奕东不方便,婶婶她晕车晕得很厉害,我不想她一路受晕车的折磨,到了这里看到我的境遇,再受精神上的折磨。 她不是不爱我。她只是更爱她的孩子。她也备受折磨。 我顶着红肿的双眼回到,却没想到林奕东已坐在了大厅里。 应该是喝过醒酒茶了,他的神志清明许多,他指了指楼上的方向:“许三思,去,洗干净你自己。” 128识趣 几乎是秒懂林奕东这句话里的隐喻,我先是骇住,然后止不住的双腿打颤:“林先生,求求你,我还没…..” “乖乖听话。” 仰起脸来,林奕东用指缝夹着烟,放在离他几公分远的地方吹了吹:“别忤逆我,现在我心情非常差。到你房间,洗好躺在床上等我。” 我不知道我是如何走上卧室的,总之我在浴室里打开花洒时,手在颤,脚在颤,身体也在颤,要是有可能我真想在里面洗一辈子。 可是林奕东却出尔反尔,他没让我等他,而是先一步在外面重重敲门。 他拍了很多下:“许三思你好了没有?” 渐渐的,我牙关也打颤了:“还没….快了。” 等我裹得严严实实,像条枯枝那般挪出去,林奕东已坐在床上,他拍了拍他身旁的空位:“坐这里。” 颤颤惊惊的坐上去,我却还想要垂死挣扎:“林先生,求…..” 却没有让我把话说完,林奕东直接用语音控制关掉了灯,他在黑暗中用手穿过我的发丝,扣住我的后脑勺,将我的脸往他那边送,他的唇落在我的脖子上,啃咬着,又游到耳边:“跟我做一次。” 不是协商,是强势的知会。 是他林奕东已经作出了决断,而我只需要无条件跟随、配合的决断。我没有资格抗拒,没有资格喊停。 我该像面对陆燃那样,分开自己的双腿,让他林奕东进去,全身心投入的配合着他,让他快活让他爽。 想想也是,我有什么资格拒绝呢。 短短几天内,林奕东前前后后给了我几百万,哪怕他为我支付这些钱时,总带着各种各样的名目,但是其实我也该心知肚明的呀。这是林奕东给我的卖身钱。 试问有多少人,可以像我这般幸运,先拿到大佬真金白银给出的几百万,先把那笔钱揣在自己的钱袋子里捂热了,才迎来大佬的宠幸。 别人都是先货后款,我这是先款后货,我该知些好歹的。 可我的身体,却在此时此刻不遗余力的背刺我。 它抗拒林奕东的接近与撩拨,它驱使着我,不断的床头退去,直到退无可退。 我的嘴巴,也在这一刻加入对我的背叛里:“林先生,求求你,我真的办不到。我用手帮你行不行…..不,我用嘴,求你了。我还没用嘴帮过陆先生….我用嘴可以吗…..” 灯亮了。 光线倾泻下来,照出我蜷缩在床头的卑微。 也照出林奕东的蓄势待发。他的上衣已经脱了,裤子要脱不脱的挂在那里,很明显他是下定了决心要做。 是我打断了他的节奏。 带着微微怒容,林奕东凝住我:“说,是单纯的感觉我玩过的女人太多太脏,而抗拒我。还是因为小燃。” 竭力忍住热泪,我不敢躲开林奕东的凝视,只能迎着:“我不知道。” “ok没关系。” 出乎我意料之外,林奕东的怒意散去得很快,他也呈现出极度宽容:“你不想,那就先不做。” 背对着我坐下,林奕东自顾自的给阿姨拨了个电话,让阿姨给他送了个枕头过来。 他将我用的枕头往里面推了推,然后把他那个平放上去:“不做可以,但给我抱着你睡。” 林奕东已经让出一大步,我再得寸进尺,我就该被拉去埋了。 惴惴不安,我躺下,如临大敌般紧绷着,一动也不敢动。 林奕东忽然笑了:“你让我想起了,我与清清的第一晚。当时清清对我可热情了。哪像你。” 哪里敢接话,我只能眨眼睛,证明我还有气,证明我也确实在听。 或是又给我让了一步,又或是想起阮清,林奕东失去了抱着我的兴趣,他躺下后非常规矩的,与我拉开了距离。 我用目测了一下,我们中间隔出来的位置,再躺一个人不成问题。 过没多久,林奕东翻了个身,背对着我:“我没去找清清。车跑到一半路程,我忽然醒悟过来,我与清清早就结束了。再狗尾续貂,假装一切都没变,很没意思。我应该往前走,而不是继续一次次往回追溯。” 我跟林奕东,什么时候进展到可以谈心的程度了? 有些懵,我却还不敢再继续保持沉默,只能拿出万能保险丝:“这样啊。” 压根也不需要我发表什么意见吧,林奕东继续输出:“如果当年清清找的是别的男人而并非陆远,如果她背叛我时没怀着我的孩子,甚至是那孩子没流产,可能我没那么介怀。她当时每一个节点,都踩在我的雷点上,我不可能再原谅她。” 能不能闭嘴啊林奕东,别说了!知道得太多我害怕!我怕会被灭口! 可能是来自大佬的直觉吧,明明这些话我没说出来,林奕东却像是云接收到了似的,他嗤了声:“别担心许三思。我给你说,就是我认为你能听。我不需要得到你的回应,同时也不需要你的敷衍。” 生怕再度勾起林奕东的怒意,我连忙调动,编织语言:“林先生你肯定也很辛苦。” 我确实赌对了。 林奕东的语气好不少:“算你识趣,说了句人话。” 停歇片刻后,他冷不丁的换了话题:“怎么哭了。” 很明显,我从外面回来时,林奕东看到我红肿的眼睛了。 要我说,我是跑步太累,累哭的,林奕东肯定不能信吧。 权衡了一下,我决定实话实说:“我跑步时碰到陆先生,聊了几句,当然我们只是聊聊没别的….之后跟家里打电话,没忍住哭了。” “噢。” 拉长声调简单一字后,林奕东半响才再续上:“许三思你也是个蠢货。” 我嗯了声:“林先生批评得对。” 直接拨开被子,林奕东坐起的同时,将我也拽起来:“给我说说,小燃哪一点最打动你。” 暂时拿不准我在林奕东心里算个什么玩意,但我总觉得我继续在他面前聊跟陆燃的细节,可能是个坑。于是我小心翼翼的抛出:“不清楚。” 却难得极有耐心,林奕东引导着:“那你们之前私底下单独相处,都做什么?比如去哪里玩,逛街?听音乐会?看烟花秀?他为你准备过哪些你印象深刻的惊喜?他做的哪一件事令你最感动,感动到令你对他死心塌地?如实回答我。” 这些问题让我变得难堪。 用手搓了搓额头,又搓了搓脸,我顺势用它拦了拦眼睛,才好意思答:“很少出去。一般就在酒店,或者他家卧室…..” 林奕东冷笑。 过了半响,他伸出手拍我的肩膀:“许三思,你对小燃太慷慨了,他对你很差劲,你却对他付出了真心。你到底是太年轻,经历少。” 站起来,林奕东拿上自己的枕头,他说:“你早点睡。我也试试看,不抱着些什么,能不能睡着。” 走出去几步,林奕东却又折返回来,他很认真的问:“许三思,你认为我睡过多少个女人?” 我立马警惕起来。 林奕东该不会是要反悔了吧? 哪怕我胡乱答一个数,他都会说对对对,然后又说马上就要多一个了,之后他就会朝我扑过来? 被自己的想象力吓了一跳,我一下子嘴抽:“那林先生你认为我睡过多少个男人…..” 说完,我感觉我有点死了。马上拉去烧都来不及了。 我这破嘴,它到底背着我说了什么! 这话让林奕东听了去,说不定误以为我是在勾引他!我靠啊这破嘴我现在就扔还来得及吗! 总之我没救了。 倏然笑得邪门,林奕东把枕头塞回我怀里,他的脸一下子怼到我面前来:“加上我,两个。要不要现在就加。说不定你试过我,就把小燃忘了。我比他有经验得多,我知道怎么让你更快活。我知道什么时候该深,什么时候该浅,什么时候该轻点,什么时候又该重重的…..重重的送你上去。要不要试试我,许三思。” 129碰 眼看我被吓得脸色煞白,瑟瑟发抖,林奕东发出了很响亮的笑声。 他的心情似乎变得非常好了,他伸出手重重的揉我的头发:“真可惜。” 也不知道他在可惜什么。 直起身来,林奕东又把枕头拿了回去,他比划了两根手指:“我没你想象中的那么烂。我真正发生过关系的女人,就清清和余倩。我会碰余倩是意外,我当时喝上头,刚开始是看错人,后面是进去了将错就错做了就做了,我跟余倩就那一次。” 我怎么那么不信呢? 上次在陆燃家里,我可是亲眼看到林奕东跟岑娇,差点就要现场直播的啊? 大抵是看出我的疑惑,林奕东抖了抖肩,振振有词:“没彻底进去那些,最多算边缘性行为,不作数。” 深井。都那样了,他跟我说没进去,有可能吗? 当然,他这么编,我就这么听吧。反正我又没想跟林奕东做,他有过多少人,跟我关系不大。我只想苟着,苟到他利用完我,撒手的那一刻。 “清清跟我之前,梅珍确实给我物色过不少女人,各种各样的都有,玩归玩,但我总感觉差点意思。我那时多多少少有些精神洁癖,认为我得找个方方面面都满意的女人,再进行到那一步。当时只有清清是最符合我心意。清清从19岁跟的我,一跟就是十年。那十年间大部分时间我忙,多出来的那点精力都放在清清身上了,我没时间去碰别的的女人。” 转过去,背对着我,林奕东继续道:“后来清清被陆远碰了,我不可能再碰。余倩是继清清之外,又一个令我有些满意的女人。余倩很安静、清冷、体贴,很会照顾人。她对我谈不上吸引,不过她的安静懂事的性子让我没有负担,也很放松。意外碰过她之后,我有意要让她长期在我身边,但余倩比清清还要愚蠢,她做了很错误的选择。后来她死了。” 我的心揪了起来。 林奕东忽然跟我说这些,是为了敲打我吗? 如果我不学聪明些,等待着我的,也是这种必死的命运? 可谓是邪门到了极点,林奕东就像背后有眼那样,他再一次精准的洞悉了我:“余倩的死与我没太大关系。那条死路是她自己选的。若你因为这个怕我,大可不必。我没你想象中的丧心病狂。” 有些提不上气来,我的嘴巴再一次快过我的脑子:“那刘丁明呢?就是之前被我用绳子勒住脖子那个…..过没多久,他出车祸了…..我听说,他断了两条腿。” “那是他多行不义必自毙。” 回过头来,林奕东朝我意味深长的笑了笑,他狡黠的勾起唇来:“当然,你也可以认为是我干的。” 留下这语焉不详的一句,林奕东总算走了。 还挺有风度,他还轻轻帮我带上了门。 可我还是怕,直接爬起来,给门反锁了。 没多久,林奕东在微信给我发信息:扣你哪里最敏感? 有病的!这种问题他都好意思问得出口。要脸不要脸。 被逼到无路可退,我反而像是被打开了任督二脉,我很快得到了一个无懈可击的答案,并发送:扣我工资,我最敏感。可能我还会跟扣我工资的拼命! 很好,天成功的被我聊死了。 翌日清晨,早餐是林奕东弄的。 令我意外的是,他的厨艺挺不错,出品算得上色香味俱全。 看出我的吃惊,林奕东用半认真半玩笑的口吻:“清清调教得好。以前我是不会做饭的,跟清清住一起后为她下厨,练出来的。清清是前人栽树,你是后人乘凉。” 我也用不着乘凉。 天气再热,我已经在陆燃一次次的冷暴力透心凉了,不用那么凉我也能熬过这个盛夏。 趁着林奕东心情好,我再次问能不能搬出去,没想到他这次拒绝得干脆。说什么我搬走没人聊天,他又控制不住去找阮清叭叭叭的。 总之,我就是个能绊住他去找阮清的工具人。 因为明天就是毕业典礼了,学校那边临时通知我再去走个排位什么的,吃过早餐后,我不得不又跟林奕东请示了一番。 “你之前在小燃面前,过的都什么苦日子。他把你规训得….过于小心翼翼了。” 有些埋汰的口吻,林奕东叼着烟:“我说过,我想认真对待你。那即代表着在非原则性的小事上,我们是平等的。只要你不是背着我出去偷人,随便你爱去哪里去哪里。晚上记得回家就可以。我再给你转点钱,你跟同学朋友去喝喝茶。” 停了停,林奕东又说:“我那天有别的安排,你的毕业典礼,我不一定有空去。但毕业花束我会给你准备。” 林奕东出门没多久,我就收到了他微信转账,足足十万。 说真的,就算我再是石头心,我再畏惧着林奕东,我也架不住着他动不动就给我打笔巨款。 他的豪爽,搞得我都有点懊恼,我昨晚那种表现,死活不给近身,是我有病! 知道自己有病,还不晓得咋治也恼人。 这次走位彩排,我碰到了卢进。 他被选作了医学院的毕业生发言人,刚好与我是一前一后的次序。 排完后,卢进执意拉着我一块吃午餐,然后他在短短半个小时内,给我大吐苦水,说陆燃最近时不时的在微信上找他聊天,问东问西的。 卢进苦着一张脸:“老同学,你跟陆先生是分了吧?我看得出来陆先生很在乎你,他条件还那么优越,你干嘛放手?他老问我你的事,还问我要你以前的照片看,我最近天天给他翻各个高中同学以前的网络相册找你的身影,都把我翻抑郁了。我快吃不消了。” 一直以来,卢进都是很热心肠的那款人,能让他这样苦哈哈的,可见陆燃是真能缠了。 对于卢进的遭遇,我深表同情,但我没办法。谁让他丫的缺心眼,要跟陆燃互换微信,那他就受着吧! 不过为了补偿他,我给他买了两杯杨枝甘露,并答应下次有机会给他介绍我们生物学院的女同学,才把他安抚下去。 挥别了卢进,我在去图书馆的路上,猛的发现阮清那个工作群炸锅了。 站在图书馆外的大树下,我爬楼翻完那些聊天记录,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沈舒摊上事了。 尽管与沈舒来往得很少,但她在西班牙时给我的善意是千真万确的,想了想我给吕苏打了个电话,探听情况。 没了平日幸灾乐祸的潇洒,吕苏也有些愁云惨淡的模样:“群里那些姐妹说的,都是真的。盯上沈舒的那个胡文浩,是圈内有名的疯子。他经常花高价点一个姐妹带出去,逼着人脱光衣服给一群男人跳舞,然后让一群男人轮流上,他就在一边看着,还很变态的拍视频到处传…..咱这一行,间接死在胡文浩手里的女人都有好几个,他搞的灰产,门路多,有钱又不怕事,死人了也很快平掉,根本不当事。沈舒也是倒霉,她前些天出活,跟乐颖顶了几句,她不知道乐颖早些时候跟胡文浩搭上线了。我猜就是乐颖那个坏种,想让胡文浩搞沈舒。” 叹了一口气,吕苏继续道:“沈舒这次是凶多吉少了。胡文浩那个疯子,定了沈舒明晚的场,他要求阮清把沈舒送去的那个场地,前前后后出过两次人命。沈舒这一单,说不定有去无回。” 130不妙 我听得直打寒颤:“没别的办法了吗?” “莫得办法。就算阮清良心发现,想保沈舒,她也没这实力。” 声音里多了几分疲惫,吕苏幽幽然:“以前林奕东护着阮清,她到哪里,那些人看林奕东面上,总得给她几分薄面。现在阮清跟林奕东生分了,她自身难保,还哪有本事从胡文浩那疯子手里保沈舒。胡文浩又疯又癫,我担心连阮清也得栽。我们有些姐妹还有个另外的小群,她们在小群里说得更吓人,胡文浩这次安排了十几个男人…..她们还说,说不定胡文浩主要目标是阮清,沈舒只是前菜,阮清才是胡文浩要的主菜。” 三观都被震碎了,我半响说不出话来。 在沉默里,吕苏长长叹了一口气:“思思,我们有心无力的,只能默默为她们祈祷,希望她们平安无事,除此之外,别的事我们做不了。” 挂断电话后,我整个人都焉了。 后来我再去看群里,阮清出来发声,叫停了这一场讨论。 不过从她字里行间,我直觉这事铁板钉钉了。 因着这事,我没有什么心情再干别的,而是早早回到林奕东的房子里,我琢磨着如果林奕东早点回来,我要不要在他假装不经意的随口一提? 或者林奕东会看在过去的情分上,主动帮阮清平一平这事? 然而一直到晚上十点,林奕东也没回来。 他发了条微信给我:有应酬,今晚不一定回,你早点睡,晚安。 诶,人生真是不如意。 之前我盼着林奕东晚回甚至是别回,他却回得挺早,今晚难得我盼着他回,他没影了。 这一晚我睡得不太安稳,总做些乱七八糟的梦,并且很早就醒了。 林奕东一夜未归。 但他倒是记着我毕业典礼的事,给我安排了司机送我回校,并且连毕业花束都准备好了。 因为毕业的学生众多,所有学院毕业生代表发言有时间限制,短短五分钟很快就过去了,我脱稿完毕后重新排到生物学院的队伍里,等待着逐一上台领取毕业证书。 就在我们生物学院开始后,台下忽然有些骚动,我有些好奇的探头去看,也看不到个所以然。 还是前面的同学给我让出一条缝,指着台上给我说:“今年生物学院还挺会来事。我们拿到毕业证书后不止能跟校长合影,还可以跟今年内给生物学院捐款最多的慈善企业家合影,看到没?站在颁发台那个帅哥,就是跟他。也难怪台下都在那起哄,这他那条顺盘靓的样,谁看了不迷糊。” 我循声望着,整个人都石化了。 陆燃?! 来不及多想,很快轮到我了。 从校长手里接过毕业证书拍完正儿八经的毕业照后,我还需要按照流程再与陆燃一起抬着毕业证书对着镜头,停留十来秒给台下的摄像师抓拍,这稍纵即逝的时间,却让我感觉到异常漫长。 我拿着毕业证书下台,感觉整个人都要虚脱了。 过没多久我在学院的公共相册里,找到了我跟陆燃的合照,那照片上陆燃笑得璀璨,而我的脸却像是被强打光糊住了一般,神情有种魔幻的茫然。 之后我又顺势翻完学院里所有毕业照,那些照片上陆燃无一例外挂着寡淡又客气的表情。 他只在与我的合影里,笑了。 真的是,让我感觉到怪怪的。 当然,这就是我与陆燃唯一的交集了。 生物学院的毕业证颁发完毕后,他被一群人簇拥着,在那些女孩们热切的起哄声中离场。 我的心情很复杂。 再加上为阮清、沈舒担心,我之后与同学朋友们的毕业合照,也是草草了事,早早回到林奕东的房子里。 晚上八点多,林奕东终于回来了。 他身上带着些许酒气,但意识澄明,他凑过来摸我的头,说:“抱歉,今天有些忙缺席了你的毕业典礼,明天周末,我会带你去补买个礼物。” 林奕东的动作很自然,跟我说这些话时语气也很流畅,他像是彻底入了戏,拿稳了要与我好好谈的剧本,可我的心里却另有涟漪。 我在寻思怎么开口,让林奕东知道阮清今晚可能处境困难。毕竟阮清在清醒状态下,给予过我善意的,我实在没法完全无视她眼下的窘迫。 “今晚我有些累。” 我还没找好开场白,林奕东已作势往他二楼卧室的方向走:“要早睡。明天再陪你。” 他很快走上去,关上门。 有些凌乱,我有些想去敲林奕东的门,又不太敢。 平心而论,林奕东这阵子对我确实算得上温和,可我还是怕稍有不慎,他又变成以前那种疯得要死的样。 回到房间里,我还是心神不宁,不吉利的预感越来越烈。 果不其然。 半小时后,吕苏给我打电话,她是哭着说的:“思思,你是不是跟林奕东住一起?能不能你去求求林奕东,让他救救阮清?今晚出活前阮清感觉不妙,带上了我跟另外几个姐妹。那个胡文浩就是个疯子,他盯上的人真的是阮清。他把我们这一群姐妹全撵出来了,就把阮清带进去跟十几个男人关在一起…..” 人都麻了,我也顾不上害怕了,连鞋子都没穿就跑去敲林奕东的门:“林先生!林先生!…..” 几分钟后,林奕东才慢悠悠的来开门,他连睡袍都没穿好,就这样敞开着,心不在焉的撩拢着他湿漉漉的头发:“嗯?” 竭力按捺住慌乱,我总算把来意说清楚了。 林奕东当即皱眉,并骂了一句:“胡文浩那个煞笔,我*他妈。” 拨开我,林奕东匆匆忙忙楼,他几乎是吼的:“刘叔?” 吼了很多声后,林奕东才后知后觉般:“今晚我才签了刘叔的假单。” 最后是我开的车。一路狂飙。 途中林奕东给汪扬打电话摇人,尽管他的声音还算平稳,但我能扑捉到林奕东其实很焦灼。 目的地在城际的一个私人赛车场内,一个与那些大型储物仓造型差不多的铁皮厂房。 我刚停稳车,林奕东已经箭步冲了出去。 大门前,吕苏半搂着沈舒,与一众姐妹蜷缩成一团,所有人都在哭。 林奕东走过去就踹门。 前来开门的是个年纪稍大的瘦子,他看到林奕东那一刻,有些慌张,嘴巴张大大的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林奕东一脚把他蹬开了。 之后,林奕东压了压声音与我说:“许三思,你跟我进去,等会你把清清先带出去。” 内厅里,暂时只有阮清一个人。 她的上衣被扒掉了,白皙的后背上很多深浅不一的鞭痕,此时此刻正死死搂住个抱枕,面色潮红,并且不断的夹腿。 因为也遭遇过这样的事,我当即看明白了,阮清被喂了药。 特别难受,我捡起旁边的衣服刚给阮清套上,她却恍惚着站起来,跌跌撞撞的朝着我身后的林奕东扑去。 用手勾住了林奕东的脖子,阮清的声音娇而软,还夹带着浓浓情欲:“奕东,给我。再要我一次。我好辛苦,奕东,救救我,我好像着火了。” 脸色铁青,林奕东拥着阮清,怒喝:“胡文浩,你特么的给我滚出来!” 回应林奕东的,却是门重新被关起来的声音。 下一秒,当即有人从我背后,扼住我的喉咙,并往我的嘴里灌不明液体。 等我反应过来,偷袭我的人已经得逞了,他松开了我,并将玻璃杯随手扔下。 随着那声破碎声响,前方有个邪气的男声接踵而来:“奕东,几年不见,你还是这般冲动,易怒。急什么嘛,好戏才刚刚开始。” 131别叫了 我循声望去。 是一个约30岁左右的男人,高大壮实,脸型长得也很好,长相偏阴柔,眼睛不小,却是个单眼皮。他还偏要将眼睛半眯起来,拿那种不屑的姿态睥睨人。 整个人的气质,看起来特别像一条疯狗。 没跑了,这人应该就是胡文浩。 看得出来,他应该与林奕东是实力相当的存在,甚至他在某些层面上,更随心所欲一些。 般贱兮兮的挑衅完林奕东后,胡文浩走近一些,他冲着我吹起了口哨:“这位漂亮妹儿,来劲没?给你喂的,可是很难得的猛料哟。你应该也快来劲了?” 其实不用他特意提醒,这时我已经感觉到身体有些异样了。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细细碎碎的啃咬着,又像是着火了,我渐渐感觉到渴与热。 刚刚我被强行喂入体内的东西,跟阮清的一样! 胡文浩这个渣滓! 视野所到之处,很快变得叠影重重,连原是平地的地方都变得摇摇晃晃,面前的胡文浩也变成了一个张着血盆大口的怪物。 幻觉夺走了我的神志,天旋地转间我本能的蹲下来,并拢紧了双腿。 胡文浩笑得跟禽兽没两样:“奕东,可别说我不给你面子。这两漂亮妹儿,你只能带走一个。剩下那个,我得留着招呼我那些兄弟。今晚我带了十几个兄弟一起玩,要没点有意思的玩具,他们会玩得不尽兴。” 林奕东的声音传入我耳里,被我的幻觉扩音,拉长,显得很模糊,我听不清楚了。 但我残存的意识告诉我,我可能要完蛋了。 站在林奕东的立场,阮清是陪伴他十年的女人,哪怕他与阮清之间已经存在着无法跨越的沟壑,这么多年的情分也足够让林奕东毫不犹豫的作出选择了。 至于我,在林奕东心里面大抵只是个有些吸引但不多的工具人,他若当真要二选一,他选我的可能性为零。 即使林奕东作出那样的选择,他也是没有错的。 反倒是我,因一时心软介入了这场混乱,我为自己的心软买单,无可厚非。 可我不甘心啊,这几个月以来,我苟了一场又一场,我终于得到了我的目标金额,我只需要继续苟到林奕东放过我就好了,我就能回归到正常生活了,我不甘心栽在这里! 甚至我宁愿死,也不要被十几个男人这样那样! 借着残存的意识,我开始“咚咚咚”的朝着地板撞去。 恍惚间,有一只手抵在了我的额头与地板之间,它用柔软的回弹挡住了我的继续碰撞。 我感觉到自己被抱了起来。 抱我的人,身上带着清冷的味道。 像是陆燃啊。 不过可能我要死了,我只是在黄泉路上,感应到了我最想靠近的人罢了。 当然我最后没死。 醒来时,我躺在酒店的床上,盖着被子,没穿衣服?全果? 谁带我来的酒店?谁脱掉我的衣服?我有没有被……? 吓了一跳,我再次掀开被子确认,看清楚自己确实一丝不挂后,我难以自控的发出了一声尖叫。 循着我的尖叫落地,厅外竟传来了陆燃的声音:“别叫了。干净的衣服在床头。” 还好还好!是陆燃! 心头的大石落地,内心却又伴随着难以名状的异样情绪,我躲在被子里穿好衣服,下床后对着不远处的镜子照了照自己。 除了额头上还带着淡淡磕痕,脖子上很干净,没吻痕什么的,身上也没有别的异样感觉,应该很安全,应该没发生。 就这样,我靠着自我安慰,按捺住情绪,走了出去。 陆燃正坐在大厅的沙发上,他还穿着衬衣,只是衬衣上的扣子全被扯掉了,他就这样任由两边衣襟敞开着。 他这么不自爱的露着,我也不能再明目张胆的看了,只能把目光移向别处,轻咳了声:“那个….陆先生….” “我不叫那个陆先生。” 坐正了一些,陆燃语气淡淡:“你的衣服,是你自己扒掉的。我劝过你别那样,你不愿意,说很热,要全部脱掉。我要为你穿上,你拒绝得很坚决,并说你的身材非常美妙,要跟我分享,非让我看。我拗不过你,只能随你了。” 我记不住的事,证明我就不该记住,不用麻烦帮我回忆,谢谢! 比起对我失去意识后发生过什么事的好奇,现在尴尬更是占据了我情绪的上风,我更局促:“好的。那….我就先不打扰陆先生了,你忙你的。” “你好意思,就这样走?” 手放到一边的衣襟上,陆燃扯了扯:“你昨晚对我很过分,不需要道歉?” 他什么意思?难道是我昨晚被药效支配着,彻底不当人了,我不止给陆燃展现身材,我还把他给强上了?不至于啊?我又不是傻子,要真做了,我应该也有感觉的! 所以我到底还对他做了什么更过分的事? 实在难绷,我哪有脸继续考究,对质,我只能夹起尾巴,老老实实的:“对不起,陆先生。我为我昨晚那些过分行为,向你诚挚道歉。那现在我可以走了吗?” “你走到哪里去?走到隔壁林奕东的房间,加入他跟阮清?” 停顿了一下,陆燃语气里情绪晦暗不明:“他目前顾不上你,他要全身心照顾他最爱的阮清。你想要去对林奕东表忠诚,也得等他忙好再说。” 就算是个傻子,我也听懂了。 昨晚林奕东确实选了阮清,他并且带着阮清,照顾了一夜。 至于我这个跟着他同闯龙潭虎穴的人,他林奕东不日前才大言不惭要认真对待的人,被他林奕东弃到一旁,他并任由我的上一任财神爷,带我在他林奕东旁边的酒店房间,单独过一夜。 我对林奕东没感情。他这样把我扔给陆燃,我并不会感到难过什么的,我只觉得滑稽。 这就是男人。人前一套人后一套。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林奕东是真慷慨,一下子送我那么多套。 无所谓。但我希望林奕东忙好了,可别秋后算账,要跟我探究我昨晚有没有跟陆燃搞到一起。他别拿这烂账扒拉我就行。 琢磨通了,我尽量保持着边界,对陆燃客气道:“谢谢陆先生提醒,我可以到楼下大堂等着林先生。” 没想到,陆燃却在我手握住门柄时,箭步冲上来,他摁住我的手:“你还不能走。” 较于之前,陆燃的手没再那么冷,反而热度惊人,我感觉有些被灼到,想要抽回时看到他的手背上有一圈圈的淤青,我有些忍不住想问他怎么一回事,却终究还是忍住了。 我与陆燃,已经不是可以互相问候关心的关系了。别越界。我这样告诫自己。 我走神间,陆燃将我的手抓得更紧,并再度贴近:“许三思,我有个问题。” 他贴得太近,而且衣服两边摊开着,他就等同于半果着,贴着我。 苦挣不开,我只能暂时放弃着徒劳的努力,耐着性子:“你说。” 陆燃却是拿着我的手,打开了门,他并将我的手机塞进了我的衣兜里:“不问了,你走吧。” 很蒙圈,我也很无语。 说话说一半的人,买方便面没调料包,神经病! 有些闷闷的从陆燃的房间出来,走到折角时,旁边的门忽然打开,是吕苏。 她探出半个头来,对我比划着动作:“思思,到我房间来,聊聊。” 闻到了八卦的味道,正好我也想问问吕苏昨晚我失去意识后都发生了什么事,于是我赶紧闪了进去。 插上门栓,吕苏拉着我走到最里面,她上下打量着我,她又看了看我的脖子,她有些难以置信:“你跟陆燃素了一晚?啥也没做?” 132混乱 我能确定的是,没进去。 至于是不是真的全素,我不敢肯定。 总觉得吕苏这话里有话,我也憋不住了,问:“苏苏,你咋这样说?” “昨晚你跟阮清都中东西了呀。那胡文浩就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疯子,他那些灰产基本都在境外,他跟林奕东没商业上往来,他卖林奕东面子但不多,他就让林奕东在你跟阮清之间二选一,林奕东选了阮清…..” 撇了撇嘴,吕苏说:“他抱着阮清出来时,我看到你没出来,我很担心问你呢。林奕东说了句,你能不能撑到汪扬带人来,看你造化?当时一听这话,我感觉天要塌了,心想你得凶多吉少。谁知道…..陆燃忽然出现了,他几脚把那门给踹翻了。” 尽管听得云里雾里,也觉得槽点很多,但我还是迫不及待的想要往下听:“然后呢?” “然后我跟在陆燃后面进去,你跪在地上撞头,胡文浩那个贱男人在你身后扒你裤子,陆燃一脚就把他踹到了一旁,还把他压在身下抡了十几拳…..要不是我大着胆子劝了几句,估计他能把胡文浩抡死。但是好奇怪,胡文浩连林奕东的面子都不卖全,他被陆燃抡半死,非但没生气,躺在那里跟有病似的笑。他还很变态的对着陆燃说,只要是陆燃想要的,他都愿意给,陆燃看他废话太多,可能听着烦,又踹了他两脚。陆燃抱着你,我们出来时,汪扬带的人也到了,总之现场变得很混乱。” 吕苏的眼神里,渐渐多了几分回味与戏谑:“之后就是林奕东跟陆燃,他们也没说话,就是对望着,用眼神交流,再之后就是林奕东带着阮清走了。陆燃带着你,还有我一起走的。在车上你就开始来劲,你挂在陆燃身上,伸手要去抓他那兄弟….你当时挺奔放的….还摸了陆燃的腹肌,边摸边嘿嘿傻笑.....你还对着他乱开车,什么高帅粗?什么尺寸大你很满意?,还说你早就想好好玩一玩了。说实话你太令我震惊了。我是没想到你能黄得那么彻底。那一路我都尴尬死了,我感觉我不应该在车里,我应该在车顶上,我耽误你们办事了。说老实话思思,那种听话水,它没那么大效果嘛,它只是让人晕乎乎的没反抗力,你倒好,你喝了它咋整得好像喝了鸡血似得,那么能闹。” 我尴尬难当:“跳过这段吧。说别的。” “行,那我跳。到酒店后,我们又跟林奕东碰上了。林奕东跟阮清已经吻得难舍难分了,阮清还把腿盘林奕东腰间,死活不肯下来。酒店还是陆燃开的,开好了林奕东就带着阮清走了。然后陆燃…..” 吕苏撇了撇嘴:“他一副假仁假义的模样,问我能不能照顾你。他那点小心思我还看不懂嘛。反正我搞不懂你跟那俩男人到底啥情况,迷糊得很。不过林奕东没意见,陆燃又在那装,我看你也不抗拒陆燃,你也能分清楚抱着你的是他。我连忙回答我不能,陆燃就一副勉为其难那样,把你带走了。我还以为你们能一整晚都不带歇的,敢情他没碰你?他不行了吗?” ……… 鬼知道。 反正我最近都没试过了,我也不知道他还行不行。 干巴巴的苦笑了一下,我换了话题:“苏苏,那个胡文浩来头很大吗?” 点了点头,吕苏说:“那是当然。一般来头的,可搞不了灰产。胡家的主要势力在境外,路子比较野,道道上的人脉也多。再有钱的人,也多多少少忌惮这种野路子的,毕竟越有钱的人,就越惜命,一般不愿跟这类人起冲突。所以你看,即使是林奕东,他面对着胡文浩让他做选择题,他也不愿多纠缠,直接选好走人。” 我的心一下子提起来:“那陆燃动手打了他,陆燃岂不是惹上大麻烦。” “应该没事。我昨晚真吓坏了,没睡意,就到处找圈内更老资历的姐妹们问,才知道这个胡文浩是个男女通吃的变态。他在正常男女中当攻,在男男里又爱当受。” 边说,吕苏边翻了个白眼:“我回想了一下,那变态…..他好像很喜欢陆燃呢。陆燃压着他抡拳头时,他那副被揍爽了的烧样,真的是…..。哎呀,我起鸡皮疙瘩,恶心!见识过胡文浩之后,我感觉林奕东和陆燃简直是眉清目秀的大好人,起码看起来有点人性。不过林奕东无情也是真的,什么叫看你造化.....狗男人,明明是你陪他进去找阮清,他撇下你就出来,有够薄情的。” 胡文浩喜欢陆燃?!这世道真是什么人都有! 三观被震碎,我半响后,才能再开辟个新话题:“阮清也是倒霉,怎么就惹到胡文浩。” “那些入行早的姐妹爆料的,胡文浩其实早就盯上阮清了。早几年前他就试过要搞阮清,当时林奕东跟阮清感情还很好,胡文浩就算再无法无天,也不会主动招惹林奕东的,所以当时没动手吧。他人面广妞多,也好久没在这圈子里玩了。” 吕苏两手一摊:“鬼知道胡文浩最近发什么神经,莫名其妙又出来玩,并且跟乐颖那坏种勾搭上了,有可能是乐颖在他耳边煽风点火,给他说阮清跟林奕东生分的事了,胡文浩就又心痒痒的,借着沈舒,把阮清哄骗过去。” 不得不说,吕苏说的这些逻辑很严密,细细琢磨下来好像没什么大毛病,但我总隐隐约约感觉这事儿没那么简单。 那个乐颖看起来确实不太好相处,但她看起来真不像很有心计的样子。她给我的感觉就是那种机关算尽还算不明白的感觉。而且她与阮清也不存在着直接的利益关系,按理说她没必要这样搞阮清。 有没有可能,真正想搞阮清的人,是梅珍? 不过没证没据的,这只是我揣测,我当然不好拿来与吕苏分享。 想了想,我说:“苏苏,这事太复杂了,阮清没事就成,你也别到处打听了,免得一个不小心惹祸上身。” “害。不碍事。” 吕苏摆了摆手:“这行水深着呢。能混几年的基本都老油条了,看人下菜碟的,都精得很。最近我跟着贺栋,圈内差不多都知道,她们哪里是卖我这个面子,不外乎是看贺栋面上,跟我多拉扯几句。她们比我还怕死,还更怕我往外说,她们哪敢爆我。” 顿了顿,吕苏用肩膀碰了碰我:“你啊,有机会你得给陆燃道个谢嘛。昨晚要不是他,你都栽几回了。胡文浩昨晚带着一堆男人,他都来真的,要落他手里不死也掉一层皮。至于林奕东那个狗男人.....” 哪壶不开提哪壶,吕苏刚提到林奕东,我的手机就响了。 是林奕东。 夹着几分疲惫,林奕东的声音有些沙哑:“许三思,你在哪里?” 几分钟后,我在楼下酒店大堂,见到了林奕东。 估计一整晚都忙得够呛的,他的眼睛很红,脸上也带着没睡好的倦容。 伸出手来,他很自然的拥上我的肩膀,说:“走,带你去买毕业礼物。” 总感觉怪怪的,我往下微微蹲了蹲,别开了林奕东的手:“有点热,还是别勾肩搭背比较好。” “怎么?对我有情绪?” 林奕东直接站定了,语气变重:“是因为我选了先带走阮清,还是因为我把你留给小燃照顾?既然你有情绪,那我们先把话说清楚再走。” 133打开 一看林奕东端起这阵仗,我一秒进入弱鸡状态。 噤若寒蝉,我无措的绞着手指:“没…林先生,那个…..” 没词了,毕竟我也搞不懂我刚刚哪里来的胆子,敢这么明目张胆的躲开林奕东。 他又没想咋的,只是要拥我的肩。这种肢体接触,就跟称兄道弟没差,没半点暧昧可言。 倒是林奕东,耐起了性子:“许三思,到这一刻为止,你认为我们之间是什么关系?” 问完,林奕东凝视着我,像是鼓励我积极作答,又像是警告我必须要答。 被他看得心里毛毛的,我一紧张,嘴快:“雇佣关系。” “好。说得好。好一个雇佣关系。” 习惯性的往口袋里掏,林奕东大概是想掏烟,但昨晚事出突然,他连睡衣都没顾得上换,哪里还会带着烟,所以他掏了个空。最后他或者总需要手里有些东西,所以他把手机攥着,边滑动着屏幕。 “阮清跟了我十年,这事你知道,不需要我再多跟你陈述。这十年间,我与阮清之间有过很多美好回忆,我与她是曾经互相深爱的关系。哪怕她后面背叛我,彻底制停了这场相爱,但阮清对我来说,意义非凡。再让我选一次,我还是会毫不犹豫选阮清。” 随着林奕东这么长篇大论,我感觉自己有些百口莫辩了。这都哪跟哪。 可他忽然变得严肃,我不敢吱声。 目光从手机屏幕轻轻的抬起,漫不经心的撩了我一眼后,林奕东又埋下去:“至于你,我说过,你有种很特别的魅力,你在吸引着我。但,你细想下,目前我们之间有什么共通的东西么?现阶段我们之间,是不是我在单向的,一厢情愿的靠近你?你的心与你的身体,都没对我打开。只是与我简单的接吻,你都无法为我做到,我有冲动要与你做,你浑身的细胞都在抗拒我。许三思,我并不是那种很贱的人,我无法像你那般慷慨,可以随心而动不求回报就肆意付出感情。现在我是一个感受到被爱,才会爱回去的人。” 救命,这话竟然是从林奕东嘴里说出来的? 行行行,我之前对他的评价太草率,太片面了。 尽管林奕东有些神经兮兮,但此时此刻他显得非常….有深度。我自愧不如,并且还被他这番话戳中,对他感到抱歉。 招架不住的,我小声解释了一番:“林先生,我并不是因为那个有情绪。我就是感觉,你跟阮姐还有很深厚的感情,我….不应该介入….当然,我挺对不起的,你是个很优秀的男人,就是可能我们时机不太对….” “我知道你没情绪。真正有情绪的人是我。倘若昨晚那种情况置换一下,由你在我与小燃之间去选,我相信你肯定毫不犹豫的选择小燃。” 正了正肩,林奕东把手机揣回去:“我与阮清没发生。我只是与她接吻,也就只做到了接吻那一步。进房间后,理智回归,我就此打住。并找了医生给她看,给她输液。她的药物摄入量超标太多,我没法将照顾她的事假手于人,也确实顾不上你。昨晚是我先对不住你,你当然也可以有对不住我的地方。至于你与小燃有没有发生,我都会当你们没发生,昨晚的事,都翻篇了。” 朝我伸出手来,林奕东淡淡的语气:“可以和好了?牵手这种程度你应该ok?” 没等我作出决断,陆燃的声音就从我身后冒出来:“奕东哥,我们再聊聊?” “我拒绝。不想聊。” 直接把我的手抓过去,林奕东慢腾腾的与我十指交错在一起,呈到陆燃面前:“昨晚只是个小意外。我的心意并未改变。” 盯着我与林奕东交错的手,陆燃看了再看,他眸色渐暗,最终他说:“我与许三思昨晚什么也没发生。我也为她找了医生,通过科学、正经的方式,为她解决了问题。” “小燃你的好意,我领了。你这些话确实让我少了很多芥蒂,让我更坚定了要与许三思好好发展感情的决心。” 牵着我走出十几步后,林奕东慢缓缓的把我手攥得更紧,他压着声音:“不要因小燃那一点点进步就动摇,不许回望他,争气些。他远没到一个合格爱人的标准。” 停了停,林奕东继续道:“上午去看车,下午去看房。一件是毕业礼物,一件是道歉的礼物。收下,然后发自内心的原谅我。” 说实话,这么豪爽的林奕东显得非常有魅力,可我就是贱的吧,我反而因此焦灼,就怕林奕东给我太多,我后面要是还抗拒他的亲近,我只能以死谢罪。 最好的做法就是,克制住贪婪,尽量别拿林奕东那么贵的东西。 所以哪怕心在滴血,我还是拒了:“林先生,养车很麻烦而且成本超贵,我用到车的地方很少,而且全市的公交车线路我都很熟…..额,至于房子那更没必要,物业费太贵…..我意思是,既然林先生想送我礼物,那我可以自己选要什么吗?” 随意得很,林奕东一副懒得深究的松弛模样:“没问题,你说,想要什么。” 大脑灵光一乍,我几乎是脱口而出:“我想要一个实验室标准的显微镜…..和一套辞海。” “辞海?” 林奕东的眼神不禁玩味起来:“我依稀记得,三叔送过你一套。后来小燃暗示你该扔,你骨子里当真那么听话?” 我连忙解释:“不是那回扔的。是从学校宿舍搬到林先生家那一晚扔的。” 意味不明的笑了,林奕东点头,应允了我。 买好东西后,林奕东本说要带我去逛逛,再买点包包衣服手链之类的小玩意,我看林奕东呵欠连天的,就说让他回家躺着吧。 谁知道回到家之后,他开始活过来要整活,要上四楼撸铁,还非得让我看着他练。 他甚至还把上衣脱了…..并盛情邀请我看他练得近乎完美的腹肌。 我不看,谢谢。 上一次我就是看陆燃的腹肌才出事的,我得到了应有的报应。 这个圈层的男人,那些癫病都不大不差,林奕东今天对我这般温和,他日指不定对我剥皮拆骨,我绝不能被他这短暂的糖衣炮弹所迷惑。 于是我找了个很憋足的借口,说有个关系很好的同学要跟我交流就业方面的经验,我先去回个电话。 所幸林奕东此刻对我还非常宽容,他又随我而去了。 回到卧室里,我先是摆弄了一下新买的显微镜,但苦于手里没什么可琢磨研究的菌类,我只能先把它放一放,并寻思着改天我得自己培养些菌类来玩玩。 闲着要命,我百无聊赖间登录了自己的邮箱,才看到我竟收到创亿的面试通知。 没被一轮刷,总归令人振奋,我挺开心的。 就在这时,有个陌生电话打进来。 我接通,那边传来的,居然是沈舒的声音。 与沈舒还谈不上交好,面对沈舒自报家门,我挺意外的:“沈舒你好,找我有什么事么?” 噗嗤的笑了,沈舒直接道:“没别的事,就是想巴结你一下,给吗?” 懵了一下之后,我也笑了:“我有哪门子的实力,让你巴结我。” “不知自己实力到底有多强,就是你最隐秘的实力。” 说完这句话,沈舒可能也自觉太夸张了,她哈哈的笑了一连串,好不容易止住,她却是冷不丁,话锋一转:“许三思,你最近多注意自身安全。可能有人想要你命。” 头皮顿时一麻,我如遭暴击:“啊?谁?” 134不够狠 语气里带着几分迟疑,沈舒语速慢下:“我不能多说。我也是从别处听来的,不敢太确定。但咱这行,基本很少有空穴来风的事,基本都是无风不起浪。你最近风头太盛,全行都知道你先是被陆先生订专客,后面又被林先生抽起合约,得到了林先生的专宠,行内多少人盯着你呢。你小心些,没坏处。” 我能直观感到沈舒对我,是没恶意的。 她这番提醒里也带着十分的真诚,这让我在惶恐之余,也有些触动。 带着感激,我说:“谢谢你,舒舒。” “我什么也没做。就是说几句不一定是真料的话。你就谢。” 沈舒停顿了一下后:“你挺聪明的。不过你那性子真不太适合这一行。咱们这一行各有各的生存法则,每个人都各有命运。许三思你与吕苏一样,都太感情用事,心不够硬。无论是对自己还是对别人,都不够狠。有段时间我挺看不上的,认为你们很装,我们是出来做鸡的,不是来交朋友的。” 默默听着,我适当的穿插了一句:“然后?” 声音里夹了几分繁杂,沈舒叹气:“直到我成为你们感情用事、心不够硬的受益者。我没想到吕苏明知胡文浩玩得很疯,她还自告奋勇的要陪着我与阮清去出胡文浩的活。就是为了照应我。自从余倩死了之后,吕苏已经很久没主动搭理我。可这次她怕我会死,她自己也很怕,却还要蹚浑水。你也一样,吕苏喊你你就来…..” 敏锐的扑捉到那个每每听到都令我很难受的名字,我顺势问了出来:“余倩….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记得你之前说过,她是自找的。” 的确是对我坦诚相见了,沈舒没藏没掖的给我说起余倩的事,她说的那些与吕苏告诉过我的,基本都能重合在一起。 但是她却又另外给我带来了个新的震撼。 我没听错。 沈舒说的是:“余倩是自己选择接刘丁明的单。刘丁明那个暴发户就像条疯狗,隔三差五问阮清要人玩,刘丁明很难缠的,阮清拿他没法,正愁着不知道该点谁给他。余倩知道了这事,就找到阮清自荐,并跟阮清说如果她死在刘丁明的手里,她希望她以前那个福利院能得到一笔捐款。她说那个福利院太差资源了,那里有好多她的弟弟妹妹,那些孩子因为各种各样的缺陷一直没被领养,一直过得很苦,她想最后一次帮他们改善一下生活。余倩其实在她男朋友死后,她就不打算活了。” 话到这里,沈舒忽然哽咽了:“余倩真的是个彻头彻尾的可怜虫,由始至终都没为自己活过。她还叮嘱我,别告诉吕苏真相。她怕吕苏接受不了。余倩就是那个万里挑一的蠢蛋,她要是没那么轴,她一直跟着林先生,她不会过得很差的。因为余倩听力有问题,她也就比听障强一点点,她听不清楚太多东西所以也不爱表达,她很安静,林先生应该也很喜欢她的安静…..” 如果沈舒说的这些是真的,是余倩一心求死,那为什么阮清对余倩的死,却那么介怀,并因此噩梦不断? 暂时无从考究,我只能先宽慰了沈舒一番。 在我没什么技巧的安慰下,沈舒估计是通过这个时间差自行缓和了,她幽幽然:“不说了,我去睡觉。” 挂断这通电话后,我久久无法平静。 但这通电话给我的后劲很大,我确实变得惜命起来。 周日林奕东临时有出差行程,一大早就飞了。而我,乐得自在的同时,事非必要不出门,出门就左看右看的,生怕莫名其妙的,就被创飞。 就这样,我在这种不那么热衷活,也并不是很想死的状态里,苟到了工作日,并去了创亿面试。 跟在奥盛的强度差不多,创亿同一个岗位竞争的人数也是大几百,光排队就把我排麻了。 果然是技多不压身,因为我的外语优势,让我得以在车轮战般的三面里过关,又在磨人的群面里以0.5分的优势,险胜,拿到了创亿的offer。 还是同样的商务部,差不多的薪资待遇,就连同上司也照样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叫刘培。他看起来与徐鑫风格差不多,却比徐鑫更一丝不苟的,对下属要求也更苛刻。 我正常流程入职已经是周五,刘培给我开了个小会,就给我分了些商家,并要求我接手后不准偷懒,也别只通过电话对接,而是应该亲自去一趟,与商家碰碰头,熟悉一下,也有机会当面谈谈近来的活动排期。 反正初来乍到,只要是在合理的范畴内,领导让干啥就干啥,这样才不容易出错。 拿到商家资料后,我有些愣。 我还以为,我刚来,分到手的理应都是些小商单,没想到刘培分给我的,居然有天贺集团旗下一个专门做医用洗护类目的下属公司。 这个公司的出品很专业很牛,营销做得也很出圈,它家东西不管是在公共流量平台,还是在私域平台,都卖得很火。 以前我在进入奥盛前呆过的一个叫众随的电商公司,也略听过那些资深bd主动诚邀这商家进驻,均被无差别的拒绝了。 等等,我好像依稀记得陆燃此前跟贺知章打电话掰腕子时,提到天贺集团?难道这个天贺集团,就是贺知章的产业? 我连忙上网查了查。 果然。 不过在网上,贺知章与天贺集团的关联资讯很少。而与贺知章关联更多的是信息条,大部分都是他做慈善的那些。 眼看时间不早,我没再继续深究,而是致电联络了那边约见。 听说我来自创亿,那边反应平平,谈不上热情,也算不上冷淡,不过倒是爽快应允了我的约见。 天贺那边与我对接的,是个看起来比我大不了多少、业务实力却强得可怕的美女,她叫钱琳。 手里的品好,销路也暂时很开阔,再加上钱琳有些忙,她没法分给我更多时间,我们整个碰面的时间就没超过10分钟,所以活动排期,要打哪个爆品之类的话题都没机会展开。 简而言之,我算是白跑一趟。 不过这些都是工作的常态,要是随随便便跑一次就能成事,多少人早就靠着上班发财了。 所以我感觉也还行,谈不上多失望。 只是没想到,我居然在天贺集团总部楼下碰到贺知章。 一改往日那种独来独往,一副普通人的模样,这次贺知章被十几个人簇拥着,显得非常隆重而又很有派头。 这样的他,让我感觉有些陌生,并不太敢认,我还琢磨着,反正他没看到我,那我也假装没看到他,省去打招呼寒暄的麻烦事。 然而,我刚假装着出了大门,就有个略年轻的男人过来喊住我,他看了一下我挂在前面的工牌:“创亿的许小姐?我们贺总,想请你到他办公室坐一坐。” 听懂了,贺知章不是邀请我本人,而是邀请来自创亿的我,去他办公室。 贺知章的办公室装潢风格,跟他家里那种很居家很温馨的风格大不一样,这里显得非常豪华而又冷硬,而今日的他穿起了西裤衬衣,戴起了眼镜,并将他那份儒雅气质融入其中,这让他看起来,像是一个很让人有距离感的优质高知男。 很松弛的捏住他面前的茶杯,贺知章端起来的同时,朝我作了个动作示意:“三思,喝茶。” 面对着迥异于以往气场的贺知章,我有些局促,手一下子摸到茶杯上,被灼了一下,才抓住了茶杯柄。 “三思,你看起来,不太自在?你看起来有些凌乱?” 放下茶杯,贺知章往后随意的一仰,他倏然勾起唇来,竟是面不改色的说了句惊世骇俗的话:“要不要坐我怀里来?” 135加入 他这算不算是开车? 哪怕不算是开车,也算是x骚扰?! 贺知章咋的了,被夺舍了。一张嘴就说这么混蛋的话。 哪跟得上他的速度,我下意识朝门的方向望去。先找准跑路的方向,以备不时之需。 “三思你看起来有些乱,我想帮你理清,才喊你到我怀里坐。因为坐怀不乱。” 似乎对他说的这个烂梗很满意,贺知章一下子笑得很大声:“三思,我是看你有些紧张,与你开个玩笑,帮你缓和一下。” 帮我缓和?有没有可能他这样搞,我差点没紧张到稀碎。 实在难以招架,又念到贺知章前阵子才帮过我,我于情面于场面都不好挂脸,我只能勉强跟着笑了几声,硬夸:“贺先生实在太幽默了。” “不,我在别的女人面前都很刻板。只是在三思你面前,才会那么诙谐。” 贺知章又重新端起茶杯:“看样子,三思你近日与奕东相处融洽,他都让你进入创亿上班了。” 细细嚼咬着贺知章这话,我竭力想要从中探究些什么,却或是信息量太少,我终究是一无所获。 我只能已读,随便回:“那是。” 贺知章却倏然站起来,他发出指令:“关起落地帘。” 循着他声线落地,四处的落地窗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过没多久,整个办公室陷入短暂的黑暗。 吓了一跳,我连忙站起来,却还没来得及迈开步,就与贺知章撞了个满怀。 他的胸肌硬邦邦的,我有些像是被弹着,倒回了沙发里。 贺知章在靠近,几乎与我贴在一起。 他这骚操作,真的是太突然了,我根本反应不过来,惶惶间,哪怕我再按捺,声音也止不住的哆嗦:“贺先生,你要做什么?” “三思。我只是想与你说些,只能是你知我知的悄悄话。” 唇几乎是贴着我的耳朵,贺知章嘴里喷出的热气,与他的声音一同钻入我的耳中:“既然是不能被别人听去的悄悄话,这样贴着说,比较安全。否则被外人听了去,对你或我,都不太好。” 救命啊! 好不容易最近林奕东稍微正常些,而且稍微正常的林奕东还出差了,我能过上几天舒心日子,但是好一阵子没癫的贺知章,又开始走上发癫路线? 我特么的是不是上辈子做了什么错事,这辈子要这样受罚! 这种没完没了的试炼,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 我尝试着左右试探了一下,均被贺知章的臂弯逼退,我想往前或往后,却依旧被限制在贺知章的禁锢下,无从开脱。 心情也从恐惧与茫然,渐渐夹上几分羞愤,我带着几分索然:“贺先生,我原以为你是个好人。” “三思。我也原以为,我可以是个不图回报的好人,可以但行好事,莫问前程。却原来我不是,我没办法好得很纯粹。” 眼看着我暂时没再挣扎,贺知章的手覆在我的头发上,他用手指捻起一些,放下又捻起:“三思你长得很漂亮,很符合我的审美。其实我最近一直在默默等待你主动勾引我。可惜你似乎是个被动型,我很失望。” 我是真的难绷了:“贺先生,你到底想怎么样,能不能直接说。别这样折磨我,行不行。” “那日在医院,三思你对我说起你那些不得已。比起你那些窘迫遭遇,我印象更深刻的是,三思你说得人恩果千年记,这世界上所有事情都该是一恩还一恩。你说的这一点,我很认同。” 指腹慢慢的落在我的耳间,贺知章带着些心不在焉的捏了捏:“我最近帮你很多对不对,三思。可我等来等去,并未见你主动来报答我。所以我只能主动向你讨要了。” 站在贺知章的角度,他倒也没什么错。他又没说过他要施恩不图报,所以他好像也没多大毛病。 然而,哪怕早就对贺知章滤镜稀碎,他这个直接摁着我,对我挟恩求报的行径,还是让我感到深深难过。 透心凉,我强撑着:“贺先生是在体贴我吗,知道我一无所有,拿不出像样的谢礼,所以你是在关照我,想让我直接打开腿,跟你做一次,就当是报答你了?” “不,三思你误会我了。我暂时没想要那么多。我现在想要的回报,也只是想与你好好说些悄悄话而已。” 覆下来,贺知章再次贴近我耳边:“也考虑一下我,三思。让我加入你与奕东、小燃那场多人游戏。反正你们三个人玩也是玩,四个人玩也是玩,多我一个,你应该也能忙得过来?比起奕东与小燃,我们更有缘分不是么,我们十年前就相识了。” 心像是被什么扼住,供氧不足,导致我的呼吸提不起来,我几乎处于滞停状态。 还好,贺知章在这时解除了对我的限制。 他坐起来,发出指令后,落地帘自动打开,光线灌进来,将我与贺知章间紧迫的氛围映得无可遁形。 刚刚话还挺多的贺知章,沉默望着我,眼神里带着几分压迫,似乎在等待我的答案。 抿起唇来,我也沉默。 这份超纲的考卷我不认,我要保持缄默,等待出卷的人,将它作废! 恍然不知僵持多久,贺知章笑了:“怎么,三思你需要震惊这么久吗?” 防御机制彻底开启,我的余光再次探向门的方向,想了想,我重重的咬出三个字:“贺老师!” 希望贺知章看在我们曾经是师生一场的份上,收起那些乱七八糟会遭天谴的想法! “叫贺老师没什么用,三思。我们师生缘分浅薄,早就尽了。” 端起已经凉了的茶,贺知章放在唇边,泰然自若的浅喝一口:“那晚从奕东家里出来,我总想找个独处的机会与你摊牌。可三思你实在是业务繁忙,我最近又有些忙,总与你错开。不过我们之间缘分很充沛,我刚出差回来就碰到你。我们之间的缘分无需多言,自有天意照拂。” 悬着的心死了又被抓出来鞭尸,我凉透了:“你把我当什么?” “奕东与小燃将你当什么,我就将你当什么。” 贺知章竖起食指,抵在他唇中间:“不过….嘘,三思,提前探听答案,是作弊行为。我早与你说过,你该做个乖学生,才能得到我的认可。” 我现在真的很想打人! 为什么!到底为什么!我感觉自己的思维没毛病啊,我之前向贺知章卖惨的做法也没毛病才对,可为什么贺知章不按套路出牌?!他明明看起来,像是骨子里有些善的人。所以到底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脑子乱作一团,我更深知此地不宜久留,所以我不动声色的往门那边挪:“贺先生….我还要回公司打下班卡,我走了…..” “嗯三思你走吧。在办公室我也没办法对你做什么,这里场地确实有诸多不方便。” 笑容变得很邪门,贺知章用暧昧的目光撩了我一眼:“我会不定时,找机会缩短与你之间的距离,早日实现负距离接触的。三思,敬请期待我。” …… 有病就去治,别搁我面前狗叫!我又不是兽医,治不了这种! 就因为这事,回到创亿我腿还是软的,接下来那一个多小时,都在浑浑噩噩的摸鱼中度过的。 然而,我的倒霉劲,似乎又开始出现套娃模式。 下班后,我是坐公交车回林奕东家的。因为那趟公交车很绕,回到时,天都有些灰灰黑了。 林奕东家的隔壁栋,有人搬进来,在那里哐哐当当不绝于耳的,我也就多望了两眼。 就这样,我看到了那张很晦气的面孔。 是胡文浩那个混蛋! 136求求你停下! 四目相对,我自顾不暇的要急急收回,却还是晚了一步。 看得出来,陆燃那天确实下了死手,即使养了好几天,胡文浩的脸上还有些没完全消散的淤青。这让他整个人的气质更阴霾,更让人感到不安。 一副跟我熟捻得要死的模样,胡文浩对着我吹了个口哨:“漂亮妹儿,我们又见面了。我就住你隔壁,晚上睡觉记得穿好衣服,小心提防,说不定我随时上门强煎你。” 他边说,边三作两步走到我面前来,手径直搭在我的肩膀:“至于平常时候,没什么事记得绕着我走,晓得吗漂亮妹儿。我已经到了没什么耐心的年纪,我们下次见面就得亲嘴了,明白吗?” 行行行,贺知章对不起,我下午骂他骂早了。我不应该拿那些话骂贺知章,我该留着回来骂这个胡文浩! 可我也就想想罢了。 一想到吕苏说不少女孩死在胡文浩手里,我就害怕。 像这种沾着人命的渣渣,是没有什么人性可言的。我稍有不慎,可能就会为我招来杀机。 颤颤惊惊的,我正苦于不知如何脱身,却没想到从我背后忽然抡出一个拳头来,一下子把胡文浩掀翻在地了。 等我反应过来,陆燃已经将胡文浩摁在身下:“那晚我说过什么,这么快就忘了?别拿你的脏手碰她!” 果然,吕苏说得没错。这胡文浩就不太正常。 明明是被打,胡文浩却跟有病似的,他忽然变得烧气冲天:“啊….啊….好舒服,再来。啊…..重一点,再重一点。那里还没碰到,啊,到了,我要到了。” 我要是没亲眼见到他是被揍,我还以为他在办什么不正经的事呢! 胡文浩实在是叫得太变态,我止不住的阵阵恶寒,又觉得陆燃下手太重,怕出事,我只能小劝一把:“陆先生…..别打了吧。” 迟滞了一下,陆燃停住手,他站起来,垂下脸深凝着胡文浩:“绕着她走,记住了?” 两双一摊,胡文浩的脸上还挂着满足的笑意:“不行嘛,我不招惹她,燃哥哥你不打我,我还怎么爽。” 真的是震惊我三万年。我活这么大,第一次见识到这种爱讨打的贱人。 更可怕的是,胡文浩这种一米八几的大高个,大壮汉,他管陆燃叫燃哥哥! 他怎么好意思叫出口的,他就不怕烫嘴! “想讨打的时候——” 循着这话,陆燃将一张名片扔到胡文浩的脸上:“联络我。” 在我惊诧的目光里,胡文浩拿着陆燃的名片,放在嘴边重重的亲了一口,他坐起来,冲着我吹了个响亮的口哨:“漂亮妹儿,你对我有恩,以后我找机会报答你。” …….. 这个地球上的癫货,越来越多了。 以后有机会,我可能会写一本癫货实录,这个胡文浩他完全有这个实力排在榜首。 反正胡文浩,对陆燃呈现出丧心病狂般的宽容,他一拐一趔的爬起来,朝我挤眉弄眼了一下,走进了隔壁栋。 好戏看完了,危机也解除了,我再感到局促,也没能避开对陆燃的致谢。 都没敢直视他,我做贼般躲着他的视线:“陆先生,谢谢你。谢今晚,也谢前些天那次。” 回应我的,是一阵沉默。 很不自然的薅了薅头发,我急急忙忙的再次重复了“谢谢”二字,才想起我散落在地上的苹果橙子,于是我连忙蹲下去捡。 陆燃也蹲下,捡起其中一个递给我时,他语气里带了几分皱褶:“林奕东没给你钱花?家里没水果?你这买的什么东西?他就让你吃这个?” 还能是什么东西。这些破破烂烂的混合水果挥泪出清,五毛钱一斤。我买了两斤。 尽管对林奕东没感情,但人家林奕东是真金白银给我一堆钱了,他给钱了还让人误会,那得多委屈是不是,所以我想都没想,就解释道:“不是,林先生非常大方。他已经给了我好几百万。前些天林先生还送了个显微镜给我,所以我买些烂水果养菌,方便研究….” 陆燃捡水果的动作,彻底停住:“哦。” 说完这个字,他站起来,干脆利落的走掉了。 留下我一人在风中凌乱。 这样也好。 默默的自我开解着,我拎着满袋子的水果回到,再看着林奕东家里宽敞的大厅,我忽然生出阵阵无力感。 这种无力感一直延续着,并给我带来了失眠的副作用。 打开微信,我找到了与陆燃之前的聊天界面。 被他单方面拉黑之后,我一直没舍得删掉的界面,如今再翻出来看,其实并没有太多内容。 可还是显得多余。有种画蛇添足的多余。 踌躇,纠结再三后,这一次我删了。 而简直是巧合到自有天意,林奕东的视频通话,就在这时打进来。 脸上带着厚厚倦容,林奕东问:“我在回家的路上,你爱吃什么喝什么,给你带。” 我摇头:“不用,谢谢林先生。” “噢。这么好养活?” 手指掐在眼缝中,慢腾腾的捏了捏,林奕东说:“那也不准先睡,等着我到家,陪陪我,给我些温暖。” 别这样,林奕东,求求你停下!我们只是在演恋爱的剧本,不是真恋! 我只是工具人啊!他还指望跟工具人谈感情,诶。 在崩溃的边缘疯狂跳脱了,我只能尴尬,干笑。 还好林奕东没再说什么,他主导着结束了这一场不吉利的交流。 半小时后,林奕东终于到了。 他让阿姨准备冰块与伏加特上三楼,而他落座后,随手拍了拍他身旁的位置,示意我坐。 没敢丧着一张脸,我竭力调动表情,挤出一个笑脸,挪着坐了过去,并与林奕东拉开1厘米的距离。 亲自夹了块冰块放入酒杯中,林奕东晃了晃,他先是小喝一口,再一饮而尽,放下酒杯后,他说:“许三思,手摊开,我看看你的伤口长好了没?” 不疑有他,我刚摊开手,手心却一凉。 上面已经多了条亮晶晶的手链。 一条镶嵌着多颗帝皇绿蛋面加钻的手链,一看就是贵得要死那种。 单单那几个蛋面,都要百万打底了。 漫不经心的又为了斟上一杯酒,林奕东斜着视线,轻飘飘的撩我一眼:“喜欢?” 比起喜欢,我更直观的感受是,压力山大!这玩意烫手。 如坐针毡,我下意识的要将它还回林奕东手里:“林先生,这太贵重了,无功不受禄…..” “受着。” 不再看我,林奕东再度往酒杯里放冰块:“我认为你受得,你就受得。” 他搁这里养死士呢!他林奕东再这么大方下去,我怕我忍不住要跪下来喊他义父了! 在我走神,外加踌躇间,林奕东的手忽然抱住我的后脑勺,将我的脸送到他面前去:“许三思,正常情况下,你应该感动不已,并且主动抱住我,亲吻我。” 137好疼 可他林奕东不正常,我也不正常呀。两个不正常的人之间,出现正常情况的可能性为零。 难以招架,我只能另辟蹊径:“林先生,你压着我头发了,好疼…..” “演得有些假。不过小别胜新婚,我这次也可以原谅你。” 松开我的同时,林奕东却用手在我唇上轻刮了一圈后,再覆他唇上,慢腾腾的滚动着:“先间接接吻。” 我勒个擦擦!林奕东还是太权威了。也难怪他能一次谈十年,他怎么那么能! 饶是我这种,我认为自己还算坚定的,都被他这番神操作,弄得有些晃神了。 所以我只能赶紧换个正儿八经,又能打倒一切暧昧氛围的话题。 这种时候,最应该谈的,就是工作,没错! 清了清嗓子,我开始了:“林先生,我已经面试通过,进入创亿商务部了,今天已开始上班。” “噢?” 轻挑眉,林奕东的手并抵在上面厮磨着:“为什么是商务部?” 扎扎实实的,我端正起态度来:“我感觉我在商务部的话,才能更好的,更符合逻辑的帮林先生把萃真专利品的经销权,送到它最该去的地方吧。不管过程怎么操作,我在商务部应该都是最恰当的位置吧。” 依旧以审视的目光看着我,林奕东足足盯了三分钟,他站起来,拍我的肩膀,用几分埋汰又几分赞赏的口吻:“许三思你真的有种特别矛盾的魅力。你除了对待感情蠢了些,脑子算得上是顶配。” 收回手去,林奕东又说道:“明天我们包个海滩浴场,出去钓钓鱼,开开篝火晚会,收货的人也会来,到时你看我眼色行事,故作避着他与我撒娇,软磨硬泡向我要经销权,能做到?” 萃真的专利品要回流上市,大约周期也就一个来月,林奕东肯定会抓紧时间把这烫手山芋送出去的。 确实也到了该送的时候。 尽管对未知状况感到忐忑,可林奕东最近给得太多了,正所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我不行也得行! 得到我的正能量回应后,林奕东满意的颔首:“早点睡。” 走出去几步后,林奕东再回头,他对着我打了个响指:“今晚好好睡,明晚你得跟我一起睡,可能我会来兴致,跟你研究一下人体嵌合之类的成年人课题,你不一定能有时间睡好,好好珍惜今晚的时间。” 用这番话把我吓半死后,林奕东下楼了。 而我这个可怜虫,被这场余震带来的副作用裹挟着,几乎是失眠一整夜。 翌日吃过早餐后,林奕东指挥完阿姨给他收拾钓具,他瞥了一眼我的简易行李,提了一句:“昨晚我送你的手链,戴上。” 没办法,我只能折回房间,把那条被我小心翼翼束之高阁的手链戴上了。 细致的打量我一番后,林奕东摇头:“把妆卸掉,做防晒就足够了。” 等我清汤寡水的重新出现在林奕东面前,他总算满意了,我们也终于可以出门了。 上车后,林奕东抓住我的手,闭起眼睛来:“等会小燃与三叔也一起。” 我特么的! 要不要准备副牌,四个人,够开一桌了。 就算不开一桌,也够我喝几壶了。 过没一阵,陆燃与贺知章先后上车。 只是很敷衍的与林奕东打了个招呼,陆燃直接无视了我。 至于贺知章,他在众人面前就是那副道貌岸然假惺惺的模样,很有边界又很热情的要与我寒暄。 心累,他就不能像陆燃那样直接无视我! 林奕东包下的地方,叫玫心海岸,是个带着很周全设施的商营海滩,那些海边小木屋做得很豪华很宽敞,分布得错落有致,林奕东选了最隐蔽的那一间。 放好行李后,林奕东忽然有个工作电话要接,他示意我先出去,我自然是求之不得,赶紧滚蛋并帮他带上门。 走没几步,我与陆燃碰了个照面。 四目相对,他的唇动了动,终究没说什么,就这样我们擦肩而过。 然而我走出没几步,陆燃喊住我:“许三思。” 迟疑了一下,我还是转回身:“怎么了,陆先生?” 皱起眉来,陆燃嘴巴张张合合数次,他最终抬起手来,朝我挥了挥:“算了。” 又是这样,说话说一半! 这下,我也皱眉了:“陆先生,你有话就请直说。” “你不该再受我的意愿所管制。” 垂下眉,陆燃再度对我挥手:“你走吧。” 本来今晚要跟林奕东单独呆一屋,我承受的精神压力已经难以言喻,再加上陆燃这一出,我差点难绷。 所幸我还是绷住了。 过没多久,小木屋这边陆陆续续来人。 没什么悬念的是,贺栋带着吕苏,汪扬带着沈舒。 而让我大跌眼镜的是,这次刘百宇带着的人,居然是岑娇。 后面阮清也来了,跟阮清一起来的男人,眼眉间与林奕东有一丁点儿相像,年纪看起来比林奕东年轻不少。 他的眼睛有些狭长,眼神里带着几分阴冷,整体气质看起来就不像什么好人。 我在林奕东给我的林家名册上见过这人。 他叫林书群,是林奕东同父异母的弟弟。 不用说,这个林书群,就是林奕东选定的收货人。 果不其然。 这次活动的出席人员齐聚后,林奕东把我叫到房间里,直接给我证实了我的猜想。 估计对我的演技没什么信心,林奕东愣是给我开小灶,亲自下场,教了我很多撒娇小技巧。 我学得快要吐血。 林奕东也….差点吐血了。 总之,经过两个小时酣畅淋漓的教学后,我与林奕东获得了短暂的同频,我们都在那一瞬间很想掐死对方。 最后还是林奕东败了,他略无奈,带着些鼓励口吻:“行了,起码有进步,到时发挥好些,也差不多。” 这一刻的林奕东,简直像个好人。 为了报答林奕东,下午坐着小艇出海钓鱼时,我接收到林奕东的信号后,临场发挥得确实还可以,林奕东皱着的眉头才舒展一些。 晚上真的有篝火晚会。 不仅下午海钓的鱼被端上桌,还有很多高端海鲜以及bbq,并且由专业的厨师烹制,味道都挺好。 尽管这一桌子人,好像都各怀鬼胎,各有八百个心眼子,却也没影响在推杯换盏中,都喝得很尽兴。 不过散场时,我还是小小震惊了一把。 原本跟着刘百宇一起来的岑娇,她在林奕东的眼神暗示下,最终搀扶着林书群,一起进了离沙滩最近的那个小木屋,并且两个多小时过去了,都没出来。 看来,是林奕东授意的刘百宇,将岑娇带来,好把岑娇送给林书群…. 后来刘百宇就跟着汪扬,沈舒去住一间….. 当时我没少暗暗骂,这一群癫男!烂男! 随着人群陆陆续续散去,转眼间沙滩上只剩下我与林奕东,还有陆燃。 重新开了罐啤酒,林奕东主动与陆燃去干杯,并说:“小燃,你还不去睡么?是不是内心有什么烦恼?” 我感觉我应该在海里,而不是在这里。 半响,陆燃才带着几分醉意:“奕东哥,你在明知故问。” “嗯。我是故意的。” 林奕东也醉得不轻,他认得坦荡,并继续对陆燃补刀:“那你继续烦着,我带许三思去睡觉了。” 站起来,林奕东把才喝一口的啤酒倾洒在沙滩上,他丢掉空瓶子:“许三思,今晚我必须要睡服你。” 他真牛掰,在轻描淡写的睡字后面加个服字,爆炸力直接翻几十倍,直把我炸得人仰马翻。 138脏死了 我真的要跪了! 为什么林奕东能在当人与不当人之间,切换得那么丝滑,那么自然! 恐惧像潮水般涌上来,我却在林奕东强势的逼视下,不敢多言,只能任由着他拽着我离开,朝着隐蔽的木屋走去。 喝得有些醉了的林奕东走得很快,我被他拽得七零八落,几近摔倒。 尽管因酒精而变得略迟钝,林奕东不久后还是察觉到我的困境,他居然直接把我扛了起来….. 不得不说,林奕东也是个力量型。 都喝成那鸟样了,还能扛着我在沙滩上健步如飞。 我被他晃荡得,感觉脑浆都快被摇匀了。 他在这样下去,我差不多也能被拉去烧了。烧慢一步都怕我诈尸。 就在我认为自己无可救药之际,阮清出现了。 她也喝醉了。 摇摇晃晃的,阮清挡在林奕东面前,她有些持醉行凶那样,展开双臂:“奕东,能不能再抱抱我。” 阮清嘴里那“奕东”二字,似乎对林奕东有着一股神奇的魔力。而当林奕东在喝醉的状态下,这种魔力更是所向披靡。 没多大悬念,林奕东把我扔下了。随手扔那种。 没等我爬起来,林奕东已经拥着阮清,他有些醉意迷离对着我说:“许三思….我得先顾着清清。我要先跟清清谈谈心,晚点才找你。你先到处逛逛….乖….” 内心没有对这双怨偶的鄙视,我只有深深的同情。以及对阮清深深的感激。 阮清简直是我的大恩人,帮我牵绊住了林奕东,以后有机会我得好好谢她! 脱困后,我总算腾出空来复盘了一下,总感觉陆燃的情绪不太对劲,我难免多心的朝他所在的位置望了望。 他不见了! 像是感应到一样,我下意识朝海的方向扫荡着,果然看到陆燃,他正朝着水面,越靠越近。 他在慢慢的走向大海?! 来不及细想,我几乎是跌跌撞撞的飞冲过去:“陆燃!你别做傻事!” 我跑到那边时,陆燃的双脚已经踏入海里,并且海水快要漫到他的膝盖上…..他却还在不断的往深处走。 太慌张了,我无暇顾及,抓住他的手,势要将他往回拽:“你在做什么!快回来!别犯傻!” 月光下,陆燃慢腾腾的回了回身,他脸微微一歪,带着几分挑衅睥睨着我:“你是我的谁,要管我?” 他又是我的谁,我要管他。 心里似乎又长出崭新的裂纹,我用力拽扯着他:“你不要这样。” “许三思,你认为我是想要怎么样?你以为我会因你个女人,而自寻死路?” 陆燃倏然笑了,他的笑很内敛,像是在竭力按捺着不去打破情绪的结界。 这场笑足足持续了好几分钟,他才缓缓止住,带着些许冷清:“我只是需要冷静一下。我需要冷静,才能克制住对林奕东挥拳的冲动,才能克制住扑上去将他打倒,把你从他手里夺过来的冲动。所以许三思你还是要管我么?我建议你最好撒手。随我去。如果我在这场冷静里无声无息的死去,那也是我的命运使然,是天意,与你无关。” 不管是我的理性或是感性,它们在此刻无一例外的在疯狂叫嚣着,蛊惑着,并且激励着我,别撒手。 我不敢赌。 因为陆燃他骨子里,不仅仅是厌世。他还自厌。 他或是在不久前有过疯狂的复盘自己,他或是已经将他人生里曾经犯过的所有被他刻入骨髓的过错,一帧帧一幕幕的拿出来,在他最无力的时候,对自己进行了最无情的审判。他可能在这一场无人帮他裁定对错的自我审判里,走进了彻底的黑洞。 压根不需要我作出任何调动,情绪说上来就上来,我的眼泪止不住的奔腾:“你不可以这样。” “那我是不是可以这样——” 循着话音戛然而止,陆燃突兀贴过来,他的双手两两捧着我的脸,唇撵上来,彻底封住我,并在惯性下,将我扑倒在海里。 他抱着我亲吻,翻滚着,离更浅一些的水面移去。 他在这一场突如其来的亲吻里,占据了彻底的主导,他并用不容置喙的强势,将我彻底禁锢住,我拼命的想要推开,却又迎来更疯狂的对待—— 深夜里的海,带着几分小小的慈悲,连海浪都变得温和,它们心不在焉的涌上来不痛不痒的扑打在我身上,又轻描淡写的跑回去。 我也只是个人啊。怎么会没执念。 原来我千真万确的,无法对他陆燃,说到说放就放。 于是这些执念支配着我,在这一场就不该有的亲密接触里,丧失了所有挣扎的力气。 直到林奕东的声音如同惊雷落下。 “许三思,你这是在做什么?” 被一击即中,我终于从这一场荒唐里回过神来。 连同大梦初醒的,也有陆燃。 他松开我的同时坐起来,把我拉起来的同时,并将我移至他身后,他仰起脸来,对着步履摇晃的林奕东:“奕东哥。我从未求过你,这次希望你能成全我。条件你提,只要我能,都没问题。” “许三思,过来。” 先是用强硬到不能再强硬的语气对我发出指令,林奕东冷着声:“论成全,也该是小燃你成全我。那晚许三思中了药,你帮着我将她捞出来,我已经成全过你一次,让你陪着她一夜不是么。小燃,做人不能太贪心,一要再要,是社交大忌,你叫我这一声哥,我更理应身体力行教会你这一道理。” 动作里带着几分粗暴,林奕东扯着我的胳膊,将我狠狠的往他身上撞:“许三思,你简直是大胆包天。这样的事你都做得出来,你到底有没有廉耻心。你就那么下贱,那么缺搞,胆敢在我眼皮底下不知所谓的乱送。” 是我有错在先,并且错得离谱,所以林奕东不管怎么样骂,我都该受着。更何况,他算是骂轻了。 也就骂了我这几句,林奕东只管拖着我,在沙地里箭步往前走。 但我是真下贱,这种自顾不暇的时刻,还在担心陆燃会不会再往海里走,我不得已硬着头皮,提了一嘴:“林先生…..那个陆先生他刚刚…..好像有点要寻短见…..” 林奕东终于停下脚步,他松开我,任由我跌坐在沙地上,并高高在上的俯视着我:“因着他陆燃看起来像是有想死的苗头,你就可以上赶着给他送,用身体去安慰他?那是不是我也可以如法炮制,在你面前演一演我也想死,你是不是也给我送?” 尽管刚开始是陆燃主动禁锢着我的,可我后面没再挣扎,确实是我的毛病,我就是贱人一个,所以林奕东应该更尽情的骂我才是。 自知理亏,我双手难堪的织缠在一起:“对不起林先生…..我错了。你责罚我吧….” “你的确很错。” 双臂慢慢团起来,林奕东将它们抱在胸膛前:“许三思你不应该是这样的。你应该反过来骂我,骂我因着阮清的缘故,将你丢下,你实在是过于苦闷,你需要得到安慰,才会与小燃在海水里抱成一团去接吻。你应该将你犯错的责任推到我身上。你应该像我质问你那样,同样来质问我。你应该做到这种程度,才是对的。” 作为付费的甲方,林奕东他能有什么错。别说他只是将我从他肩膀上随意丢下,差点没把我摔个胳膊腿的脱臼,就算他像抛铅球的,把我扔出个抛物线的弧度,让我在空中飞一阵再华丽丽落地,我都该夸他林奕东扔得好。 我哪有什么资格,去指责他。我就此静默了下去。静静地等待着林奕东下一场责难。 然而林奕东却是给贺栋打了个电话:“小栋,你出来海边一趟,把小燃带回去,他喝多了,情绪不对头,独留他在海边容易出事。” 挂掉电话,林奕东狠狠剜了我一眼:“至于你,脏死了,回去洗干净。别再心存幻想我会放过你,今晚我必须*死你,省得你还有脸到小燃面前发烧。” 139哪里可怜 与林奕东一前一后的回到小木屋,我几乎是抱着要上刑场的心态,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 关上门后,林奕东有些气鼓鼓的将手机狠摔在沙发上,他冷冷扫我一眼:“杵着做什么,去洗。老子说了,今晚我要*死你。” 我一下子跪了。 是真跪。 抖落身上的沙粒,林奕东坐到沙发上,他指了指浴室的方向:“我让你去洗。” 仍旧保持着跪服的姿态,我抿着唇止不住的发抖,我的嘴里说不出话来。 怒意渐浓,林奕东冷冷的,音量再高了几度:“别在我面前装可怜,没用。等会我上你的时候,我还会让小燃好好听着,你在我身下是怎么样叫的…..我会让小燃知道,是个男人就能让你叫,他于你而言,并没有多特别。” 一个激颤,我爬上去抱住了林奕东的大腿:“林先生,求你…..” 压根没给我机会将话说完,林奕东就带着几分急躁:“求我什么,将话说清楚。” “求你,不要让陆燃听到。” 被恐惧彻底控住,我战栗着:“我错了林先生,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以后会对你保持着绝对绝对的忠诚…..我只是求你,不要再将我拿到陆燃面前,不要再拿我磋磨他….我….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林先生,都是我的错。你拿着我的合约,你还给了我那么多钱,你当然可以对我做任何事,是我不知好歹了…..林先生我想通了,我现在就去洗,我会把我洗得很干净…..” 倏忽倾身而下,林奕东揪住了我的衣领,把我向上提了提:“许三思,我再给你个机会,重新组织一下词措,重新求我。为你自己求我,而不是为别的男人。” 不管我当初出于什么原因进入这一行,辗转在不同男人身下承欢,或就是尚且无力自救的我,最该承担的命运。 林奕东已经对我足够仁慈了。我不知道我还有什么资格开口,为我自己求他。 是我在贪婪的渴望下,以天真与愚蠢做驱动,以身入局,加入了这场旋涡中心,所以彻底粉碎,也是我活该的啊。 这就是走捷径的代价。 更何况林奕东又不仅仅是有钱,他还长得人模狗样,一表人才,且有八块腹肌,他也是别人午夜梦回魂牵梦绕求而不得的人,我在他面前清高什么! 意志萎靡,斗志也彻底死去,我的声音还是有些颤意:“林先生你自然有资格随心所欲的对待我。” “许三思!我都忍不住要给你竖起大拇指,你真棒。你顶呱呱。你有种。阮清跟了我五年,才渐渐敢在我面前放松自己,才敢在我面前造次。你许三思算什么东西,才在我身边多久,我们甚至连睡都没睡过,你就敢这般一而再再而三,挑衅我。你是如何做到在聪慧与愚蠢间,胡乱切换的?” 将我重重掼下,林奕东坐回到沙发上,他一副脏了手的姿态,来回弹拭着手掌:“怎么,陆燃那出苦情戏,那么轻易就将你绕进去了,让你那么轻易就忘掉,他是如何对你苛刻估价、干脆放掉你的事?你是不是感觉他陆燃可怜死了,你要为这样可怜的他,圣母心大爆发?有没有可能,他陆燃本就该死?他一个才区区九岁,就敢作出弑母行径的禽兽,他早就该死了!所有人都在盼着他以死谢罪,可他却厚着脸皮活到如今。你告诉我,他哪里可怜。许三思,你告诉我!” 两只手撑着地板,正好不偏不倚的压在林奕东抖落的沙粒上,那些摩擦带来的新鲜痛感令我清醒,也令我陷入矛盾的混沌,我摇头:“不是这样的。他不是故意的…..那只是个意外…..” “他陆燃说他不是故意,他就当真不是故意的?事情是他做的,他没资格开口为他自辨,他所有自辨都是在自我开脱。你一个什么都不清楚的局外人,更没有这个资格为他辩驳。他陆燃,说不准骨子里就是个坏种。毕竟他根本就不懂爱人,他只知道向外索取,许三思你不是心知肚明么?” 语气里不自觉的夹了几分愤懑,林奕东语气恨恨:“我一早提醒过陆远,他将他那个有着阴暗人格的弟弟留在身边,始终是个祸害。我劝陆远该送走他,将他送到国外,任由他自生自灭。可惜陆远就是个烂好人,他偏要当个仁厚的大哥,他还偏要将他野心勃勃的弟弟带着,手把手的教他,如何在商海里沉浮。陆远唯一做了这件蠢事,就被陆燃那个狼崽子狠咬一口,也让我被动的,被那狼崽子摆了一道。” 顿了顿,林奕东语气里的怨愤,达到了峰值:“许三思,你当真以为我仅仅是因为阮清,而无法释怀吗?你当真我仅仅是因为那丁点儿女情长,而咬着陆燃不放吗?陆远于我,不仅仅是挚友,他是指引我再生的人。他现在只能躺在医院里,人不人鬼不鬼的,吊着一口气,可能他就只能以沉睡的状态苟延残喘,直到死去。我不可能放过将他祸害成那样的凶手。我一定要他陆燃,以死谢罪。” “陆燃必须死。” 像是生怕我没听进去,林奕东将这句重点单拎出来重复了一遍后,他深凝着我:“如果你于心不忍,我也不是不能让你许三思,陪陆燃去死。” 林奕东站起来,他用裤腿扫了扫我:“你对我的那丁点吸引力,还没到我舍不得让你死的程度。” 说完,林奕东走进了浴室。 水声哗啦,一阵后,林奕东在里面喊我:“进来,一起洗。” 我刚挨着门,林奕东就将我拽着,往下摁:“不是很喜欢用嘴么,你不是曾自告奋勇要帮我用嘴么,那今晚你就先用嘴让我爽,说不定你让我爽过一次后,我还会对你这个蠢货再度心软。” 他或是太用力了,也或是我有意配合,总之我被趔着冲向玻璃,并将那一块玻璃撞缺了一块。 血很快从我的肩膀上溢出来,混着水往下流淌,将偌大的浴室地板染成一片淡粉。 分明愣了一下,林奕东蹲下来,用手重重摁住我的伤口:“许三思你是不是特么的有病!流血了不知道捂住。你就那么听话,我想让你死,你就得连夜死给我看?你多一秒都等不了?” 我竭尽全力克制着落泪的冲动,意气阑珊:“没关系。死了也没关系。” 真的,我厌透了这一切! “你个神经病。” 将我拖出了浴室,林奕东边捂住我源源不断出血的伤口,边打电话。 过了一阵,竟是贺知章提着个药箱过来。 神情有些微妙,贺知章蹲下,他拍了拍林奕东的手:“奕东,你先放开,我看看伤口。” 用棉签拨动,看了几秒后,贺知章有些为难:“伤口有些深,起码得缝5针再止血,不然包扎好了,也很容易再崩开,止不住血。至于缝针,我目前不太方便操作。” 林奕东皱着眉:“那三叔你能不能先给止血,我再带她去医院。” 蹙眉,贺知章打开药箱:“我试试看。” 目光落最上面有一排医用缝合针上,清醒过来的我,说:“我自己能给自己缝。” 动作停住,贺知章抬起头:“你确定?” 我点头。 神情凝重了些,贺知章将那排针递过来:“要用哪个?” 我指了指上面的角针:“就它吧。” 将针递给我的同时,贺知章同时递来一团纱布:“咬着这个,免得你痛起来时,误伤到舌头。” 摇头,我谢绝了贺知章的好意。 当我终于在自己的身体上完成穿针引线,并自行剪断了线,又往血淋淋的那处撒药,林奕东与贺知章像是约好了那般,他们不约而同的,保持了绝对的安静。 直到我用嘴咬着纱布,给自己完成包扎,他们看我的眼神,很像在看一个怪物。 这样异样的眼光,我早些年已经得到太多,早已经司空见惯了。 直到贺知章打破了这沉默的梏桎:“奕东,这种情况最好打个破伤风。我今晚没喝酒,不如我开车带三思去?” 非典型作者弱弱出没:感谢看到这里的小伙伴们,如果觉得我写得还可以,记得给我书面首页打个五星满分好评哦,也恳请大家动动手指加入书架,看到最后一章给我点个催更好不好~。别逼我跪下来求你们,撒花~ 140滚蛋 “不用了,三叔。” 先是扫了一眼我狼藉的伤口,再看向贺知章,林奕东带着几分深沉意味:“三叔正值气血方刚的年纪,这么晚了,将许三思交到你手里,说实话我并不放心。” 没坚持,贺知章也没因着林奕东这番多少有些冒犯的话,而产生过度情绪反应,他安之若素:“三思确实很有魅力,奕东你的担心也不无道理,我能理解。” 耸了耸肩,贺知章收拾好药箱,走了。 经过这么一茬闹剧,林奕东的情绪也稳定下来,他语气很淡:“去换个衣服,我带你去打针。” 我们从木屋里出来,陆燃正与贺栋坐在不远处的沙面上,他们没交谈,只是这样静静的面朝着大海,短暂的坐成了两尊雕塑。 我只是用余光扫了一眼而已。 却被林奕东将我的脸掰回来:“我还没断气,别拿我当死人。” 之后从出发去医院,到急诊稍作排队候诊,再到拿药打针,一个多小时过去了,沉默成了我们之间的主旋律。 回程路上,林奕东或是酒意彻底散去,他眼里多了几分澄明,有些主动破冰的意味:“我不是有意伤你。只是当然太生气,加上喝了酒,动作没轻没重。” 目光从窗外黑压压的风景,转回到林奕东身上,我轻声道:“我没关系,林先生。” “可你是有意受伤。是你故意配合我的动作,完成了这场对你自己的围剿。为了拒绝我的求欢,许三思你的招真的又多又好,连我都忍不住佩服你。” 毫不留情的戳穿我之后,林奕东的语气里又裹挟上几分冷意:“陆燃身上到底有哪一点这么吸引你,让你这般鬼迷心窍的,对他死心塌地。” 想了又想,我觉得还是别乱答那么多废话才好,于是我摇头:“我也不清楚。抱歉,林先生。” “你真是个不可多得的蠢货。” 以这句话给我盖棺定论,林奕东暂时终结了这场聊天。 回到小木屋后,林奕东拿了身衣服:“我去清清的房间。清清需要我。我该去需要我的人身旁寻求慰藉,而不是留在个身在曹营心在汉的蠢女人身边,自讨没趣。” 走出去时,林奕东把门摔得震天响,让我惊了又惊。 这一夜我睡得并不太好,翻来覆去的,辗转难眠。 后来我打开木屋的天窗,去看这一整个夜晚的斗转星移。 翌日。 当我盯着个熊猫眼去与众人集合,我发现所有人都不大不差,差不多都是一脸倦容。 而不止我身上挂彩了,沈舒也受了些伤。 她应该是被鞭子抽打的,不小心打到了锁骨处,那条深痕从锁骨往下延绵着,不知道躲在衣物遮掩下的,还有多少暗涌。 对此,吕苏似乎有些难受,她一会看看我,一会看看沈舒,眼睛里有些淡淡的起雾。 因为那个经销权的事,今天还有一场戏,所以我与林奕东还得继续制造机会,给林书群演。 等我们演了一圈出来,众人也散得七七八八了。 转眼间,只剩下林奕东、阮清,林书群以及我。 毕竟林奕东目前身居高位,掌握着林家大部分的资源,林书群摆出一副很乐意亲近林奕东这个大哥那副模样,他有些假惺惺的套着近乎:“大哥,妈最近常与我念叨,说怎么总不见你回老宅吃饭,妈很想你。” “那你回去好好替我与后妈解释下,我近来忙。等我忙完这一段,会抽空回去拜见后妈的。” 一口一个“后妈”,林奕东微微眯起眼睛:“书群,我愿意给你机会,带你融入这个圈子,并让你重新到创亿磨炼,也是看在后妈以前对我诸多关照的份上,你该收心养性,好好的作出番事业,也好让后妈安心,知道吗?” 脸色有些灰暗,林书群却很快调整过来:“大哥教导得对。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心不在焉的挥了挥手,林奕东像是打发一条狗那样:“退下吧。” 分明是在故意磋磨林书群,等他走出几步后,林奕东喊住他:“书群,你下周的任职大会上,我会送你一份厚礼。” 拳头攥起,林书群又很快松开,他端出一副感激得要死的模样:“谢谢大哥。” 打发了林书群,林奕东将阮清招到面前来,他指了指我:“给这个蠢货安排个住的地方。今天就让她从我家里搬出去。” 先是一惊,阮清眼里有股难以按捺的暗喜,她忙不迭的点头:“好的,林先生。” 之后回程路上,林奕东便不再搭理我。 对林奕东让我搬出这事,阮清喜不自禁,执行力所谓是强到感人。 她甚至要主动帮我收拾行李,生怕我耽搁多一秒,林奕东就有可能改变主意。 一直到阮清让人将我的行李全部塞进车里,并把我也塞进车里,林奕东都没有出现。 他只是在微信上给我转了50万,并发了几个字:零花钱。 哪还有脸拿林奕东的钱,我点了拒收,并斟酌着回了几句:林先生,那条手链我放在卧室的抽屉里了。对不起,林先生。 在我到了阮清安排的住处后,林奕东才回复过来:滚蛋! 自此之后,我整整一个星期没见过林奕东。他也没再联络我。 而我,住在阮清安排的三室两厅里,按部就班的去上班,日复一日的听从刘培的安排出去约见商家,下班后拖着一身疲惫回来培养菌群,并瞎琢磨瞎研究,过了好几日特别稀松平常的好日子。 转眼又到周末。 之前养的菌丝也差不多了,我本来打算这两日都窝在临时搭建起的小实验室里,没想到却收到了出活通知。 当然,林奕东没直接联系我。 他而是由阮清代为联络我。 阮清带着一件极具高端质感的真丝裙子,直接来我住的地方,将我摁坐在梳妆镜前,细细的给我化妆,做造型,把我装扮成了异于往常的我。 等我焕然一新后,阮清的手贴着我的脸,却是对着镜子与我说话:“妹妹,今晚你得好好陪林先生一晚,林先生让你做什么,你都要乖乖听话照做。林先生发话了,如果你表现好,林先生可能会愿意考虑将你的合约归还给公司。妹妹你不是一直很想解约吗,今晚放机灵些,一定要让林先生满意,知道吗。” 很明显,阮清这番话不仅仅是为了转达林奕东的话。她也在向我表明她支持我解约的意愿。 我知道阮清这一态度转变是因为什么。 从一开始,阮清认为林奕东拿着我,当个可磨圆搓扁的玩物,甚至是将我当作去陆燃那里打窝的鱼饵。 然而随着林奕东对我态度的微妙转变,阮清敏锐的嗅到了危机。 所以她宁愿彻底放掉我,也不愿我继续留在这个圈子。 阮清她只负责给林奕东物色玩物。却又时刻提防着,免得林奕东对那些新鲜的玩物动真心。 真是把阮清累坏了。可怜的阮清。 当然,可怜的何尝又只有她一个。 我与她,不过半斤八两。谁也没有资格可怜谁。 晚上八点出头,阮清载着我出发,竟是将我送到林氏创亿疗养院附属办公楼的顶层。 敲开了办公室的门后,阮清很是轻车熟路的模样,对着里面轻轻道:“林先生,思思到了。” “让她进来内室。” 轻飘飘的安排完我的精准落处后,林奕东语气散漫:“清清,今晚我准你去见陆远一面,见完了也先别走,等我电话。” 阮清愣住,随即抗拒:“林先生,不要这样可以吗。” “那晚之后,你没再见过陆远,他也是让你快活过的男人,你就不想他?这几年,你多次送不同的女人过来这里陪我,你都来到陆远的病床前了,你都不曾主动的,背着我去看过陆远一次。清清你这样不够乖,你能背着我与陆远做,理应也该背着我去看他的,可你一次都没有,只能我来安排了。” 隔着不知多远的空间,林奕东的声音在黑暗的掩埋里,倏然多了股支离破碎的模糊:“清清,今晚可能是你与陆远最后一面,你该珍惜。” 141在劫难逃 眼睛里当即噙满潮湿的雾气,阮清竭力忍耐着没让眼泪流淌下来,她像是彻底屈服在林奕东的这番安排下,她用极度乖巧的口吻:“我知道了,谢谢林先生。” “这样才对。清清的乖巧,我满意。” 说完这段话后,林奕东便彻底静了。 而阮清,她努力调整了一下自己的神态,手扶上我的肩膀:“妹妹,好好伺候林先生。” 阮清碰到的地方,刚好就是我上个周末缝针的伤口处,她的力道谈不上很重,我也没有感觉到有多痛。但好像是本该长在我身体里的痛瞬移到了阮清身上,她垂下的眉浅浅的颤,这一刻的阮清像一只随即会分崩离析的玩偶。 她却是还有力气,将我推到那道黑暗的大门内,并关上门。 在黑暗中适应片刻后,我看到前方有个散发着昏暗灯光的入口,大约那就是通向内室的路了。 里面非常大。 是起码有将近两百平米,没有任何多余的墙体阻隔、没有任何空间切割、一览无余的大。 里面有床,有办公桌,有沙发,甚至还有一个专门的放置情趣用品的置物架。 那个架子上,放着各种各样的大小玩意,远比我此前在西班牙沈舒那个房间看到的,还要更稀奇,也更全面。 只随意扫荡几眼,我就止不住的心跳加速,我面红耳赤的,疾疾收回了视线。 林奕东就坐在沙发上。 他面前的烟灰缸里,又是那副叠起小山的模样。 而那些烟蒂制造出来的烟雾似乎并未彻底散去,它们将林奕东的脸染成一片模糊,让我难以看清他的表情。 林奕东终于对我发号施令:“坐。” 他并同时拍着自己大腿,意味不言而喻。就是让我坐他身上。 我隐隐约约感觉到,今晚等待我的,是什么。林奕东应该不会再放过我了。 不寒而栗,可是此刻林奕东的气场过于阴霾与强强势,我压根不敢造次,只能硬着头皮照做。 却或是感受到我的僵硬,林奕东不甚满意的口吻:“我记得你之前坐小燃的大腿,坐得很自然,你当时在他大腿上那副风烧样,我可是印象弥深。怎么到我这里,你就开始装纯,装不熟练,许三思,你是不是在故意区别对待我?” 别说林奕东只是揶揄我这么几句,就算他跟明摆着找茬,我也没有反驳的资格。 说实话,林奕东已经足够厚待我了。起码他之前好几次,都在几番对峙后,宽容的放过了我。 垂着头,我几乎要将唇咬破:“对不起,林先生…..” 其实我也没词了。对于林奕东的抱歉,已经越过三次警戒线,我再巧言善辩,于事无补。 我更应该做的事是,收起那些愚蠢、一文不值的坚持,像当初对着陆燃打开那样,对着林奕东,打开我自己。 努力劝解着自己,我垂着眉,把心一横挂到林奕东的脖子上,并将另外一条腿横跨过去,与林奕东正对上了。 他的欲望确实起来了。 很澎湃,贴着我大腿的某处,肆意的朝我输送热度。 他很有本钱,那件东西的尺寸足够硌得我惶恐,不安。 “对了,许三思,你是得做到这种程度,才算得上是我的知心女孩。” 说话间,林奕东倏然将个未开封的安全套,塞到我嘴边,并用指腹抵着我的唇,示意我咬着,并说:“等会用嘴,帮我戴上它。” 身体止不住的颤,我撑得艰难:“好的,林先生。” 可我的眼睛,却在此刻背叛着我,它团生的雾气,在眼眶内打滚,并惹来林奕东不耐的凝视:“许三思,我给足了你时间,到头来,你还没把你自己劝好?让我爽一次,在你这里,怎么就比登天还难?” 手指突兀的覆在我的脸上,林奕东掐住我的下巴,将我的脸扬起来:“许三思,你回答我,我到底哪一点,令你不如意。让你偏要一再的,抗拒跟我欢爱。” 因着吃痛,我的眼泪终于得到个光明正大的理由,它们肆意的流淌着,并将我的心理防线彻底冲垮:“对不起林先生,不是你的问题。是我有病,我在努力了,我在调整了,我…..” “让你在跟我做一次,和让你捅小燃一刀,这两个选项中,你选哪个。” 力道加重,林奕东带着几分恶意,将我捏得更痛:“认真选。” 做题的时候,明明知道两个答案都是错的,那彻底空着,不比在各种权衡利弊下选一个错误答案,更好吗。 林奕东并不需要我这错误的答案。他只是需要一个宣泄的出口。 哪怕他这份异样的情绪里,裹挟过诸多因阮清而起的缘故,但此时此刻是我在端着他的碗,我理应承担他所有不一定是因我而起的情绪。 就像我当初在陆燃那里,承担起那些他不是因我而起的欲念一样。 只要我一日端着这个不属于我的烂碗,我就该做到这种程度才是。 默默的接受,自行的消化,然后将这些东西刻入自己骨髓里,以此来时时保持清醒,才好让我别再贪婪这一个圈层虚浮的奢华,我才能一直保存着要掀翻这种烂桌子的心气,才有彻底抛弃离场的勇气. 在这场漫长又无望的沉默对峙里,林奕东的情绪沉积,递进着,他猛的用手钳制住我的腰,将我禁锢着,然后他不断的朝上拱动着身体:“感受到了吗,许三思,都怪你,这全都要怪你。你勾起了老子的冲动,又不肯心甘情愿的给老子*你。老子真想直接强了你。” 阮清今晚给我选的真丝裙很长,它的裙摆倒是帮我挡在了我与林奕东之间,然而它实在是太薄了,并没有多大作用。所以即使隔着两层面料,我依旧能精准的感受到林奕东那些冲撞,仿佛下一秒就真的要撞进去。 看来是在劫难逃了。 没关系,体验多一个男人又有什么毛病,是不是。 更何况林奕东不差啊。他挺帅的啊,不是吗。 我这样开解着自己,然后我闭上了眼睛,等待着这无法逃开的命运。 没想到,下一秒,林奕东就将我拨到了沙发上:“像条死鱼那样,我还懒得费劲玩你。” 头被动的撞在沙发靠上,却将我撞得澄明,我爬起来,流着泪:“谢谢林先生。林先生你是个好人。” 我该谢。谢的是,林奕东对我的仁慈。林奕东终究是对我网开了一面。 林奕东笑了。 更像是被气笑的。 他夹了一根烟在指缝中:“许三思,你真娘的有趣。数日前你将我视作大奸大恶般的人渣,现在在我身边才呆几天,你就实现质的飞跃,直接跨到要给我发好人牌这一步?” 笑声更凛,林奕东的眉头上聚满乌云:“老子不妨直说,老子刚刚没直接干进去,不是因为老子忽然想当个好人。而是——老子还没落魄到,非要拿住你这一件养不熟的破烂。在男欢女爱这档子事上,都是女人们主动讨好我,主动取悦我,连清清也不例外,你许三思算什么玩意,在我面前端了一次又一次,装贞洁烈女。” 顿了顿,林奕东眼里裂变出无尽的恶意:“小燃不是很想要你吗,那我把你还给他就是。我倒要看看,经过这段时间沉淀下来,你在小燃心目中,有没有变得更值钱。他能不能接受我提出的,更高的价码。” 说完,林奕东勾勾手指,示意我将他的手机给他递过去。 拨通陆燃的电话后,林奕东开了免提。 142是个人渣 陆燃的声音里,夹着几分沙哑,他语气还算平淡:“奕东哥,什么事?” “小燃,我与许三思在林氏创亿疗养院这边玩,你要不要过来一起?” 将烧得正旺的烟蒂,又像此前那样漫不经心的戳进我的手心里,林奕东意味深长的:“小燃,可能是你之前没对许三思调教到位,她非要对着熟人,才愿意打开。小燃你要不要过来,帮我把她打开?当然了,我肯定不让你白帮忙,小燃你今晚对许三思有可以无限畅享的特权,你想用她多少次,都没问题。说不定我一高兴,还有可能将许三思的合约送给你,你要来吗?” 在那头寂静了约半分钟,陆燃问:“奕东哥,你喜欢什么礼物,我顺便为你带过去。” “我还没想好。我们兄弟之间也不必算得那么清,小燃你可以先空着手来。等我们玩好了,再谈也不迟。” 冲着我挤眉弄眼,林奕东冷凛一笑:“小燃你可要抓紧时间,许三思确实对我很有吸引力。她今晚胆子极小,我只是说话音量高些,她当场吓坏了,当即乖乖听话分开腿坐在我身上…..小燃你最该知道了,她到底有多娇软,你再晚来一步,可能我要把持不住,管她自己打开不打开,我也不是不能硬闯进去…..” 喘息徒然一重,陆燃语速加快:“我马上到。” 可把林奕东忙坏了。 他转而打给阮清,发号施令道:“你回去我的暂住地一趟,在卧室保险柜,将许三思的合约带过来。” 没给阮清反应的时间,林奕东干脆的挂掉电话,他对我招手,示意我再靠向他。 整个人陷入一种对未知状况的恐慌里,我动作极慢,惹得林奕东不耐烦的扯住我的脚踝,将我脱过去,并将我横着放在他腿上,并拿着我的手,握住了他身上那个兄弟…..强迫我握上后,他松开了手。 或是早就惯了这种不痛不痒的伺候,林奕东神色如常,心不在焉的拨弄着手机屏幕:“动。” 比起羞赧,我更觉难堪,却又不敢松开,只能动作生硬套动起来。 却没等我怎么着,林奕东忽然又发癫,他捞起我的手扔开:“没用的东西。连这么简单的事都做不好,许三思你真够废的。” 当然能察觉到林奕东的情绪,带着纷纷攘攘的矛盾与割裂,可我无从探究,更不敢探究。 我其实在骨子里,仍旧发自内心的畏惧着林奕东。我还是很害怕,他会从好端端的突发恶疾,然后将我的头拧下来。 所以我只能彻底端稳做小伏低的姿态,静默的躺在林奕东大腿上,等待着陆燃到场,等待着未知的修罗场。 没想到,林奕东径直开辟了新话题:“这几天你忙什么?” 双手局促的贴在腰间,我数次想要抓到些什么,可这真丝实在是丝滑到骇人,我努力了那么多次还是两手空空,我就这样空荡荡的,没有任何抓拿的,被动的迎接着林奕东忽然正常起来的交流:“我忙着上班,林先生。” “噢,看来你不是一般的喜欢上班。知道的,知道你在上班。不知道的,以为你死了呢。” 视线在手机屏幕上纠缠着,林奕东情绪晦暗,越发难明:“你以前也是这般对待小燃么?他不联络你,你就会像死了那般,也不会主动联络他。还是,你仅仅是对我如此,反正就是往死里晾着我。” 边说,林奕东边我拽起来,并把我推搡至一旁,他侧了侧身,睥睨着我。 “许三思,这段时间在我身边,你是不是每天都过得跟死了一样难受?于是你将所有的精力,都花去琢磨着,如何避开我、拒绝我。所以你根本无心领略我的另一面?你只想着与我斗智斗勇,甚至你还带着些消极怠工的想法,带着几分恶意,在不动声色的消磨我,也在冷暴力我,让我烦让我厌,好让我受不了,主动松开你?” 尽管这些话里,有很多个疑问句,但林奕东的语气很笃定的,他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他深以为然的事实,他根本也就不需要我答。 烟又咬在了唇上,林奕东捞起打火机,火光在一瞬间的闪耀里归于黯淡,连同林奕东的脸色也暗下去,他冷不丁的,话锋一转:“你当真认为,我会狠心弄死小燃?” 这一次,他摆明需要我的作答。而且是我必须答。 不管林奕东的情绪输出有多厚重,但这一刻我能感受到,他没什么戾气,他是在很诚恳的,甚至是带着些平等的,与我交流。 在与林奕东细细接触之前,我确实有过怀疑,陆燃在西班牙过敏那次是不是人为的,我甚至还阴暗的揣测过林奕东,认为那一切有可能是他的手笔。 但这段时间相处,我尽管对林奕东没有产生感情,却也的确产生了新的感悟。 林奕东算不上纯粹的好人。但他骨子里也没坏到透顶。他内心也有单属于他的赤诚与至情至性,他对陆燃,也并非能做到真正的绝情。 如果他林奕东想要看着陆燃去死,在沙滩那晚他就不会打电话给贺栋了。 他直接放任陆燃,若陆燃再度犯傻回到海里,他林奕东不用大费周章也能达成所愿,他没必要做那么多。 所以林奕东,他也有他的痛苦与挣扎。 思忖了一下,我说:“尽管林先生说得非常坚决,但我感觉林先生做不到的。那次在西班牙…..林先生非常担心陆先生的安危。林先生你肯定也很辛苦…..” 不置可否的轻笑,林奕东手指抵在眉间,更跳脱:“你的合约,你是愿意它归回到清清手里,还是到小燃手里?好好答,前者和后者,是不同的价格。” 无从探知林奕东这些话的深意,而他过于敏锐,我也不敢在他面前玩虚的那一套,我索性坦言:“林先生,其实早那阵子,我就打算解约了…..只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你舍得?” 林奕东的唇边,噙着几分戏谑:“干那一行,来钱很快,不是么。你看看你,跟着我才多少天,你甚至没给我睡过,就拿那么多。你也该多多少少感受到,三叔他也想拿你一段时间。三叔说不定也愿意像我这样,你一装可怜,就对你心软,光给你掏钱,然后斋拿着你,再不济,尺度也就比素场大一些,光蹭蹭不进去,你来钱多容易是不是。你就舍得,放过这白白来钱的机会。” 不是,大佬们之间,是有我们穷人感知不到的另类信息素吗?在林奕东面前,贺知章表现得挺正常,他与我的寒暄也保持着界限,连同那晚贺知章要给我包扎伤口,也都很有分寸的那种,开的玩笑也算是尺度ok,所以林奕东是从哪处,得出贺知章想拿住我的结论? 似乎看穿了我的疑惑,林奕东有些不屑一顾的撇嘴:“男人这种狗东西,不想啃骨头,有可能天天在骨头边上蹦跶吗。三叔看你那眼神…..我都懒得说。你也别看三叔那副道貌岸然假仁假义的模样,也别听晴晴说他是个了不得的好男人你就瞎信,别就对三叔有什么滤镜,他本质上跟我一样,是个人渣。” …….. 目前,我其实顾不上管贺知章的想法了。 既然林奕东主动问起我对合约归属的想法,我是不是也可以更卖力的,更坚定的向他表达我的真实想法? 重要的事情说三遍啊。就跟和尚念经那样,多念念肯定没毛病。 战术性的轻咳了两声,我决定另辟蹊径:“那个…..林先生。萃真那个经销权送出去了吗?” 林奕东点头:“送了。” 尽管我那天演得不佳,但没功劳总归有苦劳吧,当然我也不能那般直接,我而是提完萃真后,带着几分隐晦:“林先生….那能不能…..就是你方便的话,就是在不影响你的利益的情况下,你能不能把我合约还给阮姐,阮姐也同意我解约了。” “再说。看情况。我还不一定。” 很邪气的撩了我一眼,林奕东勾起唇:“等会,小燃要是有哪点做得令我不满意,我不排除当着他的面,狠狠的强煎你。” 脆皮作者定向求:首页五星好评,加书架,点催更。感谢大家~ 143障碍 深井! 林奕东到底是想咋样,一会正常一会疯,并且在这两种状态里来回切换。 由于精神绷得太紧,我没有做好情绪管理,脸也因此变得煞白。 将他散漫的目光收了收,林奕东突兀盯得我死死的,他似乎因我这番反应变得愉悦非常,他将他的头发往后拢了拢,并松弛的靠在沙发上:“瞧你那蠢样。” 又将视线投注到天花板上,林奕东的声线渐渐拉长:“许三思,我希望你知道,今晚我愿意再与小燃谈判,不是因为怜悯他。是你得到了我的怜悯。你很轴,轴得我想抽你。同时你又很轴到,让我忍不住怜悯你。至于——” “我并不是想给你泼冷水,小燃谈不上是个合格的爱人,你的爱拿去喂狗,或者都强过拿去喂养小燃。这世界上并不只有他一个男人,你才多少岁,不必早早的用执念绑定你自己。多看看这个世界,多看看除了小燃之外的其他男人。” 在这一处停顿片刻后,林奕东带着几分苍凉的口吻:“算了,多说无益。你也是那种非要撞死在南墙上,才能确定南墙并不是那么适合自己的玩意。” 哪怕我对林奕东没有感觉,却也无法不被他这番推心置腹的话撼动。 内心的涟漪,像是千层浪般展开,我的喉咙像是被什么糊住,这让我无法像林奕东那样肆意的表达,最终我只能用没什么重量的“谢谢”二字,很轻飘飘的回应了林奕东。 陆燃终于到了。 紧随其后的,是阮清。 明明这里的空间很大,却因着他们的到来,而显得狭迫起来。 作为今晚这个局的发起者,林奕东暂时掌握了主导权,他边抖着烟灰,边说:“小燃坐吧。” 待陆燃落座后,林奕东指了指我,又对着阮清作了个轻挥的动作,阮清当即拉着我:“妹妹,我们先出去一下。” 从内室出来,阮清又带着我走出办公室,并走到走廊的尽头,她才松开我。 将我那份合约夹在腰与臂弯之间,阮清掏出一根纤细的女士烟,她点燃后先抖了抖,再含入唇中,她刻意得借着烟雾的掩护,问我:“妹妹,老实告诉姐姐,今晚林先生碰你没有?我不是问的边缘性行为,我是指,林先生有没有用他那根东西,捅进你身体里。” 阮清的直白,让我既羞耻又难堪。 下意识的交错抱起臂弯,我摇头:“没有的,阮姐。” 却依旧没有停止质疑,阮清还是把我盯得死死的:“刚刚我看到你的裙摆,都有些皱巴巴的,你正常坐着,这种面料不会皱,它分明是被揉了,或者是被撞击了。妹妹,别想着骗过我,你跟林先生到底做到哪一步?他到底进没进去?” 此时此刻的阮清,气场有种骇人的沉郁,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实在没辙,我只能直言:“阮姐,林先生只是让我用手,帮他握了一下。还有他抱着我…..隔着衣物蹭了几下,然后林先生…..可能又别的安排,他就打住了,并让陆先生与你过来了。” 将才吸一点点的烟,从嘴里摘下来,阮清又是重重剜住我好一阵,她终于神情缓和下来:“你最好安分守己些,别跟余倩那样。余倩她就是因为在林先生面前发烧,勾引林先生搞她,最后她死翘翘了。妹妹你可别乱学余倩,否则,说不定你也会死。” 我总觉得,阮清比起前些天,言行更怪异了。 她好像越来越难以克制自己的情绪,说出来的话,也越来越耸人听闻。 对此,我不止感到心里发毛。我还止不住的阵阵悲凉。 诚然林奕东算是个顶级男人,但阮清有必要带着这么深的执念,为林奕东堕入痴狂吗? 阮清,分明是很离不开林奕东的样子。 那她当年,所谓的想要利用陆远摆脱林奕东,不是跟她眼下的状态相悖吗? 太矛盾,太难懂了。这瓜真把我吃迷糊了,就算摆在我面前我也吃不明白,索性别乱吃了,我怕吃坏脑子。 也因为林奕东看起来有些态度松动,我的合约回到阮清手里的可能性很大,我解约还得靠阮清。 所以我连忙顺着阮清的思维,编织了一番词措,对阮清进行安抚:“阮姐,林先生对我来说身份很尊贵,而且林先生看起来比较喜欢楚女,我又不是了,我哪敢对林先生抱有非分之想。我是绝对不敢去污染林先生的。而且阮姐,我是真心要解约的,我是真觉得我不太适应这圈子…..我要成功解约了,以后就不可能再有机会与林先生见面了。” 果不其然,阮清被哄得七荤八素,她彻底缓和下来,并重新端出那副与我热切的模样,去拍我肩膀:“妹妹你是个聪明人,姐前前后后带过那么多妹妹,姐最喜欢的人就是你,你别让姐失望才好。” 之后我顺着阮清,与她商业互捧了几句。 过没多久,林奕东打了阮清电话,将我们喊了回去。 不管是林奕东,还是陆燃,他们的脸上神情平平,这让我根本无法从他们的表情上,提前窥探他们谈判的结果。 但是,答案即将揭晓,我大可不必那么急躁。 示意阮清将我合约放面前的茶几上,林奕东像变戏法似的,他又往那上面扔了把刀子,以及一个套,他说:“许三思,我与小燃达成了大部分的一致,但还剩一点小小的分歧。所以,我们决定,让你来平衡一下这个分歧,让你来作出选择。” 身体倾过来一些,林奕东的手指抵在茶几上轻叩了两下:“小燃提出的其他条件,我都满意。若换做前些日子,我肯定会爽快应允,与小燃皆大欢喜。但经过这段时日相处,我确实对你产生好感,我就这样为那一点点让利,就对你撒手,我终究不够甘心,我怕我日后会懊恼,所以我只能昧着良心,设置个小小的障碍。” 手指慢腾腾的移到安全套上,林奕东用手捏着它,呈到我面前晃了晃:“许三思,由你来选。这个套,是我与你用,还是小燃与清清用。不管你选哪一组,在场所有人都要配合执行,你也不例外。你可以考虑三分钟后,作出选择。” 还得是他林奕东,他就是权威!他就是会玩!他就是什么损招,都能想出来! 他是让我选,不是我跟他做,就是让陆燃与阮清做?他疯了吧! 就不能有点没那么阴险的选项吗?! 整个人都麻了,脑子也像是被暂时掏空了,我双手交织在一起,很是为难:“林先生…..这很难选。” “许三思,我也不是不愿意优待你。这样吧——” 故弄玄虚般顿了顿,林奕东拿起那把刀子,放在手里掂了掂:“你也可以用这把刀当着我的面,歃血立誓,你只想要回你的合约,正常的走流程解约,你已不愿再跟我有瓜葛…..你是发自内心的要离开我,你要与我一刀两断,只要你能做到这种程度,那这份合约,我可以归还给清清,由清清拿主意。” 绝对不是为了表达对陆燃的尊重,林奕东似乎是为了磋磨他,他与我说完这一连串后,才把脸转向陆燃:“小燃,你也乐见我优待许三思,对吧?” 144愚不可及 脸上蒙着一片晦暗,陆燃的嘴角抽了抽:“既然是优待,奕东哥又何必一定要见血。不妨奕东哥直接让许三思拿着合约走人就好。至于我们不久前商定的条件,凑个整,1.3%。” “小燃成熟了。没想到短短时间内,小燃忽然变得这么豁达,爽快,令我自愧不如。” 笑意浮于唇边,林奕东眼里却闪着凛冷:“可我就是小心眼吧。这段日子,我自认我对许三思算得上贴心,钱物都到位,该给的体恤也有,可我得到的回馈是,一次次的谢绝探访。简而言之,许三思没让我爽到,那今晚她必须让我爽一次,肉体上的也好,精神上的也罢,她得做到这种程度,我才能放她走。希望小燃稍微体谅一下我,ok吗?” 为了对陆燃施压,林奕东又层层加码:“当然,如果小燃你不忍许三思见血,那我们今晚所有约定不作数。小燃你的礼物带回去,许三思还是跟着我。说实话,她对我非常有吸引力,才短短时间的相处,我已经动过好几次要娶她为妻的念头。” “为妻”二字,似乎是阮清触碰不得的逆鳞。 原本一直站得笔直的阮清,忽然摇摇欲坠着,她的眼泪也来得迅猛,顷刻间就挂满了整张脸。 这让阮清看起来更苍白、脆弱,我见犹怜。 然而,现场也就只有我这个最没有资格怜她的人,搁那里瞎怜乱怜了。 她的眼泪,于林奕东而言更像是一副天然的兴奋剂,林奕东还要点燃一根烟来作佐料,越说越离谱:“总之在我35年的人生生涯里,许三思是唯一一个,我发自内心的愿意让她进入我林家家门的女人。可惜了——不过尽管有些可惜,但该可惜的人绝不会是我。” 我的天啊,林奕东能不能把他的家门拿远点,我害怕我一个不小心走错了,毕竟我这倒霉体质不是盖的! 而且,阮清现在情绪那么不稳定,林奕东他当着阮清的面开这种夸张的玩笑,阮清真听进去了,她会不会真的想着弄死我?! 心悬得高高的,又担心林奕东再叭叭几圈后,说不定要改变主意,我连忙弯着腰,恭恭敬敬的问林奕东:“林先生,我很愿意歃血立誓……” 刀很快到了我手里。 然而我还没握上去,陆燃声线急促:“慢着!” 他再转向林奕东:“奕东哥,1.5%。” 林奕东摇头:“不要,小燃。钱什么时候都能挣,我不差这一会半会。许三思必须让我爽一次,她必须给我留下个隆重的告别仪式,才能离开我。” 脸色灰蒙一片,陆燃缓缓道:“奕东哥,我可以为你点烟,为你斟茶…..” “不不不,小燃。你生来傲气,我将你视作亲弟弟,让你在我面前端着做小伏低的模样,我于心不忍。更何况,许三思也会心有不忍。你说是吧许三思。” 睨向我,林奕东微微眯眼:“小燃的纠结,令我颇为心累。许三思,你能不能干脆些,免得我聊多两句,又对你心动几分,不舍得放你走。” 那是当然。 他陆燃又不是我的谁。他凭什么要为我,对林奕东低声下气。 今晚他能来,答应了林奕东的漫天要价,他已经做得足够多了。他做到那种程度,已经足够多了。他再多出来更多,我更难还清。还是不要的好。 更何况我真的不能继续听任陆燃跟林奕东扒拉了。我真的怕林奕东变卦。 没再说话,我直接握着刀刃,拢紧了手掌心,来来回回的拨刮着,尽管血从指缝中溢出来,但林奕东没喊停,我也就没停下来。 直到血止不住的往下落,滴在下方的合约上,直将它染红大半,林奕东看了看快要绷不住的陆燃,心不在焉的挥手:“好了,许三思,你想离开我的决心,我收下了。现在你可以拿上你的合约,滚蛋。” 将血淋淋的刀,慢缓缓的放在茶几上,我拿过起那份合约,攥紧了仍旧源源不断淌血的手心,对着林奕东郑重其事的鞠了个躬:“谢谢林先生这段日子以来的关照与体恤,我祝林先生你生活顺遂平平安安……林先生再见。” 循着我话音落地,林奕东发出一连串笑声。 跟往常那种老钱的笑不同,这次他笑得阴森又疯狂,他就在这种骇人的笑声中,用眼神剜住阮清:“学到了吗,清清。这才是你应该学的正确答案。你当年若这般坚定,向我表达你确切想要离开我的意愿,我又怎么会一再困住你。真正困住你的是你自己,不是我林奕东。你想要离开我有的是办法,不是非要用那种作践你也作践我的方式。可惜,你愚不可及,又蠢又贪,什么都想要,也不看看你自己,有没有这个本事。” 脸上还挂着泪痕的阮清,忽然被林奕东点,她浑身颤栗,扑腾着跪下了:“我错了,林先生…..” 她并将这寥寥数字的短句,重重复复了无数次。 可我无暇顾及阮清了。 我只知道,我暂时的解脱了! 我终于从林奕东的手里,拿回了属于自己的合约! 只要回头我拿着它,去跟阮清谈解约,支付完解约金,我就彻底自由了! 在这场只有有钱人才有资格制定规则的游戏里,没有任何筹码的我,终于苟到了游戏结束,我终于可以离场了。 没有缺胳膊断腿,我可以安然无恙的离场,实在是太好了! 我终于苟赢了,我该喜极而泣的啊! 可是为什么内心,又会长出崭新的裂痕。 我真的能不再迷路,按照来时的路,干干净净的回到原点吗? 干干净净?不太可能了。 这段经历它会永远作为我人生里见不得光的污点,它无法被时间清洗,无法被岁月磨去,它会永远作为一颗毒瘤那样,与我共存。 这是每一个通过身体来获取高额回报的女孩们,都无法挣脱的枷锁。 这就是走捷径的代价。 抱着这般繁重的心事,我将血染的合约攥得更紧,从疗养院满是光亮之地,跌跌撞撞走向了似乎漫漫无边的黑暗。 没关系的。穿过了这段黑暗,前方可能还有灯火通明的坦途。人生不该圈地自困,要往前走,才有机会解锁希望。 然而,陆燃出现了。他暂时牵绊住了我的脚步。 他是直接从我身后,揪住我的胳膊:“许三思,我带你去医院。” 敏锐的扑捉到我本能的挣扎,陆燃的手缠上来,血很快也从他的指缝中溢出,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听话!” 仍旧是那种不容置喙的强势。 刚刚他与林奕东谈判时,我与阮清均被支开了,所以我并不清楚陆燃为了帮我拿回合约,到底给林奕东让渡了多少,我对他嘴里1.3%以及1.5%这两个数据,并没有可精准对应上的金额,但我能预感它很高很高。 高到把我拆皮剥骨卖了又卖,卖一千次一万次,都不一定能赚回来。 所以,我不久前所有澎湃的情绪,所有为我即将挣脱枷锁而提前预支的欣喜,它也可以是一场短暂的炸胡。 若陆燃提出,他要买断我的三年合约,其实我于情于理都是不该拒绝的。 因为,他真金白银的掏出了一大笔钱。 我刚刚真的是,有点像提前开香槟的感觉,我高兴得太早了! 心渐渐凉透,我的目光越过陆燃,望向他大后方那一片深不见底的黑,许久才将目光转回到他脸上,我仰起脸来,直通通的望着他:“陆先生嘴里的让我听话,意思是,我只需要听这一次,还是之后一直要听?先说清楚比较好。” 145体面 神情逐渐焦躁,陆燃却似乎用尽了全身力气去克制,他的气势倏然减弱,弱到犹如人人可犯那般:“先听这次。” 说完,他松开了我:“你的伤口还在流血。必须去医院。林氏这家疗养院的急诊只对内部开放,我们去离这里三公里的另外个医院。” 等我们出急诊里出来,时间已经行至凌晨。 望着包扎成个猪肘子的左手,再想想右肩上还没来得及长好的伤口,我真想笑。 在这一行能不能捞到钱另说,这伤口是想捞多少有多少,一块没长好另一块又来,这种源源不断有所收获的感觉,太特么的爽了! 可也只有我感到爽罢了。 陆燃分明无法与我共感,也更没法与我同频。 他由始至终皱着眉,呈现出毫无死角的低气压。 反正现在伤口也处理完了,也该处理跟他之间的事了。 把话说清楚比较好。 这样拖着,也难受。 陆燃要愿意放过我,我尊他做义父都行。他要是不愿意放过…..不,我必须要让他愿意放过我。我真的受够了他们这一群癫男!他们一个二个的,都是癫的!他们都太能耗人了,再被耗下去,我肯定要疯。 更何况我拿到的钱,扣除解约金后,也已经足够我的目标数额了,我真的不愿意再去当陆燃那个玩具筐里,没有独立人格的、任由他挥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具了! 别说他陆燃不爱受人掌控。我也一样。只要有机会,我怎么着也得试试脱控才好。 所以我一定要把话说出格些,直接说死!才能向死而生。 战术性的清了清嗓子,我主动,并且直接道:“那个….陆先生,谢谢你帮我拿回合约。那个…..我跟着林先生也有段时间了,我跟林先生….也有了些边缘性的接触。陆先生一向有洁癖,这样的我,给你,你估计也不乐意要了。所以,你懂我说的意思吗?我们就到这里,拜拜….?” 好险,我就不该有空时到处网上冲浪,被那些烂梗入脑,我差点刹不住车,要说出拜拜甜甜圈珍珠奶茶方便面了。 幸亏刹住了。 否则在这种该郑重其事告别的时刻,闹出笑话就不好了。哪怕我与陆燃之间的开始很烂,中间过程很烂,结尾也很烂,可我还是不忍拿着那些人人唾手可得的烂梗,为我与他之间,划上那么轻浮的休止符。 他陆燃,该被我与那一段污点放在一起,一同在我的身体某处里,很长很长一段时间与我的人生共存,可能会让我午夜梦回,想起他时,不止感到羞耻,还会感到隐痛。也就仅此而已了。 而陆燃,他还是那般的敏锐,只是心不在焉的轻轻一瞥,就能看透我。 “许三思,你犯不着故意用这种话来刺激我。” 凝住我,陆燃有些意气阑珊的模样:“不管你与林奕东接触到什么样的程度,若你是出于自愿,那是你的自由。如果你是出于被迫,那该受到谴责的人是我,是我让林奕东从我的手里,将你带走的。如果我对此心存芥蒂,那该解决这个问题的人也是我,不是你。但你的意思我听明白了,你不愿意再跟我瓜葛,我可以尊重你的选择,我可以放你走。” “但是——” 目光落到我缠着数层绷带的手掌上,陆燃渐渐抬起头来:“我要再得到你一整夜。” 非常符合陆燃的理性消费主义人设。 也对。 他又不是搞慈善的,不管他出于愧疚也好,出于补偿也罢,他为了花了那么多钱出去,他提出这点真的不过分。 反而是我不知人情世故了,我该主动报答的,而不是等他陆燃开口要。 而且他没直接说,他要*我一整夜,他那么隐晦的表达,已经给足我体面了。我也该懂点事,拿稳这份体面,并且也回馈他几分热情才对。 点头,我说:“行,那陆先生我们是就近开房去?近点好,这样不至于浪费时间,陆先生你可以多玩会。” 眸里暗涌迭起,陆燃半响后:“回你们学校附近那个,我们之前住过的酒店好了。” 重新坐上车后,陆燃静默着,他一如我从前那样扭过脸去看倒退的风景,他紧锁的眉头还是没能展开。可即使如此,这样皱着眉低气压的他,依旧对我有着无尽的吸引力。 透过镜子的映像,他看了一路千篇一律的风景,而我看了一路变化多端的他。 他在我的心里,有着很多副面孔。 那些丰富的面孔重叠在一起,即使如此,我还是拼凑不出一个真正的,完整的他。 令人遗憾。 终于到了。 因着陆燃的安排,胡庆早早开好了那个豪华套件,备好了换洗衣服,还备好了红酒冰块。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胡庆非常有边界感,他没备好安全套。 没关系,反正是最后一次了。特殊情况特殊处理,我可以再吃点事后药。 成年人之间无需多言。 在陆燃拿给我睡袍时,我越过睡袍抓住他的手,热情的发出邀请:“陆先生要不要一起洗?” 皱眉,陆燃似乎与自己的理智博弈了一下,之后他拒绝:“不用,你先洗。” 被拒绝了也没关系。他不一起更好。因为浴室,真的不是一个给我带来美好回忆的地方。毕竟他陆燃曾经屡屡借助浴室,对我完成了一场接一场尊严上的围剿。 所以我也就是表面上求仁不得仁,实际上,仁义已成。 之后是陆燃去洗。 他洗了很久很久,以至于我都有些熬不住,在等待他最后一次宠幸的过程里,有些昏昏欲睡。 终于,陆燃带着一身水汽出来,他挨着我坐下,他为自己倒了一杯酒后,只是将的头靠向他的肩膀:“困了就睡。你睡着了,我会抱你到床上。” 迷迷糊糊的睡意倏然散尽,我猛的变得意识澄明,并有些贪婪的蹭了蹭他的肩膀:“我也要喝一杯。” 陆燃的手很自然的贴过来,落在我的头顶上,他像在摸一条快要被他放生的小狗,或是因为离别在即,他展现出了以往从未有过的耐心与温柔,他带着些劝导的口吻:“你不能喝,许三思。你有伤口,还吃了药,不允许喝酒。” 我们之间的氛围忽然变得非常好。是史无前例的好。 在我与他陆燃即将彻底分别的当口,我们之间的美好氛围,盖过了此前所有,是的,是盖过所有。 原来这就是回光返照的感觉啊。 这种感觉真好,好到纯粹,好到令我撼动,好到令我的心,被裂痕肆意攻击着,碎成渣滓。 所以我也终于可以短暂的,像陆燃那样,无心的,放肆的,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于是我说了句特别破坏着氛围的混蛋话:“陆先生,我们什么时候开始做?” “不做。” 陆燃答得干脆,又像是怕我听不清楚似的,重复了一遍:“不做。” 没有得到设想中的答案,我茫然:“不做?为什么?” “因为我要给你留个好印象。我不想你以后想起我时,只觉得我是个禽兽。” 酒杯放在唇边,陆燃两只手指心不在焉的捻着:“尽管我就是。可我还是想在你面前,保留这份体面。” 停了一小会后,陆燃倏然扔下酒杯,循着酒水倾洒,他猛的将我的脸转过去,唇贴上来:“吻别。” 脆皮作者虔诚求:首页五星好评,加书架,点催更,你们所有点评都是我熬夜码字的动力源泉,感恩相遇~ 146疯了 他大可不必,这样费周章的预告我与他早就注定好的结局。 这样我更容易碎掉。 为这场本就该离别的离别碎掉。多不值当啊,是不是。 他也就只吻了短短一瞬。不会超过十秒。 我可恍惚得感觉,过了很久很久。 这几月,真的像一场梦。 一场掺杂着情欲探索、情感求索、峰回路转得犹如过山车般跌宕的梦。 不能眷恋。 我更该克制住自己的贪婪,从这一场噩梦与美梦的交集中醒来,回到属于自己的世界去! 我该捡起在这个圈层撒落破碎的尊严,回到属于自己的世界上! 睁开眼睛,我望着陆燃,陷入无声。 他也不再说话,只是将我揽了过去。 我不知道我什么时候睡着的,总之醒来时,我躺在床上,陆燃则坐在沙发上,他已穿戴整齐,连腕表都戴得端端正正。 他看向我,是还算平等的,与我协商的口吻:“要不要一起吃个早餐?” 那就意味着,我可以随心而行,同意或拒绝。 我摇头:“不了。” 神情微微滞,陆燃倒没再坚持:“许三思,我让司机送送你。” 再次摇头,我拒绝得很干脆:“谢谢陆先生的好意,但我自己走就好。” 当初是我主动走入这一场迷局。现在当然要由我自己,亲自走出去。不该让任何人送。尤其这个人,最不该是他陆燃。 “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可以找我。” 顿了顿,陆燃补了一句:“我会尽量帮你。” 大佬就是大佬,哪怕是这么生活化,这么套路化的告别词,从陆燃的嘴里说出来却总另有一番风味,让听的人,感觉像是拿住了千斤般的重物,很有死去活来的感觉。 却又像是不痛不痒轻描淡写,令人感伤。 没有余力再去考究陆燃这番说辞里的诚意,也没有精力与他掰扯其实我早没了他所有联络方式,这一面或会是我与他的最后一面,我总该说些好听的。 想了又想,我说:“陆先生,我祝你长命百岁。拜拜。” 从此路归路,桥归桥,各自珍重吧。 我要抓紧时间马不停蹄的走出他的世界。 这一段路真的好漫长啊。 我几乎是走了一整个上午,才彻底走出了这一场困住我太久的牢笼。 林奕东送的显微镜与辞海,最终也被我挂上了咸鱼,在静待询价的空档里,我尝试着给阮清发了个微信:阮姐,我需要解约,请问你什么时候方便? 阮清一直没回复我。 直到晚上九点多,阮清在那个工作群里连续发了好几段通告。 “自从公司开业以来,承蒙各位姐妹关照,让公司业务能蒸蒸日上,顺利运营这么多年。我能遇到各位姐妹,是我人生之幸。公司有众多姐妹支持,也是公司之幸。为了给各位姐妹创造更好的就业环境,公司会有些业务上的升级调整,接下来一个季度内,公司暂停对外接商单,也暂停所有临时派单。” “业务调整期间,有专客履约中、临约中的姐妹,均需确保正常履约。以上部分姐妹佣金正常发放。部分接散单的姐妹,若愿耐心等待,可到公司行政处上报登记,每月领取5000元基础生活费至业务升级完成。当然有部分姐妹要另择良枝,公司也尊重大家的选择。” “重点提示:凡是签过专客合同的姐妹,不管专客合约是否在效内,且本人与公司合约年限期超过24个月(包含24个月),因公司系统升级,暂不支持解约,这部分姐妹请耐心等待,待升级完成后再作处理。” “最后一点,所有借住在公司宿舍的姐妹,需本周内搬离宿舍。因该栋物业移权,实在是无奈之举,请各位姐妹配合执行。” 发完这长篇大论后,阮清并艾特了全群。 之后,她给我打了电话过来。 可能是感冒了,也可能是哭了太久,阮清很是沙哑,她说:“妹妹,群内信息看到了吗?你去看看第三段。” 得到我的肯定答复后,阮清一副很抱歉的口吻:“妹妹,辛苦你再等等,公司目前不支持解约,等系统升级完毕,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来解约的。” 空欢喜了一场的我,终究没忍住,问出口来:“阮姐,到底是谁在阻我?你之前明明不是这样说的,你明明也支持我解约。” 阮清在那头静了约有半分钟之久,她的声音里忽然沉积了无数澎湃的情绪,她提高了音量:“林先生要放掉我!他直接说以后不会再管我,也不会再见我!我不甘心就这样被林先生说放就放!我跟了他十年,我一直是很难怀孕的体质,我好不容易怀孕了,我想要自己的孩子有个光明正大的身份,我只是想要有一个名正言顺继续跟着他的身份,我就是贪心了吗?我就罪不可赦了吗!” 音量又高出几个度,阮清的声音渐渐竭嘶底里,又夹着几分呜咽:“这些年,我专心致志的对他好,我把我所有的时间精力全都花在他身上,我爱他,我害怕失去他,我想要婚姻,我有什么错?!哪怕我是做那一行的,我刚开始也是清清白白的,只跟过他一个男人!他却借口我的身份不配,又说什么林家不容我这样的,我哪样了?我到底是哪样了?我当初也是清清白白跟着他林奕东的啊!” 听得一颤一颤的,我只能尽量安抚着:“阮姐,你慢点说…..” 情绪一触即发,阮清渐渐的,隔着电话暴走了:“许三思,我跟林先生十年,你才出现几个月,你就想取代我在他心目中的位置,你想得美!我就不放你走!我要拿着你的小卡片到处发,我要把你卖给无数个男人!我要把你弄烂!你其实就是个烂货了!为什么林先生可以对着你这种烂货动心,也不愿原谅我!我只做错了那么一件事啊…..为什么他就要一直揪住不放…..” 一整个目瞪口呆,我的心提起来:“阮姐…..” “你闭嘴!” 这句话之后,阮清那头传来哐哐当当的打砸声,这个杂乱将近持续了两分钟后,阮清的神志似乎回来了,她语气里带着几分茫然:“妹妹,你还没挂电话吗?你还有什么要咨询的吗?我这边不知道怎么回事,很多东西都摔碎了。” 她不是装的。 阮清她是真的骂完我,就忘了。 她的精神真的出问题了。 阮清她…..好像疯了。 五味杂陈,我竭尽全力才能摁住那些源源不断的悲凉,我不敢再刺激阮清,只能先尽量顺着她:“我刚刚没说什么,阮姐。” “哦,行。那妹妹,这几个月公司没业务派单,你有需要也可以去行政部领取生活费。” 又恢复了那副深谙人情世故的模样,阮清笑了笑:“妹妹,有很多姐妹私聊我了解情况,我先挂电话哈,改天有空我们一起喝茶。” 结束了这通电话后,我在炙热的盛夏里,出了浑身的冷汗。 内心的烦闷、惶惶,实在是无处释放,我只能找吕苏,想跟她聊聊。 可我一连打了好几次,那头都提示我,对方不在服务器。 不得已,我翻出了沈舒的电话。 在电话里掰扯了几句,没想到沈舒就住在我楼上,知道我单独住着三房二厅,她就下楼来找我了。 简单交流了一番后,我才知道从玫心海岸回来后,汪扬买了沈舒半年的临约,所以沈舒算是在公司停止派单前,擦着边的,暂时上了车,不至于没工开。 联系不上吕苏,我也多多少少有些担心,不自觉的把话题扯到吕苏身上。 沈舒漫不经心的抽着烟:“那晚在海边篝火晚会,我依稀听到贺栋许诺要带吕苏出国玩一圈。可能她出境后,没来得及开通国际漫游。” 话到这里稍作停顿后,沈舒有些欲言又止:“那个…..许三思,你要是腾得出空,找个方便的机会,你好好劝劝吕苏,让她别犯傻。” 我有些懵:“劝吕苏?她咋了?” 147别碰我! 沈舒叹气:“还是那晚篝火晚会,我也是在旁边听到的,贺栋跟吕苏说什么,想让吕苏为他生个孩子之类的。吕苏当时答应得很快,还说什么要是怀不上,她还乐意为贺栋去做试管。我当时听到,都震惊死了。吕苏她是不是失心疯了。” 脑子一个混沌,我反应半天:“可能她只是开玩笑?” “屁的开玩笑。说起生孩子这事后,他们两个就在那里酿酿酱酱打情骂俏,还聊着晚上就别做措施了之类的,他们直接就交流起怎么造孩子的细节了。吕苏现在给我的感觉就是,她爱死了贺栋,贺栋让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她这样很危险。” 狠狠的吐出一口烟雾,沈舒开始给我讲八卦:“在你入行之前,我们这有个姐妹长得很漂亮,她就是跟财神爷处得有感情了,就上赶着给财神爷生孩子去了。哪知道孩子刚生出来,财神爷带着孩子影都没了。那姐妹也因为生过孩子,身体没恢复过来,慢慢的没回头客,最后连解约的钱都凑不齐,她又想孩子,耗着耗着,耗到心气都灭了,怎么都想不开,就自杀走了。” 话到这里,沈舒脸色凝重了些:“后来我们才知道,那财神爷就是家里的老婆不愿生,又不愿搞非法代孕那套,就来咱们这行找了个,花不到代孕一半的钱,就搞到一个健健康康的孩子。我担心….吕苏要走那姐妹的老路。” 听得一愣一愣的,我暂时蹦不出一个响来,但这并不妨碍我感觉沈舒说得对。 比起汪扬与刘百宇,贺栋确实看起来正常一些。但他也就仅仅是看起来正常一些罢了。 尽管贺栋目前对吕苏宠得很,但是他对吕苏的宠,或者只是基于将吕苏当一个消遣的层面上,对吕苏出手阔绰罢了。 说白了,贺栋与吕苏之间的关系,就不适合造出一个孩子来。偏偏贺栋提了这事,他的居心很叵测。 本来解约的事被压,我就已经够烦了,现在烦上加烦了。 直接跟沈舒一样,我长叹气:“回头等我联络上她,我找她聊聊吧。算了不说了,我先上班找找房子,顺便收拾下行李。” 毕竟在这一行都混成老油条了,沈舒也是见过大场面的,她看到我手包扎得跟猪蹄似的,也没好奇问怎么回事,她而是说:“看你似乎不太方便,要我帮你不?” 我摆了摆另外那只好端端的手:“不用,这只还能用呢。” 嗯了声,沈舒道:“那我也会去收拾,我也赶着搬。汪扬给我安排了个临时住处。” 一听到汪扬这名字,我都有些应激了。 想想沈舒过的,也不是人过的日子,这下我更烦了。 尽管有些冒犯,我还是没忍住:“那个沈舒…..你…..” “我晓得你想说什么。你别劝我。也别误会,我没那么大的瘾,我也不是好那口,非得一次跟几个男人一起搞,我才能满足。我就是想要多搞钱。汪扬多找几个男人搞我,他都会按照人头加钱,加一个人就多加十万,我反正早就是个千人骑的烂货了,我无所谓。” 自嘲的笑了声,沈舒说:“我受够了没钱的日子,老娘特么的要当有钱人。我都出去卖洞了,我还管那么多。我越卖得多,赚得越多,我要衣锦还乡,我得让我那个渣继父看清楚,我不读书我也卖得利索。当年他想用一个学期才千把块的学费,就想干进去的洞,我现在一晚能卖出几十万!为老不尊的老东西,就凭他也想干姑奶奶,妈的!” 在这里停住,沈舒又笑,这一次她的笑声浅浅的,像是隔着细蒙蒙的雾:“那个老东西,那个人渣,享受完我妈的肉体,还想捅我,贪得无厌的王八犊子!我妈好歹跟了他那么多年,伺候着他吃喝陪他睡觉让他干。他那时一晚干我妈好几次,还很大声,我跟我弟全都听见!现在我妈人老了病了瘫了,他把人往医院那一扔就跑路,他连医院的单都敢跑,王八犊子!” 心像是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我垂下脸来,不自觉的去拍沈舒的肩膀:“诶…..” 沈舒的眼泪,忽然来的汹涌:“还有我那个有小儿麻痹症的弟弟,他也浑身病,我不管他他得死。*特么的,为什么我要出生在这样的家庭里,*特么的,我也是个贱人,非要重新捡起那堆烂摊子。*特么的!为什么这世界上家庭幸福的人那么多,多我一个都不行!许三思你知道我多羡慕你吗,你起码能读到大学,你有知识有文化,在这圈子不说被人高看一眼,但起码你的起点就比我高……你一进来就跟了陆先生,后面跟着的又是林先生….我能猜到,吕苏私底下肯定跟你埋汰过我,她肯定说我下贱,没脑子之类的,还会说我放着舒服日子不要,偏要去碰汪扬那种烂男人。” 用手捂住眼睛,沈舒抽了一半的烟突兀的别在她的额头上,她哭得一抖一抖的:“吕苏不知道,那所谓的富二代早没钱给我了。他不止没给钱,还想从我搜刮些,我再跟着那个狗屁富二代我更惨,我得卖洞养他!我要不是缺钱,我特么的有病,我一晚跟两个男人做!他们都是禽兽来的,每次都要两个人进去,我疼得要死…..我真的每次都想死,可我要死了,我妈和我弟也得死,全都要死!所以我就算想死,死之前也得卖够本……” 忽然很难受,我迟疑了一下,伸出手去,想要给沈舒一个支撑式的拥抱吧,她却猛的站起来,阻住我的手:“别碰我!我很脏的。那些男人们….也不知道有病没病…..” 然后她跌跌撞撞的开门出去,重重的拍上了门。 那一声余震,在我脑海里盘旋,久久无法停息。 也是这样,我想要逃离这一切的心情,变得更迫切。 思前想后,我决定在学校附近租个房子得了。 那边租住的基本都是校友,环境纯粹一些,安全指数也高,房租价格比别的地方尽管贵一两百,但就近原则,我要想回去图书馆啥的也方便,偶尔拿着校友卡到食堂吃饭也划算,简直是多赢。 临近毕业季,房源还算充足,我通过校园内部网联络了好几个,看一圈下来,我敲定了一个顶楼的单间。 说是单间,其实那个小房间更像是房东一时兴起并且带着几分潦草的杰作,房间有些低矮,连地板都有些坑坑洼洼的。但这个房子的优势也很明显。它比周边的单间便宜了300块,还附带着楼顶一大片空地。房东并大方许诺,这一整片都归我用,随我折腾。 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就这样,押三付一,我敲定了住所。 反正东西也不多,定下来后,我寻思着自己东西也不多,就连夜搬了出来。 搬完之后,我得去给阮清还钥匙。 可阮清的精神状态实在令我担心,思前想后,我只能厚着脸皮央沈舒陪我去一趟。 没想到,沈舒居然跟我同感了。 她也说,她最近感觉阮清很怪,她又说不出哪里怪。 刚好她也要还钥匙,我们正好作伴。 是沈舒提前电联的阮清,她在电话里说得好好的,说她在家,让我们直接过去敲门就好。 然而,我们等了半小时,阮清家的大门像沉睡的蚌那样怎么也打不开。我们再打她电话,也没接。 直到晚上十点,阮清才姗姗来迟。 她穿着件一看裁剪就知道是高品的黑色裙子,头发与妆容都精心打理过的,她的臂弯里明明什么也没有,她却是一副挎着什么的姿态,一步步朝我们走过来。 紧接着,阮清差点把我和沈舒,吓跪了! 148抛弃 先是用耀武扬威的眼神扫了我一眼,阮清对着她身旁空荡荡的空气说:“奕东,我要亲亲….” 然后,她伸出手去抱着空气,在那里晃荡着,她并嘟起了嘴,与空气亲得如痴如醉! 与沈舒面面相觑,我腿有些发麻发软,差点就要打滑。 抵着墙,我才能站稳脚跟。 而阮清也已经亲够了,她对着空气挥了挥手,笑得很甜:“奕东,我要看着你进电梯,晚安。” 仿佛一秒霜冻,我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凉气。 用一番诡异的操作,将我与沈舒吓得半死后,阮清终于朝我们转过来,她脸上挂满了幸福:“妹妹们,久等了吧。奕东今晚非要缠着我约会,还说什么都不愿意放我早点回,耽误了些时间。” 边说话,阮清边要刷密码,然而她的手覆在密码槽上,半响后:“奇怪,我怎么不记得密码是多少了?奕东的生日吗…..对吗…..怎么不对…..奕东的生日也不对吗…..怎么不对呢….怎么全都错了…..是我错了吗…..我错了…..奕东求求你原谅我…..” 说话间,阮清忽然疯了般跪下来,她用额头贴着门,狠狠的撞:“奕东,求求你原谅我。我不是真想跟陆远做,我只是想利用他,逼你就范,逼你娶我。我也想找陆远让他帮我劝劝你。可我不知道陆远怎么回事,他非要脱我的裤子,强上了我。他平时不是这样的!陆远平时不会这样对我的…..那天我都不知道我怎么一回事,我浑身都没力气,我根本没办法阻止陆远脱我的裤子,我不是故意跟他做的…..我没在陆远身下高朝……奕东你怎么就不信我!” 猛的站起来,阮清眼睛里噙满了泪水,她摇摇晃晃的朝我扑过来:“都怪你!全都怪你!我凭什么要学你!奕东就是因为你才抛弃我的!许三思你这个烂货,你答应过我的,你绝对不会去勾引我的奕东。可是他因为你,抛弃了我!我要掐死你!” 我这才闻到了阮清身上浓浓的酒气。她喝了不少。 阮清很清瘦,她的体力根本不如我一个常年上山下山讨生活的人,她又或是根本就狠不下心来,所以与其说她扼住了我的喉咙,还不如说她是把双手拢在我的脖子上,仅此而已。 之后,她仰起脸来,双目迷离,可怜巴巴的看着我:“妹妹,能不能替我去跟奕东说说好话。我再也不窥觎他了,我只要能偶尔见一见他,哪怕是远远的望一眼,我都心满意足了。妹妹你能不能帮我去跟奕东解释一下,我不是故意要跟陆远做的,我当时怀着他的孩子,我那么珍惜那个孩子,我怎么可能主动跟陆远做…..是陆远强迫我,是陆远强煎了我…..” 没等我回答,阮清就软绵绵的滑跪下去,她睡着了?! 直到一切归于寂寂,沈舒才反应过来阮清这里还有指纹锁。 她让我搀扶着阮清,用她的手指去试了几次,终于开了门。 因为阮清喝得太醉,我与沈舒心照不宣的,认为她身边该有人照顾着,然后我们谁都不敢单独留下,于是我们暂时组成了难姐难妹组合,一起留下。 喝醉后的阮清,真的很耗人。 她过了半小时后醒了,开始在那里扭动腰肢,说什么要给林奕东载歌载舞。 好不容易被我们按捺下去,她又要翻出衣柜里所有裙子,在身上比划,说什么马上就是她跟林奕东十周年纪念日,她要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再迷倒林奕东一次….. 总之这一夜,我与沈舒筋疲力尽。 毫无悬念,翌日醒来,阮清彻底忘了她昨晚做过的事。 她很诚挚的感谢我们照顾她一夜,并极力邀请我们一起吃早餐。 与沈舒各怀心事,我们在阮清的招待下,如坐针毡的吃完了。 之后,沈舒找借口说她要忙了,要走人。 我也害怕啊,所以沈舒开团,我秒跟。 但对于阮清,我害怕的同时,心里还有种说不出的堵得慌。 在我看来,阮清算得上是个聪慧女子,她的工作能力也很强,就算她脱开林奕东,也不至于饿死。可她偏偏要将自己完完全全的寄托在林奕东身上,用十几年时间,困在原地打转,沉沦,将自己落于这种为林奕东疯癫的境地,真的令人唏嘘。 再想到我的合约还握在阮清手里,她那些情绪上来时说的那些话,应该是她的心魔使然,阮清她未必会那样对我,她还在挣扎着,对抗着,她还没分出输赢。 而我,除了等,似乎并没有什么好办法。 诶,入行容易脱行难,这操蛋的人生。 不过当务之急,我也该先回去创亿辞职。 平心而论,创亿的工作氛围跟在奥盛差不多,同事们还算好相处,工资待遇也没得挑。但我当初是配合林奕东送货才去的,现在货送出去了,我跟林奕东也没什么关系了,还是辞职比较好。 于是,周一早会后,我就将自己的请辞递了上去。 刘培似有些不满,但我来公司时间不长,也没可拿得出手的业绩,他倒也没说什么,就让我出去等着,晚点他忙完会给我批。 然而我刚回到工位没一阵,刘培忽然亲自到我面前来,他眼神里带着几分疑惑的探究:“小许,你私底下认识林先生?与林先生有交情?” 不用问,他嘴里的林先生,就是林奕东了。 不吉利的预感排山倒海,我拿着鼠标的手都有些抖了:“算是认识,但不熟…..” “哦。这个,林先生将你的辞职申请驳回了。他应该是之前交代过人资部,面对你的辞职,第一时间作驳回处理,并上报林先生。” 将我的辞职信放到我的桌面上,刘培的语气比以往温和许多:“小许,现在辛苦你,到23楼林先生的办公室一趟。” 揣着满腹不安,我绊手绊脚的敲开了林奕东的门。 与他平日偏老钱休闲风的穿着不一样,工作时段的林奕东穿着版型周正的衬衣西裤,他并将头发梳起来一些,眼角那些阴鸷也淡不少,他还戴着一副金丝框眼镜,总而言之眼前的他,很贴合一个精明商人的形象。 心不在焉的摘下眼镜,林奕东用手抵着桌面轻击:“坐。” 我刚坐下,一个穿着很干练的女孩随即为我送上热气腾腾的咖啡,并快速退出,带上门。 林奕东的目光落在缠满医用纱布的左手上:“还疼吗?” …….. 不疼!一点都不疼!我是铁人,我耐造!别说我才割那几刀,我劈开两瓣我都不疼! 任我再对林奕东改观不少,此时此刻我大脑中还是无法按捺住那些含妈量过高的腹诽。他林奕东在假惺惺什么,明明他得了陆燃的好处,是可以直接撒手让我走的,偏偏他要逼着我给自己来上几刀。现在又搁那里假装关心的问问问! 勉强,我干笑了声:“好多了,谢谢林先生的问候。” 再紧张,我也没忘记我上来前在想什么。 回应完,我忙不迭直奔主题:“林先生…..我那个辞职…..” “创亿是个有着正规流程的公司,任何人非特殊情况不可急辞。许三思,你要辞职也不是不可以,老老实实走正常流程,等到人资那边什么时候批,你什么时候再走。” 云淡风轻的瞥了我一眼,林奕东忽然起身,他绕过偌大的办公桌,站到我身后,双手落在我的肩膀上,他俯身下来,唇靠向我耳边:“许三思,我怎么可能那么轻易放你走。我说过,我要得到你。我从来是,想要什么,就要得到。我们之间,还没结束。” 如遭雷暴,我愕然,暂时忘了反应。 林奕东的手,当即落在我的头顶上,他动作自然又娴熟的揉了揉:“小燃马上就要到了,那晚应允我的1.25%,他还得亲自给我送过来。哈哈……他利让了,如果我再把你搞到手,小燃可能得气到吐血。他什么时候受过这憋屈。” 神扑小作者求:首页五星好评,看完点催更,叩谢大家~ 149不太够 两眼一黑,我竭尽全力忍耐着,才不至于让自己咬牙切齿:“林先生…..你明明答应过,要放我离开…..我一直以为林先生是那种一言九鼎的人…..” “答应放你走的,是上个星期五的我。跟这个星期一的我有什么关系。星期五那个我作出的决定,由星期五的我承担嘛。我们做人得讲道理,今日的我凭什么为过去的我背锅。” 手重重压着我的头发,林奕东拍了拍,语气带着些温和的变态:“许三思,你还是太年轻了。不过年轻有年轻的好,再聪慧,也会带着几分天真。这样更有趣。” 真的是被林奕东这波操作整抑郁了,我瑟瑟发抖:“林先生…..” “许三思,你其实也很惊喜是不是。” 面不改色,林奕东大言不惭:“你原以为,你要失去我这个完美的男人了。没想到峰回路转,你还是极有机会得到我,你实在是高兴,就表现出来,可以大声的欢呼,不需要在我面前藏匿你的情绪,大大方方的笑出声,也没关系。” …….. 他癫就回家癫,别出来祸害这社会。 疲惫到极点,我忽然想起阮清。 心像是被什么轻轻扎了一下,我清了清嗓子:“林先生….阮姐她情绪有点不对劲。” 微微滞了滞,林奕东终于将他的魔爪从我头顶上拿走,他往前踱了两步,拿起烟盒,在我面前抖出一根,并咬在唇边点燃。 很刻意的把烟圈朝我脸上扫来,林奕东语气冷了几度:“许三思,不该你掺和的事情,你少管。” 又过几秒,林奕东语气更冷:“我与阮清彻底结束了。你大可不必搬出阮清,来阻止我向你进击。” 反正我这话都开了头,林奕东要迁怒就迁怒,我肯定得把话说完。 于是我躲避着林奕东的眼神,就跟放鞭炮那样,将阮清那晚的异样行为,以及说过的话,原原本本的说给了林奕东。 当然,我确实带着几分想要自保的意味,才搬出阮清。但同时我觉得阮清的心结在林奕东身上,或者这种时候,林奕东能帮到阮清吧。 总之我话送到了,林奕东要不要帮,随他吧。 看吧,即使林奕东有心要放开阮清,可他们十几年累积起来的情谊,真不是盖的,林奕东的眉头先是轻轻皱,再浓浓的锁起来,他拿出手机拨电话,同时指了指门的方向,对我下达了无声的逐客令。 从林奕东办公室退出,我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却与陆燃迎面碰上。 迟疑了一下,我决定假装没看到比较好。 没想到,陆燃喊住了我:“许三思?” 脚步彻底黏住,我有些局促的回过身:“陆先生好…..” “我怎么的,也是你前任——老板,见到我,客气打个招呼,比你佯装看不见我,更有礼貌。” 先是不动声色的戳穿了我的装瞎,陆燃深深的看了我一眼:“你的手,明天记得找个医院,再换一次药。” 感觉有些怪怪的。 我却居然一副很听话的模样,点头:“好的,我知道了,谢谢陆先生…..” 陆燃眉宇里有些皱褶,他的情绪也似乎有些微妙的铺陈,但他最终轻轻挥手:“你去忙吧。” 忙也是瞎忙! 这份破工作!我要辞职还被卡,坑死了。 带着一股怨气,我回到工位上开始写离职报告,并通过公司邮箱直接抄送给刘培以及人资部。 反正我已经提交申请了,再卡,我一个月后也能走人。 目前就先苟着吧。苟够一个月还能领工资,不也挺好吗? 默默用那点薪水劝好了自己,我调整好心态,重新投入了工作。 中午临近午休时,我忽然接到天贺集团那边的电话。 是钱琳的助理找我,说约我下午五点谈最新一场的活动排期。 天贺集团的下午下班时间是五点半,那就意味着,钱琳这一次愿意给我半小时。 那我可得好好准备一下。 职要辞。钱也要挣。 要是钱琳这次给我十个品,让我做一个超级爆品场,按照目前创亿端口的流量算法估算,我小拿三五万的提成,问题不大。 一想到这里,我阴霾一扫而光,忙着梳理下午约见的资料。 就在我忙到飞起时,吕苏忽然给我回电话了。 她说贺栋带着她在瑞士玩,因为她有些粗心大意把手机落国际机场了,刚刚辗转拿到手机。 我听得出来,吕苏是真的发自内心的感到开心与幸福。然而我或者是被生活磋磨得成了隐性的悲观主义者,她越开心,我越为之感到不安。 可我也不忍在吕苏那么快乐的时刻,非要说一些尚未明确的话,来给她泼冷水。 结束这通电话后,我恍惚一阵,又投入了工作。 这次钱琳约我在天贺集团自带的内部咖啡厅碰面。 时间充裕下,钱琳显得松弛,也比上一次要宽容许多,我们这一次沟通得特别顺畅,把活动各方面的事情都落实到位了。 谈到尾声时,下班时间也到了,钱琳的手机响了。 她用余光睨了屏幕一眼,表情随即变得生动鲜活,她冲我笑了笑:“许小姐你请自便,我男朋友打我电话,我要去接电话了。” 说着钱琳接起电话,并往外走。 然后我听到钱琳提到了“瑞士”二字,似乎她男朋友目前就在瑞士。 这么巧吗,这头吕苏与贺栋在瑞士,钱琳的男朋友也去了瑞士? 我脑海中忽然冒出了一个很可怕的念头。 会不会,钱琳的男朋友,就是贺栋?! 也不是没可能啊。 钱琳长得很漂亮,工作能力很强,而且她一看就是那种家境优渥的女孩。我就见过她两次,已经看到过她背了两个不同款的爱马仕包包,那两个包包都得配货的,配货额还奇高。 总之,钱琳的气质非常富饶,跟贺栋看起来,很有门当户对的感觉。 因着这番还没得到证实的揣测,我为吕苏担忧的心更浓,整个人有些失魂,从咖啡厅出来时没注意看,竟然与人撞了个满怀。 我本该踉跄着往后退才对,却被与我相撞的人扶了一把,我忙不迭道歉时,才看到贺知章的脸。 他唇边浮动这一抹淡笑:“三思,好巧。” 大抵是在公众场合,贺知章看起来挺正常的,但我经过几番测评后,还是确切的将他定性为癫货,所以我觉得这场巧合,就是等于我触霉头。 努力挤出一张客气的笑脸,我与贺知章打过招呼后,就想遁走,没想到贺知章冷不丁说:“三思,择日不如撞日,今天,你报答我一下。上次说些悄悄话的程度,我始终感觉不太够,我想要更多。就今天吧,给我。” ?! 他能不能低声些,这难道很光彩吗? 有些难绷,我牙齿都快要咬碎了:“贺先生,你到底想怎么样呢?” “听奕东说,你上次死里逃生后,半夜拖着病体陪他上山看日出。我很羡慕奕东,日出时,有三思你陪在他身侧。” 字面上呈现出一种他羡慕得要死的态度,实际上贺知章的语气很冷淡:“既然日出,三思你已与他人看过,那我不要了。三思你陪我看日落好了。” 说实话,林奕东那种要癫就直接癫的人,虽然让人感到害怕,但起码我多少有个心理准备。而像贺知章这种身体内好像有两个人格在相互博弈、时好时坏的,更让我感觉到难搞。 可能是我没良心吧,我甚至都有些后悔,我不该承贺知章的恩了。 耐着性子,我确认道:“贺先生,是不是陪你看完日落,我们之间的恩也好,怨也罢,都一笔勾销了?贺先生能保证不会再像在你办公室那样,把我压在身下叭叭一些乱七八糟的话了,对吧?我这理解没问题吧?” 150他的罪与罚 没直面回应我,贺知章只是轻轻推了推眼镜架:“三思,做个乖学生,不要整天想着提前透题,你该杜绝一切作弊行为。” 这时候能不能有谁借给我一个锤子。我是真的难忍了! 想到我十年前,像看一个发光体那样,带着仰慕的眼神去注视贺知章,我就感到….! 他真的,彻彻底底把我从前对他那些滤镜,耗尽了。 从我身边穿过时,贺知章慢腾腾的说一句:“a区666,到车上等我。” 为了提高我的配合度吧,贺知章又补了几句:“我知道三思的合约,已经回到阮小姐手里。并且阮小姐目前不太热衷于与你解约。三思你多担待我些,不然我怕我一个冲动把你剩下的两年多时间买断,那你接下来两年多,都要一直勉强你自己来担待我,你更难。” 王八蛋! 这三个字,糊在我的喉咙里来回酝酿,我最终克制住了。 不能拖了!我一定要找机会去解约。否则真的,要是贺知章癫一些,把我拿过去….救命!我会疯! 我在车里等了约十五分钟,贺知章姗姗来迟。 他递给我一杯咖啡:“卡布奇诺。我记得三思你从前,说最喜欢这口味。” 说真的,要是十年前贺知章递给我这么杯东西,我得激动到老泪纵横。但是十年后的这个傍晚,我真想把它扬了。 迟疑了一下,我还是接了过来。 对,我先担待贺知章一下。我倒要看看,他想要发什么疯。 我总隐隐觉得,今晚贺知章会与我说些不一样的东西。 果不其然,我那不吉利就会被兑现的预感啊! 贺知章带我去的地方,是前海石公园,那里有大片迎海滩涂,日落时分,那些光芒争分夺秒着,向这片大地挥洒着最后一丁点余热,贺知章一副看得心醉神迷的模样。 他手里捧着的咖啡,冰块渐渐融化成一片虚无,贺知章才将它放在前面的沙滩上,他抓起一把沙粒,轻轻扬扬的撒在上面。 他的动作非常的流畅,自然,也很娴熟,仿佛这事他早已做过千遍万遍了。 然而我感觉到有些诡异,这看起来有点像,随心而行的祭奠? 贺知章在祭奠谁? 似乎是看透了我的心思,贺知章轻轻搓去掌中的灰烬,他说:“三思,你很讨厌我吗?” 滞了滞,我直言:“十年前不讨厌且感恩。现在是偶尔很感恩,偶尔很讨厌,一半半吧。” 贺知章忽然笑了:“你倒是坦诚。问你什么,你就答什么。真是个好学生。” 渐渐地,贺知章的笑容变得很淡很淡:“当时在南梅镇,三思你是不是觉得我的课讲得很好,我很有善心,也很慈悲,我对着你们一群根本与我毫无交集的人,也能劳心劳力,出钱出力的,拼尽全力带你们走出阴影。你当时将我视作救星,你对我所说的那些话,全都深信不疑,对不对?” 眉头没由来的皱起来,我略踌躇:“是吧。” “南梅镇是我做慈善的起点。” 贺知章又抓起一把沙子,他似有意无意的把玩着:“不过说实话,与其说是做慈善,不如说那是我的赎罪之行。我不过是把背负在我身上的罪与罚,通过施予的方式散出去。我不过是用那些所谓慈善的行径,以此来清洗我曾经的懦弱、愚蠢、与傲慢。我想通过尝试救回一个个的人,来清洗掉我无法救回一个人的罪恶感。仅此而已。我没你想象中的那么伟大。我那年的慈善行为,只是我人生里最初的一场作秀而已。只是三思你,当真了。” 我懵了:“什么?” “我大二那年,狂热的爱上我们系里的一个女孩子。她是医学院里赫赫有名的学霸,她非常的美丽,勤奋,是一个很正派的好女孩。她醉心于学业,几乎将所有时间都放到了钻研学业上,她本该学有所成,最后成为一个很厉害心外科医生。但我的出现打乱了她的人生步伐。我对她的爱意,成为了杀死她的凶器。她与我相爱,最终得到了死于非命的结果。” 贺知章的眼里,弥漫出自厌的迷雾:“她死在一个很平常的周末清晨。她死在她很喜欢的海边碎石堆里。她是一个很专注于自身形象的女孩,她总将衣服穿得严严实实,可是她死的那一天,是光着的。她是被人先*后杀,她的脖子上有多道深深的无法抹去的痕,那是那一群凶手玷污她时,她竭力反抗,而得到的战损。那年她才21岁,是个很青嫩很美好的年纪,甚至用英年早逝来形容她的遇害,都不太恰当。” 眼里的雾气更重,贺知章漫漫的望向前方:“我以为我将她藏得很好。我以为我能保护好她。我以为我会与她冲破阶级预设的梏桎、鸿沟,会打破世俗,在未来能合法的结合在一起。可是她死了。死在最好的年纪。死在我最爱她却也护不住她的时候。我知道是谁做的。可那年的我,什么也做不了。我没办法为她做什么。我能做的只有逃避。我只能端起那副慈悲的作派,拿着贺家的钱,打着慈善的幌子到处散。我努力用这个的方式踏上了赎罪之路。” “帮你走出阴影,只是我作秀下的无心之举。三思,你大可不必一直念。我本质上,是一个卑劣的、傲慢的、偏执且狭隘的人。我并没有悬壶济世之心,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冲淡我对那个被我爱上而死于非命的女孩,那份可怜的愧疚感罢了。” 手指镶入沙尘中,贺知章死死的攥起一把,他轮起手往前重掷:“我熬了八年,终于熬到当年出手伤害她的大哥,死了。” 我深深的震惊了。 贺知章的意思是,他当年只是跟人家女孩谈个恋爱,他大哥就出手,把那女孩给害了? 有没有王法了!不给谈直接说,让分手得了,非要这么偏激的去处理? 这会不会太离谱了些? 似乎看出我的疑惑,贺知章唇边浮起一抹萧杀:“那年大哥与二哥斗得如火如荼,大哥需要用我的婚约去换取资源。我背着大哥与那女孩相爱,就是错的。可大哥将这份过错全算到了可怜女孩的头上。用我大哥的说法是,他无心害死她。他只是想找人教训她恐吓她,令她知难而退。我大哥意想不到,她竟然刚烈到宁愿求死,也要反抗…..我大哥说,是她的刚烈害死了她。并不是他。” 也难怪贺知章的大哥死了!他真就该死!听听,他说的这叫人话吗? 尽管不认识贺知章嘴里说的那女孩,对她完完全全处于一个很模糊的概念,但或者是贺知章自带老师天赋,我对他这番言论深信不疑,并因那素未谋面的女孩,而隔着多年的时空,变得难受。 也抓起了一把沙粒,我思前想后,总觉得自己该给些反馈,可我却在这一刻变得词穷,半响才蹦出一句:“贺先生,节哀。” “事情过去很久了。哀,谈不上了。我现在剩下的,或者只有执念。三思你应该能理解我的对吗?撇开别的不说,我也只是个平常人,我有执念,很正常,是不是这样?” 倏然回过脸来,贺知章深深凝住我,他接下的透露的事,不仅仅让我愕然,还令我倒抽了一口寒气。 151无福消受 眉宇里乌云渐聚,贺知章的眼里恨意滔滔:“我本以为在大哥死后,我能放下执念,开启新生活。但实际上这很难,因为我大哥死前,又给我出了另外一道难题。原来当年,并不是我没将她藏好,而是有人,提前的,在我没有保护她的力量前,将她捅到了贺家面前。我大哥没明说,但是指向性还算清晰,那个人就是小燃,小远以及奕东,三人中的其中一个。” 大惊失色,我难以置信:“你说什么?不太可能吧.......” “三思,停。别为他们辩驳。说什么他们没有这样做的理由,说他们或是无心之失。在我们这样的家族,所有孩子成年后接受的第一个课题,就是我们的婚姻必须是符合家族利益的存在,任何人不能擅自去乱谈恋爱,甚至是我们可以到处乱玩,但绝不能跟非同一个阶级的女孩玩真的。对着与我们不同阶级的女孩动心,就等同背叛家族。将那个可怜女孩捅到贺家面前的人,他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贺知章手里的沙,随着他动作越紧握,越漏得更快:“我与他们几个小辈,因着年纪相仿也算有共同话题,算得上相处融洽。当年我并不介意与他们分享我的幸福。可有人背刺了我。我用排除法,小远当时已被作为接班人在培养,他并不缺资源,也不需要费劲去争取,去掠夺……所以奕东与小燃的嫌疑更大。他们两者之间,甚至是他们两人均有参与,拿着背刺我,去向我大哥投诚,换取了资源。一定是这样的。” 像是被藤蔓缠上喉咙,我有些呼吸滞住,半响,我直接问出来:“这就是贺先生你最近不断为难我的深层原因吗?贺先生你恨透了陆燃与林奕东,所以你想把我拿过去,当成刺向他们的刀?你是不是有些高估我的能耐了?我算什么东西?你当真认为他们真把我当回事?” 这是我的真实感受。 不管是林奕东也好,陆燃也罢,其实他们或是从未发自内心的认可过我。 在他们的骨子里,我的性质是没有变的。不过玩物罢了。 “三思你很聪敏,也很磊落,你猜对什么,就直接表达出来,不用麻烦我与你兜圈子。我很喜欢。但三思你只猜到其一,你只答对了部分。” 眼睛撑开一些,贺知章用带着粉尘的手指摘下眼镜,他撩起衣服的一角,很粗暴的揉搓着镜片:“我无法放任当年害死她的人。她才21岁,三思。她死去时,甚至比你还小一岁。她是她家唯一的孩子。我早与她去拜见过她父母了。她的父母都是很普通的医护人员,尽管工作繁忙却很爱她,她是一个得到彻底的爱润养,所以极其会付出爱的人。她将我对感情的阈值,拔高到了连我都难以消受的地步。以致于,在她死后的十年间,鲜少有女孩再能撼动我。直到三思你在蛰伏十年后,重新闯入我的世界。” 放下衣袂,贺知章却没有重新戴上眼镜,他而是眼帘微敛:“说实话,在谢家老太的生日宴上,三思你主动与我寒暄,我当时有些厌烦,认为你在挟旧情与我套近乎。之后我察觉到你与小燃关系暧昧,你对小燃的攀附,让我对你的厌恶与不屑更上一层楼。在得知你竟然做那一行后,我对你的蔑视到达顶峰。刚开始你朝我呈现出来的一切,都令我生厌。” “可是…..你是一个非常有矛盾感的复杂型。我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竟然被你所吸引。或是那个雨天你宁愿湿透透,也不愿用我施舍的雨伞,或是你说出那句向死而生时,给我带来了震撼,也或是你亲自为你自己、缝上了血淋淋的伤口的那一刻。你跟我曾经喜欢的端庄、端正、柔弱的类型,天壤之别。可你很立体,三思。你看似在人前人后做小伏低,其实你的眼神极具攻略性。你很漂亮,也很坚韧,简而言之,你吸引了我。” 目光落到我缠着绷带的手上,贺知章眉头蹙起了些:“所以三思,我不妨承认我有动过拿着你、将你视作刺刀,好去刺向小燃或奕东的念头。我确实动过这般卑劣的念头,也曾付诸行动过。但是现在我想修正这一切。我的执念源自于一个可怜的女孩,若我为了消除对那个女孩的愧疚,将你牵扯入这场混战,那我也是个混账东西,我也不配再为那个可怜女孩追讨什么。更何况,我也想直面我内心的感受,遵循它的指引,所以三思——” 话到这里,贺知章停顿住,他双手慢腾腾的覆上我的肩膀上,他直视着我:“你要不要到我身边来。我会保护你。我不会像小燃那样让你伤透心,也不会像奕东那样令你身体受创,我可以给予你健全的、正常的、体贴的、平等的感情。你站在我身边,给我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我会做得比他们任何一人,都要好。而且…..我可以给你正常的婚姻。贺家现在只有我辈分最大了,所有能用辈分来压制我的,全都死了。贺家现在,我说了算。” 此时此刻,贺知章的眼神是纯粹的,也带着几分真诚的克制,他甚至在扶着我肩膀时,都不动声色的避开了我伤口那处,可我只觉得天雷滚滚,我感觉下一秒雷就要劈下来。 将贺知章的手摘下,我后挪时沙尘起扬,有些跑到了我眼睛,我带着几分慌张去揉,并说:“贺老师,我们之间谈感情不合适…..” “这不是你拒绝我的理由。三思。” 倒也没有咄咄逼人的感觉,贺知章语气里反而带着几分体贴,一副很乐意开解我的口吻:“我只是作为你的心理医生,在十年前,在你的人生里短暂的带领了你三个月,仅此而已。你算不上是我的学生,我也谈不上是你老师。你偏要用从前那副师生框架,来为我们的关系定调,我会很苦恼。” 停了一阵,贺知章站起来:“你当然也有拒绝我的权利。不过,我也有坚持的权利。今天我们就先聊到这里,三思我带你去吃饭。” 我哪还敢啊!我就算饿死,也不敢吃贺知章这碗饭。 我怕有毒。 节节败退,我拒绝得很干脆:“贺先生,我其实晚上还有很重要的事…..” “好。” 很爽快的应下后,贺知章说:“三思,即使我知道你是在找借口,我也可以尊重你的意愿。你应该是需要些时间去消化。我对待喜欢的女孩,算得上有耐心。” 说完,贺知章又弯腰下去拿起那杯咖啡,他并未直接扔掉,而是弹去吸管上的灰尘后直接喝起来,并说:“三思,你现在住哪里,我送送你。” 我还想拒绝,贺知章神情一正,气场排山倒海:“不要继而连三的拒绝我,可以吗三思。” 有些被震慑住,可我认为我得把话说清楚。 撇开师生禁忌不说,我是真的不想再在这个圈层,干这种丢花生捡芝麻的事了。这世界上男人那么多,我没必要紧着陆燃的交际圈去薅啊! 更何况,我自认我福薄命薄,我无福消受他们这群癫男好吧! 就算贺知章说得再真诚,他也是个危险品,拿远点! 就算他说的这个小故事是真的,就算他现在显得很虔诚,也不代表他这些话就没水分。说不定这是他的策略,他还想利用我。发现来硬的不行,就要对我软硬兼施。 毕竟我几斤几两我分得清,我就随随便便吸引贺知章了?笑话! 忖度了一下,我直言道:“抱歉贺先生。我跟陆先生睡过,而且睡过很多很多次,基本所有姿势都用过了。所以即使我跟他散了,我也不想再在他的圈子里找男人。我会感觉很膈应。贺先生你大致上,算是个好人,但我们确实不合适…..我没办法在你们这个圈层,对着不同的男人,把自己的裤子脱完一遍又一遍。承蒙厚爱,但我不想这样。” 脆皮作者在线求:首页五星好评,加书架,看完点催更~~感谢大家 152卖掉 “三思你很直率。也知道针扎在哪里最精准。” 贺知章忽然笑起来,他眼睛微微眯起:“但是我并不像小燃与奕东那样,非要用那所谓的洁癖做借口,要求女性保持无死角的纯洁。我没这样的癖好。比如肉体上的干净,我更在乎一些精神层面上的共振。我也不是楚男,这些年我因生理需求也有找过性伴侣,同理你与别的男人做过,也是你人生的一点点小体验,那并不是你的缺点。” “不要急着下定论。三思。” 贺知章径直往前走:“对待感情,对待吸引住我的人,我有的是百折不挠的冲劲。今天我也没想要太多,我只是想真诚的与你表达一下,仅此而已。至于要送你回去,我只是秉承着一个成年男性对待自己好感的异性,该有的风度而已。我只是送你到楼下,不会执意要求上你家喝咖啡,未经你允许,我尽量不会做登堂入室的事。” 贺知章也确实说到做到了。 车到我们学校商业街的巷子口,贺知章就让司机停住车,他靠着车站,以一副目送我的姿态:“三思你走吧。” 松了半口气,又没松完,我都不敢回望贺知章,几乎是一顿小跑的回家。 因为手受伤,有些东西还没收拾齐活,我给自己泡碗面,一边等一边整理这几年的学习资料。 翻了一阵后,我觉得我还是得主动出击,跟阮清买回我的合约。 不然,谁知道贺知章会不会这头说得道貌岸然的,那头真的把我买断,那真的要命。 阮清几乎是掐着最后的节点,接起了电话。 此刻她应该没喝酒,意识很澄明。 听完我的来意后,阮清带着很抱歉的口吻:“妹妹,对不住。我昨天该给你说的,但忙忘了。你那个合约,解不了——昨天你与舒舒刚从我家里离开没多久,陆先生那边就联络我,他花800万,把你的合约买断了。即你只需要跟着陆先生履约到合约期满,就能自动与公司解约,不需要你再另外花钱解约……抱歉妹妹,我们做服务行业的,客户就是上帝,陆先生之前还十分关照我,出高价买过你专约,他作为优质客户,我没理由拒绝他。” 像是挨了个闷棍,我混混沌沌的:“什么?” 可能是以为信号不好,我没听清楚呢,阮清将刚刚那番话复述了一遍,她并说:“还有妹妹,陆先生花的那个买断费是归公司的,跟你那边没关系,那笔钱没法给你结佣的。不过同理,你履约期间跟着陆先生得到的所有收入,也全归你。你以后也不受公司业务限制,公司不会再给你额外派单,你以后只需要听陆先生的就好。” 像是被什么扼住了咽喉,我久久无声,却终究还是忍不住:“阮姐,你怎么可以这样说话不算话,你之前明明说过支持我解约…..你出尔反尔,暗地里卖掉我。” “妹妹。体谅我一下吧。” 阮清的声线沉下:“我也体谅你了。在陆先生之前,其实大贺先生也想买断你,我顶着巨大压力婉拒了大贺先生。我知道你心里有陆先生,我才体谅你的,妹妹。别把我的好意当驴肝肺。你再抱怨我也没有用。我也不怕实话告诉你,这行当,我做腻了,我现在想尽量多套些钱出来。你跟我解约,我才能拿你几个钱,100万和800万,换你你选哪个?哪个人会嫌钱多?” 冷嗤了一声后,阮清的情绪又崩了,她先是发出一连串丧心病狂的笑,之后她更是咬牙切齿:“妹妹你的能耐,我算是见识过了。我再拿着你,说不定奕东还得跟我要人,我不如送陆先生个顺水人情,让陆先生稳稳拿住你,好过你到处勾勾搭搭,连奕东也不放过!奕东是我的,你抢不走!” …….行行行,奕东是她阮清的,她可抓稳了!谁要他一个随时可能爆炸的癫货啊! 无语到了极点,可眼看阮清的情绪不对劲,我只能按捺住那些憋屈,顺着她说:“阮姐,我对林先生没非分之想…..” 阮清却直接把我电话撂了。 可我这番主动,却为我换来了一整晚的内向。 按照阮清说的,昨日陆燃就买断了我的合约,那今天在创亿碰到,他还一副没事人那样跟我叭叭,叫我该懂礼貌跟他打招呼之类的,他陆燃几个意思? 他会不会故意拿着我的合约,先假装默默的抓住,哪天他不爽了,要给我憋个大招? 当初要知道这行那么难挣脱,我真的是宁愿直接去抢劫,甚至是上街乞讨,我也不干这行,特么的! 能不能老天爷来管管这群人,给他们降降天罚!别光罚我一个人,好像我上辈子毁灭了地球似的! 没完没了的! 这一整夜,我都睡得不太平。做了很多很多的噩梦。 在梦里,陆燃面目狰狞,一直追着我杀。我一直逃一直逃,后来那些梦境忽然出现异变,从恶意逃杀变成了春意盎然,他压着我进去了….. 我惊诧着醒过来,浑身湿漉漉的,像是刚刚从水里爬出来那样。深井,我竟然会做这种乱七八糟的梦,我这是惶恐还是缺,我有这么躁动吗? 之后再也难以入眠。 生活还在往前推进着。 接下来数日,我算是过了些平常日子。 在等待人资部审批我的辞职前,我还是按照一贯的工作进度该干嘛干嘛。 然后周五这天,我才知道原来创亿有个对员工很人文关怀的福利,那就是所有创亿的员工不论资历,均可获得为期五天的夏假。 加上周末,妥妥放足七天,带薪就算了,放假前公司还给发了三千块钱的夏假补贴! 林奕东还是太权威了! 别的不说,他当老板,是一顶一的靠谱! 想到我的手绷带拆也拆了,也没缺胳膊断腿的,难得有了这个长假,我彻底忘了我当初撂过再也不回去的狠话,并纠结着要不要回老家一趟。 我很想去看看许二盈,与她的孩子。 不过这次,我决定先给婶婶去个电话。 然而,婶婶却先于我一步,打了电话过来。 她带着些紧张,也有些不敢相信的茫然:“思思,今天有两个自称是什么慈善机构的联络我,说什么那边选中了小宝,要给小宝安排个更好的医院,要给小宝全免医药费,还要安排专家给小宝动手术。思思,你见世面广,你觉得那会不会是骗子?左邻右舍都说,可能是骗子,让我别信。” 我也有些懵:“两个?” 婶婶答:“对啊,一前一后的给我打电话,都说愿意给小宝动手术。我拿不准主意,邻居们都给我说,现在很多骗子,想把小孩骗过去,拿小孩的器官去卖什么的,还说小宝这是被犯罪团伙盯上了。思思,我害怕,你有没有时间回来一趟,搞清楚是什么事。我不想再找你前姐夫那一家人,他们就不是人,就算找他们,他们也不乐意管小宝。” 尽管我觉得婶婶有些危言耸听,我也觉得这事很蹊跷,认为很必要回去。就这样,省略了纠结的过程。 早班车没票了,我只能坐下午的车次,回到县城已经是大晚上了。 心里揣着担忧,我第一时间先去了医院了解情况,没想到医院这边回复说,确实是有合法合规有资质的慈善机构对接这事,而且是两间。 我更摸不着头脑了。 鉴于小宝已经睡着了,我只能先回家。 没想到这一次,却在巷子口里,与我的前堂姐夫那个人渣,狭路相逢了。 他更像是在候着我。 目光像狗皮膏药似的黏在我脸上,王益冲着我吹口哨:“嗨,我美丽销魂的小姨子,咱又见面了。想我没.....你肯定想死我了。看来你最近生意不错,都被揉那么大了,我试试看,手感是不是还像以前那样好……” 说话间,王益还想上手,他的手掌直通通的朝着我的胸前袭过来。 153欠他一个儿子 恶心不已,我后退着,并打开他的手:“王益,我警告你,再碰我,看我不弄死你。” “哈哈哈,小姨子还是这么好笑。你有这能耐弄死我?早几个月前,你不还在我身下哭唧唧,求我不要,还蹬我,你当时可比年猪还难摁,最后还不是让我跟我叔,把你摁得死死的。要不是许一竟那个没良心的冲过来搞破坏,老子早把你办了!就几个月不见,你嘴皮子倒是能耐起来了。” 有一搭没一搭的抽着烟,王益笑得更嚣张:“而且现在这乡里八巷的,谁不知道你在外面做鸡,一个给钱就能搞的烂货,你的洞都不知道被多少男人戳过了,就你这样的,还装,不给碰,你羞不羞......你清高,你还去卖你妈批呢。” 循着王益这话音落地,婶婶从巷子那头几乎是跑过来,她将我推到她身后,攥着我的手,冲着王益,提高音量:“王益你再缠着思思,我不放过你.....” “哈哈哈,不止小姨子好笑,我这前丈母娘也够搞笑。你们许家还有人能奈我何吗?你们许家全是骗子,骗我娶了许二盈那个破烂货,一个生不出儿子的废物,就生个赔钱货,子宫就被切了。我花了2.6万,娶了她个没用的东西,生的赔钱货还是个爱闹病的,让我抬不起头来,最后彩礼死活不肯退回来,谁有我冤?” 王益的目光又黏在我脸上:“许二盈这个废物,害我不明不白的就变成二婚男,那你们许家再出个人补偿我,不很正常吗?那我搞一搞许二盈这个便宜妹妹,让她替许二盈,给我生个儿子,哪里错了?我这道理,放到哪里都讲得通!许一竟还跑来捶我,打断我几根肋骨,你们还是人吗?你们的心黑不黑?” 停了停,王益看着我,嘿嘿笑得很猥琐:“上次小姨子偷摸摸回来,我没候到人,今晚总算让我逮着人了。没道理小姨子出去到处卖,到处便宜别的男人,却不肯便宜我这个前堂姐夫吧。多少钱搞一次,一百块够不够,我给五百包一夜,*烂你,省得你天天在外面乱卖。” 王益这个人渣,他真的是有毒!他并且是全家都有毒! 许二盈跟王益,是自由恋爱的。是王益主动追求的许二盈。 婚前王益对许二盈算得上体贴,也因为有好几年的感情基础,结婚时婶婶就象征性的要了点彩礼,却从牙缝,里抠出10万块,给买了辆小货车做嫁妆,好让王益更好的开展药材生意,算是支持他们小家庭创业。 婚后王益的生意慢慢起步,许二盈也算是过了段幸福日子。 然而,一切都在许二盈生孩子时,都变了。王益的妈就是个愚昧的事儿精,许二盈都快达到难产的指标了,不上不下时,医院要家属拿主意,她上蹿下跳着说剖腹产对孩子不好,死活要继续顺产。 当时她在我们当地那个乡镇医院满地打滚,又作又闹的,耽误了些时间,导致孩子宫内缺氧,一出生就脑损伤了。而许二盈也因为产程中不可控的胎盘植入、产道严重撕裂无法止血,不得已切除了子宫,王益那家人的丑陋嘴脸就全都出来了。 他们先在医院闹着要医院赔钱,闹不过医院后又跑到家里来闹,并且是拖着不愿离婚,断断续续的闹了一年多,直把我们一家闹到精疲力尽,王家却还憋着后招,骚操作没断过。 王益不知道听他家那个缺阴德的亲戚教唆,竟然把主意打到我头上来。 当时小宝生病入院,病情危急,我放心不下就趁着周末回去探看,并往返医院给小宝送汤水。 而王益,他胆敢伙同两个亲戚,在我前往医院送汤的途中,把我生拖硬拽到仓库,想要生米煮成熟饭,想要让我,把许二盈“欠”他王家的儿子,给他补上! 后面是我堂哥许一竟久久没见我到医院,他太担心找了过来。当他看着我被王益扒得衣衫不整,直接气疯了,他上去就是对着王益一顿拳打脚踢,要不是有王家那两个拉偏架的亲戚拉着,王益估计都小命难保。 许一竟那段时间以来真的被王家闹坏了,再叠加王益想侵犯我这事,他打完王益还不解恨,一怒之下,他放水把全仓库的药材都泡了。 就这样,许二盈这段所谓嫁给爱情的婚姻,以她万念俱灰抱着孩子寻短见,我堂哥背负伤人、恶意损坏他人财物入狱、我背负上勾引堂姐夫的臭名声,作为终结。 但事情远远没结束。 许二盈与小宝的医药费,许一竟伤人、泡坏药材的赔偿款,就像一座沉甸甸的大山般,全部压下来。 更过分的是,王家居然找黑道道上的人来催收,并时不时的拿许一竟的人身安全做威胁,婶婶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压坏了,她倾尽所有存款还是平不了这事,她这些年寡母孤儿的也借不来钱,除了跟我哭诉,就再也没有别的办法。 人性使然,这场排山倒海的变故来时,我确实有些怨恨,觉得堂哥堂姐他们都太偏激了,他们就凭着情绪上头做决定,却留了这么个烂摊子给我。 可是今晚再跟王益碰上,听到他满嘴喷粪,我竟然后知后觉的,理解了堂哥堂姐当初的选择。 这个王益,欺人太甚!真的很难忍! 我该给他些颜色瞧瞧了!不然他当真认为我与婶婶这孤立无援的,好欺负! 松开了婶婶的手,我从斜挎包里先摸出了针,并沉着王益一个不备扎向他的手,又在他吃痛时,将武器换成绳子套上他的脖子,用力重重的往后一掼。 自从养好伤后,王益估计没少沉迷酒色,他本来也不太高大,还瘦,身体比之前要虚得多,曾经有蛮力摁着我轻薄的男人,此时此刻在我的死手下,竟然暂时无力挣脱。 随着王益被我掼摔在地上,婶婶愕住了,她凑上来想要做些什么,我当即肘开她:“别劝我,婶婶你要看不过眼,你就一边去,闭上眼睛当什么也不知道。我今晚必须要好好教训一下这个人渣!我忍他足够久了!” 兔子被逼急了都会咬人。更何况我从九岁后,就一直被整个巷子的邻居笑骂我是个狼心狗肺的狠崽子! 我真的是惯着王益这个混账太久了! 反正用绳子勒人这事,我很有经验了。上次是刘丁明那个渣渣,现在也该轮到王益享受一下了。 而婶婶真的是吓坏了,她跌跌撞撞跪扑过来,扶着我的胳膊:“思思,快松手好不好,他是不是死了?思思你糊涂啊,他就算再坏,也不值当你搭上自己….没关系,就算他死了,也是婶婶下的手。我早就活够了,他是我搞死的,跟你没关系…..我也忍够他了!你让开,把绳子给我……” 即使婶婶不劝,我也没有全部丧失理智。眼看着王益眼睛有些往上翻,他处于窒息的临界点,我松开了他。 与此同时,巷子另外一头,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来人居然是陆燃与胡庆。 他们像是刚到不久,脸上都还有些急赶路的风尘仆仆。 皱眉,陆燃满是低气压,他沉默着扶起我,强势的摊开上次受过伤的手掌,确定伤口没有再崩开后,陆燃将我的手拢了起来。 再扫了一眼躺在地上脱力的王益,陆燃对着胡庆,语气凝重:“把人送回王家,今晚你加加班,给他一家人多讲讲做人的道理。” 点头,胡庆先是拖拽着王益走了几步,他可能觉得他太重了,又招来司机,两个人连拖带抬的,把王益弄走了。 做完这一切,陆燃再去扶起婶婶。 可能是陆燃的气场太压人了,婶婶有些反应不过来,她站稳后,本能的往我身上靠,并扯着我的胳膊,问我:“思思,这个年轻小伙,谁啊?” 没等我回应,陆燃径直答上了。 他并说了个在我看来,非常惊世骇俗的答案。 154请你务必收下我 他竟然是一本正经的说:“阿姨你好,我是许三思的追求者,也是她未来的男朋友。你叫我小燃就好了。” ……. 无语的人不止有我。 连婶婶都被陆燃这番说辞,整得不会了。 看了看陆燃,又看我反应,婶婶再次将我拉到她身后,她警惕的探寻一番,应该是多少猜测到陆燃的身份,却又因陆燃长相过于优越而怀疑自己的判断吧,她声音有些抖:“这位小伙子,你长得好模好样的,可不兴缠着思思…..” “阿姨,你误会我了。” 陆燃淡淡的笑了笑,他便不再往下说,而是将视线全压在我脸上,将压力全给到我这边。 对陆燃会出现在我老家这事,我还处于震惊的状态中,再看婶婶一脸担忧,我只能拍了拍她的手说:“婶婶,这位陆先生是我前公司的老总,他不是坏人。你先回家,我跟陆先生单独说几句话,就几分钟,没事。” 这一年多以来,婶婶真的是被王益一家闹到都应激了,她的防御机制也是开到满级的程度,但自从上次我哭着打电话给她,向她重新敞开心扉后,婶婶又回归到从前那种大部分时都会很信任我,很依着我的状态,她拉起我的行李箱,三步一回头,穿过幽暗甬长的巷子,走了。 寂静狭窄的巷子里,只剩下我与陆燃,此时此刻我们之间的距离,只有一米多。 我能很清晰的听到他微微的呼吸声。 沉默对峙了一阵,我先沉不住气了:“陆先生,请问你是几个意思?” 慢腾腾的朝我靠过来,陆燃逼着我连连后退几步,最后我贴在墙上,退无可退,他才停下脚步,单手撑贴着墙,另外一只手再次拿起我的左手,说:“你的伤口确实好了吗?” 迟疑着,我挣脱他的手,将方才那句话,又重复问了一遍。 因为内心过于混淆、混乱,我的语气带着几分冒犯的急躁。 这一次,陆燃却出奇的耐心,他微微埋下脸,甚至是带着几分配合我的身高,将他的腿也浅浅屈下些,他说话时带出来的热气,在我头顶上盘旋着,带着几分蛊惑意味。 “我想做什么,已经向你婶婶交代清楚了。许三思你是哪句没听明白,说说,我细细解释给你听。” 追求?未来男朋友?陆燃他是在搞笑,还是在拿我搞笑? 亏我平静的度过几天后,眼看着陆燃没什么动作,我还自我攻略,寻思他陆燃可能是良心发作了,他只是想默默拿着我的合约什么也不干,这才过多久,他就那么耐不住了,还要迫不及待跑到我老家,连夜跟我清算? 原来他就没打算停止磋磨我,搁这里候着我呢! 心乱如麻,我的心情也复杂到难以言喻,最终气恼占据上风:“我知道你把我的合约买断了。你也别把话说那么好听,你不就是想用那份合约再逼我就范吗?陆燃我也不妨跟你直说,我受够了在你面前做小伏低,我受够了在你面前没半点尊严可言的日子,你拿着我的合约你就拿着,你别指望我再像以前那样挥之即来挥之即去。反正阮姐对我不仁,我也可以不义,我就不履约,你不乐意你就去告我…..我也想开了,这种合约说白了,再巧言令色的擦着法律的边边,也改变不了它为法律所不容的事实,我……” 食指与中指并拢着,陆燃将它们贴在我的唇上:“停,听我说。” 用这么轻飘飘的动作,再加上不容置喙的气场,陆燃暂时关停了我的嘴,他垂下眸,略叹了一口气:“许三思,我没想逼你就范。” 看我情绪稳下来,没有抢白,陆燃当即把手收回:“会与阮清买下你的合约,是因为阮清拖着不愿给你解约,我担心它又流向不该去的别处,你也因此再受人掣肘,我不得已才买断。我本要找个时间,将它还给你,但这几天太忙,我抽不开身。改天——” 陆燃稍作停顿后:“等处理好些该处理的事,等我们回去之后,我会把你的合约还给你,由你自行处置。我不会再做拿着它,强迫你的事。” 我的天菩萨,陆燃是被什么夺舍了,他真的要变成大好人了? 可能是真的,被他的反复折磨得都有些应激了,我非但没有喜悦,反而有种处在梦中,感到了极度的虚幻:“我怎么感觉那么不可信。” “是我的原因。是我之前消磨掉了你对我的信任。没关系许三思,信任也是可以重建的。” 陆燃的手,慢腾腾的覆在我的头顶上,他带着几分克制浅浅搓了搓:“今晚先说到这里——。” 往下弯腰,我错开了他的手:“别再拖着。我们还是先一次性把话说清楚才好。我并不想再跟你有什么关系。” 对他有所眷恋是真的,对他有所执念也是真的。但是想要彻底放下他,也是真的。 我与他始终是两个不同世界的人。 随着深入接触,他们那个圈层的尔虞我诈,那些裹挟着血淋淋人命的算计,权衡,真的是超出了我以往的认知,那一切都令我心颤,吃惊。 更何况,即使他陆燃与江芸的婚姻,是他们家族利益驱使下的产物,可我与陆燃,也是没有未来的。 无望的关系,见不得光的关系,不受世俗所容的奔赴,它本就是一条不归路。 我已经尝试着踏上一次,它赠予我的痛苦与报应,仍有淡淡余震蜷缩在我身体的某处,碾杀着我的尊严。我绝不能,再度沉沦。 于是,我又加了几句:“陆燃,求你放过我。我们已经告别过了,对不对。我们早已经将该说的,全都说清楚了对不对。真的,求你放过我。” “那我是不是也可以求你,成全我。” 重新贴上来,陆燃双手撑在墙的两边,他将我圈在这方寸之地:“许三思,我坦诚说。这些天,我试过克制、劝解自己放下,可我没能把自己劝成功。我之前做错了,我会努力一点点的纠正回来。别急于拿着我过去的错误,来否定现在的我。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做得好你奖励我,我做得不如意你再教教我。我们还没到应该彻底分开的地步。” 用手抵着我的下巴,将我的脸抬起来,强迫我与他对视,陆燃回望我:“我最近在与江芸谈判解除婚约的事,已经推进到资源让渡点那一步了。许三思,我的心被你控制住了,我对你投降了,我想与你来真的。或者你只是想玩玩我也可以,总而言之,请你务必收下我。” 停停停!禁止用活人送礼! 陆燃忽然变这么慷慨,我真的害怕! 而且他这话听着就很狗,字面上显得好像挺卑微,实际上他就是站在高地上,强求。 心慌意乱,我只能拨开陆燃的手:“你别这样。你说这话,真的很吓人。” 然后,我拨开他整个人:“我先回去了,再晚点,我婶婶该担心我了。” 陆燃亦步亦趋:“我送送你。” 大哥啊,就这几步路,就在我家门口,他送个锤子的送。 可我也不是那么坚如磐石的人。明明受过一次又一次的教训,陆燃一挨过来,他只需要主动一点点,对我说的话多一点点,我就开始动摇。 怀揣着异常繁复的心情,我快步跑回家里,却在院子里,看到了个不速之客。 贺知章?!他来做什么? 脆皮作者虔诚求:首页五星好评,加书架,点催更,点右下角许愿改编,感恩相遇,撒花撒花~ 155彻夜 对于贺知章,婶婶一直抱着很感恩的态度。 这些年以来,她将我与贺知章那一行人的照片放在相框里,并与合家福一起。她也常常提起贺知章,称赞他的仁慈,爱心与友爱。 闲暇时候,她还会遗憾当年没能留下联络方式,好让她给贺知章寄特产什么的。 所以毫无悬念,尽管婶婶对贺知章的忽然来访感到惊讶,也不妨碍她端出十二分的热情来招待他。 我进门时,正好婶婶带着些欢欣雀跃的往外走,她急急对我笑:“思思,以前带过你那贺老师,他说出差到咱们这里,顺道来家里瞧瞧。可赶巧你也回家,你快与贺老师好好聊聊去,我去巷口麻婆婆家给贺老师摘几串早熟的桂味荔枝尝尝。” 与我说话间,婶婶余光扫到陆燃,她脸上的笑意凝固了些,对我不断的打眼色,分明是在问我,陆燃怎么还在?婶婶更深层的意思,就是让我赶紧把他打发走。 我有预感,场面可能要乱作一团了。 不管贺知章是出于什么心态,那么“巧合”的出差到达此地,也不管陆燃刚刚话说得那么宽容那么有余地,这俩男人在这个不应该他们出现的地点碰上面,不得演几出好戏? 头大了,我只能先把婶婶支走:“婶婶,你要摘荔枝就快去,晚点说不定麻婆婆就睡了。额….能不能再去泉婆婆家再摘几个百香果,贺老师….也爱吃。” 婶婶知道我不爱吃那玩意,没办法,我只能把贺知章抬出来。 就为了让婶婶出去久一点。 我好借着这个时间差,把这两个癫男劝走。 婶婶前脚一走,陆燃后脚就有些挂脸,也不知道是因为贺知章的缘故,还是因为我刚刚提到贺知章爱吃百香果那句话。 总之,他颇有深意的扫了我一眼之后,就跟在他自己的地盘那般自在,他走进院子里,拉开贺知章前面的椅子,径直坐下。 他们谁都没先说话。但是气氛好像在这沉默里,被彻底杀死了。 连同被追着杀的,还有我。 时间紧迫,没办法,我只能硬着头皮,站到他们中间:“那个….贺先生….陆先生….” “你别说话。” 制止我的人,是陆燃。 将我的声音摁下去后,陆燃睥睨着贺知章:“三叔,你这是在做什么?” “小燃你在做什么,我就是在做什么。” 手里端着婶婶给他泡的茶,贺知章气淡神定的喝了一口:“小燃,我的胜算更大。毕竟三思婶婶,她很感恩我十年前对三思的帮助,并且认可我的人品。而且我是单身,我身上也没有背负着随时需要被承兑的婚约,我可以给三思稳定的、可期的未来,我这样清清白白的状况,正好与三思相配。” 眉宇间被乌云密叠,陆燃寂静半响后,冷嗤了声:“三叔,我知道你想要什么。我也不是不可以给你,前提是,你别再搞这些小动作。” “三思既能吸引你,自然也可以吸引我。” 贺知章又喝了一口茶:“小燃,你太自以为是了。” 看着他们这种交流方式,真的能急死人。 他们到底会不会吵架啊,在那里叭叭半天,说的全是些废话! 只想赶紧把他们搞走,我只能直接下逐客令了:“那个,我说,你们能不能出去吵。你们这样在我家里闹,我很难做。” “该走的人绝对不是我。” 贺知章放下茶杯,冲着我淡淡一笑:“三思,婶婶很欢迎我。她还问我在这里待几天,并热情邀请我,我待在南梅镇多久都好,只要我有空就到家里吃饭。婶婶还说——你最近心情不佳,问我能不能抽个空开导你。我乐意至极,所以我已经答应了。” “那我更没有理由走。” 双臂松垮垮的抱在前面,陆燃也看向我:“我女朋友家里来了个莫名其妙的男人,我出于担心留下来陪她,这也正常。” 无语,他陆燃能不能戏别那么多,谁答应要跟他谈了,深井! 而且,他们两人,是不是忘了自己什么身份!幼稚不幼稚,招笑不招笑! 竭力压抑住想要用扫把,把他们两人扫地出门的冲动,我就差给他们跪下了:“你们能不能考虑一下我的处境…..” “三思,我不会令你为难。在婶婶面前,我会谨言慎行。而且我此行还有别的事,要与婶婶商量。” 先是用几句话堵住我,贺知章继续道:“其实三思,你上次死里逃生后,对我说起你堂姐二盈的遭遇,我其实对此感到遗憾。上次在我办公室,我与你贴在一起说悄悄话时,我没能直面自己的内心而说了混账话。但现在我不想再对你有所保留。正好我们天贺集团旗下一个慈善机构,有个关怀妇儿的医学项目,我这次来,是想与婶婶商量下,给二盈与她的孩子,提供些力所能及的帮助。” 不用问,贺知章就是故意的,他刻意将“我与你贴在一起”这几个字,咬得很重! 果不其然,陆燃的脸色更难看,他用探究的眼神在我脸上扫荡一圈后,几乎是咬牙切齿的:“那些事我已经在安排了,你不必多此一举。” “小燃,不受这里欢迎的人,才是多余的存在。多此一举的人绝对不是我。” 贺知章气淡神定:“婶婶肯定更愿意信任我。甚至是——只要我提出我今晚找不到落脚地,婶婶必定毫不犹疑,让我留宿一晚。她甚至还会让我与三思,彻夜谈心。” 牛掰,威武!贺知章太能了! 他知道针扎在哪里最痛,简直是紧着陆燃的七寸打。 心累到极点,我忍无可忍:“我说你们两个,能不能从家里出去?” 没加个“滚”字,我已经算是很克制了! 顿了顿,我再加了几句:“现在正是摘果子的旺季,我婶婶凌晨四点就得起来,要先去医院送汤水,再倒回去摘果!现在几点了,你们再留在这里,就是纯折磨她,打扰她休息!我不管你们是出于什么心态,非要在这里较劲,但现在我能不能请你们别给我婶婶添麻烦?都是成年人了,你们也是有身份的人,能不能懂点人情世故?” 场面一度寂静。 半响后,贺知章起身:“三思言之有理,我明日再来拜访。” 有些不情不愿,陆燃也站起来,他却在越过我时,却冷不丁的将手穿过我的后脑勺,将我的脸捞到他面前,并在我的额头上印下一个深吻,说:“晚安,许三思。” 做完这一切,陆燃带着几分挑衅看着贺知章:“三叔,看清楚了吗?如果是你对着许三思做这事,她肯定会踹你一脚,但她绝对不会踹…..” 没等陆燃自信的将那个“我”字补齐,我抬起脚对着他的小腿,就是一个飞踹。 惯的他! 可我也是有病的,我踹是踹了,我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态收了收力道,算是做了个假动作吧。 明明被我秒打脸了,陆燃的情绪却出奇的稳定,他甚至随手摸了摸我的脸:“你肯定心里有我,都不舍得用力踹我。” 这下不止是我,连贺知章都被陆燃这波操作整麻了。 带着几分嫌弃,贺知章上前两步,将陆燃的手摘下去:“小燃,你未经三思同意就随意去触碰她,是骚扰、猥亵行为,你别以为你这样很潇洒,往重里说,你这行为已经违法了。” 156乱来 “你说的不算。” 陆燃凝住我:“许三思,告诉三叔,你很喜欢我的亲近。” 我说个毛线啊我! 我真想拿两个猪笼框来,把这两个男人都给收进去,直接把他们拉去浸猪笼。 说好了要走,那就齐齐滚蛋得了!非得这样要走不走的,又继续把我架在火上烤。 琢磨着婶婶也快回到了,我不得已,直接上手推了:“走走走,别废话那么多。你们一个二个的,是有多闲!” 最要命的是,我刚把人推出院子,正好碰到婶婶回来。 她一看这阵仗,就不乐意了。 板着脸,她责怪的口吻:“思思,你推贺老师做什么?你有没有半点礼貌?贺老师当年怎么对你掏心掏肺的帮助你,都忘了?你有晚情绪上来,从医院里跑出来要去河边寻短见,贺老师还跳下水捞起你,抱着你安慰你,这些恩你都忘了?你这孩子…..好端端的怎么气性越来越大…..” …… ok,我凉透透了。麻烦把我拉去烧了,撒点孜然粉,人生的最后一段路,我希望我能外酥里嫩。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外忧内患。 事情远远没结束。 贺知章开口了:“婶婶,不管三思的事。是我冒昧了,说今晚我还没找到落脚地,问能不能在这里借宿,三思担心影响到你休息,才拒绝我。” “这有什么打扰的。” 对贺知章的人品真的到了深信不疑的程度,婶婶大手一挥:“楼上有的是房间。我平常都收拾好的,贺老师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思思还不太懂事,贺老师你别与她一般计较。” 得到肯定回答后,贺知章冲着陆燃挑衅的剔眉,然后他说:“那婶婶,我先去车上,将行李拿进来。” 婶婶当即指挥我:“思思,你也去,帮贺老师拿行李。” 我也确实需要与贺知章单独聊几句,索性跟上了。 走到巷子口,我斟酌着开口:“贺先生…..” “叫我知章。要是你实在不习惯,也可以先连名带姓的喊我,循序渐进。” 先是纠了纠我对他的称呼,贺知章继续道:“三思你想说什么,说吧。” 这巷子也不太长,磨磨叽叽不成事,我只能直接道:“贺先生你能不能别这样,我们这说是镇子,实际上也算得上是县城的城际圈,离这里不到十公里,有好几间酒店可选,你能不能去住酒店,别住我家里,这样真的很不方便。” “不能。抱歉,三思。我不能答应你。小燃已经占据太多先机,我让半步,就等于退一万步。” 停下脚步,贺知章倏然凝住我额头的位置:“他刚刚当着我的面,亲吻你额头,我很…..嫉妒。” …….! 真能演啊,贺知章。他才演几场,就演得那么入戏了! 差点要吐血,我本能的退了两步,将话说得更直接:“我不信你。贺先生你的可择面非常广,你想要什么样的女孩,应该都不难得到。我自认我自己没那么大魅力。至于你与陆燃之间的恩怨,我不清楚来龙去脉,也无法判对错,更不想参与其中,希望你…..别再为难我。” “不。三思你对自己的魅力存在着很大误解。别拿你的嘴,说那些冷冰冰的话。” 倏然靠过来,贺知章三两下,将我挤到靠墙,他埋下脸,几乎是一字一顿:“别逼我强吻你。” 跪了又跪,没完没了,我颤颤惊惊的从底下钻出来,惊恐的望着贺知章:“你可别乱来。” “嗯。我也只是说说而已。我只是告知你我有做这种事的冲动。同时我有克制做那些事的理智。我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不会像小燃那样专做些枉顾你意愿的事。” 正了正自己的衣襟,贺知章又拢正了手表:“对待感情,我讲究你情我愿,强取豪夺不是我的风格。三思你可以暂时对我没那个方面的意思,但你不能剥夺我追求你的权利。我尽量不会去做出格的事,前提是你担待我,给我个入场的机会,我会与小燃良性的、公平的展开竞争。” 说完,贺知章走向了他的车,不一阵他一只手拖着行李箱,另外一只手拎着几个礼袋,还有一束花。 将花塞入我怀里,他说:“帮我拿这个。” 等我们折回院子时,陆燃还在,他在婶婶的注视下,带着些老实但不多。 从我们回来,他的眼神就没停止过攻击。他瞪了贺知章很多下。 也不知道陆燃是怎么与婶婶谈的,出乎意料的,婶婶居然也同意他留宿了。 不过婶婶安排他们住二楼后,直接把我从我二楼的房间拽下来,说是让我晚上跟她睡。 就算婶婶再迟钝,也琢磨出微妙来了,她在那里左言右他的半天,最后总结道:“思思,婶婶不晓得你心里咋想的,你的感情大事,得你自己拿主意。但你可得把眼睛擦亮了,你看看二盈那傻丫头…..当初她一头栽王益身上,我也提过她,王益那家伙,眼神不太老实,一看就是心眼子多的人….她偏不信,瞒着我跟王益生米熟饭了,还因为宫外孕打过孩子……我没法才给她嫁去,谁知道最后搞成这样。” 眼看着时候不早了,我也心烦意乱,所以我连连嗯了两声:“睡吧,困了。” 婶婶的手,忽然覆上我的头:“上次惹你哭的,就是那姓陆的小伙吧。思思可要好好衡量,能让你哭一次的人,指不定后面还有得你哭的。至于那个贺老师…..是个稳重的,人品没话说。思思你得多考虑,别只顾着你自己心里有谁,也得多考虑考虑谁心里真的有你。这人生漫漫长,选错了,可没有回头路。还有不管是陆小伙,还是贺老师,他们家境看起来都很好,咱不一定高攀得起…..你得好好想清楚。没希望就要断,可不能跟他们乱耗。” 我又嗯了一声,婶婶终于静了。她睡着了。 可我一想到楼上有两尊大佛,我就睡不好。 这一夜,我都在迷迷糊糊中,虚度了光阴。 翌日清晨,我醒来时婶婶已经出门了。 也不知道她到底几点起的,总之她给我做了包谷饭和熏鸡腿,全放在锅里热着。 确实我爱吃的,可我也的确没胃口,随意对付几口后,我决定去帮婶婶摘荔枝。 毕竟摘荔枝那活,就是按重量算钱的,做多得多。我难得回来碰上了,多搞点钱没毛病。 至于那两个男人,随他们吧。反正家里又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他们俩大佬还不至于把那些锅碗瓢盆给顺走吧。 婶婶果然在山边边上摘果。 那些沉重的担子压在她的身上,她的腰都有些弯了。 心里很不是滋味,我连忙迎上去,要抢过她的担子。 很自然的拨开我的手,婶婶说着不碍事,还催促我赶紧回家休息。 实在架不住她的催,我索性去找别的认识的乡里人,要了扁担箩筐的,跑到另外那片山头去摘果。 就在我摘得汗如雨下,不亦乐乎时,阮清给我打了电话过来。 迟疑了一下,我接通。 阮清在那头,冲着我又叫又喊又哭的,我听了半天才听明白,她意思是问我能不能帮她去劝劝林奕东,让林奕东别强制她住院。 可能是发自内心的认为我能在林奕东面前说上话,阮清的声音充满着脆弱的虔诚:“妹妹,我没办法了,只能找你帮我了。你快帮我给奕东说说,我不想去医院,我好端端的身体又没病,我去什么医院…..我不要去医院,我害怕医院。妹妹,看在我曾经帮过你的份上,帮帮我….奕东要把我关起来,奕东要把我当疯子那样关起来,我害怕,妹妹快帮帮我,向奕东求情…..” 那头传来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之后再传来的,变作了林奕东的声音。 声音里带着疲惫,林奕东只简单三个字:“许三思。” 被他这么一点名,我下意识的:“在,林先生请说。” 林奕东却是冷不丁的,向我问了个出乎我意料之外的问题。 157不介意 不像是插科打诨,也不像是平常的寒暄口吻,林奕东的语气很认真:“你那边天气怎么样?” 有些没跟上林奕东的情绪输出,我懵了一阵后:“大晴天。” “好。” 林奕东更郑重其事的口吻:“我是对你有一点好感。但是许三思,清清现在更需要我,我只能先放一放你了。” 说完,林奕东截断了电话,留我一个人在半山腰上凌乱。 半小时后,阮清的助理在工作群里重新发了一条通告,大意是阮清因身体不适需要休养数月,公司所有未尽事宜能放的先放一放,不能放的直接联系助理处理,大家也不需要胡乱揣测,放宽心,创亿的林先生也会适当的为大家兜底,等等。 不用说,这条通告应该是在林奕东的授意下发出来的。 林奕东愿意再管阮清,我没那么难受,同时又对阮清的病情产生了新的担忧,我心绪难安。 与此同时,我的手机居然没电关机了。 带着几分沉重,我与婶婶一行人摘果到大中午。 等到运输车一走,婶婶挑起箩筐,说:“思思,咱到集市上买点海鲜什么的,再到你牛叔家买只大肥鸡,再让牛叔在池塘里捞条鱼,给贺老师做饭去。” 在我的认知里,贺知章才不差这顿饭,他表达出想要在我家里吃饭的热切,也只是一种浮于表面的人情世故。 我是真的不愿婶婶半夜起来忙活到大中午,还要为这虚假的人情世故投入精力,所以我拉住她,委婉道:“婶婶,贺先生他是来这里出差了,他很忙,说不定他已经出去市区了……” “坏了!” 婶婶忽然猛拍脑门:“贺老师被我锁二楼了。” 眼看已经过了十二点,我人麻了:“好端端的,你干嘛锁二楼?” 挑着箩筐小跑起来,婶婶压着嗓子答我:“昨晚事多,我脑子糊涂了。答应给他们留宿后,我肠子都悔青了,又不好意思改口。我半夜就得出门,留俩大男人跟你一大姑娘在家,我不得防着点,他们要忽然脑子发昏,糟蹋你怎么办…..我不把他们锁起来哪能安心……” 在婶婶的催促下,十几分钟后,当我满头大汗的打开二楼的大门,贺知章与陆燃坐在正对面的沙发上,他们的表情…..可谓是姹紫嫣红。那阵仗,整得好像是我故意囚禁了他们似的。 不过也该!谁让他们发神经,非要住我家里。这就是他们发神经应得的惩罚。 而且说实话,只关他们半天太少了!他们这种病情,起码得关半个月! 心里暗爽,我也不能表露出来,我装出几分愧疚:“那个….贺先生….陆先生….” 陆燃当即不满:“为什么每次,他都排前面。” 被他这么一个打断,我嘴快:“按照年纪排的,年纪大的排前面…..” 嘴角微抽,贺知章语气略冷:“我也没大几岁,还没到需要以年龄得到优待的时候。” 行行行,爽不过三秒,就被他们这么轮番上阵的,磋磨我。 正了正色,我将门打得更开:“抱歉,我婶婶锁完门就忘了,不是故意的。至于我关机,也是因为手机没电…..你们走吧……” 可他们就是不走。死皮赖脸的,下楼后就在小院子里坐着,跟两尊大佛似的。 没法,我只能听从婶婶的安排,帮忙抓鸡杀鱼的招待他们。 我正在厨房里热火朝天的拔鸡毛,贺知章凑了过来:“三思,我帮你。” 说完他当即把手表摘下,随意的放在一旁桌子上,当即蹲下。 不一阵,陆燃也挤进来…….. 我真的,想打人! 能不能全都滚出去,在这里较劲个毛线,耽误我做饭! 所幸这时婶婶去摘菜回来了,她以“哪能让客人动手”这种万金油般的理由,将他们两人给清了出去。 没有他们帮倒忙,我的动作快多了,终于赶在一点半前,吃上了午饭。 估计是真的饿到了,陆燃这次挑嘴的毛病居然不治而愈,他整整吃了两大碗。 至于贺知章,吃饭途中他接了个电话,回来后他神情略微凝重,说他临时有事得先走了。 临走前,贺知章与婶婶交换了电话号码,并说等他忙完会再来做客。 贺知章一走,婶婶当即也对陆燃下达了委婉的逐客令。 她有自己的顾虑。 一来是怕左邻右舍看到会说闲话,二来是担心我会因此作出糊涂的选择吧。 倒是爽快的接受了逐客令,但是陆燃提出了要单独与婶婶聊聊,之后他们去了二楼,关起门来,聊了将近半小时。 从二楼下来,婶婶的神情变得很微妙,她避着我的视线,说:“思思,这小陆说他认识个特别能耐的律师,愿意给你哥翻案,那律师就在咱市内,你能不能陪小陆跑一趟,去见见那律师,把你哥到底啥情况,给说清楚?你哥动手打人是不对,但还不是因为王益那坏人先要对你使坏,你哥忍不了才动手的,小陆说你哥这属于正当防卫,是正义的,真不该判那么久,我感觉他说的在理。” 明白了。陆燃用好处,诱惑了婶婶。让婶婶暂时与他站在统一战线。 心里略不舒服,但同时我与婶婶一样,也希望我堂哥能早点出来。当初王家就是太能找人了,我家根本找不到人与他们抗衡,才让堂哥被判了顶格的三年。 也先不管陆燃出于什么心态,想要插手这件事,给予帮忙了。这恩,我想受。 至于之后怎么清算,要不要回报。再说吧。 上车后,陆燃一整个松弛下来,他自然的抓过我的手,团起来,握住:“许三思….” 挣开,我脱出来:“有事说事,别动手动脚好吧。” “贺知章,他斗不过我。” 一副胜券在握的姿态,陆燃带着几分得意:“贺家那堆烂摊子,够他忙的。我只需要打几个电话,他就要跑断腿。” 无语了,此时无声胜有声。 眼看我半响不作声,陆燃语气恨恨的:“他算什么东西,还跟你贴在一起说悄悄话,他以为他这样说,就能对我造成什么打击吗。我跟你什么没做过。他没别的可说,只能拿小巫见大巫,班门弄斧。他以为他那样说,我就会吃醋?我一点都不介意。” 嗯,他说他没有就是没有。随他。 彻底安静了下去,我转过脸去看路边的风景,那些还没来得及摘的荔枝硕果累累的挂在枝头,这真是个丰收的夏天,仿佛充满着无尽的希望。 然而我大约是个悲观主义者。我的脑海里又不恰当的浮现出摘过果后的枝头,全是希望被摘下后,残留的满目疮痍。 所以这人世间是不是也会这样,希望一直挂在枝头上会枯萎,摘下也会枯萎,漫漫长路,无人能一直永葆希望。索性别乱摘,让它一直挂枝头,才能留得久一些吧? 我正走神,陆燃用手戳我的胳膊:“是不是贺知章主动贴你的,其实你非常讨厌他的贴近,是不是。” 有些烦,我不动声色肘开他的手:“我有点累,不想聊天。” 陆燃倏然静下去。 几分钟后,他指了指路边的一条分叉小道,对司机说:“把车开进去,你下车。” 懵了,手一下子抓住门把手,我警惕道:“你要做什么?” 手缠上来,毫不费劲就压制住我,陆燃并将车的帘子打了下来。 司机一走开,陆燃一整个身体压下来,将我稳稳团在身下,他的眼里充满了萧杀:“许三思,别再折磨我。说实话昨晚跟贺知章同宿在你家里,我非常的不爽,这已经是我的极限了。我非常介意他靠近你。我没办法做到那么豁达。” 手指覆在我的耳边,陆燃重重的厮磨着:“我们不如直接些。你到底要如何,才能原谅我。你说,你提要求,只要是我能做到,我全都满足你。我会帮你解决所有问题,你会让你与你在乎的家人,全都过上好日子…..许三思,我克制得很辛苦…..我已经到极限了。别再拒绝我,先收下我,给我个心安,否则——” 陆燃说的话,是发自内心的坦诚。 看他的表情,他确实是处于极度忍耐,并随时要炸的状态。 心里那丁点动摇,荡然无存,我的心重回冷冰冰的谷底,我仰起脸来,像从前陆燃深凝着我那样,回凝着他:“否则什么?如果我拒绝,你会怎么样对我?” 作者快进快出:感谢大家的留言,点赞,评论,可惜作者的号暂时被关了,这几天没法回复大家(别乱想,我是遵纪守法的作者,我就是在段评里发了没被抓取到的小车车,就被关起来自我反省7天哈哈哈哈哈,我一定会再回来的)最后老规矩,还是厚着脸皮求首页五星好评,加书架,点催更,点右下角许愿改编,感恩相遇~ 158不要 与我足足对视了半分钟,陆燃眉间的皱褶越积越深,他终于开口:“如果不能如愿,我应该什么都做得出来。” 要按照以前,他这样我挺怕的,但自从没打算再端着他那破碗,我直接放飞自我了:“除了对我实施x羞辱,你还有别的招吗?是不是我再不顺着你心意,你立马就要像在昆山那次那样,要当场强煎我?” 捻着我的耳垂,陆燃重重的掐了一把:“也不是没这个可能。” 一听这话,我直接炸了:“你潜意识里,就没把我当个有独立人格的人,你只当我是个玩物,是个可以容纳你进去的,让你爽的玩具。你哪里是因为喜欢我才放不下,你就是你身上那兄弟没人安慰,空虚寂寞冷,才想把我哄骗回去,好时不时的帮你磨爽它!你还是把我当一个只属于你陆燃的物件,你才会那么不可忍耐。但凡你尊重我,将我视为与你平等的存在,你哪里会是这样?” 指腹依旧再给我输送热意,陆燃眼神却是有些冷:“继续说。” 像极了鼓励我,畅所欲言。 那我就不客气了。 “还让我提要求。我要的东西你给不了!我要有望的、正常的、光明正大,能见得人的关系。我要得到平等的、平视的、势均力敌的双向奔赴。而不是你陆燃偶尔的从上位者弯下腰来,对我随心而行的收割。我不是你的猎物。我是活生生的人。凭什么你可以肆无忌惮的伤害我,我就要默默受着,自行消化。等我好不容易从那些情绪里挣脱出来,你缠上来,拿出些你举手之劳的善意,我就要上赶着,在不确定的状态下,就要被你摁着头,委屈我自己,来给你心安。” “我现在就是不想稀里糊涂的跟你确认关系。我不想再跟个贱人似的,好像很欠*似的,上赶着去找你*。你能忍耐就继续忍耐,你不想受着你就走开。至于许一竟的事,我也没求着你帮忙。你也别琢磨着,要对我挟恩图报。我们之间非要清算的话,我也不怕把话说难听些,在西班牙那次,我要不管你,你不是没可能死翘翘,更让我无法开解我自己的点就在这里,我们之间明明算得上是过命的交情,你还那样对待我。” “昨天才大言不惭说什么要追求我,今天你就受不了了,恨不得生吞活剥我。你哪里是求和,你就是想得我个准话,然后又可以像以前那样,随时随地你想*我,就可以尽情*我!我劝你死了这条心。我再也不愿跟你这样糊糊涂涂了。我不要这样。” 咔咔一顿输出后,揣着的很多包袱也扔掉了,我感觉舒服多了,人也轻盈多了,而且我似乎在顷刻间如有神力相助,一下子就拨开了陆燃,开门下车。 外面天气真不错,前方道路崎岖却也不是不能去目的地,我真的没必要死守住那条看似是康庄大道实际上说不定处处是雷的那条路。 陆燃也跟了下来。 他拽住我,此时此刻他还挺会关怀人:“就说完了?一口气骂我那么多,累着你没有?” 疲倦到了极点,我意气阑珊:“我们该结束了。陆燃。” “不可以。” 语气很强硬,陆燃的眼神却很软和:“你那些批评,我大致上接受。但部分内容是不实指控。你可以拿我当狗驯,但不能冤枉我。我现在是想认真的对待你,我想跟你认真相处。” 慢缓缓的松开我,陆燃有些无奈的搓眉:“我知道你一直看不上林奕东那款,你骨子里就瞧不起林奕东,你觉得林奕东就是个彻头彻尾的人渣。林奕东没让我感觉到危机感。但贺知章不同…..他很能装,很游刃有余,他能骗得了你,你婶婶也很满意他。” 声线沉下,陆燃的语速更慢了:“昨晚我一夜未睡,我一直在思考对策。我没有讨好人的经验,我落于下风了,我必须得更努力些。我想帮你堂哥,只是想讨你婶婶欢心,我也想得到她的认可。我并不是想要以此来挟持你。找这个借口带你出来,我纯是出于私心,就是想时时刻刻看到你,我并没有想着把你带出来,可以找机会*你,我不差这一次。” 试探着要抓我的手,陆燃在我不动声色躲开后,也没再坚持:“我们的事,后面再说。应承你婶婶的事,我想办妥些。先去见律师。” 行吧,他又一锤定音。 再度上车后,我们相继陷入沉默,并且拉开了一个位置的距离。 见完那律师出来,已经是傍晚了。 因为胡庆也在,所以陆燃提出一起吃饭,我只能应了。 没想到,我们在吃饭时,会碰到卢进。 按卢进的说法时,他不止连研,他还有冲劲要读博,这个暑假将会是他后几年来最休闲的一个暑假了,他当然要回老家玩透透的。 然后他看到我与陆燃一起出现在老家,他自动自觉的认为我们和好了,他为我高兴吧,所以他是豁出去了,跟陆燃交杯换盏,喝得不亦乐乎。 毫无悬念,最后这两人劝都劝不住,全都喝醉了。 胡庆前脚去送卢进,婶婶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她说傍晚时陆燃就给她打过电话,说什么那律师明天还要谈,所以今晚我们得在市内住一晚,婶婶特意打电话给我,提醒我别冲动,别乱来。 她就差直接给我说,让我管好自己的裤子,别那么容易被人脱下,今晚别被陆燃哄几句,就又跟他发生关系了。 我挺尴尬的。 说实话我这段时间忙得,都差不多忘掉跟陆燃乱来的那些画面了。现在经这么一提,想起来了很多…….所以说有些醒,真的不提也罢。 挂掉电话之后,看着一旁醉醺醺的陆燃,我寻思着胡庆最多去半小时就能回,没想到胡庆一去不复返。 等我意识到自己被坑了,已经晚了。 胡庆只给我发了条短信:许小姐,我有事先走了,陆先生辛苦你照顾下。房卡在陆先生的裤兜里。 要不说,胡庆咋能成为陆燃的心腹呢!瞅瞅他干的好事!他说跑就跑! 就把陆燃这个大活人,留给我。 眼看陆燃喝得不省人事那样,放任他一个人在酒店也不放心,我把他送到床上后,就在外厅的沙发凑合着,眯了一会。 迷迷糊糊中,我忽然听到一阵粗重的喘息声,我以为是噩梦,猛的惊醒过来,没想到那些声音非但没有止住,反而更重的扎入我耳中。 茫然不过几秒,我反应过来,朝着陆燃那边飞扑过来,随着灯打开,眼前的一幕,让我的心情沉郁到难以言喻。 159施舍他 还没从濒死的状态里缓过神来,陆燃的眼睛里有几分空洞,他直直的望着天花板,半响后才看向我。 他的额头上布满了汗,那些汗甚至穿过他的发丝,将他的头发也染湿了大半,这让他看起来,像极了一条淋了整夜雨的小狗。 很可怜。 望着他脖子上那条被他在睡梦中自己扼出来的深痕,我抽了抽鼻子:“睡觉还不能安心吗?” “你在我身旁,我才可以安心。” 坐起来,陆燃用手抵着额头,他望着我,是乞求的口吻:“许三思,能不能救救我。我想比那些背叛者活得更久。我要亲眼看到他们不得善终的结局。我才能心甘情愿去死。只有你能让我有质量的活下去,你在我身边,我才能安心的入睡。” 把生的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这本就是一场豪赌。 我自认为我没那么大能耐。我本质上,没有怜悯他的资格。 可我也没有自认为的,那般的坚若磐石,不可撼动。 因为我独自穿越过很长很长的一段黑暗,我太清楚那种蚀骨的滋味了,所以我对那些仍旧徘徊在黑暗中的人,没有办法做到绝对的强硬。 踌躇片刻后,我说:“你安心睡,我坐旁边。” “你在施舍我,并且是仅此一次。” 陆燃用手搓去额头上的汗水:“那我不要。” 他此时此刻的脆弱,没有一丁点攻击力的状态,让我也收起了自己浑身的刺,我耐着性子:“那你要什么?” “要你——坚定的选择。” 转过身去,陆燃刻意的背对着我:“许三思,你自己想想——一直以来,我承认,我是对着你情绪化,掌控欲高,对抗性强,可深究起来,引起我这些情绪的人是你。我们只是频率没对上,你朝我伸出触角时,我还在尝试着接住的过程里,你连这点耐心都无法给我,你直接就抽走。你看似处于低位,实际上你掌控住了我。你给我一种,我随时会死在你手里的感觉。” “林奕东将你带走那天,我说了谎。我并不是认为你不值那个价码,更不是出不起那个价码,我而是慌。一直以来我受到的教育就是,任何东西都赋予估价,连同人与人之间的人情往来,都可以明码标价,我深以为然,并用那套法则,一直生活得很顺利。可是你的出现打乱了我的秩序。” “当林奕东拿着你,用那副稳操胜券的姿态向我提要求,我并没有如你想象中的那般平静、松弛,去给你估价后,再作出放弃你的选择。我只是意识到,你令我的生活脱离掌控了。我忘掉了我当初只是想用你来舒缓欲望的初衷,我开始渴求与你同频共振。而林奕东似乎也掌握了这一点,我不能让林奕东坐实了他的猜想——我讨厌被人要挟,我是因讨厌被要挟才作出那些选择。” 转过脸来,陆燃眼睛里带着淡淡雾气:“而且你也没让我感受到你的坚定。你总是若即若离。你总是给我一种你随时要抽身离开的感觉。你只是嘴上说喜欢我,我们在一起时你很热情,没在一起时你极少主动联系我。你总是忽冷忽热,折磨我。我不敢给你那么多钱,并不是给你估价,认为你不值认为你不配,我只是怕你拿到目标数额后,人就没影了。你的出现,将我的秩序全都被打乱了。我独自一个人,用那套安身立命的秩序,来苟活了十几年,我需要时间来适应被打乱的那些节奏——当然我确实有很多事做得不对。” 将脸抬高,陆燃几乎是仰望着我:“我只是从九岁之后,就没有得到很好的家教,没有大人愿意教育我纠正我,心有些没长正确,你其实也该感受到,我并不是个坏人。你就不能再像之前那样,再尝试修好我吗?许三思,能不能再,修理我。我是真的,想与你过余生。” 陆燃当然算不上是个坏人。可人不坏,不代表他就可以成为一个好的爱人。 像他这样别扭、反复、多疑又倨傲的性子,他目前只是感受到了危机感,也带着些胜负欲,他想要我回心转意,可以稍微服软一些,但其实我们之间存在的问题与沟壑一直都在,即使我们暂时好起来,那估计也难以修成正果。 无望的感情,还是别因一时动摇、贪心,而随随便便拿起来了。 拢了拢头发,我几乎将唇咬出血痕,才松开,毕竟陆燃说了软话,我也尽量委婉了些:“我怕我没这个本事,担当不了这大任。你们那个圈子…..太复杂了,我感觉我够不着。我不想我余生,都在踮着脚尖才能去够着一个人。” 再想到陆燃之前说起他的婚恋观,他表现出对婚姻制度的厌恶与抗拒,我层层加码着,想要以进为退,我就编吧:“而且…..尽管我因为我堂姐的遭遇,对婚姻失望透顶,可是如果我遇到很爱的男人,我与他是相爱的关系,我还是愿意体验婚姻…...让我无名无分的跟着你鬼混,我不想再这样。之前我是迫于无奈,现在我有机会选,我不想选那条一眼望到头的暗途。” 万万没想到,陆燃竟然答得干脆:“只要你愿意,我会娶你。只要是你要,我排除万难也会娶你。” 倏然伸出手来,陆燃趁我不备,将我拽倒在床上,他整个人压上来,用大腿盘着我,将我彻底禁锢在他身下:“再把你的心给我一次,这次我会拿好,拿稳,我会学着做一个合格的恋人。实在不行你就给我设定个实习期,我要做好了,你让我转正,我要做不好….你就延长实习期….实习期间我绝对不乱碰你…..” 被他压得太难受了,他的腹肌顶着我,那个啥也顶着我….. 要不是我就是贱呢。我的理智告诉我,我可千万不能再跟这个男人乱掰扯。可我的身体在这一场被动的接触里,欲念竟然在叫嚣…. 诶,可能是之前太爽了。 所以说人要一直吃素,一点毛病也没有,要动了荤腥,再素回来,就有些难搞了。 克制住!别自我轻贱! 暗暗告诫自己,我动手推他:“你先松开我。” 似乎也感受到了不一样的氛围,陆燃身体倾过去,快速关掉灯,他倒回来,唇埋在我的耳垂间,轻轻的咬着吻过来,他的手指熟捻的往下探,轻车熟路的就要攻进去。 千钧一发之间,我抓住他的手:“你要点脸行不行,你刚刚那句绝不乱碰我,说完超过五分钟了没?” 僵持了一阵后,陆燃抽回手,转而抱着我:“跟你说不明白。先睡觉。” 我用身体去拱他:“放开我。” “别再乱动。” 压了压音量,陆燃语气里有种稳赢的笃定:“别逼我——*死你。” 那个下流的字眼,他咬得很重。 心里明明难堪,身体的躁动却莫名加码,我也是脑子进水了,竟然带着几分故意的挣扎,好像是在期待他*死我似的….. 然后下一秒,当即如愿以偿。 从脱掉我的裤子扔到一旁,再到闯入,陆燃将这个过程完成得果断又直接,等我反应过来要躲开,已经晚了。 却只停在那里一动也不动,陆燃将我的手蜷缩起来:“就这样睡。谁先乱动,谁就是欠收拾。” 作者快速弹出:感谢大家读到这里,统一回复一下评论区,还有多少章完结暂不确定,如能构建更完整的框架,我更希望完整它再完整它,这个故事里的所有人,都有我身边朋友的影子,有些朋友已经走远啊,我可以在这个故事里与他们重逢,所以我会好好写的,再次感谢大家。然后继续捂脸求,首页五星好评、书评、催更,加书架,右下角改编心愿,叩谢,撒花~ 160纵容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令我很懵。 他就这样撑在里面,也令我极度难受。 我继续挣扎着,想要将他挤出去,却被他狠狠的重新推进。 几番拉锯却次次溃败,我终于气急败坏:“陆燃你个王八犊子,你是人吗?嘴上说得好听,你却不干人事,你怎么那么下作!放开我!也麻烦你从我的身体里滚出去!” “首先,你的身体欢迎我,我才能顺利进去。” 加重些力道,将我禁锢得更稳,陆燃气淡神定:“我就多余,跟你打半天嘴仗。你的身体与你的嘴分属两个阵营。你的嘴很不懂事,很强硬,反之你的身体非常诚实、对我很宽容,所以我打算放弃与你嘴巴的谈判,直接跟你的身体谈。” 这下,我仅仅气急败坏还不够了。还得恼羞成怒! 挣扎着用手肘他的胸膛,我提高音量骂:“王八蛋,混蛋,强煎犯…..” “没到强煎那程度。我只是进去,我又不动。” 在我的跳脚里,陆燃泰然自若,言之凿凿:“我也是忽然悟了。你允许我纠缠,本身就是一种对我的纵容。许三思,你分明在纵容我。那我理应收下。” 眼看着他油盐不进,我越挣扎却越难受。 那种难受不仅仅来自于被他禁锢着彻底失去自由,也不仅仅来着于身体的某处被撑着,也更来自于欲望被挑起后,铺天盖地的虚无来袭。 我连骂都骂得断断续续:“你….个混蛋…..” “我知道。我是。” 动作松弛了些,陆燃继续道:“别再乱动,就这样,给我睡。” 终于败下阵来,我恳求的口吻:“这样我睡不着,我难受。你出去。” “难受也忍忍。我也一样难受。” 将我的手蜷缩在他胸膛前,陆燃声线沉下:“乖,睡了。” 乖个锤子啊!他这样搞,我是块石头我都能滚几滚!更何况我是个身心健全的人! 实在是难绷,我恨恨道:“你要做就做,直接做完,然后我们该干嘛干嘛去,你不做就拿出去,别这样不上不下的,你这样很搞人,很搞我心态。” “它们有好一段时间没碰面了,先让它们培养下感情。早上起来再说。” 完完全全的占据了主导,陆燃摸了摸我的头:“你不喜欢太听话的男人,我知道。” 说完这句之后,陆燃没再作声。 他大抵是真的过于疲惫,十几分后,他彻底睡着了。 确定他彻底深眠后,我从他身体里剥离后,想再进一步挣脱出来,他却敏锐的在半醒半梦间,重新抱紧我:“别再离开我,许三思。” 他的语气里,还带着几分睡意的惺忪,也有几分梦呓的味道,竟带着排山倒海的魔力,彻底的撼动了我,也短暂的锁住了我。 就这样,我放弃了挣扎,也睡了过来。 醒来时,仍被他抱在怀里。 炙热的望着我,陆燃带着几分真诚的询问:“要不要——把昨晚没做完的,做完?” 别了。 我在心理上,还不能那么快的调整好。 总而言之,我知道我还有执念,我知道我放不下,可我还没能把我自己劝好。我无法做到像之前那样,他勾勾手指我就欢天喜地的,对着他摇尾巴。 我摇了摇头。 “那就先不做。” 松开我,陆燃坐起来,他先是摸了摸自己的手机,拨了胡庆电话,让胡庆给他送衣服过来。 那个胡庆…..我都不知道怎么说他才好。 昨晚跑得好像真没影那样,这下陆燃打个电话,他不到十分钟就到了。 可能是感觉到我的杀气,胡庆送完衣服,他避着我的眼神退出去的。 将手表摘下来,陆燃走进浴室,一分钟后:“许三思。” 脑子还处于混沌状态,我坐在沙发上,有些厌厌的:“怎么?” 他没再说什么,但是过没几分钟,又喊我一次。 他这样的行为,持续到第四次后,我终于忍无可忍:“有事就说事,叫什么叫?你烦不烦?” “怕你跑。” 陆燃声音夹在水声里,带着几分模糊:“所以要确认你还在。” 他要不提,我都忘了,我能跑。真谢谢他! 反应过来后,我拿起包包正要起步,陆燃又一句:“你也别真跑,胡庆会在门外拦着你。” …….. 神人啊!他怎么那么神! 几分钟后,陆燃出来了。 他气淡神定的搓着头发:“你也去洗。你的衣服,我用毛巾包着,放在架子上了。” 说实话我真不想听,可昨晚陆燃那玩意进去了…..还是洗洗比较好。特么的! 等我胡乱的焯水出来,陆燃已经穿戴整齐,他并戴上了一副眼镜…. 不得不说,他戴眼镜时,很有斯文败类的感觉。要是再穿个西装打个领带,被我拽着他的领带跪摔在我面前….. 醒醒,大白天的,别做梦了! 我也是个深井。 在酒店吃早餐时,昨晚被胡庆送走的卢进,竟然也出现了! 陆燃去接电话时,刚好胡庆也去倒咖啡,卢进就朝我挤眉弄眼的,很暧昧的问:“老同学,你跟陆先生和好了?” 我也不知道算不算和好。 但我很想掐死卢进:“你怎么忽然好端端的,会出现在这里?你别跟我说巧合。咱这个市不大,但也没那么小。你家住城东。这边是城西,坐公交车都得倒两条线。” “还能怎么样。前晚你家陆先生,知道我回老家了。就开始缠我,说他想跟你好,问我能不能帮他创造个机会…...我有多热心肠,你又不是不晓得。” 卢进两手一摊:“我主要是感觉老同学你,跟陆先生感情还很好嘛…..他又太能缠了,我也想你们快好起来,别让他一天天的,一得空就找我要你照片….我真的招架不住。你知道不,你家陆先生前前后后给我转了15万,要买你的照片…..当然我没敢收那么多哈,最后我就问他要了套游戏装备,不到万把块哈。你也别埋汰我,我不是什么人都帮,主要是这陆先生看着真诚…..” 他陆燃真诚?他哪里真诚了? 无语到极点,我皱眉:“班长同学,你认识陆燃才几天,你才跟他碰几次面,你怎么判断出他很真诚的?” “男人懂男人。” 挑眉,卢进端起牛奶喝了一大口:“老同学,人人都有缺点的,男人这种东西没几个完美的。陆先生算好的了,他有钱,又长得跟明星那样,而且比你大不了几岁,你们俩站起来般配得要命。别太挑,就这么着吧,跟陆先生好好的嘛。那陆先生….经济条件好,五官也好,哪哪都没得挑嘛,就算性格不好,三观不合,那也可以慢慢磨合嘛。陆先生起码没像冯俊那小子——见异思迁。” 眉头蹙更深,我想了一阵后:“陆燃有跟你说过,我跟他之间到底什么关系吗?” “还真有。有天晚上他应该是喝多了,非得找我聊你。” 话到这里,卢进给我竖起大拇指,说:“陆先生说,他跟你是应该相爱的关系。” 我本意要确认的的,是陆燃有没有在醉酒的情况下,给卢进透露我是干那一行才认识的他。 这个答案令我有些惊诧。 应该相爱? 应该吗?可能吗? 心神微动,我下意识朝着陆燃刚刚离开的方向望去。他打完电话回来了。 将手里拿着的南瓜布雷放在我面前,陆燃坐到我对面去,他伸出手轻点桌面:“趁热吃。” 是真的要给陆燃当个完全的僚机啊,没等我做出反应,卢进已经很夸张的说:“这布雷酒店没有的,要走到对面街区才能买到,老同学,陆先生对你可贴心,居然知道你喜欢吃这个……” 能不能来个人,把卢进给毒哑了! 反正因有卢进在,这顿早餐的气氛他包圆了。 用完餐后,我们确实又再次去见了律师,交流许一竟案件上细节。 忙完出来,陆燃因晚上有跨国出差的行程,他将我送回老家,与婶婶告别后,就走了。 可能是感觉我情绪上的纠结,婶婶倒也没多问什么。 而我在老家呆够了整个假期,帮着摘了好几天的果,才返回上班。 没想到上班第一天,我就听到了令我惊恐,又极度难受的消息。 161原罪 这个消息的来源,是沈舒。她将我拉进了一个临时组建的小群里。 我进去时,群里正讨论得热火朝天。 “岑娇实惨,还不满20岁呢。” “上次出活,我跟她聊过几句。她性格蛮可爱的,没什么心机。” “太惨了。梅珍是彻底不护她。” “诶,干这一行就该有心理准备。什么变态客人都有。” “变态客人可不背这锅,岑娇看起来更像被人寻仇。” “我有小道消息传来的照片,很血腥,你们敢不敢看?” 那些刷屏得飞快的信息,晃得我头晕眼花,我越翻越感觉心里堵得慌,中午时,我跑到楼道里给沈舒打了个电话过去。 对于岑娇的遭遇,沈舒也是心有余悸:“你别看群里那些照片,很恶心的!岑娇下体严重撕裂,大血崩,当时穿的那白裙子全染红了,看了你得做噩梦。她现在人还在icu躺着呢,还不一定能活。她真可怜死了,我听别的姐妹说岑娇之前家境还可以,之前是娇养着大的,是家里出变故,父母经营的工厂出了问题,急着到处借钱时出车祸走了,她没办法才出来做的,好端端却搞成这样。” 我听得后背发凉:“我看岑娇的性子,也不像是能得罪人的样子,她挺友善的….” “爱出来玩的男人,有几个正常的?哪个没多多少少心里有毛病?不过岑娇这次,分明是被人针对的。有人故意弄她。” 叹了口气后,沈舒压了压嗓子:“许三思,你也多加注意。岑娇…..她跟过林先生。你也跟过林先生…..最近我琢磨了一下,跟过林先生的女人,没几个有好下场的。其实在余倩之前,也有个女人跟过林先生两个月后,就莫名其妙的被变态客人刀了。” “啊?” 我倒抽了一口冷气:“我现在已经不跟林先生了。” “你跟过。就是原罪。” 沈舒的声音压更低了:“林先生的家庭很复杂。可能是林家那边担心你们这些跟过林先生的女人,会怀孕什么的。有怀孕可能的,都会被除掉。岑娇出事前,圈内就在传她是易孕好体质什么的,都是些很无厘头的传言,没什么可信度的。可这才过几天,她就出事了。你也别抱有侥幸,觉得怎么阮清也跟过林先生,她怎么就能好端端的…..阮清好端端的是因为,之前林先生全心全意的护着阮清,没人敢碰她。而现在,阮清没生育能力了,没威胁力了,留着也没事,知道吗?” 一听到沈舒提林奕东的家庭,我顷刻就代入的,想到了林奕东那个便宜弟弟,林书群。 我隐隐约约的感觉,岑娇那事,就是林书群的手笔。 但我同时又觉得,哪怕事是林书群干的,他未必是因为那些所谓的怀孕传言而出手。 细细复盘了在玫心海岸那晚事关岑娇的种种细节,我免不了阴暗的揣测,林奕东那晚分明是为了羞辱林书群,才将岑娇“赏赐”给林书群。 林书群自然是不缺美女资源的,而林奕东把跟过他的女人,硬塞给林书群,这无疑是当着众人的面,去扇林书群的脸。 所以林书群,他时隔数日后,把岑娇玩半死,他更像是在试探林奕东的底线。 而沈舒的猜想,可能过程错了,但结果没错,林书群下一个目标,很可能就是我。 被这番猜想吓住了,我暂时说不出话来。 是真的出于担忧我安危吧,沈舒想了想,给我出主意道:“许三思,实在不行,你去求陆先生庇护你呗…..林家那些人再过分,还不至于敢把手伸到陆先生那里。其实我上次就想给你把话挑明了,诶。林先生那碗饭,命不够硬都没法吃。这些年跟过林先生的,也就阮清稍微好点,其他的不是死就是伤,没什么好果子吃。” 心慌得一批,我勉强道:“好,谢谢提醒。” 沈舒继续叹气:“我现在也不想太多了,能有钱赚就好,也不贪多了,我只想保住这条小命。” 共勉吧。 这通电话带给我的余震,一直持续到下班。 瑟瑟发抖,回到租房里之后,我再三确认门栓好了,却还要加条板凳顶着。 晚上十点左右,我忽然接到吕苏的电话,才知道她从瑞士回来了。 她说她带了礼物给我,改天有空约着喝茶,再给我。 说完礼物,吕苏才开始与我八卦起最近发生的一系列异动。 对阮清要休养这事,吕苏反应平平。 倒是对于岑娇的遭遇,吕苏也很唏嘘。 我们聊了将近一个小时,才将相互宽慰好。 因着岑娇的事,我这几天精神都绷得很紧。 然而怕什么,来什么。 星期五这天下午,我是在自己的工作岗位上,被叫走的。 叫走我的人,就是用林书群办公室的内线联系我的。我意识到不妙,有心要拖延时间,没想到刚到电梯口就被很粗暴的拽住,并一路将我扯到停车场,塞进了车里。 车里坐着的人,不用说,就是林书群。 眼梢里弥漫着阴冷,林书群略挑眉,打量我几眼后,他略嫌弃的口吻:“我大哥,可真是不挑嘴。艳丽的他要,天真无脑型他要,连你这种清汤寡水型的,他也要。不过你…..倒是手段了得。大哥还是第一次,将那个行当的女人,搞到公司里来。前段时间就是你吧,还想跟我抢萃真的经销权,你胃口真够大的。” 即使没有得到林书群的亲口证实,他在这个节点上忽然找我过来,我内心已经坐实了自己的揣测。 一想到岑娇的惨状就止不住哆嗦,我也不敢乱说话,来回权衡后,我艰难挤出个笑容:“林总…..我与林先生已经没关系了…..我跟林先生已经断了…..那个经销权,林先生最后也没给我…..” “大哥这些年,总爱在外面搞三搞四,我妈很担心他会搞出些让家族蒙羞的事,常常叮嘱我,我再辛苦也要时时刻刻盯着大哥,适时的帮着他擦屁股。就是大哥最近换人有些勤,搞到我也要跟着连轴转——说实话,我并不太喜欢捡大哥用过的破烂。那个岑娇,倒是个热情,水多,紧致的烧货,可惜——不耐用,才来二十几次,就不行了,就彻底烂了。” 林书群话锋一转:“我找一群男人把她崩坏了,我大哥也没吱声。那我肯定是没找对人——我思前想后,感觉岑娇当真冤枉,她就是个烟雾弹。她都快死了,大哥都不带有个响。所以我只能逐一排除,一个个的试,看看现在还能有哪个女孩儿,能真正得到我大哥的呵护…..” 怎么说好呢,同样是变态,林奕东起码是个有文化的变态,毕竟林奕东说话什么的都带很多成语,总之让人听起来就知道林奕东读过些书。 反观这个林书群,他那些话,多多少少有些牛头不对马嘴,并给人一种他文化不高、脑子又有坑的感觉。 不过就算他的表达能力稀碎,我也听懂了,并且被吓得半死。 脑子像浆糊一样,我还没想到破局良方,林书群已经冷笑着:“开车,去老地方。” 浑身的鸡皮疙瘩立起来,我几乎是脱口而出:“我现在是陆燃的女朋友。” 唇边的冷笑徒然滞住,林书群意味深长的打量着我:“你要不要听听,你刚刚说了什么?” 真的太害怕了,我也顾不上太多了。只能把陆燃搬出来,给我当个工具人了。 壮着胆子,我说:“你可以打电话,与他确认一下。” 用动作示意司机先稍作等待,林书群似乎很愿意给我时间,来为他表演我是如何自取其辱的,他煞有其事的望着我:“你打,开免提。” 我哪里还有陆燃的手机号码! 脑子混沌了一下,我翻出了胡庆的手机号码,拨过去,说我找陆燃有急事。 过没一阵,陆燃的声音传了过来:“怎么?” 余光落在林书群那张充满戾气的脸上,我的声线有些抖:“那个,陆燃,有个人,那个林….” “有人为难你?是我认识的人?” 没等我哆嗦着将话说完,陆燃已经跳过这一程序,他声线冷下:“把手机给那人接听。” 作者闪现:大家的书评我都翻的,感谢大家的每一条留言,退圈好多年了重新出来写,都手生了,也变得很脆皮,一直在自我怀疑里沉沦着,你们的肯定拉了我一把,感谢大家。按照惯例继续求:首页五星好评,加书架,点催更,让我们一起摇摆~ 162想 神情倏然变了,林书群接过手机,他并第一时间关掉免提,贴到耳边听了不到半分钟,他当即换了副面孔:“燃哥,误会,是误会。这不是马上要下班了,天气不好,我打算送嫂子回家,是我没表达好,让嫂子误会了。” 电话又回到了我手里。 肢体里带着几分不愿,林书群却是堆着很刻意的笑,双手给我呈了过来:“嫂子,燃哥让你听电话。” “不要与他啰嗦,直接走人。我再收拾他。” 陆燃停顿了一下:“今晚要不要见面,我九点落地,十一点前,应该能到你住的地方。” 林书群这人看着太危险了,即使有陆燃为我开路,我还是慌得要命。 顾不上回应陆燃,我先推门走出去,却因为没有注意脚下,我踉踉很多步才站稳。 大约是等急了,陆燃在那边,气息微重:“今晚能不能见面,许三思。” 不久前才利用过他,这刚把人用热乎,我就直接拒绝也不太好,只能迂回一下:“你怎么知道我家在哪里?” 陆燃倒是执着:“要知道,不是难事。能不能见。” 实在难以招架,我嗯了声:“行吧。” “我马上登机了。” 停了停,陆燃补了一句:“这些天,我都很想你。” 本就不稳的心神,被这话冲撞得七零八落,又鉴于我与陆燃其实目前还算是不上不下的关系,我实在是不知该如何回应,才是恰当的。于是我只能说:“你先忙吧。” 挂掉电话没多久,我的手机收到了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信息:我的号码,存好 肯定是陆燃。 要不说,他咋能挣这么多钱呢。他的脑瓜子不是一般的好用,通过我打的胡庆电话,就能猜出我现在没他号码了。 在公交车上时,我盯着陆燃的手机号码看了又看,我的思维四散着,谈不上很有章法,却也不算漫无目的。 经过岑娇这一事,再到林书群找上我,我对那个圈层的忌惮,又多了几分。 那些有钱男人们,是真的不把我们这些底层女人的命当一回事。 像林奕东那样,他对没跟他产生过感情的别的女人,真的是说送就送。林奕东这么精明,他将岑娇硬送给林书群,以此来恶心林书群,他肯定能猜到岑娇接下来的命运。 但,这些无需他林奕东承担的后果。 他哪怕早就预见,他也并不会放在心上,更不会因为预见这种结果就放弃他的编排。 陆燃,即使他可能稍微比林奕东好一点点,他不会做得那么出格。但实际上陆燃对底层女性,也并没有太多同理心。 深究一下就知道了,在我初初跟着他陆燃时,他对我只是欲望使然,他拿着我只是为了玩玩而已,即使我跟了他很多次之后,林奕东撕扯我时,他却没有很明确的护着我。他只是用那种模棱两可的态度,冷眼旁观着我的困境,任由我自行挣扎着脱困,他没很明显的帮扶过我。 而陆燃他现在愿意护着我,是因为他对我上头了。他这份呵护,与其说他是给我的,还不如说是,他在为他情绪买单。 哪天,他陆燃对我这份上头褪去,说不定他又会退回到冷眼旁观我挣扎的立场去。 我在那个圈层没有自保能力。 我所得到的庇护,全凭那掌控这一切的男人给予。 他给,我有。他抽回,我一无所有。 阶级的鸿沟犹如天梯。 任何试图攀越的人,都要承受粉身碎骨的风险。 陆燃,他真的就值得我,不管不顾的投入,去承担这种风险吗? 我暂时找不到答案。但我很清楚自己退意更多。 辗转回到住所,我无心做饭,就随随便便用楼下买的馒头对付了几口,就算是用过晚餐了。 带着沉郁烦闷的心情,我拆了已经到几天的快递,给渐渐长起来的百香果搭架子。 我确实还是不爱吃百香果。但它长得很快,枝叶茂密,它能给予我荫蔽,让我安然苟过这个炙热的、混乱的、让我无所适从的夏天。 我刚忙好,洗完澡出来,贺知章居然给我打了电话过来。 他一开口就是:“三思,你微信换号了吗?” 他问的什么玩意?挺懵的,但我当即否认了。 情绪不明的哦了一声,贺知章说:“是这样,我最近一直给你微信发信息,可你没回复过我。” 连忙打开微信,我不断往下翻,果然看到贺知章前前后后给我发了33条信息。 不是一天发的,是那天他从我家里走之后,这么将近十天,加起来发了那么多。 有早安晚安,也有问我在忙什么,诸如此类的。都是些很日常的寒暄问候。 其实我内心也不免蛐蛐,幸亏没看到。要是看到了不想回复还烦,没看到真好! 不过面子上还是要过得去,我只能坦言道:“抱歉贺先生,我把你的消息设置免打扰了,所以….没注意看。” “三思,你其实也不用那么坦诚。可以骗骗我说你最近太忙,顾不上。你找这样的借口,我都会信。” 语气带着些晦暗,贺知章话锋一转:“我在商业街的巷子口,你出来,我们见一面。” 眼看着都十点半了,还有半小时陆燃就杀到,我是真担心他们碰到一块,又给我整出什么幺蛾子。 更何况,我也懒得考究贺知章是真心实意,还是虚情假意了。我只想快速斩断与他的联系。 毕竟,跟那个圈层接触太多,真的百弊无一利。 我该跟贺知章,把话说得更清楚。择日不如撞日,撞日不如就今日。 斟酌片刻后,我说:“抱歉贺先生,我不想去见你。我想我有必要把话说更清楚些。不管你怎么看待我,在我的内心深处,我都将你视作老师,而我是你的学生。我没办法打破自己内心的这份禁忌,我特别抗拒师生恋。更重要的是,我对你没有心动的感觉,没有与你发展男女关系的冲动……” 为了稳赢,我更直率了:“其实你那天走了之后,我跟陆燃去市里办事,那晚我们住在一起了,该发生的也有发生。我是一个认死理的人,我没办法做到在几个男人之间跳来跳去。我心里由始至终只有陆燃,哪怕我跟他没结果,我也不会再找跟他认识的男人,我觉得那样会很尴尬,所以贺先生….” “别说那些有的,没有的。出来见我。” 直截了当打断我,贺知章深呼了一口气:“三思,做人该有诚意些。有些话就该当面说,隔着电话说算什么。你刚刚说的那些,我会当你没说过。” …….. 事到如今,我真的只能往迷信那个方向想了。我莫不是最近太倒霉,招惹了什么邪祟,这一天天的,没完没了的。 沉下声,我坚决道:“我不想见你,贺先生,请你别再为难我。” 贺知章的声音也沉下,语气里夹了些煞意:“见不见,你说了不算。既然三思你不愿下来,那我去找你。” 正常男人追求个女人,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两人好聚好散不皆大欢喜吗。怎么事情到贺知章那里,就不行了! 可能这几月以来,我的生活像是被摁下加速器那样,都保持着很高密度的,不是这破事就是那破事,我也憋屈够了,也难绷了,我索性破罐子破摔了:“我不见!不见!不见!重要的事说三遍!” 在那头静了十来秒,贺知章撂了电话。 然而十分钟后,他居然来敲门,他门敲得很轻,声调却咬得很重:“三思,开门给我。” 语气里,是不容反抗的强势。 163坏了 即使我已经暗暗告诫自己别慌,却还是本能的生出恐慌。 用板凳抵着门,我的声音有些颤:“贺先生,我们没有再见面的必要…..我们之间,真的没必要这样。” 枉顾我的示弱,贺知章的声音里棱角分明:“我今晚必须见到你。” 稍作停歇,他继续说:“我会一直在你家门口,等到你开门为止。” 深井!门口已经贴有门神了,他贺知章就那么闲,还要来抢门神的活! 老天爷能不能管管这个不讲理的大佬,多给他派点活干,别让他有空逮住我来薅啊! 眼看着时间不断推进,我越发焦灼、愤懑:“你到底想怎么样?” “要你,适当的尊重我的心意。” 或是感知到我强烈的抗拒,贺知章的情绪反而沉淀下来,趋向平和:“我准备了鲜花、礼物给你,还带着关于你堂姐家孩子的手术方案来找你。没有提前约,擅自做主来找你,我确实不妥,但是——你连续十天不给予我任何回应,我只能更主动些,来见你。” 又轻轻叩了叩门,贺知章继续:“你把门打开,我东西给你,我就走。” 就这样僵持着也不是办法,我只能不情不愿的把门打开了。 站在我面前的贺知章,脸上带着没休息好的倦容,他推了推眼镜,沉默无声的将一束包装得很有格调的花递向我。 我生怕我接下,又会给我带来新的麻烦,所以我的手僵在那里,愣是不敢往前伸。 贺知章终于说话了,他带着几分沉郁:“礼貌些,三思。别让我一直举着它。” 没等我因他这话作出反应,贺知章突兀跨越两个阶梯,他拿着花的手抵在铁门上,也将我短暂的封入,由他臂弯制造出来的小小牢笼。 万万没料到贺知章会整这一出,这一切太快,快到我应接不暇。 确定我暂时无法逃脱,贺知章埋下脸:“在电话里说的,你跟小燃那档事,有几成真。认真、如实的作答,三思。” 这样近距离的接触,让我气有些上不来,我的呼吸也彻底紊乱:“贺先生,你挨太近了,这样我感觉不好,麻烦你先离我远一点。” “我就要贴着你说。” 拒绝得干脆,贺知章呼出来的热气,在我的头顶拱来拱去的:“是你主动,还是小燃强迫你?是你主动邀请他进去,还是他强行进去的?” 深井,贺知章是出于什么身份,来跟我确认我与别的男人那x生活细节。 正常男人,我拿这个说事,他麻溜撤就行了,还问问问。 脸上有些挂不住了,我尴尬道:“贺先生,这个细节就不要说了吧,反正不管谁主动被动,发生就是发生了。反正就是那么个事。我不是什么好女人,我…..总之我们不合适…..我都跟陆燃那样了,我也没办法再心安理得的,装作若无其事跟你接触…..所以我选择向你坦白,希望你别再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 “你坏一点也没关系。三思。” 简直不知是什么构造,贺知章油盐不进的,他身体再弓下来一些:“我说过,你在我这里,可以自由的做你自己,我可以接受你的任意面。你是个成年人,你有欲望,有生理需求,很正常。你毕竟与小燃发生过关系,你一时来了冲动没忍住也可以理解。但是其实你有需求,我也可以帮到你…..” 说话间,贺知章倏然将我往内里抻了抻,他再用手拽着摔上门,而后他在我的反应不济里将我打横抱起来—— 天旋地转下,我惊慌失措,苦苦挣扎无果后,开始进行乱叫模式:“贺先生…..贺老师……你要做什么,放我下来!” “嘘,三思。不用提前叫,保存些体力,等该叫的时候再叫。” 用脚蹬开了那个小单间的门,贺知章将我放到那张小小的单人床上,他整个人压过来,手抚着我额前的刘海:“三思,我发现我之前那些策略出错了。我就是太尊重你的意愿,可能让你觉得我没什么性吸引力。你体验过小燃,所以你的心偏向他,也很正常。若我要跟小燃在一同的起跑线上,那我理应该让你,也体验一下我——说不定我会让你更舒服。” 说这些话时,贺知章的眼神澄明,神情也出奇的平坦,可他越是这样,我越是慌张。 拼命的脚乱蹬,手乱舞,却还是无法脱离困境,我逐渐进阶到语无伦次,边骂边求:“贺知章,你混蛋,你松开我…..贺老师,求求你别这样…..不要,贺老师,不要,求你…..” 却对我的求饶视若罔顾,贺知章压着我的身体,竟一气呵成的,把他的裤子脱了。 他脱裤子的娴熟程度,以及干脆程度,都让我心惊。 他的唇覆下来,对着我的耳朵吹气,不像挑逗,更像是恶意的,折磨我。 就在这时,我手机响了。 源源不绝的铃声,就像雷鸣闪电,让我在混混沌沌中,心理防线被彻底击溃。 十年前,我是当真想不到,当年那个将我拽出黑暗之境的男人,那个曾经被我奉若神明的男人,十年后的今天,他居然要强爆我。 比起羞耻,我更觉得难堪。 比起难堪,我感觉得这人生虚无到,令人感到绝望。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为什么不能永远保鲜在初见里。为什么随着时间的滚轮往前,那么多物是人非,那么多的面目狰狞。 我马上就要无可救药了。 我马上就要遭雷劈了。 彻底没忍住,我呜咽了起来。 在我的哭声与铃声和鸣里,贺知章终于停住动作,他皱着眉,拽过被子给我盖上,并转过身去,慢腾腾的套上他的裤子:“不要再哭了,我放过你了。三思。” 穿好后,贺知章转回身,正了正衣领,对我投之俯视:“是这次先放过你,下次不一定。” 手死死的攥着被子,我眼里还噙着热泪,唇颤了又颤,难以自控的问出来:“是因为我做过那一行,所以你才会这样随意的对待我吗?贺老师。如果我不曾做过那一行,你应该就不会这样了,是吧。在你的潜意识里,我就是个人尽可夫的表子。陆燃能上,你当然也能上,是不是这样?” “问题不在你身上。是我的原因。我喜欢你,被你那些话刺激到了,一时情绪上来,没克制住。三思,理解一下,我是个正常的男人,听到自己喜欢的女人跟另外的男人上床的事,我情激之下做出些与平常相悖的行为,是正常反应。” 贺知章拢正了手表:“小宝的手术方案,是经多个行业内权威专家交叉讨论后得出的,你有时间可以与婶婶商讨一下,也可以与小宝现主管医生谈谈,尽快确定个时间出来。当然,你不愿意接受我的好意,把这份方案扔垃圾桶即可。” 站起来,贺知章再次背对着我:“刚刚是我冲动了,这非我今晚来见你的本意。我也不是不尊重你,我只是短暂的被下半身,控制了大脑,才会作出这么冒犯你的行径。三思你休息吧。” 怎么说呢,诚然贺知章这番话里,歉意含量很高,但也夹着些异样的微妙,像愤懑、也有一种他的傲慢没得到成全的气恼。 并且,他似乎在等我的回应。 等了约三分钟后,贺知章在我的静默里,终于走了。 他带上门那一声“咔嚓”的微响,就像是解救我的号角。 然而过没一阵,门外又响起了拍门声。 以为是贺知章又折返回来了,我余惊未定,抵着门:“谁?” 作者想叭叭:写这一章不是为了虐女,也没有把女主当皮套子的意思。贺知章是一个比林奕东那种纯爱找事的坏种,更复杂的类型。他不是非黑即白的,他是一个善恶相间的成年男人。就跟五花肉一样,夹肥带瘦的,他不是绝对的好人,也不是典型的坏人。 最后,还是求首页五星好评、读完点催更,加书架方便日夜宠幸我,还有点右下角心愿改编,叩谢~ 164溃不成军 是陆燃的声音:“我。” 急急搓去眼稍的泪痕,我确定自己看起来毫无异样后,才将门打开。 脸色略沉,陆燃凝住我:“怎么不接电话?连续打三次,你都没接。” 从陆燃的反应里,再从贺知章离开的时间节点,我推算到,可能陆燃与贺知章在楼下,面碰面的,碰上了。 至于他们之间有没有为平平无奇的天气寒暄几句,或者是相互问候几句,我不得而知。 抿着唇,我踌躇了一下:“刚刚贺知章在,有些突发情况,顾不上。” “什么叫,顾不上接我电话的突发情况嗯?” 眉宇间乌云渐聚,陆燃忽然沉沉骂了声,他把手里的东西塞给我,当即就要转身下楼。 我喊住了他:“回来。” 顿住脚步,陆燃有些悻悻然,他站在低处,仰起脸来,在这残破的斑驳的、与他的尊贵身份不相符的楼道里,与我隔空对望:“他对你做了什么。说说,看我要不要去宰了他。” “他放过我了。他只是把他的裤子脱了,最后又自己穿上了。” 可即使贺知章在最后一刻放过了我,即使这一场x暴力以他饶过我作为终结,可我的灵魂,被彻彻底底的凌虐得,像是死过了一次那般。 鼻子一酸,我搓了搓眼睛:“我真的,厌透了这一切。你们那个圈子…..真的就没有半个正常人。可能是我孤陋寡闻,是我没见过大场面,是我接受能力太差,总之我真的厌透了这一切。” 我不知道我还要苟多久,才能回归到以前那种平常到捡到一片稍微有特色的落叶,我都能为之高兴好几天的寻常日子。 而不是像如今这样,每一日每一日,都在如履薄冰。 走捷径的代价,原来它也会有延迟,它会藏在现在或未来,某一个看似不起眼的节点里,并在我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将我打个溃不成军。 我还不能因此感到委屈。并且不管这些情绪有毒没毒,我都得默默的收下。 我招惹了一群,癫货。 就为了一点点,他们并没有放在眼里的小钱。 却也是为了那,在我眼里,能拯救我水深火热的天文数字。 原来,我被那些不正当的钱所拯救的那一刻,也是我被打到落花流水的那一刻。 我真的,厌透了这样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日子。 没有立刻回应我,陆燃静默了几分钟后,他走上来,他用脚踢开了贺知章不久前带来的那束花,手自然的重新拿回他带来的东西,并腾出另外一只手拥着我的肩膀:“我们进去再说。给你买了蛋糕和礼物。” 或是因房间的狭迫,也或是因里面的简陋,也或是因床单被挤压得过于皱褶,陆燃将东西放在那张小小的桌子上后,他的眉头锁起来:“这里不太好。别再住这里。跟我住,或者我给你安排个好点的房子。” 扶着这个小隔间那道矮小的门,我远远的望着他:“陆燃,我说,我厌透了你们那个圈子——我不想再过这样的生活。” 这里的天花板确实太低了,陆燃站在那里,似乎不需要很费劲伸手就能触碰到顶,他让整个空间变得更局促,更与他格格不入。 甚至,这个空间接不住他忽然起来的气场。 视线里带了些侵略性,陆燃定定的望着我:“你意思是,贺知章犯的错,由我来承担后果。本来我们要好了,贺知章来犯贱,你因他的一些过分言行迁怒于我,而重新对我产生退意,要放掉我,是这意思吗?” 他的眼神太吓人了,我有些吃不消,只能躲开:“那个….陆先生…..能不能恳请你,将我的合约还给我…..你之前在我老家的巷子,有说过你会把它还给我…..。” “很好。我又成了,那个陆先生。” 猛的被子,陆燃坐到床上,他用手重重的拍着床:“过来。坐。” 杵在原地一阵,我终于禁不住陆燃眼神里的压迫,而慢慢靠过去,并还没坐下,就被他一把抱住,顿在他的大腿上。 拿着我的手放在他的脖子上,陆燃仰起脸来,瞪视着我:“以后要叫我名字。别再叫我那个陆先生,我不喜欢这样见外的称呼。” 他的脸完美如常,依旧对我有着至高无上的吸引力,依旧能扰我心声,给我混乱。 可我的心,或是早已经从一次次的炙热焚烧后,变成了灰烬。再被来自他那个圈层的冷水泼了一次又一次,现在已经烂成浆糊。 从未有过的退意,滔滔滚滚的淹没了我,并变成潮湿,要从我的眼睛里跑出去。 将脸抬起一些,我直视着陆燃,重复起自己的诉求:“能不能把我的合约,还给我。” “距离上次见面,整整十天过去了。我确实很忙,但也没有忙到完全没时间联络你的程度。许三思,是我在克制,在按捺,在苦忍。我在努力适应你的节奏。不管你出于什么缘故,不见面时总是不那么热衷于联络,我也在努力的,适应你的节奏。” 眸中多了一抹愤懑,陆燃的指腹抵在我的心口处,戳着:“今晚你遇到平不了的事,第一时间想到我,你能用得上我,我很开心。从登机到落地,再到来找你的路上,这份开心都没有停止过。可是你现在,却因贺知章的无耻行径,迁怒于我,又表露出要远离我的态度。许三思,我是允许你在不离开我的框架内玩我。不是让你拿我当条狗那样,一会要,一会不要。” 他戳的力道并不重,可我的心口却像是承受了猛烈的冲撞,钝钝的痛似有若无,经久不散。 凝住他良久,我眼睛微微合起来些:“陆燃,你觉得阮清,惨吗?” 几个月前,我确实在生活陷入窘迫时,看到阮清的光鲜亮丽,而对阮清产生过暗暗的羡慕,但是随着深入接触,我看到阮清与林奕东的纠葛,及阮清的溃不成军,我的想法产生彻底的质变。 阮清,真的很惨。她在一段不对等的关系里,把自己完完全全的消耗殆尽,把自己完完全全的弄丢了。我不想步阮清的后尘。 预判了我接下来的意思,陆燃直接跳过回答那个问题,而是直接道:“我不会让你变成阮清那样。” “人生很漫长的。不说久,就拿五年为一轮来说,五年前我们很想要的东西,五年后未必对我们还有吸引力。五年前我们认为无法离开的人,五年后或者我们会视作洪水猛兽避之不及。人心是这个世界上最叵测的东西,它会随着时间更迭而更迭。” 手覆上双眼,我用力搓了搓:“你只是现在能保证,你不会让我变成阮清那样。你并不能保证五年以后,或者是十年以后,你会不会让我变成阮清那样。陆燃,你曾经责问过我,为什么我的人生就没有半点容错率——因为我一无所有。因为我没有资本,没有依仗,没有为我自己兜底的实力,所以我才会畏惧出错。我当然害怕出错了,因为像我这样的人,走错一步,可能需要再走一万步,才能把错误纠正过来。” 将手从我的脸上,转移到他脸上去,我抚在他的眉间,第一次肆意的重搓着:“陆燃,不管是今天林书群找茬也好,贺知章有意轻薄我也罢,这件事的根源在于,我在你们这个圈子里,是可以被随意对待的低等人。在你的眼皮子底下,你那个圈层的人,为了给你几分薄面,会给我几分好脸色。可在你见不得的地方,你那个圈层的所有人,都可以肆无忌惮的摸我头,踹我几脚,甚至要将我翻过来,摸我裤裆。” 手慢慢的往下,将他的脸捧起来,我带着几分贪婪,死死盯着:“你那个圈子的所有人,当然可以全凭他们的心情,随心而行的磋磨我。因为我目前在他们看来,只是你的宠物,我只是一个不值得被额外尊重的,一个脱离了你的庇护,就一无是处的宠物。这不是我想要的生活。我不想自己的人生全部寄托在另外一个人身上。” 即使我不断的搓揉着,陆燃的眉头还是深深蹙起,却是分外认真的口吻:“你的诉求,我收到了。再给我一个月时间,一个月后,我们结婚。我们先斩后奏,拿完结婚证再对外公布。只要你成为我的妻子,不会再有人敢轻视你。就连贺知章,他再见到你,也要主动避嫌。” 165一定要分开 他的进度太快,我完全的跟不上:“结婚?你?跟我?” 颔首,陆燃抓住了我做乱的手,拿下来团住:“再等一个月,等萃真专利品雷暴,吸引住主流媒体的关注度,我与江芸会在那里节点发布解除婚约的通稿。” 大抵是怕我听不明白,陆燃解释道:“只有那个节点发布,对奥盛与江氏的股价影响最小,能尽量在可控的范围内。当然就算跌得过分了,我与江芸也谈好了对策,她会适当做些救市措施。” 话都说那么明白了,我当然不会再怀疑陆燃的诚意。只是,我在原来的诉求基础上,又生出了新的顾虑。 我有些忐忑道:“你不是说,要拿与江小姐的婚姻,当奥盛稳定经营的保险丝吗?你们解约了,之后…..” “我会收紧投资。尽量求稳。” 将我的手攥得更紧,陆燃道:“许三思,尽管现在陆家不全是我说了算——但是我们结婚后,你只需要偶尔陪我应付一下他们即可,我们会单独出来住。我也会尝试着多学些生活技能,极可能给你多一些照顾。当然,我大部分时间都会很忙,肯定要到处出差….我希望你能再回来奥盛,在一些方便陪同我出差的岗位上,又或者你不想上班,在家待着,逛逛街,插插花,过轻松些的生活,在家里乖乖等着我也可以。” 他说得认真,语气也平常。可我听得心凉。 看吧,其实在他陆燃的骨子里,依旧将我视作他的附属。 他是潜意识的,出于本能的,也将我视作可以被他圈养的宠物。 他拿着对待宠物那套模式,来对待我。 不管他的嘴里说得多么冠冕堂皇都好,他还是没有发自内心的,将我放在与他平等的位置。 他的所有让步,依旧停留在他在为自己的情绪买单的层面。 这让我更坚定了自己的退意。 脑子短暂混沌后,我抽出手来:“不行。陆燃。” 眼梢多了些疑惑,陆燃语气里带着淡淡不耐:“许三思,你到底要我如何,才行。” 从他身上下来,我拉过椅子,坐在他对面:“我只是说,我对婚姻还有所期待,也渴望哪天会与相爱的人结婚,但我没想过那么早就结婚。” 陆燃忍耐着:“许三思,外面多少女人想要嫁给我。而且她们甚至宁愿签下苛刻的婚前财产协议也想嫁给我,可我对你,连提都没提婚前财产协议这事,你当初接近我,你该知道我目前大约身价有多少,我对你还不够诚意?你到底有没有脑子,会不会选。” “嗯你说的是事实。连我也想要嫁给你。” 点头附和着,我继续说自己想说的:“你这么骄傲的人,愿意屈尊降贵来适应我的节奏,我更该感恩戴德的收下,拿好你,从此过上我曾经梦寐以求有钱人的生活,这样就皆大欢喜了。可是陆燃,不行。我发现这样不行。我两手空空,我所得的一切全凭你给予,你当下对我还热乎,你愿意给,我就有。哪天你收回对我的心意,我就会被打回原形。” 垂下眉,我的手织在一起:“陆燃,我才22岁,我刚刚大学毕业没多久。我受教育的机会,是我婶婶、堂哥堂姐用血汗钱供出来的。他们用自己的人生来铺垫、托举我,让我得以看到了比他们更高一些的地方。可我却在大学毕业后,连工作的苦都没吃多少,连一点建树都没有,就跑去结婚——我甚至连你家里都有什么人,都不知道。这样一段我完全处于被动、茫然的婚姻,我不敢要,也不想要,也要不起。” 深呼了一口气,我重新抬起手来,用极度诚恳的目光注视着他:“陆燃,我们远没有到要结婚的程度。你做的所有事,都是从你当下的情绪出发的,我只是被动接受的那一个。你一直在掌控着一切。可是真正平等的关系,绝对不是一方拥有彻底的掌控权,另外一方只能被动的接受、妥协。我想要的,是我可以有资格叫停的关系。我不想要,就可以不用再要的关系。” 略微歪头,陆燃正了正衣领:“所以你还是想离开我?” 眼看着他有些要发怒的苗头,我只能把声音放得更软:“我只是认为,我们当下应该冷静一段时间后,再作出决定。情绪上头时,不适合做一些关于人生的重大决定。” 为了得偿所愿,我踌躇了一下,起身,扎入他怀里,像以前那般讨好着,用额头去拱他:“陆燃,我只是认为,任何正常的、健康的关系,都应该是双方深思熟虑后达成一致的后果。你现在因着对我上头了,作出与江小姐解除婚姻也要娶我的决定,可能以后我们感情没那么热乎了,又或是奥盛出现了动荡,你没有保险丝可用了,你可能会后悔,再来觉得我不值,我们这样的结局更难看。” 手环在他的腰上,我竭尽全力拥住:“这几个月以来,我真的很难捱。我在你那个圈层所有的价值,除了性价值,似乎再无其他了。我的三观被碾碎一次又一次,我的尊严也烂了一次又一次。因为生活的变故,我居然成为男人们桌上的一道菜,一个只需要付钱就能得到的性资源。那段经历真的与我从小受到的教育相悖,我很痛苦。” 长叹了一口气,我更诚挚:“我从小受到的教育就是,要收获得先播种,要割禾得先弯腰,这世界上就没有不需要付出代价的不劳而获。我当然还是很渴望过上有钱人的生活,不需要再为钱发愁。可是,我想先自己去试一下。我想试试我撇开你,我能不能通过自己的努力、勤奋,去获取真正干净的钱。我想试试通过正当途径,去尝一尝谋生的真味后,再来决定我下一步的人生该如何走。” 身体有些紧绷着,陆燃的手缓缓落在我头顶:“说到底,你一定要与我分开?” “嗯。” 我自认为我表达得足够清楚了。 重重应了一声后,我陷入无声,等待着陆燃的赏赐。 这就是我目前依旧无法自行挣脱的困境。作为下位者,在没有太多筹码依仗的情况下,诚恳表达完自己的诉求后,只能默默的等待着上位者,给予慈悲。 在一轮接一轮的沉默里,陆燃的呼吸声由浓变淡,再到回归粗重,他终于作声:“你接下来怎么安排。工作方面的。” 暂时琢磨不出他的态度,我只能直言道:“大约一个月后,我就能从创亿离职。离职后我打算再回一趟老家——前些天回去,听到那些乡里邻居说,我们那里很多医食同源的药材,被很多外来的商客垄断、压价,还被恶意挑拣,很多明明是好的东西,都被以低于市场价贱卖了。我想去做这个的加工与代销。我以前学过中医配剂,也谙熟各种药材,我还是读生物专业的,这些跟我的专业也很对口。大方向是这样。至于如何展开,细节还有待斟酌,我还要彻底评估后,才能确定要不要做。” 陆燃这次应得很快:“你想做事业,与跟我结婚,有什么冲突?” “两码事。没有冲突。但不能混为一谈。” 从他怀里仰起脸来,我放慢语速:“我只是希望,我能以许三思这个人,独立的人格,去争取我在这个社会上的位置。我而不是顶着陆燃妻子这样的名衔,依仗你的光,去获取那些以我的实力、未必能匹配到的东西。我想首先成为我自己,而不是某某男人的某某人。我不想成为任何人的附属品,我想做我自己。我想有为自己兜底的些许能力后,再去谈及其他。先谋生,再谋爱,这样的次序应该能减少出错。” 作者弹出:终于开分了,刚开评分有点低,恳求各位小可爱首页五星好评哦,还有你们的催更对我超级重要,给我点点,让我感受一下久违的宠爱可以吗~ 166先去洗一下吗? “你简直是——” 一如既往,陆燃又把这句话,截成语焉不详的断章。 说完这句,陆燃猛的推开我,他站起来:“你的脑子最好是没问题。好好的要舍弃更容易的路径,去自讨苦吃?” 到这一刻,我真的力竭了。 他怎么就这么油盐不进!我真的掐死他的心都有了! 咬着唇,我把心一横,眸里带上了攻击:“男女之间,要处于平等状态,才有可能产生相爱的关系。上位者与下位者的所谓相爱,不过是一方在施,一方在受。而且我真受够了你们那个圈子里的人,你们那一群人都是癫癫的,有钱是有钱,可也没妨碍你们全都有病!” 是真的太憋屈了,一旦开了这个头,我再次放飞:“你的圈子就没一个正常人。林奕东我都懒得说,他就是个不定时不定量发疯的疯子。至于贺知章,嘴上道貌岸然的说些敞亮的话,看起来很遵纪守法,但其实他骨子里也是一顶一的癫,他时好时坏的,就是个两面派。那个汪扬与刘百宇,好人好貌的次次都要玩多人,他们就是变态、禽兽!我真的不想再因为跟着你的缘故,再跟那群癫货虚与委蛇!我看到他们就烦,他们的人渣味很呛人!” 因为过于激动,一口气没提上来,我深呼了一口气:“还有江芸….她算是你们那个圈子稍微正常一点点的。可她也就正常一点点而已,她私底下找过我,要给我一千万,让我去跟你乱搞,还说我生孩子了她要给我营养费,就是孩子得养在她名下。大清都亡了,还搞那一套!当然江芸没多少毛病,她没你们这群男人那么深井!” 眼看陆燃的脸色越来越黑,我知道是因为我把所有人都骂了,没骂到他,他感觉受到冷待了,我自然要给他补上。 “还有你陆燃,你由始至终都没有认可过我…..你没有认可过我除了被你喜欢之外的任何价值。你太强势了,你让我感到窒息!我不想再端着你的碗吃那些夹生饭,真的很难消化!我不想再在你的餐桌上给你当一道菜!我要自己想办法另开一桌,我要吃自己做的饭!你就天天知道强迫我迁就你,你一直在企图驯化我,你也癫,你跟他们一样癫!” 嘴角抽了抽,陆燃轻描淡写的口吻:“骂够了没有?” 尽管觉得没发挥好,但我眼下确实有些词穷了:“今天就先骂到这里。” 将衣服的褶子扯平,陆燃沉下声:“我算是明白了。更需要冷静的人是我。我们之间频率不对等,情绪不对等。你没有像我极度需要你、渴望你那样,非我不可。我们确实没到可以结婚的程度,是我一时迷失心智,做了错误的决定。还好,有纠错的空间。” 转身,陆燃走出门时,回眸望我:“跟我回去,拿你的合约。我不想再为你这个薄情寡义的女人跑一趟。” 他的语气很冷漠,字面上的意思也很冷漠,这似乎昭示着,他陆燃接收到我的诉求,并打算响应我的诉求了。 尽管有些得偿所愿的感觉,可我并不快乐。 不过也正常。人生不如意十有八九,人不能既要又要。 毫无底线的让步就等于丧失主权。 我万万不能因为对陆燃的眷恋,而把自己人生的下半场,全部梭哈,拿来豪赌,赌他陆燃对我的热情永不凋谢,来赌他会对我一直施舍。 与人性对赌,十赌九输。 更何况,这也不是我想要的。 上车后,陆燃呈现出更低的气压,他一直在低头拨弄着手机。 心情复杂到无以复加,我只能保持着缄默。 陆燃带我去的地方,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酒店房间。 进门后,他径直叫客房服务,让送一瓶他的存酒上来。 酒很快送到了。 陆燃慢条斯理的给自己倒上一杯酒,他心不在焉的晃动着酒杯,极尽松弛的品尝起来。 而我只能局促的站在一旁,也不敢催促他先把合约给我。毕竟是我求着他,该有的耐心与诚恳,都要给到足。 陆燃一直喝了半瓶,他才摇摇晃晃的站起来,穿过空荡荡的连廊后,去了办公区。 半响后他拿着我的合约,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他的手指抵在上面轻叩着:“许三思,原本我不打算再拿这个掣肘你。但你变来变去,将我耍得团团转,让我感觉自己像个傻子。所以——” 心潮沉郁,我抿着唇,没敢妄加揣测陆燃接下来的意思。 扯了扯衣服的领子,陆燃仰起脸来,唇边挂着一抹冷笑:“想要可以,拿你自己来换。” 陆燃有情绪,是情有可原的。 更何况,他算是很优待我了。 他骨子里把我当宠物也情有可原。毕竟我就是他花大价钱买的。 其实他已经足够纵容我,允许我得寸进尺了。他也没提很过分的要求,只是让我用自己去换那张天价合约,这是我在占他的便宜。我没有拒绝的道理。 松开唇,我问:“我要先去洗一下吗?” 眸中的暗涌不断驱逐着那一丁点光亮,陆燃的眼里最终被所有黑暗吞噬,他冷冷的:“别拖延时间。坐上来,我现在就要,立刻马上。” 等我低眉顺眼的坐上去,还没来得及动,陆燃倏然扶着我的腰将我起了起,重重的摁下去,他并掌握住了主导权,一次又一次的如法炮制。 不过是十几下,我就快不行了,只能求饶:“陆燃,轻点,我疼…..” “就是要你疼,全是你该得的。让你疼,你才会长教训。” 说话间,他突兀的转了个方向,将我压在身下,他神情凶狠,每一次的进击都仿佛用尽了力气,唇已经到我耳边:“许三思。” 他也只是叫了我名字,之后久久无声。 持续了半小时后,终于结束了。 坐起来,陆燃并不急着去洗,他而是就这样光着,气淡神定的继续喝酒。 而我,有些脱力的靠着沙发,眼神空荡的望着天花板。 这样的氛围,一直持续了十分钟,陆燃重新搭理我:“什么感受?” 看陆燃的表情,我似乎该回答诸如,难堪、难过、愤怒,屈辱之类的带着负能量的词汇。可即使足够精准,但绝不能令他满意。 就苟完这一次好了。反正在他面前,我都苟出经验,苟出强大了。 我双手团起来,又松开:“很爽。” 果然,陆燃笑了。 看起来像是气笑的,但心情分明愉悦不少,他唇扬起一些:“算你有点良心,知道挑我爱听的说。” 手指交错纠缠着,我眼里蒙上细雾:“有求于你,我总得说些好话。” 终于舍得拿过个毯子,盖在他身上,陆燃很松弛的往后仰,然后他歪过脸斜视我:“许三思,你到底是不怕失去我,还是你对自己的魅力充满自信,认为你不管如何作闹,我都会继续纠缠你,且我会在这一次次的纠缠里,彻底放下自己的底线,沦为被你许三思控在手里的傀儡。你是前者,还是后者?” 快活过后,或是欲望得到了彻底的释放,陆燃的表情很明显的柔和许多,连同语气也多了几分慈悲,他那阵仗看起来,像是短暂的赐予我,与他平等交流的权利。 不管林奕东那人多损,多逊,人品成色可疑,但林奕东说对了一件事。 陆燃,他远没有达到一个合约恋人的标准。 他有他自认为那一套逻辑,他有他无法彻底放下的傲慢,他的成功注定他会持续高高在上,他偶尔的为我弯腰,也只是为了换取我更大的服从。 即使这段时间经历了那么多波折,陆燃对待我,本质还是没有变的。 一切都风平浪静后,他还是想要我绝对的顺从。 他认为他没必要尊重我。因为我在他陆燃心目中,依旧是一个需要他扶持的弱者。 他只需要赏赐我一点点好处,我就该感恩戴德,并且涌泉相报。 我没如他所愿,就是我在闹。 这才是他这段时间,不断矛盾,反复横跳的根源。 若我继续放纵贪念,与他纠缠,我肯定还会再得一个,甚至是一箩筐的苦果。 所以我今晚必须要稳住,我要一鼓作气,我要彻彻底底的,与他斩断这乱麻。 慢腾腾的朝他挪过去,我正要到他面对面去,却不想,被他托着,将我往他身上送,他将我散乱的刘海放到耳后,盯着我:“许三思,看着我的眼睛,好好作答。你接下来的命运,会在你这个答案里诞生。如果你答得不好,我不排除——一直拿着你,直到你死了为止。甚至,我们可以一起死。” 167偿还 说这话时,陆燃眼梢带着阴恻恻的笑,此时此刻他像极了一个黑洞。 深呼了一口气,我放软声调:“那天在海边,你为什么要跑到海水里。” 微微滞然,陆燃很快恢复如常:“别擅自换话题,答我。” “好。那事过去就过去了,你人没事就好,再考究没有意义。” 说完,我挽起胳膊,将那晚得到的战损,呈到陆燃面前:“那晚林奕东将我带回去,他表达出了特别想要上我的意愿,我为了逃过被他上的命运,跟他合力,给我留下了这个伤口。那晚,是我自己为自己缝的伤口。陆燃,我说这些不是为了给你卖惨,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在你那个圈子,一直以自伤自残的方式,才能苟了一次又一次。是,因为曾经无数次自残过,所以我对痛感的阈值很高,我受伤时,肉体并不会觉得很痛,但是——” 手覆上陆燃的脸,我用手指被动的帮他舒展蹙起来的眉头,再抓着他的手,放在我的心口上:“所有的痛,都跑到了心里去,我的心随着肉体上受到的折磨,长出了一次又一次的裂痕。而当我午夜梦回,再来回味我这几个月过的日子,我真想这世界上能有遗忘水就好了,我喝下去,就不会再记得我是如何一次次折断了腰,一次次尊严粉碎,一次次跪碎了膝盖。在外人看来,或者在你陆燃看来,我只是花了短短的几个月时间,花费了自己微不足道的身份,就能拿到丰厚的几百万的大额回报,我没什么可怜的,但是——” 我抽了抽鼻子:“我跟你说过的,我是独自一人在大山里熬了十几天才活下来的人,我是一个独自在情绪霸凌里煎熬了三年才走出来的人,可是那几个月对我来说,却比我在山里煎熬、被情绪霸凌,让我感到更难。你知道我意思吗?那段日子,我跟死了没有分别。可我的心还是在那种要死不活的日子里,背叛了我自己。我在那个过程里,对你产生了喜欢。” 可能是“喜欢”二字,触发了陆燃的关键词,他眼里平添了一抹淡光,也终于心甘情愿的,自行打断了他上位者的沉默,鼓励我道:“继续说。” 非常好。 一直在强行掠夺的上位者,终于愿意给痛苦的下位者,更多表达的空间。 我真是个不可多得的幸运儿。 重重攥着他的手,我全凭心意使然,贪婪揉搓着:“我当然还是很喜欢你,我现在只喜欢你。这没变过。那天在我老家的酒店,得知你还被噩梦纠缠,你还是没办法睡得很好,我很难过。可是陆燃,其实我并不具备怜悯你的资格。我也没有拯救你的实力。只是你太过于封闭自己,而我是歪打正着的闯入。” “我其实也没有多特别,我其实只是个歪打正着闯进你世界去求救的可怜虫而已。也刚好碰到你也需要求救的时刻而已。所以,你短暂的救了我,而我短暂的给过你微不足道的慰藉,然后我们各自得到应有的报应,这才是我们这段关系的本质。我们远远没有达到相爱的程度,我们也暂时没办法是相爱的关系。因为我们之间不对等,不平等。你依旧在强求我的成全,我依旧在乞求你的放过。” 再到将他的手展开,我并把自己的手指插入,与他十指纠缠着:“我知道你不是个坏人。甚至我比起之前更喜欢你。可是我的身心,我的精神,已经承受不住那些消耗。我想要暂时分开,不是想要以此来惩罚你曾经那些错误,我只是自己需要休养生息。我当然害怕失去你啊,可我也很害怕在你身边的我,彻底丧失我自己。” 说到这里,我停住了。 已经说够了,说尽了,我已经无法可说。 接下来,我只需要静静的等待命运的垂怜,或者反扑,即可。 大约沉默了十分钟之久,陆燃倏然拿过手机:“微信加回来。方便逢年过节时,互相问候发祝福。” 他的意思,忽然变得很明确。他是在给我信号,他是同意放我走了。 终于,我彻底的得偿所愿了。我该喜极而泣! 可是眼睛就像干涸已久的沙地,不管我如何挤眉弄眼,我也没法让自己在这适当的时候哭出来,好为这氛围添置几分隆重。 最终,我就这样神情模糊的,与陆燃完成了微信的互加,然后被他从他的身上驱逐下来。 他的情绪在平和在粗暴中,横跳着。 前一秒还好端端的,后一秒语气已经很凶。 “拿上它,滚出去。” 陆燃的目光在我的合约上,轻描淡写的扫了一眼,他又为自己倒了一杯酒,并猛的一饮而尽,之后随即将杯子朝着垃圾桶扔去。 他撑着站起来:“许三思,你以后苦头吃尽时,别为你的愚蠢选择后悔才好。” 嗯了声,我说:“那个….陆燃,谢谢你…..这段日子以来,都谢谢你。” “别再喊我名字。是你自行放弃了这个资格。” 随意的披上毯子,陆燃勾起唇来冷笑:“我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只要我招招手,不到半小时各种各样的女人能站满这里,任我挑任我选。你许三思算什么东西。拿到了你想要的,就滚,别再装作一副不舍的模样,与我啰啰嗦嗦。” 点了点头,我慢慢挪到茶几那处,拿起了那份我渴望太久的合约,狠狠的攥在手里,我踌躇了一下,还是说:“那个….陆先生,我最近下班早的时候,做了个能安神助眠的药包…...因为考虑到你是过敏体质,可能对气味会有些敏感,所以我又用棉花做了一只小狗,把那个药包封起来了,本来打算送给你…..你要是用不上了,那我另作处置了…..” “我要。” 唇边的冷笑顷刻凝固,陆燃换上恨恨的口吻:“我为什么不能要。你许三思由始至终给过我什么。临到要分开,你终于良心发作要送我些分手礼,我为什么不要。” 我又嗯了声:“那我发快递给你?” “先放你那里。我什么时候想要拿过来,再说。” 说完,陆燃不耐烦的挥手:“滚滚滚,我有厌蠢症,看到你这种蠢货就烦。” 从房间里出来,我还没走到电梯口,就就是无声掉眼泪。 就这样,我到酒店大堂里,已经掉泪得糊住整张脸,比鬼还难看了,却看到胡庆迎头上来。 毕竟连我之前更狼狈的样子都见过,我这次算是好多了,胡庆只是稍稍皱眉,他说:“许小姐,陆先生让我送你回去。” 应该是刚刚回到家没多久,又被陆燃喊出来的,胡庆还带着些出差回来没调整好的疲惫,我本能要拒绝,胡庆已经递给我一把伞:“许小姐,这是我工作。你让我完成陆先生的指令,才是对我最大的关照。” 上车后,其实雨已经将玻璃泼得很模糊,我什么也看不清,我还是抿着唇转向窗外,用这样的方式去别开脸,免得让胡庆看到我还在垂泪。 车行至半途,胡庆终于打破这沉默梏桎:“许小姐,你堂哥那边大约还有两个月左右,会完成程序上的复核,就能出来了。至于你堂姐与她的孩子,奥盛有个专门的救困医疗扶持,我已经按照陆先生的吩咐将你需要帮扶的家人名单提交,估计也需要1-3个月的排期时间,届时医院那边会有专门对接,你不用再操心那些事。还有那个王益一家,也被教育好了.…..他们以后会闭嘴,并夹起尾巴做人,你以后可以安心回老家了。” 滞了滞,我不知所措:“那个…..” “许小姐,你可以心安理得收下这些。” 语气分明变得体贴许多,胡庆继续道:“陆先生说,这是他偿还你,当初在西班牙你对他的救命之恩。陆先生还让我带句话给你。” 心扯着难受,我用手抵在胸口处:“好的,胡助你请说。” 168是我不识抬举 胡庆慢了慢语速:“陆先生说,他跟你两清了,他祝你以后能找到个完美无暇方方面面都能令你满意的男人。” 这世界上,哪有什么完美的人。 苦笑,我依旧是点点头:“好的,我收到了。” 这话,反而令胡庆皱了眉,他难得变得那么主动、健谈:“许小姐,我只是帮陆先生带话。我其实认为,陆先生这话你听听就算了。我的建议是…..许小姐你最好别急着再谈恋爱,更不要与陆先生身边男性朋友有所牵扯,免得给你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说完这话,胡庆自觉冒犯了吧,他低低说了句“抱歉”,就彻底安静了。 我回到,已经是凌晨三点了。 贺知章带来的那束花,被陆燃踢到楼道里,有些花瓣散落缭绕着,有种面目狰狞的浪漫感,我把花丢到垃圾桶里之后,还要拿扫把将那些花瓣也打扫干净。 再回到那个小小的单间里,贺知章带来的医疗方案与礼物,被他当时随意的扔在了床尾,我随意的翻了翻。 不得不说,这个方案贺知章用了心,他并将所有可能涉及到的风险全都标注、解释得极其清楚,而且上面还有些是他自己用钢笔写的温馨提示。他的字写得很正派很好看,与十年前那个很正派的形象能重叠起来。 这难免让我有些恍惚。 而他准备的礼物,是一条镶钻的手链,是某大牌的经典款,官方指导价在47万左右。 也难怪了,贺知章在被我冒犯说不见后,要杀到我家里来,身体力行的给我上了一课。 毕竟,不管贺知章出于什么目的,他确实用心准备了。我没有诚恳的接住他心意就算了,我连不接的态度,都显得很敷衍。 以贺知章这样的大佬身份,他认为他真够给我脸了,是我不识抬举。 至于陆燃,他带来的蛋糕因为天气炎热又放得太久,都有些融化了。 秉持着不要浪费食物的原则,我打开,尝了一口后感觉还是很好吃,于是我全都吃光了。 直到最后一口,我吃出了一个戒指。 是一个真正的,闪闪发亮的,一看就知道价格不菲的大钻戒。 与这个狭迫、寒酸、局促空间,格格不入的大钻戒。 感觉这玩意太烫手,我想了想还是拍了个照,发给陆燃的微信:这个怎么还给你? 几乎是秒回,陆燃冷冰冰的:扔垃圾桶 过了几分钟后,他又发了好长一段:许三思,就算你后悔了,想再回我身边也没可能。现在是我不想要你,你再不舍得我也自己受着、忍着。就算你再来哄我,我也不会再原谅你这种薄情寡义,天天有点心眼子就全用在我身上,琢磨着离开我的女人,你已经失去我了,你要接受失去我的事实,这都是你这选的。别再骚扰我 好的,okk。 谁稀罕。 总之,我肯定不稀罕。至于我抱着枕头哭了一整夜,那是我好不容易摆脱了他那么个神经病,我喜极而泣。是延迟的喜极而泣,让我哭的。跟稀罕他没关系。 日子还是要往前的。 度过了难过的周末,自然会有更难熬的工作日,在等待着我去克服,为了那点点破钱,我只能不断往前跑,没那么多时间继续沉湎。 然而星期一刚上班,我莫名其妙的,在没有任何努力的情况下,受到了财神爷的照拂。 是天贺集团的钱琳主动联系的我,她主动给我她那边卖的最火的五个大爆品,并应诺给我做24小时的破价直秒,还给到我六百万的库存。 按照创亿目前所有渠道端口的流量算法,天贺集团这几个品又自带流量,再加上破价,那就意味着库存多少就能跑出多少量,刨除那些少到可忽略不计的售后率后,我大约能从中得到约30万左右的提成。 挂掉电话后,再收到钱琳发来的品类资料,我渐渐从懵逼中回味过来。 以钱琳的权限,她肯定没法一下子给我那么多让渡。 站在钱琳的立场,她更没有做这种事的必要。 这分明是贺知章给的。 大约是,贺知章在用真金白银,向我至诚的表达他的歉意。 这个歉意披着正常商务来往的外衣,我一个小小的商务专员,不具备拒单的资格。 我只能收下。 心情复杂得跟东北大乱炖似的,我拿着这个活动申报单去找刘培签字,刘培从单价看出了些许猫腻,但他毕竟也在职场上摸打滚爬多年,更何况这种活动对于创亿来说就等于捡钱,刘培自然在复核确认无误后,给我放行了。 中午吃饭时,我正在想着如何找个合适机会,将贺知章送的手串给他还回去,就接到了吕苏的电话。 有些义愤填膺,吕苏语气激昂:“思思,你忙不忙,有没有空聊几句,我真的气死了,我不吐不快。那个梅珍,她真的是鬼,不是人!” 原本我有些焉焉的数着米饭粒,一听这话人活了:“怎么?” “梅珍她好恶心。是她把岑娇送去给一群变态客人玩,把岑娇玩得快没命了,她只往岑娇那个医疗账户上交了7万块,现在岑娇人还在icu躺着没醒,梅珍就单方面给岑娇解约,那意思明摆着,她后面不再管,她要放任岑娇自生自灭。” 越说,吕苏越气得咬牙切齿:“那点点钱哪里够。岑娇身上的血都差不多流光了,在重症一天就得一万多吧,烧钱得很,现在人还没醒。梅珍直接不管,这不是欺负人是什么。” 我听得难受死了:“啊?那岑娇咋办,她还那么年轻,而且她真的很友善…..” 是的,尽管之前岑娇总是一副很卖力的模样,但她真的没什么心眼而且人不坏。在西班牙那次,林奕东在磋磨我时,岑娇忽然扑上去撒娇,她不仅仅是为了争宠,她也看在我局促的份上,帮我解围的。 “我之前一直觉得阮清太市侩,算得太精。果然没对比就没伤害。相比梅珍的无耻,阮清简直不要太善良。起码阮清手下姐妹遇到事儿了,阮清是真大方,阮清都会掏钱平事。” 吕苏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阮清怎么样了,她有没有好一点,诶。” 无奈下的唉声叹气,这种负情绪真的会传染。 吕苏开团,我秒跟了一个:“诶。” 与我连续交替着,又连连唉了好几茬后,吕苏说:“思思,我给岑娇做了个发起捐款的活动,你还有别的姐妹群吗,能不能帮我转发一下,我想帮下岑娇。她还那么年轻,要是因为没钱失救而死,那太可惜了。我最近手头还算宽裕,我给她捐5万。” 想到之前沈舒有拉我进那个八卦岑娇惨状的群,我连忙说:“有一个,你发来。我转。” 发过来之后,吕苏特意提醒我说:“思思,我们情况不一样。我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你就别捐了,你这段时间是拿不少,但你的压力大,你家那事也大条,你得管一群人。” 想想我上次参与捐款,还是在我读初中的时候。隔壁班有个同学得了急性白血病,当时学校发起了义捐,我本想从生活费里抠出一些来捐,最后婶婶很大手笔的给了我300块,让我去捐。 那是她整个早餐铺一周的利润收入。 按照婶婶的原话,谁还没个难的时候。这种救命的事,千万别太心疼钱,力所能及的情况下,能帮则帮。 因为陆燃买了我的合约,所以我留着解约的那一百万,以及我想要作为创业基金的那一百万,都还在我银行卡里躺得好好的。 我想了想,说:“苏苏,我也还好。我跟你捐一样的金额吧。” 又扯了几句后,吕苏开始哈欠连天,她说昨晚贺栋拉着她做了四次,她没怎么睡,她得先去睡了,我们就结束了通话。 中午我也没睡着,下午有些焉焉的。 开了个部门临时会议后,刘培忽然给我打内线,说林奕东要见我。 我敲开林奕东的门时,他整个办公室都陷入了烟雾缭绕中。 他坐在沙发上,面前的烟灰缸里的烟蒂,已经叠得很高。 即使如此,林奕东指缝间,还夹着一根。 用手晃了晃面前的烟圈,林奕东示意我坐。 我刚要落座,林奕东拍了拍他身旁的位置:“坐太远不好沟通,贴着我,靠近些沟通起来更有效率。” 怎么,林奕东十几天前才说要放我,怎么,又要开始发癫? 有些心慌慌,我迟疑了一下,还是硬着头皮直接坐他对面了。 倒也没有责备,林奕东只是盯着我,审视了我将近两分钟后:“许三思,我有个好事关照你。” 行,我的霉运又来了! 可别再关照了! 按照林奕东这种关照程度,可能下一个躺医院里要死不活的人就是我。 169真不行了 连忙摇头,我拒绝得很坚定:“林先生,人资部批了我的辞呈,我还一个月就能走了。太大的项目我做不了,你还是…..去关照别人吧。” “阮清那边,主治医生说她心病过重,还得静养,暂时没法再操劳。” 枉顾我的谢绝,林奕东抖落些许烟灰:“她那个事业,就这样放任着不管,放一天就会亏损一天。所以——你从创亿辞职了正好,你过去管一段时间。待遇方面,所有出活抽佣,你拿5%,外加每个季度30万岗位补助。至于其他福利,看你表现再议。” 脑子真的,一下子被掏空了。 林奕东要不要听听他说什么?他让我一个好不容易才从那一行抽身的人,回去当那个领头人,带着一群女孩去卖? 为了从那一行挣扎出来,我都快脱一层皮了,他还想把我再塞回去? 我挖他祖坟了啊,他要这样对我! 面色如灰,这下不止想摇头,我恨不得手脚并用一起摇起来,以此来表达我的抗拒:“林先生,抱歉。我有别的职业规划了。你说的那个…..我做不来。” “是你认为你比阮清要清高得多,你嫌那行脏,才说你做不来。还是你认为你比阮清愚蠢,才觉得自己不可胜任?” 林奕东心不在焉的横了我一眼:“许三思,我会帮你。我会带着一群男人去关照你。” 这话怎么听着,那么怪呢。 真的是大慈大悲了林奕东。他这种好人还是去接管乐山大佛的位置吧,闲得他。 实在不想再蹚浑水,我咬了咬牙:“林先生,我真不行。我已经拿回我的合约了,以后我大概率不会再回去干那一行,我不想再去卖自己,更不想去卖别人。夏假时我回了趟老家,我已经在老家有看好的项目了,我打算创业。” “噢。” 漫不经心的将还剩一点点的烟往烟灰缸戳去,林奕东抬眸看我,话锋一转:“你与三叔,怎么回事。” 我反应过来了,但还不知道该怎么样说,只能装傻:“什么?” “你就装。” 手拿起了烟盒,林奕东再抖出一根烟:“三叔给你砸了个六百万的让利单,不是么。因为超额,商务部即日呈报给我了。三叔一向谨慎稳重,他此举是想讨你欢心,还是别的缘故?给我说说,我总感觉这其中有什么隐情。不然我好奇今晚失眠,我可能要抱着你睡才行,我说不定会半夜凭空出现在你的床上。” 这就很吓人了。 被林奕东最后一招击杀,我那脑子有暂时空落落的,还好我在关键时刻克服了嘴快的毛病:“做这事的人是贺先生,我实在不清楚他什么意思。林先生你要想知道,可以去问贺先生。” 林奕东倏然笑了,是一贯松弛又老钱的笑声:“他娘的,三叔也是老树回春,开始搞砸钱哄小姑娘这套了。早知道你能把三叔的钱榨出来——我就不该放你走。真是失策。” 要是林奕东不提这事,我真当贺知章此举的主要目的是对我致歉,但林奕东一提,我隐约觉得这其中还有更多弯弯绕绕,说不准贺知章真正想给砸钱的人是林奕东,砸我只是顺带的。 精神压力很大了,我唇颤了颤,半响没声。 相互静寂了一阵,林奕东用手指搓了搓眉:“我给你的照顾,你可以回去好好考虑些天,你要改变了主意,可以主动联络我。” 这下,我往死里摇头:“不用考虑,我真不行。” 为了转换话题,也确实有心争取,我话锋一转:“林先生…..那个岑娇….她前阵子出活,遭了些意外,大出血躺医院重症室,她老板不管她了,我们有些姐妹目前在私底下筹备着给她捐款…..林先生你看看…..” 没错,我就是想让林奕东也捐点。 当然,他掏不掏是他的事。 我就是纯粹感觉岑娇太憋屈了。 她很无辜,她明明也没做错什么,却成了一群男人相互试探的道具。尽管钱无法弥补她所受到的伤害,可是没有钱,她可能都活不下去。 刚好我有这个机会到林奕东面前来,我就提一嘴吧。成不成看林奕东的良心。 林奕东的脸上流露出一种后知后觉的惊讶:“娇娇出事了?” 他演得一点都不走心,甚至显得有点浮夸。 行吧,装不死他。 看破不戳破,我把在小群里找到的那张很血腥的照片,呈到林奕东面前:“身上的血都差不多流干了,才被送医。现在她还命悬一线,醒都没醒,后期的医药费是个大缺口。” 盯着那张图片看了几秒,林奕东当即收回视线,他手指抵在沙发上,将手中烟横腰折断,嘴角露出星点玩味:“那许三思,你认为我该捐多少才对。” 我能感受到,林奕东此刻身上的气场变了。 忽然变得压迫力满满。 有些心慌,但既然开了口,我硬着头皮也要走完全程:“多少都是心意。总之,有林先生的关怀与怜悯,岑娇肯定会吉人天相,能顺利跨过鬼门关。” “我是不差钱,那百八十万的小钱,随便散散,也就散出去了,我都无所谓。” 身体往后仰,林奕东的双臂松弛的展开:“但胆敢开口问我要的,你还是第一个。你甚至还不是为自己要。许三思,你的胆子不是一般的大。你可真的是顶着一副娇软脆弱的模样,干的净是些要命的事。” 竭力保持着身体不抖不颤,我尽量保持着声音平稳:“我只是认为,岑娇跟过林先生,尽管她在跟着林先生的过程中犯了些错误,但她罪不至死。而我同时认为,林先生是个性情中人,林先生你对跟过你的女人,算得上慷慨与仁慈,我才胆敢开这口。并不是我胆子大,而是林先生的仁慈给了我这勇气。” “你这些台词,编得一般。不过,我听着倒也觉得悦耳。” 随手拿起手机,林奕东慢条斯理的拨弄了一下后,我就听到了手机连续响了两次。 我拿起来一看,林奕东给我转了两个66万。 转完账,他把手机一抛:“你可以全部拿给岑娇,也可以做个中间商赚赚差价,自己留下一半。” 说完,林奕东微微垂眉,只是挥挥手,给我下达了逐客令。 从林奕东的办公室走出来,我双腿都有些打颤,但同时止不住的开心,我迫不及待的走到楼道里给吕苏打电话,给她说了这个喜讯,我们并约好下班后,我们一起去医院看看岑娇啥情况,顺便考察一下她家那边的人靠谱不靠谱,再看情况把这钱给出去。 下班时,是吕苏开着车来接的我。 这次去瑞士,贺栋是真的大手笔,他给吕苏买了个价值近百万的手表,吕苏看起来十分喜欢,车到红绿灯时,她还要抬起手腕细细欣赏一番。 一路上我们聊挺多,各自把近来的际遇拿来交流一下。 鉴于吕苏目前跟贺栋正热乎,我自然没好在她面前蛐蛐贺知章发癫起来差点强煎我这事,我就直接说了我拿回合约,跟陆燃断了。 听完后,吕苏有些嫌弃的撇嘴:“你是个狠人。陆燃尽管性格很差劲,可他长得多好。你就算以后发财了,你能掏出一大笔钱点模子,你都点不到他那种质量的。你也真是,那么干脆断掉干啥。你拿着多享受他几个月,还能再捞点钱。你啊你,真不知道怎么说你好。” 被埋汰得有些吃不消了,我只能直言:“他说要跟我结婚。我再不跑,我怕跑不脱。” 皱起眉来,吕苏车速放慢,她回眸扫我一眼:“你往哪个方向烧的高香?教教我,我也想去烧一个。不知你想什么东西。正常人当然是答应他啊!陆燃那么有钱,身份显赫,你管他拿你当什么,他就算拿你当狗玩,他起码愿意给你个狗笼,并且在外人面前承认你是他的狗,那不就行了?你还非要纠结他尊重不尊重你,有没有平等对待你,那些玩意能当饭吃吗,思思你糊涂得要死。” 每个人的想法不一样,吕苏自然也有她的思想框架,我们只是三观有些差异,也并不一定要争个对错。 实在不知道再说什么,我只能嘿嘿傻笑,蒙混了过去。 终于到了医院。 上去找岑娇前,吕苏说她肚子难受要先去个洗手间,我就在一楼大厅等着她了。 没想到,我会与贺知章迎头碰上。 作者蹲地求:评分低得心凉凉,求首页五星好评(最好带文字哦,带文字才会被显示)点催更,感谢大家呀~ 170怀孕了 他穿着一身白大褂,戴着副眼镜,手里拿着些资料,举手投足间显得儒雅、温和,仁爱。 这样的贺知章,仿佛又与他十年前的形象,重叠在一起了。 人与人没有深入了解时,是最美好的。 可惜了。原来大多数的人,都经不起近看。 暗叹着,我正要收回目光,却没想到还是慢了一步,并与贺知章的目光碰到了一起。 略怔,贺知章缓缓转换方向,朝我走来:“三思。” 那件事发生的节点太近,贺知章脱下裤子后,我在挣扎中看到了不该看的,手也不小心碰到了不该碰的,总之我该死的好记性,令我非常尴尬。 本能作祟,我后退数步,想了想我说:“贺先生….那个手链,太贵了,我怕寄丢了。改天,我把它送回你办公室,交给你助理可以吗?” “送出去的东西,我没有收回的道理。” 微微抬眸,贺知章用尽所有目光,投注在我脸上:“三思你不喜欢的话,就扔了。就是个不起眼的小玩意,没必要大费周章。” 我真的,想跟这群大佬拼了。 那么贵的东西说扔就扔。倒是他们的渣渣人品,更应该与垃圾桶作伴,他们就偏不扔。 停顿一下后,贺知章继续道:“三思,你是身体哪里不适,来看医生?” 完全被贺知章主导了这场交流,我下意识的答:“不是,来看个朋友。” “你没有不舒服,那我就放心了。” 贺知章朝我微微欠身:“我有课要上,三思我们回见。” 别回见!我跟他,就不该再见面。 说完,也没等我响应,贺知章就往前走了,他快走到分叉口时,有几个看起来像是规培生模样的小医生朝他簇过来,他们喊他贺老师,喊得很热切,也很尊重。 我又好一阵恍惚。 毕竟十年前的我,对着贺知章,也是这样的。 带着热切,带着尊重,带着仰慕,觉得他坐在高高的神坛上,神圣不可侵犯。 当他将我从水里捞出来,并伸出手臂将像水鬼一样湿漉漉的我抱住,拍我的后背轻声说安抚我引领我,那时候的贺知章,真的是个发光体。 十年后,我们竟到了这种不该再相见的程度。 时间真可怕。也或者可怕的是人性。 吕苏终于出来了。 她挽着我们的胳膊,我们到了六楼重症,问了导诊台,才知道岑娇昨天下午醒了,目前已经转到微重症区,可探视,但是只能探视十五分钟。 也足够了。 这医院管理还挺规范,探视前得填表,我跟吕苏在与患者关系那一项卡了卡,吕苏最终填了“同行”两字。 非常精准。我也跟了。 即使已经醒来,岑娇的脸白得像一张纸,连同唇在内,都是毫无血色,看起来很凄凉。 陪护她的,是一个模样看起来约15-6岁的小女孩,长得跟岑娇有些像,看起来像是她妹妹。 看到我们之后,岑娇指挥她妹妹出去导诊台拿绘本看,我看到那小女孩随即手舞足蹈的出去,我才察觉到问题。 似乎看穿了我的疑惑,岑娇苦笑着:“我妹智商只有四岁。小时候脑炎,没处理好,把脑子弄坏了,所幸她性子好,很懂事,听得懂指令,也愿意照看我。” 听得一阵心酸,我与吕苏对了对眼神,并用眼神协商着,我们长话短说,免得耽误岑娇休息。 得知我们是过来送捐款,岑娇灰蒙蒙的眼睛里先是倏然一亮,尔后被水雾笼罩,她用手掌撑压着眼睛,开始呜咽起来:“你们能来看我,我就够开心了。你们还给我带钱。我真的好需要钱啊,我真的需要好多好多的钱。我真的是被缺钱逼疯了,我爸妈的丧事才刚办完,那些债主不断上门骚扰我妹和我爷爷,还把我爷推摔骨折了,我不得已才去卖——” “我一进去就被林先生看中,所有姐妹都羡慕我,梅珍也说我起点好高,她教我卖力些哄着林先生,一切都紧着林先生的需求,只要我抓紧林先生我所有困境都能迎刃而解,可我却没做好…..。” 眼看岑娇哭得一颤一颤的,吕苏连忙去轻拍她的肩膀:“行了行了,别哭了。你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嘛。过去的事,过去就翻篇,你也别老回想,忘了,全都忘了。” 顺着坐下来,吕苏又劝了岑娇几分钟,终于把岑娇安抚好了。 吕苏那边除了她与我各5万,还收到了沈舒捐1万,以及一些姐妹一千八百的凑,加起来有13.8万,她与岑娇互加了微信,转给了她。 我也跟岑娇互加,并把林奕东给的那两笔,通通转了。 握着手机,岑娇看到那数字,她有些震惊:“那个….思思姐,这是?” 我微微点头:“收着,林先生给你的。要是这笔钱刨除医药费后,能解你燃眉之急,刚好梅珍也与你解约了,你养好身体了,就回去好好读书吧。” 岑娇的唇渐渐颤起来,她用力咬出几分血色,忽然卯足全身的力,重重拿住我的手:“思思姐,我以后有机会…..我会报答你的。” 因着时间快到了,我们在这里也会让岑娇情绪大起大落,我与吕苏心照不宣的,提出了告辞。 从病区出来,我在导诊台看到了岑娇的妹妹,看到她一脸天真的乖乖蹲在角落里翻看着一本学龄前绘本,想到她逐渐发育起来的躯体里承载着一个无法自保的稚嫩灵魂,我真的感觉很唏嘘。 众生皆苦,苦苦不同。 我的心情又酸又沉重。 回到一楼下,吕苏又说感觉到不舒服想上洗手间,我只能继续等她。 这时贺知章的司机,忽然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给我递来一把伞:“许小姐,这个是贺先生让我带给你的,他说外面下雨了,希望你不要淋雨。” 再下雨,我也是坐吕苏的车回去,又不是走路回去。我用不上,这雨伞也就失去了它该有的意义。 婉拒了贺知章的伞,我又等了十来分钟,吕苏才出来。 看她面色不太好,我连忙迎过去:“苏苏你没事吧?” 吕苏用手捂了捂肚子:“没事,可能是这几天,吃坏肚子了。总感觉隐隐约约的不舒服,也可能是大姨妈紊乱了,推迟了,憋着呢,难受。” 心倏然一紧,我连忙问:“推迟多久了?” 掰着手指头,吕苏算了一会:“好像也没多久….十来天吧…..不过话说回来,我之前都挺准时,这次不知怎么了,也可能是去瑞士呆太久,水土不服….” 我不自觉的皱眉,心漏了一拍:“你该不会是,怀孕了?” “怀孕……” 吕苏用手猛的拍头:“我这猪脑子,怎么没想到这个。不行,我得马上去验验。思思,你在这里等我,我出去医院门口药店买根棒。” 她的语气听起来,非常的欢欣雀跃,与我的忧心忡忡,形成鲜明对比。 拉着她,我把她扶坐在取药窗口的等候椅上,说:“你歇着,我去买。” 我前脚刚跨出医院,就接到陆燃的电话。 这才八点多,他就喝了不少酒的模样,语气里酒意连绵:“许三思,把你做的那个助眠药包,给我送来酒店,我马上就要。” 我有些为难:“陆先生,我现在还在医院,要晚点回去,再给你送去….” “你去医院做什么?” 陆燃的声音立马支棱起来:“哪里难受?你在哪个医院?需要…..一个熟悉的陌生人帮忙吗?” 我跟他,已经是不可相互关心问候的关系了。 于是我简单答:“看朋友。” 那头沉寂一阵,陆燃语气变冷:“看完朋友,就把那玩意给我送来,我今晚必须要。我喝醉了,可不像平常那般好说话。” 我的天。这丫对自己的定位还是不够精准,他不够了解他自己。他不管喝醉了还是清醒时,都很难说话!他就是难搞! 也确实说好了要给他,我也能理解他的不痛快,所以我说:“晚点。” “多晚都要来。” 陆燃语气更冷凛:“今晚我拿不到,你就麻烦大了。” 171你不准走 没多大悬念,陆燃径直把电话挂了。 本来心情就没多好,再加上这通电话,我就更沉郁了。 静默着去给吕苏买完验孕棒,我就坐在外面等她。 等了十几分钟,吕苏带着迫不及待的喜悦,步子却迈得克制,她将那验孕棒呈给我看:“思思,成了!成了!你看到没,是双杠。第二条线你看到没,淡是淡了点,但真有。我上网查过了,只要有多条线,管它深浅,就是怀了。” 我凑过去看了看,确实是深浅不一的两条线。 心直沉入谷底,我压着嗓子:“苏苏…..其实你有没有想过,你跟贺栋….他会跟你结婚吗?” “不结。他怎么可能娶我。” 握着验孕棒,吕苏边掏出手机拍照,边说:“贺栋不可能娶我的。我没什么文化内涵,没什么家世背景,我还是干那一行的。跟着贺栋之前,我前前后后跟着四个男人,我跟贺栋时,已经算得上是四手货。就算我手段再了得,能哄得贺栋给我砸钱,我跟他的关系,也就只能到砸钱那一步。” 说到这里,吕苏拍完照了,她用纸巾包好验孕棒再丢进垃圾桶内,继续说:“我跟他没未来。可是,我就是想给他生个孩子。他想要,我就给他生。他对我够好了,房子车子,要什么给什么,短短几个月,他在我身上投入了将近千万。他就算只是玩玩我,也给够了我排场。以他这样程度,他可以随便找人,他要找楚女也随便能找到。但以我的程度,我不一定能再找到他这种质量的。” 声音越压越低,吕苏抽了抽鼻子:“思思,我跟你不一样。我刚进这一行时没人教我,要好好利用自己的第一次,尽量往高里钓一个男人,干干净净的跟着一个就行了。我没能搞掂陆燃,又被他吓不轻,阮清再唬我几下,我就慌了,稀里糊涂的就丢了身。” “我跟的首个男人就是个没几个钱又爱装大款的装货,给我撒了几次钱玩我几次,就觉得不值了,想免费玩,他背着阮清私底下往死里缠了我一段时间,霸道乞丐强制爱那种缠,就分币不想掏,还要我烧。总之我那时都被他整出厌男症了。” 我听得难受:“苏苏诶.....” 坐下来,吕苏捂着肚子:“好不容易跟那男人掰了,我心慌了一段时间,也上过素场,什么离谱男人没见过。之后我又辗转跟着两个,给钱倒是大方了,但全都是混蛋。我上一个长得帅是帅,也年轻些,可他是个爱动手的变态。” “其实他经常虐待我.....做的时候我刚刚有点爽要迷离了,他就要用刀子划我的大腿,插我的腰,有次他差点没控制住力道,把我捅死了。幸亏我见过鬼怕黑,他撞得再猛我也不敢大意,才得以躲开。我也渐渐被这些变态男人搞得心慌慌,觉得在这一行就该断情绝爱,可是贺栋.....他跟别的男人不一样。” 一听到吕苏最后一句话,我就知道坏事了。吕苏她遭了。她的心,栽贺栋身上了。 果不其然,吕苏很快证实了我的猜想。 自嘲的笑了笑,吕苏幽幽然:“贺栋对我很好,什么都主动给。在床上床下都很照顾我感受,我们非常的合拍。而且我之前来大姨妈时,他说要见面我说我生理期,他居然说生理期更该见,他好照顾我。哪怕贺栋是装的,我却确确实实得了好处,感受到了被呵护。” “思思,我很没出息。我可能是太缺爱了,只要有人愿意给我一点点,我就会翻倍爱回去.....我爱上了贺栋。我爱他,所以他想要孩子,我就给他生。什么断情绝爱,我之前话说早了,我只是当时没来得及遇到我的报应。现在我的报应来了,我自愿接受。” 内心被吕苏这番话,搞得暗涌迭起,我的眼里也蒙了些潮湿,我抓住她的手:“苏苏,我只是担心.....你会受到伤害。贺栋或者并不是什么坏人,他可能是真的喜欢小孩,可你生下孩子后,可能孩子会被带回贺家,也可能被带到别处养着,那孩子大概率不会被放在你身边,你可要考虑清楚了.....这是一条生命的重量,不要稀里糊涂的就做决定,再好好想清楚。” “知道,你是想我好。” 吕苏垂下脸:“但是思思,你说的这些,我早就想过了。我甚至想过贺栋得到孩子后,就会把我踹了。我都做好心理准备了,哪怕是这样的结果我也能接受。我还是要给他贺栋生孩子。就算他如愿以偿后,将我扔了也无所谓。我要他贺栋,哪怕蹬掉我,他以后的人生也与我永远捆绑在一起,他偶尔看到孩子的脸,也或会多多少少想起我,那就够了。” 话说到这份上,我再继续叽叽歪歪,我就越界了。 吕苏是个成年人,她作出了她的决断,她也愿意承担这种决断带来的后果,我不该再多言。 再看吕苏的状态不太好,我说:“苏苏,来都来医院了,你要不要顺便去验个血,再照个b超。你感觉不舒服,最好去做个检查放心些,排除一下宫外孕.葡萄胎之类的.....我堂姐之前就有过宫外孕的经历,那种情况不抓紧处理很危险的。” 可能是不适感持续太久了,吕苏点了点头。 拿着吕苏身份证去帮她挂号时,我发现她居然比我还小一岁多,却经历如此坎坷,我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等待结果时,吕苏给贺栋打了电话,她先是撒了一会儿娇,才说她在哪里,贺栋当即表示他要过来。 正好离这里不算远,贺栋不到半小时就到了。 跟我简单打过招呼后,贺栋就坐到吕苏身边,拥着她,很温声细语的问吕苏还哪里难受,吕苏也很自然的挨在他的臂弯上,继续撒娇。 眼看着他们旁若无人的秀恩爱,我光看着挺尴尬的,我想起我还得给陆燃送东西,就提出了我先走。 吕苏窝在贺栋身上,跟我挥挥手:“思思,你注意安全,改天我们再约。” 再次从医院出来,原本淅沥沥的小雨大了不少,这边离公交站还有段距离,我索性拿包顶在头上,正要拔腿,却被贺知章拦住了去路。 他示意给他打伞的人先退到一旁,然后才与我说:“三思,你还没走?那我送送你。” 已经到了没法自如应付贺知章的程度,我有些局促的拘着手,拒绝:“不用。我......” “三思。今天我已经向你道过歉了,不是么。” 神情自然,贺知章凝住我:“你已经收下我的歉意,之前那个小插曲就该翻篇,它不该再影响到我们接下来的相处。” 哪怕贺知章再隐晦的表达,我也当即明白,他说的道歉,是指他给的那个天价让利单。 心里感觉不得劲,我又暂时无法核定这种不得劲是源自什么,我皱起眉来,压了压嗓子:“贺先生,说实话我并不认为我就能吸引到你,我只是很普通的人,我有自知之明。我已经跟阮清拿回了我的合约,也跟陆燃断了,还有林奕东那边我已经提请辞职,我很快就能走人。我真的不想再被牵扯到你们那个圈子去,恳请你看在我们过去师生缘分一场的份上,不要再刁难我。” 我刚刚说完这番话,陆燃的电话就又打了过来。 生怕陆燃又要发神经,再给我找事,我只能朝着贺知章欠欠身,想要赶紧走开去接电话。 却不料,贺知章一把扯住我的手:“三思,你还不准走。你说完自己要说的,也该给我时间,来听听我说。这里不方便深度交流,到我车里聊。” 作者蹲地求:评分低得心凉凉,求首页五星好评(最好带文字哦,带文字才会被显示)点催更,感谢大家呀~作者的号已回来,我们评论区见~ 172你别这样! 上次都被吓半死了,除非我脑子长泡了,才敢再跟贺知章去密封空间里独处。 惶惶然的甩开他的手,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更诚挚些:“贺先生你在西班牙提醒过我,我不该再过这种辗转在不同有钱男人身边,用性价值去换取高报酬的生活,我深以为然。所以我在努力挣脱了。我也记得贺先生当初还说要给我些力所能及的帮助,那我希望贺先生给我的帮助是,离我远点,不要再打扰我。” 像是被什么噎住,贺知章的眉头深蹙起来:“三思......” 我又后退了几步,弯下腰给贺知章鞠躬:“贺老师,我们的缘分就到这一步吧,别再往下了,再往下就是狗尾续貂了。” 说完,我不等贺知章反应,就这样撞入了雨帘中。 等我跑到公交站台,再看手机,陆燃刚刚那通电话早挂了,他又打了过来。 顾着上车刷卡,我坐下后才接起来:“陆先生,我现在医院回去,大约两小时后到......” 语气听起来更醉了,陆燃就是很无理取闹的口吻:“你是从北半球回南半球?我等不了那么久。” 毕竟我跟他不是因互相憎恨、厌恶才散的,我的心思也还全都在他身上,我自然对他这番不痛快的找茬谈不上烦躁,我反而因此产生了自厌,感觉自己是个坏人。 所以我耐着性子:“下雨天塞车,我快不了。你要实在等不及,那改天.....” “不能改天,我今晚就要,我就要你——” 也不知道是谁教他这样乱断句的,陆燃停顿了半响:“做的分手礼。多晚,你都要来。我让胡庆接你。” 我以为他说到这里,就该挂电话了,万万没想到他还有词:“许三思你要是后悔了,不舍得我,你也要管好你自己,别见面了又勾引我。把东西送到你就滚,别做多余的事。” 用不着他提醒! 这次,轮到我挂了他电话。 也难怪陆燃喜欢干这事呢,不想听了对方逼逼赖赖了就直接挂电话,这种感觉真的很爽。 我刚回到楼下,就看到胡庆撑着一把伞等在那里,他一看到我淋雨就迎上来,把伞给到我头上。 其实我都湿透了,打不打伞意义不大,但我能感受到胡庆的善意,我也想他尽管回去交差:“胡助,我都淋湿了还是收拾一下,怕耽误你时间,不然那东西,我拿下楼,你带回去给陆先生?” 胡庆的嘴角一抽:“许小姐,陆先生要你亲自送,他不希望你假手于人。” ……. 打工人不为难打工人,我只能抓紧时间回去,用几分钟洗了个头又吹干,再换了身干净衣服,带上东西,跟着胡庆出发了。 酒店楼下,胡庆把一张房卡给我:“许小姐,陆先生可能在洗澡,你自己刷门进去。” 就不能在门口交收吗。非要进去。 不忍胡庆为难,我皱着眉接了过来。 当然上去后,我没打第一时间刷卡开门,我而是敲门。 然而我敲了五分钟,无人响应。 我又打陆燃电话,连续试了三次都没能接通,不得已我只能刷卡了—— 一进门就看到非常精彩的一幕。 陆燃刚洗完澡出来,就穿条裤衩以及披个睡袍,他并且连衣襟都没系起来,就这样敞开着….. 他真是个不可多得的好人。我都跟他散了,他还那么大方,还愿意露给我看。 算我不知好歹,他越慷慨,我越尴尬,连忙把目光转向别处,并把那个缝制得歪歪扭扭的棉花狗递给他:“陆先生,你要的东西,我给你放沙发哈…..” “丑东西。” 真的是毫不客气,陆燃还要给我补一刀:“我有想过很丑,没想过能丑成这样。” 脸有些挂不住,我笑得很勉强:“陆先生不想要也没关系,我拿走就是…...” “为什么你能做到那么冷静。” 倏然起步,三步作两步,迅速到我面前来,他几乎要贴在我身上,他的手很突然的就捏住我的下巴,将我的脸掰着仰起来:“你这个始乱终弃的坏女人。” 他还是很醉,脸也被酒精染得微微红,连同眼睛里,都带着几分迷离,他就这样掰着我,俯视着我,下一秒随即亲下来。 即使我早有心理准备,可能进了这道门指不定又要被陆燃磋磨几下,可我没料到他这么直接,进攻的强度还那么猛,我根本动弹不得,只能被动承受。 好不容易找到半点出口,我用手抵着他的脸:“陆先生…..你别这样!” “别跟我装。你根本就不抗拒我这样对你。” 将我的手拿下去,强迫我去抱着他的腰,陆燃更是直接将我反倒在沙发上:“再给我做一次。你主动进了这道门,你就该想到会发生。” 他说得没错。我早有想到,会有这么一出。 可我就是鬼迷心窍。我也是个不那么坚定的贱人。 我的理智告诉我,我与他不应该再这样。 可我的感性又牵绊住我的理智,并在我的大脑中枪毙了它,最后我的感性短暂的大获全胜。 陆燃很快进去了。 他总是激进,果断,强势,蛮横,几乎是见缝插针,并第一时间抢占先机。 默默承受着他的冲撞,我双手抱着他的头,眼泪滚滚而下。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我只是想哭就哭了。这是我此前从来不敢做的事。我之前,从来不敢在陆燃面前如此放松,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他终于察觉到我的眼泪,并且迟疑片刻后,并未释放,就抽离出来,问我:“你哭什么?” 我该哭什么好呢。 哭我的生活不如意,哭我太穷困潦倒,哭我需要踮起脚尖仍然不及他的高度,哭我无能,没法让他将我放在可以与他平视的地位。 还是我该哭我愚蠢。哭我脑子有坑。哭我明明心悦他,却又要贪心作祟,偏要去强求他发自内心的尊重与珍视。 我所有的退意,其实归根到底是我不够强大。 如果我站得足够高就好了。我就不用费心,陆燃就愿意拿我当人看,或者我就能与他相配。 我就不需要与他走到这一步。 用手搓了搓眼睛,我紧抿了几下唇,沉默。 也好。我起码有进步了。不会再像以前那样,明明不知道正确答案,但为了讨好他陆燃,还要乱答一通。就为了给他交卷。 “我不是故意羞辱你。我只是控制不住。许三思,你理解我一下。” 可能是刚刚那么剧烈运动,他也出了不少汗,酒意也散了些,但那些醉意还有一些,在这样半醉半醒的状态里,陆燃的语气变澄明不少,语气也要温和许多:“你抽离得太干脆,让我感觉自己变成了笑话。” 坐起来一些,我拉过裤子急匆匆的套回身上,双手交错抱在前方,形成抵御姿势:“对不起。我确实耗不起。我还是想先立业——” 手倏忽两两搭上我的肩膀,陆燃垂下眸:“你不想结婚,那就先不结。你不想因我的缘故而被区别对待,也不想被我那个复杂的圈子影响,那我们…..能不能谈地下情。瞒着所有人,我们悄悄谈——” 或是看我眉头更深,陆燃径直作出调整:“不想谈也可以——实在不行你就玩我。你需要的时候再找我,你不想要的时候,我绝不会打扰你……” 别太离谱。 他意思是要跟我玩,只进入身体,不进入生活那一套? 我到底是得多浪荡,有多缺,我才跟他这样搞。 本来,我就是受不住他的耗,我才想滚蛋。现在他陆燃要不要听听他说的什么话。 不过能这么底下姿态来跟我说话,也就只有他陆燃喝得要醉不醉时,才有可能了。 明天等他酒精彻底醒过来,他又会变了个人似的,冲我大呼小叫。 这事他绝对干得出来。 深呼了一口气,我摇头:“我不想这样,这样不好。” 陆燃张了张嘴,他正要说什么,外面忽然响起了轻柔的拍门声。 紧接着,响起了个特别娇柔的女声:“陆先生,我到了,现在能进来吗?” 173最后一次 神情显得有些不耐烦,陆燃冲着门的方向,冷冷道:“先等着。” 回应完门外那女孩,陆燃再定定望着我:“许三思,你来说,我要不要让外面那个女人进来。” 明白了。 他意思是,如果我还是要退,他就要让门外的女孩登堂入室。他马上就会去“宠幸”另外一个女孩。 很没意思。 非常的没意思。 只要我不顺着他的意,他就只会用威胁这套。 他这种有点服软,又要在服软里掺着刀尖的模式,真的耗人又伤人。 他是在用行动告诉我,我在他眼里,也不过是随时可换掉的物件。只要我不遂他意,他想换掉我,易如反掌。我于他并不是那么不可或缺的存在。 随他吧,爱咋咋的。 撇开他,我站起来:“这是陆先生你的自由,不必问我。” 将那只被他说丑东西的小狗也捞起来,我重重揉了揉眼睛:“不打扰你尽欢,我就先走了。” 却冷不防的扼住我的手,陆燃全力拽住:“许三思,你走出这道门,你真的会失去我。” 那就失去!没什么可惜的。 哪怕可惜了,也没什么可遗憾的。 毕竟以我们这样的相处模式下去,我继续像以前那样忍气吞声,一次次的放弃自己去迁就他,去无限容纳他所有合理或者不合理的情绪,我早晚有天也会失去他。 还不如就到此为止。长痛不如短痛。 挣了挣,我没能一下子挣脱开,也在这僵持的当口,我想起那枚戒指还在我口袋里,我掏了出来,以被他钳制着姿势侧了侧身,放在他另外一只手上,并且无声的回凝着他。 沉默该是上位者的特权。但偶尔时,它也可以短暂的,慈悲的,成为下位者的答案。 终于,在对峙了几分钟后,陆燃松开我,他并把那只棉花狗抢回去,声线里裹满冰霜:“滚。” 好的。马上。立刻。马不停蹄。以他最喜欢的速度,我滚了。 我开门出来时,余光扫到站在门外那女孩,看起来不到20岁的光景,眼睛亮晶晶又怯生生的,低眉顺眼的,乖巧极了。 应该是他陆燃喜欢的类型。 挺好的,祝福他。 以后他那根时不时就要发晴的兄弟,终于有人接棒过去,帮他磨好了。他应该不会再来我面前发癫了。挺好的,祝福他。祝他一夜8次,并且生16个儿子,32个女儿。 真好,我的祝福似乎起效了。 我约摸走出了五米后,就听到陆燃在里面对着那乖巧女孩发号施令:“进来。” 行了,我祝他什么他就来什么,不能再祝下去了,再这样下去,地球都归他陆燃了。 就这样吧,相忘江湖也挺好的。 楼下,胡庆在等着我。 神情有些凝重,胡庆欲言又止,不过他似有忍耐了一下,说:“许小姐,陆先生让我最后一次送你回去。” 嗯,听懂了。“最后一次”是关键词,圈起来,要考。 但是考他大爷的考。这几个月以来我一直被考来考去,我被考得那么频繁,考得那么高强度,考得那么锥心刺骨,那些985、211一线院校们,能不能都来看看我这可怜的考生,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再进学校回炉重造下。 不。我不配。我这样的人再进任意校门,都是要给学校蒙羞。 我一个出来卖的鸡,竟然清高到妄想曾经买下自己的票客,将我视作玩具的票客,能真正的从认可我出发,进而对我动真心。而不是只由欲望与情绪裹挟过,将我强行捆绑。 我真不知道我在清高什么。 这一次,我终于忍住没哭。这样就对了。天天哭哭哭,好运气都要被哭没了去。不就是个男人,再帅也会老的,现在再好看以后老了也会变得难看,有什么了不起的,扔了就扔了,哭个锤子。 或是在这段时间里接触多了,也算半个熟人了,胡庆认为这气氛对不起我们这点点交情,他战术性的轻咳了几声后,说:“许小姐,能聊几句吗。” 我有些焉焉的:“你请说。” “陆先生这些年过得辛苦。没人与他站在一起,给予他扶持,他不强硬一些,都活不下去。他的强硬性格是十几年累积而成,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他没办法一下子改好,甚至他可能一直改不好。” 分明用余光睥睨,胡庆留意了一下我的反应后,继续道:“许小姐你是个很能包容的人,其实你与陆先生性格上能互补,只是你们需要磨合一下,才能找到最舒适的相处方式…..” 我听得直皱眉:“胡助,谢谢你推心置腹与我说这些。也谢谢你最后这一次送我,你是个好人,我祝你生活愉快。” 枉顾我的叫停,胡庆一向稳重、没有多余表情的脸上露出了淡淡柔和:“我与我太太,刚开始也是这样的对抗路模式。但是后来磨合好了,我们婚后相处得非常幸福,可惜——” 不得不说,胡庆挺会聊天的,他在关键时刻卡住,勾起了我的好奇心,我真的就是很自然问出来:“可惜什么?” “她去世了。” 眼睛里多了些暗晦,胡庆倒是平静的口吻:“她身体不好。我认为不要孩子,就丁克,一直两人世界也不错。可我太太很固执,她偏要为我生孩子,那一年我刚好随陆先生在常驻海外开拓市场,等我在外半年回来,胎儿已经太大了,没办法只能让她生下来。只是孩子生下没两年,我太太身体更是急转直下,她心脏的旧疾复发,走得很急。” 尽管他说得平静,可这些话落入我这旁人耳中,只觉得阵阵难过:“诶,你太太很可怜的。” “对,她很可怜。她走的时候才29岁。是很好的年纪。她的葬礼上,所有来吊唁的人都拿怜悯的眼神看我与我们的孩子,明里暗里觉得我们很可怜。但其实真正更可怜的人是我在大好年华里早逝的太太,以及她的至亲父母。” 长叹了一声,胡庆略敛眉:“说远了。我们言归正传吧。我只是认为陆先生总的来说是个不错的人,许小姐你也是个很好的人,你们很般配。人生苦短,可能有些人一生都遇不到与之契合的人,既然遇到了,就不要轻易放弃。再给陆先生些时间,他应该会找到更好解决问题的方式,陆先生是个很善于解决问题的人。” 停顿一下后,胡庆说:“许小姐你还没到楼下,陆先生已经打过电话给我,让我转些钱给中间人,将那个小女孩打发走。陆先生不是那种会乱来的人,他对自己有要求。” 手交错织在一起,我的大脑转了转,尽管有些冒犯,我还是没忍住:“胡助,你看起来非常的成熟稳重,也不是很八卦的人,今晚你为什么忽然与我说那么多?” “许小姐你很聪敏。” 胡庆苦笑了一下:“因为陆先生跟你在一起的那段时间,没那么难搞。人也变得没那么苛刻…..许小姐,你也有在上班,应该能共情我的感受。这几天…..陆先生真的是,把我折腾得够呛。” 我就说难怪。好端端的,胡庆跟我聊那么多。 敢情是他也受不了陆燃这么高强度的磋磨,想把我劝回去,好让我一同去承担战火。 我感激胡庆的坦诚,但我是真的没法为了帮他分担。 因为,我真的觉得陆燃这种人,他若无法直面我与他根本的问题,他内心还是拿我当物件对待,我再向他敞开心扉,就等于给鬼开门。 直接苦笑翻倍,我垂眉:“抱歉,胡助。根据能量守恒定律,陆先生跟我在一起时没那么难搞,是因为我承担了他那份难搞…..我之后想过些轻松日子。” 胡庆是个聪明人,话到这里,他也知道该沉默了。 回到家里,我心潮黯淡的躺在床上,心不在焉的打开微信对着朋友圈乱刷一通,却看到陆燃在半小时前更新了个朋友圈。 看起来,非常像挑衅! 作者:评分低得心凉凉,求首页五星好评(最好带文字哦,带文字才会被显示)点催更,感谢大家呀~ 174什么关系 他用手捏住我缝的那只狗,对着夜空拍了一张照片,并配文:跟某个不知好歹的人一样,非常讨人嫌。 陆燃他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知道,他自己就挺讨人嫌的。 真不知道他在傲什么东西! 咬咬牙,我直接把他朋友圈屏蔽了。 几百年不发朋友圈的人,忽然开始发朋友圈,不就是为了蛐蛐人吗,不就是为了指桑骂槐吗。我这个被他追着骂的槐,没必要上赶着去找不痛快。 意气阑珊的从朋友圈退出,我刚好就收到吕苏的微信消息:确定了,三胞胎….急诊的医生认为可能需要减胎但不确定,让我白天再挂专业的妇产科专家号看看。贺栋说他会安排,还说要找两个阿姨照顾我生活起居。 一看“三胞胎”这几个字,我真的天都塌了。 本来吕苏就横下心要给贺栋生孩子,这下一怀怀一群,她就更死心眼,完全不会再去考虑要不要生的问题了。 即使能预见吕苏可能承担的后果,我还是不忍泼她冷水,我回了她:你好好休息,身体第一,有不舒服不能拖,要马上看医生知道吗?贺栋没空的时候,也可以找我,随时都行,工作日我也可以请假。 吕苏的确比较兴奋吧,她兴致勃勃的继续发来:家族遗传真的好神奇,我爸新找的后妈也怀双胞胎,我姑姑生的也是双胞胎,还有我堂大伯家也连续两胎都双胞胎。轮到我,我更牛,直接一下怀三个,都把贺栋乐坏了。 行,就当把贺栋乐坏了吧。 然而,却把我难坏了。 可能是我心理阴暗,我竟然觉得贺栋当初找上吕苏,多多少少有点这个原因? 算了,没根没据的猜测难登大雅之堂。 之后我又跟吕苏扯了几句,就催促她快去休息了。 这通折腾下来,已经很晚了。 加上有些失眠,我第二天起来上班时,整个人浑浑噩噩的,感觉地球都倾斜了,没办法只能在拼好饭上点了杯瑞幸自取的咖啡。 出了地铁后,我直奔门店排队拿,拿完擦着边完成了打卡,再气喘吁吁的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没想到,在我位置上放着星巴克的经典款咖啡,外加两块蛋糕。 可能是因为有些小雨,那餐单淋湿了些,我看不清楚上面的收货人,就问旁边的同事是不是拿错了。 坐我隔壁的是个夏假后才来的大三实习生,他挺乐呵:“没可能错。前台缇娜确认过,是你的,我就帮你提进来啦。” 我有些茫然:“我没点。” 那小伙子继续笑呵呵:“追求者点的吧。” ........。 这不是结束,中午时,又陆陆续续来了几个我没点过的东西。 有很丰盛的午餐,有包装得很高级的水果切盘,还有能宴请一整个商务部的下午茶,以及一束花。 收货人很明确,点单人匿名。 我就算再迟钝,也反应过来了。 这肯定都是同一个人干的。 我有预感,不是陆燃就是贺知章。但我暂时无从确定,到底是他们中的谁。 总不能逐个去排查吧,要问非所人,也很尴尬。 没办法,我只能随手拍了两张照片,发了条朋友圈。非常直接的朋友圈。 “哪位活雷锋,帮我点单了那么多东西?做好事该留名吧,不然我想暴打都找不到人。总之这几顿感谢土豪请客,也请土豪不要再破费,最近在减肥,谢谢!” 本来没休息好精神也不太行,打完这行字我也没检查,就直接发了上去,丝毫没意识到我把“报答”两字错打成了“暴打”。 等我反应过来,评论区都沦陷了。 连同林奕东这种加了微信后也没冒烟几次的人,都在评论区里发了一句: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做好事还要喜提一顿打,刷到这种朋友圈我的号也是废了。 他还在这些话后面,发了一连串的爱心。 等我反应过来,我打错字闹了笑话,已经是下班之后的事了。 在回家的地铁上,我只能统一回复了一下,说是打错字了。 我以为,我算是通知到位,这事也翻篇了。 没想到,我刚回到家,这条朋友圈的余震就杀气腾腾的到了。 接到阮清电话时,我有几分恍惚:“阮姐…..” 却是扯着嗓子,阮清几乎是尖叫着的:“妹妹,什么意思!到底什么意思!奕东他到底几个意思,他为什么要给你发那么多爱心?你们是不是瞒着我偷偷交往,说啊,你跟奕东什么关系,他要给你那么多爱心!” 懵了十几秒,我才反应过来阮清说的爱心,就是林奕东在我朋友圈留下的那一串。 阮清跟我,以及跟林奕东互为好友,她能看到林奕东给我的留言。 那种爱心表情包不要钱,想发多少发多少,又不是什么好东西,我却因此承担阮清的责难,真是够够的。 想到林奕东不日前才说阮清心病过重,我不敢刺激她,只能好言相劝:“阮姐,林先生可能只是一时手抖…..” “不可能!你别把我当傻子!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一直在窥觎奕东!” 阮清还在尖叫着:“许三思你给我等着,有你没我。我一定要弄死你,我不能放任你抢走奕东的宠爱。奕东是我的,我跟了他那么多年,离开他我的人生就没希望了,我不能让你抢走他!谁要跟我抢奕东,我就弄死谁!我不管了!我要弄死你!” 之后阮清似乎是扔掉了电话,我只听到那边传来护工之类惊慌失措的声音,再后来电话被挂断了。 这事远没有结束。 半小时后,我接到了林奕东的电话。 语气里夹着几分疲惫,也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强势,林奕东说:“许三思,你到林氏疗养院一趟,打车来,越快越好。直到导航到c1栋,到楼顶。马上来!” 一听这话,我就知道事情大条了。估计是阮清爬上了楼顶,目前正在命悬一线的对峙中。 来不及细想,我也得罪不起林奕东,只能火急火燎的赶过去了。 果然不出我所料。 尽管医院的楼台很高了,也不知道阮清怎么爬上去的,她就坐在那边边上,两条腿随意的抛下来,在那里晃来晃去的。 有段时间没见,阮清起码暴瘦了十几斤,她的脸色还很白,在月光下就跟个纸片人似的。 她一直在哭,嘴里还振振有词的呢喃着,不过她说得很模糊,我也听不清她到底说什么。 在离她五米处,林奕东与几个医护人员以及安保人员,正整装待发,气氛非常紧绷。 看到我人到了,林奕东隔着大老远,就给我打眼神暗示,他并指了指我的膝盖,又指了指地板,再用手比划了5的手势。 懂了。林奕东是要我跪下,事后他会给我5万。 为这笔钱心动的同时,我也为阮清揪心,没作迟疑,我噗通一声跪下了。 反正我的膝盖也没什么黄金,跪一下无所谓。以前我经常跟着婶婶去拜神,没少跪,我也当今晚是跪天跪地得了。 地板很硬,地面上还有些小碎石,夏天的裤子面料薄,我一下去,人就疼麻了。 可林奕东还在用唇语向我发号施令,让我编些话把阮清劝下来。 整个过程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 我好话说尽,膝盖也快跪瘸了,阮清终于松弛一些,她终于被偷偷从侧边绕过去的医护人员打了镇定剂,并将她扶了下来。 随着阮清被一行人簇拥着带走,林奕东掏出一根烟,他猛的吸了很多口,才走到我身旁:“能不能自己起来?” 点头,我用手撑着地面,趔了几次才站稳脚跟。 径直往前,林奕东语气里情绪不明:“许三思,今晚辛苦你了。我送你回去。” 我正要摆手拒绝,林奕东回过眸来,他眼睛暗涌栾叠:“我心情并不是很好,你该识趣些,别在这种时候撞我枪口上。” 175仁至义尽 林奕东身上那股子气场起来时,真的很骇人。 此时此刻,他显得非常的阴鸷冷狠。一如我初见他那样。 即使我胆子也练起来了,却还是被镇住,不敢再吱声。 这一次,又是林奕东开车。 他开起车来,真的很疯,并且他这一次又沿着环山道直通通的去,一定要将车开到无人之境,才停下来。 这一次没有观景台,下车后入目的是三洲田某个开发不到位的路段,偏、野、杂草丛生,这种环境令人极度不安。 唯一能让我感到有几分依仗的,是不远处有一盏路灯,那微微橘的灯光很仁慈,在无边无际的黑暗里,杀出了一大片的光明。 林奕东走过去,蹲在路灯下,有一搭没一搭的抽着烟。 他一直抽了三根后,才仰起头,望着我:“许三思,看完这场热闹,你有什么观后感,跟我分享下。我想跟你谈谈心。不要虚情假意的敷衍我,和我发自肺腑的交流,能做到?” 我要信林奕东这鬼话,知无不言言无不尽,那我今晚指不定要栽。 荒山野岭,孤男寡女,林奕东还是个含疯量极高的人,说不好我只错半个字,就要埋尸荒野。 心如擂鼓,我强作镇定,尽量往字少里说:“难过。” 带着一股漫不经心,林奕东冷笑了声:“为谁难过。” 继续给自己打气,我斟酌着:“为阮姐,也为林先生你。” “许三思。你真他娘的…..有几把刷子。特么的,老子都多久没碰到像你这么会聊天的人了。你这小嘴是喂什么长大的,净知道捡我爱听的说。” 嘴上说得可好听,林奕东还是那副心不在焉的模样,散淡的吐着烟圈:“其实你在心里,早把我骂烂了吧。你认为,是我逼疯了阮清。” 所以他林奕东到达想咋的! 我挑了他爱听的说,他就该直接领情,听高兴了,把他答应给我的跪地费转给我,我们就该干嘛干嘛去不行吗。非要在这荒山野岭的,聊个锤子的天。 再在内心腹诽,我还是得紧着自己的小命:“不知全貌,不予置评。林先生你与阮姐之间的事,你们才有发言权。我这种闲杂人等,不敢妄言。” “我不妨直说。要是阮清有你一半的聪明,我会娶她。” 将烟从嘴里拿下,林奕东又把它举到眉毛的高度,他抖了抖烟灰:“可惜她愚不可及,什么都要贪。她贪就算了,可她只想贪,却从来没有自省过,她能不能受得起,她能不能拿稳。跟着我十年,她只长年纪不长脑子,还是一如既往的天真。我若选她作为我的人生伴侣,她非但不会令我更进一步,甚至她还会拖我后腿,那我要她何用。” 越说越离谱,林奕东继续魔幻发言:“更何况我睡了她十年,她就算再漂亮,保养得再好,她就算那处依旧那么紧致、销魂,对我早已经没那么吸引,我在她身上再用力其实也没什么爽感了。一个对我没多大吸引力的蠢女人,我愿意念在多年情分上,给她供养,继续让她养尊处优的活着,已经对她仁至义尽,她偏要在在这不合时宜的时刻里,对我逼婚。但凡她阮清懂事一些,她能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她都不会走到今日这种地步。” 林奕东说这话时,他的语气算得上轻,但每个字都像惊雷一样,砸在我的心里,很震撼。 在我旁观者看来,尽管林奕东很多事做得很癫,很为人诟病,但他是真的被阮清所牵动,他无法放下阮清。他与阮清之间,哪怕是错开的,也的确是双向奔赴的关系。 可即使如此,坐上了高位的林奕东,他仍旧是优先核算阮清的价值。 而且林奕东还很直接的承认,他其实也多多少少腻了阮清。 他可以很坦然的,向我呈现他人性里的卑劣,他在向我坦白他的喜新厌旧。 这似乎是他这种大佬级别男人,特有的傲慢,他并不介意将他的缺点暴露给别人看。 我正走神,林奕东已经敲上了路灯的柱子,他目前的状态就跟多动症没差:“许三思,你听完这些话,是不是感觉我很渣?” 保住小命要紧,我的感觉并不重要。 有些局促的搓了搓手,我开始已读乱答:“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处。” 差点被我这句话弄沉郁了,林奕东静默了良久,他站起来,朝我靠过来,他话锋一转:“你没与小燃和好。你拒绝了他。” 是非常肯定的陈述句式。 可能是这段时间林奕东私底下与陆燃有接触,也可能从我的状态得出结论,总之他越走越近。 本就紧绷的心,更惊惶,我不动声色的后退了两步,将与他的距离保持在稍微安全些的范畴内,我有些想要套交情的意味,也确实深以为然:“我记得林先生说过,林先生要当一个感受到被爱,才会爱回去的人。我觉得非常有道理,所以打算以林先生为榜样…….林先生你能不能别靠过来了,我害怕…..” “这会儿才来害怕,许三思你的害怕会不会太迟钝了些?” 三作两步,林奕东倏然贴在我身上:“即使我对阮清热情不再,可她就像魔咒一样,这十几年已经根植在我的人生里,根深蒂固。阮清哪里只是绑架了她自己,她还连带着绑架了我。许三思,我也很可怜,我比小燃更可怜,你能不能像可怜小燃那样,也可怜可怜我——” 停了停,他一字一顿:“帮帮我,让我试试看,我能不能破了阮清的魔咒。我真的不愿再与她纠缠。我现在会再管她,只是看在昔日的情分上。我不再拿她当爱人,我只拿她当个生病了的家人照看。许三思,你既然放了小燃,那你要不要尝尝我的…..” 尝他的什么? 他林奕东什么意思? 他是在对我做底线测试吗?他先是给我大放厥词,说尽他人性上的劣质点,再来问我要不要他? 干嘛呢?他先把自己定性成为一个垃圾,再来问我要不要收废品? 真的感受到了冒犯,可我真的挺害怕林奕东这种纯疯的人,我再难绷,也要绷住。也是为了破局,我不得已也将阮清搬出来。 当然,这其中也夹着几分为阮清鸣不平,我说:“林先生,你不认为你对阮姐过于苛刻了么?她与你相处十几年,我才与你相识几个月。你开口就说什么,她要是像我这样聪明你才会娶。但有没有可能,我这所谓的聪明,不是我本质上带有的,而是你因为我们初相识的新鲜感,由你赋予给我的…..有没有可能是我们接触太少,你并未深入了解我,你还没来得及发现我别的愚蠢…..” “许三思,你不够了解阮清。也不够了解你自己。” 垂下眼眸,林奕东突兀用手支着我的下巴,将我的脸抬起来:“早些年,那时的我还是林家的边缘人,每个月拿着几十万的零用钱,过得不宽裕,远没达到阮清要完美爱人的标准,她从未强求过婚姻。她后面向我逼婚,是因为我拿下林家的掌家权,我的身价不一样了。所以并不只有我在卑劣盘算,阮清也在权衡利弊。我跟她不过是半斤八两,谁也怪不得谁。我跟她阮清能走到一起,本质上是因为我与她是同类,我与她彻底走不下去,问题也出在这里。” 舌尖微微舔唇,林奕东声线下沉:“而你,干脆放掉了身价百亿的小燃。你跟阮清的区别,还不够明显么?不管你出于什么原因作出这个选择,这都能成为你聪明的佐证。小燃是你能接触到的天花板了,正常情况下,他想要你,愿意给你名分,你该被贪欲裹挟着作出决定,半推半就也好、稀里糊涂也罢,你该稳稳抓住小燃才是。哪怕你放小燃是你欲擒故纵的手段,你也远比阮清高明得多,不是么。” 手转而扣住我的后脑勺,林奕东将我的脸朝他胸膛上撞去,与此同时他埋下脸来,几乎是咬着我的耳朵:“既然阮清三番四次冤枉我们有一腿,不如我们直接坐实。反正你不属于任何男人,那不妨再回来跟我。我的x能力很强,我状态好的时候坚持个四五十分钟没问题,一晚三四次也是小意思,许三思,我也能送你上去。” 评分刚开有点低,求首页五星好评(最好带文字哦,带文字才会被显示)点催更,对我也很重要哦~有机会请大家喝蜜雪~叩谢 176不用关照我 真够晦气! 也真是莫名其妙,聊得好端端的,林奕东又开始在那里搞黄色。 我在那家那阵子,林奕东不是在电话里,信誓旦旦的说要放我吗,他现在又是整哪出。是不是被阮清搞抑郁了,想在我身上发泄回来? 越想越慌,不过我能感觉到林奕东的动作算不上强硬,于是我往下蹲了蹲,迅速挣脱出来,并开始用余光寻找可行的逃跑路径。 可能是我偷感太重,取悦了林奕东。 他倏忽发出一串响亮的笑声:“许三思,只要我想办你,你认为你跑得掉?” 平常时候林奕东就足够吓人了,在这山野之中他的吓人指数更是连番几倍,我是真的有些苟不住了,只能迎面而上,一通乱出牌:“林先生,你不会那样的。你是一个很有风度的男人……” “停停停,不用再给我戴高帽。你这种神人也是难得,油盐不进、软硬不吃,尽管有些可惜,但我确实更热衷于你情我愿的亲密模式。” 制止我后,林奕东掏出手机,他拨弄片刻后:“出场费给你转了。抓紧时间滚蛋。不过我奉劝你滚越快越好,否则我不能保证,我会把你摁在地上,捅死你。我是崇尚你情我愿,但偶尔我也喜欢玩强制爱。” 管他用什么捅,他要真捅我必死无疑。 这话谁听了不慌! 顾不上太多了,我拔腿就跑。 过没一阵,林奕东开着车,他控着车速,与我并排在这环山路里,他边抽着烟,他用优哉游哉得近乎遛狗的口吻:“许三思,我再给你一次机会。跟我做一次,我带你下山,要不要。其实跟我做一次有什么关系,做完你不说我不说,没人知道,而且我很大很硬你不是感受过嘛,做一次你又没损失。” 这话,让我听得直腿软。 此时此刻,我想要挤出一个笑脸,甚至比挤出事业线还要难。 表情都快塌方了,我颤着声:“林先生,你辛苦了,你快回去休息吧….” 摆明就是想溜我,林奕东笑声迭起:“许三思,我知道你在夜里对身处山里有阴影,让你在山里过夜,跟杀了你没两样。早几个月前我们滞留在山上过一夜,当时我们是一群人都在,你还是绷得很紧。连同我们看日出那次,你也在努力克服。要是让你独自一人在这山里,要走起码两个多小时才能下得了山,你得多难。还不如接受我的关照,爽完我们一起下山。” 总的来说,尽管林奕东癫癫的,可他穿衣显瘦脱衣有肉,是比较硬派的风格,也确实是很吸引人的那一派,这种男人要是在大街上跟我萍水相逢,我指不定都要多看几眼。 若我当初一进去跟着的人就是林奕东,而他之后也一直拿着我,我们又有过更多的亲密相处,可能我也会栽在林奕东手里。 毕竟钱真的是个好东西。它能养人。林奕东的富足与慷慨,足以让他魅力爆棚。 只能说,我与他打开的次序不对。 总而言之,我确实怕这浸泡在黑暗中连绵不绝的山路,怕这似乎能永远困住我的黑暗,但相比之下,我更怕跟林奕东做。 我实在过不了心里那关。我心里面,还在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哪天我也可能功成名就,我可能会凭着自己的努力,站在与陆燃差不多的水平线上,而他也会因我的成功高看我一眼,从而摒弃掉他发自内心对我的轻视,他平等的对待我,我们互相热爱,那我跟他能再续前缘。 我知道自己这样挺贱的。 哪怕陆燃对我毫无期待,他只想让我当他的笼中雀,我却还要自行套上这枷锁。 跑起来时,山风接涌而来,连带着一些蚊子小虫一起扑到我脸上来,我却卯足劲提速,并继续向林奕东表达自己的拒绝:“林先生,你不用关照我,你就随便我这种不知好歹不识抬举的人自生自灭。我很久没跑步了,我顺便跑跑调节下情操,你忙你的。” “许三思,你真有种。那我成全你。” 手指伸出窗外抖了抖烟灰,林奕东倏然提快车速:“拜拜,三番四次拒绝我的蠢女人。” 就这样,林奕东绝尘而去,不过短短几分钟,车屁股都跑没影了。 紧接着,周遭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条件反射的打了个寒颤,我暗暗给自己打气,洗脑:“没事,能有什么事。这条山路白天都没几趟车,更何况深夜。没什么好怕的,只要注意脚下别踩到蛇就好。之前我不也是让陆燃在环山道上放我一次么,我当时一点都不怕,现在肯定也不怕…..” 然而我刚宽慰完自己没几分钟,前方就有车灯亮起来,并开着远光灯,直接闪花我的眼。 原本我以为是这山路铁树开花了,有别的车经过,没想到那车开到我身旁时,缓缓停下,并有人要下车。 迟钝了几秒,我想到什么似的,拔腿就跑。 没想到我刚跑出十余米,就听到了陆燃的声音。 他不是跟我说话,他而是在打电话:“我发个定位给你,安排人来拖车。” 说完,他挂掉电话,径直朝我越靠越近,然后与我擦肩而过,走到我我前方去了。 哪怕我没有自作多情的毛病,可陆燃这个节点出现在这里,就很可疑。 寻思我跟他也没深仇大恨,我踌躇了一下:“陆先生…..” “别跟我搭讪。” 背对着我,陆燃只是朝我挥了挥手:“我们聊不到一块去。” 说完,他又往前走了。 心情难以言喻,但陆燃忽然出现在这里,确实让我原本兵荒马乱的心,稳定了不少,我垂下眸,尽量与他保持着二三十米的距离。 就这样默默走了约摸半小时,陆燃忽然靠站在一根灯柱前,他像是完全忘了不久前他冷着脸谢绝了我的交流那样,主动望向我:“那次,你让我将你放在环山道那次,你忽然俯冲过来抱住我,亲吻我,你当时想要得到的回应是什么?” 或是在这空旷之地,所有人性里的狭隘、苛刻,都被暂时妥善收好,陆燃的语气远比之前的任意一次,都似乎要柔和几分,而我似乎也被感染到。 片刻滞然后,我坦言:“像我亲吻你那样,亲吻我就好。或者像我拥抱你那样,拥抱我就好。” “哦。” 隔着夜空,陆燃只回复了淡淡一个字,他的眉头稍稍蹙起来,静了一阵后,又往前走了。 一直到我们走到外环山口,陆燃也没有再说什么。 再然后,我们走到了对面的观景平台处。 真的很有意思。这里就是我第一次跟陆燃时,阮清来接我,她就是把车停靠在这里,让我去换衣服。 明明这事才过去几个月而已,再回想起来,我竟阵阵恍惚,仿佛已是上个世纪的事。 靠在观景台,陆燃开始给他司机打电话,让司机来接他。 这个站台就一班公交车,而且末班车也过了,我不得已打开了网约车平台。 然而这边的车是真的少,我连连加了两次价,都还是没司机接单。 随着时间分秒过去,眼看着都过了凌晨一点,我越发焦灼,我正要走到路边想碰碰运气,陆燃直接预判了我:“这个点,这个位置,基本不会有租出车。” 顿了顿,他又道:“许三思,我们再聊聊。聊最后一次。” 说话间,陆燃朝我走过来,他并在我距离我一米左右时停住脚步:“你这次对我产生退意,是之前我做得不好遗留下来的后果,还是我这段时间里的不对,让你更坚定的后退?我哪一点最令你不满,你才这般枉顾我数次挽留,这么坚决的,还是要抛弃我。” 177再见 “抛弃”二字,我听着很难过。 但我同时也清醒的意识到,这个词,陆燃用得并不精准。 我没能那么高高在上的掌握住这段关系的节奏,他陆燃也没有那么卑微的落于下风。 不过听陆燃的语气,此刻的他似乎想要成为一个讲理的人。 权宜了一下,我说:“我第一次跟你做完,阮清来接我,当时我的衣服湿了大半,我坐在阮清的车里很局促,阮清拿衣服给我换,我们曾经在这里短暂停留过。那晚我不止收到你给的200元卖身费,我还收到了林奕东给的10万块表演费,以及阮清对我的入行忠告,她还提醒我要记得吃药。” “那是我第一次吃事后药,它让我吐得天昏地暗,我找纸巾时摸到林奕东给的那笔钱,我当时有涌动着很疯狂很贪婪的念头,我有想过我要不要换林奕东这个出手更豪爽的男人去跟,但是后来我克制住了,我不想这么轻易的,就放任自己烂掉。即使我的双脚踏入泥潭,我也不想自己的心那么轻易就烂掉。我活着一趟不容易,哪怕我迫不得已跪过一段时间,有机会我还是想爬起来——” 轻笑了声,我摇头:“那段心路历程,太曲折了,要细究起来三天三夜说不完。比较庆幸的是,后来在一次次的泥潭里试探,我都坚定住了自己。我确实不愿意一直跪着,甚至我可以折下我的膝盖去真跪,我也不想再在精神层面上,对任何人跪拜,我想有更体面些的活法。” 将腰板得笔直,我尽量与陆燃的视线保持着误差不大的平视:“我不怕更坦诚的说,面对你我无法做到十分的退意。你忽然出现、及时从胡文浩手里为我解困那次,你豪掷千金将我从林奕东、阮清手里解禁那两次,以及你今晚忽然很莫名其妙的出现在环山路上这次,还有很多小小的事,我都为之动摇。” “我不止心里动摇,也确实如你所知那样,我的身体也在纵容着你,我并不抗拒你对我做任何亲密的事。可是陆燃,不够。这样的程度不够,即使你在奔向我,我的身心也在奔向你,我们之间还差点意思。” 似乎是为了表达他有在接收,陆燃微微颔首。 攥起不日前才受过伤的手心,我放慢语速:“我细细复盘了这段时间以来,我们之间有过的交集,以及你所有横跳不定的情绪,我发现在林奕东抽起我合约那段时间里,你总体克制得算好,你也有一直努力的、积极的想方设法解放我。其实你那段时间的表现算是可圈可点,没什么可诟病的。可偏偏问题就出在这里。” 即使这些残酷的事实令我难堪不已,我也还是决定彻底撕开这份体面,更直接:“林奕东拿住我时,你的克制,更像是你在认可我是一个被林奕东暂时持有的物件。没错,你潜意识里将我视作物件,所以我当时作为林奕东的私有物,你才能那般克制,那么循规蹈矩的,一次又一次被林奕东牵着鼻子走,要通过正常路径跟林奕东谈判,找他要回我。我前些天以为我算是你宠物,我都算高估我自己。你更像是把我当个物件。” 张了张嘴,陆燃或是想要辩解,但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眉头皱得更深。 我勉强挤出一抹笑:“陆燃,人与物件之间,是无法达成相爱的关系的。人只会对物件有强占欲,有独宠欲,有各种各样难以按捺的欲望,却偏偏不会真正爱上一个物件。这才是我们之间最本质的问题。” “如果你想解决这个问题,你先应该做的不是跳过所有程序,直接拿婚姻来当做给我的赏赐,你而是该重新认真的、真诚的、不辞麻烦的去将我视作一个活生生、有情绪的、有自己的独立思想的人,等你不会因我没顺你意就勃然大怒,而对我产生对抗情绪,你能换到我的立场为我想想,或者我们之间才可能有未来。” 迟疑着,我把手放在他心口的位置上:“我们之间差点意思的根源在你,不在我。陆燃,你还没找到你的心。你有意跟我这种普通人谈感情,可你却还没找到对与你不同阶级的普通人群,该有的共情、怜悯、以及恻隐之心。” “你所做的一切都还停留在为你的情绪买单的层面上。你还是无法摒除身份、身价、家世来定义我。你确实比起之前对我让步更大了些。可你却依旧是只允许我表达,却也一直在漠视我的表达。” 我长叹了一口气:“你看似在热烈响应我的诉求,但你更多时候只是选择性的去响应符合你情绪需求的那些。你并不关心我的痛苦、我对你那个圈子的恐慌不安,不担心我能不能融入,你更不担心我可能面临着的被轻视被打压被刁难,你也不担忧没有自保力的我,会不会被你那个复杂的圈子撕成碎片,你并不关心我为了靠近你而需要承担起的风险,你只在考虑你自己的情绪有没有得到响应与满足。” 将手收回之前,我顺带着给陆燃整了整不久前被他扯乱的衣领:“你还停留在我们之间谁该掌控谁的博弈里。我没想过要掌控你,我也掌控不了你,真正掌控你的,是你想要什么就能得到什么而滋生出来的优越感。你该对抗的,是你的傲慢情绪,而不是我。你目前更该做的,是再问清楚你自己,你到底真正要得到的东西是什么。等你足够坦诚面对自己真正的需求,搞清楚我对你而言是什么,你是想把我当伴侣,还是想把我当满足你需求的物件,我们再说吧。” 等我说完后,陆燃半响才接了一句:“好,我知道了。” 踌躇了一下,我补了几句:“不要再给我点一整个办公室的下午茶了,我还有十几天就要走,我只想苟到办完离职手续那天,我不想搞得太张扬。以后我可能会以商家的身份去进驻创亿的私域渠道,我不想与商务部的同事混得太熟,免得到时他们用太熟需要避嫌这样的理由随意打发我。” 我没猜错,东西果然是他陆燃点的。 反应如常,陆燃越发惜字如金:“好。” 这时,路边停下了一辆车,他走过去打开车门:“送你到楼下。” 行车路上,陆燃没再像之前那样心不在焉的拨弄手机,他与我一样,侧过脸去看千篇一律的风景,我们仿佛在这无声中,默默的完成了一场未知归途的告别。 车行至巷子口,陆燃下车来,与我保持着约三五米的距离,并等我打开那道门,要关上时,他才作势要转身下楼。 迟疑了一下,我喊住他:“陆燃。” 他当即定住脚步:“怎么?” 我努力稳了稳声调:“套着项圈睡觉并不是什么不见得光的癖好,以让你最放松的方式入睡吧,对你自己宽容些。还有,没必要为我这个可能与你再无下文的人,放弃能让奥盛稳定经营的保险丝吧。江小姐,她会是个很靠谱的盟友吧。” 没表态,陆燃只是点了点头,他挥手示意:“谢谢你的建议。” 我快要关上门之际,他又补了一句:“这次是真的再见了,许三思。” 很像是郑重其事的道别。 也很像好聚好散的道别。 评分刚开有点低,求首页五星好评(最好带文字哦,带文字才会被显示)点催更,对我也很重要哦~叩谢 178讨赏 铺天盖地的酸胀,从我的心口膨胀,并跑到喉咙里肆意打砸,我含了含声,什么也说不出来。 也再见了。陆燃。 有可能是暂时的,也有可能是永远。 门终于关起来了。 关住我的现实之门,终于将我梦想之内的人,剔出了我的世界之外。 所幸这场本该声势浩荡的告别,因着陆燃一次次的来缠,它不似断崖式般让人感到无望,反而有种循序渐进拉扯过后的疲惫,与木然。 没有如释重负,没有喜极而泣,也没有抓心挠肝以及悲伤逆流,就这样淡淡的,也很好。 我刚收拾好情绪,林奕东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坐在才搭起来,只有稀疏两条百香果滕蔓的大棚前,我几近筋疲力尽,一张嘴就对林奕东求饶:“林先生,我现在心情不太好,能不能暂时放过我这一次?而且很晚了,我明天还要上班…..” “我只是打来,确认你死了没。我都提前为你想好了,你今晚可能面临的两种死法,一种是在小燃身下快活死,一种是躲起来哭死——” 稍作停顿,林奕东笑了:“可你许三思,真他娘的是个人物。你愣是两种死法都没选,活得还挺滋润,还能有兴致问我讨赏,求我放过。明明小燃愿意赏赐你,他都愿意娶你,你偏不要。你若应了他,管他拿你当什么,只要你拿着与他的一纸婚书,我明面上总归忌惮些,就算我再想磋磨你,也会多多少少看小燃眼色。你是真他娘的,优秀啊。” “讨赏”这个词,真的很应景。 我那些不适感,的确不是空穴来风。对于这个级别的大佬们来说,我这种等待着他们怜悯与赏赐的“下等人”,狠下心拒绝了他们这种超多金的男人,是值得被肯定的优秀。 真是令人唏嘘。 没想到我,曾经背靠着陆燃才能被人看见。如今又要靠放弃陆燃,来得到认可。 心情在明明灭灭中,短暂的走向了想要自取灭亡的冲动里,我声音硬了一些:“林先生,你能不能讲道理。你跟阮姐,之前你们亲密的时候,我又没有帮你们推屁股,你们浓情蜜意时爽得死去活来的时候,没我什么事。现在你们闹不愉快,你就要来追着我杀?大晚上的你喊我去跪就算了,我跪完还被你扔在山上,我好不容易才爬回来,你还来扎我心。说实话,我专门找茬我都做不出这种事。” “我要不是把你扔山里,小燃怎么有表现的机会。他可怜巴巴的跟了一路,还难得很识趣,没有冒昧的跑出来打扰我与你谈心,我多少也得给他些甜头,有来有往的关系才长久。自从小燃情窦晚开、为情所困后,他看起来都没那么面目可憎了,都惹得我愿意同情他了。” 语气逐渐变态,林奕东笑声更响:“不过哇哦!许三思你又硬起来了。你好硬好滚烫,我好喜欢。真可爱呢,像小兔子一样,一怒之下强硬的怒了一下。不过就算你许三思愿意帮我推屁股,机会不大。相比之下,我现在对你的屁股更感兴趣。” 膈应了我一把后,林奕东话锋一转:“把我的转账收了。多出来的是预付款,这个周末陆家大喜,我需要个有点脑子的女伴,就你了。起码我们也算是同床共枕过的关系,我总得在你彻底改行前,关照你最后一单。你就当接最后一个素场单,到时我会安排人接你。” 林奕东用的是非常散淡的口吻,里面却蕴含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力,意思明摆着,他决定了,我没有反驳的余地,照做就是。 面对着要去陆家,我心里总有些隐约不安,可再不安,我没有可与林奕东讨价还价的空间。 只要我忍气吞声,等从创亿里彻底抽身,或者我跟林奕东之间的牵扯,就能尘埃落定吧。但愿吧。 不用问,我自然也对林奕东设置了免打扰,我一顿翻,才找到他的窗口打开。 好家伙。我只能说一声好家伙! 那一串数字,我足足用手指戳着点了三次,我才能确定,林奕东这个埋汰玩意,他竟然给我转了150万。 我就纳闷了,之前我好像听过我有个跟我家境差不多的同学说过微信转账限额?一天限额五千块? 敢情被限的,是我们这些穷人们瑟瑟发抖的余额? 首次,我对着林奕东,心跳得像打鼓那样,我的声音也不自觉的发抖了:“林先生,你会不会转太多了?” “感觉到太多,是因为你不够富裕才产生这种错觉。我觉得刚刚好。” 声线沉下,林奕东语气却还是淡淡的:“每每看到些怀揣着梦想、却又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总认为自己是个商业奇才,才掌握点皮毛,就一头热的扎入创业里,我都很想笑。不过许三思,尽管我一早就能预见你所谓创业的结果,我还是愿意善心大爆棚,多给你一点。我倒也想看看,你需要用多久时间,才能败掉这笔钱。” 悠悠然的吹了个口哨,林奕东继续笑:“许三思,你可要一直有种下去。可别败光了钱,又灰溜溜的回来重操旧业。你要敢再回来,在这个圈子里任意男人的身下承欢,我便不会再饶恕你,我会——” 他会做什么?他倒是往下说啊。 然而,林奕东没说,他挂了电话。 不过我倒也琢磨清楚了林奕东的言下之意,他那意思好像是说,他不再执着于我去帮阮清代管理那个卖女孩的公司,只要我这次把他这最后一单接好了办妥了,我出去创业后,只要我不回去重操旧业,他大概率也不会再骚扰我。 迟疑了一下,我把钱收了。 谁会嫌钱多,是不是。 多出来的,就当是他给我的精神损失费吧。嗯嗯没错就是这样。 林奕东这个癫货,一时一样的,随心而行的折磨我那么久,他差点都搞得我都对有钱男人完全祛魅了,他对我人生的影响简直不要太深远,我多拿点精神损失费没毛病。 可能是与陆燃的道别后劲太大,也可能是忽然收到巨款有余震,我陷入了彻底失眠,几乎是睁着眼睛到天亮。 当然,只要我一息尚存,也得爬起来去上班。 之前贺知章给我的让利单,各方面都谈好了,但是钱琳这边又因为发货问题,联系我跑一趟去面谈,她照样是把临近下班那个时段分给了我。 前往天贺集团的途中,吕苏忽然给我打来电话,她说她舒服多了,贺栋又出差了没时间陪她,她有些无聊,她想找我一起吃晚饭,她并让我报地址。 拗不过吕苏,我只能给她发了定位。 与钱谈完工作,我看还有几分钟才下班,就连忙跑到贺知章的办公室,希望能把手链交给他办公室的员工。 没想到,贺知章办公室区的前台人员,非常有涵养,同时也非常遵守贺知章的规矩,她让我稍等,她要打电话去请示一下。 打完电话后,她非常客气的拒绝了我,并告知我贺知章目前在出差,等他出差回来,或者我可以直接联系贺知章来约时间,亲自把东西交给他比较好。 被拒得明明白白,我又不可能真把这么贵的玩意扔掉,我只能再次把它小心翼翼的放进包包的夹层里,继续揣着这烫手山芋。 耽误了些时间,我下楼时吕苏又给我打来电话,她说天贺集团的停车场准入门槛很苛刻,保安还要精确到去拜访哪个部门哪个谁,才能放行,所以她临停在对面商场等我。 怕吕苏等太久,我几乎是一路小跑过去的。 我刚坐下,吕苏就递给我一杯椰椰芒芒奶茶,她说:“思思,瞧你这跑得浑身汗,你先喝点解解暑,我手机上翻翻,看看要吃什么。” 我刚要接过吕苏手里的奶茶,余光却不慎朝着侧边某个方向飘去,并看到了我似乎不该看的一幕。 179大发慈悲 还没等我想好该不该喊吕苏也看,吕苏也已经将目光转向了不远处那对男女。 是吕苏嘴里“正在出差”的贺栋,他正抱着穿着一身利落职业装挎着爱马仕包包的钱琳,吻得天花乱坠。 不得不说,我那该死的不吉利的直觉,它又一次准得丧心病狂。 原来钱琳之前嘴里的男朋友,真的就是贺栋。 车厢里的气氛,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不过这种微妙只短短持续了十来秒,吕苏当即用不甚在意的口吻:“害,我说难怪贺栋的接吻技术好得要死,原来他是这样随时随地练出来的。” 小心翼翼的观察着吕苏的反应,可我却暂时无法从她一脸平静里窥见真章,我只能抛砖引玉:“苏苏,你没事吧?” 捧起奶茶,吕苏作心不在焉状抿了一口,她语气淡淡:“我能有什么事。我早就知道,贺栋他身边的女人,不止我一个。” “不过…….” 唇边浮起一抹情绪不满的浅笑,吕苏又望了望那对仍旧在忘情热吻的男女,说:“那个女的,是贺栋的正牌女友,听说她是四代的医生世家,家世非常体面,跟贺栋很匹配。至于我嘛,只是贺栋花钱养着的一个金丝雀儿。反过来想,贺栋已经对我够好了,他明明是要忙着陪正牌女友,却为了不让我多想,还要找借口骗我说他在出差,难为他了。” 再停了停,吕苏继续说道:“干我们这一行,最忌讳的就是爱上财神爷,然后管不住自己的贪心,去介入财神爷的真正生活。我在这个行业呆那么久,见过形形色色的姐妹,她们有的干了很久,有的只是昙花一现,可是无一例外,那些爱上财神爷并且想要名分的,没几个人有好下场。就连阮清那么有手段的女人,她都得不到的东西,我自然也没这个奢求。所以思思,我不会有事的,我看得很开。” 下意识看了看吕苏的肚子,我还是有隐约不安:“那苏苏……” 吕苏是个很聪慧的她,她当即猜到我的欲言又止,是在打哪个方向,她还是笑着的:“孩子,我肯定要生的。我已经看过专业医生了,医生说我年轻,身体底子算好的,现在技术又好,自然三胎可遇不可求,我前些天不舒服主要是孕酮翻倍太快我没适应才会那样,我现在适应了,根本不影响什么,我能吃能喝能睡还能开车出来浪,就先这么着吧,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吧。说不定到时真生下三个,贺栋愿意大发慈悲给我留一个,也不一定。” 话到这里,吕苏又往刚刚那个方向望,她打了个响指:“他们走了,我们也走吧。这边商场没有我爱吃的,咱们到你学校那边吃呗。” 哪怕吕苏表现得再豁达,也没妨碍我担心着她,这顿饭我吃得心不在焉,与吕苏的兴致勃勃很不相衬。 吃过晚饭后,吕苏邀请我去她家里玩,我就跟了过去。 贺栋给她买的房子,是这一片很新的楼盘,在这寸土寸金的地方,这么八十多平米的两居室,装修算得上很有品味,也有一些看起来价格不菲的陈列品,毫无疑问那应该是贺栋的手笔。 因为有阿姨在大厅里抹地,我就跟吕苏到了阳台这边纳凉,又继续聊了一圈,我才知道吕苏的合约还剩十个多月,等她生完孩子她的合约也差不多到期,不管她跟贺栋之间何去何从,她都不会再续约。 她也厌透了需要日夜卖笑的生活。 得知我过不了多久,要回乡创业,吕苏半开玩笑的口吻:“思思,你先去好好干,开疆辟土,等我以后要混不下去了,可以到你家门口讨饭。” 这话听起来好像很好笑,但我总觉得吕苏说这些时,语气里染上了淡淡的一层感伤,可我不知道怎么安慰她。 我知道她很难受。 因为曾几何时,我也因陆燃,而吃尽了情绪上的苦头。 不对等的关系衍生出来的情爱,总带着面目狰狞的缺陷,所有贪图沉沦的人,都只有自渡这一条路可走。 旁观者只能光看着着急,并不能给予什么实际的帮助。 从吕苏家里出来,已经是晚上十点多,我横穿过校园时,忽然一个神使鬼差走到与陆燃数次拉扯过的路口,我靠在他曾经靠着的灯柱上,借着头顶上那盏灯看前方行色匆匆的人,有很短暂的一瞬间,我掏出手机眯起眼睛翻出陆燃的微信,我有想要联系他的冲动。 可我克制住了。 像之前无数次克制那样,克制住了。 我与陆燃之间的关系,程序上就是不对的。 我们在仅仅认识一多月、并不太熟的情况下,因各自的需求,而先通过身体的交流方式去搭建维系,我们先用各自的欲望做桥梁,快速的达成了某种程度上的亲密。 与正常的两性关系不一样,我们先打开了各自的身体,在经过一次次身体上欢愉交换后,渐渐迷失了自己的心。 其实我们,用欲望作弊了。 两个本就分属不同阶级的人,两个可能放在正常情况下八竿子打不着的人,被欲望掌控住理智,误以为我们已经靠得足够近了,我们已经到了可以相爱的地步。 其实,深究起来,抛开欲望的纠缠里,我与陆燃之间,是一片白茫茫的断章。 我终于又一次劝好了自己,没做多余的事,乖乖的回到自己的狗屋里睡觉,好迎接一复一日的牛马生活。 因为我快要走了,刘培也慢慢将我手里的商家拿了回去,转给别的同事跟,目前我只拿着还有活动排期的天贺洗护,我手上的活不多,刘培就提醒我,我可以尽量多给别的同事帮帮忙,跑跑腿什么的,打打辅助什么的,稍微协助一下别的同事工作。我乐意至极。 毕竟闲着拿工资,也挺尴尬的。 星期五这天下午,就有个同事喊我帮他送个资料到奥盛。 尽管要去陆燃的地盘,让我的心情多少有些微妙,但这也不是我挑活的理由。 而且奥盛那么大,我又是去不同的楼层,交好资料我就走,我跟陆燃碰到面的几率为零。 交完资料好,我收好签收单,径直下楼,事情到这一步还算顺利。 但是我万万没想到,我会在一楼,与陆燃还有谢晚晴,来个面碰面。 有一段时间没见,谢晚晴依旧像之前那样热情,她笑得很甜:“许师姐,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前些天我还听奕东哥哥说你在他公司上班呢?” 点头,我很简单的答:“对的,上班,我来送资料。” 本来有来有往的寒暄完,我们该相互告辞才对,但谢晚晴还完完全全是那种象牙塔里小女孩的心态,她可能没有我送完资料还得回去上班的概念,她很熟稔的用手点了点我的胳膊,继续聊:“许师姐,你跟奕东哥哥发展不错哇?今天早上奕东哥哥给我发微信,说他想给你挑件礼服和首饰,但他拿不准主意,他给我发了图,让我帮忙挑的。” 已无需顾及陆燃,但我也不想给谢晚晴造成不必要的误会,免得她又要生出别的事端,于是我说:“没有,我与林先生目前只有上司下属的工作关系。” 至于林奕东选礼服那事,可能是为了所谓的“陆家大喜”做准备,也可能不是,我也没必要妄加揣测、多言。 笑容还是恰到好处,谢晚晴用如释重负的口吻:“原来这样啊。这几天贺叔叔也在打听师姐你的喜好呢,听贺叔叔那语气,我以为你跟他也在谈,我还以为师姐你一边跟着奕东哥哥,一边又偷摸摸跟贺叔叔在谈,吓死我了,我都怕我在奕东哥哥和贺叔叔那里说错话,给师姐你惹麻烦……” 评分刚开有点低,求首页五星好评(最好带文字哦,带文字才会被显示),也求点催更,感谢大家~ 180别无理取闹 真的,难为谢晚晴了。 初相识时,她给我的印象就是个很天真、心无城府、没什么架子的白富美,并且她还很谦虚,总的来说我之前挺喜欢与她相处。 没想到,她为了张敬仁,如今还要费尽心思给我制造磨难。她又要装又要演,还要拿捏住尺度,用天真做幌子,不让人看穿她,她也是累坏了。 她这些话,就是说给陆燃听的。 可惜了,谢晚晴的消息还是太闭塞了。 我跟陆燃再无瓜葛,我也不用再看陆燃的眼色做人,我不用再遭受陆燃情绪上的压迫与消耗,,谢晚晴这些话就再也没办法给我带来什么副作用,我只需要一笑置之。 神情自若,我淡笑着,正要以告辞结束这场愚蠢的交流,陆燃却冷不丁开口了。 “晴晴,你师姐看起来不是那种人,你这话很不礼貌,下不为例。” 先是不动声色的批了谢晚晴一句,陆燃看向我,他一副正经的表情:“许小姐,请见谅。晴晴有些不懂事了。” 站在我的角度,我的心情挺微妙的。 之前我跟着陆燃,多少次被谢晚晴明里暗里的指来戳去的,也不见得陆燃能为我说一句话,现在我跟他再无关系,反而得到他的仗义执言。 很好笑。也让我有些难过。 只是摇了摇头,我并未与陆燃对话,而是对谢晚晴:“我还要回去上班,下次聊。” “行,许师姐你快去吧。” 心情丝毫没受影响,谢晚晴还能对我挥手,甜笑如蜜:“我马上要来表哥公司实习啦,师姐你下次再来,记得找我。” 可别了吧。 不过这因谢晚晴提前预告,下班前我收到林奕东助理送到的礼服首饰,倒少了懵逼的环节。 连同一起送来的,是一张邀请函。 从邀请函的内容看来,是陆燃的爸爸陆天和大寿,举办地是陆家老宅,明晚八点后即可入场。 想到林奕东还要单独为我准备礼服以及配饰,可见那场合经不起敷衍,我为了不给林奕东丢人,咬咬牙花了六百块在外面搞了个全包的造型。 司机来接我时,林奕东就在车里,他漫不经心的抽着烟,拿余光睥睨我几眼后:“进场后,你只需要挽着我的胳膊微笑,充当一个花瓶即可,尽量别开口说话。” 这真是天大的恩赐了。 我当然不喜欢当哑巴,同时我更不喜欢需要绞尽脑汁的交流。林奕东准许我不用说话,我今晚要面临着的难度,大大降低了。 车动起来后,林奕东继续抽着烟,他吩咐司机:“播放收藏列表第一首歌,单曲循环。” 居然是黄凯芹的《焚情》。 我上一次听到,还是在阮清车里。当时阮清把音量调得可大了,听了半途后,阮清就近乎疯狂了。 大约这首歌,对他们两人有什么特殊含义吧。应该是这样。但我没必要八卦。 就这样听听音乐保持安静的状态,就挺好。 陆家老宅在双城交界处,占地面积成谜,车行至半开放式的庄园后,又开了十几分钟才停在一片规划整齐的露天停车场内,车刚停稳就有个两个穿着得体衬衣的小哥哥过来开门,并为我们打伞,一路将我们送至离停车场越有三百多米的内厅入口处。 门口有设置看起来非常谙熟人情世故,待人接物皆达练的人员,他们很毕恭毕敬的与林奕东打着招呼,同时不动声色的验核了我们的邀请函后,才放行。 这时又有专门的人带着,我们大约走了七八分钟,才抵达真正的宴会厅。 我这才对陆家的财力,有了眼见为实的实感。 先别说外面那一大片庄园,就单单这座建筑占地就以两千平方起计,再加上那些晃得人头晕眼花的各种瓷器、字画摆件,这一桩桩一件件单拎出来,都够多少普通人不吃不喝存几年了。 陆燃,他确实有傲慢的资本。 他是站在金字塔尖尖上的人。 投胎真是个技术活。 我只能对下一辈子寄予厚望了。希望我下辈子也能精准投胎,当个富到流油的有钱人。我并且希望林奕东这行人投胎成猪,并且住在同一个猪圈里,每天挤一块抢屁吃。 可能是感受到我情绪的波动,林奕东倏然覆过来,压着嗓子与我耳语:“许三思,看到陆家这般富饶,你有没有后悔你拒绝小燃。” 后悔也来不及了。 当然就算有点后悔也不多,毕竟这里那么大,容易迷路,还是免了。 毕竟不久前林奕东才亲口让我废话少说,所以我自然要谨遵他的吩咐,适时的傻笑了两声,就苟过去了。 所幸林奕东并未再说什么。 入场后,很快有颜值都很高笑容很甜美的小姐姐端着香槟过来,我也学着林奕东那样拿了一杯。 而我对于林奕东的意义,似乎只体现在入场时别让他落单即可,他很快松开我,说:“你自己找个地方呆着去,我有别的事忙。” 林奕东所谓别的事,就是在场内跟那些脸蛋漂亮到极致,气质又好到爆的美女们搭讪。 当然,林奕东还是挺受欢迎的,他只需要稍微主动些凑上去,那些女孩们很快投回翻倍的热情。 他们聊得很尽欢。 而在这个陌生的、让我感觉到自己格格不入的环境里,我再局促也要直起腰杆,看着一整个场里穿着华贵衣服的男男女女谈笑风生。 大约过了半小时,原本站在那里热切交谈的人们,忽然心照不宣的让出一条道,然后有个中年男人,簇拥着一个保养得很好,贵气逼人的女人,径直往台上去。 然而还不等他们走到台前,陆燃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他拦住了那对男女的去路。 所有来宾,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对峙,吸引了注意力。 也是所有来宾,均是那么有眼力价的,保持了绝对的肃静。 他们的双眸里,闪烁着各异的光芒,似乎在等待着接下来的八卦降临。 而我也在茫然片刻后,猜到那个年长的男人是陆燃的爸爸陆天和,他身边的女人即是叶温。 果不其然。陆燃很快证实了我的猜想。 他的语气带着不容协商的强硬,他更是直呼其名:“陆天和,不管爷爷那边如何表态,我都不会允许叶温踏入陆家的门槛。她那么喜欢当个破坏别人家庭的外室,她就该一直当着。你敢对外公布要迎娶她进门,后果自负。” 或是早就提前预知陆燃会发难,陆天和脸上有淡淡的愠怒,但不算很多,他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皮:“小燃,别无理取闹。” 不愧是老狐狸,陆天和只用一句话,就为这段冲突,提前定调了。 然而陆燃却是神情一片平坦,他只轻描淡写的:“我知道陆澜最近在忙什么。” 循着陆燃这话一出,原本挽着陆天和的胳膊,像天鹅一般高傲的抬着脸的叶温,她神情微微一变,但她却还是没说话,她只是加重力道,晃了晃陆天和的胳膊。 她此举看起来像是撒娇,也像是施压,总之陆天和很吃这一套。 脸上渐渐有些愠怒,陆天和先是扫了陆燃一眼,之后他的目光在人群里探寻片刻,最终落在三圈开外的我身上,陆天和就是这样隔着一大段空间,用他的不怒而威对我实施着压迫,尔后他缓缓道:“小燃,我也知道你最近在忙什么。” 这两父子是在对弈。在相互威胁、在相互逼迫对方作出让步。 我的大脑轰隆的一声,炸了。 也就在这一瞬间,我后知后觉的get到了,林奕东带我来这里的意义。 他林奕东哪里是需要个有脑子的女伴,他是需要一个活靶子,需要一根可能让陆燃绊手绊脚的绳子,更需要一把可能刺向陆燃的尖刀。 而我,正是这个活靶子、绳子,尖刀。 我要身兼数职了。今晚,我可能要坏菜了,只要我稍有不慎,我就会是这场“大喜”里,第一个牺牲品。 181他的世界不欢迎我 即使已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我根本无从躲避,手里的杯子也因此吃尽苦头,差点被我捏碎,可我还是没有彻底稳住,打了个寒颤。 也精准的捕抓到我的反应,陆天和唇边浮起一抹不易察觉的轻蔑:“不知天高地厚。” 什么意思,陆天和这句话,说的是我,还是指陆燃? 心里的惶惶然不断加码,我在慌张中不自觉的用余光去探寻,几番努力下我终于找到了林奕东,此时此刻他面无表情,但他快要压不住的嘴角出卖了他的情绪。 林奕东在暗爽。 他这份暗爽里,又带着提前预知这一切,而衍生的出一种无需大惊小怪的平淡感。 心凉了半截,我也不敢再乱瞟,并心想我都被盯上了,我再躲闪个球,于是我索性把心一横,彻彻底底接住了陆天和的目光。 似乎没想到我会有这么一出,陆天和微微一怔,他语气更凛:“小燃,你还是要闹么?” 循着陆天和的扫荡,陆燃的视线也分了一些到我脸上,他与我对视了几秒后,收回。 陆燃的气势更强硬:“陆天和,你再往前一步试试看。” 顿了顿,陆燃倏然俯身过去,凑到叶温的耳边,不知道说了句什么,叶温的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 她的脚跟也有些站不太稳了,叶温用力扯着陆天和的胳膊,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颤意:“老陆,毕竟也快到姐姐的忌日了,小燃这孩子,只是太想念妈妈了,情绪难免有些激动,我们这些做长辈的,也该多些体谅小辈的难处。行了,这么多宾客看着呢,今晚就先这样嘛,我们做长辈的,让让孩子嘛。” 估计私底下,叶温没少逼迫陆天和必须给她个名分,在今晚之前他们也没少商量过对策,他们走到这一步估计也铺陈了很久,所以面对叶温的忽然倒戈相向,陆天和有种被背刺着架上高台的愠恼,他仿佛下一秒就要发作。 然而不得不说,叶温真的是有几把刷子。 她是真的豁得出去。 当着这么多来宾的面,她踮起脚尖,双手捧着陆天和的脸,很温柔的搓了搓,然后她的唇贴上去,从陆天和的下巴到嘴巴,到鼻尖,再到眼睛,她吻完后,声音娇娇的:“老陆,听人家的嘛。你们父子俩,那脾性就跟同一个模子刻出来那样,没必要一定争个输赢嘛。听我的,让让小辈。” 只能说,撒娇是一种天赋。 任是叶温到了中年,可保养得宜的她撒娇起来一点都不违和,她做这一切也不会让人感觉到恶寒,反而让旁人有这种感觉:这就是中年男女的炙热爱情?磕到了?! 看现场宾客的反应,似乎大部分的人,都跟我有着相同感受。 所以说,这就是为什么有些茶叶越老越贵,这分明是老茶弥香,新茶们还得再练练啊。 叶温的撒娇未必就真能让陆天和低头,但起码这个台阶是给出了,陆天和顺着下,最多也就被宾客们套上了“耳根子软”的名目,而不是更多去探究陆天和,他在这场父子对戏里,落了下风。 这场风波,似乎就这样过去了。 刚刚让出来的过道渐渐被光鲜亮丽的人们重新填满,气氛似乎又回到了之前的热烈。 我在人海济济里再去偷看林奕东的脸,他不久前压不住的嘴角,此刻毫不费劲就垂了下去,林奕东捏着酒杯,他修长的手指因过于用力而微微泛白,他似若有所思片刻后,随即笑了。 笑意不明。 有点像带着淡淡失望,也有点像衍生了更多兴奋,但绝非释然。 显而易见的事是,林奕东对于这场开头算是有些张力,结尾却狗尾续貂草草结束的好戏,并不满意。 大约在林奕东的计划里,陆家父子就该一直针锋相对到撕破脸,最好陆天和能被陆燃逼着,将我这个牺牲品揪出来,落在众人的眼里,拿我那段经不起考究的污秽经历,跟陆燃捆绑在一起,给所有来宾作些茶余饭后的谈资。 我只能对林奕东,佩服得五体投地。他是真的做到了物尽其用。 他都准备放过我了,让我这个误闯入他们这个圈层的下等人哪里凉快到哪里去了,却还要临了临了,再拿着我打窝,想要炸鱼。 林奕东还是太权威了。也难怪能成功到这种地步。 接下来这个宴会,无聊得泛善可陈,我这么一个被排除在这个圈层外的人,几乎是等同蜷缩在角落,看着这群非富即贵的人,相互搭讪、相互吹捧、相互碰杯,然后发出一串串听起来就是有钱风的笑声。 期间我先后与贺知章、江芸、贺栋、谢晚晴等等好几个熟悉的人目光碰到一起,但也就是仅仅有些视线上的碰撞罢了。 在这个场合里,我这个毫无建树的普通人,甚至是曾经揣着一身泥泞的人,被林奕东当做趁手工具带到这里的人,还是不久前才被陆天和用眼神压迫、震慑甚至极有可能背负下一切罪孽的人,没有事出必要,他们才不会自找麻烦,主动过来搭理我。 他们无一例外的,无视了我。 这或就是他们这个圈层里的人,共有的默契。 在这个弱肉强食,阶级分明的圈子,人与人之间的高低位,早已经有一条无形又精准的线,将他们与我隔开了。 我再一次庆幸我自己,在不久前作出了正确选择。 我没有因着自己的动摇,重新投入陆燃的怀抱,那是对的。 他所在的世界不欢迎我。 同样的,我的细胞也在抗拒着这个让我感到陌生并且不安的世界。 就这样吧。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所以,哪怕我与陆燃走到这一步,就是我与他之间最后的结局,我也认了。 约十点半左右,光鲜的人们逐渐退场,渐渐的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一些我很熟悉的面孔。 这时,有个类似家庭总管模样的中年男人踏着小碎步过来,覆在陆天和耳边说了些什么,陆天和当即让这个总管安排清场。 我也被清了。 在我被委婉清出外场之际,一整晚上都躲着我的林奕东,他凑过来对我低低一声:“在外面等我。” 天公不作美,我出来时外面正在下雨。 眼看着一拨拨的宾客被门童撑着雨伞送上一辆辆豪车,感觉有些脱力的我,沿着一直外抛的屋檐,往前走了一段,最终在无人的角落里,找到了一个可以暂时歇脚的椅子,我坐了下来。 脚后跟有些磨破皮了,我正要把鞋子脱下来垫一块纸巾进去,却忽然听到了一个略微耳熟的声音,从我旁边的窗户里传了出来。 是叶温的声音。 她有些压着嗓子说话:“澜澜,别那么小孩子脾气,妈妈教过你什么,你都忘了吗?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明白了,她是在跟陆燃那个同父异母的妹妹陆澜在聊天。 迟疑了一下,我蹑手蹑脚的掏出手机,先把手机调到免打扰模式,然后再打开了录音。 很快,陆澜的声音也传了出来。 比起叶温的克制与按捺,陆澜显得很不耐烦:“我不管。我18岁生日时,爸爸就答应过我,要让我回归陆家,要让我当名正言顺的陆家千金,现在一拖再拖,都把我拖到25岁了。现在陆家什么资源,全都握在陆燃手里——” “我目前过的日子,还不如陆远掌家时。我的生活质量直线下降了,现在一个月才拿到60万,这点点钱够做什么?这种穷日子,我真的过够了,妈妈!我受不了了,妈妈!” 顿了顿,陆澜倏忽压下嗓子,她的语气里带着一股浓浓恨意:“妈妈,干脆我们一不做二不休,把陆燃弄死得了,要不是他一再阻挠……..” 没等陆澜说完,叶温猛的低喝:“澜澜,话不要乱说,小心隔墙有耳!” 确实是谨慎,叶温与此同时,竟然拉开了窗帘,打开窗,并朝着外面望出来—— 182相互摊牌 几乎是以最快的速度翻滚到窗户的视野盲区,我手里攥着手机,心如擂鼓。 幸运的是,叶温探勘了十来秒后,她很快关上窗户,并压着嗓子教育陆澜:“澜澜,以后谨言慎行。妈妈应承你,只要妈妈还有一口气在,都会全力托举你进陆家这道门。妈妈一定会让你成为陆家最矜贵的千金,你得沉住气,最近要修身养性些,不要过于任性,也不要再跟一些乱七八糟的人混在一起。要是让你爷爷知道,又该怪我教女无方。” 可能确实是受到过多骄纵,陆澜并没有太把叶温的话当一回事,她还是有些恨恨的口吻:“那个谢俞,都死多少年了!死了还要害人,她一个死人还能干涉活人的事,她的坟地是不是闹鬼了,我真想把她挖出来鞭尸!” 提及陆燃的生母,叶温的情绪也起了些异动,她冷笑了声,语气里带着几分轻蔑:“她谢俞一个死人,我的手下败将,她能做得了什么。不过是她那个弑母的孝顺儿子,利用她一个死人,演尽忠尽孝的好戏罢了。真是个孝顺的好大儿,起码明面上,是他亲手把自己的妈妈害死了,他也该以死谢罪才对,还要死皮赖脸的活这么多年,来跟我作对。我能收拾得了他妈,我还收拾不了他?迟早的事。” 稍停顿片刻后,叶温继续道:“澜澜,再给妈妈一些时间。我会给你清扫一切障碍的。陆家所有东西,到最后都是你的,任何人都拿不走。行了,你难得回来老宅一趟,你收拾收拾,晚点去拜见一下你爷爷,多哄着他点。你得多多在你爷爷面前展示孝道,爷爷才愿意更疼爱你,乖,按妈妈说的去做,去哄你爷爷开心。” 终于,安静了。 摁下录音休止键,我抹去额头沁出的冷汗,先是离开了这是非之地,重新找了个别的无人角落,第一时间把这段音频作了云备份。 我总感觉,这个叶温话里有话。 她提及到陆燃的妈妈谢俞的死亡时,那字里行间似乎另有隐喻? 还有陆澜,她表露出要对陆燃不利的意思,她是说的气话,还是认真的? 毕竟没与陆澜打过交道,我并不清楚她的行事风格,一时间我无从得出结论,只能任由一些东西像积雨云那般压上心口,沉甸甸,湿漉漉,很磨人。 又过了十来分钟,林奕东终于打我电话,说他在车那边了,让我过去。 这时,原本候在大门迎来送往的门童,随着人潮散去而散去,我在大门里又找不到雨伞,我正要冲入雨帘中,头顶上却忽然多了一道遮挡。 我下意识回头去看帮我打伞的人,是陆燃。 神情平和,他与我保持着很恰当的社交距离,说:“我有些话,要与林奕东说,顺便送你一段。” 想到叶温与陆澜的对话,我的心沉了沉,脑海中很不受控的浮现出陆燃脖子上套着狗圈,手上套着铁链入睡那一幕,然后我像是被流沙掩住的蚌一般,显得压抑又沉默,我说不出任何话。连同拒绝的话,都说不出来。 陆燃,他让我感觉他,就像沉浮在大海里的一叶孤舟。 我感觉到了悲伤。即使我好像并没有为他悲伤的资格。 雨下了挺久,所以哪怕现在小了不少,地面上的积水却很高了。 我的高跟鞋很快进了水,并过没多久开始打滑,我趔趄着越走越慢,陆燃停了下来:“需要帮忙么?” 摇了摇头,我踌躇,最终没把那句“你还好吗?”问出来。 我已经作出决断,要割席离场,我与他已经不再是可以相互问候的关系,所以哪怕我心存担忧,也不该再肆意的向他表达这些情绪,免得给他带去新的困惑。 我们终于到了。 林奕东正在抽烟,他一口接一口的吞云吐雾,那些雾气在潮湿的空气里似乎攻击力变得有实感,门一打开我就被呛得直咳嗽。 伸出手,陆燃不动声色的拨了拨我面前的空气,他道:“奕东哥,聊几句。” 在一片雾气沉沉里,林奕东的表情显得很模糊,他微微颔首:“上来说,小燃。” 脑子滞了滞,我后知后觉的感觉,自己刚刚脑子抽风了。 我就不该跟着陆燃一起过来。 看这个阵仗,他们要谈的事不小,他们很有可能再也不想演兄弟情深互帮互助那一套了,他们要相互摊牌,我这么个小虾米,就该识趣些,别听,别知道。 所有电视、小说都在教的,知道得太多,会被灭口的。 斟酌了一下,我正要找个借口回避一下,林奕东的目光越过陆燃,睥睨我一眼:“许三思,你也上来。” 是不容讨价还价的强势。 没办法,我只能硬着头皮,紧跟在陆燃后面上了车。 今晚林奕东的座驾是一辆超豪华房车,里面的空间宽敞得要命,人也能站立直行,前面的位置被他与陆燃占了去,这样正好我可以坐在后面,尽量弱化自己的存在感。 车门被关上,司机也在林奕东的吩咐下,行车了。 一直到车开出这个半封闭的庄园,车厢内令人窒息的沉默,才被林奕东打破。 用松弛得更像是漫不经心的口吻,林奕东说:“小燃,说吧。” 陆燃的声音里,也带着几分随意:“奕东哥,我从未想过要与你为敌。前提是,你也与我观念一致。我知道你将许三思带到这里的目的,我提前预判了你今晚想看到什么并且阻止了这一切发生,没能让你得偿所愿看到你想看的,我很抱歉。” “小燃你言重了。你别把我的心思往深里想,我这人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无聊时就见不得任何人父慈子孝,我就想给身边人找点事,就图看个热闹调节下心情。” 有一搭没一搭的抽着烟,林奕东寂了将近两分钟后:“小燃你要是实在心里不痛快,就当我是,为芸芸教训一下你这个混蛋小子。芸芸从18岁时与你绑定婚约,这一绑定就是十年,你将芸芸耽误成个老姑娘,最终却没娶她,反而是与她解绑。你知道的,我一向拿芸芸当亲妹妹对待。” “奕东哥,我们都该更坦诚一些。” 声音里,渐渐多了些尖锐意味,陆燃的语气却还是淡的:“我说过,当年我并不知道出现在陆远房间里的人是阮清。事情不是我主导安排的,事发时我并不知情,事后陆远出事,这一桩桩一件件事,均不是我的手笔。我对你,对陆远,对阮清,问心无愧。” 稍作停顿后,陆燃继续道:“原本,这都是陆家的家事,我不该对你说道。但今晚我认为我们之间有必要更坦诚一些。陆远过于优柔寡断又想法守旧不懂变通,也因他屡次决策失误,导致奥盛多个项目亏损惨重,爷爷早就对他心生不满,爷爷早就有意让我取代他。我本就已经胜券在握,我没必要再做多余的事。” 林奕东寂了片刻,尔后他意味深长的笑了起来:“小燃,若这世界上人人都靠自辨,就能洗清冤屈,这人世间就该乱套了。” “我本无需自辩,因为我信奉清者自清。” 声线里凝了些繁复情绪,陆燃的语气依旧淡若无物:“但倘若奕东哥非要将这笔烂账算我头上,要一直这样给我找不痛快,那我认为我们之间没必要再维持虚假的体面,今晚之后,我跟奕东哥,就是势不两立了。” 183制裁 “小燃,我有个问题。” 手里的打火机亮了亮,林奕东又点燃了一根烟,他并没有急着往唇边送,而是夹在指缝间,伸手去搓撩着自己的眉角:“自从陆远出事后,小燃你这几年对我算得上极度宽容,不管我如何借醉行凶,对你极尽骚扰,你总是默默收下,从不多言。为什么今晚,你就不可忍耐了。是你忽然忍够了,还是因为——” 徒然止住声,林奕东回过头来,直勾勾盯着我,似笑非笑。 即使这两个男人似乎都显得情绪很稳定,但我还是察觉到那种一点即爆的气氛,我的心一下子揪起,手也攥紧,整个人绷紧得像是轻轻一触就要炸开。 陆燃也回过头来,他接住我惊惶的目光,好一阵后:“有许三思的原因。但更多原因是,我以后想尽量活得真诚些,我不想再靠那些虚无的认可,作为我想要活下去的养分。” 说完这些话,陆燃正回身,他用手整了整略凌乱的鬓角:“奕东哥你认为我这几年以来,对你忍耐的深层原因是什么?” 林奕东也回了回身,语气里逐渐多了些锋利的挑衅:“答案只有你自己知道,小燃,别考我这么难的题。你知道的,我比你大7岁,你该尊老爱幼。不过——这些都没人教你,你从9岁起就成了没人愿意管教的野孩子,你就像一条流浪狗那样在没人管教的情况下长大,没人教会你这些人情世故,你不懂也很正常。没被好好教养过的野孩子,缺乏教养很正常。” “奕东哥,我会让着你,不是因为我对你做了什么错事,而对你赎罪。更不是因为陆远时不时的说,你是他人生中难得的挚友,我作为他的弟弟,也该待你如兄长,尊重你,宽容待你。陆远算什么东西,我连他都懒得放入眼里,又何须听他絮絮叨叨。” 声线倏然下沉,陆燃语速也慢了许多:“我会对你诸多忍耐,是在我人生至暗的葬礼上,几乎是所有人的眼角都挂着虚伪的眼泪,所有人的悲伤都像一场提前演习好的作秀,只有奕东哥你抱着我妈的墓碑,哭得最大声,你哭了长达十几分钟,将我妈的优点如数家珍,那是我妈收到的她人生里最后一笔诚挚认可。” “这足够我记念你,也足够让我一直对你宽容以待,拿你当作半个兄长尊重。但是奕东哥,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原来并不是坚不可摧的。奕东哥你,也渐渐的,不再是值得我尊重兄长的模样。” 短促的轻叹了声,陆燃有点总结陈词的意味:“我也是近日才悟到,畸形的人际关系,忍痛割据掉,远比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放任它腐烂,更好。” 这一次,林奕东安静了足足有五分钟。 至于我为什么能那么精准得知,是因为坐在看戏席的我很慌也很局促,我只能盯着手机看,假装自己很忙。 一直到手中烟燃尽,林奕东心不在焉的将冒着火星的烟蒂随手一扔:“小燃,你像是脱胎换骨了般,你进步神速到,我都有些跟不上你的节奏。你这番说辞,我无从考究,只能将它放到待定那一项。至于你我之间,我依旧认为我们没有必要走到敌对的立场上。创亿与奥盛这几年通力合作过许多个项目,收益都很可喜可贺,不是么?” “再加上,小燃你放了芸芸这条保险丝,你那个便宜妹妹澜澜,最近又很积极在你爷爷面前邀宠,小燃你目前尽管谈不上四面楚歌,但处境也不算是很好,你选在这个节点上与我发难,是不是过于意气用事了?” 林奕东继续用不咸不淡的语气:“为了个狠心抛弃你的女人,小燃你竟然这般沉不住气。我也没想过拿许三思怎么样,她马上就要从创亿辞职,去做她创业致富的春秋大梦,我只是想趁着她还在我眼皮子底下,再拿她来消遣,找点乐子罢了。陆叔叔要拿她发难,我必定会护着她的——” “我不会放她一人,在那个任意一人都可以置她于死地的地方,孤立无援。她起码跟过我一段日子,哪怕她轴,不知变通,没在床笫上满足过我,倒也没妨碍我对她有几分欣赏,我不会眼睁睁看着她狼入虎口。小燃你为并未发生的事,朝我发难,是不是过了。” 说完,林奕东拢了拢头发,继续端着一副松弛得要死的模样。 “奕东哥,其实你根本就毫无证据证明那些事是我做的,你只凭着你的揣测,就为我定罪。毕竟我在你眼里,是个区区9岁就敢弑母的恶徒,你因为太喜欢我妈妈这个对你极尽温柔的阿姨,所以你对我抱有偏见,你认为我活着就有罪,你认为我这样罪孽深重的人就该符合所有人的预期,像烂泥一样默默地躲在暗处,静静的腐烂掉,无声无息的死掉。” 身体起了起,陆燃的声音里裹夹着几分苍凉:“我没有如你所愿,我活得好好的,你就各种看不惯我,你认为你的所作所为,是在替天行道。你并不关心真相,你只想制裁我。” 林奕东没作声,似是默认。 而陆燃,也没再继续往下说什么,车厢里回到了令人窒息的安静。 我屏住了呼吸。 终于,是林奕东先一步打破了这沉寂梏桎的束缚:“小燃,既然你一再辩驳那事不是你做的,你倒是拿出让我信服的证据,口说无凭,拿出证据来。” “奕东哥,你的方向错了。我本无罪,何须自证。现在是你想要为我定罪,是你该拿出能为我定罪的证据。奕东哥你拿不出证据,又实在找不到真正的幕后黑手,你需要一个情绪发泄口,刚好本就让你内心愤懑、憎恨的我,成了你最完美的人选。你全凭臆想锁定我,趁机向我宣泄,你这是幼稚且无能的表现。” 说完,陆燃在这行车过程中起了起身:“许三思并不知晓我们之间的来龙去脉,她也只是生活所迫,才误闯进来我们这个烂透了的世界,她从未在我这里得到过善待,自然也不需要承担我真正的罪责或者被你们赋予的罪责。不要再折磨许三思。我们之间的事,我们自己解决,不要再伤及无辜,今晚之后,奕东哥你对我有任何不满,直接与我清算即可,我们都爽快些,不必这么大费周章。” 林奕东再度陷入沉默,并且这场沉默一直延续到我下车。 这时雨已经停了,地面上的积水也散去,我沿着深夜的街区走回去,树叶上残留着的雨滴随着阵阵不规则的微风吹拂,时不时的掉下几滴潮湿,砸在我的头顶上,这很好的缓解了我的浑浑噩噩之态。 我怀着沉甸甸的心事,回到了家里。 把这一身与我格格不入的礼服,以及那些光鲜闪耀的首饰全部收拾好后,我再度打开了那个音频,重重复复听了好几次,我找来了个一直没用过的空白u盘,将这段音频拷了进去,并且决定明天抽个空,用匿名的方式,把它寄给陆燃。 能在那样的家庭环境里,从9岁安然活到28岁,陆燃肯定有着他很厉害的生存之道,但…..就当我是多管闲事吧。又或者我只是为自己求个心安。 我说过的,我与他又没有深仇大恨。我们只是不合适,不同频,不登对,相互不配,没别的毛病。 我希望他长命百岁。 做完这一切,已经即将凌晨,我疲惫的躺在床上,却睡意全无,辗转反侧下我打开微信,却见陆燃不久前更新了一条朋友圈。 安好。 我盯着这简单两字,内心却浪潮迭起,眼睛里也开始涌动着热意,这一刻我的心情,难以言喻。 贺知章的电话,就是在这个节点打了进来。 今晚在陆家老宅,他应该是喝了一些酒,并且酒意还没全散,所以贺知章的语气里有些醉意朦蒙:“三思,我在你家楼下,我们再见一面。” 评分刚开有点低,求首页五星好评(最好带文字哦,带文字才会被显示),也求点催更,感谢大家~ 184逼迫就范 想到贺知章之前送的手链,因为它过于昂贵我总担心它会丢,就没敢离过身,简而言之就是它一直像个烫手山芋般折磨着我,所以我想了想,说:“贺先生,在街区的另一头,有个叫深夜茶馆的小店,我们就在那里碰面吧。你先过去,我晚点就到。” 那个深夜茶馆,每到周末晚上都很多人,在人多的地方跟贺知章见面,会安全些。 我真的,被他整出心理阴影了。 在那头怔了怔,贺知章倒没再说什么。 换了一条牛仔裤外加一件旧得快要淘汰的宽松版短袖,我踩着一双拖鞋就出门了。 没必要在贺知章面前太顾及形象。 怎么随意怎么来,邋遢点也没关系。要的就是让他对我下头。 像贺知章这种家里东西都摆放得井井有条的强迫症,他肯定看不惯邋遢随意的人。 尽管这茶馆人很多,但总的来说算得上安静,贺知章坐在二楼的外置阳台上,他率先点了一壶花茶以及几盘糕点,却不急着品尝,他的手抵在桌子上,似有意无意的击叩着。 我忽然发现,不管是陆燃,林奕东或是贺知章,他们这三人,好像都很喜欢抵着桌子叩来叩去的,这样很有意思吗?还是这样的动作聚财? 我没能发财,是不是因为我叩桌子,叩少了? 脑袋里乱哄哄的,我坐到贺知章对面的同时,并把那条手链给他推了过去:“贺先生,这个还给你,请你务必收回去。” 只是用心不在焉的余光扫了一眼,贺知章随即收回视线,他推了推眼镜架,给我面前的杯子倒茶,只倒到八分满,就停下:“三思,喝点。” 我慨然不动:“贺先生,我会出来见面,主要是想把这个不该我拿着的东西,物归原主。我今晚有点累,如果你没别的事,我就先回了。” 贺知章这才抬眸打量我,言辞间带着浓浓的由衷意味:“三思,今晚你在陆家穿得很漂亮,很迷人,我都忍不住多望你几眼。没想到,你卸下华衣浓妆后,这么素着,乖巧的坐在我对面,更令我心动,我真的越来越喜欢你了。” 啧啧啧,贺知章是个好人啊。他知道我穷,怕我穷得揭不开锅了家里没油炒菜,所以他今晚不走儒雅路线了,他以身体力行,这么油头粉面的给我送油来了? 太油了,拿远些! 更何况我哪里乖巧了? 我明明是那种能把人的头拧下来当凳子坐的硬女风,谢谢! 只是我目前囊中羞涩兜不住事,我才这么做小伏低的。其实我早忍够了! 嘴角都忍不住抽起来,该尴尬的人明明是贺知章,我却要替他尴尬,而且一个不小心,就把真心话说了出来:“贺先生,没必要再说这个。我听着……感觉很油腻,很不舒服。” 此刻却是气若神定,贺知章说:“三思,别再耍小孩子脾性。只要我想要,你挣不开我。我对你的初衷,早已经变了,我是当真心仪你,我是真心喜欢你。目前你与小燃,奕东都再无感情上瓜葛,那正好,你空了出来,我也单身,我们可以发展感情了——” “你不同意也没关系,我也可以强取豪夺,逼迫你就范。之前我没做过这事,不过应该对我来说,算不上多难。我只需要稍微克服一下自己的道德底线即可,其实我偶尔道德感也并不是那么重。” 这些话里,到底有几分真心先存疑,但带着几分威迫倒是真的。 言下之意,他贺知章要纠缠。他要单方面强求,他要强扭那瓜,不管那瓜甜不甜。 想到贺知章到林奕东家里带我出来那次,他当时是怎么说林奕东的,他说什么强扭的瓜不甜,他贺知章可真是,双标得很。 别人扭就不甜,他贺知章扭,就甜了? 脑海中,将今晚在陆家老宅扑抓到的种种细节串联起来,我也在这电光火石间又产生了新感悟。 今晚,在我被陆天和用眼神压制时,其实我在搜寻探看林奕东的反应时时,无意中也看到了贺知章的脸。 比起林奕东的暗爽,贺知章在不动声色的笑。 他的嘴角挂着一抹阴恻恻的笑。 毫无悬念,即使那场闹剧里,贺知章或者并未贡献什么恶意,可是他对可能发生的拉扯很期待,贺知章甚至不只是期待陆家父子能够发生更剧烈的冲突,他甚至也在期待我出丑。 悟到这一点,我也想笑了。 都说爱笑的人运气不会差啊,所以我就不该忍着,我就该直接笑出声来。 我是笑着说的:“贺先生,你到底是哪一年,变成了这般伪善的人?你是从22岁我们初相识时就很伪善,还是早在22岁之前就是个伪善的家伙,又或是你在22岁之后,才渐渐变得这般道貌岸然,喜欢这样装腔作势哄人入局吗?” 没说话,贺知章只是继续气淡神定喝着茶,他的脸上倒是送呈出一副“哦,三思你何出此言”的疑惑,当然,也不知是真疑惑,还是假迷惘。 “贺先生你内心把我当什么,你心知肚明。倘若你真的尊重我,你就不会在差点侵犯我之后,轻飘飘的嘴上致歉,又傲慢的等待着我自行消化开解我自己,再对你说句没关系了。你也不会在事后,直接通过向创亿给出让利单的方式,用真金白银来朝我致歉了。其实——你只是顺便对我致歉罢了,你那笔订单更像是向与你同层次的林奕东,去给出你想要与他林奕东同盟的态度。” 到底是伸出手去,拿起了他倒来的茶,我放在唇边抿了一口,再重重顿在桌面上:“贺先生你哪里是喜欢我。你只是想要确保我,与陆燃再无可能。你知道陆燃最介意我与你走得近,你才会再三朝我靠过来。因为贺先生,你狂热的期待着陆燃能与江小姐喜结连理。陆燃只是出于礼貌喊你一声三叔,这哪里能令你满意——” “你更迫切需要的是,陆燃他能名正言顺的成为你的外甥女婿,你需要他像江小姐那样喊你一声小舅。语焉不详的三叔,这种随大众的称呼,哪里比得上这一声小舅更来得亲厚,这样一来,贺家与陆家也算是个间接的姻亲,这才是贺先生你需要的,对吗?” 所以说人一旦豁出去了,胆子就会跟着变大许多。 既然开了这个头,我也不怕更直接了:“贺先生你需要向陆家借势,去达成一些单凭你自己会显得吃力的事,而贺先生你走的是清高路线,你不愿亲自去低下这个头,所以你需要更迂回的方式。你潜意识里,认为是我的出现影响了陆燃与江小姐履行婚约,你认为你只需排除我这个障碍物,陆燃与江小姐还有缔结的可能——” “贺先生你哪里是为了喜欢我,你只是认为我好拿捏,好欺负,好哄骗,我人穷心贪,像你这么身份矜贵的男人朝我抛出橄榄枝,我就该半推半就接住,然后助力你完成你的大计。可是贺先生,你不认为你这个很丢份吗,你是懦夫吗,偏要将你那盘棋,压在我这么个对你而言是弱势群体的人身上。你在欺弱,贺先生。” 先是滞了滞,贺知章的眉宇间拢起些皱褶:“三思,你的防御机制太强了,你没敞开你的心。我自认为,我表达得已经足够清晰,我的心意,即使三思你无法给予正向回应,你也该对不能回应我,而对我有几分愧疚才是,你却偏偏这样恶意揣测我,这让我很不开心。” 其实今晚出来见贺知章前,我没有想过彻底跟他撕破脸皮的。 事情发生到这一步,已经超出了我的预想范畴。 但还好,我也不是没准备。 到底是这段时间,得益于这群癫货反反复复的追着我杀,追着我薅,将我从一个本还保留着几分天真的人,硬生生的磋磨成一个心思歹毒的人,也把我变成了一个关键时刻想要走极端平事儿的人,所以出门前,我武器带得挺多的。 我能感受得到,贺知章他不是坏人。 或者只是贺家的烂摊子,令他太头痛了,他不得已而为之。 他没想过要逼死我。 那我,也该在他面前演这一出向死而生了。 185失败的战斗 毕竟之前已经在林奕东那里演绎过“狼来了”,所以给自己注射这种戏码已经不行了。我得让贺知章更直观的感受到,他再逼我,我就死,这一决心。 从包包里抽出一根绳子,我刻意让自己的眼睛里,蒙上些细雾,也特意改了称呼:“贺老师,即使到这一刻,我还是感恩你当年对我的救助,事到如今我还是拿不出像样的谢礼去回报你,我确实也不想违心的拿自己去成全你的算盘,那我就把这条命,还给你好了。” 慢吞吞的将绳子套在自己的脖子上,并将两端交错分放到手掌间,逐渐加大力道。 随着空气的阻断,我的瞳孔也逐渐涨开,视线也渐渐变得模糊,贺知章的脸在我的眼里明明不在清晰,可他的表情,却出奇的澄明。 他皱着眉头,唇边也带着几分冷意,他就这样不动声色的看着我,游走在将死的边缘。 没关系。死了也没关系。 只要能活下去,那就是血赚。 我真的太需要有质量的活着了。 再与这群癫男拉扯,被他们肆意消耗消耗,我会英年早逝的。 终于—— “够了,三思。你的态度,我接收到了。” 对我发出“他可以暂时放过我”的信号后,贺知章他再次击叩着桌面,提示我去看他,他确定我已经从迷迷瞪瞪的状态里恢复过来后,才说:“听说,你要回老家创业?” 说话间,贺知章端起面前的茶杯,他喝了一口后,微微颔首,似乎表达了对这茶还算满意。 依旧让绳子缠在脖子间,我很笃定我与贺知章已经不再是可以品着茶谈天说地的关系了。 人与人的关系总在变。贺知章已经往前走出太多步了,我也不应该再故步自封,还把他再等同于十年前那个满目慈悲的他。 直接跳过他的问题,我说:“贺老师,如你还有需要,我依旧可以把这条命还给你,除此之外,我再也没办法给你其他。你所在的那个圈子很凶险,我贸然进入只有死路一条,我没必要舍近求远。横竖都是死,我不如痛快些。我实在没办法,才做到这种程度。我只是个普通人,我只是在争取过回寻常日子的权利,希望贺老师你见谅。” 人生是不会那么轻易完蛋的。 哪怕是在注定失败的战斗里,也要保持着反抗的勇气。万一,能再度换来上位者的布施呢。 他的手机应该是早些时候就响了,贺知章却是听着我将话说完,才拿起反扣在桌面上的手机,朝我示意了一下,当即接过来:“小燃——” 片刻后,贺知章继续道:“当然没问题,晚些见。” 情绪又重新回落到稳如泰山的姿态,贺知章站起来:“三思,小燃有些烦恼,需要我这个长辈去开导一二。你的态度我收到了,但我们之间的事,先待定,回头——算了,你就看我再找不找你吧。” 说完,贺知章离开得算有七分潇洒。 我走出来深夜茶馆时,这里依旧人潮攒动,热闹得不像话,外面的雨已经停了很久了,雨后的空气很清新,这让我只是轻轻嗅了一小下,就被呛得鼻子发酸。 我没有办法用言语精准的去表达我这一刻的感受。 唯一确定的是,贺知章又给我上了一课。 而且,上的是非常深奥的人生课题。 如我上述所言,人生是不会那么轻易完蛋的。 翌日我把那份音频顺利寄出,也将林奕东的礼服首饰还了回去,我好像跟那个圈子的人,割据得更清晰了。 接下来那十几日,我似乎变得更顺利。 我按照正常流程了结在创亿的工作,该拿到的工资与提成也一分不少,抱着自己那点少得可怜的杂物到创亿办公大厦一楼办理员工卡解押消磁时,我很意外的碰到了林奕东与贺知章。 他们被一群人簇拥着,谈笑风生着。 很明显,他们都看到了我。 但是他们无一例外的,将我视作透明人,彻彻底底无视了我。 这自然是,深得我心。 至于陆燃,也像是彻彻底底消失了一样。 可喜可贺。我终于成功的,把自己摘出本就不该踏进去的圈层。 我确实是要回老家,将自己的根基深扎在那里给予我生命又让我收获诸多冷暖的地方,重新站在土壤里汲取养分,来把自己再洗涤一遍,但毕竟以后的主销路,还是得靠那些成熟的流量渠道,所以我决定这里的房子不退租。 眼看着百香果藤长势可人,似乎还能覆盖更广,我决定再把这棚子搭大一些,到时候我还要往棚子里覆上一层防水膜,这样方便到时在这边放个样品柜。 想就开干,我在网上买了材料,经过了两日的敲敲打打,成果还算满意。 眼看着棚子扩容成功,我一鼓作气买了个鸟巢摇摇椅,又添置了个到时方便烘烤材料的烤架,总之就折腾吧。 因着回老家不确定待多久,我甚至还给百香果弄了个简易的循环供水系统。 折腾了十来天,看着原本空落落的地方变得似得很不赖,我感觉自己简直是个人才。 我决定邀请吕苏过来一起吃烤肉串。 可能这段时间她也无聊得够呛,吕苏很快响应了我。 她还提议就两个人没什么意思,她想喊上沈舒和岑娇。 这让我有点蒙:“不是,苏苏,你跟沈舒重新搭上线了?” 没别的意思,我就是纯好奇。 这段时间我分身乏术,跟吕苏也鲜少有联系,我是真不晓得她们咋又好起来了。 “害,最近汪扬那根烂黄瓜,给沈舒换了新房,沈舒就搬到我家对面了,这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碰见几次,她忽然主动约我喝奶茶,她还记得我的口味,知道我只能喝五分糖,我就寻思我跟她又没有什么实际的仇怨,没必要继续对着干。” 吕苏又嘿了声:“思思,我可给你说哇,沈舒今时不同往日了哦。林奕东把阮清的公司,给沈舒临时管着了,现在人家沈舒可是沈姐了,手下掌着两百多号姐妹呢,她都当领导了,还主动找我和好,我多有面子是不是,当然是原谅她呗。” …….. 好随心所欲的女人。 说实话,我挺佩服吕苏的。 起码她的心,是自由的。 她真的是想哪出就干哪出。 一个多小时后,当我拎着一堆材料回来,这群女人也紧随其后到了。 除了吕苏这个孕妇,沈舒与岑娇全都过来,跟着我一块切肉串肉的,我们一边干活一边聊,气氛还不错。 除了吕苏喝果汁,我们另外几个搞了点啤酒,一边烤串一边就着啤酒,吹着还算凉爽的风,还挺惬意的。 闲聊一圈下来,我才知道原来岑娇养好身体后回学校没几天,就被学校撵出来实习了,她现在在南头一家服装公司做样衣模特,收入算不上高,但工作环境还算干净,她对现状还算满意。 猛的灌了一大口啤酒,沈舒等岑娇说完后,她有点开玩笑的语气:“娇娇,你周六日有时间的话,要不要再来我这里兼职,姐会关照你的,客人资源随你挑。” 愣了一下,岑娇先是看了看我,她轻轻咬了咬唇:“沈姐,我就不去了吧。那个…..思思姐之前帮着我,从林先生那里得了一笔钱,我家里的债都填上了,我现在也能出来实习拿工资了,我真不想再干那行了,我怕了。” 陷入了不太好的回忆中,岑娇的眉间多了些恐惧:“那晚,我被七八个男人…..我差点命都丢了,好不容易捡回这条命,我再也不要去做那个了,我真的怕了。现在一有男人靠我近一点,我就恶心想吐……我没法再去做那行了,我想好好生活了,我妹妹和我爷爷都需要我照顾呢。” 气氛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与吕苏面面相觑了几秒,我们对了对眼神,不约而同的:“来来来,喝一个。” 这场聚会结束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 沈舒与岑娇提出告辞时,吕苏说她还想再跟我多聊几句,她就单独留了下来。 她说有事,想拜托我帮忙。 186 冲击 反正我对吕苏没什么心眼,沈舒她们一走,我连忙问:“苏苏,需要我帮你做什么?” 却没有第一时间说正经事儿,吕苏有种不吐不快的迫切,她没忍住翻白眼:“沈舒……真的是脑子有坑,居然跟岑娇提这个。是不是那个位置有毒啊,之前阮清坐在那里,阮清也是这样,但凡是个漂亮点的年轻女孩,阮清都想拉拢人来卖。现在沈舒也这样,她才被人喊她几天沈姐,就那么迫不及待的拉人去卖洞了,淦!她那脑子都装了什么废料,好意思对着岑娇个死里逃生的可怜人,再提这个话题。” 吕苏平常脏话骂得不多,一般她骂得难听,都昭示着她生气到不得了了。 “可能沈舒没坏心眼。她就是单纯以为岑娇还缺钱,她想给岑娇一个搞钱的门路。她又不知道我会脑子缺根弦似的,敢问林奕东给岑娇要了一笔钱。” 我只能安抚她:“好啦别生气啦,苏苏,注意胎教。” “行吧,你说得也有道理。就当我是小人之心了。不过沈舒那人,以后我们还是少跟她玩吧,她现在掌管了那么多姐妹,慢慢的肯定会变的,她早晚会变得跟阮清没两样。” 有点进入状态了,吕苏一听这话,她立马把手放在肚子里面,煞有其事的:“宝宝们乖,不该听的别听,不该学的别学。” 不知怎么的,吕苏只是这简简单单的动作,却让我很堵心。 可能我是个悲观主义者吧。我总感觉吕苏前路会坎坷到让她自己再回首时,会恨死这一阶段里鬼迷心窍的自己。 像吕苏这么大大咧咧的性格,她并没有察觉我情绪的波动,她自顾自的言归正传:“思思,我确实有事儿要找你帮忙。说到阮清…….我最近去了个很多人都说很灵验的道观,给阮清求了个平安福,你能不能陪我去她休养的医院一趟,把这个压她枕头底下?我总感觉阮清有点像中邪了,医学办不到的事,说不定交给玄学,就稳了。” 我很懵:“你还信这玩意,这能有用吗?” “害,信则有,心诚则灵。” 吕苏用手支着额头,她微微皱眉:“可能是因为怀孕,孕激素影响的,我最近老做梦,我梦见阮清在我梦里哭,责问我为什么要诅咒她发疯。额…..我想了想,我之前确实没少暗暗里骂阮清,我还骂过她是个疯婆娘呢。我心想是不是我骂太多次,搞得都灵验了,阮清才这样的。就当是个求个心安呗,思思你陪陪我嘛,我不想对贺栋开这口,省得他又该认为我,脑子不灵光了。” 看得出来,吕苏是真的受到困惑,再想到她目前情况特殊,我迟疑了一下,将这事应了下来。 用吕苏的话说,她都做好攻略了,一般精神疾病类的病人白天估计得起来运动,做手工之类的,晚上会早点睡,我们晚上八点多出发,到了目的地正好阮清睡了,到时我们跟管床的医护人员说说情,进去把平安福压她枕头下就撤,这个方案最万无一失。 行吧行吧,她开心就好。 原本我还担心我们会被护工拦住,但吕苏她真的是社交圣体,她就站在那里跟专门照顾阮清的护工唠了几分钟不到,那护工尽管有几分迟疑,却还是把我们放了进去,说只要我们保持安静,可以跟阮清呆几分钟。 阮清确实睡了。 又隔一段时间不见,她更瘦了,整个人像是被多重压缩过的纸片人一般,脸色也变得更苍白,饶是像吕苏这种自诩是硬心肠的人,也差点要为阮清掉眼泪。 她小心翼翼的把平安福塞进阮清的枕头底下,嘴里有念念有词,此刻的吕苏像一个虔诚的信徒,她坚信她求来的信念,能带给阮清康复的力量。 其实我早已经不信那些怪力乱神的事了,可我看着吕苏这波操作,只觉得悲凉。 阮清其实哪里是神力能救的。 能救她爬出水深火热的,只有她阮清自己。 她得放下对林奕东的执念,才有可能重获新生。 被护工催着从阮清的病房里出来后,吕苏很有眼力价的塞给护工一个红包,然后她说她得先去上个洗手间。 这里属于高端病区,一整层也没几个房间,并且这一层入住率很低,所以走廊外没什么人,我本要陪着吕苏去,吕苏连连摆手让我在外面等着就好。 也是巧,吕苏前脚一走开,我后脚就接到了个大学室友的电话,我怕制造噪音,于是就近打开了消防门,走进楼道里接了起来。 这个室友很早就考取了她老家那边的事业单位,连毕业典礼都没顾得上参加,她找我是想让我帮忙寄些资料,我很快应下,并且结束了这通电话。 待我放好手机,正要重新打开消防门出来,下方的台阶上,忽然出现了个男人。 这男人显得很高,但身形很孱弱,他此时此刻正扶着楼梯的扶手,一步步的走上来。 等他越走越近,我无意识的扫了他一眼后,愣住了。 他长得,跟陆燃好像啊。 那骨架,那脸型,还有那眉眼,他看起来跟陆燃起码有七八成像,还有他看起来,像是三十岁出头,他是? 大脑中浮动着一连串的问号,直到他从我身边越过时,有个声音在疯狂叫嚣着,他是陆远?! 不是,按照我能掌握住的有限信息,陆远醒来的可能性,很低很低啊? 那现在怎么回事?! 带着大密度的冲击,我本能跟在这男人身后走了出来,只见他继续扶着墙,朝着阮清所在的病房走去。 他却在推开门之际,倏然回头,神情淡漠的撇了我一眼,声音很羸弱,气势却十足:“你,认识我?” 被骇住,我连忙摇头。 他再次问:“你认识阮清?” 得到我的点头应允后,他本有些涣散的目光聚拢起来,并带着几分杀意的冷冰:“你深夜探访阮清,是什么目的,说说。” 在这一刻,我已经能确定,这人就是陆远了。 尽管从陆燃嘴里再三听说过,陆远这人很仁慈,可我总觉得那些大佬们的仁慈,与我们普通人的仁慈不一样。我心神乱晃,忙不迭道:“我是阮姐公司的前员工,之前一直得阮姐照顾……听说她生病了我担心她,下班了,就来看看她。” “把见过我的事,忘了。” 搀扶着墙,陆远继续慢吞吞的前进着,他背对着我,依旧气势逼人:“管好你的嘴,否则我只能让你永远闭嘴。” 我的天菩萨。我这是运气有多背,就陪着吕苏来放个平安福,就能喜提一顿“小命难保”。 人都麻了,我小声的补救了一下:“我又不认识你,能跟谁去说。” 似乎这句话起了作用,陆远没再说什么,他进了阮清的病房,关上了门,里面陷入寂寂。 能感觉到陆远对阮清没什么恶意,我踌躇了一下,没敢再作出些什么造次行径。 我并且决定,把今晚在这里碰到陆远这事烂在肚子里。 过没多久,吕苏出来了,可能是正碰到贺栋跟她打电话,她一边走一边压着嘴角笑得花枝乱颤,并且她这份好心情一直延续到回程途中。 她一直在向我假设她未来可能得到的美好生活蓝图。 在她的甜蜜时刻,我不随意的去泼她冷水,或者也是一个成年人该知道的人情世故吧。 将吕苏送到她家里之后,我再横穿学校回到楼下,已经是快十一点了。 当我气喘吁吁的爬到顶层,却猛的看见门前坐着一个人。 陆燃?! 他怎么在这里?而且他看起来像是睡着了? 这多日以来沉积起来的数以万计、并且常常令我彻夜难眠的想念,在这一刻似乎得到了缓解,却又为我带来了深深的自厌。 我那滔滔滚滚的贪念与一文不值的骨气,在我大脑中相互拳打脚踢,以致我的身体陷入了短暂的无脑管辖状态。 我靠了过去,手一下子覆在他的头顶上:“陆燃?你醒醒?” 187支付代价 与此同时,我闻到了他身上有一股浓浓的酒气。 比眉头先皱起来的,是我的心。 即使我再愚钝,我也能多少猜测到,林奕东与贺知章不再紧着我薅,绝非是他们两人不约而同的良心发作,而是因为陆燃。 是陆燃终于正视我的诉求,他为此不知道在背后支付多少代价,才还了我这份清静。 哪怕他只是清扫了他给我留下的余震,那也足够让我撼动了。 毕竟当初是我以身入局,我走了这捷径,我就该承担这条捷径带来的报应。更何况,我算得上是个懦弱的逃兵,我确实抛弃了他,他没有必要再管我,可他还是管我了。 眼看叫他不行,他整个人靠在冷硬的老式水泥护梯上,我心生不忍,挨着他靠坐下来,扶着他的头靠在我的肩膀上,我再给胡庆打电话。 胡庆倒是接了,不过他说:“抱歉,许小姐,我现在人在威海赶不过去。能不能麻烦你,打个车送陆先生回去?” 也只能这样了。 但我高估了我的力量。 上下起手又搀又扶的,我努力了七八分钟,出了一身汗,才把陆燃挪下一个阶梯,我只能再次给胡庆打电话:“胡助,不行,陆燃他喝得太醉了,我搞不动他。你能不能联络一下他司机……” 我只能说好家伙。 不仅仅是胡庆没在,连同陆燃的司机也回老家喝喜酒去了。还真是巧得很。 明明知道这其中可能有诈,我也是鬼迷心窍,被胡庆说动了,决定暂时收留陆燃一晚。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我才把他弄到了床上,给他开了空调又盖了被子,我才带着一身汗水去洗澡。 等我洗好出来,陆燃翻了个身,他的拳手攥得很紧,眉头也深锁起来,额头出了一圈圈的冷汗,整个人有些颤抖。 估计,他又在噩梦深处游荡了。 百味杂陈,我关掉灯,披着一个毯子,拉过一个小板凳靠坐在他身旁,抓住他的手轻轻拍,并低着声:“没事的,都过去了。” 其实我知道,并未过去。 他依旧被困住。 哪怕他已经强大到,将那份幽暗的伤痛同化成他身体里的一部分,但他无法过去。 而我也是在这一刻,似乎对他产生了更深的,感同身受。 真希望陆燃人生里这场潮湿的雨,早点停下来啊。 但能让这场雨停下来的钥匙,其实掌握在他自己的心里,而不是在我的手里。 怀揣着无限纠葛的心情,我渐渐来了倦意。 迷迷糊糊中,我感觉到我的头发被揉了一下,那些惺忪睡意也散去大半,只是眼下我直接醒过来的话,好像会产生尴尬,于是我只能继续装睡。 陆燃的手,还在我的头顶上盘旋着,他的动作算得上轻,他足足揉了几分钟,才放停动作:“许三思。” 他也就只是富含情绪的喊了我名字后,就再无下文。 然后下一秒,他起身,将我抱到了床上,并给我盖上了被子,他自己则坐做到了小板凳上了。 我与他,在黑暗中就这样完成了位置的互换。 他的手慢腾腾的游走过来,从我的指缝间穿插而入,与我手掌对着手掌,十指紧扣在一起。 他掌中传递过来的热意,仿佛也跑到了我的眼梢,这股不容小觑的热浪惹得我,快要流下眼泪。 我的心里,也有个被我压制了许久的声音,在疯狂叫嚣着。 我爱他。我甚至比起以前更狂热的,想要得到他啊。我想要得到完完整整的,所有的他。哪怕他的心是漏风的,哪怕他对待爱有着本能缺失的笨拙,哪怕他是破碎的,我也想弯腰下去,一片片的捡起来,将他拼凑起来,然后把他紧紧的攥在我的手中。 可我的确是懦弱的。 我想要得到,却又提前悲观的,害怕失去。 不对等的爱情,大约就像从前我跟着大人去地里扎过的草垛那样,无人可否认它燃烧时的热烈与滚烫,但是焚烧过后留下的那一地灰烬,风一吹就散,到最后也只能剩下个面目狰狞的淡痕罢了。 终于,陆燃松开了我的手。 他的声音里,有些淡淡的支离破碎:“打扰了。” 然后他在黑暗中站起来,穿过这与他矜贵身份格格不入的小小房子,他轻手轻脚的开门关门,最后他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我的耳中。 他曾经来过,就像是梦一场。 生活还要继续的。 将这里的房子再次收拾整齐,又把百香果的供水系统检查一遍确认它差不多能顶一个月的事,我拖着个简单行李箱回老家了。 还是老样子,我先去的医院看了许二盈,她的身体比之前恢复得好多了,也能勉强靠搀扶着支撑架自己去上洗手间了,她的情绪也比之前好多了,这一次我们聊了差不多一个小时。 得知我要回老家做野生药材生意,许二盈的眼睛亮了又亮,她说她会再加强练习,争取早日好起来,能去给我帮忙。 那之后,我开始忙起来了。 在山脚与山腰腰来回搜寻了二十来天,我终于敲定了收发仓,算是踏出了第一步。 这期间,我堂哥许一竟被放回来了。 忍住给陆燃发道谢信息的冲动,我与婶婶堂哥堂姐,在小宝的病房里重聚,在哭哭笑笑中,算是不动声色的告别过去那段泥泞,重新拉开生活的新篇章。 因为许一竟之前就是个装修工,收发仓的重修工作我分给了他做。 秉承着亲兄弟明算账才不好有分歧的原则,我决定给许一竟个市场价,但他也秉承着一家人该相互关照的规矩,给我打了个5折。 解决完仓储的事,我就专心去做实地复核考察和药材的出量核算,爬山涉水走街串巷派送收货名片,披星戴月早出晚归。 忙一点,也挺好的。 这让我好像无暇思念。 却也无法改善我因想念而失眠的坏毛病。 这一晚,我又如期梦见陆燃。 他站在悬崖峭壁上,我追上去想要拉住他,下一秒场景又切换到海边,他义无反顾的走进深海里,我抱住他的手臂想要将他拽回,场景再度切换。 这一次,我梦到了一个缩小版的陆燃,他躲在小小的狗屋里,抱着一只小狗在瑟瑟发抖,他在哭。 我瞬间惊醒过来。 辗转许久,我登录微信打开陆燃的头像,两天前的一个深夜,他更新了朋友圈。 万事该三思而后行。 有种说不出的心情,我睡意全无,就索性起床算了。 楼下,婶婶已经在生火做饭了。 在火光中看到我眼睛有些微红,她咕哝着:“你这孩子,这才几点,就起了。” 没等我说什么,她叹了一口气:“思思,你这阵子没少失眠,要不要去找你叔爷,抓几剂安神定惊的中药喝喝?不过这药你自己也会配呢,不然你开个单子婶婶去帮你捡也行。你这白天忙,晚上睡不好的,也不是事。” 安神的药没用。 我知道自己这属于心病闹的。 在之前,我自认为自己算得上清醒,我就不可能是恋爱脑那一挂。 比如我跟冯俊断掉那一次,我感觉我就挺干脆利落,一点儿也没拖地带水的。 怎么落到陆燃身上,就不行了呢。 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是因为他陆燃长得比冯俊更胜一筹?是陆燃更有成熟男人的风味?还是他陆燃身材比冯俊好?还是因为我跟冯俊只停留在暧昧的层面没深入接触过所以容易放弃,但我跟陆燃什么都做过,所以…..?! 我无法确定,只是心口隐隐发闷,我勉强笑了笑:“没事,可能是热的,明天我把空调校低点。” 婶婶用火棍掏了掏火,火光溢出,照得她的脸红彤彤的:“思思,跟婶婶说说,你跟那个姓陆的小伙,怎么一回事?其实我昨天有见过他。还有上个星期六星期天,我也见过他。” 我愣住:“婶婶,你是说,你见过陆燃?你在哪里见到的他?” 评分刚开有点低,求首页五星好评(最好带文字哦,带文字才会被显示),也求点催更,感谢大家~ 188对抗戒断反应 捡起一根树枝,婶婶慢吞吞折成三段,交叠着添到火里,她有些迟疑:“你最近星期六日不都是在仓库给你哥搭把手嘛,我给你们送午饭出来时,碰到过姓陆那小伙。他坐在辆黑色的车上,一直盯着你那个仓库方向看。我看着那孩子,感觉他虽然身上有股有钱人家的傲劲,不易跟人亲近,但他也不是什么坏人……我们有聊几句。他说——” “是他不懂事表现不好,让你把他给拒绝了,可他又挂牵着,他也就趁有空来看看你,他绝不会上去打扰你,他还让我别给你说…..思思,你跟他,怎么个回事?你们这是要断,又没断干净?” 没想到陆燃会跟着我再次跑到老家来,我的心潮澎湃着,全无头绪,半响后:“婶婶,我跟他没可能的。他家境很好,是我们难以想象的那种好,而且他家庭环境很复杂…..我有很多顾虑,总之……诶,算了,婶婶你下次再看到他,就当没看见。等他忙起来,他就没时间来了。” 寂默了一阵,婶婶道:“思思,婶婶跟那个姓陆的小伙接触不多,但婶婶也算是见过的人多,那孩子是有点傲,可他看着倒也稳妥。其实他头一回来家里,就给我说过,他是奔着跟你认真处的心思,他还说要跟你结婚呢。我就是寻思,他长得这么好样好貌的,他就算经济条件一般,也多的是选择,偏偏他哪哪方面都没得挑,我看他起码有个八九分的诚心,他要能护你,你也跟他有过那回事,你还不如就跟他去……诶呀。” 话到这里,婶婶停顿了一下:“现在是时代不同了,你们年轻人可能比我们这些老古董看得开些,也不一定是要跟过一个男的,就得跟定他。但他对你有意,都找到家里来了,不声不响的看你那么多天,婶婶看着觉得他怪可怜的。我也听他说,他有能力带着你单过,你跟他去,指定能过些好日子。” 皱眉,婶婶眼角有些难过:”你看看你姐二盈就晓得了,当初她不图王益那混皮小子有钱没钱的,就死心塌地去跟,不图钱也没见过多好。起码这陆小伙,他那条件没得挑,你又跟他成过事,你们俩都相互看对眼,也没啥可挑。那小伙也是万里挑一的,他可选的人多,他还盼着你,那肯定是实心实意的,想跟你过日子。他经济好,起码你跟着他,能享福。” 也帮着婶婶折了些树枝,朝烧火的灶台里塞去,我垂下脸:“再说吧。” 婶婶便不再继续这话题:“思思,明天巷东的刘姥姥孙子娶媳妇,喊了我去帮忙张罗酒席,我没时间给你送饭,到时你骑车到镇上随便吃点,晚上婶婶再给你弄好吃的。” 我嗯了一声后,婶婶开始撵我,让我回房间再睡个回笼觉。 心里沉甸甸的压着事,我压根睡不着了,强撑着熬到天亮,就出门了。 今天许一竟要去县里采买货架的钢材和订做卷帘门,所以收发仓里只有我自己,在收拾昨天做完窗户框架后那些开荒保洁。 因为婶婶告知我,陆燃来过这附近,搞得我的心里涌起一股很莫名的矛盾感,我既怕他再来,又带着几分期待,总之我的心情就跟这个夏天一样,变幻无穷。 十点半左右时,忽然下起了大暴雨,窗户还没没完全做好,雨水飘砸进来,我被雨水逼退回到内厅,我朝着山路那边望了望,果然看到了一辆黑色的车。 眼看着积水越来越高,并混着山上的泥水由上往下倒灌,我不禁有些担心起来。 陆燃很聪明,但他没在山里呆过,他可能没有这个常识,他并不知道山洪积累到一定程度,车停在山道上非常危险。 无暇顾及太多,我给他打了电话过去。 有一段时间没见,也没联络过了,电话响铃时我很紧张,心跳得很快。 铃声即将响尽时,陆燃接了起来,他没说话。 在沉默的梏桎里,我终于率先忍不住而打破:“你是不是在我的仓库前面一百来米的山道上?” 声音有些沙哑,陆燃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很破碎的诚恳:“我没想过要打扰你,我只是为了让我自己舒服一些,远远看一下你。许三思,我没想做别的,我只是需要些时间来对抗戒断反应。我可能远比我自己想象中的,更难放下。你对我来说,意义很重大。” 像是被什么戳了一下,我的手心一下子汗津津的:“大暴雨,你那车停在山道上不安全。你要么开几百米赶紧下山,要么——开到我仓库的停车场来,这里地势高,安全。” “好。” 陆燃答得干脆,尔后:“你先挂电话。” 我挂了之后,他的车停在原地迟迟不见作动,一直到七八分钟后才缓缓启动,他往前开了十几米后,又倏然倒回来,朝着我这边开了过来。 心里像是徒然多出一群犀牛,它们肆意践踏着冲撞着,让我变得难以平静。 陆燃的车,很快停在我面前。 并且,他开门开车,冒着雨朝我跑过来。 雨太大,这短短不过几米的路程,他的头发湿了不少,有些发丝贴着脸垂下来,上面还挂着些许滴珠。 不以为意的用手将湿漉的头发往后一拨,陆燃又随意抖去身上的雨点:“路上的积水太深。” 像是在向我解释他忽然把车开回来的原因。 控制住自己,不去贪婪的盯着他看,我随手拉过一张椅子给他递过去:“坐吗?” “谢谢。” 答应得很快,陆燃伸出手来接,他应该不是故意的,反正他的手指不小心碰到我手背上,他很快就移开了。 气氛忽然变得很微妙。 我只能折返到另外一头,故作很忙的拾捡那些工具—— 陆燃突兀的,又开口了:“需要帮忙?” 他一个从小双手不沾活的公子哥儿,我好意思让他帮忙干这粗活。 更何况,我没有让他帮的身份,他没有干这些的理由。 埋着脸,我含糊道:“不了,你忙你的。” 其实我也不知道此时此刻被雨困在此地的他有什么可忙的,陆燃应该也有同感。 但难得这次他没有像之前那样阴阳怪气的怼我,他略作迟疑站起,朝我走过来,并在我面前蹲下,开始抢夺我手里本就少得可怜的活,一转眼,那三两件工具就被完完全全归纳回到工具箱内,连同那几枚大小不一的图钉,也被陆燃束拢在手心里,再慢吞吞的填到工具箱的备用格内。 他拍了拍手:“好了。” 然后,我们就可以手里没活,像两个傻子那样蹲在那里,面面相觑。 尴尬僵持了一阵,我正要说些什么来缓冲一下气氛,陆燃先一步:“你晒黑了些,也瘦了很多。” 难得他主动缓解局促而开了个新话题,我总得上道些:“最近忙,运动量大,瘦了正常。” “你婶婶说——” 稍有迟疑,陆燃还是接上了:“你失眠。可还好?” 愣了一下,我扶着额头:“算不上失眠,睡得早醒得早,也正常。” 哦了一声,陆燃陷入无声。 雨越下越大了。 这场雨一直连绵到中午,依旧没有停下来的势头。 眼看着前面路段水漫金山,那些雨帘也将前路染成一片暗黑,一时半会急也没用,我只能也拉过个椅子,枯坐在那里。 陆燃总算又开口了:“那个音频,是你寄的?” 微怔,我嗯了一声。 “那个很好,以后会帮上我大忙。不过你这样太冒险了——” 用一句话将肯定与否定全表达了个遍,陆燃继续道:“老宅那边到处都是摄像头。也好在你把东西寄来得早,让我能紧急应对,把那晚内外圈所有监控全删了。” 心情很不是滋味,我连忙道:“没给你造成麻烦吧?我只是…..有点担心。我希望你平安健康。” 没想到,陆燃接下来的话,让我的心情就像这雨天一样,变得黏糊,潮湿,有种难以宣之于口的难受。 189很烂 “许三思,你没给我添麻烦。我只是认为,你更该顾及的是你自己的安危。如你所见,我那个家烂透了。” 手搭在椅子简易的扶手上,陆燃修长的手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是所有人都很烂,连同我在内。上行下效,上梁不正下梁歪,我原以为我勉强算得上是个正常人,我一直自诩自己是那种环境下的清流,实际上我也烂得不成样子,我用最宽松的标准来纵容我自己,又以最严苛的标准去刻薄身边人,许三思你离开我,是对的。我也是这段时间将你对我说过的所有话,来回反省我自己,我才意识到,我的确差劲到一塌糊涂,你不要我,是你作出了正确选择。” 心口微震,我勉强笑了声:“你这又太言重了。陆燃……你其实也还好吧。” “不,我很烂。” 身体朝我这边倾过来一些,陆燃的声音又被沙哑裹挟着:“我明明从一开始就看穿你的窘迫,看穿你的挣扎,我不该在你的低潮期里对你落井下石,可我偏偏那样做了。我明明从第一眼看到你,就并不排斥你,甚至你的闯入带来了我鲜活的希望——可我或是戴着面具活太久,我什么都要装一下。我以为只要我端稳这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就能让我永远落于不败之地。” 声音好像也被外面的雨打湿,陆燃的眼睛注视着远方:“我没能长成一个有人情味的人,反而在漫长的环境浸淫下,变成了自己深究起来,都为自己所不齿的人。我狭隘、自私、强势、太看重输赢,凡事都要权衡、热衷博弈,并将这些致命缺点带入感情里,我总觉得向个女人低头,是一件很伤自尊的事。你没看错我,我傲慢不自知。其实我也只是赢在起跑线上而已,我本质上也只是个投胎得比较好的普通人,我之前没能搞清楚自己的本质。” 陆燃忽然的坦诚,让我有些不知所措,我只能随手握起一些跑进来的雨珠,拘在手心里把玩着,然后看它很快涣散,被吸收的无影无踪。 弯下腰去,陆燃捡起他脚边上的一片叶子,抖掉脉络上的水珠,继续道:“林奕东起码有一点说对了。我没护着你,没怜悯你,没设身处地的为你想过,即使如此你依旧向我释放你的善意,是你在施舍我。我将自己过于限死在一个本就该淘汰的框架里,我一直在逼迫你迁就我,我一直在疯狂吸食你的热情来成全我的贪欲——” “许三思你扔掉我这种垃圾男人,是对的。以我之前那些状态,你爽快答应我在一起,我肯定很快又疑心作祟,又该反复试探你,我们又陷入此前的怪圈里,最终还是只有分道扬镳的结局。” 将叶子抚平了些,陆燃重新弯腰下去,把它放在前面些的小水流里,那片叶子很快欢快的舞动起来,随着水流的输送越跑越远,直到消失不见,陆燃才起身来,他有些自嘲笑笑:“我该有爱拿得出手,拿着爱意去与你交换才对。我却两手空空,没法付出,只想收获。” “我自以为我条件优越到想要什么就该得到,我从来没有想过,爱意这种东西,并不会因我条件优越就无缘无故流向我。我以为我可以凭借我的条件,能走捷径去你的心里扎营,我太把我自己当回事了。我甚至还有过责怪你不够庸俗不够贪婪的时刻,我真够烂的,遇上我这种人,许三思你运气不太好。” 他也大可不必如此妄自菲薄。 我也是莫名其妙,奇奇怪怪的。知道他多多少少有这个那个的毛病,他现在说的有些话也算得上是事实,但我听着心里难受。 战术性的轻咳了一声,我只能模棱两可的,隐晦的制止他继续自我审判:“人非圣贤。” 倒是很有眼力价,陆燃难得笑了笑:“好,我不说了。” 有一说一,别的不说,陆燃这张脸确实是优越到惹人犯罪,他平常面无表情时就很光彩夺目,笑起来时更甚,我一下子竟被慑住心神,定定的望着他,忘了挪开。 陆燃也转过脸来:“许三思?” 猛的回过神来,我有些局促的搓了搓脸:“在。” “能不能不要急着再去接触新的男人。起码给我些时间,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冰川也非一日可融化,任重道远,我需要学习的东西太多,我需要修正的地方也很多,你能不能拿对待普通朋友的平常心看待我,偶尔时候,在双方都方便的情况下,能不能再有机会这样静静地聊聊天。我保证,在没有得到你的许可下,不会再对你动手动脚。我不会再像以前那般混账,随心所欲的对待你。我会管好我自己,让自己有个人样。” 与他之前那股大部分时候总爱惜字如金的高冷劲不一样,陆燃好一顿长篇大论后,带着几分恳求的口吻:“可以么?” 事到如今,我也算是认清楚了一个事实。 原来我本质上并不是那种洒脱的人。我之前能潇洒放掉冯俊是因为我跟冯俊的来往是流于表面的,是带着些青春的懵懂的,那点小小得连暧昧都算不上的试探,只要有一方撤退就该散了。 可我与陆燃的情况又不一样。 我与他有过太多牵扯。 比起身体上的,情绪上的拉扯似乎更致命。 简而言之就是,我放不下,他又能缠。这两者…..看起来有点像特殊的双向奔赴。 看着他终于停下来的唇,那令我难以忘怀的触感,很突兀的攻击我的大脑,这让我感到渴,我连忙捞起旁边的茶水,灌了一大口。 暂时不该如何表态,我只能先转移话题:“你最近不忙吗?” “还好。” 陆燃正了正身体,神情分明紧绷了些:“你还没回答我。” 行行行,他陆燃就是这一点很行。他有时候根本就不吃转移话题那一套。 想想自己最近,隔三差五的梦见他,辗转失眠也够呛,我也多少有点儿被自己忽然长出来的恋爱脑搞得很无奈,再想想我之前也没过多少好日子,我现在更没必要太为难自己了。 更何况,多少人盼着跟有钱人做朋友呢,现在是有钱人上赶着想跟我来往,我有什么可清高的,是不是。 左右脑连番上阵,它们难得不打博弈擂台而是强强联合,所以我在这短短十几秒内,总算把自己往内心真正向往的方向劝好了 只是之前我表现得太坚定了,今天总有些脸被自己扇得很痛的感觉,我只能含糊道:“行吧。” 倒没有表现得很明显,但陆燃整个人的状态看起来放松了很多,他换上不经意的语气:“工作上的事,如果需要帮忙的,也可以找我。有些事对我来说,也就是举手之劳的程度。比如,你要上奥盛的国内渠道,只要你资质过关没问题,那都没问题。” “再说吧。” 还是想试试不承任何人的人情,我能不能靠自己杀出一条血路。 我斟酌了一下,坦言道:“你们奥盛的渠道,我确实想上,但我想通过正规的流程,有章有序的跟你们奥盛商务部提请进驻申请。不过现在这事还言之过早,还是先把前期筹备搭建好。我是打算做一些功效性比较强的医食同源的汤包,前期做成分配比肯定需要些时间,这类品的品控、准入原则本身就比较严格,更不是上渠道就能爆,我不想还没拓开市场就被打上走后门、关系户的标签,这样更难与分销端、消费者端建立信任。我还是觉得一步一个脚印比较稳妥。” 稍作停顿,我又加了几句:“创亿的渠道我也想争取的,如果提前被打上标签,那更难了。” 陆燃这次很快给予肯定:“你说得对,许三思你考虑得很周全。” 没想到他下一句就是:“许三思,既然我们是朋友了,那能不能请你帮我一个忙?” 不是,谁家好人刚结交完朋友,就使唤上了? 总感觉前方有坑,我实在又好奇他到底是要整哪出,于是顺着:“什么忙?你说说。” 评分刚开有点低,求首页五星好评,也求点催更,感谢大家~ 190渴望 唇边涌起一抹似有若无的苦笑,陆燃:“在你的引导下,最近我与我外婆相处得不错。但我外婆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人也越来虚弱,医生说我们家属该有些心理准备,让老太想见哪个就见见哪个,想吃什么就给安排什么。我外婆的老家其实离你们这里不算远。她早些天,说是想再吃吃南溪老铺的米糕,按道理说应该离这里没多少路程,我用导航搜了没找到,你有门路帮我找到吗?” 想到陆燃才渐渐对着外婆敞开心扉,那老人家竟然情况急转直下,我挺难受:“你还好吗?” 陆燃答得诚挚:“这一年来外婆身体状况本就不好,频频吃病痛的苦。何况生老病死是所有人都无法绕开的例外,她——前几日稍微有几分清醒时与我说,她即将要去的地方有她的孩子,所以她能很坦然面对死亡,她让我们这些孙辈,也不必太为她难过。” 话到这份上,我当然是能帮即帮:“你外婆要找的那家店,应该就是我们隔壁镇的那个叫老梅一家的糕点店,我从记事起它就开好久了,后面那个镇区迁了新址,那店没搬,还在旧区里,路比较绕,确实没法导航,要当地人领着去买。我带你去。” 唇边的苦笑散去一些,陆燃客气道:“你能有空么?会不会耽误你正事?” 又给他装上了。 装吧装吧,其实我也有点装。 但凡我跟他这两个人里,稍微有一个人少了这股拧巴劲,这带起来的情绪都没那么足。 抬了抬眼帘,我说:“没事,朋友间就该团结互助。” 又过一阵,雨终于停了,眼看着山道上的积水也慢慢消下去,我把椅子什么的收拾一下,就跟着陆燃出发了。 为了方便给他指路,我自然得坐在副驾上,这要不聊点啥,两个人大眼瞪小眼似乎也有点尴尬,我只能没话找话的问:“下过雨,空气还挺清新的,哈哈。” “对,没错。” 说完,陆燃放慢车速,他转过脸来:“许三思,不用特意跟我聊天,你可以随意些,不想讲话就不讲。” 那最好不过。 于是我便不再绞尽脑汁打破沉默,而是在需要的时候,指挥他往左还是往右。 因为下雨天路况不好,陆燃也不太熟悉路,所以车速很慢,我们买到糕点折返出来时,已经快一点了。 陆燃说他晚点要返程,在返程之前,为了表达他的感激,他希望能请我吃顿饭。 我继续鬼迷心窍,点了点头。 没想到,他直接把车往县城开:“反正这里去也就五六公里,不如就去我住的酒店那边吃,那个开在酒店最顶层的私菜馆,做得还可以。” 在他面前越来越放松,我随口问:“你住哪里?” “松尚。” 陆燃答着,他看着我双臂抱在一起后,他不动声色的把车内空调调高了些。 松尚酒店是我们县区内唯一的准五星酒店,并且它就在我们之前高中的旁边,那一带我算是滚瓜烂熟。 在自己熟悉的地方,我也逐渐更放松,嘴巴不自觉的打开:“以前我读高中那会,我婶婶就在松尚酒店隔三条巷子那支摊卖早点,她早上五点从家里来出摊,六点我等校门一开就溜出去,按照那些同学要的早餐,给装好,拎着到学校分派完,刚好赶上早读,那时每天过得跟打仗似得,但却开心到离谱。” “我高中是在一个准入特别严格的私立读的,没有住校这一说法,每天都是车接车送,鲜少与同学有来往,过得并不开心。” 循着我的话题,陆燃延展开来:“我之前没有开心的概念。” 他这算不算是,把天聊死了? 我干笑了声:“每个人生活际遇不同吧,我高中那会就是穷开心,其实也没什么。” “9岁之后,一直到18岁前,我一直住在谢家老宅,当时我外公还在,他专横、精于算计,所有人,哪怕是至亲家人,在他眼里都是个精准的价值符号。像我们这样的家庭,被剥夺了继承权的孩子,对于大人们而言就等同是烧坏的瓷器——” “大人们不会再去想方设法修好这个瓷器,而是冷眼旁观甚至是打压,希望这本就不完美的瓷器不如破罐子破摔,烂得更彻底,这样更省事更好打发,免得以后有野心掠夺资源影响和谐。我是那件不被任何人看好的带着缺陷的瓷器。外公认为我已是陆家弃子,鉴于外婆的怜惜与劝导,他从未在吃穿用度上亏待过我,却也没有停止对我的情绪打压,精神压迫。” 窝在方向盘上的手,力道重了重,又很快释缓开来,陆燃唇边漾起一抹苦笑:“我当时极度畏惧他,可我同时又因他的运筹帷幄、对任何事物都能掌控自如的那种笃定,而将他当作我人生的指明灯,我认为我起码该长成我外公那样的大人,才能赢得认可与尊重。我不断模仿着外公,我最终长成了,我最初是畏惧的人。” “可我千真万确,之前不曾有过开心的概念。我一直活在拧巴里,自厌的同时又自傲,疑心过重,我总认为向人坦诚表达自己,会授人以柄。我竟然,这样虚假的活了十几年,浑噩不自知。我一直在自作聪明,自以为是。而自从我拿稳奥盛的经营权后,没人再敢指出我的错处,我就一直以为自己是对的。” 他的语气谈不上有多重彩浓墨,但听起来却让人感到格外沉重,毕竟对于一个几岁孩童而言,在遭受人生重创后,他的伤口非得没有得到照顾,反而持续承受一拨拨的打击与消耗,这让有类似经历的我,很能感同身受。 相比之下,我似乎在这一点,比陆燃幸运得多。 尽管我也在死里逃生后,断断续续经历过几年的精神霸凌,但起码婶婶一家对我伸出援手,我不算孤立无援。 他活得太孤独了。 他得到的爱意太少了。所以他才会那么贪婪的,想要更多。 人总是会渴望自己期待得到而从未得到满足的东西。 鼻尖忽然泛起了酸意,我用手搓了搓:“人无完人,可以自省,但也没有必要全盘否定并且讨伐你自己吧。” 陆燃只是扯动嘴角,似笑非笑了一下,没再作声。 这时我们也到了。 他说的这家私房菜馆,早些年在我读高中时就很火了,听说这里每天席无虚坐,今天我第一次踏上来,它果然与传言那样,满满当当都是人。 这次的菜品,每一个都深得我心,所以我吃得很开心。 尽管陆燃也不缺这顿饭钱,但我认为我作为东道主嘛,应该有请客的觉悟。 所以借口上洗手间,我跑到收银台要买单,收银的大哥乐呵呵的拒绝了我,说陆燃早就买过单了。 我有些焉焉的折返回去,带着几分郁闷嘟哝着:“你怎么把单给买了,这是我的地方,理应我请。” “没有让女人付钱的习惯。” 抓起手机,陆燃站了起来:“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去。” 可能是今天雨大,空气过于潮湿,让我的脑子进水不少,一想到马上要跟他分开,我居然有些不舍。 脑一抽,我嘴巴也抽:“忽然有点渴,我想再喝一会茶,你赶不赶时间?” 浅浅滞了滞,陆燃意味不明的勾了勾唇:“当然不赶。” 然而新添的茶还没过两盏,陆燃的手机响了。 应该是工作电话,他听了一阵后直皱眉,说:“发来。” 结束通话后,陆燃有些歉意:“许三思,我临时有些工作上的事,需要到房间里开电脑处理一下——等我十分钟左右,可以?” 我真的有些贪了,贪恋跟他在一起时这种忽然变得很融洽的气氛,所以我点头:“行。” 然而,我没能在十分钟内等到陆燃,而是等来了出事。 191我最爱你 正确来说,陆燃不止离开了十分钟,而是将近半小时。 因为寻思着他又被别的事牵绊住了,我跟他目前又不是可以很黏糊打去问的亲密关系,所以尽管他超时了,我也在努力稳住自己,装作不在意的喝茶。 然而,就在这时坐在靠窗位置的客人开始骚动,他们先是不断朝着外面张望,之后那一排位置的人全都陆陆续续站起来,并且有人尖声说:“着火了?楼下着火了?!快跑啊!着火了!” 这话,就像是投入个平静湖面的巨石,落下即激起千层浪,所有食客都慌慌张张的站起来,朝着大门挤去。 大脑一阵紊乱,我与众人逆行的靠到窗边,终于看到楼下两层有一户正冒着巨大的火舌,并伴随着滚滚浓烟。 我的心,倏然沉下谷底。 着火的那个楼层,是松尚设置总统套房的楼层。 以陆燃的财力与消费习惯,他肯定只会住最好的房间! 即使这一层所有门窗都紧闭着,楼下那些浓烟也暂时没法呛进来,我还是感到了阵阵窒息。 掏出手机,我手打着颤去拨陆燃的电话,可他的手机打不通了! 心乱如麻,我被人潮卷席着推搡着也到了大门这边,我一边被挤着一边继续打陆燃的电话,依旧是无法接通! 大脑轰然爆炸,里面空空荡荡一片,我在挤出门后,像是被什么忽然支配了,不管不顾的朝着通向酒店住宅区的楼道跑去—— 有个与我婶婶年纪差不多大的阿姨,猛的拉住我:“小妹,着火的那处就是酒店住客区,你还敢往那边跑,你年纪轻轻的不要命啦?” 不止大脑暂时被掏空,连同我的双腿也止不住颤抖,手也没什么力气,我竭力想要挣开热心阿姨的手:“我朋友在酒店那边,他电话打不通了,我要去找…..” 朝这边涌过来的人越来越多,那热心阿姨即使有心要拉住我,却也被惊慌失措的人们挤散了。 没有阻滞了的我,作势又要朝着酒店住客区奔去。 这一次,我又被拽住了。 急得眼泪都下来了,我连头都没回,只管不断的摇晃着挣扎着:“阿姨,谢谢你可是麻烦放开我!我要去找…..” “我在这里。” 陆燃的声音响在耳际,然后他握紧我的手,将我往他身边拽了拽:“先下楼再说。” 私房菜馆与酒店住客区的消防通道,分属这栋大楼的左右两边,即使火势算不上小,这边通道浓烟没到致命的程度,但裹挟在因求生本能而慌乱不易的人群里,被人抢道、推搡是很平常的事,这一路陆燃几乎是将我簇在怀里,他承受住了所有攻击。 我们下到一楼时,消防员们已经在如火如荼的灭火。而赶来的其他公职人员在认真疏散群众,我与陆燃也跟着被疏散到了商业街这头。 危机彻底解除后,我才看到,他的手臂与额头上,有大大小小十几处的擦伤。 最严重的那一处,还涔涔的冒出了几滴小血珠。 本能的揪过他的手,我说:“你都流血了…..” 没有收回手,陆燃只是深深凝住我:“你没受伤就好。我真的不能——再让你受伤了。” 在这短促的逃生生涯里,我的情绪沉积异于往常,这些反常堆砌的情绪让我一下子忘了我目前与他只是普普通通的朋友关系,我远没有资格破防,可我还是没崩住,并且因情绪过于激动而语无伦次:“说好了就十分钟,你让我等那么久,你电话也打不通,着火那层楼,又是你最有可能入住的楼层……说好了十分钟,你个骗子,去那么久,电话也打不通,我以为你出事了…..我以为你被那些浓烟呛晕了…..短短一分钟内我把最坏的可能性全都想了一遍,你要出点什么事,我该怎么办?陆燃你告诉我,你要出点什么事,我该怎么办……” 手指倏然朝我的唇贴过来,陆燃的喉结微动着:“嘘,不要再说了许三思,否则我会忍不住——” 他没有往下说,说他会忍不住做什么,但他的手足够炙热,滚烫,将深陷在焦灼情绪牢笼里的我,灼得清醒了过来。 带着几分尴尬,我局促的搓了搓手,更语无伦次:“抱歉,我可能喝茶喝太多,有点醉…..额不是醉,喝茶喝糊涂了可能,你怎么回事,去那么久,电话也不通……算了,你人没事就好,你受伤了,伤口总得处理一下,去医院弄吧?” “我刚处理完工作,就发现不对劲。我冲出房间时,所有楼层的住客都涌向逃生通道,我要逆行回去找你,阻力很大,确实比较耽误时间——期间我有尝试打过你电话,如你所见,我手机忽然没了信号。” 难得的耐心,陆燃先是解释完我前半段的疑问,尔后说:“一些小伤,上医院就免了,麻烦。” 到这一刻,我才反应过来,我还扯着他的胳膊。 连忙松开,我并别开依旧停在我面前不远处的手,说:“那也不能放任不管。我去药店买点碘伏,给你处理下。” 陆燃的声线微沉:“最好不过。我最爱你——帮我。” 救命,他非得这样断句吗? 尽管他的声调算得上平淡,可里面又像不动声色蘸了太多情绪,显得醇厚,悠然,落在我耳里有一点点痒。 不止耳朵痒。我还心痒难耐。 这不是在搞暧昧,是什么。 可偏偏却令我异常上头。 特么的。我也是够够的。 之前求而不得,偏要求。之后他缠,我又慌,各种瞻前顾后拒了又拒,拒了就拒了吧,他稍微放低姿态,选择迂回些的方式,我就这么沉不住气,这么轻易的,再次对他上头。 药是在陆燃的车里涂的。 给他两处手臂上所有剐蹭过的地方全弄了一遍,我正打算收工,陆燃突兀将脸朝我凑过来,并抬起他的下巴,他伸出手抵着他喉结处:“这里还疼。” 我刚按照他的指引抹上去,他又很突然的解他衣服的纽扣—— 今天他穿着的是一件略宽松看起来像亚麻材质的带襟衬衣,那衣服的纽扣本就带着几分随意,吃饭时他还不干人事那样扯开了最上面那一粒,将他的胸肌要露不露,他那种举动其实已经够没男德了,现在又想干嘛? 立马警惕起来,我盯着他:“你要做什么?又准备不当人吗?” “肩膀也疼。后背也疼。” 压根就没给我反应的时间,他三两下,把他自己上半身,都扒光了:“许三思,帮人帮到底,你继续帮帮我。” 他最好是没事! 我都要严重怀疑,他在色诱我! 明知他可能多多少少有些居心不良,我却心想他一不要我的钱,二不需要我负责,他就纯粹是出于好心给我看,那我不看就是傻啊! 各怀鬼胎,我捏着棉签转移到他背后,问:“还哪里疼,指出来。” “手不够长,你帮我找。” 正了正肩膀,陆燃压着嗓:“我相信你的眼睛。你的眼睛很亮,总是能看清很多东西,你应该也能看清楚我的伤口,到底在哪里。” 心倏忽跳得急促,我深呼了一口气:“你好像是在给我找事。” “对。我是。” 依旧背对着我,陆燃的语调与刚刚如出一辙:“可你并不讨厌。你是在包容我——或是与我一样,在享受这种暧昧氛围。” 喉咙里忽然像是混入了一大片沙漠,干涸、开裂,并将这些副作用也传染到我唇上,我本能舔了舔唇,迟疑片刻后,用棉签狠狠地压在他肩膀上一个小小的口子上,碾压、研磨。 痛不死他。 爱找事的人,又一点儿脸皮也不给我,说拆穿就拆穿的人,只配得到这样的对待。 肯定能感受到我这不动声色的回击,陆燃却静默无声的收下,他静了几分钟后,冷不丁道:“我身份证在酒店里,按照现在这种情况,今晚能拿回的可能性为零,拿不回东西,我也没办法返程,能不能收留我一晚。许三思,我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你是我唯一可依靠的人脉。只有你能帮我。” 评分刚开有点低,求首页五星好评,也求点催更,感谢大家~ 192急躁 他说得有理有据,让人无从辩驳。 但我很快找到其中的悖论。 普通人遇到这种情况,确实不好解决。可这种事对陆燃而言,他一个电话的事。 收起了快被我压得折断的棉签,我直接道:“不太方便…..” 倒不是我故意刁难他。 毕竟现在是婶婶当家,我可不能没经过她同意,就往家里乱带人。而我又跟他陆燃关系不上不下的,说好听点是普通朋友,说难听点……算了既然难听那就不该说。 所以我点到即止。 “果然,我更该直接请示婶婶。” 慢条斯理的提起自己的衣服,陆燃用手捋正了衣肩,他稍稍埋下脸系纽扣,又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 不一会,陆燃拿起手机推门出去,走到了五十多米开外,更清静的地方。 几分钟后,他折返回来,把手机递给我:“婶婶找你。” 各种情绪糅合在一起,我拿过手机,也学着陆燃那样走出车门,走远了,才把手机贴在耳边。 婶婶的声音夹在一片繁杂的背影音里,她带着焦急:“思思,我听小燃说,你们在松尚吃饭时碰见起火了?你没伤到哪里吧?” 小燃? 我记得凌晨四五点时,婶婶对陆燃的称呼,还是停留在“姓陆那小伙”,“陆小伙”,这才几分钟功夫,她跟陆燃的关系就实现了质的飞升,变得那么亲近了? 带着几分疑惑,我连忙道:“啥事都没有。” 得到我的肯定回应后,婶婶松了一口气:“你们人都没事就成。小燃那孩子是为了找你才到咱们这,他遇上难处,咱能帮就帮,今晚就让他来咱家里住一晚。还有小燃帮着把你哥从那不是人呆的地方搞了出来,咱家也还没机会谢谢人家,这正好,今晚我给弄些大菜,给好好招待下。” 嘴巴张张合合,我片刻后:“婶婶……” “你这孩子什么心肝婶婶都晓得。你心里落不下小燃,他也想着你。小燃那孩子,是个有能耐的人,他长得也俊,婶婶看着他的条件、外型什么的满意。但上次太匆匆了婶婶跟他处得也不多,当时贺老师也在,婶婶也没太多注意力给他。现在贺老师不来了,那肯定你跟贺老师是不太可能了,….诶呀又说远了,你就把小燃带回来,他做人的品行婶婶不能太确定,他要来,你就给他来,让婶婶好好瞧瞧,他到底是不是个有良心的。” 婶婶压了压嗓子:“现在你哥回来了,你哥也住二楼,有你哥在照应你,婶婶也心定。你不用有心理负担,怕人说咱家的闲话。要是碰到个邻里乡里见到,大不了咱就说他是你哥的朋友糊弄过去。你就听婶婶的,把人带来再给婶婶瞧。婶婶看人还是准的,当初王益那混账我看着就知道他心术不正,我当时拦不住你姐死活要嫁。现在轮到你,我说什么也要提起神来,给你好好把关。” 真的是无语凝噎,我讪讪然:“婶婶,我跟陆燃没到谈婚论嫁那一步!我现在跟他最多算普通朋友!” “你这孩子,那么急躁做什么。先把人带回来。让你哥也帮帮眼。要是这次接触我发现他不行,我得劝你收心。就先这么着,我再给刘姥姥张罗会活,就回家搞菜。” 说完,婶婶就把电话给挂了。 闷闷的把手机还给陆燃,我很是疑惑:“你到底给我婶婶,灌了什么迷魂汤?” “是婶婶人好,不忍我在这异地他乡流落街头。” 将手机随意踹进兜里,陆燃坐回到驾驶位:“我们去市里,给你家里人带点礼物。” …… 只要我足够墙头草、鬼迷心窍、半推半就,那什么事都可能发生。 今天的事态,好像慢慢脱离了我的掌控。 而我居然,并不讨厌这些失控。 陆燃直接把车开到了我们市里最大的商场,然后他一进去就跟钱不是钱那样,这个也要那个也买,转眼间就把两个小推车塞得满满当当。 觉得太夸张了,我在陆燃推着东西往收银台时拦了一下:“这太多了。” “就是要多。” 陆燃一手一个推车,径直往前:“礼多人不怪。你也别想太多,我纯粹是为了感谢婶婶的收留,以礼致谢。” 话到了这个份上,更何况他花的又是他自己的钱,也轮不到我叭叭什么,我闭嘴了。 似乎并不太擅长这种亲自采买的事,付完款后,陆燃望着堆成小山似的大件小件怔了十来秒,略有所思后开始自己动手,先提起两袋:“你等着,我多拿几趟。” 言辞间,有很自然的体贴意味。 陆燃拢共跑了五趟。 最后一趟时我们一起下到地下车库。 他早就把车内空调打开了,让我先上车。 这男人别的不说,但他体力绝对是好的。就跑这几趟,他不至于气喘吁吁,可止不住汗流浃背,有些汗水染上他的眼角,让他感到不适了吧,将最后那袋东西塞进车尾箱里,陆燃坐回到车上:“能不能帮我擦擦汗,许三思。” 之前跟他做那回事时,我也没少看陆燃流汗,但原来脱离了床笫之外,他的汗水似乎对我更有蛊惑力。 有很短暂的一瞬间,我感觉陆燃似乎从高位的阶级上彻底走下来,他变成了一个很接地气的人。 他在以一个普通男性的身份,去承担更多体力上的支出。 这样的他,似乎在我眼里更立体了。对我更有致命吸引力。 这让我晃神,也感到口干舌燥。我无意识的,再次舔了舔唇。 我也是脑子一抽,拿着一张纸巾就贴上去。 很倏然的,陆燃的手覆上来,拿着我的手:“这里也有,也要帮我擦干净,我太热了——得不到有效处理,我会很难受。我需要你——更投入的帮我。” 这话怎么听着,越来越烧气冲天呢! 手背被他掌心的热度烫炙到,我急急抽出,同时也没忍住:“你这是在勾引我吗?” “你能感受到才算勾引。” 指腹抵在他的眉间,陆燃勾起唇来,笑得很坦荡:“所以我刚刚到底有没有撩拨你,取决于你的感受。” 车内的空调还是很低很低,但气氛却在顷刻间变得异常火热,这些热量并让我感到头晕目眩,我紧紧盯着陆燃:“不是说做朋友吗?为什么又要开始搞暧昧?” “许三思,你该照照镜子。” 身体回正,陆燃随手拿过安全带,慢条斯理的系上:“是你先用那种很不清白的眼神看我,你分明在用炙热的眼神鼓励我向你发起进攻。我此举只能算是接受你的鼓励。” 我有那么明显吗?我感觉自己藏得挺好的啊! 也可能是,这个男人简直像狗一样,嗅觉敏锐! 整个人变得混混沌沌,我还要死鸭子嘴硬:“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忽然又有一种点到即止的松弛,陆燃只是笑了笑,他没再说话。 返程路上,为了避免再跟陆燃交流,我直接装作很忙,埋着脸刷手机。 可那些被挑动起来的暗昧,就像病毒一样入侵,似有若无的围绕在我们中间,这种抓心挠肝的感觉,特别折磨人。 不过还好,这一路相安无事。 路上又下了些小雨,市区回县道有些塞车,我们回到时已经快晚上八点了。 婶婶早就把饭做好了,她还让许一竟在县里带回来了两瓶红酒。 或是因为陆燃这次显得很谦逊,他还装模作样的帮忙去拿纸巾凳子什么的,也可能婶婶和许一竟,多多少少有点三观跟着五官跑的成分在,总之这顿饭才吃过半,几杯酒下肚,这俩人看陆燃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喝空了两瓶红酒后,许一竟甚至跟陆燃演变成互拍肩膀、相互鼓励的关系。 今日能见到陆燃,与他相处那么久,我那害了很长一段时间的相思病是好了点,可我心里又产生新困惑,我也担心自己喝迷糊了干出什么不得体的事,所以我跟婶婶一样,滴酒未沾。 在婶婶的指挥下,我搀扶陆燃上楼,他那张完美的脸被酒精染得通红,他整个人挨在我身上,脸压着我的肩膀,在晃荡间唇似有若无的蹭着我的耳朵。 我快把他扔到床上之际,他倏然的对着我耳语,说了句几乎将我震碎的话。 193听话的小狗 “我也没办法,爱上你我也没办法,许三思。” 身体先是紧绷,我回过神后,止不住的微颤,想要扔他的动作也情难自禁的收敛,我最后是将他轻轻放在床上,给他开了空调,盖好被子—— 陆燃的手,在这一刻攀上来:“只要你需要,我也可以乖。许三思,我可以为你变乖。我可以给你当一只听话的小狗。” 头痛欲裂,我并不太坚决的要拨开他的手:“喝醉了就别发癫,好好睡觉吧你。” “我太能装了。清醒时的我,拧巴得令我都觉得我很讨厌。喝醉了很好,我可以随心所欲做自己。想说什么就说什么。许三思,我想成为你的小狗——” 拿着我的手,放到他的头上,陆燃在酒精的腐蚀下,动作有些脱力的失控,他潦草的指挥我的手,去摸他的头发:“许三思,你只需要摸摸我的头,抱抱我,我就会变成最听你话的小狗。再像以前那样,驯狗那样驯我,其实你也不用再做多余的事——我已经被你驯服了。许三思…….” 又拿我的手去摸他的耳朵,陆燃的声音更模糊:“许三思,能不能爱一下我。爱一下我都不行么?我想跟你共度一生,我是认真的。我知道我之前混蛋,我错了许三思,我错了,我错得太厉害了,我该得失去你的报应。可我还是想要得到你,跟你共度一生。我也没办法,爱上你我也没办法,我控制不住自己……我知道我这样贸贸然跑来找你,非常讨人嫌,非常厚脸皮,我这样一点都不体面,可我忍不住——” 只要他不尴尬,那尴尬的人就是我。 ……… 将近一个小时,陆燃一直在震撼发言,而我从刚开始的劝,渐渐变得麻木,只能随他去了。 尽管我的内心不断告诫我,别把一个醉鬼的醉言醉语当回事,可他这些话就像是投入我心湖的石子,激起的涟漪一浪接一浪,并让我的失眠加重。 所以,这让我在凌晨五点多,能清晰听到陆燃开门的动静。 酒精散去后,他又恢复那副理智、沉稳的做派。 四目相对,他朝我颔首:“打扰了,我该告辞了。” 轻轻碰了碰手机屏幕,我看了看上面的时间:“才五点出头。” “知道。我调了闹钟。” 陆燃整了整衣肩:“胡庆会来接我。我中午有出差的行程,必须要走了。” 嘴巴张了张,我退了一步站到门缝线里:“那,拜拜。” “昨晚我只是喝醉了些,没断片。我说过什么话都记得,也算数。” 手握住他的腕表,陆燃边将它调整到个合适的位置,边直视着我:“许三思,只要你再朝我走一步,我会成为你最忠实的小狗。不管我过去有多恶劣,但我绝对是能让你出乎意料的,乐见自己的不足并且努力修正不足的人。只要你愿意走向我,我不会再让你一败涂地。这次回去后,我会克制住自己不再打扰你,我会安静的、乖顺的、等待你的答案,这一次,我会尊重你的选择。” 陆燃下楼的脚步很轻,他的鞋底与瓷砖撞击在一起的微微声响,就像一场根本无法快速停下的余震,在我的心里捶了又捶。 踌躇片刻,我也跟着他下楼。 他走进了厨房,去与正在烧火熬粥的婶婶辞别。 忙不迭的擦干手,婶婶秉持着我们这里一贯的风俗,给陆燃塞了个红包。 却没有接,陆燃抬眸过来看了看我,他最终客气的收下。 目送陆燃离开后,婶婶重新关上大门,她望着我:“那孩子,傲是傲了些,但能看得出来不是什么坏心肠的人,他那眼神也定,不乱跑,应该是个心定的人。不过思思你自己看吧。你哥说他上网去找了一下,这个小燃的身份确实比较厉害,咱家确实跟他的条件差距太大,你真跟他成事了,可能福是享了,但到那种高门大户也难免有委屈受,思思你自己打算清楚吧。你要想跟他,你跟他稳了,你就给婶婶透个底,婶婶也好提前给你备嫁妆。咱家现在是不比前几年,但…….等你事儿稳了再说。” 心乱成一团麻线,我重重嗯了一声,潦草的为与陆燃这场交集划上了休止符。 之后,我又在老家呆了一个正月。 而陆燃在这期间,确实有说到做到,他没有再出现过。 很没出息,我并未因此感到轻松自在,反而在这短短的几十日时间累积里,想念与日俱增。 在这个的心情缠织下,我在老家的前期筹备工作进入尾声,我带着些沉郁闷回深,打算在完成公司初注册后,再去找一个靠谱的加工产线。 这也是我深思熟虑后的决定。 在面进奥盛之前,我本身就在个主做国内渠道的电商公司实习,我能分到手的都是些还在攒积力量的小商家,那些小商家无一例外的,只做研品供料销售,加工都是外发的。 毕竟现在建新产线很贵的,厂房贵设备贵人工也贵,就我目前来说,还没这个实力。 但是有生产余力,靠谱又愿意在前期先小批量试产的加工线真不好找,我从宝安到龙华,再从龙华到龙岗,甚至是坪山那一带都跑遍了,还是没能把这事定下来。 实在没招了,我只能抱着试试的态度,尝试着联络了之前在奥盛认识的商家王圆圆。 尽管我与王圆圆工厂目前的品类,算不上是竞品,但她那两条产线基本都接大单的,像我这样初建的小公司,因为订单量小又不稳定,一般不在她合作的范畴内。 可能是此前合作时相处得还算愉快,王圆圆尽管有些为难,却没有直接拒绝我,她而是让我有时间可以上去她工厂一趟,我们当面聊。 毕竟是求人帮忙,也唯恐夜长梦多,我当日就坐了高铁过去。 带着我去看了那两条产线,王圆圆大致给我说了一下订单起接量与单价范畴,然后她很直接说她没决定权,我可以先把我的代工要求资料放她这里,回头等她掌管着盈科这两条生产线的老板过来了,她再帮我问问。 彼时已经是八月,因着中秋节逼近的缘故,工厂这边进入旺季,王圆圆手上的品也在奥盛渐渐卖爆了,傍晚她都还要加班,我也没意思死皮赖脸的,再占用她时间。 没想到,我居然碰到了正从萃真生物那栋楼里走出来的胡庆。 毕竟当过一段时间同事,胡庆在数次接送我时,我们也有过不少交流,起码算得上半个熟人吧,胡庆很客气,说他也要回南山,并邀请我坐他的顺风车。 正好来得急,返程的高铁票也没买上,我也拗不过胡庆,就应邀了。 刚开始还挺正常,车开了一段路我们一直在寒暄着近况,然而车准备上高速时,胡庆接了个电话,他忽然变得很焦灼,并把车速提了又提。 我顿感不妙:“怎么了,胡助?” 脸色凝重,胡庆的语气很急:“陆先生那边出了些突发状况。许小姐你坐稳了,我要再提速。” 明后天开始三更,持续需要大家的首页五星好评与点催更,感谢大家~ 194原来是情敌来了 心一下子悬起来,我怕影响胡庆安静驾驶,愣是强行按捺住想要继续追问的冲动。 在止不住的忐忑中,终于到了。 连车尾都没摆正,胡庆下车就急匆匆往会所里面冲,我迟疑了一下,也跟着冲了进去。 原本有两个安保人员作势要拦住我,胡庆一边跑一边说:“她是陆先生的女朋友,让她进。” 已经顾不上太多,我甚至很快反超了胡庆,先一步跑到最前方,就在这时胡庆在后面气喘吁吁的给我说:“就这道门,打开!” 太焦心了,我的脑子混混沌沌中,好像听错了指令,我直接抬起脚就踹上去,门开了。 空荡荡的厢房里,空气里涣散着浓浓酒气,地板上也是杯瓶散落着一地狼藉,前方沙发上,胡文浩就像一条发晴的狗那样,正在往后扒陆燃的裤子。 而陆燃本人,则像是喝醉了般,他有些迷迷瞪瞪着想要拨开胡文浩的手,却又被胡文浩用力的握住,很疯狂的揉搓着。 哪怕我早就知道,这个胡文浩对陆燃有那个方面的意思,可当我亲眼看到他对着陆燃做这种行径,我真的是人都麻了。 这个胡文浩,简直是太龌龊了! 一时间忘了害怕,我快速走上去,扯着胡文浩的皮带,将他从陆燃的身上拉了下来:“胡先生,请问你这是在做什么?” 彼时,胡庆也跟了上来,他先是短暂的露出了一言难尽的表情后,又快速收敛神情,并朝我打眼色,暗示我先别再说话了。 尔后,胡庆微微欠身,他用算得上恭敬的口吻:“胡先生,陆先生这边应该是喝多了,我先把他带走…….” “你算个什么玩意儿。敢在我眼皮子底下,带走我想要的人?” 可能是被我们的出现打扰了兴致,胡文浩没有继续趴回到陆燃身上,他而是随意的撩了撩头发,抬起眼帘,嘴角浮起一抹变态的冷笑:“我要说,我不准呢?我跟燃哥哥还有很重要的事要聊,你就敢闯进来,打扰我们交流。我跟燃哥哥要是没能把事聊好,后果你承担得起吗?燃哥哥说他热,我在给他散热,你几个意思来打断我帮助燃哥哥。” 可能是刚刚跑得太快,也可能是过于紧绷,胡庆的额头上渐渐沁出细汗:“胡先生,等陆先生意识清醒一些后,我再与你约时间……” 不由分说,胡文浩随手抄起一个杯子,对着胡庆就砸了过来。 那杯子正正砸在他的额头处,那冲击力可能过大,甚至还弹到了他的眼睛,胡庆面色突兀变得灰青,他有些吃痛的捂住,人也趔趄着,往后踉跄。 对这种暴力行为,胡文浩仿佛早已习以为常,他不以为意的扯动嘴唇,哂笑:“你什么玩意儿,我那句话表达得不够清楚,你是聋了还是智障听不懂,你还敢有胆在我面前叽叽歪歪。今晚我必须得陪着燃哥哥,给燃哥哥关心和温暖,谁来了,都带不走他。” 与胡庆对了对眼神,在得到他的眼神默许后,我上前了一步:“那个,胡先生…..” 也没让我把话说完,胡文浩先是心不在焉的扫了我一眼,他立马来劲了:“哦,我刚还没注意到你。你就是那个能勾得燃哥哥拿小拳拳捶我的漂亮妹儿。我还当是谁呢,原来是情敌来了,哟呵。好像我们这次见面,得亲嘴?” 他张嘴闭嘴就燃哥哥,这几个字怎么不直接烫死他的嘴! 真的,以后我有机会写一本癫货实录,这个胡文浩还是排第一。 毕竟他太权威了。 他的变态程度,连林奕东这种头号种子选手来了,都得靠边站。 竭力按捺住翻涌的恶寒,我把心一横:“胡先生,我要把陆燃带走。” 又随手捡起个酒杯,胡文浩捏在手指间把玩着:“你凭什么?就许你玩燃哥哥,不许我玩?——不过,看在燃哥哥那么喜欢你的份上,我可以允许你加入,我们可以三个人一起玩。我是很喜欢燃哥哥,但漂亮妹儿我也照样喜欢。我对燃哥哥是真爱,也可以对漂亮妹儿你,狠狠的深入爱你一下。” 深井冰!几句话里起码有十辆车,他这么黄不怕黄死他吗! 这个胡文浩,他敢对陆燃搞这种,他根本就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疯子,他也不会怕陆家,所以拿陆家压他,没用,那我只能另辟蹊径了。 硬着头皮,我边观察着胡文浩的反应,边现编:“胡先生,我跟你的心情是一样的。我很喜欢陆燃,我一直很想得到他。可是……诶。” 顿时来了兴致,胡文浩的身体直了起来:“可是什么?” 脑子因过于紧张,而有一大片的空白,我也只能想到哪出是哪出了:“我跟他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他有钱,有身份,应有尽有,他该有的全都有,他还很有魅力,他无时无刻不在吸引着我。可我一无所有,我跟他没在同一个起跑线上,所以我跟他一直以来,都没办法同频。我跟他一直都在互相伤害,互相消耗,我跟他一直没能好好在一起。所以…..我很能理解胡先生你。甚至胡先生,你遇到的阻滞比我更大,你们还隔着性别的鸿沟…..” 果然制造共情点,是这个世界上最屡试不爽的交流模式。 胡文浩的神情,缓和了不少:“你这漂亮妹儿,还挺能唠。再说说,你理解我什么了?” ………. 接下来,我跟胡文浩拉来扯去,你来我往的聊了约摸一个半小时,我算出了浑身解数,什么鬼话全都编了一遍,终于把胡文浩这种看起来疯疯癫癫到没心没肺的人,给聊服了。 我跟胡庆一左一右搀着陆燃出来时,还是胡文浩给开的门。 而且,他还给我留了他的名片,说跟我非常聊得来,以后让我没事多找他侃侃? 除非我脑壳被门夹了一千次一万次,我才会主动凑到胡文浩跟他唠嗑,他就是一正宗的深井冰! 好不容易把陆燃塞进车里,胡庆有些为难的请求我:“许小姐,陆先生现在有些意识不清,在行车途中再有磕碰不好交代,能不能麻烦你,坐在后面帮忙扶着他点。” 早在搀着陆燃出来时,我就摸到他身上烫得吓人,他现在这样我也不放心,所以胡庆一开口,我当即就答应了。 一路上,陆燃很不消停,他闭着眼睛手一直在乱抓,并且频频喊渴,他还喊热想要扒衣服,我给他喂了几次水后,越发担忧:“胡助,怎么办啊?” 有些欲言又止,胡庆过了一阵后:“晚点回到陆先生的住所再说。” 我心里着急:“得看医生吧,他好像发烧了。” 胡庆缓缓道:“最近……自从陆先生与江小姐宣告解除婚姻,本地一些财经媒体,经常在陆先生住的附近蹲点,就怕被他们看到有医生上门,又该要乱写一些有的没有的,可能会影响奥盛的股价。” 又沉默了一阵,胡庆言辞间多了几分隐晦:“陆先生的状态看起来,是服用了些男性方面的药,只要……先回去再说吧,实在不行,我找梅珍那边要个干净女孩过来……那样比找医生解决得更快。” 行,我听懂了。 既尴尬,心情也变得很微妙,我抿着唇,又给陆燃喝了一点水后,终究还是忍不住:“胡助,按道理说,陆燃他看不上胡文浩那类人,他不该与胡文浩混在一起才是啊?今晚怎么?” 短促地叹了一口气,胡庆说道:“之前陆先生与江小姐的婚约还在,奥盛与江氏一直合用着江氏开发出来的一条海外路径,现在陆先生与江小姐再无瓜葛,哪怕陆先生做足了让步,江家始终有气,认为陆先生没有契约精神,江家总得做些事对陆先生小惩大诫,也好保全自己的脸面,就抽起了那条共用路径。而胡文浩手里,有那一方面的资源,要保证奥盛稳定经营,陆先生必须要把被切断的路径补上,所以……大概就是这么个情况。” 稍作停顿后,胡庆从后视镜里观察了一下陆燃的状态,他拿过手机:“我先给梅珍打个电话去,她准备人也需要时间。” 我是真的不愿意,眼睁睁看着陆燃去碰别的女孩。 脸滚烫得快要冒烟,我差点将自己的牙咬碎了:“胡助,别打了。别舍近求远,我…..今晚正好有空,我可以帮一下忙。” 195驯服 分明有些如释重负,胡庆很干脆的把手机撂下:“许小姐愿意帮忙,那更好。” 我总感觉,胡庆是故意激我的,可我没有证据。 尽管都是成年人了,但我这样无疑是在提前向胡庆预告,等会我要跟陆燃发生关系,这让我多少感觉到羞耻,我只能假装干咳了两声,没话找话的切换话题:“胡助,你今天咋去萃真了?” 问完,我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觉得更尴尬了,连忙解释道:“抱歉哈,我随口问的,我不是商业间谍。” 胡庆倒不以为意,他简单答了:“奥盛把萃真收购了,所有进程已经走完,也完成了验收,我今日到场主要是督促那边尽快完成资源整合。” 我真的,听得愣了又愣。 这一个多月以来,我一直在老家忙到飞起,在工作的间隙确实偶尔刷到萃真专利品雷暴的消息,当时这事还在热搜上挂了几天,没想到萃真最后,落到了奥盛手里。 我怎么越想,越觉得怪怪的。 从刚开始陆燃表现出想要投萃真,可能是个障眼法? 他的真正目的,就是要在萃真最低位时,用最低的成本,将萃真拿下来? 至于林奕东拿着萃真有些问题没完善好的专利品,去狙击他那个脑子不太好使的便宜弟弟林书群,或也只是陆燃计划里的一环? 如果我的揣测成立,我只能说,商场好可怕,好烧脑,资本好牛逼。 终于到了。 将陆燃送上二楼,胡庆对我说:“许小姐,为了避免今晚还有别的突发情况,我会在一楼,你有拿不准的情况,打给我。” 说完,胡庆就轻轻带上门,下楼去了。 我再转过头来看陆燃,我就跟胡庆说话这一分多钟,他就把自己—— 这下,轮到我口干舌燥了。 连连灌了大半瓶水,我把灯关了,带着些几分迟疑朝他靠过去,他忽然一个翻身过来,将我重重的压住。 黑暗中,他的喘息声变得越发粗重,他的双手团着我的脸,用力的摸索着,声线带着些含糊:“许三思,许三思……” 他一直只在叫我名字,他忍不住冲动,又竭力想要睁开眼睛,再次确认我的身份:“是不是你,许三思?嗯?是不是你?”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落泪。 也不知道这眼泪源自于哪种情绪的冲击,我只知道我这段时间所有用忙碌假意筑起的高墙,在这一刻像是被什么彻彻底底推翻了。 我甚至变得有些无法共情前段时间那么坚定拒绝他的我自己。 我甚至有冲动跑回那个节点,狠狠的把那个死装死装的我,一巴掌拍在墙上。 我明明对他依旧怀揣着深深的执念啊,我为什么要死磕那些细节,拿着个放大镜去挑他的毛病,然后又在自己一文不值却膨胀得过分大的自尊心里,与自己对抗着,推开了他。 有没有可能,或者我也有存在着认知上的狭隘呢? 我是不是对他,太过于苛刻了? 陷入自省的我,几乎在一瞬间就暂时劝好了我的别扭,我也学着陆燃那样,用双手揉着他的脸庞,摸着他的耳朵,答他:“是我。” 还在用力的想要彻底睁开眼睛,可却又像是被什么压住眼皮子那样,陆燃终究是无法彻底清醒,他的声线含糊着:“对不起,许三思,对不起,我忍不住,对不起许三思——不要怪我,我忍不住。” 他终于—— 他的动作里,有一股迫不及待的急躁,可我依旧能感受到跟以往不一样的东西。 那就是,即使他处在极度躁动的状态里,他也有在努力克制着,并没有再像之前那样只顾自己爽。 他的身体,在给我答案。 陆燃他对待我,分明不再像是对待一个毫无生命力的玩具。他在努力的,用他微薄的余力,在朝我努力伸出他的触角。 他愿意进步啊,愿意努力让自己变得合格,那我是不是也该内心强大一些,摒除那些卑微的杂念,重新走向他? 我其实也没有那么弱,也不是那么容易就会被人干掉,更何况现在是法治社会,陆家就算再骇人,还能生吃掉我吗? 我为什么要提前预设困境呢? 在释放了五次后,陆燃终于沉沉睡去,而我即使浑身像散了架一样,我也爬了起来,打算回自己的住所。 省得明天陆燃清醒过来,我们面对面的,会尴尬。 胡庆在一口,他可能是为了保持清醒,一直在喝茶。 其实刚开始到奥盛时,我有次听那些同事聊天说胡庆的年终奖差不多有八十万,我当时还挺羡慕他的。 现在看来,胡庆真的挺不容易。 走过去,我略尴尬的跟胡庆打了个招呼,说我要走,胡庆当即站起来:“不等陆先生醒?” 我摇了摇头:“不了吧。” 略作思索,胡庆说:“许小姐,现在才凌晨五点,我要让你独自回去,陆先生知道会生气的,这样,你稍等我上去看看陆先生情况,你等我一下,我送你。” 胡庆上去没两分钟,他下来时,那表情介于感觉对不起我、又为了能丢出个烫手山芋而忍不住暗爽那样,他就在这矛盾情绪中,对我说:“许小姐,陆先生醒了。他知道你还在,说让你上去,他有很重要的事,找你。” 我正要说些什么,胡庆抬起手腕看了看手表:“我这个点回家,还能赶上跟孩子吃个早餐,再送孩子回校。许小姐,我家那皮小子,快一个月没见过我了,我再不出现刷个脸,说不定他都忘了我这个爸,长什么样了。” 脑子有些混混沌沌,我有些无措的望着胡庆:“胡助,可是我……” 或是看透我的踌躇,胡庆想要推我一把,他很快换上一副过来人的表情:“许小姐,其实人生短短几十年,很快就过去了。从前我与我太太,总计划着有生之年要一起去这里那里,我们一直在计划,又因各种各样的原因搁置,等我终于抽出空来时,她已经不在了。我太太走之后,我一直很懊恼也很遗憾,如果时光可以回溯,我肯定不会浪费那么多时间去计划。人生无常,比起未雨绸缪,活在当下是更优选项。” 胡庆最后一句话音落下,楼梯那边传来了略凌乱的脚步声,我循声望去。 只见陆燃半个身体撑在扶手上,步履踉跄的。 下到一楼后,失去支撑的他像临时脱线的风筝般,跌跌撞撞着朝我扑来,他的手像夏季里长势喜人的葡萄藤般缠起来,那阵势像是要将我镶入他的身体内,他的脸埋在我的肩膀上,他的嗓子有些嘶哑:“能不能,不要走。” 哪怕是作为一个高级打工人,胡庆也很想要下班吧,他一看这阵势,随即朝我抛了意味深长的眼神,就急急退出去,并关上了门。 我还想说什么,陆燃的手已经插入我的指缝中,他以压倒性的力量,主导着与我十指紧扣:“许三思,别再离开我可以么。我不仅仅是需要你,我是——非你不可。” 宽敞又空旷的大厅内,好像临时变作了个战场,在其中搏斗的人,除了我还是我,在矛盾的对抗中,我的感性打败了我的理性。 我没有办法推开他。 这几十个日夜以来,即使我忙到脱力,躺在床上像只剩下半条命,我的大脑却总能突兀的播放着关于陆燃的画面,我将我与他每一次的接触,一次次的回放着,我靠着那些少得可怜的记忆,才能度过那些难熬的午夜梦回。 手迟疑着,扶上他的腰间,我抿着唇:“嗯,但是……” 陆燃帮我接上了:“我知道,你没办法那么仓促结婚。没关系,等你认为我们到了可以谈婚论嫁的程度再说。你可以尽情驯服我,把我驯成你想要的样子,把我驯成你满意的样子。许三思,能不能请你掌控我,请你允许我,成为你的男朋友。” 196乏力 额,我的心情挺奇妙的。 毕竟最近我常回忆,我可是很清晰的记得陆燃说过的,没人能掌控他我也不例外吧啦吧啦的,他当时说得可气势磅礴了。 现在这人却在我面前,断崖式底下姿态折下腰,自己给自己打脸,让我掌握他。 而即使早已经被这番话勾得心如擂鼓,可我一想到之前自己那些清高行径,我的脸也没少被扇,我只能装作很平静的:“也行吧。先试着谈一段时间,试试看我们能不能合适。要是不合适,就再说——” “绝对适合。” 好像生怕我下一秒,又要推翻似得,陆燃再也不摇晃了,他很快站直身体,望着我的眼睛,一本正经道:“你试过就知道了,我最近进步很大。这段时间我利用工作间隙,认真拜读了三十多本恋爱方面的经典书籍,我已经妥善掌握亲密关系中男性应该承担起的责任,刷新了在两性关系中,我作为男性该有的行为规范,以及我已经熟练掌握五百多种哄你开心的小技巧,你就放心、大胆的谈——” 怎么这话听着,有点像那种传销里,专门给人洗脑的那套说辞? 也行吧。 陆燃他又不是什么蠢蛋,他有脑子得很,只要他真把恋爱当回事,他指不定能做得很好。 不过尽管陆燃信誓旦旦的,我还是没敢太大胆:“那…..先试着谈一个月?” “太短。一个项目从开始到结束,起码要三个月,才能看出数据行不行。谈恋爱这事,比拉项目难度大得多,一个月难以下定论。先谈它三个月。” 嘴角有些快要压不住,陆燃笑着笑着,眼眶忽然被染上了淡淡的红:“许三思,我之前真是个混蛋,我这样的人……” 心神一荡,我本能伸出手去,掩住他的唇:“不要再翻旧账。过去的事,就任它过去。往前看。” 微微颔首,陆燃下一秒却往后趔趄着,最终在两三米开外的地方滑坐在地,并躺了下去? 顾不上蒙,我慌忙上前:“你怎么了?” 捋住我的手指,陆燃的再度主导着与我十指紧扣,他唇边噙着笑:“乏力。” 说话间,陆燃翻了翻身,他侧着身,抬起眼帘:“要光明正大的谈,还是偷偷摸摸的谈,你决定。” 综合考虑了一下,我说:“先偷偷摸摸一段时间吧。你前阵子才解除婚约……还是低调些比较好。” 这一刻变得非常好说话,陆燃敛眉:“好。” 不遗余力的搓着我的手一阵后,陆燃开口道:“需要给你换个住的地方?你们学校北门那边,我正好有一套小房子,才两百平出头,住起来也省事,要换吗?” 他是如何做到把“小房子”和“两百平”这种牛马不相及的词,糅合在一起的? 到底,他要不要听听他说了什么。 有时候我真的想跟那些有钱人拼了! 我说怎么有时候我赚钱那么难,原来是钱都乖乖流向了不缺钱的人,反而像是我这种缺得死去活来的人,反而死活难得财神眷顾。 毕竟今天是我们正儿八经谈的第一天,我硬生生忍住了翻白眼的冲动,婉拒:“算了,搬家很麻烦的。我现在住那儿挺好的。等过段时间我的品能正常上市,我到时候少不了要翻晒样品药材,楼顶晒东西方便。而且我买了些能拼接样品柜的板材,这两天估计快到了,我还得收货呢。” “你简直是——” 如出一辙,陆燃又是将这句话只说一半,但跟以往不同的是,这次他的手覆在我的头顶上,重重的揉了揉。 我实在是好奇:“我简直是什么?我依稀记得,你这句话说了好几次,但每次都没下文。” “神奇。” 坐了起来,陆燃的双手撑在地板上,他的脸朝我这边送过来一些:“你很神奇,许三思。你明明看起来总带着些微微的厌世感,却又很有生命力,你很神奇。” 说话间,他的眼睛微微瞌起来一些:“要不要,以男女朋友的身份,接个吻。” 没等我答,他的唇已经侵过来,却只是蜻蜓点水的,在我的唇上略略带过,随即松开了。 带着几分茫然,我没忍住发问:“就这?” “足够了。” 倏然拿过我的手,陆燃将我的手掌平摊开贴在他的胸口上:“摸摸,我的心跳,是不是比之前都要跳得快?” 这气氛怎么回事?这是不是有点暧昧过头了? 这像话吗? 脸颊微微发烫,我的心跳也莫名其妙的提速,最后是我有些招架不住,本能要抽出手:“嘿,忽然有点不习惯。” “慢慢来。” 松开我的手,陆燃撑着站起来的同时,将我也拉起来:“陪我睡会。” 一下子又被他掌握住节奏,我一直到被他搂着双双倒在床上,又被他用双腿盘着,我正要说些什么来着,陆燃居然睡着了? 秒睡?! 懂了,他的体力已经透支到了不能再透支的程度,他刚刚一直在硬撑着。 心一下子被什么击中,我蜷缩在他怀里,慢慢的竟然也睡着了。 醒来时,就我一个人在床上,陆燃没影了。 他的卧室太大了,我在衣帽间以及浴室全看了一遍没见到人,就下到一楼就看到陆燃开门进来。 跟他平常的装束不一样,这一次他戴着鸭舌帽和墨镜,一进来就急忙把门关上了。 一看他这阵仗,我难免有些蒙:“怎么了?” 先摘掉墨镜,陆燃并摘下鸭舌帽:“为了让你自在些,我给阿姨们放假了,所以我出去买早餐。” 不得不说,陆燃现在的话,比之前多了些。他也愿意多说几句了。 可即使如此,我还是有点无法理解:“买个早餐,还得这样全副武装?还要这么急的进门关门的,有人跟踪你吗?” “避开林奕东和贺知章。他们最近关系打得火热,经常聚众跑步——。” 陆燃答得简单:“你说要低调。” 哟呵,看不出来,他陆燃也有这么听话的时候。 正当我想夸他有觉悟,没想到他下一秒当即笑得很邪门:“本来我觉得偷摸摸谈,多少有些不痛快,没想到感受了一下,这样更刺激,有点像在偷晴,很刺激。” ……. 无语凝噎了一阵,我的关注点去了别处:“你跟林奕东和贺知章,现在是怎么样一个状况?” “倒也没完全撕破脸,这期间各自做了些资源的互换以及让渡,勉强维持表面平和。” 他家厅太大,说话间陆燃终于走到我面前来,他把帽子随意扔到沙发上,拉起我的手:“没办法,陆林贺以及江家,早在爷爷辈就是世交,我们这一行人基本从小就认识,先不说这份相处多年的交情,就单从利益层面出发,我也没办法与他们完全割据开来,毕竟要顾及的事太多了。不过——” 没再继续往下说,陆燃换了话题:“先吃早餐。” 将手里拎着的东西放下手,他先给我移开了个椅子,示意我坐下后,他站在那里慢条斯理的打开:“以后我会尽量避免你再与他们打交道。前提是——他们能安分守己。他们要是再找你麻烦,我会找机会暗暗收拾他们。” 嘴里说着话,手上的忙活也没停,陆燃又走来十来米开外的冰箱去,从里面拿了瓶牛奶,并给我倒了一杯:“你爱吃什么,给我列个单子,回头我让阿姨按着单子采买。” 做完这一切,陆燃刚坐下,他的手机就响了。 “是晴晴。” 接通后,陆燃还直接打开了免提。 谢晚晴的声音里,带着些哭腔。 197我是一个错误的人 “表哥,你在哪里?能马上到老宅一趟吗。奶奶的情况,忽然变得很不好,医生说,我们做好心理准备,让奶奶再见一见她想见的人。奶奶刚有点意识,就念你,她也念远表哥,说远表哥这几年那么忙吗,她都没再见过他…..表哥你快来,爸爸出差还在往回赶的路上,爸爸还要两小时才能到,我好害怕…..” 神情骤变,陆燃站起来:“我马上过去。” 我也跟着站起来,在电光火石间脱口而出:“陆燃,你哥陆远他......他醒了.....前阵子我去看阮清,见到他.......” “我早就知道。” 陆燃继续道:“我一直担心林奕东情绪上头时会对陆远不利,所以他转进创亿疗养院当天,我就黑了创亿疗养院的监控系统。他醒来第一天我就知道了。可即使他醒了,他也不会主动去探望外婆的。妈妈去世后,他一直对外婆接走我养在身边这事耿耿于怀,他认为外婆助纣为虐——算了,不提他,我先走了。” 匆匆忙忙的抓起手机,陆燃走出几步后,他折回身,用手比划着做了个再联络的动作,他就急匆匆的换鞋了。 尽管跟陆燃的外婆仅仅有一面之缘,可她确实是个很慈爱的老太太,我的心也揪起来,我并站起来,目送着陆燃开门而去。 偌大的房子忽然变得空旷无比,我也没有胃口再吃东西,潦草地喝完那杯牛奶后,我把所有东西都收拾好了,又把餐桌抹了一遍,也无心再呆在这里,我正想找件衣服蒙着脸出去的,后来还是胡庆打我电话,说他正在来的路上,让我半小时后从侧边的电梯直下负一层,他送我回去。 回到自己的地盘,疲惫到乏力的我却睡意全无,我坐在已经郁郁葱葱的百香果架下,捏着手机踌躇了半天,想给陆燃发个微信消息,却又怕我的打扰不合时宜。 却巧的是,我还停在对话框里斟酌,陆燃先一步发来:方便聊聊吗 我连忙打字:方便。 陆燃的电话很快打了过来。 心情还是高悬不下,我小心翼翼的问:“你还好吗?” “不太好。” 声音里夹着浓浓的疲惫,陆燃说:“外婆抢救过来了。但医生说,她这样的状况其实没必要再折腾她,让她安心走也是一种孝道。不过,因一些产业归置权的问题含糊不清,也涉及到大宗遗产配置的问题,谢家这边在强留她。她必须熬到所有子孙后代谈妥了资源分配,才可以走。” 停顿了一阵,陆燃忽然有些微微的哽顿:“许三思,外婆很可怜。她最爱的孩子就是我妈妈,这些年以来她一直默默承受着白发人送黑发人的丧女之痛,还要忍受着一见到我就想到她女儿惨状的痛苦,将我这个被陆家抛弃的混账东西带到身边养育到成年,而我偏偏是个不知好歹的白眼狼。” “这些年以来,我鲜少关心过她,我能给她的东西只有我掌持奥盛之后,给了她些产业。我当时没想那么多,我心想她一个老太太手上有些抓持,在谢家会更得子孙们关爱。可我给她的那些,居然变相成了掣肘她,让她不得安宁的东西。许三思,我一直在犯错,我是一个错误的人。” 我一整个站起来:“你在哪里?我去找你?” “我在医院陪护外婆。晚点林奕东和贺知章那一行人应该都会过来探病,你就别来了。你能听我说这些,已经足够了。” 努力按捺了一下情绪,陆燃稍微停顿后:“先说到这里,许三思。贺栋与他未婚妻来了。” 结束这通电话后,我又被“贺栋与他未婚妻”这句话困住了。 想想今天没别的行程,我也好长一段时间没见过吕苏,于是我给吕苏打了个电话。 一个小时后,我在吕苏楼下一家新开的奶茶店里,见到了吕苏。 她不是一个人来的,而是身后跟着两个看起来都不太和善的阿姨。 并不是上次我去吕苏家里时看到的那些,这两个阿姨,应该是后面新来的。 落座后,吕苏对那两个阿姨,语气谈得上客气:“阿姨,你们先上楼吧,我不会待太久,不会让你们难交代,我保证一个小时内就回去。” 没想到,这两个阿姨几乎是齐声道:“吕小姐,不可以的,贺先生交代我们要好好照顾你。” 脸色有些怪异,吕苏略作克制:“我不会乱跑,我就在这里,我一个小时内回到。” 那两个阿姨再一次异口同声,将刚刚那几句话又重复了一遍,有点像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全凭主人输入的既定程序运行,没有半点情面可言。 我有些愕然。 这是什么阵仗?吕苏这是被贺栋派人盯起来了? 神情有些微微的难堪,吕苏低低骂了声,她几乎是铆足劲了从包包里将手机粗暴的拽出来,给我做了个眼神示意后,吕苏拨通了贺栋的电话。 眼梢的冷意久居不下,吕苏的语气却出奇的温柔:“栋哥,你在忙吗?” 不知那头说了句什么,吕苏换上略委屈的语气:“今天思思好不容易从老家回来,她约我喝奶茶,我就想跟她开开心心的聊一会,阿姨们非要跟着我,我是什么犯人吗?我上次出门还是半个月前,你来了我才可以出门,栋哥,再这样下去我会抑郁的,这样对宝宝不好。” 那头应该是寂静住了,吕苏的神色也有些凝固,片刻她把手机递给其中一个阿姨,那阿姨听了一会,把手机双手递回给吕苏,并冲着吕苏说道:“吕小姐,四点前记得回到家里哦,贺先生说你必须要按时进补。如果你不能准时回来,贺先生会生气的。” 阿姨说这些话时,语气显得很毕恭毕敬,实际上她浑身的肢体语言都在散发着一股她蔑视着吕苏的气息,吕苏应该也能感受到这些内容,但她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异样,她只是点头,含糊的嗯了一声。 再三确定阿姨走远了,我压着桑:“苏苏,怎么回事?” 先是苦笑,吕苏渐渐地红了眼眶:“如你所见,那俩阿姨是贺栋从贺家老宅调过来盯我的。你回老家不久后,我跟贺栋因为一些很小的事,发生了我跟他在一起的首次争吵,当时我在气头上,说了句我不想要这几个宝宝了,我要去把孩子做掉,跟他贺栋一拍两散。当晚贺栋就找人来盯着我。刚开始他不止限制我出门,还限制我使用手机,这样的状况持续差不多一个月。我受不了,主动跟他讲和,哄他哄了七八天,才争取到一点点自由。” 我一整个瞠目结舌:“这都什么事啊这是?” 眼睛里的红潮渐渐往外蔓延,吕苏手掌抵在眼眶里重重搓了搓:“在这之前,我一直自我感觉良好,贺栋他多多少少对我有些喜欢,他是出于喜欢我,才找我给他生孩子。是我天真了。贺栋由始至终就是把我当个泄欲工具,生孩子的工具人。他…..那晚我们吵架,他情急之下吼出来,他说要不是看在我家族有双胞胎基因的份上,他会要我这种被一群男人玩过的烂货吗——” “思思……贺栋他骂我是烂货。原来他在心里面,我吕苏就是个被一群男人拱过的烂货。我知道我本来就是,可他贺栋介意,他选我做什么!” 什么玩意?!所以贺栋是演到了吕苏怀孕,怀稳了,就决定不再装了? 眼看着吕苏哭得一抽一抽的,渐渐提不上气,我连忙坐到她身边去,一把抱住她,轻轻的摸她的头:“苏苏诶……” 这场情绪的崩塌持续了大约十分钟,吕苏终于平静下来,她示意我坐回去,她又恢复了那副没心没肺的模样,用手机扫码点餐时,问我要喝什么。 “随便吧,柠檬水也行。我都没心情喝了,诶。” 心里堵得慌,我斟酌着措辞:“苏苏,你打算怎么办?” 放下手机,她把手覆在她已经隆起来一些的肚子上,吕苏目光倏然定在我脸上:“我打算,这段时间再哄着贺栋,再多要点钱——我想带着孩子跑路——” 刚被吕苏这惊世骇俗的言论弄得头发一麻,前面有张熟悉的面孔,很突兀的映入眼帘,我连忙制止吕苏:“苏苏,先别乱说话,有人来了!” 198还没学乖 来人是沈舒。 短短两个月,不止吕苏的境况变得面目全非,我也有隐隐约约的不安,感觉沈舒变化也很大。 我总感觉到沈舒忽然出现在这里,并非巧合。 她更像是直奔着我们来的。 果不其然,这个奶茶店很大,里面很多桌子都坐满了,沈舒却还是能一眼看到我们,并且直接走到了我们这一桌。 从出来卖,变成了带着一群女孩卖,这一身份的转变让沈舒在短短几十日内,似乎实现了脱胎换骨般的蜕变。 之前沈舒尽管也会置办些奢侈品行头,但她不是浑身名牌的,她最多也就是上衣或包包或配饰是一些稍微好点的牌子,她穿的裤子和鞋子都是很平民的牌子。 而现在沈舒她一身香奈儿的套装,包包和鞋子都是当季正流行的古驰,她的手上还戴了一条某大牌不低于五万块的手链。 一坐下,沈舒就把她的车钥匙,一副很随意很松弛的,放在了桌子上。 我看了一下车标,是保时捷。 脸上挂着浓淡相宜的笑,沈舒朝着我们抛了个眉眼:“好啊你们一个二个的,你们这群女人聚会不喊我,怎么着,想孤立我呢。” 朝着我递了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吕苏很刻意的调整了一下表情,她拿起手机:“思思刚从老家过来,她知道我怀着宝宝身子沉,担心我,过来看看我。沈姐你喝什么?” 吕苏把“沈姐”这两只字,咬得很重。 若要说我刚刚还不确定吕苏的眼神给我传递什么信号,那在这一刻,我明了。 我不在的这段日子,吕苏与沈舒的关系,好像又进入了比较扑朔迷离的程度。 实在是掌握的信息素太少,我还没摸透这当中的弯弯绕绕,我只能先默默观察。 却泰然自若的受下了吕苏这一声“沈姐”,沈舒依旧笑得恰到好处:“给我搞一杯芋泥波波吧,要全糖,最近日子苦哈哈,喝点甜的调节心情。” 吕苏埋下脸拨弄着手机,语气里情绪不明:“沈姐你今非昔比,最近又搞了几个大活动,手里还收了几个优质女孩,你都日进斗金了,还有什么可苦的。在这个圈子内的新老姐妹,哪个现在听到你沈姐的名号,不都得给你竖个大拇指,夸你是个人才,就你,还苦?” 可能是真被吕苏夸美了,也可能是装的,总之沈舒的笑容一下子荡漾开来:“嘿,那都是些夸张说法。我哪有什么能耐,还不是全靠林先生和汪先生,愿意关照我嘛。” “那沈姐,你能不能也关照关照我。” 吕苏的语气慢慢的,有了一抹呛人的意味:“我想跟思思单独聊一会。我最近心里才是真的苦闷,我想跟最能交心的人单独聊聊。沈姐你能不能关照一下我。” 脸先是嫣红,之后有些红到泛白,沈舒的手随意落在那串车钥匙上,她酝酿了一番后:“苏苏,你也体谅我一下。贺先生也是我们公司的一重要客源,贺先生担心你身体吃不消,想让我来照看一下你,我没法拒绝贺先生。你想跟思思聊什么就聊什么,我全当听不到,我不会把你们交谈的内容转达给贺先生。大家都是姐妹,我还能出卖你们吗?” 不知是不是我错觉,我感觉这一刻的沈舒,有点像阮清上身了。 现在的沈舒,整个心思都扑在那一盘生意上,她是真的有点渐入佳境了。 所以她即使跟吕苏有过波折又峰回路转的姐妹情,她也更重视贺栋这一个大客户的感受,而去将贺栋的指令执行到底。 看来今天,是聊不成别的事了。 毫无悬念,这一场小聚不欢而散。 更令我吃惊的是,差不多到点时,贺栋请来盯梢吕苏的两个阿姨又出现了,她们又是那副毕恭毕敬却又十分强势的状态,当着我和沈舒的面,把吕苏带走了。 从奶茶店里出来,我感觉这已经快要下山的阳光还是不堪直视,它还在不遗余力的朝着我散发着攻击,于是我浅浅眯起眼睛。 掏出一根纤细的女士烟,沈舒将它含在唇间点燃,她很快动作娴熟的吞云吐雾。 实在不知与沈舒聊什么,于是我说:“我还有事要忙,先撤了哈。” 沈舒却叫我:“先别走,我还有话要说。” 三作两步追上我,沈舒与我肩并肩:“许三思,你是不是觉得我是个烂人?你也像吕苏那样想我吗,认为我是在帮着贺栋盯她,限制她自由?” 是那种气鼓鼓、忍无可忍无需再忍的语气。 或是昨晚没睡好,我有些头痛欲裂:“我不知道。” 狠狠地吐出一个眼圈,沈舒把还剩大半截的烟拿下来掼在地上,她可能又觉得乱扔垃圾不太妥,她捡了起来,折到一旁的垃圾桶摁熄在最上面的烟蒂收容盆内,她拍了拍手—— “吕苏这个傻子!之前挺机灵一个人,碰到贺栋就变得蠢钝如猪!她早该在贺栋喊她生孩子时就卷铺盖跑,连夜跑,可她却像个傻叉那样,上赶着给贺栋怀孩子。她现在骑虎难下了,还没学乖,还没看清楚眼下的形势。她能把孩子好好生产下来,说不定贺栋能看在她有功劳的份上,给她一条出路。她要作,没保住肚子里的孩子,贺栋可能分分钟要弄死她。” 徒然截住,沈舒压了压嗓子:“许三思,你跟吕苏关系比较近,你有时间劝劝她,都走到这一步了,认命吧。尽管我跟吕苏的关系,没法再回到过去了,但我希望她能好好活,她千万别死在贺栋手里才好。好死不如赖活,万一活着活着,又有新的盼头呢,是不是。” 在这炙热的夏天里,我止不住打了个寒颤:“你的意思是….” 点了点头,沈舒把声音压得更低:“我也是最近帮着林先生在公司管事了,有机会接触到一些之前接触不到的事。在吕苏之前,贺栋也找过这个圈子内的女孩生孩子,那女孩跟吕苏差不多情况,家族有比较容易生双胞胎的基因,但那女孩是个读过大学的,清高一些,比吕苏还能闹,她怀着五个月跟贺栋闹,闹到最后孩子没保住,直接胎死腹中——过没多久,那个女孩就人间蒸发了,莫名其妙的消失了,再也出现过。” 我如坠冰窖:“会不会只是巧合?” “你啊你,就是入行太浅,天真不死你。” 对着我翻了个白眼,沈舒重新拿出一根烟:“这种爱出来玩鸡的男人,你真以为他能有多少良心?反正话我给你带到了,你爱信不信吧。我看你跟吕苏走得近,你可稀罕她这个姐妹儿,别到时她真的死了,你心里又难受。” 沈舒这番话,给我带来的震撼,我没忍住给吕苏发了个信息,问她方便聊几句吗,然而吕苏给我的回复却是,可能因为她今天的“不乖”,贺栋来了,她不方便。 只能先放一放了。 可这份沉甸甸的压迫,缠绕在我心口挥之不去,晚饭我就随便吃了个泡面,胡乱洗了个澡就躺在被窝里,对着天花板,把一整个大草原的羊全拎出来数了一遍,也没能睡觉。 一直到晚上十一点,陆燃忽然给我打电话,说他舅舅谢朗来接替他,他从医院里出来了,能不能见面。 尽管我心情不佳,但想到他心情低落,我还是勉强应下:“可以,在哪里见?我去找你?” 陆燃却说:“我到你家,方便吗?我得改掉以前那种经常折腾你跑来跑去的坏毛病。” 愣了一下,我直接道:“方便倒是方便,但这里你能呆习惯吗?” “我会努力适应。” 声音莫名的温和,陆燃继续道:“等着我,我会马不停蹄的赶过去。” 199我累了 零点刚过,陆燃终于到了。 他手里拎着一堆东西,并将他的手勒出了红痕,我作势要去接,却被他撇开:“体力活男士优先,女士靠边。” 他最后把这些东西,放在了我那个百香果棚下的桌子上。 那张桌子是我自己在网上买板材拼的,比房间里那张租房自带的要大得多,而且百香果棚里我还装了些灯珠、并排小吊扇,还在拼夕夕上淘了个超便宜但朝软绵的布艺沙发,所以这里目前算得上惬意。 四目环顾,陆燃这一次细细观察了一下:“你找装修师傅弄的?” 我随意的拍了拍胸脯:“你眼前的这位许师傅自己弄的,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可能是逐渐不在我面前装了,也可能是为了持续这段关系而变得更会装,陆燃表现得很震惊:“这些,全是你弄的?” “嗯。我堂哥是个干装修的嘛,我之前寒暑假有空就跟着打下手,也算是偷师到一些。嘿嘿,这些都小事一桩。” 说话间,我伸出手轻轻拉了拉他:“来坐。” 望着我的眼神逐渐狂热,陆燃全凭我动作而动,他坐下来,竟一把将我拽入怀中,他双手狠狠拥住:“许三思,你真的神奇到令我叹为观止。” 不是,他陆燃最好没事! 尽管今时不同往日,可他还能再假一点吗?他这怎么听着,就像硬夸呢? 彻底在陆燃面前放松下来,我没忍住吐槽:“你这招,是不是跟那些所谓的经典恋爱秘籍学的?我不就是为了省点钱才知道动手吗,哪里神奇了?” “真心的。其实你一直在我眼里,都是很神奇的存在。” 脸贴在我的腰间,陆燃力道轻缓的拱了拱:“能不能坐我腿上——” 什么玩意?! 前一脚夸我两句,后一脚立马那么直接的让我坐上去摇? 他是不打算当人了,要在这四通八达的楼顶搞黄色? 想到这栋楼住的都是校友,前后左右那几栋住的也是校友,我实在是不能忍:“陆燃,我知道你今天心情不太好,你可能需要找些乐子,但你能不能别那么多变态想法,你偶尔也得管一管你身上那兄弟吧……再说了,昨晚……太频繁对身体不好。而且谈归谈,不一定谈了就要这样那样的……。” 更何况昨晚他尽管非常克制着力道,但时间长次数多,我感觉自己有点太饱了,不想吃太撑。 而且,我不想刚答应他谈,就又迫不及待的大做特做,好像我跟他谈,就纯是为了搞黄色似的。 可这话往外说着不好听啊,所以我只能点到即止。陆燃这丫其实挺会听人话的,只要他乐意,他就能听得懂。 倏然托着我的腰,将我往上一提并放在他的双腿间,陆燃拿着我腿轻轻弯了一下,他朝我的肩膀靠过来:“我没那么多烧想法,我只是想这样靠着你。这样,显得更亲密。许三思,我想跟你更亲密些。” 他的脸侧贴在我的肩膀上,唇动间喷撒出来的热气在我耳边徘徊不散:“现在,比起身体上的亲密,我更想在精神上离你近一些。所以,这段时间我们的相处,最好以拥抱、接吻为主,尽量不做。我们都相互忍耐一下,试试我们之间脱离了欲望,会不会也继续对彼此有着无法割舍的迷恋。主要是你试试,我目前非常肯定,我只需要这样抱着你,就非常满足了。” 他这样靠着我,又说这样的话,非常的能要我命。 心难以自控的狂跳,我的嗓子莫名其妙染了些沙:“嗯。” 之后,我们都不再说话,就这样相拥着,久久无声。 一直持续了将近半小时,我感觉肩膀疼,只能提醒了一下:“能不能换个姿势?我累了。” 沉默了足足有半分钟,陆燃声音有些风起云涌:“你最喜欢哪个姿势,说说,我来配合你。” …….. 救命,我们这是正常聊天吗?怎么感觉含车量有点高? 脑子晕混混的,我抬了抬肩膀:“最好是并排坐着,然后我靠你肩膀上……” 不等我将话说完,我放在一旁的手机屏幕亮了亮,一看到是吕苏发来微信,她只发了一行字:思思,方便的话给我打个电话。 我连忙蹦下来,给陆燃打了个示意,就拿着电话跑到房间里,关上了门。 吕苏很快接起电话,但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很低:“思思……” 只是喊了我的名字,吕苏什么也没说成,她就开始饮泣起来。 心沉入谷底,我只能轻声宽慰着:“苏苏,怎么了?遇到什么事了?先冷静一下好吗,给我说说,你只哭不说,我会很担心你。” 吕苏这才渐渐止住呜咽,可她声音却像是淋过暴雨般,湿漉而破碎:“思思,我真的是蠢死了,我以为我在玩鹰,没想到被鹰啄了眼。原来贺栋他——他把我当成了可以随意被烧掉的仓房。他今晚警告我,如果我没能完完整整的把三胞胎,全部给他生下来,他都要唯我是问——“ ”如果我胆敢带着他的骨肉跑路,只要我人还在地球,他都会把我翻出来。他说只要他想……他弄死我易如反掌。思思,他之前不是这样的,他之前真的很温柔,很照顾我,为什么才短短几个月,一切全都变了。” 关于吕苏嘴里说的“烧仓房”,其实我早之前就在她嘴里听过这个词,我当时搞不懂什么意思,还诚恳的向吕苏请教了一番。 吕苏当时给我说的是,很多有钱男人因为生活过得富饶、兴奋阈值高,普通的男女关系已经很难提起兴趣,所以有钱男人们才会热衷于拿着那些没见过世面的底层女孩,先是给点甜头戏耍着,紧接着是掌控,最后就是毁灭。 这种毁灭,有可能是精神上的,也有可能是肉体上的。 说真的,在我与贺栋接触的寥寥数次看来,贺栋这个人算是沉稳,他也不像汪扬、刘百宇那样嚣张、玩得疯,但同时我也能感受到,贺栋他是很有眼力价与城府的存在。 简而言之,贺栋他在藏。 藏他的本性,藏他的城府,藏他的野心,也藏他的阴狠。 然而我真的没想到,贺栋对吕苏,要做到这份上。 到底是我孤陋寡闻了吧。 心情一落千丈,我只能宽慰吕苏:“苏苏,你先保重身体。我最近都会呆在南山,只要我有时间,我就去看你。贺栋可能也只是说的气话,现在是法治社会,哪能由得他想弄死谁就弄死谁,这还有没有王法了?” 可能就是心里不得劲,想找人说说话吧,之后我们又聊了一阵,吕苏明显情绪好些了,她反过来安慰我,说确实她今晚也比较闹,贺栋被她闹得没办法了,才撂狠话的。 摆明了,吕苏是自己把自己劝好了。 对于吕苏眼下这种状况,我暂时也没有特别好的建议给她,也就只能先这样了。 结束了这通电话后,我回到沙发上,挨着陆燃坐下,靠着他的肩膀又反握住他的手:“是吕苏找我。” 其实我开这个头,多多少少有些不怀好意。 我就寻思着,如果陆燃接了我这个话题,我就可以顺杆爬,向他打探一些关系贺栋的事。 毕竟我从入行那一天起,吕苏就一直在向我释放善意,我真的不忍心冷眼旁观她的困境。 万万没想到,陆燃这个人精,他简直敏锐到丧心病狂的程度。 反客为主,陆燃将他的手指反插入我的指缝中,与我十指相扣,他直接跳过我所预设过的铺陈:“你想跟我打听贺栋?” 服了服了,我真的服了。 他是懂得抓重点的。这太快了,让我应接不暇,我都还没来得及编好说辞,他就把进度条拉到最后了。 有些局促,我干笑了两声:“嗯,那可以吗?” 陆燃接下来的话,让我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200越上流,则越下流 没有直接说贺栋怎么样怎么样,陆燃而是用很笃定的口吻:“你最好劝劝那个吕苏——好好保住她肚子里的孩子并顺利生产,这才是她的生路。” 我听得心惊肉跳:“贺栋他……” 点了点头,陆燃眼皮子微微垂下:“贺家在境外各处都有不少产业,贺家在境外链路比国内还要广,刚好贺栋就掌控着这些链路。他想要将一个人悄无声息的送到国外,任由那人在异国他乡自生自灭,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而且,贺栋绝对做得出来。你那个朋友吕苏,她学历不高,语言不通,要真是被送出去,贺栋也不会送她去什么好地方,那里可能连大使馆都不好找。吕苏若被送出去,肯定回不来,她会挣扎一段时间后,慢慢的死在异国他乡。” 头皮发麻,我难以置信,猛的坐直身体:“贺栋,他这么可怕吗?” “贺家这几年,人丁单薄,所以很注重子嗣。贺家不管是哪个旁支,稍微沾亲带故些的,只要开枝散叶,都会得到贺家多年积累下来的基金扶持。而且贺家有个家规,多子多福,多胎多福,能诞下双胞胎的,还会获得额外的股份奖励。” 倒是对我知无不言,陆燃将我的头重新摁回他肩膀上:“贺栋一直对贺知章面服心不服,他想与贺知章争夺贺家的掌持权,他当然会不惜一切代价,为他自己创造更多优势。包括他与钱家的姻缘,你那好友吕苏肚子里的孩子,这些都是他目前缺一不可的驱动力,谁要成为破坏他计划的一环,谁就要承担他的疯狂报复。吕苏自行选择走这条泥泞路,既然她已经踏进去了,为了自保也该好好走完这一段——” 在这里停了停,陆燃语气里略微迟疑:“我对贺家的实权到底旁落谁手,并没有多大兴趣,我全权当看个热闹。贺家的事,我也不方便插手太多。不过看在吕苏与你有几分交情的份上,我明日会找个时间,给贺栋提几句建议,让他对吕苏稍微网开一面。至于吕苏,她目前得隐忍些,别再在贺栋的红线上反复试探。别小看贺栋的狠心,他某些程度上,比贺知章更狠。” 感觉脑子像是被什么掏空了,沉甸甸的大脑变得空荡荡,我用力的扼了扼陆燃的手,陷入无声。 另外一只手覆上来,陆燃轻轻抚着我的手背:“吓到了?” 迟疑再三,我嗯了声:“这听着真的有点吓人。” “越上流,则越下流。这是不成文的规矩。在我们这样的家庭,但凡是稍微有点野心的,都不会放弃任何争权夺利的途径。因为只有成为家族大部分资源的实控人,才能得到更多的自主权,话语权。在我们这里的家庭里,为了得到向上的自由,只有掠夺这条路可走。” 手渐渐往上攀爬着,陆燃最终落在我的头顶,他慢缓缓的捋着:“不要因我说这些,而又心里忐忑,许三思。我向你坦白这些只是你开了口问,我便不想对你有任何欺瞒,我并非是在敲打你,也不会这样对待你。我想要得到什么,会全凭自己争取,我不需要利用女人去为我自己筑起高台,我可以自行上高台。更何况——” 手指停顿住,陆燃拢在我的发间,指腹慢条斯理的贴着我的头皮,顺着方向往下:“这段时间我通过深刻反省,反复鞭挞自问,我很确定,我将你视作将会陪伴我过余生的终身伴侣,我想与你有个好结果,我并不擅长算计哪怕只是见一面就能让我解百忧、满心欢喜的爱人。” 声音沉下,陆燃语速变慢许多:“许三思,不管我过去有多差劲,现在我坚信我们终将会成为荣辱与共的夫妻,所以我不会像贺栋对待吕苏那样对待你。不要怕我,不要怕我的家族,不要怕我这像怪物一样的圈子,我有能力保护你,我不会再将自己曾经对你做过的蠢事,再上演一遍。” 耳际一热,我一整个陷入他的怀抱里:“嗯。” “我会言出必行。” 倏然站起来,陆燃俯视着我:“有点晚了,要不要我抱你进去?” 我连忙站起来:“别了哈,我只是谈了个恋爱,又不是缺胳膊断腿,我能自己走进去。” “果然,你是极度符合我心意的独立派。” 唇边洋溢着很稀薄的笑,陆燃敛了敛眉,他折身将不久前放在桌子的几个袋子重新拎到了手里。 我这才好奇的问起来:“你拿的这是什么?” 神情顿时有些不自然,陆燃扯了扯嘴角:“之前每次出差,工作之余——每次都没忍住给你买礼物,买完了又纠结你会不会喜欢,会不会因此否定我的品味——前怕狼后怕虎,一次都没能好好送出去。今晚我鼓起勇气把它们全带过来,你挑你喜欢的留下,不喜欢的就扔了。” …….. 我的天菩萨,这男人到底是什么脑回路。 他真金白银的买来东西送我,我但凡接过时有一丁点皱眉,都算我有错。 搞不懂,他在端什么。 不过转念一想,我倒也能理解。 毕竟早那几个月,我跟陆燃的相处可谓算得上别扭,反正一言不合就又走入对抗的怪圈,确实不是那种可互送礼物的状态。 现在变得心安理得了,我直接拽过那袋子:“来来来,接受检验吧……” 这些礼物,可谓是五花八门。 有手链,有项链,有胸针,有手表,还有一组书籍—— 拿起来一看,我只能说好家伙! lewi基因xii、分子生物学、细胞生物学精要,还是精装版,这简直是我的梦中情书! 两眼放光,我手覆在厚重的书页上摸了又摸,这敦实的质感令我欢欣雀跃,我实在是高兴得快要失心疯,我一手拿着其中一本书,一手搂过陆燃的脖子,对着他的脸潦草的亲了一口,随即松开他,翻开书页:“我早就想要这套书了,无奈它太贵——谢谢你陆燃,你太会送了,我很喜欢……” 说完,我又坐回沙发上,迫不及待的拜读起来。 寂静足足有三分钟,陆燃挨过来,他的手指贴在我的手上,将书本合起来:“熬夜不好。许三思你该睡觉了。” 在他面前彻底松懈后,我真的能做到好自然啊。 抓过他的手,我用他手表看了看时间:“确实很晚了,你要走了是吗?” “我想在你这里留宿。当然,看你,你同意我就留下,不同意我就走。” 转住拉住我的指稍,陆燃力道很浅的捻搓着:“我能保证,你让我留下,我也不会乱来。我会很安分,只抱着你睡觉,不会做别的。” 要是我不安分呢?! 对自己没什么信心,我也感觉我家里的硬件条件跟陆燃这种公子哥儿实在不匹配,所以我直说了:“我家床太小,怕你睡着不舒服,建议你还是…….” “不会!绝对不会——” 眼睛定定的望着我,陆燃舔了舔唇:“狗不嫌家。” ………. 不是,陆燃确定他的脑子,在进门前没有被夹过?! 说要给我当小狗那些醉言疯语,说过就算了,他还是真想当狗啊?! 实在是被他雷得外焦里嫩,我撇了撇嘴:“你这……会不会跟之前反差太大了。我感觉怪怪的,你之前是不可一世那样式的,现在又变成这式的……你该不会被夺舍了吧陆燃?你的脑子还好吗?你那脑子还在吗?” “没有。我非常确定我还是我。” 嘴角垂下一下,陆燃语速慢到极致:“之前的不可一世,只是我的保护色。以后在你面前,我想保持绝对的坦诚,我想对你不着片缕——” 在这一刻我的理解力,简直是一百分! 脑子一浑,我嘴一抽,心里正在想什么就说出来:“你想什么来着?你想脱光?行吧,你脱吧,我也正好看看腹肌。” 201还睡不着 这些狼虎之词,通过空气这种介质传播再回传到我耳里,我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我这死嘴,它又背着我本人乱用! 略微尴尬但不多,我干笑着拢了拢头发:“我开玩笑的哈,我不是那种人。我平时在短视频刷到一堆腹肌男,我一秒都不停留的,直接刷过去,这有什么好看的嘛…..嘿嘿,我才不是那种人。” “你是不是那种人,我心里有数。” 很突然的朝我贴过来,他的唇几乎要贴着我的耳朵,声音沉得如同恶魔的低语:“你不在短视频看那些不知所谓的男人是正确的做法。何必舍近求远是不是。又何必去看那些看得见摸不着的陌生男人,只要你想要,我给你看。” 轻车熟路的抓起我的手,慢缓缓的穿过他衣服的禁区,他最后把我的手掌贴在他身体坚实的腹间,继续在我耳边低声蛊惑我:“别光想着看,也对我做点别的。” 头皮一乍,我浑身发麻,整个人很突然的陷入这种磨人的涟漪里,甚至还有种泥足深陷的失重感,这种感觉令我晕眩的同时,也有种想要持续沉沦的贪婪。 也侧过脸去,我依葫芦画瓢那般,对着陆燃咬耳朵:“你的手松开,我喜欢自己探索。” 这一刻的他,确实算得上极度听话,陆燃收回了他的手,将把他双臂两两高举一些:“欢迎探索。” 他忽然变得慷慨,我当然也没与他客气,于是我的手隔着他的衣服,对着他实施了将近十分钟的“猥亵”,直到我的手“不慎”往下—— 陆燃终于出手,他隔着衣物摁住我的手:“停。”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我早已经背刺了不久前那个不想随随便便搞黄色的自己。 说出来挺丢人的,我本意是带着几分恶作剧的心思,吃吃陆燃的豆腐拉倒,可我没想到在吃豆腐的过程中,我把自己撩拨得发烧了……. 鬼知道我什么时候,居然变成了这种人! 我感觉我之前,挺纯洁的啊! 目不转睛的望着陆燃,我无意识的咬了咬唇:“抱我进去,我想——睡觉。” 似乎心领神会,陆燃挑了挑眉,他很轻松就把我捞起来,走得轻松自如。 十几秒后,他将我轻放下,又很快找到空调遥控器开了空调,他摸了摸我的头发:“我车上带了睡衣,我去拿一下。很快。” 我总感觉陆燃不止去拿睡衣那么简单,他可能还会顺带回来一盒安全套啥的。 但事实上,这一次我的感觉出错了。 他当真就只拿了一套睡衣上来,洗完澡后他随手熄灯,躺下朝着我挤过来,用手揽了揽我:“睡吧。” ?! 是我表达得不够明显吗? 不应该啊,按照陆燃这种人精,我很确定他有接收到我的信号了才对! 身体深处攒积的燥热,就像蚂蚁般在我骨骼里肆意穿行着,这种似有若无的痒,指引着我,对着陆燃的喉结亲了上去:“还睡不着。” “睡不着也乖乖睡觉。” 黑暗中,陆燃的喘息渐重:“稍微克制一下,许三思,调调情可以,但不能再到那一步了。我不想再提前透支与你的热情,我想——我们应该回到正确的婚恋程序上。先相处一段时间,如果你认为我已到合格线,值得你托付终身,我会到婶婶家里提亲,等我获得你婶婶的许可,我们结婚了,再去做那件事。我想认真对待你,我想跟你有夫妻契约,再行夫妻之实。” 他的声音穿过混混沌沌的黑暗,传入我耳中时仿佛被渡上一层光,这些看不见摸不着的光芒好像有股神奇的魔力,竟将我身体内那股欲念彻底涤尽,我抱过他的手臂:“娶我,你的家族能同意吗?我们的家境毕竟差异巨大……而且……就算我有各种苦衷,我确实做过不光彩的行当,这是不争的事实……” “你没有不光彩,你由始至终只有我一个。更何况,我的婚姻,由不得他们同意或反对。” 声音里自有一股笃定,陆燃语气算得上浅淡:“我拥有对自己婚姻的绝对决定权。陆家无人能对我的婚姻指手画脚,即使是爷爷也不可以。” 我真的有些懵:“小说上不都那样写吗,像你们这样的家庭,所有适婚的男男女女不都是得联姻吗?贺知章也说过来着,你们这些家庭的婚姻是符合家族利益的存在。你之前还跟江小姐有婚约……怎么现在又说你有绝对决定权?我没别的意思,就是纯好奇。” “跟江芸的婚约,是我18岁时自行决定的。当时我没有要掌持奥盛的想法,我只想有个能力相当的联姻对象,我们可以相互交换资源,利用有限的资源创造更高价值,改善寄人篱下的境遇。当时江芸也很需要进步,所以我与她一拍即合。我与江芸定下婚约后不久,我们都各自拿到了成年礼家族扶持基金。江芸对股市研究颇深,我对市场风向较为敏感,在我们的通力合作下,这笔钱被我们用三年时间,滚了又滚,最终从八千万,滚成了17个亿。” 跟之前那种惜字如金的高冷样完全不一样了,陆燃娓娓道来:“资金滚到这种程度,我与江芸之间因利益缔结起来的关系,再固若金汤,也难免互相担心对方雷暴、背刺,所以我们很快进行了资金割据。” “之后江芸按照她大哥江池的安排,出国继续学业。至于我,被陆远带回奥盛从基层开始学习。再之后,就是陆远多次决策失误,将奥盛带入危机,爷爷有意让我替换陆远。陆远出事故前,我与爷爷已经进行到第四轮谈判,他终于答应我,只要我两年内对奥盛实现扭亏为盈,我的婚姻即可由我全权决定——即我可以自主决定我要不要结婚,我要与谁结婚。” 听得一愣一愣的,我细细琢磨了一下,还是继续抛出了自己的疑虑:“你之前与江小姐解除婚约,都会让奥盛的股价动荡,那你如果跟个一文不名的女人结婚,会不会也给奥盛带来打击?” “最近我都没闲着,做了很多前期准备工作,我已经做好了周全的应对措施。” 手指捻起我一缕发丝,陆燃的声音里蒙上了淡淡的惺忪:“不要因为我之前装腔作势的否定,就怀疑你自己。其实许三思你有很高的悟性,你有很强的科研能力,你总有一天会找到真正属于你自己的赛道。我有预感,你绝非寂寂无名之辈——” “其实我最近拿下了萃真,也通过正规的回购程序,在冯俊这个专利权人手里拿下了那个有瑕疵但同时也潜力无限的专利,我想——算了,再说。你先忙你目前手头上的事,萃真那个专利品,再说吧。睡了,你男朋友我,有点困了。” 拉过被子,给我盖多一些,陆燃继续道:“我明天要出差,时间比较紧促,我六点就要走,醒来没看到我,不要失望。” 最近是真的都没睡好,我本想陆燃起来时,我怎么着也得跟着他起,将他送到门口来着,没想到我一觉起来,已经七点了。 陆燃当然是走了。 但他这一次居然给我留了纸条。 他的字非常的端正,苍劲有力:我挚爱的女朋友早安,你唯一的男朋友此次出差行程暂时为期三天,尽管工作繁忙也会有可供谈恋爱的空间,我期待被查岗,被关怀,被问候,被主动联系,被炙热对待。若你也想念我,无需克制,请直接拿起电话打给我 之前好端端的一高冷男,现在整得也太那啥了。 都开始搞起留小纸条这套了。 带着些嫌弃又夹着几分微妙的甜蜜,我“啧”了一声,把这字条夹进了最常用的字典里。 因为王圆圆暂时没回复我,我还得继续找加工厂,所以我吃完早餐就出门了,又是各个区到处跑,并且跑了一天颗粒无收。 下午,我刚恹恹的回到住处,吕苏联系了我,她说贺栋忽然放宽了对她的限制,她想到我母校里散散步,问我能不能带带她。 想到吕苏眼下的境遇,正好我也有话要与她说,我很快答应了。 最让我始料未及的是,我竟然在校园里邂逅了叶温。 202玩死 当时太阳已经完全下山了,天色已有些微微发黑,因为吕苏情绪还是不太好,我只能再三斟酌着将陆燃透露的内容传递给她,确保吕苏听懂后,我又得适时送上宽慰,总之我很忙,抽身乏术,所以我从一开始并未注意有人迎面走来。 直到,我们差点撞上—— 跟在叶温身边的是一个看起来非常有战斗力的中年女性,她几乎是下意识的用手将我推开,并且一开口就很呛:“你怎么看路的?你的眼睛长哪里去了,你差点就踩到我家太太的脚了!” 这女人劲很大,再加上她是真的铆足了劲,我在不及防备下被推搡得连退几步,眼看那女人又手贱要去推吕苏,我健步回到原来的位置,急急挡在吕苏前:“她是孕妇,你不要乱碰她!” 不成想,她嚣张跋扈得很:“看你们这穷酸样,就算是怀孕,肚子里也怀的不知道哪里搞来的贱种,还护上了,不长眼的东西!也不看看你们冲撞了谁!” 好莫名其妙,好无理取闹的傻缺女人! 一直到这一刻,我还是没注意到,站在灰蒙夜色里的叶温。 眼看这女人边说话还边比划着手,作死般想要继续推搡吕苏,我的火气一下子上来了。 直接扼住她的手腕,我狠狠地往下一掼:“这位女士,路是大家的,所有人都可以走,所以这谈不上是谁撞谁——” 这时,站在一片昏暗中的贵气女人很刻意的轻咳了声:“莲花,不要再跟那些下作货浪费唇舌,给她们一人赏三个大耳光,再把我律师的名片留给她们,让她们有什么异议,联系我的律师就好。” 好魔幻的发言!不过等等,这声音怎么听着耳熟? 一个激灵,我猛的反应了过来,这个在学校绿道里端着一副“太后”做派的人,是叶温! 刚开始确认她的身份时,我是怕的。 可我很快转念一想,我现在跟陆燃正儿八经的在谈,陆燃也信誓旦旦的说要跟我结婚,按照我们这样的进度,如无意外倒也不是没可能结婚,那我之后可能会难以避免跟叶温有交集,若我今晚在她面前,无端的承受她的无理取闹,她日后只会当我好欺负—— 我也可能因我自己的软弱,成为陆燃的累赘。 踌躇再三,我决定先装作不认识叶温。 把吕苏稳稳护在身后,我重新抓住那个叫莲花的女人的手腕,竭力维持声调的稳定:“我是这个学校今年的应届毕业生,我正常的行走在学校的绿道上,却无端受到攻击,你敢动我一下试试,我不仅会报警,我还会向学校方寻求庇护——总之,你敢再动手试试,我会把这事闹得要有多大,有多大。” 说完,我指了指右上角的位置:“那里就有一个监控,你刚刚的粗鲁行为,已经被拍下了……..” 也就在这时,被设置好时间的路灯倏然亮起来,也在这些光线纠缠里,叶温的视线慢慢的落在我的脸上,她盯着我看了约十来秒,她随即有些恍然大悟的轻笑了声,尔后她眼里的藐视更盛,她更嚣张的对着那个叫莲花的女人发号施令:“扇她,一直扇,扇到她跪地求饶为止。我还当是谁呢,原来是陆燃那条疯狗玩过,又被奕东接盘过去的破鞋。一双破鞋,还真把自己当腕儿了,敢跟我叫板。” 疯狗。 这个没有太后命只有太后病的女人,她竟然骂陆燃是疯狗。 骨子里那股最近被过多磋磨而被我狠狠压制着的戾气,在顷刻间犹如枯草逢春,我接住了叶温的目光,并死死盯着她:“那你可要直接打死我才好,否则我以后可能会一直咬着你不放,直到咬死你为止。” 可能是我此时此刻眼神过于暴戾,也可能是我眼梢的疯劲过浓,叶温嘴角抽了抽,她拢了拢头发,端出一副晦气的表情,皱着眉说:“莲花,算了,别跟路边的疯狗一般见识。” 真的,她都把我逗乐了。 到底是谁在发疯,在犯太后病! 或是感觉到被我杀了威风,叶温像是要扳回一局似的,临走前她用手指着我:“你,以后躲着我走。不然下一次我一定让扇死你。” 反正这场冲突已经到了尾声,危机也已经解除,我没必要再讨那点面子的上风,于是我沉默了。 很快,叶温带着她的狗腿子,有些气鼓鼓的走了。 望着她招摇的背影,我的心里堵得慌。 可能是不久前我向她透露的那些事,让吕苏呆住了,所有她一直到冲突结束,才如梦初醒的反应过来,她攥着我的手,也望着叶温渐行渐远的背影:“思思,刚刚那个中年女人是谁啊?看她穿金戴银的,还认识陆燃和林奕东,她还知道你…….” 想到吕苏眼下的境遇,再想到不久前我提醒过后她那些失魂落魄,我不忍再说什么让她有机会代入自己身份的话,我只简单道:“她是陆燃爸爸的一个老朋友吧,之前有过一面之缘。算了,不管她了,苏苏。” 沉默了一阵,吕苏冷不丁接驳回冲突前的话题:“思思,你说的意思,我都听懂了。我明白了,到这一步,由不得我,除非我想死,我才再跟贺栋对着干。你也别担心我了,我还没活够。既然贺栋目的就是要孩子,那我就把孩子给他生下来——我要活,我之后还要活出个人样来——我得好好活着,才有可能有机会看到贺栋这种人的报应!” 吕苏站的这个位置,正是我们旁边路灯的中心点,那些光不由分说的打在她脸上,映出吕苏眼底叠影重重的凉,却又分外矛盾的同样闪烁着狂热,她并阴恻恻的笑了起来:“我这本就裹着狗屎了无生趣的人生,又变得有趣了呢。烧仓房?老娘是那么容易就被玩死的人吗?我偏不死!我要一直活着,活着碍他贺栋的眼也好!” 被吕苏这突兀的转变骇住,我小心翼翼的碰了碰她的手臂:“苏苏?” 回眸,吕苏望着我:“思思,我没事了。是今天没事,明天没事,后天也不会有事。果然跟财神爷搞感情不适合我,我还是适合搞钱。贺栋不装了不演了没关系,只要这戏台子还有一个演员,它就不会塌,这场戏就能继续唱下去!这些年我在男人身上吃过的苦头已经够多了,再吃完这一段也无所谓。但我从来不会让自己白白吃苦的,我也不会让自己吃亏的,贺栋要孩子,那我就给他!可是,他之前付的那点点钱,不够——他得更慷慨些才是!否则我肚子里的孩子,为谁生的,还不一定呢!” 我更担心了:“苏苏………” “嘘。思思别劝我。” 眼泪从眼眶里夺目而出,吕苏却是笑着说的:“你也别担心我,只要我心中无男人,拔剑自然神。我不会那么容易,就被贺栋玩死的!你信我!我这几年在这行,没把自己混死,凭的可不是运气,而是过硬的跟男人耍花招的实力!他贺栋想跟我耍花枪,也得看看他有没有耍得过我的能耐!” 203你敢一个试试 心揪扯着,我拉过吕苏就把她抱了过来。 脸埋在我的肩膀上,吕苏的哭声震天响,穿过着蒙蒙夜色后又荡荡荡的杀回来,扎入我耳中生生的痛。 我总感觉面前的吕苏,好像在这短短时间内打通了任督二脉脱胎换骨了,她好像变得跟之前完全不一样了。 痛痛快快哭过一场后,吕苏主动打电话让阿姨过来,接走了她。 而我,怀着沉甸甸的心事回到住所,吃了很潦草的晚餐,我给陆燃发了个微信:在干吗? 真的是深井,好端端的把“嘛”字打成了“吗”字,那意思相差千万里。 打错的这个字,让这句话变得含车量百分百。 等我发现打错字想要撤回,已经晚了。 陆燃也已经回复过来:我倒是想干,不过我们说好了,结婚后再干,婚前不要乱干 ………. 真难得啊,陆燃忽然给我打那么多字。 而我,这下不仅仅是对自己的死嘴充满怀疑,我感觉自己的双手也不能要了!能好好打字就好好打字,不能好好打字就拿去送人! 我尴尬的回复道:错字啊大哥,我是问你忙不忙。 陆燃的电话打了过来。 接通后,我还处在淡淡局促里:“我是问你在干嘛。” “刚回到酒店洗完澡。” 声音里有些疲惫,陆燃沉下声:“想你了,非常想。” 隔着电话,陆燃的声音被我这边不太好的信号切割得有些断断续续,就像一把珠子错落有致的砸在我心上,砸得我心潮澎湃,耳根滚烫,我竟不自觉的夹起嗓子,很矫揉造作的:“我也想你,超级想你的。” 夹完,我清醒过来,一下子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诶,我确实不是那块料。我刚刚真的是失心疯了!莫名其妙的! 好像是有些微微滞住,陆燃倏然笑了:“乖,别这样夹着嗓子说话,你难受,我听着也难受。你就不是柔弱那一挂的,以后随意些,做你自己就好。” 额,我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夹一下,那…..开了这个头,就该一夹到底。 撇了撇嘴,我带着几分恶作剧的心态:“不嘛,人家就要用这种娇娇的声音,跟你调情嘛…….一天天的叫你名字感觉不够亲近,人家叫你哥哥好不好……” “别逼我连夜打飞的回去,摁着你——” 陆燃有些狠狠的继续道:“把你的嘴巴封起来。” 尽管夹到这种程度,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可我一旦确定陆燃不吃这一套,我就得强行喂他! 毕竟他丫的,之前那样对我! 我是说好了让他别翻旧账,可我没说自己不翻,这没毛病! 果然人一旦开了变态的口子,就只会更变态。我把嗓音掐得更细,更柔:“哥哥你要用什么封住人家的嘴巴嘛,说清楚些,人家好怕怕…....从今天开始,人家想做一个娇滴滴的软妹子,哥哥可不能欺负人家,要更疼爱人家…….” “许!三!思!” 像是忍耐到了极点,陆燃的喘息声透过电话线的迟缓,传入我耳中,却又带了些春意盎然:“别故意点火。” 本来在变态的剧本里演绎得如痴如醉,陆燃这话就像一盆冷水,浇了我个透心凉:“你不是不吃这套吗?” “因为这个人是你。所以我受。” 倒是坦诚,陆燃以一本正经的口吻:“昨晚抱着你睡,我身上那兄弟起来了,一整夜都没下去,早上回到酒店洗了个凉水澡才好。你别再撩拨我,这样我会难受,现在靠我自己解决有点难,时间长就算了,还不一定能释放,你别把我撩拨起来。” ………. 所以到底是谁变态! 我只是小小的恶作剧一下,我可没往那个方向想。 毕竟早就练出来了,我的脸皮也挺厚的,所以我才能脸不红心不跳的接过这话题:“我就是纯好奇,你们男人身上那兄弟起来了,如果直接不管它,它会怎么样?会一直站着吗……还是站着站着感觉累了,就自己垂头丧气下去了?如果经常这样不管它,它会不会废掉?还有,如果一直都不用它,它会不会也废掉?” 在那头陷入死寂。 足足过了一分钟,陆燃的声音有些沙哑:“所以许三思,这才是你真正的样子么?你可真是,什么问题都敢问。” 是真好奇啊,我振振有词:“这有什么嘛。我读生物学的,从高中开始就研究物种起源了。人类繁殖只是物种起源里很小的篇章。这属于很正常的生理现象,拿来讨论一下也没什么不可的呀。更何况我又没问外人,我问自己人还不行嘛。你要不愿意说,那就拉倒呗,我再……” “你要再什么……再去问别的男人?你敢一个试试?” 声音里多了一抹震慑力,陆燃有点气笑不得的感觉:“别人我不知道。我的不会废。你满意了?” 行,非常行!我很满意! 我不止满意,我还忽然变得口干舌燥起来。 打了个哈哈过去,我也正好想起了正经事:“陆燃,今天我跟吕苏在学校里溜达,遇到了叶温,还起了些冲突。” 陆燃立马严肃起来:“你没伤到哪里?” 为了避免陆燃担心,我把一整个过程,原原本本给他说了一遍,包括我跟叶温的对话,也是一字不漏的,全说了。 当然,我也表达了自己的顾虑:“陆燃,那个叶温一看就不是什么心胸广阔的人,我没乖乖的让她狗腿子扇我,还顶撞她,她会不会秋后算账,比如找人暗杀我什么的…....” 可能是鲜少安慰人,不过陆燃现在耐性比起从前不是好了星点半点,他有些生硬却也很努力宽慰我:“想象力别太丰富,叶温做不到这种程度。” 大约是胆子也练出来了,我有些忧虑但不多,自然也能开玩笑:“小说里不都这样写嘛。都说有钱人手眼通天,无法无天,视人命如草芥。我没钱没权,胳膊拧不过大腿,我就怕别人都杀上门了,我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秒头了。” “那些无脑小说,少看。看太多会看坏脑子。现在是法治社会,有钱人想做些杀人放火的事,也要掂量掂量后果。” 稍作停顿,陆燃换上淡淡的口吻:“这小事你无需再放心上。我会提醒叶温,以后她再不小心在学校里碰到你,她会夹起尾巴做人。” 多少有些疑惑啊,我问:“这个叶温……她看起来也不像是我们学校的老师,怎么好端端的,她会出现在我学校里?” “最近叶温想给陆澜打造个勤奋好学的新人设,她又为了将陆澜放在她眼皮子底下管教,没少搭上搭,将陆澜塞到你们学校研究生院上学了。估计今晚她是去探望陆澜,你与她碰上纯属巧合…….” 话到这里,陆燃倏然止住,话锋一转:“许三思,我临时有些事要处理,你早点休息。明天再联系。” 这一晚我睡得还可以。 而且我的运气,似乎也慢慢变好了。 翌日我醒来没多久,就接到了王圆圆的电话,她说领导看过我的代工要求,也看过我申报的几个品,她领导认为我这品有爆的可能,所以盈科前期愿意从小散单接起,并给我两个月的周转期。 实在怕夜长梦多,我连忙洗漱一番后,就搭乘高铁过去,把加工合约签了。 折腾到下午三点,拿到合约后我在线上申请的扩张经营类目以及一些繁杂的备案之类的初审也通过了,我连忙带上资料马不停蹄的到工商局,随便把这事也结了。 连轴转,搞好出来已经六点了,我抱着一大沓的资料坐在公交站台前等车,却又一辆很豪华的商务车慢缓缓停在我面前,车窗也摇了下来。 车上坐着的人,是贺知章。 脸色是一片泰然自若的平和,贺知章轻描淡写的道:“三思,上车来。” 204价高者得 什么情况?这世界又小成这诡异样子了,我出来办个事都能碰上贺知章?还有他前阵子不是完全无视了我吗?又旧病复发了? 在老家这段时间,我也有好好复盘过自己那几个月的经历,我真的厌透了那种不断被人牵着鼻子走的感觉,再加上不久前陆燃说过有钱人也不能随心所欲干坏事,我对他这个有钱人的亲述坚信不疑,所以我的原生大胆,好像又回到了我身上。 我绝对不能再表现出软弱! 否则贺知章又该认为我,软弱可欺! 目光直直凝着贺知章,我为了强堆气势,几乎是一字一顿:“我不想上你的车。” 却是不气不恼,贺知章意味不明的轻笑了声,他身体往后倾了倾:“三思,你好朋友苏苏在我车里。” 经他这么一提,我身体起了起,确实看到吕苏就坐在里面的位置上。 四目相对间,吕苏欲言又止。 片刻后,她说:“贺先生,思思她最近太忙,都没什么时间,我们还是不要……” “苏苏,别擅自为三思做决定。要不要上我的车,由三思说了算。” 手随意搭在车身上,贺知章的语气也很随意:“三思,苏苏毕竟怀着我们贺家的骨肉,她是我们贺家的大功臣,我作为贺家的一家之主,理应多关照关照她。听闻苏苏最近总是胃口不佳,我打算带她去盐田那边喝些海鲜粥,路途遥远难免颠簸,苏苏身边没个交心挚友呵护关爱,可能会有些难受。你真的不打算上来,帮一帮苏苏吗?我记得之前你有事,苏苏一接到消息就赶过来了,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还连夜照顾你,我当时看着,都觉得苏苏对你,真的是姐妹情深。” 这贺知章,是不是最近跟林奕东混多了,被林奕东污染了还是夺舍了?!他这是把林奕东最爱玩的那一套,拿过来自己也玩上了? 他明里暗里的,在威胁谁! 尽管心里厌烦,我千真万确不忍放吕苏一个人,跟着贺知章到处乱去。 陆燃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了。 目前,贺栋与贺知章在夺权。 吕苏肚子里揣着的娃,对贺栋夺权有利。那就意味着这对贺知章不利。 所以,我不敢赌……..我不敢赌贺知章的良知。 他已经不再是十年前那个眼眸里埋着深不见澄明的人了。 他彻底走下了当初因各种原因而走上去的神坛。 眼前的贺知章,他是一个唯利是图的商人。 已经打算硬气起来,我便不想再当回那个软壳虾:“我要跟苏苏坐在一起。” 依次穿过贺知章和吕苏,我做到最靠边的位置上,趁着吕苏遮挡住贺知章的视线,我给陆燃发了个信息。 不想让陆燃感觉到,我把他当工具人,我将他卷入贺家的夺权,我只说我是在公交站台上碰到贺知章载着吕苏,贺知章盛情邀请我一起吃晚餐,我担心吕苏只好跟上了。 鬼知道贺知章到底想干嘛,先上个保险丝吧。 这种时候也顾不上要不要继续对外保密,我跟陆燃谈恋爱这事了。 万万没想到,贺知章带我们到的地方,就是之前林奕东喊我去过的海边栈道大排档。 比起我第一次过来,今晚的食客更少。 以一拖二,贺知章带着我们坐了景观最好的那张桌子。 示意服务员拿来三份菜单,贺知章先递给我与吕苏,他才慢吞吞的翻开他手中那一份,他的手指抵在上面磋了磋:“你们看看,想吃什么就点什么。不过苏苏——螃蟹寒凉,对孕妇不友好,尽量避开。” 怎么的,贺知章发什么癫? 他用一通废话逼迫我上车,把我们两个人像拉猪仔一样从南山跨几个区,拉到这里来,就真只是为了请我们喝海鲜粥? 别太离谱! 还是不敢放松警惕,我通过菜单的遮掩与吕苏对上了眼神。 比起我的紧绷,紧挨着贺知章坐的吕苏,她的脸上反而有一种类似于破罐子破摔的松弛感,她声音很淡:“思思,先看看,吃什么。” 我更是一头雾水了。 这是什么状况?为什么吕苏这么淡定? 难道是我误会了,并不是贺知章逼迫着吕苏上了他的车,而是吕苏主动找上的贺知章? 还没等我品出真味,贺知章已经招来服务员,他用手指个不断:“这个…..这个…..这个……” 他一口气指了十几个,才停下:“等会奕东会过来,我顺便点了他的那一份。你们照常点你们喜欢吃的。” 也不用一下子,就给上强度吧! 癫货一次出现一个就行了,可偏偏癫货们却要结伴成群的,也不怕给这个社会造成麻烦! 一听到林奕东的名字,我就犯头疼,我放下菜单,同时对吕苏说:“苏苏,我想去上洗手间,你跟我一起吧。” 却没有第一时间动起来,吕苏看了看贺知章。 她分明是在等待贺知章的许可。 手指叩在桌面上,不痛不痒的啄击着,贺知章神情平和:“别去太久。” 得到应允后,吕苏才站起来。 我当即挽上她的胳膊,在确定贺知章听不到响后,压着嗓子问她:“苏苏,这是怎么一回事?贺知章有没有说他找你,有什么事?” “不是贺知章找的我。是我主动找的他。” 倏然定住,吕苏的目光里透着幽深的暗:“贺栋明明可以直接与我谈交易,却偏偏要欺骗我感情,他明明可以坦诚,却偏偏要骗,要摘下我的心揉碎,他这样作践我,我咽不下这口气!我不能让他贺栋过于称心如意!他想拿着我肚子里生的孩子,去跟没有生育能力的钱琳顺利完婚,做他的春秋大梦!我现在肚子里是三胞胎,不仅他贺栋想要,贺知章也很想要,那就——价高者得了。” 眼前的吕苏,她穿着一身黑裙,那裁剪得宜的裙子将她的越发隆起的肚子,勾勒出一个很流畅的弧度,再配上阴冷极致的表情,这让她整个人好像笼罩在一片混混沌沌的暗煞里,让我心惊。 一直以来,吕苏给我的印象都是,她看似沉湎在那一行里,她无时无刻都能扮演一个称职的金丝雀,可她骨子里的恣意与自由自在,是根本藏不住的。 她的爱恨看似没有章法,实际一切都有章可循。 极度缺爱的吕苏,她是那种感受到一点点善意就会真诚倾注自己的人。 同样的,她也是那种感受到一点点恶意,就要回击的人。 所以对吕苏这些情绪上的转变,以及对她作出这么疯狂的选择,我谈不上多惊讶。 可因为我见过贺知章的卑劣与算计,我也难免担心她。 只是实在给不出很好的建议,我也只能隐晦的提醒:“苏苏,贺知章也不是什么善茬,你与他打交道,要提起十二分小心。任何时候,生命最重要。” “我现在醒悟了。贺家的男人,都不是什么好鸟。但贺家的鸟巢,我忽然很想去拱一拱,想试试是不是也一样烂。即使我早已经知道答案,我也要去拱一拱。” 手覆在隆起的腹间,吕苏轻轻的抚摸着,尔后她回眸望向贺知章坐着的那个位置,她慢条斯理的,说了个让我跌破眼镜的事。 简简单单的十来个字,愣是把我震惊了一次又一次。 205被瞄准了也没关系 我没听错。 吕苏说的是:“我要嫁给贺知章,他同意了。” 这些字我全都认识,但是组合起来,却硬生生把我的脑袋硬控住,并且暂时掏空了。 用手扶着脑袋,我用力拍了好几下,还是不敢相信:“苏苏,你说认真的吗?” “没开玩笑。” 眼睛里潮气涌涌,吕苏几乎是咬牙切齿:“贺栋不是自诩他城府过人,把我当狗一样逗弄吗?那他也该尝尝被狗反咬一口的滋味。想想,他贺栋的亲骨肉,以后可能要喊他哥,多刺激,是不是。哈哈哈哈哈哈…….” 吕苏这一串笑,来的唐突,又收得急促,她用手抵在眼梢,狠狠捻去聚起来的泪珠,咬着血色缺缺的唇:“思思,你别劝我。我从小就是个不爱听劝的人。我唯一一次听劝,就是听我妈的劝,出来卖,我唯一一次听劝,把我送进了泥潭。都进了泥潭我还能怎么样,我索性在里面打滚好了。或者是我这些年活得太随心,老天爷把我打倒我就索性躺下,老天爷以为我不服,所以瞄准了我。” “被瞄准了也没关系,只要我还没有被击毙,谁欺负我,我就要干回去。也可能是老天爷在救我呢,它不忍见我行尸走肉的活,所以用这一场磨难来救赎我,那我得笑纳。我吕苏,一定一定要干翻贺栋。干不翻也没关系,我不好过,他也不能过好!” 每个人,都该自担自己的命运。我不例外,吕苏也亦然。 尽管心里的担忧不断加码,我最终也只能握着吕苏的手,连宽慰的话都显得词穷,陷入了久久无声。 搀着吕苏,我们再回到那张桌子上。 哪怕早之前,我就多次见识过贺知章的演技,但今晚我依旧被他惊艳到。 吕苏才刚刚挨着桌子,正在看手机的贺知章当即放下手机,他站起来给吕苏拉了拉椅子,直到确认吕苏坐稳后,他才慢吞吞坐回原位。 没有再拿起手机,贺知章而是望着我:“三思,苏苏有跟你说,她要与我结婚的事,对吗?” 他是真不藏事! 也不能低声些吗,这很光彩? 脑子真的是被抽了一次又一次,我还没缓过劲来,也实在不愿多搭理贺知章,我也只微微点头,尽量保持缄默。 然而。 贺知章又有点癫症复发,穷追不舍:“三思,你怎么看?” 真是搞笑。 我能怎么看,我没眼看! 然而也是在这电光火石间,我忽然想到一点,那就是吕苏肚子里的孩子始终是贺栋的骨肉,即使吕苏带着孕肚向贺知章“投诚”,贺知章就真的能让吕苏顺利诞下孩子吗? 贺知章会不会先假意答应吕苏,等待吕苏放松警惕,他贺知章就会亲手打掉吕苏的胎? 若放在此前,我是不会这般恶意揣测贺知章的。 亲眼见识过他们那个圈层的丑陋与腐烂,我对贺知章的人品已经不再抱有希望。 双手藏在桌子下,我攥紧起来,直视着贺知章:“贺先生,我怎么看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怎么看。” 接住我的目光,贺知章眼里一片敞亮:“三思,你是在担心我会伤害苏苏吗?” 哦豁,直接摆上台面说了? 我点头:“是!我担心!” “我会尽快安排苏苏搬入我家,与我同居。三思你若是担心苏苏,欢迎你随时来家里做客。又或者……你搬过来与我们同住,甚至你可以睡在我与苏苏中间,也没问题。我接受你的监督。” 手覆在他的手机上,贺知章点亮了屏幕看了看时间,他的手指重新抵在桌面上,轻击:“怎么样,三思你要搬来吗?你要睡我们中间吗?你甚至可以出于担心我会对苏苏动手动脚,压在我身上、抱着我的手、缠着我的大腿,不给我半点松懈、可使坏的空间。你这么担心苏苏,应该会为她做到这地步吧?如果你做不到,那你的担心,显得非常多余。” ………. 好深井的言论,好混乱的逻辑! 贺知章真的是挑得一手好离间。 嘴巴一抽,我快要压制不住自己,想要痛快输出时,贺知章的手机响了。 心不在焉的扫了屏幕一眼,贺知章却是站起来,走到了别处接电话。 真的有种这方唱罢那方登场的味道,贺知章刚走开没多久,林奕东来了。 他胳膊上还挂着一个看起来青春逼人也非常青涩的女孩。 那女孩穿着一身白裙子,头发像瀑布一样多而直,神情怯怯的,十分的安静。 烟不离手,林奕东坐下后,他朝着我做的方向吹过来一阵阵烟圈,他并附赠了我一个口哨,连带很夸张的打招呼:“哟吼,这不是那个一心一意要回老家创业发财的女强人嘛,怎么,才两个月就混不下去了,又滚回来了呢。三叔盼了又盼,终于盼到雨过天晴,终于盼到你许三思,主动来攀附他了?真是稀罕事儿~” 所以说,这个城市克我。 我在老家早出晚归披星戴月的,也能越忙越幸运。 一回到这里,就马不停蹄的左边一个牛鬼右边一个蛇神。 可幸的事是,我的原生胆不仅仅是短暂的回到了我的身体里,它并且在短短时间内重新生根发芽,给我重新渡上了一层屏障。 我忽然不再怕林奕东了。就像练武功、打通的任督二脉那样,我似乎战胜了恐惧本身。 怕个毛! 用陆燃的话说,有钱人杀人放火也得掂量后果,像林奕东这种级别的有钱人,他估计掂量得更谨慎。更何况我跟林奕东打过那么多次交道,我好像总在忤逆他。他要是因为我对他的忤逆而要对我大开杀戒,我早已经投胎十几次了。 默默地端起茶杯,我喝了一口,然后淡淡道:“林先生你忙你的,就当我透明人好了。” 意思是,我懒得跟他叭叭。 林奕东听懂了。 他面色如常,语气却极度阴阳怪气:“许小姐这小脾气,久有不见,甚是想念。许小姐这还没混出个人样,这小獠牙就那么沉不住气,敢到处咬人了。” 很好,我在林奕东嘴里的称呼,终于又从“许三思”变成了更有距离感的“许小姐”了。 这是不是意味着,林奕东千真万确,不会再偶尔病发的,要“关照”我了? 只要我不怕死,我就能一直不怕死了。 再度喝了一口茶,我语速平缓:“嗯,急起来我不仅仅敢咬人,乱叫的狗我也敢咬。” 先是微怔,林奕东夹着烟的动作也顿了一阵,他倏然发出一串老钱至极的笑声:“许小姐可算是混出头来了,都能耐到就差直接骂我是条爱乱叫的狗了。” “不是的,林先生你别误会。” 骂人归骂人,我也没打算跟林奕东彻底撕破脸皮,所以我还是耐着性子遮掩了一下:“我只是话赶话的,向林先生你表达我目前的精神状态。毕竟不是有句话说得好吗,要成功先发疯,我目前刚好卡在要发疯的阶段。” 唇边噙着一丁点笑意,林奕东一整个神情却是似笑非笑,他把烟从嘴里拿开抖了抖烟灰,坐在他一旁那个又乖又安静的女孩当即伸出手去接。 倒没有像之前对待我那样,直接将滚烫的烟蒂摁在我的手心里,林奕东对这个女孩算是有几分仁慈,他只是将这半截烟慢吞吞的横放在女孩手上。 只是林奕东的动作卡得不太准,那燃烧依旧的烟口,有一丁点灼到了女孩的掌肉边缘。 这个女孩的皮肤跟阮清一样,都是那种白到发光的冷白皮,这种光彩夺目的白让她的美丽与脆弱,均是更上一层楼,所以只这么一丁点的灼热,就让她的手红了一小块,连同红掉的,还有她的眼睛。 可她却一动不动的,恭恭敬敬的捧着林奕东给予的痛苦,一言不发,只是微微的眼睛带潮,任是再铁石心肠的人,也我见犹怜。 林奕东当即伸出手去,一脸宠溺的揉她的头发:“静静真是个乖女孩。乖,就这样拿着,让与我亲过嘴的烟,在你手心里慢慢熄灭。一定要好好拿着,这是我给你的赏赐。” 持续需要大家的首页五星好评与点催更,感谢大家~ 206宁死不要 我刚刚真的是高估了林奕东那副烂良心!原来他还有后招,他是让这个女孩捧着他的烟,一路的焚烧到手心! 感觉到很恶寒,可我毕竟与那女孩素不相识,我实在没有多管闲事的实力与余力,也就只能看不过眼就别看算了。 我本以为,林奕东演这一出,就够我今晚看的了,没想到更大的戏在后头。 因为贺栋来了。 眼角带着几分沉郁,脸上却挂着颇为宽厚的笑容,贺栋走到我旁边,他轻拍着我的椅子靠背:“许小姐,好久不见。可否冒昧恳请你,将这个位置让给我。我想与苏苏坐在一起。” 这个世界,简直就像是个临时搭建起来的戏台班子。 循着贺栋话音落地,走开去接电话的贺知章也很“巧妙”的卡着点回来了,他坐下来,手机竖着不轻不重的击打着桌面,一副松弛的做派。 “小栋,三思已经坐了那个位置,不管她坐了多久,也不管那位置是好是坏,以三思的性格,她早已经对那个位置产生了极度深厚的感情,即使三思碍于情面将位置腾空,她内心也是心不甘情不愿的,你又何必夺人所好。” 阴阳怪气的表达了一番后,贺知章拍了拍他另一边的空位:“小栋,过来,坐我身边。” 眼睑下暗色一片,贺栋略迟疑,他的手扶着吕苏的椅子靠背,慢缓缓的绕过去,在贺知章身旁落座。 不久前贺知章点的菜陆陆续续上来,那些新鲜又昂贵的食材烹饪出来的佳肴,自然而然散发着难以抵挡的鲜香,可满桌子的人,无一人动筷。 现在的气氛,好像在贺栋到来之后,就彻底陷入了剑拔弩张之境。 僵持了越有五分钟,最终还是贺知章拿起他面前的粥碗,他拿过勺子往里面舀粥:“苏苏目前情况特殊,饿不得……” 这时,贺栋摁住了贺知章的手:“三叔,苏苏肚子里怀着的,是我的孩子。理应由我来给予她照顾,我来吧。” 贺知章既没撇开贺栋的手,也没有继续动作,他只是淡淡笑:“小栋,怪我。我今日实在是太忙,没顾上与你分享我的喜讯。我与苏苏,打算结婚了。苏苏会成为我的妻子,同理她肚子里的孩子,我也会视如己出——以后就不劳你再费心,我会好好照顾苏苏,以及她的孩子。小栋你以后都不需要再为苏苏操心了,我会接好这一棒的。” 是,贺栋以后不用再操心了。 因为他的心,被扎破了! 唇抽了抽,贺栋以强势压迫的眼神死死盯着吕苏,他的语气徒然生冰:“你确定,你要嫁给我三叔?” 在贺栋这般不留余地的眼神镇压里,吕苏的身体微微打颤,但她很快用手紧紧攥住裙摆两边,她抿着唇,仰起脸:“不然呢?” 即使吕苏这简单几个字里,好像蕴含着无限的挑衅意味,可与她紧挨着坐的我,从中听到了数不尽的裂痕,它就像是灰烬一般扬洒着,落到哪里,哪里就砸出了一个天坑。 那是吕苏曾经用来安心立命、断情绝爱的坚硬外壳。被焚烧后的灰烬。 足够有分量,当然也就能砸出这些坑坑洼洼了。 站起来,贺栋的双手撑在桌面上,他似极力克制,却又克制不住澎湃的情绪:“吕苏!你闹够了没有?别以为你怀着孩子,你就能得寸进尺!外面愿意给我生孩子的女人,多的是!你不要仗着我对你有些少喜欢,就——” “那你就去找别人生。” 双手攥得更紧,吕苏几乎是要将手指镶入那黑而暗的布料里,她将脸仰得更高:“你的些少喜欢,谁爱要你就拿去施舍谁,我吕苏——宁死不要。” 全场陷入寂静。 直到。 林奕东开腔:“今晚这顿饭,还能吃上吗?要不这样安排好了,吵架的到一边去另开一桌单独吵,想看热闹的也跟着过去看热闹,真正想吃饭的,再留在这一桌,ok?” 毫无疑问,林奕东在这个节点开口,则证明他要站在贺知章那一边。 诚然,贺栋也听懂了。 眼梢有浅浅的滞怔,不过贺栋很快将所有异样情绪隐忍住,他转而凝住林奕东:“奕东哥。” 又来了。 这就是有钱人们特有的交流方式嘛,有话不能干脆说,就在那里哥哥哥哥哥哥哥的,累不累啊他们。这要是把他们这群人关进笼子里带去我们村,那村里都不需要养鸡了,半夜让他们聊天就行了,反正他们就爱哥哥哥哥的!叫得比大公鸡还响。 林奕东掏出烟盒掼在桌面上,他随意的拿起被弹出来的其中一根,夹在指缝间:“小栋,我最近想做个尊老爱幼的好人。” 没跑了,林奕东嘴里的“尊老”,就是尊贺知章这个“老人”。真能耐,贺知章还比他林奕东年轻上几岁呢。 也是真能给我挑事,话到这里,林奕东伸出手指了指我:“你要怪,就怪许小姐。是她爱当好人,是她污染了我。你找她算账。” 可能是真让林奕东激到了,贺栋用目光全然笼罩住我:“那许小姐,你跟我走…..” 我的手机,就在这时旁若无人的响了起来。 是陆燃。 站起来,我道:“抱歉,我先接个电话。” 问清楚我这边的状况,陆燃略微沉思后:“可能没办法再偷摸摸的谈,可以吗?反正谈都谈了,没必要顾忌太多,敞开谈,可不可以。许三思,我保证,这次你再站在我身旁,没人敢再像以前那样对待你。” 也行吧。 反正大家都挺疯啊,我没那么疯反而显得不合群了,要疯一起疯! 得到我的肯定回答后,陆燃说:“别担心。我前两日敲打过贺栋,他不敢拿你怎么样,电话别挂,你跟贺栋走。上车后,你把手机给他听。” 我还是有点放心不下吕苏:“那苏苏……” “贺知章不会拿她怎么样。” 陆燃倒是客观:“比起贺栋,吕苏跟着贺知章,还稍微安全些。贺知章的道德底线,比贺栋高一些。” 攥着手机回到餐桌前,我拿起包包的同时,俯身下去跟吕苏耳语了两句,她还有些担忧的薅着我的包带,直到贺知章开口让她松开,她才松开。 重重的剜了吕苏一眼,贺栋径直往前走,他很快钻进车里。 坐上车的那一刻,我连忙递上了电话。 确实是在这个圈圈混到了金字塔的尖尖上,陆燃不知对贺栋说了什么,贺栋原本充满暴戾的神情像是被熨烫机抚平了,他过没多久,很爽快道:“燃哥,你放心,我肯定把嫂子安全送到机场。” 这一次,贺栋是用双手捧着手机,给我呈还了回来:“嫂子,燃哥说他马上登机,两小时后落地,我将你送至机场,与燃哥汇合。” 毛线的嫂子,我跟陆燃八字没一撇的事……别乱叫! 也懒得纠正了,我拿过手机,没再作声。 毕竟陆燃提醒过的,贺栋是个狠人。 对于这种深藏不露颇有城府的人,最好是减少交流,省得说多错多,若是让贺栋暗生芥蒂,那就是给自己埋雷。 然而贺栋却不。 他开始演上了。 先是装作灵魂枯槁那样木木望着前方,过没多久贺栋用手搓了搓眼角,他的声音里也夹着几分破碎,他说:“嫂子,你与苏苏关系比较好。你能不能帮我劝劝苏苏。我最近只是工作太忙,确实不如之前那样有更多时间陪伴她,可我也安排了阿姨照顾她生活起居,并且我一有时间就往她身边赶,但苏苏最近就像变了一个人,情绪波动太大,说闹就闹…….我被她闹得心力交瘁,是在气头上说过几句重话。苏苏就因此与我生嫌隙,她现在还要瞎胡闹到,跑去跟我三叔结婚…….” 停停停!我不能再听下去了。我怕我真的会忍不住扇他! 能不能拜托了,贺栋演之前,先确定好剧本!他起码对台词走点心啊!他真把我当傻子,以为用这么低端的说辞,就能cpu我,我就真误以为是吕苏在没事找事。 我印象中的吕苏,就不是一个高敏的人。她随心所欲得要命。贺栋肯定是特别过分了,才会把吕苏点燃的! 实在是耳朵疼,我拿出手机打开微信:“抱歉贺先生……有个客户忽然加我,可能是有急事找我…..我先处理一下。” 其实我只是想静静。 还真是说什么来什么,我的手指刚滑动着刷新,就跳出来个请求添加好友的信息。 207瞧给他们闲的! 这个添加我的人,还带了附言:思思姐好,我是沈静,我最近常常听我堂姐提起思思姐你,我想跟你学习~ 沈静? 是不是就是今晚陪在林奕东身边的那个静静? 我也是好起来了。 我想静静,静静就来了。 还有沈静说的堂姐,是沈舒吧?毕竟她们都姓沈,而我在那一行呆得不多,有过稍微深入交流姓沈的,也就只有沈舒一个。 迟疑了一下,我通过了沈静的好友申请。 反正不想再看贺栋那些拙劣的表演,我需要演我很忙,我就索性打开了沈静的朋友圈。 跟沈舒那种什么都爱分享的性格有些像,这个沈静也是个特爱发朋友圈的主。 不过比起沈舒那种东一句西一句的,毫无章法的乱发,沈静的朋友圈多多少少显得有点文艺。 也不知道她在哪里搜罗的好词好句,我连续翻了几十条,沈静的文案都不带重样的。 渐渐乏味,我退了出来。 正好,沈静的信息发了过来:思思姐好。 我也发了一句:请问你堂姐,是沈舒吗? 沈静几乎是秒回:对的哦! 额,这是…….这波操作,我很迷。 到底是沈舒手下没新人没新鲜血液,沈舒不得已才把自家堂妹也带出来卖,还是沈舒这个自家妹妹,毛遂自荐出来卖的? 搞不清楚状况,而且我也退出了那一行,我实在是不想再过多牵扯,所以我没再给沈静回话了。 至于微信,先留着吧。 万一我以后混不下去,要在朋友圈卖卫生巾,多一个女性好友就多一份希望吧。嗯嗯就是这样。 不过也因为搭理沈静,让我这场假装的忙碌显得很真,贺栋没再跟我开口叭叭了。 从盐田到机场,也差不多两小时车程。 期间吕苏联系过我一次,她说已经吃完饭了,贺知章会带着她回去之前那套房子,帮着她收拾行李,为了避免夜长梦多,她要连夜搬去贺知章那里,还让我别担心她。 吕苏已经是个有独立思考力的成年人,我再跟她交好,也不能左右她的决定,只能尊重她了。 她没事就好。 而我这边,也终于到了。 贺栋让司机把车停在p3露天停车场,之后他与我坐扶梯到航站楼2层,我们刚到没多久,就看到陆燃被一行人簇拥着走了出来。 快到我们这边时,陆燃对着牵头的人说了什么,那群人渐渐散开,朝着不同的方向去了。 走到我这边,陆燃先递给我一个眼神,他随即与贺栋到一旁去,压着声不知道说了什么,贺栋点点头,脸上的阴霾一扫而光,他越过我时,非常绅士的对我说:“嫂子,我就先走了,祝你跟我燃哥,度过一个美好的夜晚。” 我这肚子饿得咕咕叫的,再不进食我感觉自己离饿死不远了,到底能美好到哪里去。 没招了,也力竭了,我有些滞滞的点了点头,算是糊弄了过去。 陆燃的手很快搭过来,穿入我的指缝间,与我掌心对贴,他很快:“怎么,你脸色不太好?” 我有些无奈:“饿。” 当即拉着我,穿过逆逆涌涌的人潮,陆燃把我带到机场饮食区这边,很快给我买了最快的面包和港式奶茶。 吃上东西了,我人也逐渐活过来:“你不是说要出差三天嘛?这不才第二天,咋就能回来了?” “太想你。所以稍微压缩了一下工作时间。” 适时的给我递过奶茶,陆燃又将我剥下来的面包纸拿在手里:“你不是说,贺知章带着你们吃饭么,没吃上?” 彻底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后,我没忍住吐槽:“菜全都上了,香喷喷的搁那里,但所有人都光坐着不动筷,好不容易贺知章准备动筷子了,贺栋又开始在那里吵吵,完了林奕东就喊要吵吵的人去隔壁桌……反正一群深井,吃个饭还要先演上几场,这难道就是有钱人的餐桌仪式感吗?诶,吃个饭也是能闹腾。这种情况要放我家,我们要是吃饭前这样闹腾,我婶婶早拿烧火棍,给他们每个人头上敲几下了,瞧给他们闲的!” 陆燃忽然不做声,只盯着我看。 我连忙用手去摸我的脸:“我脸上有东西啊?” “不是。” 他还直勾勾盯着我:“你很生动。” 这是赞美? 嘿了一声,我把剩下的一大块面包全塞嘴里:“吃饱了,要回去了对吗。” “明天就是周末了,我没行程安排,不想那么早回去。不过看你,你要是累,我们就回去睡醒了再说,你要是有精力,我想跟你散散步。” 再次很自然的拿过我手里的袋子,陆燃将它们稍微揉作一团,放进了垃圾桶内,他的手指再缠过来:“怎么说。” 他一个刚刚风尘仆仆出差回来的人都没说累,那我也肯定不能累。 最后我们去的,是人才公园。 临近十一点了,公园里人不多,我们牵着手肩撞着肩往前走,陆燃冷不丁道:“我有段时间,周一和周三基本准时来这个公园跑步。” 我嗯了声:“我知道。之前我想办法接近你时,阮姐给我发过你的跑步时间,她意思就是让我在公园蹲你,假装偶遇…….” 陆燃的速度慢了些:“那,你为什么不。反而是通过更艰难的路径,在人堆里厮杀,面进奥盛。” “我当时寻思,那晚我闯进你房间,我当时的状态算不上体面,你那晚也没怎么着我——你可能不是很喜欢我这一挂的,那如此一来,公园偶遇的戏码,刻意得突兀又单薄,稍微一个不小心还容易演砸,颗粒无收。” 话都说开了,我也没必要再藏着掖着:“你当时给我的印象是,你不是那种毫无定力来者不拒的浪荡子,若你认得我,我给你的第一印象可谓烂到极点,我就这样凑上去讨嫌,不仅无用还显得我蠢。所以我认为我应该以一个更合理的方式,重新进入你的视野。” 嘴角微微一动,陆燃语气里有几分无奈意味:“阮清会知道我我这个行踪,是我故意透露给她的。我原以为,你会按照我预设的路径,在公园里跟我偶遇,然后我们会早点开始——没想到你倒是很有想法,也很有拼劲,直接杀到奥盛。” 轮到我一脸问号:“你透露给阮清的?” “在西班牙那次,我就说过。你从一开始就很符合我心意。不管是脸蛋,身材,气质还有性格,你方方面面都很符合我心意。” 手抓紧了些,陆燃叹气:“如果能回到过去,我最想回到我们第一次见面的那个晚上,我肯定会好好照顾你的。怪我眼拙,没有认出我未来的女朋友,浪费了向你献殷勤的机会。我也想回到我们第一次那个晚上,我当时对你太粗暴——还有事后给你两百块那种事,我都做得出来,我当时简直失心疯。明明……我那晚内心很激动,你就是我的希望,我有救了,可我却要死装,我到现在都不明白我当初到底在装什么。” 突兀顿在脚步,陆燃站到我的面前,他捧起我的脸,在月光涤荡下,他的双眸像连绵栾叠的山峰,里面的情绪也像极了高低不平的山影重重,他把音量压得很低,语速也放到很慢,郑重其事:“许三思,我不是热衷翻旧账。只是每每被你吸引多一分,我对自己的懊恼与厌弃就又重一份。我无法共情过去那几个月鬼迷心窍的自己——” “我明明那么渴望靠近你,却又一次次的用自己的高敏与拧巴,刺伤你。其实你像一道光那样,闯入了我的世界。是你太亮太耀眼,激起了我的无礼,让我像疯子一样在你面前肆意表演傲慢,那不是真正的我,现在在你面前这个我,才是真正的我。” 简直是出乎我意料之外的会整活啊,陆燃叭叭说完这么一串略矫揉造作却又非常能打动我的话,他冷不防的,给我单膝跪下了,然后—— 原本只有些幽暗路灯的公园,倏然灯光四起,那些璀璨接踵而至,让我应接不暇,我蒙了几秒,有点反应过来却又不敢确认:“你干嘛?可别玩求婚那套!我…..真不想英年早婚!” 208那你跪什么? 更何况,我真觉得,我跟陆燃也没好到能结婚的程度了。 他这几天的表现确实都还不错。 但旁观过我堂姐的婚姻失利,看尽她在婚姻里遭遇的伤害,我只想更谨慎一些。 我还是得坚持自己的想法,先谋财,别在穷到神清气爽的时候潦草进入婚姻。 搞多一点钱,就算以后这个男人变心跑了,在钱袋子很鼓的情况下,再不济也可以花钱去买一个新的啊,这样才容易忘掉旧的。所以当务之急我还是得搞钱,结婚这事不能急。 还好还好。 陆燃很快给我了个定心丸:“不是求婚。” 如释重负之余,我还是不敢放松警惕:“那你跪什么?” 可能是忙完就直接登机,陆燃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他穿的还是衬衣西裤,那裤子在他跪下后,口袋不好掏吧,他掏得可费劲了,半响才把一个盒子呈上来,打开:“求爱。” 把戒指再递高一些,陆燃仰起脸:“许三思,能不能恳请你,成为我陆燃的女朋友,我们以结婚为目的的展开交往,我保证,在之后的日子我会戒骄戒躁、尊重你,爱护你,忠于你。请你准许我,做你男朋友。” 说实话,陆燃这番话听在我耳里,让我耳朵又酸又痒,还是挺触动我的,可我或者真是对浪漫过敏,嘴巴也帮我直接发出了拷问:“我不是早几天前成你女朋友了嘛,又要成多一次?” 脾气好了不是一圈半圈的,陆燃耐性十足:“之前我恳求得太随意了,一点诚意也没有,今晚重新恳求一次。” 噢了一声,我伸手去扶他:“你先起来。差不多就行了。” 可他这么一米八几的大高个,他自己不想起来,我哪里能搞得动他。 我只得把手递给他:“行,帮我戴上呗。” 过没多久,我的手指上一凉,就多了个款式简约却不失特别的戒指。 站起来,陆燃却又拿出另外一只,塞到我手里:“我也要你——帮我戴。” 不是,到底是谁教他这么断句的,这一天天的,就光用他这张嘴,时不时的撩拨我一下! 没戴过对戒的经验,我按照陆燃给我戴的那个手指依葫芦画瓢,总算给他戴上了。 抓住我的手,与他的手并排着扬起来,陆燃甚是喜悦:“我想发个朋友圈炫耀,可以么?” “可以倒是可以。” 我也挺好奇的:“不过,你之前不是不爱发朋友圈么?” “之前没什么值得炫耀的事。” 干脆的掏出手机,陆燃连续咔嚓了几声,他拿着屏幕凑近选了好一阵:“就这张,拍得最好。” 我是懂破坏气氛的。 也掏出手机,我打开陆燃的朋友圈,将他之前那条蛐蛐我的朋友圈打开,怼到他面前:“不是,我挺好奇的,你当初发这条朋友圈时是什么心态?你挺会骂啊,我哪里讨人嫌了,你把话说清楚。” 还是那个理。不可以翻旧账,但不代表不能秋后算账。 脸上的喜色,一下子像是被水洗过一样,陆燃唇边的笑意凝固了一阵,他很突然的用手扣住我的后脑勺,将我的唇送到他面前,并把他的唇贴过来—— 热情交换,耳鬓厮磨,几分钟后,他松开我,眼睛闪烁:“那只小狗,因为你送的,我很喜欢。它是我这些年以来收到最喜欢的礼物,我本意是想要炫耀,可我们当时那种剑拔弩张的氛围——” 懂了,典型的口嫌体直。 满意了。 我也出差过,知道出差很累,我觉得差不多了。 于是,我说:“要不,回去吧?你今晚住哪儿?” 紧握着我的手,陆燃又扬了扬:“我想跟你一起。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想到我那里床太小,他那么个大高个得微微蜷缩起来不那么舒适,我眼睛微微眯了眯:“去你那?” “这几天我常住那套房子在装修。其他房子没怎么收拾,暂时也没法住。” 踌躇了一下,陆燃道:“去酒店?就是我这段时间固定住的那间——当然如果你不喜欢再去那里,那我们换一家…….” 我听懂了陆燃的隐喻。 他大约是觉得,他曾经在那个酒店房间里对我极尽磋磨,可能因此造就了我对那个环境感到不适、膈应,所以能避则避。 其实我本质上,就是一个矛盾体。 大部分时候,我感觉我算得上是个宽容大度的人。但我常常也禁不住人性的劣根作祟,在某一个节点里变得锱铢必较,并且不定时发病。 没错,我忽然想起陆燃那丫第一次时,拿两百块打发我的场景了! 当时他丫的差不多正正做了我一个小时,动作又重,我当时痛得想要杀人,我都忍住没杀他!他丫的好意思拿两百块羞辱我! 给他能的! 今晚是一个很吉利的夜晚,确实很适合秋后算账。 我要玩他,不择日,不撞日,就今晚! 恶毒的心思一起来,我怎么也按捺不住。 努力摁住唇边阴恻恻的笑,我若无其事道:“费那劲做什么,就去那里吧。” 的确,我的演技谈不上多好,也不是一个特别能藏心事的人,一进门,陆燃就感觉道我的氛围不对劲。 把我的包包随手放在沙发上,他双手从身后团住我的腰,唇先落在我的侧脸上轻啄了一下,再回到我耳边:“在想什么好事?” 我还想酝酿一下再进入正题呢,所以我否认:“我哪有?” 他嘴里喷洒的热气,在我耳边周旋着,给我带来似有若无的酥与痒:“回来路上,你一直在憋笑,但好几次憋不住时笑得很变态——许三思你该知道的,我的观察力很强。更何况你也没藏好。” 行行行,把他能的。这样更好! 都不需要我再绞尽脑汁想切入点了。 手往后伸折,我抱住陆燃的后脑勺,慢腾腾的转过来,故作为难的咬着唇:“本来我都忘了你之前是怎么对待我的。可你今晚偏偏要翻旧账,搞得我又想起来了,让我心里产生了新的不痛快和芥蒂。之前,一直是你在玩我——今晚,能不能换我玩你?你就当是,一报还一报。” 所以到底是谁变态! 先是微微愕然,陆燃的眼睛里很快聚集一批兴奋的强光,他的声线压下来:“可以,你想怎么玩我?” 怎么听着他这语气,还挺期待的? 真是个变态的妙人儿!深得我心! 早就想好了剧本,我说:“角色扮演行不行。我想……扮演一个非常随心所欲只把男人当工具人的富婆,至于你,扮演因生活所迫出来卖身的男大体育生……” 真的,我之前不是这种人。 都怪这万恶的资本圈,他们玩得太癫了,让见识到冰山一角的我,也想试试那种掌控人磋磨人的感觉。我倒是想试试,到底玩人是多有意思,才让那群破男人逮住个人就乱玩一通。 当然了,我也就只想过把瘾就拉倒。这样变态的事偶尔做一下调节情绪得了,天天这么变态我也受不了。 “你什么意思?你喜欢体育生?” 还挺能入戏,陆燃还跟我磕上了:“你喜欢的类型是体育生?有对标的人么?” 他的关注点,能不能别那么奇葩! 我力竭了:“大哥,都说好了,是角色扮演!人设什么的,就是为了玩爽,都是随便凹的。你到底玩没玩过,你到底会不会玩!” “我是没玩过。” 真是神了个神,陆燃紧紧盯着我:“你玩过?跟谁玩过?说说。” 持续需要大家的首页五星好评与点催更,感谢大家~ 209小陆? 又来了又来了!他这压迫的气场,又来了! 实在是难绷,我重重推开他,带着些气恼:“说好了让我玩,又在那里叭叭不断找茬不断,那就别玩了,没意思。不想给玩就明着说,你犯不着这样,答应得好好的,又在那里东扯西扯的!” 依旧用眼神勾住我不放,陆燃的声调谈不上多重,可压迫感却又浓了数倍:“我问你,跟谁玩过,嗯?” 我是真的不怕他了。可还是架不住他这种震慑力,我双手微微蜷缩起来,气势弱了几寸:“我也没玩过。之前都没合适的人选,我怎么玩是不是。我总不能随随便便抓个人就让他跟我乱搞这种。我就是没试过,所以才想玩……之前看过一本有很多黄色物料的小说,上面就写过这种……我就是好奇嘛,想试试当富婆花钱买男人的感觉。我就想体验一下…..你不行,就算了。” “我不行?我行不行,你不最清楚么?” 手指抵在我的胸脯上,指腹轻轻的研磨了片刻,陆燃垂下眼帘:“要现在就开始,还是先洗个澡,再开始,嗯?” 意思是他同意了,愿意配合了。 今天在外面奔波一天,我灰头灰脸的,实在跟富婆牛马不相及,所以我应该先去洗澡。 还挺上道的,我洗澡半小时出来,陆燃把富婆的行头都给我准备齐活了。 他不仅仅让人送来了一瓶看起来昂贵至极的红酒,还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一大沓的现金,以及几张看起来额度不明但应该不小的信用卡。 我只能说好家伙。 他凭什么认为他值那么多钱。 趁着陆燃去洗澡,我把自己的钱包翻出来,把里面五毛一块五块那些零钱,不管是硬币还是纸币,全给掏了出来,放在茶几那些大额现金映出来的阴影里。 这才是应该准备的道具。等会玩完,我就给他拿五毛一块的,给他凑三五块坐公交回去,嗯他就值那么多! 想玩归想玩,但太清醒的状态下,我感觉挺羞耻的,所以我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喝着喝着我觉得口感不错,索性敞开了喝。 所以,等到陆燃出来时,我已经喝得上头了,也已经到了完全压制不住自己变态念头的程度。 把酒杯撂在茶几上,我对着陆燃招手:“那个小陆,你过来。” “小陆?” 陆燃嘴角抽了抽,他嘴里含糊的咕哝了一句:“我哪里小。” 不过他身体倒是很配合,直接坐到我面前,仰起脸来:“许三思…….” 我立刻用手指把他的嘴巴捏起来:“我的名字,是你能叫的么?你得恭恭敬敬的,叫我许总。” 教完,我当即松开了手。 ………. 寂了一阵,可能那个新称呼烫嘴,陆燃的嘴巴张张合合了几次,他提出异议:“这个称呼,不觉得很破坏气氛么,一点旖旎暧昧的感觉都没有。还不如叫——叫你宝宝。” 轮到我要喊救命:“不行,太肉麻。我听不习惯……算了算了,别在一个称呼上浪费时间…….” 酒精喝够了,羞耻心确实没剩多少了,但脑子也不太够了,我用手抵着变得昏昏沉沉的头:“让我想想,我下一步应该做什么。” 倏然俯身上来,陆燃用双手两两撑着沙发,他整个身体贴在我身上:“没必要想,你可以随心所欲,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直接玩我。” 每每他压着嗓子说话,那声音似乎就会变成蛊惑人心的靡靡之音,我本就不清灵的脑子也很容易接受迷惑,手不自觉的勾住他的脖子,微微眯起醉眼端详着他,终于找到了状态,总算演上了:“看你长得副正人君子的模样,为什么要出来做这个?之前有没有跟过别的富婆,有没有过那方面的经验……..” 抿着唇,陆燃用目光钉住我一阵,他突兀的吻下来,并且很快很强势的顶开我的嘴,与我唇舌交织—— 口腔里的空气被他彻底顶出去,我有些呼吸不上来,只能推他:“陆燃,唔……我…..陆燃…….” “怪你。你又把它挑起来了。” 彻底掌控住节奏,陆燃拿过我的手,牵引着我握住他那个,他转而用和风式的细吻,从我的唇越过脸颊,到耳边徘徊:“许三思,你之前不是说过,你想好好玩玩它么,今晚尽兴。” 猛的一个激灵,我混混沌沌的意识略微澄明一些,也带回了一些羞赧:“我什么时候说过了……” “你被胡文浩乱喂东西那次。那一晚你一直在闹,你不仅仅扒你自己衣服,也扒我裤子,死活要抓住我那个,说你很想玩。你觉得它——很有意思。” 陆燃的声音更轻了:“那晚其实你已经玩过我了。你整整折磨了我几个小时,你倒好,闹腾完打过点滴睡了,我泡了两小时的冷水才把自己安抚住。” 怔住,我的声音微微梗:“那你为什么不——” 以陆燃的脑子,他听得懂,我问的是那他为什么不直接做。 反正当时林奕东让他陆燃带走我,不就是默认了会这样吗? “因为,我要顾及你的处境。我担心我那样做了,会激怒林奕东。” 手渐渐覆在我的头发上,陆燃将我的刘海撇开:“你不够了解林奕东,也不够了解阮清那家公司的真正内核,更不够了解你与阮清签署那份合约的份量。我也是那晚醉酒拦住你,被你一通教育之后,我打算另辟蹊径帮你脱困,深入琢磨了一下才发现端倪。阮清那家公司的资金流庞大到近乎诡异,常常有超出那家公司规模的大宗资金流出流入,这些资金的来源肯定是林奕东。换言之,那家公司的真正持有人是林奕东。阮清只是林奕东摆在明面上,帮他遮掩秘密资金的棋子——“ 听到这里,我的酒精似乎散去大半,整个人也陷入了一种后怕中:“你意思是,林奕东在利用阮清,洗钱吗?” “不是。即使那家公司的业务设置非常高明,但也改变不了它本身的性质,它本就是为法律所不容的灰产行当。林奕东犯不着用它来洗涤资金,那样只会越洗越黑。更恰当的说法是,林奕东在利用那家公司,在偷偷积累、藏匿区别于林家产业与资源外的资金。那笔资金,应该是林奕东为了稳定握住创亿经营权的保险丝。它的重要性,不用我啰嗦,许三思你这么聪明,也该能悟到。” 手插入我的发件,陆燃不紧不慢的顺着捋:“这就意味着,如果我枉顾那份合约的制约力,通过区别于与林奕东谈判的方式,将你从林奕东手里将你抢回来,可能会触碰到林奕东的逆鳞,他可能会因为疑心作祟,怀疑我是否已经嗅到他那条资金链的存在,他不是没可能,为了保全自己那条资金线而选择快刀斩乱麻,对你——痛下杀手。” 倒抽了一口冷气,我难以置信:“这么可怕吗?林奕东他……..” “不要被林奕东所演绎的深情、专情人设所迷惑。他本质上,就是一个利大于一切的人。否则,他林奕东一个林家彻底的弃子,不可能单凭陆远给他的那点皮毛资源,能一步步的清除来自他爸、他后妈、他两个同父异母弟弟以及妹妹的障碍,登顶到全权掌握住林家所有命脉资源——” “林奕东能做到这种程度,他的优势并不在于他到底有多厉害的经商能力,他只是更狠,更能物尽其用。他对有可能祸及他利益的人,从来是杀伐果断的。连阮清都无法让他心软,他又怎么可能对你心软。” 徒然敛声,陆燃的语气略幽深:“所以许三思,在这点上你真的冤枉了我。我被合约绑手绑脚是因为我需要顾及你的安危,而不是将你视作物件…….我当时不知如何开口,向你阐明这一切。” 210不长久 他说得有理有据,又逻辑缜密,即使我听得有些云里雾里,却不疑有他。 有错我是愿意认的。 把陆燃的手从我头发上拿下来,我反抱住他胳膊:“抱歉嘛,我也有我的局限……但是你今晚,怎么忽然跟我说起这个。” “一是话赶话,聊到这一处了。二是我很确定,我想娶你。那我就必须提前向你告知我这个圈子里一些人情世故、利益运作的规则。其实我们与普通人没什么区别,均是无法跳出普通人的框架,都是受困于人性与欲望,通常下都是遵循人性指引,去作出选择——” 为了让我躺得舒服些,陆燃稍微调整了一下我的身体,他将我整个人陷入沙发里:“而我们这个圈子不同于普通人的是,因为我们的资源远比普通人多得多,所有不止是家人之间、乃至所有社交圈,都充满着权衡利弊的算计,也会为了掠夺或捍卫利益,而铤而走险。所以你不要信任我这个圈子,除了我之外的任何人。是除了我之外的,任何人。” 我的脑子,这次有点像是被狗吃了。 实在是糊涂,又头痛得紧,我强撑着沉甸甸的脑袋起来一些:“什么意思嘛,意思是我要跟你一起,以后我天天都得保持战斗模式?一天天的都得紧绷着神经,不能松懈?” “傻。” 陆燃轻咳了一声:“听最后两句就好。也有更直白点的说法,如果林奕东向你示好,要追求你,直接拒绝他。别搭理他。他是个坏人。” 我是真懵:“林奕东要追我?追个锤子吧,我最近在老家没跟他接触过,更何况他现在身边有个新女孩叫沈静…….” “别怀疑我的洞察力。” 眼睛里渐渐多了些狠意,陆燃恨恨的口吻:“林奕东在伺机而动。就凭他,也好意思觊觎你。他林奕东算个什么东西。” 我直接听得服气了:“那个……陆燃,有没有可能林奕东是因为你的缘故才咬着我不放?你不是说过,我是复杂型,而林奕东喜欢胸大无脑型嘛?” …………. 又静住了。 半响后,陆燃的吻再一次铺天盖地的覆下来,我应接不暇的同时,欲念也被他挑起来,并很快抵达到忍无可忍的程度,我抱着他的脖子,脸埋在他的胸膛里,小声问:“做不做?” 这次他答得很快:“你很想?” “嗯。” 我的脸依旧埋着,并且渐渐滚烫:“又抱又亲的,我又不是木头人,有那想法很正常吧。” “想做,那就跟我结婚,嗯?” 陆燃的吻慢下来:“无证苟合,不长久。要有证驾驶。” 到这一刻,真的不能不怀疑,这丫拿我当小日子整了。他不做,撩个毛啊! 我实在是没忍住吐槽:“你什么时候道德底线变那么高了?看你之前干的那些事,你也不像是这号人啊?” “你还记得不记得,我第一次上你家,被你婶婶锁在二楼那一次?” 声音在密集的吻里,多了些模糊,陆燃缓缓道:“你婶婶是一个很谙熟人情世故的人,将上门的客人锁在家里绝非她一贯的待客之道。她应该是一时头昏答应我们留宿后,却又担心我与贺知章两个大男人,对你作出禽兽行径……她才会把我们锁起来。即使她或有过万般无奈推动着你走出不好的那一步,你在她的眼皮子底下时,她依旧珍视你,呵护你。你婶婶将你养育成人,她肯定是发自内心的爱你,即使她爱自己的孩子超过爱你,但她始终对你有爱,那我跟她学,应该不会出错。” 行行行,他能耐。 他确实是会提。 一提家长,我就…… 直接透心凉了,我整了整衣服:“那算了,睡觉。离我远点。” 还真是个好人。 尽管开始死守着道德制高点,不愿再在婚前无证“进去”,陆燃却很好心的为我制定了新的解决方案:“我用手——帮助你。” 我的天菩萨,放过我吧! 整得我好像欲求不满似的!今晚好像不被点什么进去,我就能死一样! “不要了。睡觉。” 拨开他,我站起来:“酒喝得昏头了,就该早点睡。” 今天是真累得够呛,尽管心里有些不痛快,我躺下后确实是想好好睡觉的,没想到灯一关,陆燃忽然把我—— 他之前很少用手指帮我直接到点,所有他的的动作算不上很娴熟,但胜在手指修长有力,我很快—— “够了!……陆燃!” “别这样….....” “真不要了,你别再……” 不过短短几分钟,我大汗淋漓,脱力的声音也不自觉的染上了潮意:“你这个疯子!我说了不要!” “。” 黑暗中,陆燃的声音沉压压的:“你躺着,我帮你清理。好了你先睡。我要再去洗个澡。” 深井。 他真是个好人。帮我解决了问题,他的问题再自己想办法。 不管不顾的扑上去,我抱住他:“我想你……我很想你,那个.......。” 陆燃挺能坚持的:“那我们明天去结婚?我们早点起床开车去你家里征得你婶婶同意后,我会让胡庆安排下聘礼那些事宜,然后我们赶回来时间应该还充裕,应该能当天拿到证。” 那不行。 他条件是没得挑,可他那一家人我都还没认全,我都还不知道我到底能不能适应,就为了跟他做,我就要去结个让我摸不着头脑的婚?我脑子又没进水。 不做拉倒。反正他的手指挺厉害的,我刚刚也够了。 立马松开了他,我从床上跳下来:“不结,谢谢。我自己去洗。” 等我带着一身湿漉漉的水汽回来,陆燃坐在床沿上,有些微微发呆。 我伸出手在他面前晃了晃:“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 陆燃站起来:“我再去洗一下。” 他的所谓洗一下,一去去了一个多小时。 看来问题很大,很难解决。 随他吧。 心疼男人要倒八辈子霉。 他轴他就自己受着。 一天天的结婚结婚,结婚个鸡毛!结婚了是不是得生孩子,我一想到生孩子我就害怕! 对的,没错。我不仅仅担心我的孩子因为我的无能承担不该承担的命运,我其实本质上就很害怕生孩子啊。 而且,前几天才说好先谈着,先谈一段时间再走下一个步骤,我们这才好了几天,就又开始逼婚,逼个锤子! 这样愤愤的想着,我竟然渐渐来了睡意。 迷迷糊糊中,我依稀听到了陆燃在刷短视频的声音。 “当代女性觉醒,从抗拒婚姻开始,到底是什么愿意令到女孩子们不愿意走进婚姻,今天就由本博主来为大家细细展开说……..” 他陆燃最好是没事! 出差奔波回来,换作别人早累趴了,也该洗洗睡了,他倒好,都凌晨一点了,他还在那里看一些废话视频! 他不只是磨人。他还挺能磨他自己的! 我的理智劝我别管他,可我的感性又一次枪毙了我的理性占据了上风。 揉着惺忪的眼睛,我爬起来,越过一大段连廊,穿过一片黑暗,到他面前,挨着他坐下,头靠在他的肩膀上:“怎么还不睡?你不累吗?” 连忙退出视频,陆燃很快握上我的手:“是我声音开太大,吵到你了?” “对。把我吵醒了。” 先是直言,我稍后放软声调:“你就那么想要结婚吗?我记得你之前说过,你并不期待婚姻,你甚至厌恶婚姻。为什么忽然…….你又变得那么热衷结婚。” 我想好了,如果他答,是为了做而结婚,我就捶死他。 211天生一对 “这是爱上你之前的事。” 握住我手的力道又多了几分,陆燃在黑暗的遮掩下,反而变得澄明:“许三思,我没有安全感。我害怕你——谈着谈着,觉得没意思了,就又把我扔了。如果我们结婚,有了孩子,可能关系会更稳定…….” “诶。” 先是长叹气,我打算更坦诚一些:“别以为有孩子,婚姻就能稳固。现在这世道,有多少人的婚姻在生孩子前没问题,生了孩子之后反而一堆问题的。就拿我堂姐为例,她结婚没生孩子前算是过了段幸福日子,生完孩子一切都变了。而且…..我真的很害怕生孩子。可能是我堂姐生孩子难产,大出血,还切除了子宫,让我心里有阴影了,我需要些时间克服。我觉得生育对人身体损失太大了,我真的挺害怕的。” 话说开了,当然得敞开了说,我继续道:“而且,我从小就出生在一个重男轻女的家庭里,吃尽了重男轻女的苦头,后来我跟着我婶婶,我婶婶对男孩女孩算是做到一碗水端平的,我认为起码得做到我婶婶那种程度的家长,才配有孩子。” “陆燃…….我不是为了翻旧账,我只是就事论事。早之前我们在西班牙,也小小讨论过关于你们那种家庭对待孩子的态度,你当时说那些话让我觉得,你也多多少少有点重男轻女的苗头……我当然能理解你们那种家庭对传宗接代的执念,可我哪怕再爱你,我也不想为了你,沦为生育机器。我们之间其实还有很多现实问题,需要面对需要跨越,还远没有到一时头脑发热就该去结婚的程度。” 察觉到陆燃的喘息微重,我稍微把调子放软了一些:“只要你别再像以前那样时不时给我找事折磨我,你的嘴只要能有什么说什么,别给我再像之前那么能装,我保证不扔掉你。我怕我撒手没。你长得很帅嘛,而且你很高,你那个啥……很大,我很满意,不是么。你的基因很好嘛,等我克服好了心理阴影,我想有孩子了,你就是我要孩子的不二人选,我扔你做什么。说不定等我们再谈些时日,你不想结婚我都要绑着你去呢,是不是。” 说实话,哄到这种程度已经是我极限了。 陆燃他最好识点抬举,见好就收! 否则,我真怕我收不住我的真正面目,我要一脚把他踹到墙上,抠都抠不下来。 还好。 他真的慢慢上道了。 抱住我,陆燃沉声:“好。” 眼看他被洗脑成功,我决定为了自己接下来的幸福生活做些努力。 人果然是会变的,几个月前我还想着哪天我结婚了,再慢慢去享受这件事,没想到这种现在,我居然上赶着了。 不过我这种心态转变应该没多大毛病。就是作为一个成年人,已经试过了那种事的好处,生活已经够苦够累了,就该给自己找点乐子。他这个现成的又不需要我花钱买,我偶尔想让自己免费爽一下,应该不至于被天打雷劈吧。 趁他现在正值好的年纪,多用用,没毛病吧。 说不定陆燃就是拧巴呢。 他就是把自己架在道德的高台上了,不好意思下来。那我总得拉他一把,是吧。 否则这么一天天的临门一脚的,又没有到最后那步,谁不得疯。 正视自己的欲望,并为之争取,go! 也伸出手去反抱他,我轻声道:“我们真的,一定要等到结婚后才能再做了吗?其实你有没有觉得,有时候身体上的交流,也是交流。我们是不是可以稍微控制一下次数,只要不过于放纵,量入为出,量力而行,偶尔这个那个一下,也不是那么犯天条的大事吧?只要我们做好避孕……就可以了吧。” 我真的是拼了。 这种话我都说得出来。 就像我在诱拐一个纯情男孩似的。 可他陆燃哪里纯了! 在光线不甚充沛,而我又挨着陆燃的情况下,我看不到他的表情,但我分明听到他重重吞咽了一下。 谈不上聪明,但这段时间跟着陆燃,对他察言观色各种揣摩他,我可不是没收获。 这个狗男人。装不死他。 嘴上说得好听,不装了再也不装了,这还不是装上了! 果不其然,他就是把自己架太高了,下不来呢! 这种时候不睡觉还得哄人,我的怨气说来就来。 当即硬起声,我坐直了身体:“算了,既然你那么有底线,我不该强人所难,要拉你淌这浑水。你就继续守身如玉呗,如果我们三年两年之内不结婚,你就一直守着呗。不过,以后我们也别动不动就又亲又抱的,要纯洁就纯洁到底,偶尔拉下小手得了,都别再越界。我们也别动不动就凑一起过夜了,这样很容易擦枪走火,我们要杜绝一切可能发生的因素——” 我话音刚落,陆燃倏然站起来,他打开灯,箭步走到与办公区比邻的衣帽间,并且开始正儿八经的换衣服。 让他这波操作整糊涂了,我扶着门:“干嘛,觉得我话多,听烦了想跑路?那你就跑,跑远点!我真的烦死你,这里又没外人,你装给谁看!” “去买套!” 重重的正了正衣肩,陆燃越过我时,他将我的脸抱过来,咬着我的唇:“你什么时候看出来,我装过头了?许三思,我就说我们是天生一对。你懂我。” 我真的是服了他! 狗成这样,也是没谁了。 我懂他个锤子,我更想给他一锤子! 今晚是真给他点了一把又一把的火,活过这一段我也算是活明白了,及时行乐比什么都重要。而且晚点他还要给我免费使劲呢,我起码得给点好脸色,起码把这气氛捧起来:“别问来龙与去脉。抓紧去买,要薄的。” 半小时后,这个狗男人拎着一个超大号的袋子回来,并且开始在床头那里不断往外掏:“我买了好几样…….你想用哪个…….” 我是真的耐心耗尽:“别废话,你自己决定。要*就*,不*就滚出去!” 最后当然是,所有款式都试了个遍。 凌晨五点,我筋疲力尽的趴在床沿上,拿过陆燃的手甩开:“别再碰我。你个疯子!” 真的是燃尽了,我甚至连澡都没洗,就这样含糊的睡了过去。 也不知道陆燃怎么处理的,反正翌日中午我醒来时,身上倒是很清爽。 okk,给他加一分。 他比我早两个小时醒来,正戴着一副眼镜对着台笔记本电脑敲敲打打,一看到我,就把电脑合了起来:“林奕东邀请我们去跑马场,玩马。” 我有些吃惊:“邀请我们?你和我?你已经给他说了,我们在谈吗?还是他看你那个什么炫耀的朋友圈,自己猜的?” “你还在睡的时候。他打了你电话。我当然没接你的电话。不过我用我手机给他打了回去。” 陆燃顺势要把眼镜摘下来—— 我连忙制止他:“别摘!你这样更帅!更有韵味!我喜欢!再戴会给我看看!” 当即停住了摘眼镜的动作,陆燃还煞有其事的推了一把,他并把刚刚的话题续上:“为了避免林奕东再对你动歪心思,我告诉他了。你昨晚答应过,不保密也没关系。” 我扶着额头:“告诉就告诉了。” 半夜不睡搞黄色,真的是掏精力,我脑子还有些混混沌沌的:“玩马是什么玩意?骑马?我不会。我只骑过牛。” “不会没关系。你到个场就好了。” 朝我靠过来,陆燃非常自然的垂下手,揉我的头发:“消停两个月,林奕东又开始空虚寂寞冷了,想攒个局找些乐子。我就当是借他的局,把你正式介绍给他们——我要让林奕东知道,现在你是我的。我要让他,对你死了那条心。” 持续需要大家的首页五星好评与点催更,感谢大家~ 212很重要 不是,陆燃这吃醋的对象,是随机选的还是有什么规律? 他之前先后介意过张敬仁,冯俊,贺知章,现在又轮到林奕东了? 就非得逮住个男人给自己心里找茬,找点醋喝喝,他才舒服? 他非得要占这便宜,把这不要钱的醋喝一遍再一遍吗。 他累不累? 不理解但尊重,我勉强笑了笑:“随便。反正今天周末,我也没别安排。不过我今晚得回自己住处,我得早睡早起,明天一早我得回老家。我那个加工厂找好了,公司注册什么的全都好了,我得回去收第一手料,要赶在中秋节前先上线做个小批量测试。” “今晚还一起睡。明天我开车送你。” 真是个大好人,把我头发揉成鸡窝那样,陆燃又动手给我往顺里薅:“先去吃饭,吃完饭再去马场。” 别的不说,确定正儿八经的恋爱关系后,陆燃挺会照顾人的,一整顿饭他都在不动声色的给我倒水拿纸巾,他做得太多了,我反而有些腻:“这些小事我自己也能做。你这样有点太刻意了陆燃。” “别怀疑我最近的学习成果。恋爱秘籍上写得很清楚,眼里有活的男人可以打赢全国99%的男性。” …….. 尽管他一身的臭毛病,但也不妨碍这丫开窍后,还挺勤奋好学。 算了算了。他爱咋咋。想想他之前这样对我,现在他多做点,我也受得起。 说话间,陆燃又给我杯里添了些茶:“晚点我要跟林奕东赛一场马,你就坐在外场喝点东西,吃会蛋糕,到时我们尽量早点走。” 吃饭时候我是真的不爱聊天,嗯了一声后,我继续埋头吃吃吃。 吃了一阵,我想到什么似的:“陆燃,贺知章会来吗?他……吕苏现在在他那里,我多少有些担心吕苏。” “原则上会到。特殊情况除外。” 可能是意识到自己说了句废话,陆燃补了几句:“林奕东很久没攒局,他那种就爱到处惹是生非的性格,自然是人越多越好。极有可能,贺知章会带着吕苏来,贺栋也会来。” 我一听就脑仁疼:“贺栋会不会再撕扯吕苏?她现在这样的情况,经不住反复折腾。” 若有所思了一阵,陆燃站起来:“我去打个电话。” 几分钟后,陆燃回来了:“吕苏会留在家里休息。” 想到陆燃不愿掺和贺家的事,却因为我开口,他又再度被动参与进去,我有些抱歉,又不自觉多解释了几句:“谢谢……我只是…….我刚入那一行什么都不懂。阮姐第一次安排我去接刘丁明的单,是吕苏好心提醒我,让我最好长个心眼,也是得吕苏提醒,我那晚才会带着银针,给刘丁明那群人咔咔一顿扎,我才能逃出去。她一直不断地给予我善意,我做不到冷眼旁观她的困境…….” “不必客气,也不需要纠结。我愿意开这个口,即是出于自愿。” 手机随意放回餐桌上,陆燃凝住我,他又多说了几句:“贺知章曾经是临床医学院里的高材生,他对药剂类很谙熟,即使他后面改修精神类目医学,他的底子一直在。倘若他想做掉吕苏的肚子,他有更干脆更省事的方式,他没必要将吕苏带到身边。他愿意把吕苏带过去,即意味着贺知章愿意保住吕苏。你不需要那么担心。” 即使陆燃说得那么笃定,我还是对贺知章的人品存疑:“可是,贺知章那个人,真的让人捉摸不透,他有时像好人,有时又特别像坏人,他就像蒙了一层纱,让人看不清看不透。吕苏,真的会没事吗?” “一码归一码。无可否认,贺知章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但客观来说,贺知章不会做伤人害命的事。只要吕苏选择了站贺知章这边,她选定了站队后别再变来变去,别再与贺栋牵扯,贺知章大概率不会拿她怎么样。以目前贺家的股权分布来看,贺知章远比贺栋占据优势,他不一定需要吕苏肚子里的孩子作为筹码,但多多益善。她生下孩子后,说不定贺知章还会给她多些补偿。” 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陆燃盖棺定论:“好了,别再担心。我想你能过得开心些。” 担心少是少了,但我同时也听懂了陆燃的暗喻。 贺知章不拿吕苏怎么样的前提条件是,吕苏得买定离手,站稳在贺知章的那个队伍里。倘若吕苏在这过程里横跳,那后果——可能是不可收拾。 看来,我得找个时间,再跟吕苏聊聊。 吃过午餐后,是陆燃自己开的车。 我挺好奇的:“你司机呢?” “我想跟你有更多独处时间。” 正好到了红灯前,陆燃抓住我的手,轻轻捻着,最终覆在那枚昨晚他为我戴上的戒指上:“这个戒指是我找人定制的,仅此一枚,它很重要,要一直戴着,知道吗?” 昨晚真的是折腾太狠没休息好,此时此刻我有些倦乏,含糊的点了点头:“嗯,好的。” 之后我们又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一路。 聊的都是些没多大营养打情骂俏的废话。 在这之前,我都不知道原来我跟陆燃也能到互相聊废话并且气氛还算和谐的一天。 林奕东的马场在两城交接处,占地面积非常恢弘,并且连带着几栋很辉煌的建筑,里面的装潢也极致奢华。 应该是提前清过场了,偌大的外场看台只有稀落落的寥寥数人,并且全是熟人。 是汪扬、刘百宇、以及沈舒。 彼时汪扬正结束了通电话,他一看到陆燃,当即打招呼:“燃哥。” 刘百宇与沈舒,也连忙紧随其后跟陆燃打了招呼。 比起汪扬,刘百宇似乎更有些眼力价,他余光扫过我与陆燃紧紧牵在一起的手上,略迟疑后,他敦实的:“嫂子好。” 嘴角微微向上扯了个较为扭曲的弧度,汪扬似带着几分疑惑,但他终究也跟了刘百宇一句,带着些敷衍的口吻:“嫂子好。” 攥着我的手力道稍缓,陆燃似玩笑又似认真的口吻:“小扬,你的声音不够响亮,你嫂子没听清楚,再喊一声。” 表情倏然垮塌,汪扬唇抖了抖,音量一下子提高好几度,态度却远比不久前的敷衍要认真十倍不止:“嫂子下午好!” 站在汪扬的角度,可能他也很方。毕竟两个多月前,林奕东才带着我在他面前,把他刷了一遍,让他毕恭毕敬的给我道了个歉。 时隔没多久,我又站到了陆燃身边,陆燃还因为他与我打招呼的态度不够热情,不动声色的点了他。 尽管知道,这大约是他们那个圈层特有的社交方式,我还是感觉有些怪怪的。 我可没有当太后的病,也不需要那么多毕恭毕敬。我只需要那些癫货,别动不动就扒拉我,这就好了。 捏了捏陆燃的手,我暗暗提醒他,差不多就行了。 也反客为主的回捏我,陆燃没作声,但他分明表达的是,他有分寸。 okk,随他吧随他吧。 情绪调节得很快,汪扬三作两步走到陆燃身边:“燃哥,奕东哥已经先进去挑马了,我们要不要,也一起过去。” 点了点头,陆燃覆过来,对我耳语:“你喝会茶。” 转眼间,看台上就只剩下我与沈舒。 距离上次见面也没过去几天,沈舒挺热乎的招徕我坐,并给我递了一杯星巴克。 我刚坐下,沈舒掏出一根烟噙在唇边,她动作娴熟的点烟,先吐了个眼圈:“我堂妹沈静加你微信了,是不是?” 看来沈舒、沈静这对堂姐妹,关系挺好的,沈静前脚加我,后脚就跟沈舒分享了? 点头,我嗯了一声。 没想到,沈舒接下来的话,让我大跌眼镜。 213有病的人最难搞 是极其认真的口吻,沈舒说:“我建议你把她删了。沈静,她是个神经病。你最好别跟她沾边。” 这转折太快,快到我有些应接不暇:“什么?” “就字面意思。” 一脸平静的抽着烟,沈舒轻飘飘的吐出了个眼圈:“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上赶着跑出来卖*批,她不是神经病是什么。” 我是真的震惊:“沈静是自愿来的?” “对,她自己来的,她脑子多少有点毛病。” 目光投向远处,沈舒的眉梢里有些淡淡的凉:“上个月底我妈不行了,医院那边通知我回去把人拉去埋,我回去处理我妈后事,可能是因为我开了辆保时捷,老家那些亲戚都眼馋死了,但他们眼馋归眼馋,他们那一群人,男的没洞可卖,女的嘛…..大部分歪瓜裂枣出来卖也不一定能开张。唯独沈静有几分姿色。她脑子肯定是有病,她都考上重点本科了,家里也能供得起她,她吃穿也不愁,她放着光明日子不过,非要跑来卖,她不是神经病是什么。” 关注点落在沈舒说的前半段,我梗顿了一下:“节哀顺变。” “哀,也谈不上有多哀。我妈浑身病,她活着也没多好过,死了反倒轻松。” 话虽如此,沈舒却狠狠的猛抽了一口,再吐出一连串的烟圈:“她生前,就因为我出来卖这事,死活骂我。见我一次骂我一次,骂我不知廉耻,骂我不要脸,骂我烧,欠男人搞,她死了没地方埋,不还是靠我卖得到的钱,给她的尸骨买了个落地点——” “我那个渣渣继父,死活说我妈病死的,说她晦气,要埋他家祖坟怕影响他家里风水,建议我把她烧了随手找块空地撒了完事——我哪里做得出来,最后我花了30万找我的生物爹,让我妈埋我那生物爹的地里去了。艹的,她要不是生了我这种爱卖的女儿,她还死无葬身之地了,骂骂骂。生前就知道骂我,骂她妈的!” 语气轻描淡写,却也没妨碍沈舒的眼睛里蒙上了潮雾,她用手背随意的搓了搓:“她也是个背运的货。她这辈子,为个烂男人拿命生了一男一女,最后还不是落个被背叛的下场。为了能让孩子有口吃喝活得下去,她又继续跟着个烂男,给人玩给人当保姆,一辈子都没过个几天舒服日子,生的孩子也是破铜烂铁,儿子是个走不了路的废柴,女儿是个出来卖的鸡,她这种人活着有什么意思,还不如直接死了轻巧。她算死在合适的时间里,碰到我有钱给她买地埋她,她死了还能避免流离失所,她活着没好过,死了倒是死在最好命的时候。” 我听得一阵阵难过:“诶......” “没什么可叹气的。我妈临死前都还要咒骂我,是个一辈子的卖货,那我就卖到断气那一刻,我留着一口气我都要卖!往死里卖!她只知道骂我跟烂鱼烂虾一样恶臭,她没机会看到我开着豪车回去埋她时,我生物爹那一家人看我的眼神,他们就差没喊我活财神!她没机会看到我扬眉吐气的那一刻!她就不该死得那么干脆,她应该撑着一口气看看的!” 将还剩半截的烟折断,沈舒摁到茶几上的烟灰缸内,她又新掏出一根:“又说远了。许三思,我那个堂妹就是个有病的,你别跟她接触太多。你别看她一副小百花的模样,什么贱事她都干得出来。她就单看着我的光鲜亮丽就馋死了,非要进这一行找男人捅。她真以为她耍心机跟着林先生,就能有好日子过,以后有她哭的时候。” 尽管我谈不上是个很爱八卦的人,可沈舒这话确实勾起了我的探索欲:“沈静自己找上林奕东的?” “差不多。我回去办完我妈的事儿,要返程时,沈静就来缠我,说想让我带带她见世面。我最近是在收新人,但我不想收老家的,省得一点点风就吹回老家,我就拒绝了她。可沈静她掉钱眼里了,偷摸摸瞒着我叔一家跑来找我,她还暗暗蹲我。” 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沈舒继续:“她一直蹲到我有天晚上带着几个姐妹去参加林先生的活动,她也不知道怎么混进去的,她带着体检报告跑到林先生那里毛遂自荐,说了一堆撩拨林先生的烧话,那晚林先生就把她带走了,最近也一样带着她。不过——” “她没能搞到林先生几个钱,林先生前前后后给她也就万把块。她就在那个工作群里到处乱加那些老姐妹取经,我实在是烦她到不行,只能随口给她说,真正在林先生那里搞到大钱的没几个人,你是其中一个......可能就是这话,让她动了笼络你的心思。你别搭理她,这种脑子有病的人最难搞。” 不管沈舒与吕苏之间的关系何去何从,我也能感受到沈舒对我与吕苏都没有恶意的,所以我直接掏出手机:“那我把她删了。” 也拿过手机,沈舒拨弄了一下屏幕:“许三思,按你现在这情况,你再回来卖的可能性不大,我把你移出群聊了哈。你跟陆先生,好好过吧。我在这行呆了那么久,来来去去的大学生妹不少,你是唯一一个我不讨厌的,你身上没有戾气,你是个好人。可能你看不上我,但我......我认为我们起码算半个朋友。你能有好去处,我为你高兴。就算你没名没分的跟着陆先生,起码陆先生不爱乱玩,不会给你带去什么脏病。” 即使已经暂时坐上了阮清的位置,但沈舒接收到的信息有所迟缓吧,她并不知道我跟陆燃到了哪种程度。 我也没打算说太多。毕竟我跟沈舒的交情,也没到那种事事都会分享的程度。 更何况沈舒现在还水深火热,我要跟她说我跟陆燃正儿八经谈了,我跟陆燃现在是平等的关系,那听起来似乎有点像炫耀。 所以我顺着说了句:“我也希望你好。” “我好不了了。我这辈子把脚埋进泥里,都酝烂了臭了,随便活吧。下辈子有机会,希望老天爷给个好点的剧本,我想上学,我想当个大学生。我想去坐办公室里当白领,喝喝咖啡敲敲电脑,体面的活着。” 仰起脸来,沈舒朝着天空吐了个烟圈:“老天爷,你特么的听到没有——” 话音刚落,沈舒倏然站起来,她压了压嗓子:“江先生和江小姐来了!” 有些茫然,我循着沈舒的视线望去,只见江芸推着一个男人,正徐徐朝这边走来。 神情忽然变得有些怪异,沈舒朝我近了两步,她的声音压更低:“那个江小姐之前跟陆先生有婚约,就算现在解约了,说不定她跟陆先生之间还有点什么,许三思你最好低调些。我也是最近听到汪扬跟刘百宇说的,那个江小姐很有能耐,小心她盯上你。她推着那个男人叫江池,是她大哥,他们都很能耐,你要小心说话,别得罪了他们。别到时陆先生怪罪你,你就麻烦了。快快快,你也站起来,迎接一下她们。” 沈舒她对我,是真的不设防。 心里有所触动,我迟疑了一下,也站了起来。 不算是迎接,出于礼貌,也没毛病。 江芸很快推着江池,到了。 在沈舒牵头的招呼声里,江芸只是不咸不淡的颔首,随即把江池的轮椅卡锁上锁,她一副乖巧妹妹的模样:“哥,奕东哥让我今天必须与他赛一局,我先去准备准备。” 这个江池的年纪,外型看起来跟他小舅贺知章差不多,气质也是属于斯文那一挂的,他看起来情绪也非常的稳定,性格温和,他也是微微颔首:“去吧,芸芸,能打败所有人,就尽量打败所有人,我想看你赢。” 他的声音,异常好听。 应允了江池,江芸当即走了。 至于江池,他双手贴在轮椅的两侧,他用松弛又客气的语调冲着沈舒:“这位小姐,能不能麻烦你到盐沙街区one咖啡店,帮我带一杯冰美式?” 江池这是要支开沈舒? 214不安好心 可有眼力价了,沈舒答应得很爽快:“好的,江先生,我马上去。” “加个微信。” 江池伸手从座椅旁摸了摸,他说:“我转咖啡的费用给你。” 没当即回应江池要转费用的说法,沈舒与他加过微信后,才带着几分浅笑:“不用的,江先生,我马上去,我会以最快的速度,给你买回来的。” 不置可否,江池依旧拨弄着手机转账:“收下。我不喜欢让漂亮女人为我破费,沈小姐你长得很美丽,让你帮我跑一趟,已经很为难你了。” 即使用很轻淡又极度礼貌的口吻,江池展现出来的压迫力却满满,他说话间,用余光扫了我一眼:“为这位许小姐也带一杯——许小姐,你爱喝什么?” 江池,他认识我? 不过他认识我,也不稀奇。 毕竟最近江芸与陆燃解除婚姻这事,估计也没少把江家闹腾的,江家哪怕只是想意思意思的深究一下,翻到我也不难。 暂时搞不太清楚这个江池到底揣着什么心思,我懒得拒绝又生事端,于是我道:“我也要冰美式,谢谢江先生。” 这些年在一群男人里打滚,沈舒早已经是半个人精,她也嗅到了些许微妙,她有些担忧的看了我一眼,拿上她的手包走了。 偌大的看台里,顷刻间只剩下我与江池。 手重新平放到轮椅的两边,江池客气依旧:“许小姐请坐。” 他有一股东道主的从容。好像这地盘是他的,而我像是无端闯入的过客。 我刚落座,江池随即又说:“许小姐怎么不去玩马。” 搞什么东东。我跟他江池不熟,今天才是第一次见面,非要聊那么多吗? 心里有些隐约不安,为了避免说多错多,我自然要减少输出:“我不会。” “哦。正是得益于许小姐的不会,才让我与许小姐有了单独交流的机会。有时候不会,也不失为一种好处。” 江池的声音很好听,并且他的语气一直平坦得没有一丝半点的动荡,但他拐弯挺快:“我很感激许小姐你,让小燃下定决心与我家芸芸解除婚约。” ?! 是我耳朵毛病,还是江池的嘴巴出了故障? 他感激我? 感激我,破坏了他妹妹的婚约?! 感觉这个江池这波操作很迷,我连忙打起精神来,横竖斟酌了半响,只能装耳朵忽然聋了:“江先生你刚刚说了什么?我没听清楚,抱歉。” “看来,我打扰到了许小姐。该抱歉的人是我。” 用这几句话,终止了这场莫名其妙但本质上非常不吉利的交流,江池拿过手机拨了个电话:“将我的电脑拿来。” 过没几分钟,有个穿着一身利落职业装、看起来非常干练的中年女性,抱着一台笔记本匆匆赶来,她俯着身将它双手呈给江池,还要很轻的问一句:“江先生,请问还有别的需要吗?” 与刚刚那副待人接物均客气达练的状态不同,江池一脸淡漠,他只是轻轻挥了挥手,就屏退了这个女人。 之后,江池打开了电脑,盯着电脑屏幕陷入沉寂。 即使他安静得像是不存在,可这看台的气氛仿佛被江池一个人压制住,让人有种乌云压顶的实感。 实在是不想为难自己,我忖思了一阵站起来,打算遁走。 没想到,我还没来得及迈开脚,江池就喊住了我:“许小姐去哪里?” ………. 这又是哪里来的神人。 勉强,我干笑了声:“我去接个电话,免得在这里打扰到江先生你忙碌……” “可是许小姐的手机,一直很安静。” 很直接的戳穿我的谎言后,江池轻笑了声:“许小姐是不喜欢与我呆在一起。那我不勉强,许小姐请自便。” 他人还怪好的咧。 但是真的让我心慌慌,溜了溜了。 我刚从看台折出来没,陆燃就打来电话:“许三思,你哪里去了?” 压着声,我尽量简洁的表达,江池一直在跟我聊天,我怕聊崩给自己找事,打不过就只能躲着了。 陆燃很讶异:“你是说,江池主动找你聊天?” 我嗯了声:“他挺能聊的。还说什么谢谢我,破坏了你跟江小姐的婚约…..我感觉他说那话语气怪怪的,我听得心里面发毛。” 静了十来秒,陆燃说:“你现在在哪里,我不玩马了,我去找你。” 感觉陆燃有些欲言又止,我说:“咋了?” “江池很傲。他一般不主动与人搭讪。他会主动搭讪,即是不安好心。” 低低的骂了句不知什么话,陆燃的声音有了点棱角:“你别搭理他。” “大哥,我不就是为了不搭理他,所以躲开了嘛,你就多余提醒我。你也别想太多,可能他就是觉得,嗯……就是我搞得你跟江芸一拍两散了,他就是想敲打我一下吧。” 一个下午都耗在这里,正经事是一件没干,我有点小累,有点小烦,却也不想陆燃因为我,来都来了,说不定玩马的衣服、护具都穿戴好了,于是我说:“不管了不管了。你先忙吧,我在这边内馆呆一会,我正好要查点资料。” 又静了一阵,陆燃问我想不想试试骑马,还说他可以带我,我想了想,拒绝了。 可拉倒吧。我对那个确实没什么兴趣。有这闲工夫我真的宁愿用来研究些细菌病毒什么的。而不是在这大热天的,跟个傻子似的在骄阳下暴晒。 拉扯半天,陆燃终于没再哔哔,他又该干嘛干嘛去了。 我在内场漫无目的走来走去半小时,终于盼到沈舒回来,有了沈舒在场,我心定了不少,跟她重新回到了看台上。 果然就是为了支开沈舒的,江池接过沈舒递给他的咖啡后,很礼貌的道谢了,只是他由始至终都没喝一口。 倒是沈舒,她趁着我们一块去上洗手间时给我看了江池给她的转账,他就喊沈舒跑跑腿,就给沈舒发了9999块。 江家人还是太慷慨了。 不管是江芸也好,江池也罢。 这段江池主动搭讪我的插曲,很快被马场里疾驰的风吹散。 在这个最优的位置,我很快看到一群人骑着一群马从里面奔出,这么大热天大太阳的,也难为这些有钱的大佬们搁赛道上尽情表演,不知道他们累不累,总之我看着挺累的。 还是第一次现场看这种,我也看不出输赢,权当看了个热闹。 就是比赛结束后,林奕东忽然搂着沈静出现在赛道上,他一副极度耐心那样教沈静做控马的动作,沈静学得那个叫认真,她那头瀑布般的头发随风飞扬,惹得看台上的沈舒直翻白眼,并低低骂了声:“傻缺!” 过没一阵,那些玩马的大佬们陆陆续续回来了。 马场的漂亮小姐姐刚送上毛巾,陆燃当即凑到我面前来,贴我很紧:“帮我擦汗,可以么。” 他有点演。故意的。 也不知道他想把这个来得刻意的恩爱,秀给哪个看。 就算早已经知道江芸和陆燃,只是互利互赢的关系,但毕竟之前江芸私底下向我表达过她很想保全与陆燃婚约的意愿。 我眼看着江芸就跟在陆燃身后,心情难免有些怪异,我勉强给陆燃随意弄了几下,就攥着个毛巾,低声道:“太多人,别整那么肉麻行不行,我有点不太习惯这样。” “哦。我下次注意。” 用只有我听得见的声音应了我,陆燃把毛巾捞过去:“我先去洗一下。” 不仅仅是陆燃要去洗,是所有大佬们均浩浩荡荡的,往浴区那边去了。 鉴于江池在场,我与沈舒没再聊天,我们只能各自百无聊赖的刷着手机。 直到有个马场的工作人员过来,对我说:“许小姐,陆先生请你到a109去找他,说要回去了。” 他的语气很恭敬,表情也没什么异样,我自然不疑有他,跟了过去。 可当我敲开门,迎接我的却是—— 林奕东那个癫货! 持续需要大家的首页五星好评与点催更,感谢大家~ 215退步 他是门一打开,就把我拽进去的。 所以我还没反应过来,就差不多被他摁在了门上。 应该是刚刚洗干净自己,林奕东还没换上正经衣服,他就穿着一身松垮垮的开襟浴袍,连绑带都稀得非常敷衍,这让他的胸膛与腹肌毫无遮挡,只要我没瞎,我就能看全。 尽管已经不怕他,但我怕看他的身体。我怕看了不该看的,要长针眼。 所以我先垂下眼帘埋下头,才奋力挣扎:“林…..奕东!你几个意思?” “哟。你刚刚叫我什么?林奕东?” 他的手两两贴着我的掌心,将我的手摁在门上,身体倾上来的同时,声音沉郁至极:“你是这两个月在你人杰地灵的老家,吸收太多灵气,你浑身都通畅了,终于敢把你真正的胆量拿出来示人了,还是因为小燃像个人样,知道护着你了,你藏起来那么久的翅膀,彻底硬邦邦了呢?” 即使我因从小干活养了一身劲,可男女力量悬殊不是盖的,更何况林奕东是个练得很好的力量型,我越挣扎,他的手却扼镶得越紧,他身体的热度似乎也全部攒积在掌心里,源源不断的传递给我。 惶恐的同时,又因为他靠得更近而极度不适,我不得已瞪大眼睛,竭尽全力让自己看起来更强硬一些:“林奕东,就算我现在不是陆燃的女朋友,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你在非礼一个跟你毫无瓜葛的异性!我跟你是有什么关系么,你这样把我摁在门上,你这是禽兽行径!你要知道你是个人,你不是个禽兽!” “许三思,我之前提醒过你。要是你敢再回来,跟我这个圈子任意男人再搞到一起,我就绝不会再宽恕你。是我当时说这话时,不够郑重其事,所以你没当一回事?” 脸埋过来,在我耳边不断吹气,一直用这个的方式吓到我腿软,林奕东才再慢缓缓的:“今天,我从看到你第一眼就知道,你昨晚没少被小燃**你,你竟敢端着这副被小燃*透的烧样,出现在我面前。那——我是不是可以视作,你在向我发出,我也可以*你的信号?” ……….. 他林奕东的眼睛怎么那么神呢。 谁昨晚有过x生活,他一眼就能看出来?他是真这么能耐,还是故意说话诈我的! 肯定是后者! 毕竟出门前,我有照过镜子,我很确定我的脸上没写着:我昨晚做了三次。 而他林奕东脑子要是实在被水泡坏了,就拧下来当凳子坐,这样多多少少还有点用处,而不是跟个废物似的,支配着他的嘴巴,在叭叭一串黄色废料! 也是在林奕东顾着输出的空档,他疏于了对我双腿的钳制,我实在顾不上太多了,抬起脚对着他的下身,正要踹出去—— 慢了一步。 抬起腿来,林奕东轻轻松松的挡住了我的攻击:“许三思,你退步得太快。你好不容易从我的乖女孩晋级成我的知心女孩,却又在与我相处的过程中消极怠工回落成为乖女孩,现在你是连乖女孩都不愿当了,要当个对我挥拳相向的坏女孩?” 乖他大爷,知心他大爷! 早知道出门前,就带些针了。我早想扎林奕东了。也该扎扎他了! 他这么爱找事,不就是上贱不练练下贱,没事找扎吗! 可惜。大意了。 可能是最近过得太舒服,搞得我的防御机制都有些麻木了,没带武器! 这一下手手脚脚均被他禁锢着,更是脱开无望,我的呼吸也因为精神紧绷提不上来,我极度艰难的,从牙缝里挤出几句:“你到底想怎么样?林奕东,我不妨跟你丑话放在前头,我现在不做那一行了,我跟你也没半毛钱关系,你敢碰我,我就敢宰了你!我也不是那么热衷活着,我也不是不可以跟你,你死我活!” 我是说真的! 之前那几个月,我迫于无奈,在这个癫男面前做小伏低,被他一次次磋磨,轻薄,我真的隐忍够了,现在我不需要再端着他的破碗吃饭,就当我放下筷子骂娘吧,我觉得我再不把自己的态度摆正,我再不造反,我越让步他越得寸进尺! 难得的是,林奕东没有因我这么“大逆不道”的冒犯,呈现出更暴戾的反应,他先是怔了怔,唇边的邪笑有些像春草蓬勃:“真不怕我了?” 说实话林奕东这个人,他整体的气质真的是邪门得可以,哪怕我有过与他朝夕相对的经历,他对我也算得上温和,可我依旧本能的被他的阴鸷震慑着压制着。 即使如此,我也不能再露怯! 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 反正反抗之路任重道远,既然开了这个头,就该竭尽全力干一票大的! 反客为主,我死死剜住林奕东的眼睛,以无声来对抗他的发神经。 终于。 气氛松懈了。 “有些话,要问清楚你。我可以松开你,但你别叫,别跑,乖乖听我问完,认认真真作答,等我们聊完,我会放你出去,可以?” 得到我的正面回应,并用强而压迫的眼神继续镇压我,确定我暂时没有造次的可能,林奕东唇边的邪笑逐渐隐去,他微微皱眉:“你之前拒绝小燃,不是真心要与他断,你在欲擒故纵,在以退为进,好彻底拿捏住他?别想着撒谎,认真、端正,发至内心的给我答案。” 我摇头:“不是。” “好。这条算你过。” 应该是想掏烟,林奕东的右手往浴袍摸了摸,他掏了空,之后眉头褶子折得更深:“之前与我相处过程中,你有没有那一瞬,动过要放下小燃、想要认真跟着我的心。或者,你有没有哪一个节点,曾经有哪怕一丁点的,为我动摇过。如果你有过动摇,促使你又重新肃清动摇、端正自己的原因是什么。许三思,认真答我,多说几句,别再像前面那个问题那样,用寥寥几字蒙混过关。” “林奕东,在我们短短相处的那段时间,你对我非常大方,就算我是一块石头,被你砸那么多钱,都会砸出一个坑,更何况我不是一块石头。我很感激你对我慷慨解囊——总的来说你是个有风度的男人,你也有过主动或被动教过我很多东西,我真的很感激…..说实话在短暂的相处里,我对你有些改观,可是,我不是不识抬举…….可能我们是同一种人,我跟你一样,是那种选定了一个人,就非要一头走到黑的性格…….” 因精神过于绷紧而感觉到口干舌燥,我却担心哪怕是细微的动作,又引得林奕东的发疯,我只能克制着舔唇的冲动:“你内心根本就放不下阮清,同理我的心里有另有陆燃,以我们彼此这样各怀鬼胎的状态,我们之间根本就不可能产生真诚的感情…….所以不管是你也好,我也罢,我们之间不管是谁有没有过动摇,那些根本都不值一提。” “你可以闭嘴了。” 扯着我的胳膊,将我三两下拖到距离门口约五米开外的沙发,并把我掼在沙发上,林奕东捞起茶几上的烟盒和打火机,他点燃一根烟,坐在我对面的位置,心不在焉的吞云吐雾起来。 实在是摸不清楚林奕东今天的路子,再跟他独处一室,我也担心再整出别的事来,所以我做正身体后,余光不断评估着自己与大门的位置,不断预测自己从这里跑到门边再到开门,需要花多长时间。 即使在烟雾的缭绕中,林奕东冷嗤了一声:“好好坐着,等小燃过来带走你。我也正好有些话,要对他说。” 简直是料事如神。 林奕东的话音刚落,门就被踹开了。 216给我一个痛快 安之若素,林奕东仍然心不在焉的抽着烟,还不咸不淡的点评了一句:“小燃,你这踹门的行为,过于粗鲁了,多多少少配不上你的身份。” 冷沉着一张脸,陆燃箭步走到我身边,他微微俯身下来,拉着我的手,将我牵起来,他的手指慢缓缓的从我的指缝侵入着,将我所有手指的缝隙填得密不透风,他这才凝着林奕东:“林奕东,再有下次,你就等着奥盛终止与创亿所有合作的通告。我未必要一直拿着奥盛不放,但创亿是你的命。” “噢。” 只以一个情绪不明、不置可否的单字,回应了陆燃,林奕东把烟从嘴里拿出来,他随意的抖了抖烟灰。 “小燃,你今天不太礼貌。别跟许三思学坏,要这样没教养的直呼我全名。她一个比我年龄小一轮的娇女孩,闹些脾性这样喊我,我就当是天真女孩不懂事的小情趣,我包容她。但你不行。到目前为止,我还是认为,我担当得起你那一声奕东哥。不止在过去,现在也亦然。我还以为过去两个月,你已经彻底反省好了。没想到小燃你还是需要我提点你。小燃,你该体面些的。” 对于林奕东这波魔幻发言,陆燃眉梢带着层层的灰,他冷冷的:“你那么喜欢给我当哥,你倒是有些当哥的样子,觊觎弟妹,你就很体面?” “弟妹——莫非我是个变态,我怎么感觉如此一来,许三思对我更有吸引力了呢。正常的两性关系没什么意思,果然畸形的禁忌关系更让我兴奋。” 先是用泰然自若的表情,说了几句极度变态的话,林奕东用手捻熄了烧得正旺的烟,他并把烟蒂随手往后一抛:“我要当真想搞她许三思,她与我住在一起那些日子,我就算一个晚上**她两次,也足够我把她**服了。我在阮清身上练了十年的技术,我还能比不过你一个新手?——” “说不定我**她一次,她就要抱着我的腿求我再来一次。小燃,你该知些好歹的。我那段时间没背着你碰她,我已经给足了你体恤。你但凡是懂些事,就不会为了个不一定能陪你走到最后的女人,直接踹开我的门,对着我大放厥词。” 用特别下流的字眼,表达了一番下流的说辞后,林奕东又重新点燃了一根烟:“今天,是小燃你先挑衅我的,不是么?你挑衅在前,我反击在后,有什么问题?小燃你明明知道,我对许三思这个蠢女人也动了心,我为了你我之间的兄弟情谊,对她退一步,你却偏不能也为我也退一步,你背着我再怎么玩她,你就算一晚弄她七次,我不知道就算了。可你偏偏要,将她堂而皇之的带到我眼皮子底下,秀恩爱给我看,你不是挑衅是什么?” 鬼知道他是不是想表达他钱多不怕烧的,这头把抽得好好的烟掐熄了,又重新点。 真的是,不仅仅是被他一波接一波的魔幻发言震得耳朵疼,我看林奕东那些小动作,也把我人看力竭了。 握着我的手紧了紧,陆燃脸上的戾气似要聚拢更深,又像是要散去:“我没有想过挑衅你,若你感受到挑衅,那你该从自身找原因。我不可能因为你对许三思有一些微不足道的好感,就要顾忌你的感受,从而放弃她。我现在是与她认真在谈,我带她见见朋友,是很正常的行为。我没有要向你炫耀的意思,更谈不上挑衅。我以为我们在电话里,已经沟通得足够清楚了。” “小燃你说的,也对。” 林奕东翘起了二郎腿:“一人计短,二人计长,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所以我将许三思找过来,让她帮我一起找我身上的原因,也没有大毛病嘛。小燃你犯得着那么凶,好好开门进来不行,非要踹我的门,显着你了?” 该说不说,林奕东别的方面行不行有待商榷,但他这张嘴是真的极品,他这种要是放在我老家那个菜市场,在菜市场里独霸一方的阿姨们,都不一定比林奕东更能吵吵,她们都要成为林奕东的手下败将。 摆明的,陆燃也被他气得不轻,他可能是觉得跟林奕东掰不清楚了,索性别掰了更省事,于是他对着我:“我们走。” “慢着。” 林奕东站了起来:“我还有一个问题,要问许三思。她要答完,才能走出这道门。否则,哪怕她成为小燃你的合法妻子了,我也会继续揪着她不放——弟妹?弟妹又怎么样了,偶尔用一用知根知底的弟妹,可不比用外面那些不知所谓的女人,更安全放心嘛。小燃你不一定时时刻刻都有时间盯着她的,对不对?你总有松懈的时候。” 他林奕东能不能回去用他大爷啊。 一天天的用用用,他尊重一下女性,能死吗! 女娲在造林奕东时,给他捏脑子时是不是放进去狗脑子,所以林奕东才那么会狗叫的啊! 头皮阵阵发麻,我即使现在不怕林奕东了,可我怕被他缠,所以我下意识拽了拽陆燃,示意他忍耐一下,先耐着性子听完林奕东这次狗叫。 “上次我问你,小燃身上到底有哪一点这么吸引你,让你鬼迷心窍对他死心塌地,你当时的答案是,你也不清楚。” 徐徐走到我们面前来,林奕东像一堵墙那样站得笔直,他垂下眼帘:“现在你的答案,有变化了么?” 这……. 我确实还是不清楚。 其实我初初接近陆燃时,除了见钱眼开,还有不少见色起意的成分在,之后发生的事一环接一环,跟套娃没两样,我确实无从确定自己真正动心的节点到底是什么。 只是上次已经敷衍过林奕东一次,这次他好像也问得很正儿八经,我总得编些新的说辞吧,于是我绞尽脑汁—— 林奕东却像是等烦了,他竟然好心到帮我作答:“因为他吊大?” ……… 牛啊!林奕东就是牛! 这么低俗露骨的话,他一张嘴,就说了出来。 他真的在当人与不当人之间,切换得很丝滑! 脸被这句话隔空扇得滚烫,我重重的反握了一下陆燃的手,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意思,也有点想要赶紧结束这场修罗场的意味,我说:“你说是就是吧。那你得到了答案,我们可以走了吗?” “真棒。你答得很好,奖励你多一个。” 简直是神一样的存在,林奕东很快:“我和小燃,谁的更大?你也拿过我的,我还差一点点就入了你,你应该能比较出来。如实答。” 陆燃彻底到了忍无可忍的程度,他几乎是咬牙切齿:“林奕东,你够了!” “我没问你。小燃。你不爱听,你可以先出去。你不在场,说不定我与许三思交流起来更自在,许三思也不需要顾忌你在场,而对我更坦诚。” 无所谓的剔眉,林奕东眼里忽然多了几分攻击,他深凝着我,他不知是有意装的,还是确实叭叭太多,声音里多了些沙意:“许三思,给我一个痛快。” 他是痛快了。 但他今天给我埋下的雷,说不定以后要时不时跳出来,无常的炸一炸我。 毕竟以陆燃那种有点精神洁癖的人,就算他此前多多少少知道我跟林奕东有过边缘性接触,可他或是这段时间想要与我修补关系,他有尽力去忽略这些,所以那一茬才算是勉强跳了过去。 现在林奕东在陆燃面前,那么细化的,直接的,说我握过他那啥,我还差点跟他发生,他不是给我硬塞个手雷是什么! 他林奕东分明是故意的! 在这之前,我从来没有想过我有一天会变成一个毒妇! 我真的,此时此刻非常有冲动,想要毒哑林奕东! 可我没机会做什么。 脸上乌云密布,陆燃没再说话,他拽住我,又要抬起脚走人。 没玩够,林奕东直接走到门边,他把门合起来,同时靠在门上,烟叼在嘴边一动不动,他双手抱在胸前,眼睛微微合起来,以极其无所谓的眼神睥睨着我们。 松开了我,陆燃的拳头拢起得飞快,他对着林奕东的脸,直通通的抡了过去—— 217小小的裂痕 既没有躲开,也没有反击,林奕东就这么实实在在的接住了陆燃这一拳。 很快,林奕东嘴上叼着的烟被捶飞了出去,林奕东的嘴角也沁出了细碎的血珠。 不以为意,林奕东用拇指腹勾起那些血珠,覆在他的唇上均匀铺满,他再伸出舌头很变态的舔个一干二净,之后又像疯了般,发出了一串老钱本钱的笑声。 “小燃,你忍得很辛苦是不是。你早就想打我了是不是,你这段时间一直在忍让我,难为你了。没人管教的,像条流浪狗一样长起来,一直像条无依无靠小疯狗的你,终于有点人样,终于出息了,都学会用挥拳来表达愤怒了。” 伸出手,林奕东一只手扶着陆燃的左边臂膀,另一只手拍他的肩膀:“小燃,没关系,即使你对我挥拳,也并不影响我们的兄弟情谊。毕竟当年,我也曾经有过一时糊涂的时候,我也有过因为清清,对陆远挥过拳。” “我与陆远并没有因我的挥拳,走到水火不容的地步,反而是一拳泯恩仇,彻底肃清了我与他因个女人生出的间隙。不过——小燃你也可以有不同见解,你可以跟我不一样,你可以认为一个未必能跟你走到最后的女人,比我们几十年建立起来的兄弟情谊更重要。” 林奕东几个意思,张嘴闭嘴,我就是那个“未必能跟陆燃走到最后的女人”,而他则是跟陆燃几十年情谊的兄弟,他这种魔幻发言,算不算是“女人如衣服,兄弟如手足”的进阶版? 他到底几个意思啊他! 知道他林奕东癫,可我没想到他总能一次次的癫到出彩,癫出强大。他真的是基础永远,潜能无限。 我真的有点看不懂他今天这波谜之操作了。 开门,林奕东先一步迈出去:“至于奥盛与创亿的合作,你想要终止,那就终止。我并没有多大所谓。林家那一窝扶不起的阿斗们,就算我再退一万步,把刀子递到他们手里,他们也不知道该扎我哪里,才能一招击毙我。至于小燃你,少了芸芸这条保险丝,陆远目前又奇迹般的醒了过来,这两个月恢复得还不错,他都已经能偷偷溜进清清的病房,去跟清清上演郎情妾意了,假以时日,陆远回归奥盛是迟早的事,更该焦头烂额自保不暇的人,是小燃你。” 想想我之前碰到陆远,他当时还让我管好自己的嘴巴呢,我还以为陆远是要隐藏自己已经醒过来的事实呢,敢情他是一点都没藏住——前有陆燃黑了创亿疗养院的监控、当天就知道他醒的消息,后又有林奕东也...... 不过也好正常,毕竟陆远躺的,是林奕东的地盘。 我还在走神,林奕东的脚步声,已渐行渐远,直至彻底消失。 眼看着陆燃的拳头还紧握着,他扶着门,神情有些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他呼出来的气息很重。 我带着几分踌躇,试探着碰了碰他的手臂:“陆燃?你没事吧?” 表情分明有些勉强,陆燃连同扯动嘴角的笑都显得很刻意:“没。” 可我总感觉到,有一条由林奕东亲手构建起来无形的线,在纵横交错着,丧心病狂的,在我与陆燃之间编织出间隙。 那一条小小的裂痕,确实不至于毁灭什么,可它的存在,或是始终令人不痛快。 然而眼下,好像有更重要的事,值得探索。 如林奕东所言,陆燃目前的境况,并没有那么好吧…… 只能先摁下那些不快,我斟酌了一下:“你工作那边…..” “林奕东说的那些,不必在意。他在挑拨。他是故意说给你听的,目的就是想让你感觉,是不是你拖累了我。你没有。我所有作出的决定,均是我自愿决断,与你无关。我目前没有林奕东嘴里那么惨,还不至于到四面楚歌的地步,不过是比起前阵子,工作量多了一些而已,不算是事。” 手重新朝我伸过来,握上,陆燃说:“我们去吃饭,早点回去休息。” 夏天的热浪,在数个月的沉积里变得更敦实,所有人都该在这炙热的天气里保持热度才对,可陆燃的手变得很冷冰,连带着我的手都被那些冷意入侵着,我止不住打了个寒颤:“陆燃……” “不要说。不要再提。跳过。” 他没有明确的指向,只是以这模棱两可的说辞,去暂时的捂住了我的表达,我细细的嚼咬了一下他语气里的情绪,最终先噤了声。 现在的确不适合交流那个话题。 我该等晚些时候,与他关起门来,好好探讨一番。 如果他非要介意,那就拉倒吧。 我跟着林奕东那阵子,我已经足够努力去苟了,我与林奕东那些边缘行为,又不是我主动的,陆燃要介意我也没办法,大不了还是一拍两散。 我就不信,我真中了他陆燃的邪,我没他能死! 待我们一路到停车场,今日过来玩马的人都走得七七八八,偌大的停车场就只剩下两辆车。 沉默着拉开副驾驶的门,陆燃无声示意我上车后,他折回去坐到了驾驶室。 就在这时,早之前给江池送电脑的那个女人,她过来先是敲下了陆燃的车窗,说:“陆先生,很抱歉打扰你一下。江先生这边——想请许小姐…….” “谢绝。许小姐谢绝江池的任何邀约。” 冷着一张脸,陆燃手扶在方向盘上:“陈助,也请你帮我带一句话给江池,我对江家的利益让渡已完成割据,于情于理均已两清,江家该安分些才对。” 被称做陈助的这个女人,她应该挺怕陆燃的,她的脸上流淌着惧色,唇也有些抖:“陆先生,我只是……” 抬起手来,陆燃轻描淡写的挥了挥,以此来终结了这场不对等的交流,他摇上车窗,将车稳稳开出大路,他似乎在这短短时间内调节好了自己的情绪,他朝我看来一眼,语气算得上温和:“看看,你想吃什么。” 谁懂啊,中午开开心心的出来,白白耗了一下午,癫货是见了一筐又一筐,半点有用的事没干上,这都还好,最不幸的是,还收获了一堆负能量回去。 有些恹恹的,我摇头:“随便。” “那我决定。” 说完这句话之后,陆燃一直全神贯注凝住前方,一副专心致志开着车的模样,他没再说话。 而我的心,在这场异常微妙的沉寂里,一寸寸的凉下去。 吃饭的时候,陆燃很突然的变得很忙,这忙碌里包括他时不时要拨弄手机回复信息,也包括不定时走开接打电话,并且他将这份忙碌一直延续到这顿晚餐结束。 从餐厅里出来,已经快八点,月光高悬,宽慈大爱,照拂所有,我与陆燃肩并肩走着,中间却拉出了一条鸿沟。 快到车旁时,他短暂的放下手机,问我:“许三思,你今晚还跟我一起住么?” 以陆燃那种决断的性格,他中午已经说好了今晚要在一起,现在又忽然问我意见要不要,那大约就是,他不想要。 那我该成全他。 我再度摇头:“算了。” 不仅仅是今晚算了。 如果陆燃依旧是这样拒不沟通、又暗自芥蒂的状态,那我跟他,也算了。 害。人生嘛。谁还没有脑子一热快进快出的时候。 我最近算是想开了。 谈恋爱这种事,潇洒一点也不是什么大毛病。冲动来了就谈,失望来了就撤,我也懒得太勉强我自己了。反正谈这几天,我吃也吃上了,怎么着也算吃了两顿好的,我也不亏啊。 他那个圈子的人,还是一如既往的癫,我跟他们打交道太多影响我生命的质量。 所以如果陆燃,他才正常不到几天,又要开始搞拧巴冷暴力那套,那就给我滚! 攥着手机,陆燃再一次给我打开副驾驶的门,他拽过安全带帮我系上,关上门,最后,把我带回了酒店—— 持续需要大家的首页五星好评与点催更,感谢大家~ 218硬碰硬 站在酒店门口,我步履踌躇:“陆燃,我说了,算了。” 把手机随意揣进兜里,陆燃站在酒店流光溢彩的灯影里,盯着我好一阵:“嗯?” 只此一字,却像是蕴含着无尽的疑问,却又像是他不需要答案,他更像是用这敷衍得算不上交流的一个字,来克制着一场可能会四分五裂不欢而散的交流。 我不自觉的咬唇,直到用那些痛感堆砌出足够的清醒后:“你忙好了没有?如果你忙好了,我认为我们应该开诚布公的聊几句。”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垂在裤管旁的手指,做了个很细微的蜷缩动作,陆燃又很刻意的将它舒展开来:“我已经自行消化好了。那不是你的错,许三思。” “我问你要不要今晚一起,不是我不想,是我认为你有些不开心,以你的脾性,你可能又会推翻我们中午约好的事,我才会开口问。” 重新握上我的手,陆燃却不像之前那样用手指交错着填满我所有指缝,他这一次用掌心包着我的手背:“我们先回房间再说。这酒店很多人,都认识我。” 理解。 毕竟陆燃是有头有脸的人,我要是忍不住在他常住的酒店门口发癫。被好事八卦之徒看了去,说不定还要给他造成不良影响。 如果他今晚一直是我们从马场离开时那种状态,我早把他踹飞了。可他毕竟开了口,对我示弱了,那我也该软一些。 人与人之间,都是要相互的。硬碰硬,软对软,没毛病。 进门后,陆燃关上门的动作略重,他并将我的包包随手往后一抛,之后他整个人沉甸甸的压上来,唇有些错乱的压在我的嘴上,以竭尽全力姿态要与我交换热情。 不用说,他陆燃所谓的“自行消化好了”,就是极度欲盖拟彰的说辞。 因为我多多少少也有些精神洁癖,所以我挺知道的,这种人要发起病来,就算自己有药都不好救。更何况陆燃的程度,比我的还要深。 他不是故意的。 但他控制不住。 要是我放任不管,今晚林奕东在陆燃心里面埋下的刺,它会一直都在,并且会不定时的运作一下,它不一定能一次性摧毁什么,可它或者能通过量变引起质变,在多次的累积里,彻底爆破。 所以我得给陆燃打针。 得把这个由林奕东刻意种下的毒瘤,哪怕是通过刮骨的方式,也要把它连根拔起。 用尽所有力气,我掐着陆燃的腰……一个不小心摸到腹肌……没忍住摸了一把后,再重重推他,并且别开脸,躲开他的进击:“陆燃…..等等,先不要这样,我们先聊几句——” 却把我错开的脸,重新掰回来,陆燃的唇,将我的鼻翼下方作为新的落点,他的声音夹着粗喘,也像裹着灰蒙蒙的潮雾,湿而模糊:“非要再提?” “必须提。” 我的手覆上他的脸:“陆燃,信我。小时候我帮忙整理药材,有些带刺,我总是时不时被刺伤,有些小刺扎入肉里,有些扎得太深了,不好挑,我觉得也不算痛就算了。可那些小小的刺,却在我的皮肉深处里发脓,长出增生,它变得甚至比刚刚刺入时更痛。这让我苦不堪言,只能重新正视它,清理它,并且为了刮除它而把自己的手挖得坑坑洼洼,那些小坑,我一直养一个季度才完全好。明明一开始,它只需要痛个两三天就能好的。所以有刺,一定要早点挑出来。” 手指覆着他的脸颊,我把他的脸掰回来,正对着我:“其实你一直很介意,我与林奕东有过边缘性接触。” 眉头倏然蹙出几层褶,陆燃的目光略闪烁,他差点就要越过我手的防线看向别处,在被我强势掰回后,极少在他脸上出现过的无奈情绪,挂满了他的唇沿:“许三思,我知道我这样不对——” “不要纠结对错。我们眼下当务之急,是要解决问题,尽最大可能消除芥蒂,而不是去纠结区分谁对谁错。” 仰起脸来,我的手指辗转到他唇间:“如果是你,不管你是出于什么原因,在与我有所牵扯的时间段内,跟别的女人有亲密接触,我也会很介意很介意。这是人性使然。因为在乎所以苛刻。我能理解。” 将陆燃眉宇间的微微松动收入眼底,我耐着性子,放慢语速:“我是住在林奕东那里有段时间,其实你内心深处一直很介意这段,是不是。你可能会想象很多我跟林奕东相处的细节,互动之类的,你越想越介怀,是不是。” “我没有介意的资格。是我的问题——” 把我的手从他唇间拿下来,陆燃嘴边挂上一抹苦笑:“刚开始阮清也在,我倒放心些。因为无论如何,阮清总会想法设法破坏林奕东的好事,她不会让林奕东那么顺利的跟别的女人亲密接触。更让我不安的是阮清从林奕东那里搬走后,我不得已收买了林奕东家里的阿姨们,让她们帮我盯着……可是再有人盯着,也——怪我,那天在昆山我就不该让林奕东带走你,一切的问题根源在我。许三思,你无需管我,我会努力自行消化好。” 我就说难怪了。 胡文浩发癫那一晚,难怪陆燃来得那么及时。敢情是因为他一直让阿姨盯着,所以我载着林奕东出门时,阿姨们当即就给陆燃通风报信,所以陆燃才会紧随其赶到。 思维略微外溢一阵,我收敛心神:“陆燃,我刚刚就说了,我们这场交流,是为了解决问题而产生的,它的初衷不是讨伐谁,不是制裁谁,我们是要就事论事,解决我们之间因林奕东的故意,而造成的嫌隙,否则——” 其实话到这里,我差点要说的是,否则你再这样隔三差五的介意一下癫一下,我解决不了问题只能解决你这个人,我只能把你甩了……但是我那该死的三观跟着五官跑的毛病,居然在这一刻达到丧心病狂的峰值,我看着陆燃那张脸,忽然就说不出那种话了。 颜值即正义,简直了! 看在他这张脸的份上,我那点忽明忽暗的耐心,再度弃暗投明,我的声音都不自觉的为他的脸蛋买单,温和了许多:“我是握过林奕东那啥,没错。但实情是这样的,就是那晚在林氏创亿疗养院那次,是林奕东在给你打完电话之后,他因为恼怒我没有配合他,就让我隔着裤子拿了一下……” “他没脱裤子,隔着两层布料,其实我感受不到什么——也就几秒的事,之后林奕东很凶的把我手扔开了,说我不懂做,说我是废物,大概过程就是这样,很短暂。那段接触的本质,不是我主动与林奕东打情骂俏,而是林奕东在单方向宣泄情绪,仅此而已。不带情欲试探的接触,就等于零——” 脸色略微好一点,却又很快亮转暗,连同暗淡下去的,还有陆燃的双眸,他并垂下眼帘,默不作声。 看样子,他听进去了。 给他这种主观性强大的男人洗脑,就不能有一点点成就了,就提前暗喜。任重道远,我还要继续洗。 手缓缓上移,我勾上他的脖子,半挂在他身上:“你把我抱沙发上,你坐下来,我给你演示一下,林奕东所谓的,差点入了,是怎么入的。” 219豁免我 身体分明绷紧,陆燃好不容易展开的眉头,又重重拧在一起:“别胡闹。” 我就要。 诚然,我跟他叭叭了那么多,他或多或少能听进去些。可他陆燃疑心病挺重的,我反正都要治他的,那最好是一把药到病除,一劳永逸才好。 双腿攀上他的腰,我用力的锁住他:“乖。” 这个“乖”字,似乎有种很神奇的魔力,陆燃好像挺受用,他当真抱着我往前走,把我轻放在沙发上,然后一副愿意配合的姿态:“我怎么坐?” 我直言:“你演林奕东。你按照你对林奕东的理解,暂时委屈你演他一下。我演我自己。我给你如实演示一下那晚的情况。” 眼睛里忽然浮现出很诡异的繁复,陆燃的声音略沉,语气里不自觉的多了些暧昧调调:“林奕东是个变态,你确定要我一一对标他来演?我可能演着演着,入戏了,可能会忍不住做出一些很符合林奕东个人特色的行径,你先说好,如果我入戏了,你不能生气,你会豁免我。” …….. 他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我只是让他演个工具人,他在想什么东西?! 他该不会认为,我要给他情景重演是假的,我此举是为了挑逗他吧! 不行,这男人真要抓紧治。再不治,他这种情况很危急! 我在这里绞尽脑汁想法设法解决问题,他脑子有坑的,一个不小心就被黄色废料填满了! 一巴掌扇在他的大腿上,我义正言辞:“不可以。办正经事要紧,你就算再有什么坏心思,也先憋着,别夹带私货。林奕东就是知道你介意,他才故意说那些,你听了不舒服,那我们就得把那些不舒服去驱赶掉。先忙正经事,再办别的。” 又用手把陆燃的大腿摆了摆,我说:“就差一根烟了……你稍等,我去你办公区那边拿支笔,假装是烟。” “.…….” 他陆燃一个强迫症呢,愣是被我这精益求精的行动给无语住了,他过了一阵:“无关紧要的那些,不用演出来。” “很重要。” 脸不红心不跳,我重申道。 其实我记得林奕东当时没夹着烟,但我必须把这个细节加进去,我要制造出一种林奕东挺忙的,忙到他所谓的入,也只是他忙碌中心不在焉的消遣罢了,根本不值一提。 同理的,我会把林奕东把安全套塞我嘴里,让我帮他戴那个细节隐去。 这样,很有诚意了。有增加有删减,即无增无减,达到平衡,okk。 当然,真不能怪我。要怪,就怪林奕东不当人,非要给我跟陆燃之间埋雷。也怪陆燃生性多疑占有欲强。全怪他们这两个王八蛋! 就是他们这两个王八蛋,搞得我好端端一个稀松平常的恋爱,整得跟谍战没两样,特么一天天的,要斗智斗勇!累不死我! 按捺住快要满溢出来的愤恨,我拿过一支笔,塞陆燃手里:“从这一刻开始,你就暂时是林奕东了。那晚林奕东就像这样坐着,我被阮清推着进门后,他就让我坐他大腿上——” 垮坐上去,我继续道:“然后他就跟我有一搭没一搭的,说我坐他大腿,不如坐你大腿那么放松自然,还怪我硬邦邦的没情趣……他说着说着把他自己说生气了,莫名其妙的他就像触电那样,也像突发恶疾那样扭动身体——” 手拍在陆燃的肩膀上:“你动一下。” 脸色沉郁,眼里的光却异常闪烁,陆燃往上拱了拱:“这样动?” “对。动七八下。” 先是指点完他的动作,我再继续顾我那三分一亩地的,尽量平衡身体别给他抖下去,我继续道:“可以,停了。大概过程就是这样。当然林奕东当时还叭叭说了一堆骂我的话,我当时只顾着想办法脱困,也没咋注意听。所以林奕东所谓的入,就是瞎说乱说的,他裤子穿得好好的,我衣服也好好的,他入哪门子的入。他真以为他那玩意是刺刀啊,能刺破几层布料?事情没你想的那么糟糕。” 其实我还是稍微隐藏了一下下。 林奕东那晚,可不止动了七八下。他前前后后持续了几分钟,一直不断地隔着薄如蝉翼的衣物那样,我当时怕得要死,真的怕他一个不小心就撞进去。 不过我确定,陆燃也肯定不会去向林奕东求证这些细节的。毕竟这么私密的事儿,正常人谁会拿出来问问问,是不是。 所以那些细节我自己知道就好了,我没必要让陆燃不痛快。 可陆燃,就不是那么容易被糊弄的人,他的手抱在我的腰间,那支不久前被我硬塞到他手里的笔,若有似无的抵着我的衣料,谈不上让我多难受,却被硌得我不太好受。 他带着几分克制的探索眼神:“就这些?” 我一定要稳住。 善意的谎言,对他好对我好,对大家都好,那它就是好东西啊。我一定得牢牢抓在手中。 不躲反迎,我语气淡下:“差不多。当时我太慌张了,有些细节记不太住,但大体情况就这样。” 就要这样。 点到即止。 眼睛里的光,再忽明忽暗间不断横跳,陆燃似是极度斟酌后:“你那晚穿的是裙子。我一进门就看到你的裙子很皱。” 额,他跟阮清一样,都挺爱观察的。 可他们就晓得看我裙子皱不皱,咋没看到我偷偷藏起来的大拳头,早已经饥渴难耐想揍废全场了呢? 心累,我只能破罐子破摔:“林奕东就是隔着裙子那样,才把裙子弄皱的。他要是直接把我裙子撩起来,那裙子还能皱吗?你自己想想是不是这么一回事?反正我该说的也说了,你爱信不信。你要是实在受不了,那我们……” 我已经好话说尽,该解决就解决,该解释就解释,他还要继续发癫,那我就要咬他了。 “停。” 迅速制止我,陆燃松开了那支笔,他的手缓缓由下而上,抱到我的后脑子,将我的脸与他挨得更近:“那段时间,林奕东对你算得上慷慨,你与他应该也有过深入交流,你对他——林奕东不是普通男人,起码在异性看来,林奕东是个富有魅力的男人。他有很丰富的恋爱经验,他肯定在你面前游刃有余,你可曾,对他有过动摇。我现在更在意的点是这个。” 说实话,要是林奕东一直像之前那样让我跟着他一块住,还时不时的撩拨我,用男色来诱惑我,假以时日,我还不一定呢! 因为林奕东他,真的很会!而且他不仅仅是会,他还长得也是人模狗样的,属于猛男那一挂,他明明可以强取豪夺却偏偏端着一副绅士风度,一次次的盖被子纯聊天的,给我搞反差萌那一套,像我这种颜控狗和细节狗,真的不一定能每一次都逃过林奕东的杀猪盘。 没错,林奕东那些歪门邪道,真的很像专门为我定制的杀猪盘。 他分明就是在跟我玩攻心那一套。 按照沈舒说的,沈静毛遂自荐要跟上林奕东,林奕东也默许了她跟,可林奕东由始至终只给了沈静万把块。可见,林奕东他也不是每个女人都那么爽快给钱的。 他就是故意拿钱砸我。差点没把我砸得跪下来要对他“认贼作父”了。 好险。我只能说好险。 幸亏我早出来了,不然我说不准真栽给林奕东。 就算有过,那也不能说有!坚决否认就是最好的答案。 连忙把头摇得跟拨浪鼓那样,我竭尽全力让自己的眼神看起来正到发邪,也尽量幽默些,这样显得随意又真诚:“那不可能。三心二意那事我干不出来,我比较怕麻烦,心里住着一个人就行了,住两个,打起来怎么办。” “真的?” 整个人的状态,好像是全然松弛了下来,陆燃的手捻着我这几个月又渐长起来的发丝:“其实我也想知道,我与林奕东,谁的更大?说说。” 220他该知些好歹的! 救命啊! 这种话他都说得出来! 到底是他那该死的胜负欲作祟,还是他在诈我? 呵呵,管他是出于什么心态。狗男人!又要逼我狗叫! 我真的给他脸了!从进门到现在,我哄了他多少茬了!他该知些好歹的! “我都说了,那晚隔着太多布料,我没能探索清楚。不然这样好了——” 歪了歪脸,我一本正经道:“你要实在好奇得不行,非要从我嘴里知道答案。不妨你给林奕东打个电话,问问他能不能再出来一趟,你帮我摁着他,把他裤子扒光,让我360度无死角无遮挡的感受一番,我再回答你这个问题……” 倏然扣着我的后脑勺,用他的唇对我的唇发起攻击,陆燃的声音也被这场相互封锁切割得很模糊:“你所有心眼子,都用在我身上了,许三思。” 要怪谁! 我这一天天的,我不累吗? 那些怨念与愤懑,早已经攒得很足了,我张了张嘴,狠咬他:“该检讨的人是你。谁让你那么难搞,我不用点心眼子,被你坑死了怎么办。你刚刚明明就是在坑我,你在套我话呢。” “对。我的错。好了,不要再聊林奕东。” 彻底承受住我的撕咬,陆燃的动作比刚刚还要温和些:“今晚还可以么?” 我明知故问:“可以什么?” “别听懂了装听不懂。你没那么笨。” 直接戳穿了我,陆燃的声音里渐渐裹上情欲的暗昧:“可以?” 生产队的牛,都不带这样用的! 拉过他的手表看了看时间,我压了压声:“今晚我想早点睡。明天回家还一堆事要忙,今晚肯定不能像昨晚那样疯。就一次,做完早点睡觉。” 也是想到哪句说哪句,我那经常背着我的大脑擅自行动的嘴巴,再一次陷我于不义:“不过陆燃——你有没有觉得你在床上,没有什么服务精神。” “嗯?” 扣着我后脑勺的手,往下移动,握住了我的脖子,陆燃的声音里带着善善诱导的意味:“还有别的要求么?一并说出来。” 我去!他这话都能接! 还有,他让我一并说出来,他是要改呢,还是变本加厉? 我怎么感觉,他是后者。 手指重重在他腹肌间戳了一下,我推开了他:“我想先去洗澡~” “别急这一时。喜欢服务型?” 就跟老鹰抓小鸡那样,陆燃拽着我,把我摔回他怀抱,他钳制着令我动弹不得:“你是偶尔需要服务型,还是一直需要服务型?” …….. 我的脸皮,总在厚薄之间随意横跳。 比如此时此刻,它就忽然变得很薄很薄,仿佛一触即破。 有些尴尬的眯起眼睛,我把脸转向别处:“别提了!你就当我刚刚被鬼上身,乱说话了!” 手指捏着我的耳朵,陆燃不紧不慢的磋磨着:“偶尔,成交?” 成交成交!就这么着吧! 我还以为,这茬就这么过去了。 没想到陆燃那丫,不声不响的,是有很多腹黑在身上的。 洗完澡之后,我们按照一贯的流程抱在一起酿酿酱酱一阵,就进入那件事的流程,然后他一直在那里......不上不下的折磨我,打着为我服务的旗号! 明明平时差不多一个小时就能完事,愣是给他延长到两个小时,把我人都整麻了。 我那破嘴,以后再也不乱说了!他就不是那种人,我从一开始就知道,我还提那一茬! 筋疲力尽,我躺在床上,眼皮子重重压下来,睡意连绵不断,我还顾着我没调好闹钟,于是我摸了摸陆燃的脸,很自然的使唤他:“能不能帮我,去沙发那里,把我手机拿过来。” 鬼知道他是什么构造,我们一样的消耗,我跟燃尽了没两样,他陆燃跟打鸡血那样,还生猛得很,他很快把我手机拿了过来。 侧着身,我强撑着调了个明早七点的闹钟:“我要睡了,明天得早起。” 给我掖了掖被子,陆燃那语气里摆明有一种嘚瑟:“睡吧,看来你已经全方位感受到我的服务精神了,都把你服务得累坏了。” 混蛋! 实在没力气跟他对骂了,我只能默默咽下了这口恶意,先睡为敬。 然而半夜—— 陆燃的手机倏然响起来,不止惊醒了他,也惊醒了我。 安抚着让我再睡一会,陆燃拿着手机往外厅走,过没一阵他拿着衣服进来,一边急匆匆往身上套,一边对我说:“抱歉许三思,我外婆那边情况又有变,我得马上到医院。你继续睡,明天我会让胡庆送你。” 睡意被驱逐得片甲不留,我坐起来:“你快去忙你的!我家也没几个车程,你就别操心了,我可以自己回去。” 这一次,陆燃离去得很匆忙,他甚至连手表都来不及戴上。 而我在他走了之后,就再也睡不着了。 六点出头,正当我下楼打算赶最早那班车公交车回住所收拾东西,没想到胡庆已经在酒店大堂等着了。 我挺抱歉的,感觉因我的缘故,折腾了胡庆。 万万没想到,胡庆非常坦诚、坦然,直言这是他的工作,而且他周末被喊回来加班,有5倍加班费,他没觉得有什么。 可能是因为我跟陆燃正儿八经的谈了,胡庆这一次对我的态度,尽管没有特别刻意的恭敬,但我能感受到他远比之前要客气得多出来太多。 搞得我都有点受不了了。 我只是跟陆燃谈个恋爱而已,又不是我给胡庆发工资,他实在没必要啊! 为了打破这让我不适的氛围,我只能没话找话的,跟胡庆聊天。 聊着聊着,话题莫名其妙就跑到江家那边去了。 当然,其实我也挺好奇那个江池和江芸的关系,到底是什么样的。 尽管那天在跑马场,江池与江芸看起来像是感情不错的兄妹,江芸在江池面前显得很乖巧温顺,江池也有点像个妹控大哥,可我总有些不吉利的预感,感觉我很快又不可避免的跟江家兄妹打交道,我多知道一些,才不会那么被动吧。 当然我也没有蠢到直接问,我而是先问了江家是做什么的。 其实这些资料都在网上可查,但或者胡庆也想持续热场子吧,所以他很配合着:“早些年,江家与贺家都是做医护机械类的,后来随着贺家的产业版图不断扩张,占据更多市场份额,江家的市场份额反而萎缩,并渐渐退出市场。之后江家进行了资源整合、重组、更新换代,将市场转向女性个护的方向。可能许小姐你之前购买过的一些市面上比较火爆的卸妆巾、卸妆水之类的,都有可能是江氏资本投出圈的品。不过——” 好不容易才杀死冷场,我当然得稳稳接住:“不过什么呀?” 车开的很稳,胡庆的声音也很稳:“这几年,江氏的掌持权发生移权,经营权从江芸小姐的大伯江泉先生的手里,转移到江芸小姐她大哥、江池先生手里后,江氏的产业链也有一些新的转变。江氏收紧了国内市场的投资,反而更热衷于拓展海外通道。” 感谢胡庆!他真上道!我一瞌睡,就碰到个递枕头的! 得来毫不费工夫,我很自然接过胡庆的话茬:“胡助,那个江池和江芸这两兄妹,他们私底下关系怎么样,你知道吗?我就是感觉好奇怪……昨天我见到了江池和江芸了,当时看他们俩兄妹相处得没毛病,可江芸一走开,江池就开始主动感谢我,说谢谢我破坏了陆燃跟江芸的婚约…..我听着,感觉怪怪的。我记得胡助你之前说过,江家因为解除婚约这事心里有气呢,那江池为什么还要感激我啊?难道他是正话反说吗?” 能跟在陆燃身边那么多年,胡庆他就不可能是个蠢货,尽管我巧言令色的掩饰了一番,他依旧嗅到了些微妙吧,他可能是怕说多错多,所以他很快正了正神色:“抱歉许小姐,那个我不太清楚。” 好嘛,层层铺垫,一无所获。 不过没关系嘛,就当是随便聊聊,权当活跃气氛了。 我正这样想着,婶婶忽然给我打了个电话过来,她火急火燎的语气,一开口就把我干蒙了,我难以置信:“婶婶,你是说贺老师带着个很漂亮的女孩,以及一个姓林的先生,到我们家里拜访?” 221全靠同行衬托 得到婶婶的肯定答复后,我有些崩溃:“那贺老师有没有说他们这群人到我们家做什么?” “贺老师说,他打算跟那个林先生,在咱们镇子与县城交界那买块地,建一个什么青少年什么中心…..诶呀我听不太明白他们要建什么,总之他们这趟来,就是他们要掏一笔钱做好事嘛。” 停顿了一下,婶婶继续道:“贺老师说他们明天还得去实地考察,住县城酒店不方便,想在咱家借宿一晚……那个贺老师都开口了,他还带着朋友在那看着呢,婶婶不好意思拒他,就同意了。你这孩子……你前几日不是给我打电话说了嘛,你最近跟小燃来往着呢,你要是想避开贺老师,你今天就先别回了,明天等贺老师走了,你再回来。” 不早说!我还有十公里就到家了! 感觉一整个脑浆都被摇匀了,我有些晕眩:“那个林先生也住?” 不用说,林先生就是林奕东那个癫货! 那个狗叫狗叫的坏男人,昨天就是他,叭叭的什么玩意,整得我昨晚要对着陆燃一顿哄! 按照他昨天那种癫的程度,他忽然跟着贺知章杀到我家里来,准没好事! 可能是林奕东在婶婶面前没少装,婶婶似乎对他印象还不错:“对,林先生也住。这个林先生一看就是个成熟稳重的成功人士,他还没什么架子,可客气了,说你之前也在他公司上过班,你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要不是你坚决要辞职,他都打算好好栽培你,他还夸我把你教育得很好呢。” …...! 直接被雷得焦香酥脆,我直接焉掉:“我还有十几分钟到家,婶婶你能不能找个借口拒绝贺老师一行人到家里借宿?我最近没休息好,家里太多人吵得我脑子疼。” 婶婶沉默了。 站在婶婶的立场,贺知章是曾经拯救过我的大好人,他带着几个朋友到家里求帮忙,婶婶也答应了他,现在我又让婶婶改口,她拉不下这个脸。 那栋楼房,是婶婶在早年丧夫无人帮衬的情况下,寡母拖孤带口,到处去摘果、卖早餐、帮人张罗酒席等等,她一点点攒钱建起来的,那是她建的房子,她想给谁借宿其实是她的自由。 反而我,因为种种原因,对她强人所难了。 随便吧。反正贺知章那群人再癫也就癫一晚,明天他们就会滚蛋的,随他们吧! 这样愤恨又无可奈何的开解好自己,我说:“算了,就让他们住吧。” 婶婶分明的如释重负。 诶。 想到陆燃外婆还不知道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他要先顾着他外婆,我不想再惹他分心,所以我挂掉电话后,在胡庆的欲言又止里,请求胡庆别把贺知章一行人到我家里这事,告知陆燃。 大约他也不想没事找事,胡庆答应得爽快。 在巷子口挥别了胡庆,我拖着少得可怜的行李箱,离家门口还五十多米,就听到里里面笑声不断—— 笑声的来源,以林奕东为主。 到底我家里有什么笑料,能让他林奕东笑成这样! 用手重重搓了搓额头,我深呼吸了一口气,快步上前。 在开门之前,我是真反应过来,婶婶嘴里很漂亮的女孩,竟然是吕苏。 她正坐在之前许二盈怀孕时,婶婶特意为许二盈买的那个特别舒服的摇摇躺椅上,优哉游哉的摇晃着,并且有点昏昏欲睡。 看来,她是累坏了。 想想这一行人比我还早到,肯定也是一大早就折腾着出发,吕苏现在这种情况,累是必然的。 一看到贺知章把吕苏也带了过来,我似乎没那么难接受他们在家里留宿了。 不然他们两个癫男,带着吕苏出去外面住,我还要额外担心吕苏。 按捺住翻腾的情绪,我逐一跟他们打过招呼,就先把行李箱拿到二楼了。 天气还是很热,我打算收拾一下,把空调打开,再去叫吕苏上来,到我房间休息下。 我正忙着,婶婶上来跟我商量着说,这会儿镇上那个菜市场都没什么肉菜买了,她让许一竟去隔壁镇买个大肥鹅回来,做个肥鹅大锅炖得了,这样菜够硬,也省事。 一想到楼下坐着贺知章和林奕东那两个傻缺玩意,我心里乱糟糟的,敷衍附和着:“行。” 万万没想到,婶婶商量菜只是个幌子,她有疑问:“思思,那个贺老师和那个年轻小姑娘苏苏,咋个回事,那苏苏看起来怀孕有三四个月了,那肚子里的孩子,是贺老师的?我看贺老师可劲的照顾她,给她拿果子倒水什么的,勤快得很。” 关于贺知章和吕苏的事,绕得那个山路十八弯,我只能:“不是。你别纠结那事。” 也不是特别八卦的人,婶婶可能是觉得距离上次贺知章到家里来也没几个月,当时贺知章对我还挺殷勤,一转眼他就带着个孕妇在身边,她可能心里觉得贺知章是不是当初脚踏几条船吧,她一脸庆幸道:“还是选小燃好,小燃那孩子眼神定,心定。思思你也别多想了,就跟小燃好好处。” 所以陆燃到底给婶婶喂了什么迷魂汤。 还是他全靠同行衬托? 想到陆燃,也不知道他现在心情怎么样,我的情绪更是直落千丈,我与婶婶下了楼,又在婶婶在场情况下,与贺知章、林奕东虚与委蛇了几句,这才提出带吕苏到我房间休息。 一进我房间的门,吕苏整个人精神好了一些,她细细参观了一番,由衷道:“思思,你婶婶对你真不错哇!看你婶婶家里条件也算不上好,可你这房间该有的一样没少,你这床还是公主床呢,你这梳妆柜好看,你这个房间也好大。” 看吕苏那点睡意暂时没了,我索性压着嗓子,把早两天前陆燃给我说的那些话,再次隐晦的传递给吕苏了。 认真的听我说完,吕苏坐在我的床上,她的手随意撑着床沿两边:“放心吧,思思。这几日贺栋一直在给我发微信,拿我当傻子那样诱哄我,想骗我再回他身边,我静静的看他表演完,就把他拉黑了。我是放不下他——” “可也没耽误他恶心到我了。我可以接受贺栋不把我当一回事,但我接受不了他想拿着从我肚子里出来的孩子,去向钱琳献祭。我受不了他拿我生的孩子,去促成他与另外一个女人的婚姻。我不会再动摇的,我跟贺知章都签过协议了。思思你就放心吧。” 我完全跟不上进度条了:“什么协议?婚前协议?你真要跟贺知章结婚啊?” “不是婚前协议。是合作协议。我跟贺知章不会到领结婚证那一步的。那晚我搬过去他家,我们详聊了一番,贺知章意思是,只要我安分守己待在他身边,他会对外宣称我是他未婚妻,我顶着他未婚妻的名衔生下孩子后,他不论孩子性别,一个孩子给我200万的生育补贴。而且贺知章应允我,孩子的出生证明上会落我的名字,我每个月可以有两次探视权。我们白纸黑字约定好了。” 手缓缓贴在腹间,吕苏的眼里又有雾气起:“思思,我渐渐感受到孩子们了。它们在我的身体里跳动。我就算再糊涂,我也知道该怎么选。若这孩子是为贺栋而生,那孩子出生后大概率与我没什么关系,他拿到孩子后会第一时间与钱琳结婚,我的孩子也会归于钱琳名下,她肯定不会允许我再看孩子,我想要探视也比登天还难。可贺知章,他主动提出我有探视权——” “我知道错了,我走错路了。我当年不该出于赌气,听我妈的话出来卖。我也不该赌贺栋的良心,才与他短短相处几个月就恋爱脑发作,贸贸然为他怀上孩子。我这人生两大步,都是离谱大错,我没办法回头纠正自己,我只能让事态,别再继续恶化了。” 心情柳暗花明,明了又再转暗,我定定望着吕苏:“那,你认为贺知章可靠吗?” “我现在不能确定。只能见一步走一步。” 吕苏的唇形长得很好看,而且她的唇色很浅很显娇嫩,她咬上去,那一片浅色顷刻褪去血色,变得阵阵泛白:“思思,我不想瞒着你。其实贺知章——他交代了个任务给我。他希望我能完成。” 眼看吕苏显得郑重其事,我也连忙打起精神:“什么东东?” 222菜就多练 “他说他心仪你。他也说,你对他误会很深,你一直在对抗他,这让他很苦恼。” 一直咬到唇起了深深的印痕,吕苏才松开:“他要我帮他制造机会,好让他把你追到手。他说他打算在35岁前完成婚姻大事,目前你是最令他满意的人选。他说…..如果我能帮他跟你成事,他说不定以后会在我生的三个孩子里,让我挑一个最喜欢的带走。” 不是,贺知章他有病吧他!他到底是从哪一年开始癫的,他竟然可以癫到这种程度! 挑孩子?孩子是什么物件吗,他还让吕苏挑孩子! 他给吕苏预设这个乱七八糟的任务,到底是几个意思,他是生怕我跟吕苏的关系太好,给我们设置障碍吗!他就恨不得我跟吕苏因为利益立场不一样,而打起来? 确实是被整无语了,我克制住想要马上下楼、去把贺知章挂到树枝上晒死他丫的冲动,说:“苏苏,我跟陆燃在一块了。我跟贺知章不可能的……我一直都只把他当老师,我不好禁忌关系那一口,我真没法跟贺知章这么着。而且贺知章也就嘴上说得好听,他不可能真喜欢我的!” 眼神有些繁复的沉浮,吕苏苦笑:“我知道。思思。我不会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你的痛苦之上的。余倩死了之后,我在那一行鲜少再有能交心的朋友,直到你来了,我才又有人跟我说几句话。眼下我也没有别的办法,我是真不想再为贺栋做嫁衣了,我目前也只能选择信任贺知章,尽量顺利把孩子生下来。之后的事再说。贺知章也没有硬性要求我一定要做到,他只是说他希望,那既然只是希望,希望落空也没毛病。” 在这之前,我是鲜少见过吕苏这种苦兮兮的状态的。 她一向潇洒,看得开。 大约是她对贺栋起来得太快的炙热真心,被摔得太狠,她又为了对抗贺栋也好,自保也罢,不得已辗转到贺知章身边求生路,她在心脉受损的情况下,还连带有憎恨、疲惫、茫然、惶恐等等,这些沉甸甸的情绪,剥夺了她所有随心所欲。 难受得要死,我说:“晚上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弄。我们这有很多特色…..” “没什么胃口。大家吃什么,我就吃什么吧。” 恹恹的情绪逐渐铺满了吕苏的脸,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思思,我想睡一会。” 也行吧,吕苏确实看起来很憔悴,她需要休息。 待吕苏睡下之后,我眼看时间还早,就换了一身适合去走街串巷收药材、搬搬抬抬的工衣,揣上早一阵子已经印好的名片,再戴了个草帽下楼,跟婶婶说我要出去忙了。 对我这种装扮,婶婶见怪不怪了,她唯一纠结的点就是,家里毕竟有客人,贺知章当年挺帮我的,我可能更应该呆在家里陪他喝茶聊天。 喝个锤子! 我恨不得给他们一锤子! 理解婶婶的人情世故,但我确实不想浪费时间去陪两个癫货打太极,我不得已克制着情绪,在婶婶面前又与他们演了一番友好相处:“贺老师,林先生,我这边工作抽不开身,你们先在家里坐坐,我晚点再回来…..” 万万没想到,林奕东循声站起来,他却是对我婶婶说:“婶婶,能不能让三思带带我,她忙她的,我跟着她到处逛逛,你们这地方看起来临县又临山的,风景好,空气也好,我想顺道去呼吸下新鲜空气,提前感受一下南梅镇的人文,就当是提前考察了,明天也可以轻松些。” ……… 狂犬症!没跑了!像林奕东这种症状,真的没跑了! 抢在婶婶开口前,我说:“林先生,不好意思,我开摩托车的技术不行,载不了人。要是一个不小心把你翻阴沟里,给你摔个狗啃泥,我可担待不起。” 更让我意想不到的,贺知章也站了起来,加入这场混战:“我也想跟着三思,到处逛逛,南梅镇的风景确实好,我上次来去匆匆,都没时间到处走走。” 不得不说,这两个癫男的演技太好了,管他们暗地里揣着什么坏心眼,反正他们表面上呈现出来的,就是对南梅镇美好风光的期待,这让婶婶不疑有他。 又或者,在婶婶的认知里,日光日白的,他们就算有贼心也干不成什么坏事,所以她略为难了一下后,提出解决方案:“思思,大热天的,开摩托车晒,还不好装货。要不然你开你哥那个有遮阴棚的三轮车去,那车能载人,也能多装点货回来。” 猪队友,带不动,我力竭了。 眼看着僵持不下,纯浪费时间,我转念一想这两人待家里叭叭,也是牵绊着婶婶没法干别的,我只能勉为其难:“好。” 既然他们两个这么死活的给南梅镇风景吸引住了,那我开车的技术不行,把他们俩往死里颠簸,摇晃磕碰得他们怀疑人生,他们应该也能体谅一下吧? 把要用到的箩筐麻包袋以及杆秤一股脑的塞到三轮车上,我坐上驾驶座上,确定那两个癫货都上车了之后,对着婶婶招了招手,就开着车出门了。 驶出巷子口上了大路,眼看路上车不多,我提速再提速,一想到坐在后面跟三轮车格格不入的俩大佬,被我一次又一次的把他们尊贵的屁股送上去,再摔下来,他们会因为屁股太调皮东倒西歪斯文全无,我就爽得不行。 果然。 这俩大佬养尊处优惯了,这种苦头是吃不了一点点,我才开了不到十分钟,林奕东就开始鬼叫鬼叫了:“许三思!你快给我停车!” 风太大了,而且刚好我今天耳朵比较聋听得南辕北辙,也很正常:“什么?再开快点?好嘞!安排!” 这下,连贺知章也坐不住了:“三思,能不能先停车。” 不能!绝对不能! 说实话,我就算是找茬,我都干不出那种带着几个人跑到一个跟自己关系不咋样的熟人家里借宿。 贺知章偏偏要带着林奕东过来,他不是给我找事,能是什么? 他们找事就找事吧,安分守己给呆家里还尚且可以原谅,谁让他们不当人,非要跟着我出来,在我搁我面前演,那我总得让他们值回票价啊! 不管是贺知章还是林奕东,他们都不是弱鸡,说不定他们以前更年轻时还飚过车呢,现在他们也没老到要到超市排队领鸡蛋的程度,让他们这么“老当益壮”的人体验一把三轮车飙车,死不了的。 视若罔顾,我已读乱回:“还要再快点啊?那你们扶好哈,毕竟来者是客,你们都是客人,我必须无条件满足你们。” 之后不管他们两个在后面此起彼伏的叭叭什么,我一律当他们请求提速,都差点把车轮干冒烟了。 半小时后。 在镇子那条药材街,我停住了车,折回去车厢里拿麻包袋,只见林奕东和贺知章头发略乱,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用手撑在条椅两边,林奕东用极其阴鸷的眼光瞪着我:“许三思,你是不是想死。” 我想不想死,不清楚。但他林奕东的状态,看起来像是不久前死了一次呢。 菜就多练。 先撩者贱,是他自己贱兮兮的,主动送上门给我玩,那我就该往死里干他! 那些暗搓搓的爽,差点转移到我的嘴角上,我竭尽全力摁下去,假装诚惶诚恐:“怎么了,是我开得太慢了吗?我这是三轮车,没法像那些豪车那样开那么快的……” “你这个疯女人——” 咬牙切齿的骂了我一声,林奕东那表情就跟六月天那样,说变就变,他倏然笑得很邪门:“我很喜欢。早晚有一天,我会让你死在我身下。” 223我会自己想办法加入你们 他脑子是不是进了风,这让他疯上加疯了! 林奕东的意思是,他又要凑上来咬我了吗? 不久前那些牛刀小试得到的暗爽,顷刻消失到无影无踪,我皱着眉:“林奕东,我跟陆燃已经……” “嘘。打住。不要说些让我不爽的废话。” 越过面如菜色、还在缓冲中的贺知章,林奕东从低矮的车厢里钻出来,他跳下车,他的鞋尖几乎是贴着我的鞋沿落地,他很突然的,唇贴到我耳边,却是很大声的:“小声点,我不想让三叔听见。我不是来拆散你与小燃的——我会自己想办法加入你们。” …….! 被林奕东呼出来的热气灼住,也被他这吓死人不偿命的魔幻发言骇住,我连连后退,呼吸也像是被什么暂时阻止提不起气,嘴巴也像是被堵住了,只能静默的盯着林奕东。 安之若素,林奕东抖了抖肩:“没办法。要怪就怪你自己,那该死的魅力,迷倒了我。” 苍天到底有没有长眼。它能不能把林奕东这种出尔反尔、反反复复的人收了!他这个天杀的,到底要怎么样才能真正的放过我! 在我的震惊、恶寒里,贺知章终于缓过一点劲来,他下车后,似有意无意的站在中间位置,把林奕东挡掉了一大半:“奕东,三思,你们在聊什么。” 我以为今天就只有我饰演那个听力不太好的人,没想到贺知章也要往这个赛道上钻。他在装什么!不到米来远的距离,更何况林奕东故意把音量调那么高,他贺知章能没听见? 面对贺知章随心随意搭建起来的戏台子,林奕东挺愿意配合着他演,他那张嘴足够能扯:“三叔,我在向许三思提前预告,我要插入——她……和小燃之间。” 我真的要给林奕东这种人跪下! 他那张嘴,要时不时的开一下黄车,才不会废,是不是! 即使贺知章那张嘴也挺敢用的,可贺知章他没林奕东那么放得开,那么能明烧。 脸色滞了滞,贺知章笑得很牵强:“奕东,尽量不要这样露骨的开三思玩笑。她毕竟是个女孩。” “她哪还是女孩。她都让小燃做过多少次了。” 反正他不用管我死活,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林奕东继续大放厥词:“许三思早已经熟透了,三叔你也看得出来,不是嘛。许三思早已经不是未经人事的女孩,她是久经战场的熟女了,跟她交流,就得越荤越好。太素的男人,激不起她的冲动,无法打动她的心,更没法打开她的双腿。” 贺知章的表情更怪异,他伸手拍了拍林奕东的肩膀:“奕东。” 有点像制止林奕东继续发癫。 可摆明,林奕东把这个当成激励:“三叔,我也是这两日顿悟了。像许三思这样的又蠢又倔的女人,我尊重她、怜悯她、关照她的感受,对她保持绅士风度,她说不要,我就停下,是错误的做法。她许三思嘴上说不要,就是很想要。我当初拿着她时,要是二话不说把她上了,上多几次,她保证对我死心塌地。我之前做了错误预估,以为她喜欢纯爱,没想到她更喜欢的是做——爱。谁狠狠的做过她,她就喜欢谁。” ……… 现在是法治社会,只要是违法犯罪行为,天网恢恢总会有疏而不漏的那一天,所以我也不好亲自出手把林奕东毒哑了。能不能恳请老天垂怜我一下,让林奕东好端端的,忽然自己发疯起来不小心吃了哑巴药,把他这张嘴给毁了? 反正他这张嘴,留着也是制造污染源的! 尽管我偶尔不乐意了,我也挺敢说的,可现在毕竟我是以一敌二,当着俩大男人的面被林奕东一而再再而三开黄车,我真的不行了。 干正经事要紧。 懒得再跟他哔哔太多,我没再作声,而是带齐所有工作用具就走进了药材街。 这条药材街是我们这几个镇共用的,不管是在固定的赶集日还是平常,总有很多靠山吃山的老乡拿来自己采摘的山货货样,等待一些外来商客集采。 毕竟早上已经被外商薅过一茬了,我花了两个多小时从街头慢看慢走到街尾,名片倒是派了不少,但真正收到手里的,满打满装起来也就只有三个大麻袋。 找街尾帮人复称打货的阿叔借了个板车,我把这几袋货拉到三轮车上,先把稍微轻的那两袋扛起来扔进了车里,把最沉的那一袋留到最后—— 我刚抱起来要往车厢里放,消失了好一阵子的那两个癫男出现了。 他们还挺悠闲的,正在吃我们镇上很特色的冰糕。 倒是挺会入乡随俗的。 把放好的药材往里面推了推,我拍了拍手,出于礼貌:“我要先去仓库一趟,车里也堆满了,你们自己想办法回去?” 他们肯定非常有办法。 因为几个小时前,我开车出巷子口时,有看到他们常用的座驾,司机也在上面。 两两对视了一样,这两个男人用眼神交流着,达成了一致,最后是贺知章开的口:“三思,需要帮忙吗?” 滚远点,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谢谢! 把这句极度破坏气氛的话,硬生生的从舌尖里顶回去,我摇头:“不用。” 好在他们也没再坚持。 甚至他们分明有点像松了一口气。 估计是,怕坐我的车了。 怕就对了。 就是要他们知道,犯贱是要付出代价的。 眼看他们被我暂时玩服了,我也没打算耽误时间,跳上车就荡荡开了出去,把那两个癫男远远甩在了后面。 快到仓库时,我忽然又想起了陆燃,于是放慢车速,给他发了条微信:你还好吗? 等我到仓库卸完货,他才回复过来:外婆醒了,有点意识了,但医生说她情况还不稳定,我还要再在医院呆着。我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不用担心我 这种时候,问候太多说不定也是一种打扰,我的手指抵在屏幕上踌躇一阵:那你先忙,记得吃饭。 陆燃没再回复过来。 很正常。 这种时候,人是没有那么多心情向外社交的。 心情略沉郁,我放下手机,展开一张防水布,把药材全倒了下来,开始做分类与品相的分拣,并把每一扎称重封装后,再贴上详情标。 正忙得渐入佳境,我忽然听到外面有一个很好听的男声:“请问,有人吗,可以帮我一下吗?” 字面显得很焦灼,语气显得很淡定。 这声音怎么那么耳熟? 在大脑信息库了搜索一阵,我一整人紧绷起来。 江池? 他怎么会在这里? 不是吧,贺知章来了,林奕东来了,现在江池也来了,难不成南梅镇哪里藏着黄金什么的,所以这群大佬打着各种各样的幌子,在这里集结了? 这种时候,我再额外多长出一个脑子,似乎也不够用了。 怔然片刻后,我轻手轻脚的站起来,靠着仓库外墙的遮挡往外张望,只见江池坐着的轮椅,偏外到山路的外侧,好像被什么卡住了,他整个人坐在轮椅里,身体略微悬空,情况看起来,不太妙。 他只一个人在那里,前后也没有车跟着。 即使被江池那种很怪异的气场震慑过,可他卡着的那个位置,离平地越有三米多高,他要是在挣扎中无法回正过来,他很有可能会连人带轮椅滚下去,他要是运气不好被那些断枝树桩撞到头什么的,也不是没机会可以死。 尽管对江池忽然出现在这里感觉到很诡异,我暂时与他没有大仇怨,倒不至于见死不救。 连忙抓起一根扁担,我箭步冲过去,先用扁担撬住轮椅的悬空处,再让江池配合着身体往回倾,一会撬一会挪的,如此反复交错操作了约七八分钟,我终于把江池连同轮椅,全部给带回了正道上。 额头上有些微微细汗,江池却依旧淡定到感人,他眼皮子微微抬起,态度诚恳:“许小姐,谢谢你。这一下,我不仅仅要谢你解放了我家芸芸,我还要谢你的解救之恩。” 224她为他 太诡异了这一切。 该说不说,尽管江池坐着轮椅,可他那矜贵松弛的气质不是盖的。 他那种豪门贵子的气质,甚至还要略胜与他气质同一派的贺知章。 谁能想到,我居然在老家鸟不生蛋的山道上,邂逅了江池这个一看起来就浑身矜贵的公子哥儿? 这相遇的地点,是认真的吗靠谱的吗? 用手搓开不自觉拧起来的眉头,我斟酌片刻后:“请问江先生你,怎么会在这里?” “有什么问题么?” 仰起脸来,江池神情平静如水:“我上来时,路口没挂着谢绝进入的牌子。” 好会答!江池完完全全做到了言之无物,答了跟没答一样。 这是我跟江池的第二次碰面,我还没摸清楚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我也搞不清楚他对我的真正态度是什么,换言之我不知他是敌是友,还是少打交道为妙。 勉强挤出一个笑,我说:“抱歉,是我冒昧了。江先生你忙你的。” “我不忙。今日是我的法定休息日。” 操控着电动轮椅,江池离我近了些:“许小姐,可否赏脸,与我细聊几句。那日在马场,我很想与许小姐深入交流一下,可惜小燃他,似乎对许小姐有着绝对的占有欲与掌控欲,他那天没问过许小姐意见,就擅自替许小姐做决定,拒绝了我的邀约。今日小燃不在,许小姐应该能自行决定了,对吗?” 好让人感觉到不舒服的发言。 果然大佬们,就没有哪一个是只有很纯粹一面的。 初见时,江池的客气礼貌有教养,是演的。 此时此刻带着阴恻恻攻击性的,才是他的本真。 立马打起十二分精神,我尽量用还算平稳的声调:“江先生想聊什么?” 手贴在轮椅的扶手上,江池依旧从容:“在这荒郊野外只适合拉家常,我要与许小姐聊的事,很大,应该有更恰当的地点才对。” 就像变戏法似的,江池不知从哪里变出一张酒店房卡,单手递向我:“我希望许小姐可以在今晚九点前,到这里来找我。越早到越好,我有早睡的习惯,太晚了恕不接待。” 松尚酒店,总统套房。 就是早那一个月前,陆燃来找我,遇到火灾的那个酒店。 按照正常来说,那一层的酒店房间多多少少烧毁了,就算酒店重整旗鼓、重新装修再到验收投放,一个月时间也不太够吧? 关注点完全跑偏,我晃神间,江池用手抵着轮椅扶手叩了叩,以此来提醒我再看向他,他神情寡淡:“许小姐,我目前住的那个房间,不是差点要烧死小燃那一间,你不必有任何心理阴影与负担。” 江池这话……怎么像是在跟我说,那场火灾绝非偶然,它更像是为陆燃量身定制的? 倒抽了一口冷气,我当然也不会脑子犯浑的去接江池递来的房卡,我只是直直凝住:“江先生,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许小姐切勿多想。许小姐是有几分姿色,很积极向上,很认真生活,看起来也有些脑子,但许小姐千真万确不是我喜欢的类型。我叫你上我住的酒店,只想与你深入聊聊而已,你不会有太多损失,这个你大可以放心。” 唇边那股似有若无的淡笑里,裹挟着很淡很淡的蔑视,江池将房卡再送过来些:“收下,许小姐。你没必要惹我不快。我知道小舅与奕东哥今晚下榻在你家,但我不建议你拿这事烦扰到他们,你自己想办法撇开他们,一个人来。” 好疯的发言! 果然那个圈层就没几个正常人。 外甥多似舅,这话也诚不欺我。 这个江池,跟贺知章一样,也是个可以进入癫货排行榜的人物! 我刚刚真不该拿着扁担出来,忙死忙活的,把这一件傻缺玩意给撬出来。 自从我不怕了林奕东之后,我也有所顿悟。 这群有钱人也不是手眼通天,想干嘛就干嘛的。他们也有属于自己的忌惮,他们甚至比起普通人,为了那所谓的羽毛,而更谨慎。 所以我实在没必要,因为江池有意无意展露出来的压迫感,就诚惶诚恐,被动的去做一些错误选择。 除非我脑子有坑,才会独身一人到一个仅仅有两面之缘、并且看起来就不像是什么好鸟的男人房间里。 慨然不动,我不再盯着那张房卡,而是俯视着江池那张看不出任何情绪端倪的脸:“江先生,如果我拒绝,会有什么后果?” “你可以试试看。” 手轻轻一撇,那张房卡被抖落,很快躺在略显坑坑洼洼的山路上。 勾起唇来,江池晦暗的轻笑了声:“我跟小舅、奕东哥不同。我没那么多时间与精力,与许小姐你玩过家家。你可以试试你不来,看看会有什么后果。” 看来,江池那天假惺惺的道谢,还真是说反话呢? 江池他本质上,就是一个妹控?所以他恨死了、因为我的缘故,导致陆燃与江芸解除了婚约? 这一次他会杀到我老家里来,是要为江芸追讨公道? 心跳徒然加快,我的手心里攥满了冷汗,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诚恳,友好协商:“江先生,我们可以更干脆更直接些吗,你对我有什么不痛快,可以直接表达吗?尽管我知道江先生对我没兴趣,可孤男寡女月黑风高共处一室,危险系数太高,我不想冒险。” “不想冒险——许小姐很坦率。” 或是被还没来得及彻底收拢回去的光线刺耀到,又或是他觉得他那样阴冷的眯起半眼更有震慑力,江池就这样睥睨着我:“既然你胆子那么小,那你胆敢又睡又拿,抢了我家芸芸的男人?” 因为江芸是女孩,就算再能耐也拿不到江家的掌持权,所以她和江池之间没有过多的利益对立,他们是很正常的兄妹关系,江池是势要替江芸讨回公道了? 即使江芸与陆燃,只是事关利益的绑定而并非感情的交付,可其实江池这话也没毛病。 多多少少理亏,我有些底气缺缺:“抱歉,江先生……我……我刚开始并不知道陆燃有婚约,我跟他……” “收起你的狡辩。” 唇边的不屑越积越多,江池依旧用那种冷而傲的眼神关照着我:“陆燃认为,他那点利益让渡,就能抚平我家芸芸因他而受过的伤害?我不知他是如何与你解说他与芸芸这些年来的关系的,他可能为了讨你欢心,或会哄骗你,说他与芸芸之间没有产生过感情,他与芸芸只是利益捆绑,除此之外再无其他,但实际上——芸芸为了陆燃,流过产,而且不止一次。” 眸底的冷意,不断堆砌成霜,江池的情绪也更上一层楼,他的语气里多了些激昂:“所以,陆燃没资格在对着芸芸始乱终弃后,过得那么舒服。你这个始作俑者,也没资格过得那么舒心。我不会让伤害芸芸的人好过。” 如遭雷暴,我整个人瞠目结舌的站在原地,脑海中不断播放着,被我自动自觉归整的一个重磅信息,“江芸为陆燃流过产”,它就像病毒那般顽强、锋利,冰寒入骨。 它几近粉碎了我。 可陆燃明明说过,他曾经对那件事有过阴影,他在此前没法与异性正常的发生关系,该不会是江池,他故意诈我的吧! 他空口无凭,他没有证据。 但是等等,好像我从陆燃那里接收到的信息,也是全凭他陆燃嘴巴一张一合就给出的。 就在这时,江池倏忽的将轮椅更靠近我些,他也不是全瘫的,他的身体能起来大半,他就这样弓着身体站起来一半,扼住我的脖子,把我重重的拎向他:“陆燃那条疯狗,当初要不是芸芸一心一意栽在他身上,我是如何都不会同意他们捆绑的——” “一个胆敢弑母害命的恶徒,一个没得过教养的坏种,他有哪一点配得上芸芸。但既然芸芸想要他,那我这个做哥哥的,就随芸芸高兴。他陆燃该知足的!可他偏偏要为你一个不清不白的女人,放弃了芸芸。不管是他,还是你,都不可饶恕。” 即使久坐在轮椅上,江池却是臂力惊人,他的手也很有劲,他几乎是毫不费劲的就占据了力量的上风,而我在挣扎中,更是被他提离地面,那种悬空的失重感,让我越发喘息不过来。 225不要 曾经无数次尝试过濒死的滋味,可当它此刻久违的回归,我却不再欢迎它了。 我想活!我现在有无数想要好好活下去的冲动! 在因为缺氧的瞳孔渐散里,我的手迅速缠上江池的脖子,也像他扼住我那样,给他反扼了回去—— 很快,我滚在坑坑洼洼的山道上,并且是我略微占据上风的,坐到了江池身上,不断从他的大腿往上挪,磨来擦去,去争取更多生机。 因为场地的变换,江池也失去了不少优势,他的力道没再那么重,我贪婪呼吸着空气,含糊发声:“江池,有话好说……” 没等我说个完整句子,我忽然感觉到有个硬邦邦的东西硌着我了…… 这个江池,我们都快互掐得要出人命了,他身上那根不长眼的玩意居然立了起来?! 深井病!流氓胚子! 整个脑子浑浑噩噩,我的战斗力也卸掉了大半,一个不留神,就被江池重重的拨开,摔到了一旁。 冷着脸,他坐起来,手勾着轮椅借力,算不上太难,他回到了轮椅上。 坐稳之后,江池阴沉着一张脸,深凝住我:“拿着陆燃,勾着我小舅,吊着奕东哥,你还不够,还要勾引我?我当你是有什么了得手段,原来是这般卑劣,靠制造身体上的摩擦,来撩拨男人,你简直是不知廉耻。” 行吧行吧,贺知章和林奕东这一次来南梅镇,也别琢磨建什么青少年身心健康中心了,直接建个疯人院吧,把他们这些人统统关进去!全都关进去! 第一个就要先关这个江池! 是他先攻击我的,他差点要掐死我了,我不想死,我反抗、反击,不小心把他摁在身下了,我有的只有求生的欲望与本能,我有哪门子的心思要在死活的边缘,去勾引他! 他自己没定力,就这么随便蹭蹭就起来了,他还要把他立起来这事怪我头上,真的很没道理。 真的无语到凝噎,我半响后:“江先生你也不是我喜欢的类型。更何况如你所言,我现在手上的男人有点多,我怕忙不过来。” 他这种家境里出来的男人,就算身体上再有缺陷,也改变不了他的傲慢,他哪里不知道刚刚我有没有勾引他,他摆明就是故意把他发晴的烂账,强行塞给了我。 反正欲加其罪,其罪可诛,江池已经带着偏见为我的人品定调,认为是我在把一群男人耍得团团转,那我还解释个毛! 就得这样阴阳他! 反正他刚刚掐了我,我为了保命反掐回去,要得罪早得罪透了,也不差这一次半次。 至于江池,他嘴角略抽颤着张了张嘴,他正要说什么,忽然有一辆超豪华商务车,由远及近,很快驶停在我们侧边。 车上下来的人,是江芸。 即使只是穿着一身裁剪简约的运动装,手里也没有名牌包包加持,江芸的身上依旧源源不断散发着与这穷乡僻壤格格不入的矜贵,她轻轻挥了挥手,屏退为她打伞的随行,才慢缓缓上前,她只是轻描淡写的朝我颔首就当是打过招呼,尔后她握着江池的轮椅,作势要把江池推回车里—— 江池却双手覆在轮椅两侧,他沉声:“等等,芸芸。我还有话,要与许小姐说。” “哥。不要。” 江芸那张被优厚生活润养得极度松弛,似乎毫无欲望拉锯的脸,全无波澜:“你不要这样。” 面对江芸的冷静淡定却又足够坚定的拒绝,江池脸上乌云密布:“芸芸,陆燃耽误了你十年……” “哥,我跟燃哥之间,有我们预先协商好的相处模式,我与他之间种种,均是出自他我自愿。我与他,有缘则合,无缘则散,缘分不再却还是可以守望相助的盟友,哥你不要擅自主张,妄自揣测,为我与燃哥之间的关系定调,认为我是吃亏的那一方。我不是。燃哥也由始至终没拿我便宜。我与燃哥,是好聚,也是好散。” 扣在轮椅把手上,江芸那袖长纤细的手指,因用了些力而略变形,泛白,她抬起眼帘瞥了我一眼:“许小姐,可否请你忘了今日这场小小的冲突?今日事今日尽,不要从你的嘴里让燃哥知道,ok吗?” 江芸的语气里,谈不上很有压迫感,却又像是带着一丝蛊惑人心的魔力,让我不自觉的点头:“好的,江小姐。” 得到我的肯定答复后,江芸继续颔首:“我希望许小姐,会说到做到。” 弯腰,江芸捡起那张已经被染上细尘的房卡,拿起江池的手翻过来,把房卡平放在他掌心中:“哥,你的房卡,要拿好。” 眸底还有些不服,但江池好像真的很妹控,他似克制,像按捺,又像快速消化后:“好。” 即使如此,他还是不能就这样放过我。 狠狠剜了我一眼,江池的语气裹着深深的狠:“看在芸芸的份上,我放过你。以后不准再勾引我。” 我是真不想落井下石。 诚然江池他长得很帅,他的整体气质是那群癫男里最好的,可美中不足他坐着轮椅,我又没有变态嗜好,放着一堆身体健全的男人不勾引,我要去勾引他一个…..只能做一个姿势的男人? 这话好说不好听啊。还是别说了。 把江池推送着回到车上,江芸很快折返回来,这一次她再度给了我,她的名片:“许小姐,如果我哥后续还有打扰你的情况,你可以打给我。” 这一次,我没迟疑的收下了江芸的名片。 江芸便不再说什么,她很快折回到车里,关上门,那辆商务车也很快发动,在前方调了个头,很快消失在这曲折的山道中。 握着江芸的名片回到仓库,我拿过手机将她的电话存进了通讯录。 尽管对江池说的,江芸为陆燃流过产这事存疑,也被这事折磨得不轻,但我认为我,不能冒昧的向江芸开口问。 与江芸接触得是不多,但人的磁场是骗不了人的。 江芸她是一个很优秀的女性,她的优秀不仅自家族财富的润养,也有着她本人自身的能力,她是一个很有能力的事业型女性,她并且是一个三观起码比那群癫男正一些的女性,她而且是一个哪怕对底层同性也没有太大恶意的女性,她由始至终都没有雌竟的意思。 她没对我做错什么。 我没资格向她打听什么。 如果我因江池的言论起了心魔,那我更该要去与之确认的人,该是陆燃。 只是眼下,陆燃外婆的情况不稳定,我再拿着小情小爱衍生的不良情绪去困扰他,这是不对的。 我再难受,也要先放放。 重新收拾好心情,我继续投入药材的分拣,忙着忙着忘了看时间,直到许一竟打电话给我,说饭快好了,婶婶让我有活也放到明天,先回家吃饭。 一想到好好的家里多了一屋子的晦气玩意,我感觉那晚饭不吃也罢。 可想到吕苏也在,我在她身边多少能顾着她些,我不想回也得回。 我回到时,吕苏正坐在摇摇椅上,她睡了一觉起来精神好不少,许一竟正在给她扒八月瓜,吕苏可能鲜少吃这种山野里的野货,她吃着还挺起劲的。 看她胃口好了些,我倒放心了。 至于林奕东和贺知章,鬼知道他们两个安的什么心,在那里演那里装,他们就围绕着我婶婶,帮着她端菜,还要在那里尴夸我婶婶厨艺好过米其林。 我呸!虚伪不死他们,这一天天的。 这一次,是林奕东带来了酒。 饭桌上,那两个癫男与我堂哥暂时成了酒友,他们推杯换盏喝得不亦乐乎,气氛异常热烈。 期间林奕东还劝过我酒。 先不说我就不好那一口,更何况这种状况下,我哪敢喝。我必须得保持清醒。 鬼知道他们会搞出什么事来。 这顿饭持续到九点,桌上三个男人,全都喝得摇摇晃晃。 最后婶婶让许一竟带着贺知章与林奕东,去三楼住,而让吕苏跟我住二楼。 原本我觉得要是吕苏乐意,她可以跟我住一个屋,但吕苏说她怀孕后很怕热,要翻来翻去,她怕影响我睡觉,她想自己睡,所以她睡我隔壁房间去。 给吕苏铺好了床,也拿来了干净被子后,我正要喊她早点睡,吕苏却关上门,她凑过来压着声:“思思,就算是在你自己家里,也还是把门反锁一下吧。我总觉得林奕东和贺知章,今晚看你的眼神怪怪的,他们有一种要生吞活剥你的感觉,我感觉他们是不是不约而同发晴了?……别以为他们喝醉了就安全,说不定喝了酒更疯。他们要是在你家里闹你,指不定闹出多大事呢。” 226愤怒、恐慌 吕苏的担心,就是我的担心。 我点头:“知道了,我会的。我房间那门锁早坏了,没法反锁。不过等会我出去,就去一楼拿把锁,把二楼跟三楼之间那道门锁起来。那可是全密封的纯铁门,就连苍蝇来了都插翅难飞,林奕东跟贺知章再能耐,也会被锁得死死的。明天一早,我再放他们出来。” “高,你实在是高!” 可能是吃了点东西,今天也没怎么孕吐,吕苏的心情好了些,她难得在唇边漾起淡淡笑:“你快去锁门,早点睡吧。我听你哥说,你最近在老家做的都是体力活,可忙可辛苦。” 我摆了摆手:“嘿,那有什么。那活我从小干到大,都习惯了,没你想象的那么累。你要是还睡不着,我可以陪你聊会天。” “贺知章说,我怀的是三胎,这种情况随着月份越大,会越难受。他让我尽量早点睡,把底子养好些。” 坐到床上,吕苏用手覆着肚子:“为了宝宝好。我要早睡。” 那行吧。 从吕苏房间里出来,我连忙下楼去找锁,并且第一时间折返回来,把二三楼的通道给锁上了。 回到房间,我给许一竟发了条微信说:哥,明天你要起来门开不了,打电话喊我给你开哈。 做完这一切,我总算安心了,今天也确实有点累,躺床上过没多久就开始迷迷糊糊。 可是我开始做噩梦。 我梦见自己被一块滚烫的大石头沉沉压住,不管我如何尝试推搡,它却越压越沉,甚至变本加厉的变出滕蔓,缠上来,禁锢着我,让我动弹不得。 被这过于有实感的梦吓到,我猛的惊醒过来,却在醒来后,陷入了更大的恐慌之中。 我的床上有个男人!他正抱着我! 大脑一片空白,我出于条件反射要尖叫出声之际,一只大手迅速覆上来,掩住了我的嘴。 “做个乖女孩,许三思。别叫,你敢叫出声,我会直接强了你。” 是林奕东的声音。 他这个狗东西,这个变态!他不是被我锁在三楼了吗! “就你,还想锁住我。就那一点点酒哪里能让我醉,我是装的。我也早在你给三楼上锁前,就躲在了二楼。” 简直是个人精,林奕东凭空鉴定我的惊愕心理,他三言两语帮我解惑后,贴着我的耳朵朝我吹出滚烫的热气:“乖乖让我抱着睡觉。” 他有病,他能不能去精神病院挂个专家号看看啊!他又不差那几十一百的挂号费! 要是他实在嫌麻烦,不想去治,他早说,我下午还在药材街,他倒是给我提,我可以掏钱给他买点治疯狗病的药,免费请他吃! 用力的又挣又蹬,我终于勉强从林奕东的怀抱里解放一半,可我还没来得及翻下床,却又被他捞了回去:“你乖乖的,我就抱着你睡,什么也不做。你再乱动,乱跑,我真会强你。你知道的,我是老司机,我可以一杠进洞。等我进去了,你再哭着喊着让你婶婶跑上来,也于事无补。” 恶寒不已,我打了个寒颤,声音也随之发抖:“林奕东,你能不能别这样,你先松开我。你吓到我了。” “别再跟我装,许三思你可不是那么胆小的人。你的胆子大得很,你的性子野得很。下午玩我和三叔,你不玩得挺开心吗?你一个人玩我们两个都敢玩,你就缺那点胆量?” 用双腿勾缠、钳制着我,林奕东腾出一只手来,撩起我的发丝,在黑暗中搓捻把玩着,语气更变态:“玩人者,人恒玩之,许三思你该懂这个道理。一向都是我玩女人,鲜少有女人敢反过来玩我,连阮清这个我的旧爱都不例外,许三思你这个新欢自然也不能例外。” 就因为他林奕东有钱,所以他林奕东的屁股比较高贵吗,又是他主动爬我的车,那我顺便招呼一下他的屁股怎么了?这他都能记恨上,毁灭吧! 还有,谁要当他的新欢啊,晦气不晦气!倒霉不死我! 趁着林奕东说话间,我伸手朝枕头底下摸了摸,很快摸到提前放好的武器,并把它抵在了林奕东的脖子上:“我数一二三,放开我。不然我们一锅熟好了。” 可能是饶是林奕东这么邪门的人,他也没想到我好端端的睡个觉,还能在床上搞些耍刀弄枪的玩意,他的身体略紧绷,气势却如旧如虹:“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兔子逼急了也会咬人。” 这种时候就是玩心理战术,谁先露怯谁就要落于下风,任人鱼肉。所以我得稳住。 黑暗中,林奕东的喘息阵重阵轻:“拿开它,许三思。在我还愿意宽容你的情况下,不要拿这种不知所谓的针筒对着我,我真的会生气。我也不是不可以弄死你。” 能不能求求他爱生气就多生点气,最好能一把气死他的那种。 他癫不癫的,明知我都跟陆燃在一起了,还要半夜爬到我床上抱着我睡觉,他这种变态,活着也是浪费地球资源。 诈我的。他林奕东就是诈我的。别慌,别信他的鬼。 要是我在这一刻让步后退,指不定他林奕东之后还能干出更过分的事来。 要打败这种人,只能比他更神经,更疯! 尽量用特变态的调调,我把控着力道,将针头往他的皮肉里嵌去:“林奕东你也知道,我9岁时在山里死过一次,我后面多活的十几年全是血赚,我够本了,死了也没关系。不过你再不松开我,你还不一定再有机会弄死,可能你得先死在我手上。” 林奕东静了。 就在我认为自己已占据上风之际,他松开我的同时,也打掉了我手里的武器,尔后他整个人压过来,用手重重捂住我的嘴巴,他再用他的唇慢慢的取代他的手掌,并且差点就要与我嘴对嘴亲到一起—— 林奕东是个力量型,他的体型看起来与陆燃不相上下,但可能他的体脂要比陆燃高出不少,所以他整个人很沉很沉,他这样压着我,我根本连挣扎都多余…… 慌乱中,我不断的蹬腿,用手抓林奕东的后背,都被他很快镇压住,他脱下了我的裤子—— 林奕东并带着几分挑衅,在黑暗里拿着我的裤子晃荡着,给我扇风:“许三思,我就陪你演那么一小会,你还真以为,你那点雕虫小技就能吓到我?我承认你是比一般女孩有点力气,可你这点力气在我面前,根本不值一提。原本我没打算做你,你偏要逼我,那就别怪我——可能我刚进去你会怪,后面说不定你怪我进去得太晚。你会恨不得我多做你几次。” 屈辱、愤怒、恐慌,这种种情绪交织着,拧成了一把利刃,直插入我心口不断绞杀我,我想张嘴叫救命,却又担心林奕东下一秒真的会做进去,我只能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继续与林奕东谈判。 “你之前不是说放过我了么,为什么要出尔反尔?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是因为我拿了你太多钱,你没上到我,感觉打水漂了,感觉不值吗?那我把钱退还给你,可以吗?可不可以别这样对我。要是让我婶婶知道,她好心借宿,却导致我被人强暴,她会恨死她自己的。” 林奕东没说话,但他也没再进击,这让我感觉到了一些希望,我继续放软调子:“林奕东,我们同在一个屋檐下相处的那段时间,我一直都很感激你,即使你有你的难处有你的苦闷,可你从未真正的强迫过我,你一次又一次的放过了我。在我的心里面,你真的是个好人,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你对我的那些恩情…..可是我真的没有办法,在心里有别人的情况下,向你敞开自己。我很抱歉…….” “给你的那些钱,对我来说算不上什么。我给,证明你在我心里值。我没有给出去还收回来的道理。至于今晚——” 把我的裤子扔下来,直接盖住了我的脸,林奕东终于作声,他的语气里带着让人不安的皱褶:“许三思,别再跟我耍嘴皮子,妄想我再对你心软。给我一次,我就放过你。不管做完了我的体验感怎么样,哪怕我感觉很好想再来一次,做完后我都会直接走,以后都不会再打扰你,我会对小燃保密,这件事只有你知我知,它不会给你带来什么后继麻烦,也不会影响你与小燃的关系。” 稍作停顿后,他似乎为了打消我的顾虑,做了小解释:“我也轴。想得的东西必须要得到,才能死心。说好一次就一次,你心甘情愿配合我,让我做你一次,做完我真的会放过你。” 持续需要大家的首页五星好评与点催更,感谢大家~ 227懦夫!无能! 林奕东说这话时,他是松开了我的,我连忙爬起来,尽可能的拉开更大的距离,先急急忙忙把自己的裤子套上,再坚决地:“我不想这样。” 林奕东却又俯身过来:“那你是要选另一个选项?” 就算胆子再大,也招架不住林奕东这种含癫量过高的男人,我的唇齿都在打颤:“另一个选项是什么?” “你这次可以拒绝跟我做,我也不会再强迫你。但今晚之后——我会不定时缠你,缠到我自己觉得没意思了,再松手。你要一劳永逸,一炮解决我这个大麻烦,还是要我今后往死里缠你,你想好了再决定。” 说完,林奕东冷哼了一声,煞有其事的眯着眼睛睥睨我。 我真的想给他跪下! 他还知道他林奕东,是个大麻烦! 到底他是哪里长出来的心肝,为什么大家都是人,他林奕东就这样那么优秀,他那么会刁难人! 真的没办法啊,阮清。对不起对不起。我今晚的处境太艰难了,我只能又把你搬出来了。 是真的被林奕东逼到了快要崩溃边缘,我也顾不上什么话术了,直接开门见山:“阮姐她一直很介意我跟你走太近……” “她阮清算是我的谁。她介意?轮得到她介意?” 林奕东冷笑:“许三思你不是个完全没脑子的蠢货,同样的招数不要一用再用。你要实在江郎才尽了你就认命,默默接受我这个你生命里的意外馈赠,时不时给你的生活带去惊喜。你不要以为你次次提阮清都好使。更何况现在阮清在精神病院区跟陆远打得火热,他们一块看电视一块做手工,他们都有病,他们两个人更相衬。我挤不进去。” 别妄自菲薄啊林奕东,你也病得不轻。而且你不是挺能耐的,你不是去拆散他们,你可以加入他们啊! 当然,我没敢把这话往外说。 在林奕东狂犬症发作时,越扎他心,他越疯。 我得跟他谈心。说不定谈着谈着,他就暂时找回了他迷失的良心,从而放过我呢? 往回倒溯了一下,自从那晚从陆家老宅回来后,林奕东就没再骚扰过我,而我也很顺利的从创亿里辞职回老家,而我在老家呆的这两个多月,林奕东依旧没再在我面前冒泡,甚至是在贺知章带着我们吃海鲜粥那晚,他也没怎么着我,偏偏他在陆燃把我带到马场那次,他又开始突发恶疾了。 再复盘一下他在马场与陆燃对弈的那些话,又回归到他不久前提到阮清与陆远,我好像找到林奕东不痛快的点了。 他觉得他对陆远也好,陆燃也罢,都有做到把兄弟情排在女人之前,但偏偏不管是陆远或陆燃,似乎都选择了先女人后兄弟的排序,林奕东膈应上了呗。 可他膈应,他倒是去找陆家兄弟干架啊!他跑我面前发什么疯。 懦夫!无能!智障! 心里没少骂,我却又同时觉得林奕东可怜又可恨。 他很偏执,也很热衷于给自己挖坑,并把他自己埋得很深。 他把自己埋了捂到腐烂,完事儿他不能独享这份腐烂,他偏要拖着无辜的人,也要尝一尝。 我不想尝。我也必须劝服林奕东,别再强迫我尝。 战术性的轻咳了一声,我说:“林奕东,你是不是心里有什么难受的事?” “怎么?歪门邪道行不动,又来旁门左道,要假惺惺跟我谈心?” 尽管话里攻击性很强,林奕东却像是在自家房间那么悠然自得,他打开了灯,然后在光线倾斜下来那一刻,拿起了不知什么时候被他放在我梳妆台上的烟盒抖出一根烟,又很快拢回去,放回原处:“你出于什么身份与我谈心,先确定好的身份。如果你以小燃女朋友的身份与我对话,那不好意思,我没兴趣聊。因为我肯定要说小燃坏话的,我说了你又不高兴。” “我只是我自己。” 哪怕林奕东身上那股阴鸷劲暂时下去了,我还是不敢放松:“我想跟你开诚布公的聊聊,真诚的聊聊。” “好。” 林奕东这次答得干脆:“你先一个人聊着,我再看看要不要加入。” …….. 我一个人聊,那就是自言自语啊癫公! 半夜被噩梦崩醒,醒来床上还有个男的,撑着眼困跟他斗智斗勇半天,好不容易胜利在望,我再怎么着,也要苟住。 即使我内心腹诽着,像林奕东这种人能获得幸福,真的是老天不长眼,天道不公,我也度耐住性子,艰难的给他编些好话:“林奕东,不管怎么样,我都希望你能幸福。” “废话少说。” 手抵在我的梳妆台上,林奕东作漫不经心状,用指腹轻叩着:“要是你下一句话还是没什么内容和营养,我还是直接把你强了。我这几天对人生又有了新感悟,强扭的瓜不甜就不甜,起码吃上了,吃到嘴里就是我的,我管它,它爱甜不甜。” 那我不能说话了。 就算我把孙子兵法搬出来全书背诵,林奕东还是判为没营养,他再像禽兽那样朝我扑上来真把我那个了,我找谁说理去。 双手交织在一起,我抿着唇,沉默。 大概僵持了有三四分钟的模样,林奕东轻声:“嗯?” 那意思,分明是在催促我,让我赶紧开口。 没招了,人麻了,我把心一横:“你好端端的又凑上来咬我,是真的喜欢我吗?还是你继续想给陆燃找不痛快?林奕东你能不能对谁不痛快,你就去找谁,别再使声东击西这套行不行。东有错你就去找东算账,西有错你就去揍西,冤有头债有主,谁犯错,谁伏诛,你能不能直接点,别那么迂回。行吗…….能不能不要再折磨我!” “许三思,你认为阮清当初,为什么会带你来我的生日会?” 用手握起烟盒,林奕东不咸不淡的把玩着:“动动你时好时坏的脑子,想一想再答。” 当时我还在攻略陆燃,一直没什么进展,阮清为了帮我一把,才把我带去林奕东的生日会,为我跟陆燃制造机会的,这没毛病吧? 张了张嘴,我正要说结论,林奕东已经先一步:“是我让阮清带你过来。你们来之前,我就已经在兄弟群里说过,我想要你,让他们几个有点眼力价,避着你点,别玩错人。可偏偏小燃,趁着我去接打电话的间隙,把你带走,并且那晚就把你给上了,他真够损的,最贱就是他。” …….. 脑子短暂缺氧,我是真跟不上林奕东的节奏,甚至本能的去反驳他这些似乎带着微妙暗喻的说辞:“在你的生日会之前,我们也就打了几个照面而已,阮姐带着我去陆燃道歉是第一次见,当时我们没有交流,之后在奥盛有过几次碰面,也没有交流。额——” “在生日会之前我们唯一一次交流,就是奥盛与创亿的公益健跑活动,我差不多跟你和陆燃一块冲线……也就那一次,我们说了几句话。林奕东你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怎么可能…….” “对。我什么样的女人都见过。但像你这么疯这么野,撩人的本事是一点都没有,全凭着信念感厚着脸皮硬撩,还能在小燃面前各种搔首弄姿那么久都没被他驱逐的女人,仅此你一个。” 很随意的用手指插入他的发间,林奕东把他的刘海往上拢:“阮清打理着的那个公司,幕后持有人是我。公司里签了什么新人,新人开首单是个什么情况,阮清都要向我汇报。清清刚收下你就给我说过,长得好看是好看,但你年纪大了点,性格也寡淡,胜在还是个楚女,首单能卖个好价钱,就先收进来,我就随她了。” 手放下来,林奕东继续:“得知你用几根针把包括刘丁明在内的四名男人放倒之后,我对你有了几分印象。帮着阮清组局,让她带着你给小燃致歉时,我细看了两眼,长得确实不错。但我当时对你,也没说有非得的兴趣。直到我发现你出息了,大把有钱的客人不选,偏要到小燃面前卖弄风情,而且他还对你很宽容——那我就一定得把你拿到身边来。那晚,我让阮清带你来,是给我送货的,最后让小燃玩上了,他娘的。” 卧了个槽,林奕东刚刚在说什么,他是在想我透露那个公司实际持有人是他? 别,别让我知道太多!我还是害怕知道越多死得越快。 连忙略过那一段,我只着眼于下半段,并且是发自内心的吐槽:“你哪里看出,当时陆燃对我很宽容?苛刻不死他。” “你是没见过小燃更苛刻的状态。他要真对你苛刻,你在他面前演不到一集就下线了。” 嫌弃收都收不住,林奕东翻了个白眼:“所有跟他认识有些年份的人,谁不知道他是一条刁钻、见谁不爽就咬谁的疯狗。他还不是明面上直接咬人,他暗暗咬人更可怕。他也就近这几个月稍微好点,有点人样,前些年……算了,我都懒得说他。” 228一切免谈 稍作停顿,林奕东微微收敛表情:“言归正传。那晚我本想着,就先把你带身边玩着,我当时也没有可以做全套的性伴侣,要是玩着感觉还行,那我把你开了,让你长期在我身边也不是不可以。但那晚你的疯癫、死轴,真的惊艳到我。我就开个玩笑逗你一下,你就真站台上跟个傻子似的,扎了自己两百多针,你还不带喘,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像你这种疯子,可是个稀罕物,玩起来不知道多带劲——” 蹙眉,林奕东停止敲击,他将手指蜷缩起来,语气间逐渐夹了些愤懑:“就在那一瞬间,我更想要你了,我甚至在出去接电话时又重新艾特了那群人,再三叮嘱他们别碰你,可小燃那狗崽子,他明明也在群里,却还要装瞎装傻,枉顾我的提醒,把你带走了。他从一开始,就是从我手里抢了你,懂吗?真正爱抢食的人,是小燃,不是我!” 我真佩服林奕东。 哪怕是在推心置腹的聊天里,他也不会动用任何巧言令色的措辞去美化他自己,他会始终如一的坚持做自己,毫无遮掩他的渣和烂,也丝毫不顾及听他这些魔幻发言的人,会不会也跟着发神经。 半夜不能睡,人本来就比较容易崩塌,再有这个魔音入脑,我不自觉用手抵着额头,陷入沉默。 “怎么不吱声了?怎么,你也没法帮着陆燃找补了?” 林奕东凛然一笑:“你不是问我,出于什么原因再来咬你吗?答案马上呼之欲出了,你不想聊了?” 这天实在是被林奕东聊得有点要死不活的,我只能干巴巴的直言:“忽然不知道说什么好。” “噢,像你这么能编的人,忽然词穷,看来你是被陆燃的卑劣整无语了。” 忽然掏出他的手机,似有些心不在焉的靠着烟盒放下,林奕东将音量略提高:“综上所述,是他陆燃从我手里把你抢过去的。要是把你玩了的人,换作是小栋、小扬那几个,那他们玩了就玩了,我不会多说什么。但陆燃不行。他本身有病,他这些年以来一直没法跟女人建立亲密关系,他患有一种……来,乖乖的,帮我补上后半段,说说,陆燃他有什么病,你最清楚了。既然要谈心,我对你不藏着掖着,许三思你也要有点诚意。” 也不知怎么一回事,只要挨近林奕东这群人,我的防御机制就会自动开启并且直达到丧心病狂的状态,我怎么觉得林奕东这番话里,有点刻意引导我,他好像很希望从我嘴里说出一些对于陆燃很不利的话。 而且说到这里,他忽然把手机掏出来了? 要细究起来,林奕东刚刚明明对陆燃的称呼都是小燃小燃,莫名其妙到了关键节点,他就直呼陆燃全名了,不是有诈就是有鬼! 他有没有可能,在录音? 也不是没可能啊。 前几天,陆燃才给林奕东撂话,说要终止奥盛与创亿的合作,当时林奕东显得很无所谓,有没有可能林奕东在装? 毕竟不管是奥盛或创亿,盘子都那么大。盘子越大越怕摔,两家公司互利互助能走得更稳,而林奕东那边的一整个林家,都在对林奕东的位置虎视眈眈,林奕东就算再能耐,他也不可能那么随意的将他自己放到水深火热的境地,他林奕东肯定会尽量求稳的。 他林奕东,可能并不是那么热衷于与奥盛彻底中断维系,而且陆燃那种态度也激怒了他,所以林奕东说不好是要套我的话,给陆燃埋雷,用这个雷去敲打陆燃,让陆燃再变回那个愿意与他维持表面平和、体面的状态。 心里阵阵吃惊,也有些后怕,我摇头:“陆燃他挺正常的,他没什么毛病。而且他非常热爱工作,热爱奥盛的一草一木,他一直在致力带领着奥盛更上一层楼,而且奥盛的经营也非常平稳…….” 先是皱眉,林奕东用手指抵在手机屏幕上,他死死盯着我:“你什么时候发现我在录音的?” !! 此刻,林奕东身上的松弛、敞开,彻底散尽,他整个人被阴鸷、冷凛所笼罩,他那眼神,分明像是要将我撕碎:“回答我。” 被林奕东这突如其来的压迫,镇压得寸草不生,我手攥着被子,身体有些微微颤,几经踌躇后我决定装傻子:“什么录音?我怎么听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我觉得我装傻子挺有一套的啊,果然。 仍旧用那种吃人眼神瞪视着我,并把这个过程拉长到不下五分钟,之后,林奕东意味不明的笑了:“你的演技,倒是日益见长。装得不错。” 他这种不定时发癫的人,他笑,不代表危机解除。 我要是被他的笑迷惑,放松下来,那我的头忽然被他拧下来当板凳,也是我活该。 越紧绷,我越要稳住,我不得不忍住恶心装了一把可爱,歪了歪头,用愚蠢得近乎清澈的眼神望着林奕东:“什么?我都糊涂了,聊得好好的,你又发脾气。” “停。别再向我摆弄你的小聪明。你有几分能耐,我自己有数。” 站起来,林奕东抓过手机,他拢了拢衣肩:“给我开三楼的门,我要上去洗澡睡觉。我还懒得跟你这种不愿意对我保持真诚的女人浪费宝贵的休息时间。” 林奕东那意思,是不是愿意放过我了? 还没等我细细品出真味,林奕东有些嫌弃的睥了我一眼:“别多想。只是暂时放过你。我还是会自己找机会,加入你与小燃的。” 顿时感到天旋地转,前途黯淡,我的手几乎要掐嵌入被子里:“林奕东,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能真的放过我?” “在你不愿意跟我做的情况下,你想要从我这里得到彻底的清静,也不是没办法。你主动离开小燃,也不要跟三叔在一起,我就放过你。否则——一切免谈。” 林奕东抖了抖肩,大言不惭道:“好玩的女人谁不想要。像你这样又疯又野又纯又欲,还有脑子的年轻女孩可不好找代餐,他们没得玩的情况下,我没得玩也ok。但我不能允许他们任意一人有得玩,而我没得玩。总之,不管你跟着小燃或者三叔,我都要插入——” 顿在这里,林奕东话锋一个拐弯:“不过许三思,我真心实意欣赏你,我愿意给你优待,我不会明目张胆加入,让你难做。我会避开小燃,偷摸摸的加入,做你暗地里的情夫,时不时的暗地里给送温暖——你也不需要心疼我,是我自愿的,为了你,我自愿承担起这一切,我自愿承担起道德的审判与谴责。” 扔下这番逆天言论后,林奕东随手拉开身侧的抽屉,他把钥匙掏出来:“你睡吧,我自己去开门。” 打开我房门之际,林奕东对着我床后面三米远的衣柜,说:“三叔,你还不走吗?” ………. 在我的口瞪目呆里,那道虚掩着的衣柜门,被从内推开,贺知章有些睡意惺忪着走出来,他摇摇晃晃,用手抵着额头,语气里还有种刚睡醒的混沌:“有点醉,睡过去了。” “三叔你败就败在,酒量不太好。” 勾起的唇边,浮起一抹稍纵即逝的蔑视,林奕东以开玩笑的口吻:“许三思不会喜欢你这种想干坏事,好不容易开了个头,干着干着中途睡过去的。不像我,想干,再困也要撑住,干到最后,干完再说。” 我不行了。 明天天一亮,我必须要去给土地公土地庙什么的,全去烧一下香,请求一下神光照拂!我要去寻求神力庇护,我要去驱魔! 用手拥着贺知章的肩膀,林奕东继续笑:“走,三叔我们到三楼睡觉。” 这一次,林奕东很轻的给我带上了门,那关门时发出的微微声响甚至可以忽略不计,可我却像是被什么震碎了一般,久久回不过神来。 下辈子,我就算饿死在街头,也不能去做鸡! 靠那个靠!做鸡几个月,搭上了一群狗皮膏药,靠那个靠! 我知道走捷径需要代价,可我不知道原来这代价不是支付一次就够了,它甚至可能是无限次。 因为林奕东躺过我的床,他碰过的床单被子,我没清洗过,我是真的不想再用,我把那些全部剥下来挂在床尾,换上了一套新的。 然而,被焦虑、恐惧、烦闷等等情绪填满,我再无睡意,挨着床头坐着心烦意乱的想破局的办法,却几个小时过去,一无所获。 清晨,我忽然听到婶婶在楼下说:“小燃,这么大清早的,你怎么来了?思思应该还在睡觉呢。” 陆燃,他怎么来了? 229越过那道防线 惊喜里掺着惊讶,同时又止不住的头痛,我连忙翻了套衣服,用后背抵着门,迅速换好,急匆匆下楼。 眼看着陆燃与婶婶正站在院子中间寒暄,我急急走到他身旁,小小扯了扯他的衣角:“你怎么来了?” “等会再说。” 稍稍朝我侧目,陆燃轻着声回应我之后,他又开始在那里跟婶婶拉家常,直到—— 婶婶开口道:“这个小燃,你是开夜车过来呀?让思思带你到楼上歇会。” 说完,婶婶望向我:“思思,你把小燃带三楼去。那还有个客房空着呢。” 很好,三楼加上我哥,热闹得都可以凑齐一桌麻将了。 昨晚没睡好,脑子乱糟糟的一团,我胡乱的嗯了声,示意陆燃跟上我。 刚走到二楼,陆燃压着嗓子,表情有些怪异:“先去你房间呆一会,我有事要问你。我在巷子口看到林奕东和贺知章的车了。” 浑浑噩噩,我恹恹的点头:“行吧。” 一进门,陆燃就拉过我的手:“你昨晚没睡好?看你精神不大好。” 不断地打着哈欠,我迟疑了一下,决定还是先把林奕东半夜跑到我床上这事收一收。 按照陆燃那种死心眼的性格,指不定他又要东想西想,我累死累活了还得哄他,消除他的顾虑。 而且,陆燃跟林奕东现在闹得那么僵,我怕我说了,他真的又要去找林奕东干一架,指不定要在我家里闹个天翻地覆。 点头,我含糊道:“是睡得不好。” 目光凝缠在我脸上,陆燃略皱眉:“林奕东和贺知章,昨晚,他们骚扰你了?是哪个?” ……. 两个都有。林奕东的戏份比较多,是扛把子的角色,贺知章暂时因为酒量不好参与感不强、浅浅跑了个龙套,这能说吗? 死嘴,忍住。 不然在老家里闹出个什么动静,好说不好听。 等之后回到南山,我再找机会跟陆燃好好沟通吧。 关于林奕东提出让我跟陆燃分开,他就不再咬着我不放这事,一来我觉得我跟陆燃现在是双向奔赴,我凭什么要听他林奕东指手画脚,二来我总觉得林奕东诈我,说不定我按照他说的,跟陆燃分了,他林奕东就更肆无忌惮的凑上来撕咬我。 我得先苟住,别急着站队,别急着决定,等彻底搞清楚风向了再说。 用手重重缠住他的手指,我用力搓捏着:“别管他们了,他们今天就会滚蛋。也别提他们了,我感觉很晦气。你还没回答我,你怎么来了?你外婆怎么样了?” “外婆她暂时稳定了。谢家那边还是一致认为,只要老太太还有一口气,就得给她续着,等所有遗产份额划割没问题了再说。” 身体朝我靠过来,陆燃几乎把所有身体的重量都压在我肩膀上:“半夜我从医院出来,忽然很想你,就直接开车来了,没影响到你吧。” 尽管陆燃来了,我能预感我要喜提一堆修罗场,可他在,我同时也安心很多。 我真的给林奕东那么疯魔的行径,吓到了。 用手拍了拍他的后背,我说:“没。你一晚没睡,要不先去睡会?我去给你铺床。” “我很想在你房间睡。不过这样不好。” 说完,陆燃直起身:“我还是到三楼比较好。” 这生活,真的是越活越有,越来越有奔头—— 我刚抱着一床干净的四件套,与陆燃并排着上楼,刚上到大厅就碰到林奕东与贺知章开门出来。 三角形具有稳定性,这话不是盖的。 短短一瞬间,这几个男人在六目交缠里,谁也没动,他们就这样隔空有眼神交流,交换着他们大佬之间特有的信息素。 半响后—— 林奕东耸了耸肩:“哟,平常日理万机绝不放过任何一个工作日的小燃居然来了,这今天吹的什么风。” 比起林奕东贱兮兮的阴阳怪气,贺知章倒是继续掌着长辈的那副派头:“小燃,早,欢迎你来三思家里做客。” 不是,他贺知章是谁啊。他在我家里,对我男朋友说欢迎? 没有20年脑血栓都干不出这种事。 脸色沉沉,陆燃只是微微颔首,他没有接他们任何人的话茬,而是对我说:“许三思,铺好床之后,你能不能陪我一会,我想抱着你躺会。” 他就是故意的。在那里宣誓主权。 闲的他陆燃,对牛弹琴。 不管是林奕东或贺知章,他们摆明的,不吃这一套。 实在是乏了,力竭了,我没说话,径直往前,推开仅剩的最后一间房,先打开窗通风,铺好床后再关上窗,给开了空调:“可以了。” 陆燃走进来,他很快关上门,将我怼在离门最远的那堵墙上,直接亲上来。 他亲得又疯又重,攻击性极强。 我的手被摁在墙上,手背与墙面不断摩擦着,带出淡淡的痛感,我有些吃不消了,呜咽着:“陆燃,别闹。这是在我家里。我哥……他就在隔壁房间。” 动作略滞,陆燃最终在我肩膀上咬了一口:“林奕东半夜给我发了信息。他说他在你房间里。他是说真的,还是骗我的,嗯?” 也难怪了,好端端的陆燃会半夜开车跑来。 我可真想直接给林奕东跪下,给他磕几个响头。他简直是楷模中的楷模,这谁碰到他,不得夸他一句会玩? 前脚给我叭叭说什么他要偷偷摸摸,也没妨碍他光明正大的给陆燃说这事。 他林奕东,是在赤裸裸的挑事! 真够贱的!早晚有一天我要给林奕东下毒!我要弄死他丫的! 心潮澎湃,我双腿有些发软,还没想好如何答,陆燃用手抵着我的下巴,把我埋下去的脸,彻底支起来:“我知道答案了。为什么要隐瞒我?他在你房间里对你做了什么?让我知道。” 眼看陆燃的情绪,在担忧、疑心、暴戾中横跳着,我心想早在他第一次试探性问我时我敷衍着搪塞过去,不管我当时出于什么心境,这对于陆燃来说都让他心里有了间隙,这次我要不好好答,他分分钟还是得炸。 狠狠咬着唇,半响后我松开,尽量在顾及陆燃感受的情况下,把昨晚的情况还原:“他林奕东是个深井冰,半夜不睡跑到我房间,对我开了些黄腔,还说你坏话,说什么当初是他先看上的我,让你截胡了。他估计是咽不下这口气,所以想找事。他还让我跟你分手,说我分了,他就放过我。我没答应他,他就说什么浪费时间之类的,然后就回三楼睡觉了。” 停了一下,我把自认为最重点的事挑出来单独说:“还有林奕东,他在诱导我说一些对你不利的话,他想录音,被我识破了…….陆燃,林奕东他似乎想利用你无法轻易跟异性建立亲密关系这一点去做文章……” “他爱录多录,无需管他。说回重点。” 陆燃死死盯着我:“就这?他没对你做别的?” 心累,我主动仰起脸,反问:“你希望他对我做别的?” 反问完,我又觉得自己不是个东西,为了打消陆燃的芥蒂,我补了几句:“贺知章也在的。昨晚我那房间热闹得跟什么似的,林奕东没法做别的。” 一听到贺知章也在,陆燃那脸色可谓是明了暗,暗了又明,他声音低了又低,眉宇间的皱褶久拢不散,他直接略过贺知章,还是把重点钉死在林奕东身上,接连着说: “我不是在质问你,许三思。我是要知道,林奕东对你做到哪种程度,我才知道我该做到什么程度。我得一次性解决掉,让他不要再来招惹你。” “林奕东就是个丧心病狂的疯子,他是在试探我的底线。如果我这次放任他,他只会在一次次的试探里,说不定哪天会彻底越过那道防线,真正的作出伤害你的禽兽之事。许三思,我得保护你。” 抵着我下巴的手,缓缓左移,最终覆在我的脸颊上,他说:“在你家里,我再愤怒也会克制住的,不要担心我会暴走,我不会。告诉我,他还对你做了什么。” 我再次抿唇:“他还抱了我一下。快把我吓死了。” 至于林奕东把我裤子脱掉这事,就算了吧。我说了,以陆燃那种性格,他肯定又要芥蒂得要死。 随便吧随便吧,再不行我就趁林奕东不备,直接给他林奕东打一针,送他上路。烦不死他丫的,好一时癫一时的磋磨我! 我没有啥说啥,是正确的。 随着我这句话音落下,陆燃的脸倏然阴沉,乌云密布,他很潦草的摸了摸我的脸:“许三思,你回你房间再休息会,我要先打个电话。我得让林奕东主动找我,重新谈判。” 230把门反锁 没等我手机,陆燃就拿出手机,他拨弄着通讯录,从胡文浩与江芸的名字里举棋不定片刻,他最终停在江芸那处,并用眼神再度示意我出去。 忽然看到江芸的名字,我的脑海里又开始连帧播放江池说的那个事,我整个人更焉了,有种恨不得立马向陆燃求证的冲动搅得我心痒痒的,可我也知道眼下不是个好时机。 陆燃正在为他外婆担忧的情况下,被林奕东的骚操作激得半夜开车来我家里,他又从我嘴里证实了林奕东真敢半夜到我房间里去,他指不定要爆炸了,我现在凑上去问,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 先放放吧。再难受也憋着。 如果江池说的那些话是真的,那我可能也要重新考虑一下我跟陆燃的关系了。 我倒不是那种十分的死古板,非要要求一个男人跟我一块时,就必须是纯洁的。 毕竟我跟陆燃碰到一块时,他都28岁了。 就算是个普通男人,只要他的脸蛋和身材都一顶一的好,哪怕他兜里没几个钢镚,照样有些颜控姐妹恨不得扑他。更何况陆燃的腰包鼓得很,他被扑的几率就更高了。 想当初,我不就为了那几个破钱,又因为他模样好,才死活的决定扑的他吗? 扑他之前,我就没考虑过他之前有没有过,甚至是有过多少个女人的事。 所以我是能接受他在我扑他之前的不洁,而当他告诉我,他在我之前没有过那回事,那我就当中大乐透了。 总而言之,我能接受他在认识我之前的所有感情经历。但我不能接受他出于一些利他的考量,而对我作出欺骗。 若江芸真的为陆燃流过产,而他陆燃对江芸展现出来的态度和做法,我真的理解无能,我会觉得他渣透了。 他那个圈子还是一如既往的,癫货极多,烂到极点。若他陆燃本就是烂人一个,那就给我滚蛋。我正好把他跟那一堆垃圾全部打包,扔掉! 从房间里出来,我有些心不在焉的回到一楼,吕苏也已经醒了下楼,她正在那里吃豆腐花油条和冰糕,她并且吃得还挺开心。 我有些好奇:“苏苏,谁给你买的这个?这得到镇子上买呀。” “是你哥给我买的。” 拉过她旁边的凳子,吕苏招呼我:“你哥买了好多,快点来一起吃。” 我还以为许一竟在睡懒觉呢,没想到他这次居然起了个大早。 挨着吕苏坐下后,我环视了一下,没看到那两个晦气男人,就随口问了一下,吕苏告诉我,他们让许一竟做向导,带他们出去考察了。 是真的看到他们就心烦,我问:“苏苏,那个贺知章有没有说啥时候走,是不是等会他们考察完,就走了?” 吕苏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呢。贺知章连通知都没通知,直接把我拉过来的,我不清楚他的行程。” 我们刚聊完没一会,贺知章的司机忽然出现在院门外,敲了敲门后,说:“吕小姐,贺先生那边说他计划有变动,他还需要留在南梅镇多两天,他让我先把你带回家。” 真的是要命了! 我还以为他们今天就会滚,看来是滚不成了。 对贺知章的安排,吕苏没有异议,她点了点头,应允了司机。 等吕苏上楼去收拾行李,我去帮忙,并有些忧心忡忡:“苏苏,你自己一个人回贺知章的房子那,说不定贺栋会找过来,你多注意些。” “没事。贺知章最近加强了安保,家里多了五个人,并且贺知章再三强调,家里不欢迎贺栋来,所有人不得给贺栋开门。” 边答我,吕苏垂着眉把她的睡裙胡乱揉成一团塞进行李箱里:“思思,你先别担心我了,你这边麻烦更大。我刚听你婶婶说,陆燃也来了。你还吃得消吗?他们几个凑你家里来,我总感觉没好事……” 话说到这里,吕苏压了压嗓:“这群男人,真的没一个是好东西。额,那个陆燃还稍微好点,其他两个直接死刑。” 不一定是真的认可陆燃,吕苏似乎更多是为了照顾我感受,她夸陆燃,也夸得挺生硬的。 无奈,我苦笑:“算了,不管他们了。等会你回去了,我也去干活了,反正能避则避,打不过就躲吧,只要苟住,一切还有希望。” 担忧的眼神藏都藏不住,吕苏欲言又止了一阵,她说:“思思,你真得多注意。那个林奕东很危险,贺知章也不安全。贺知章……他也很疯的——” “我搬到他家里第二天,他就挺一本正经的给我科普说孕期也可以做那事,但他不喜欢跟孕妇做,如果我有需要他可以给我买点自助小工具,让我自给自足……他真的就是一本正经胡说八道,都把我惊呆了。在之前,我一直以为贺知章是谦谦君子,没想到他…..真的一言难尽。我有需求我不会自己解决吗,要他多嘴。真是无语。” 我深以为然:“贺知章算个球的谦谦君子,他就一斯文败类。反正你跟他打交道,要小心。” 互相吐槽,又相互提醒、宽慰一番后,我帮吕苏把行李箱拿到楼下,司机很快接过去,我一路把吕苏送到车里,并目送着车离开,才折返。 这时已经没什么果可摘了,婶婶就跟着一群乡里上山找药材去了,我把院子里折叠椅凳收拾好了之后,打算趁着时间还早再去药材街一趟,再派派名片,也薅些好货回来。 就在这时,陆燃给我发了微信:想见你 见个毛啊,他就见。 心里有怨,我回复他:我要出去开工,没时间,晚点再说。 陆燃秒回:不差这几分钟,你上楼,还是我下去? …… 特么的。他要是下楼来,在这院子里对我搂搂抱抱,给路过的街坊看到,那我不出半小时就要红遍这里的大街小巷。 没办法,这乡里邻里的,就爱聊各家八卦。 去沙县吃碗面的事,在那些街坊嘴里都能被传成要去收购沙县,我现在不想沾这些了。 我只好上楼。 陆燃还躺在床上,他一看到我就说:“把门反锁,过来,躺我身边。” 他越这样说,我越不能。 任由门虚掩着,我走过来,拉过旁边的椅子坐着:“不要在我家里乱来。” “不会。我只是想抱一下。” 跳下床,陆燃三作两步走到门边,急急把门怼上并反锁,他重新上床时把我也捞了上去,说:“许三思,有个事,我想与你商量下。” 我觉得他所谓的商量,即是答案,他只是要知会我一下。 江池说的那些话,像小刺般一直镶嵌在我的心口上,陆燃越在我面前晃,那些刺就越会被摇动着,也越让我不痛快。 我含着声:“你说。” “我刚刚给江芸打电话,拜托她帮我办件事,聊了几句才知道,她与江池也因慈善项目来到了南梅镇,我想今晚与他们一同晚餐。去市里吃,吃完了就在市里歇息一晚,明日一早我再送你回来。” 手揽过来,贴在我腰间,陆燃并拍了我一下:“江芸与我说了,说她哥江池找你麻烦。江池那个人——自从他双腿不好了之后,人变得很偏激,听不进去劝。江芸也担心,他会再找你麻烦。所以我与她一致认为,我应该带着你,一同吃个饭,让江池知道我是认真跟你谈。免得江池再乱来,进而再给你带来打扰。也有可能吃完饭后,还会跟林奕东有下半场,不过,还不一定。” 江芸那头让我别跟陆燃说这事,然后她转头自己给陆燃说了? 不过转念一想,以目前的情况看来,即使双方婚约已解除,江芸与陆燃依旧保持着深度合作的关系,这事从我嘴里说给陆燃听,和由江芸亲自告知陆燃,意义是不同的。 由我说,则是告状。由江芸说,则是她作为陆燃的盟友给予的诚挚歉意。 总之,我在这一环里,与其说是需要被抚慰的受害者,也是隐蔽的工具人。 嗯,我是陆燃与江芸这两个大佬之间利益拉扯的工具人。 心里澄明,我却也努力克制住了自己的敏感,点头:“好,我晚点给婶婶说下,让她晚上别弄我的饭。” 231他不敢真的弄死我 “江池,有没有对你怎么样?嗯?” 他手掌上的炙热,仿佛穿透了我衣服,源源不断的给我输送热浪,陆燃的声音里带着几分随意:“我听江芸说,你们起了些语言上的冲突。但——我认为她有所隐瞒。” 按照林奕东说的,因为解除婚约又因为陆远醒来,最近陆燃手上的破事也不少,他能在解除婚约后依旧与江芸保持互助,那我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 斟酌了一下,我尽量把那些肢体冲突淡化些:“也有些肢体冲突的,江池说到激动处掐了我脖子,我给他掐了回去,扯平了。” 灵光一乍间,我继续道:“陆燃,那个江池,他提到了松尚的火灾……他说他现在住的房间,不是之前差点要烧死你的那一间…..你说,他到底几个意思?” “不用管他什么意思,他不敢真的弄死我。” 起了起身,陆燃倏然抱住我:“你没有什么想问我么?” 我愣住:“什么?” “你的情绪,很不对劲。你应该是难解的心事。而且,这很可能是因为我。” 他主导着,将我的脸埋入他的胸膛间,手在我的发顶揉搓:“想问什么,直接问。” 真的有些讶异,我忍不住好奇:“你从哪里看出我情绪不对。” “很多细节。” 手渐渐行至我的耳际,陆燃的手捻着我的耳尖:“你说过的,有刺要尽早拔。” “我只是觉得,这不是个好时机。不过既然你提了,那——” 往上挪了挪,我把另外半张脸更贴近陆燃的心跳,为了把所有字都咬清楚而放慢语速:“江池说,江芸为你流过产,而且不止一次……我当然知道话都是人说的,这世界上不是每个人每一句话都是实话,可我…….你跟江芸的婚约持续了十年……江芸其实是个非常有魅力的女孩……陆燃,我不会介意你在我之前的过去,我在意的是你的真诚。” 很突然的,将我的身体提起来,并把我放在他的两腿之间,陆燃并把我的脸掰向与他直视:“我没骗你。在你之前,我没跟任何包括江芸在内的女人有过亲密接触。” 不仅仅是眼神很稳,连同语气也很坚定,陆燃再补了几句:“江池应该是误会了。他以为江芸当年怀的是我孩子,实际不是。江芸——那是她的隐私,我也不太清楚情况。总之,那不关我事。” 所以陆燃的意思是,江芸真流过产,但这事与他陆燃无关? 倒也不是不信任陆燃的人品,但我真觉得挺诡异的。 就拿颜值来说,不管是江芸还是陆燃,他们都是顶级骨相,这俩人站在一起,就是和谐到令人赏心悦目的郎才女貌,他们之间还有契约掣肘,可他们愣是俩俩看不对眼,各自对外发展?这像话吗? 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陆燃解释道:“我认为江芸是一个很好的合作伙伴,同时她也认为我是她最靠谱最稳妥、能为她带来最大收益的盟友。我与江芸,一致认为,利益会是我与她之间最稳定的线,我们很珍惜对方手里的资源,不想有任何行错踏错以及情感上的牵扯,以免造成利益上的损失。总之,我跟江芸不可能。我们只是认可对方的赚钱能力而捆绑在一起,仅此而已。” 好神的说法。 不过细想一下,也没多大毛病。 陆燃也好,江芸也罢,他们两人其实本质上,都是那种利益至上的角儿。 倒显得我格局小了,就盯着那小情小爱,有个球用。 我还是得致力发财才行。当大佬应该很过瘾的,我也想试试。 但愿吧,但愿这是有生之年可实现系列。 只要不是处在对抗的场景内,我也不是那种有点儿事就能揪着再三确认的性子,我点头:“行,我知道了。” 反而是陆燃,有些怔然:“那么容易,就信我?你就不会怀疑一下,我是在撒谎哄骗你么?” “啊?你不希望我信你?” 略微茫然过后,我反应过来,陆燃那丫多疑,他不容易相信别人的同时,也可能觉得自己不是那么值得被干脆信任。 真够拧巴的。 手覆上他的脸,我的手指从他的脸颊再到鼻翼,最终落在他的唇间:“收下。也多给我一些信任。” ……….. 这个,还是我之前从短视频里学到的,一直没机会用上,今天终于用上了。 那个博主说,这是增进感情的小技巧。 当然,台词是我按照当下场景自己填的。 万万没想到,陆燃这个狗男人,突兀咬住我的手指:“做?我可以轻一点。并且可以帮忙捂住你的嘴,不让你喊出声。” 做个球啊做!我要出去干活!更何况,在自己家里做,我感觉怪怪的….. 还有这样的话他都好意思说出口,他要脸不要! 连忙抽出手指,我边从他身上下来:“别这样。我前不久才提醒你别在我家乱来呢!你听过就忘呐?我要出去收药材了,还得到处发一发名片,让那些乡里有什么好货,可以直接给我送仓库来。白天是那么宝贵的工作时间,我不想白白浪费了。” 陆燃却加重力道抱住我:“刚刚逗你的。我都来了,不能休息一天陪陪我么?” 我一巴掌把他的手扇了下去:“别影响我上进。我真的得去忙了,我还没开始招人,前期就我一个人在做事,我停一天那事就得多拖一天。” 张了张嘴,陆燃似乎想说什么,最终他说:“我陪你去?给你帮忙?” 可拉倒吧。 摇头,为让陆燃死了这条心,我全面拒绝:“算了,你一个连麦子青草都分不清楚的人,更别提能分清楚什么是黄芪什么是黄精,也更别提分得清什么是金钗石斛、巴戟天,和五指毛桃那些了。有些药材现在还列入了国家重点保护植材,有些乡里搞不懂政策变动采挖了,不仅不能收,还得提醒他们停止违法行为的,这事你一件也干不来。你跟着我,三轮车厢你还得占个位置,影响我装货。” 眉头锁起来些,陆燃有些悻悻然:“我自己开车跟着你,不行么?” “别那么爱找事。你要实在闲得慌,你去找林奕东那群癫货玩行不行,我不是出去干别的,我是去工作。你跟着我,影响我发挥。” 我跳下床:“我婶婶给我堂姐小宝送完汤,她也出去山上采药材了,她一般上山是要上一天的,下午才会回,你先在家里睡着,午饭你自己解决…….” 没等我话说完,陆燃的手机响了。 他没避着我,所以我能看到屏幕上显示的,是贺知章的名字。 先给了我个眼神,陆燃接起来:“三叔。” 又过了十来秒,陆燃说:“好。” 他也站起来:“三叔找我有些事。” 这样正好,兵分两路,该干嘛干嘛去。 下到自己房间,我把昨晚换下来的床单被套塞洗衣机里洗上,完了换一套方便干活的衣服,开着三轮车出门了。 早上出来买卖药材的人比下午要多得多,我夹在人声鼎沸里被挤得汗流浃背,不过还好,今天收获不错,我不仅派了两百多张的名片出去,还收了整整七大袋的野生药材,并且品相都很均匀。 心情美得很,我刚把货全部搬上车,正要回到驾驶座开车走人,却忽然有人在身后,扯我的衣摆。 我回头一看,身后居然站着沈舒与沈静。 扯我衣角的,是沈静。 搞什么东西啊,我这老家已经一堆人来了,现在又来两个? 给我打了个眼色,沈舒对着沈静说:“静静,你到镇商街那边,给我带杯奶茶过来好不好?给三思姐也带一杯。” 边说,沈舒边从她的香奈儿手挎包里掏出个古驰的钱包,从里面随意抽出几张百元大钞,塞沈静手里,拍了拍她的肩膀:“快去。” 眼梢有些不情不愿,但沈静并未拒绝,她拿着钱往前走,走姿很奇怪,有些一拐一拐的。 确定沈静走远得听不见了,沈舒面色有些沉郁,她先是掏出一根烟夹在指缝间,娴熟点燃后:“许三思,你这边什么个情况?你又得罪林先生了吗?” “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疑问太多了,我连续二问:“你怎么会这么说呢?” 232正经靠谱的好男人 “是林先生吩咐汪扬把我与沈静带过来的。林先生还说了,你这个点应该会在镇上的药材街,让我们先过来找你玩玩。我就带着沈静来了。” 重重的吸了一口烟,沈舒皱着眉:“你是不是有个堂哥叫许一竟?你哥人品怎么样?他爱到处乱玩吗?” 从沈舒嘴里听到我堂哥的名字,我的神经一下子绷紧:“怎么?我哥…..他不乱玩。他是正经靠谱的好男人。” “那八九不离十了。林先生在给你找事啊,许三思。” 又朝着沈静离去的方向看了看,沈舒压着声:“林先生说,他跟你堂哥很投缘。所以他想把沈静,送给你堂哥玩两天。” 真的像是一下被雷劈中,我难以置信:“你说什么?” 把这话重复了一遍之后,沈舒略尴尬:“昨晚……我和沈静……还有汪扬刘百宇在一起。刘百宇把沈静破了……他没做措施,全弄进去了。之后汪扬也弄进去了,他们还不准沈静去洗。他们两个玩得那么脏,都不知道有病没病。沈静被他们两个弄完,林先生把沈静塞给你堂哥,那……不就是找事嘛。” 说完这些,沈舒狠狠骂起来:“沈静那个傻缺!当真以为这一行好混,林先生压根没打算碰她,才把她丢给汪扬和刘百宇,她以后有得哭的!她脑子有病的,就因为她是我堂妹,汪扬和刘百宇感觉更好玩了,以后说不定经常要玩四个人的,我真的被她那脑残搞死了,让我跟她一起脱衣服,我感觉好难堪!我到现在都还犯着恶心。” ……… 天啊,谁来救救我的脑子! 这些字我全都认识,但组合起来,却让我愣了又愣。 实在理解无能,我索性跳过评价,直接开炮:“林奕东这个深井冰!我哥不搞那些!沈舒,你别听林奕东乱说,要拿沈静搅合我哥!” “我哪有自己决定的能耐呀。我就是个传话的。” 沈舒更尴尬,她有些局促搓了搓手,不一阵她掏出一张房卡,递给我:“喏。这个,是林先生让我给你的。也是他让我转告你,要把沈静送给你哥这事。他说,由来你决定,你哥要不要收下他这礼物。如果你同意让你哥玩沈静,那你就把这房卡给你哥,让你哥去享受两天。要是你不同意呢,你就自己拿着这房卡,今晚去找林先生。” 眼看着我僵在那里一动不动,沈舒迟疑了一下,她用嘴巴咬着烟,双手拿着房卡就往我手心里塞,还带着几分颤蜷起我的手:“许三思对不起。我得罪不起林先生。他吩咐什么,我就得做什么。我在林先生那里说不上话。我不敢忤逆林先生……你去找陆先生帮你吧,陆先生肯定会帮你的对吧,许三思对不起啊,我也没办法…..” 沈舒简直是求仁得仁,说什么来什么。 就在我们僵持不下之际,陆燃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他睨着沈舒:“收回去。” 明明陆燃语气算不上重,沈舒却猛的打了个寒颤,她的手哆哆嗦嗦着,要收不收的:“对不起陆先生……我只是听林先生的吩咐,我……” “有点眼力价,别把阮清那套愚蠢做法也学了去。” 伸出手,陆燃揽过我肩的同时,目光撩过那张房卡:“不要再让我重复。” 有些腿软吧,沈舒身体滑了滑,她的唇也抖得厉害:“陆先生,求你,给我一条生路。我做不好林先生交给我的任务,林先生他会……” “那是你的事。” 将我彻底扯到他身边,陆燃用手扶着我的臂膀拍了拍,似乎在示意我别做声。 即使已经到了夏天的尾声,但我们这里依旧很热,沈舒穿着当季算得上热门的名牌套装,她还蹬着一双红漆高跟鞋,这让她在我们这种灰蒙蒙的小镇里,是有区别于这份黯淡之外,光彩夺目的存在。可偏偏陆燃仅仅是通过气势上的镇压,仿佛就把沈舒揉进了这一片灰蒙蒙里。 因为我经历过被林奕东压迫着做一些违背自己的事,同时我也能感受到沈舒由始至终对我没有恶意,所以我对沈舒此举,只觉得难受。 沈舒没多大毛病。 在阮清生病之后,林奕东找过我,让我去坐阮清那位置,我拒绝了,林奕东又找了沈舒。 毕竟我跟林奕东还算是有过短暂相处,我摸到林奕东些少脾性后敢出口拒绝,不代表沈舒就敢,林奕东找到她,她是做也得做,不做也得做。她一直被林奕东架着跑,今日也亦然。 真正错的是林奕东那种仗势欺人的狗东西,而我若在今日借着陆燃的势,把林奕东的错算在沈舒头上,那我也等同于助纣为虐。 抿着唇,我艰难道:“陆燃……” 没等我把话说完整,陆燃在我喊完他名字之后,把夹在我与沈舒手中的房卡摘了去:“下不为例。” 说完,他对沈舒挥手:“你,以后离我家许三思远一点。” 看着沈舒垂下眼帘,眼里潮雾涌涌,我不自觉的掐了陆燃一把:“你别这么凶,好好说人话。” 掐断了陆燃继续对沈舒口出恶言的可能后,我正要对沈舒说什么,沈舒已经很勉强挤出一个笑:“陆先生,许三…..许小姐,你们先忙,我就先不打扰你们了。” 得到陆燃的挥手示意,沈舒急急忙忙走了。 她蹬着那双与这个小镇格格不入的高奢鞋,走进了小镇的尘烟滚滚里,渐渐消失在不久前沈静消失的那个街口。 像是有杯柠檬汁打撒在心口上,酸涩的感觉溢开,我重重咬唇,说:“陆燃,沈舒她也不容易。她是迫不得已才走到这一步。之前林书群要找我茬之前,沈舒她明明可能不管那事,她还主动打电话提醒我的。她——可能在你们这些有钱人看来,靠着出卖身体的女人都很贱,不值得被尊重。但这世界上所有的病,都不及穷病可怕。我其实…..唯一比沈舒幸运的点就是,你帮我买断了合约,解放了我。但沈舒没人帮,她只能靠自己。我不想做落井下石的那个人。” 咬了咬牙,我说:“林奕东这个疯子,大不了你把房卡给我,我今晚就如他所愿去见他,我倒是想看看他林奕东还有什么招,把我惹毛了,我也不是不可以弄残他。也就是给他扎个十几针的事,扎完说不定他就服了,以后再也不敢冲我狗叫了。” 我从几岁开始就又背又练的走针,一次次的往自己身上练,可没有一针是白扎的。 确实如叔爷所说,我是他带过最差的那一届,可也没妨碍我成为他带过最毒的那一届。 我大学入学时,叔爷送给我的入学礼物就是那套我给林奕东表演两百多针的银针,他当时对我的寄望就是,有兴趣自己扎自己练练得了,别想着拿去医治别人,更非必要时,不要拿着去伤人! 我是答应了。但叔爷也说了,非要不可伤人,那就是必要时,可以咔咔一顿扎! 可能是我说这话时,眼神太吓人了,陆燃不自觉的吞咽了一下,他的手抬起来,半响才落我头顶上,轻轻揉了揉:“这事你不用管了。我会处理。” 把房卡踹进衣兜,陆燃收回手:“许三思,你忙你的。我要先过去与贺知章一行人汇合。” “行,你去。” 脑子也是一抽一抽的,答应我才问:“不过我很好奇,你怎么忽然出现在这里?” “乖,别问太多,你去忙。那事我会看着解决。” 正说话间,陆燃手机响了,趁着他接电话的空隙,我给他做了个动作示意,就上了三轮车,开着车走了。 我刚到仓库卸完货,忽然收到沈舒的微信消息:三思,谢谢你。我可以给你打个电话吗?我还有些重要的事想跟你说。 233无望的心意 我直接给沈舒拨了电话回去。 电话接通后,我们似乎被一种无形的默契压制着,不约而同的沉默对峙了约半分钟。 终于酝酿到位了,我先开的口:“舒舒…….” “三思,你跟陆先生,其实是认真谈了对吗?我昨晚听到汪扬跟刘百宇在聊你。他们说你手段了得,把陆先生、林先生还有贺先生,全都尝了一遍,还能骗着陆先生跟你玩纯爱——” 沈舒停了停,她的声音有些颤:“三思,你肯定不会出卖我的,对吧。我跟你说的这些,你会保密的对吧。” 攥着手机的掌心里,很快冒出了冷汗,我的防御机制比沈舒的还要重,我走出去仓库左右张望了一阵,再次回到仓库中央,说:“不会的。舒舒,你放松些。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我不会出卖任何一个无心对我使坏的人。” 嗯了声,沈舒继续道:“汪扬说,陆先生在他们那个圈子有意无意的透露,他要娶你——汪扬和刘百宇,他们一致认为这是天方夜谭,他们认为陆家不会允许做过我们这个行当的女人进门。他们还说,指不定陆先生一时糊涂跟你结婚了,以后你那些做过鸡的经历被翻出来被炒热,说不定能直接干死陆家集团的股价什么的。反正他们聊的我有些听不懂,但我想…….” 沈舒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三思,你跟咱公司的合约,目前是属于被陆先生以高出市价买断的状态,原则上你独属于陆先生,但你的个人资料还挂在公司信息台里,如果不特殊操作,要期满后才会被清除。如果你的合约在你手里了,你可以找个时间到公司来找我,我们走个程序,我利用我目前的权限给你彻底解约,然后把你挂在公司上的资料注销掉,这样你才算清清白白脱开这行。就算有人以后说你闲话,拿不出实质的证明,那就是造谣,你不容易被人牵着鼻子走。” 不得不说,沈舒她是个很聪明的人。 即使她听不太懂汪扬那行人叭叭的很多话,但她一下子抓住了重点,她想帮我。 尽管我们刚开始时有些误会,可误会解除后,沈舒真的源源不断的对我释放善意。 “我的合约确实在我手里了。” 尽管知道沈舒这做法对我有利无害,我还是有所顾虑:“可是舒舒,你这样做,可能林奕东哪天问起来,要怪责你怎么办。” “没事。你抓紧来,越快越好。” 沈舒带着几分坚定:“林先生要是真问起来,我就说我业务还不熟练,你按照正规流程解约的,我没办法阻你。今天我听林先生安排,硬把房卡塞你手里,你却还要帮着我说话,我好惭愧。我不好受,我想为你做点什么。我一直不习惯欠人东西的,但我欠你好几次了,胡文浩那次,还有今天这次,我不想欠你人情。” 这几天见识过林奕东更癫的一面,我是真的挺担心沈舒为了帮我洗清身份而惹祸上身:“舒舒,那都小事…….” “三思,你要是实在纠结,那我也有事想请你帮忙。” 幽然叹气,沈舒的声音直落谷底:“三思,我现在跟着林先生做这个,我肯定是没什么好下场的。林先生这碗饭来钱真的是多,多到我心热眼也热,不舍得撒手。可我也没少担心啥时候轮到我死。不过我也活腻了,死就死吧,英年早逝才好呢,这样我就能美到死了,我不亏,我都无所谓。但我答应我妈,我得等我弟弟死了,给我弟收尸,我才可以死——” “干这一行风险很高的,说不定今天好端端的,明天就死了,说不定明天好端端的,后天也不是不可能死。我想麻烦你,如果哪天我天我死在我弟之前,你能不能帮我稍微关照一下他,等他也死了,帮着把我和他的骨灰一块拉回去,跟我妈埋一块。” 倏然眼眶一热,我没忍住骂:“你能不能别一天到晚死死死的!你没到要死的时候!别净说那晦气话!你说不定能活两百岁呢,一天到晚在那里瞎说。” 沈舒噗嗤一声,笑了:“两百岁是什么玩意,黑山老妖嘛?” 即使隔着电话线,我也从沈舒这笑声掩护下,听到了她声音里的哽咽:“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怎么我感觉你情绪怪怪的。” “我刚开玩笑的,你不回帮我也没事。谁都不爱干那种替人收尸的事,那太晦气了。我妈都没了,她生前说过的话,我当个屁放掉也没事。你心里也别有负担,你还是抓紧来找我,咱按照正常流程,我把你信息清了,你以后好清清白白做人。” 那笑声渐淡,沈舒的声音里有种摇摇欲断的孱弱:“我挺羡慕你的,三思。你读过大学,你有文化,你脑子好使,你知道自己要什么,也知道用什么好的方法去争取。不像我,从一开始就是烂的,没有好起来的希望。今天看到你在药材街搬搬抬抬,我忽然好感慨啊。你一直在努力自救,你没有被咱们这行腐蚀,你值得过更好的生活。你跟余倩不仅仅气质上像,你跟余倩一样都在拼命想挣脱那一行,可余倩没那么好命,她死了。我希望你好…….” 不详的预感更强烈,我语气有些焦灼了:“舒舒,你到底怎么一回事,是不是陆燃拿了房卡这事,让林奕东怪责在你头上了?” 沈舒那边传来抽鼻子的声音:“不是。其实——算了,你跟陆先生好好的。陆先生是脾性不太好,可他本质上是个有底线的人,他应该不会辜负你的。我这些年见识过形形色色的男人,我相信我是不会看错人的,陆先生他应该是个靠谱男人。” 我更慌了:“沈舒,你别娘里吧唧的行不行!你到底有什么事,说!别搞磨磨唧唧左言右他的那套,这不是你的风格!” “真没事。” 说完这句话,沈舒在那头静了越有两分钟,在我们此起彼伏的呼吸声里,沈舒忽然有一股彻底豁出去的感觉:“三思,我就实话实说吧。我想帮你注销信息,不仅仅是为了你。我也为陆先生——我很喜…..不是,我很仰慕陆先生,我也希望陆先生好。” 先是愕然,然后我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沈舒被陆燃用气势震慑住时,她呈现出来的灰蒙与枯萎,原来她并不仅仅是被吓住,她也被伤到了。 沈舒,她喜欢陆燃啊。 见我一直陷入寂寂,沈舒忙不迭找补、解释:“三思,你别多想!我可不敢想着陆先生,我就是单纯仰慕他,觉得他是那群男人里比较正派的,我对他没非分之想。我知道自己不配……陆先生也不会看上我这种的。我刚入行没多久,阮姐就把我往陆先生面前送,他把我拒了,可能那晚因为我哭得太厉害,他让人把我撵出去之前,愿意多给我说几句,他当时就明确说过他不会要我这种没脑子没内涵半文盲的花瓶。” 得知沈舒的心意,我非得没有因此对她生出嫌隙,而是代入她之后,我感觉有点窒息。这种无望的心意,到底有多折磨人,我之前也经历过的。 实在对沈舒说不出半个重字,我正要说些什么,沈舒继续道:“行,你别说了三思,一切尽在不言中。就这样说好了,你抓紧时间来找我,一定要来,我不想欠着你的人情带进棺材里。” 留下这么几句无厘头的话,沈舒急急切断了电话。 抱着电话,我往仓库外望去,中午前还好好的天气,不知不觉间竟被乌云密布,那沉压压的氛围,一如我此刻的心情。 一个下午,我干活都心不在焉,好在我对那些药材已经熟悉到闭着眼睛都能区分的程度,所以倒也没出什么错。 傍晚时分,当我回到家里,陆燃那一行人也已经回到了,他并提前与婶婶说过,要带我到市内跟朋友吃饭。 婶婶对陆燃的信任值在他这次过来后,又刷新了不少进度条,她没说什么,只说让我们注意安全,别玩得太晚。 洗去一身汗水,我换了套干净衣服,就跟着陆燃出发了。 夜色慢慢压上来,我在车辆的飞驰里,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很不吉利的预感,我总觉得今晚会有很多破事发生。 果然,我又一次,再一次,不吉利的预感,总会被马不停蹄的兑换。 234林奕东你疯了吗 刚开始时,一切挺正常的。 吃饭的地方,是江芸找的。 她与江池,也早在我们到底之前,提前了十分钟到,并点了部分菜肴。 看着江池那副略显不服,被江芸撇了一眼就当即收敛的状态,我倒也确定了个事。 江池还真是个货真价实的妹控。 示意服务员给我拿了个菜单,陆燃让我看看吃什么,之后他开始与江家兄妹聊天。 不过他们聊天的内容很玄乎,从这只股票聊到那只股票,从前景、走势、涨跌点延伸到更远,我不炒股,也没关注过那些,自然听了跟没听一样。 菜陆陆续续上来后,我们碰了三次杯,大佬们也没把话题扒开说,但看他们之间的氛围,好像江池撕扯我这事,马上可以翻篇了。 这一切,真的与我此前的生活经验背道而驰。 在我们老家这里,要是邻居们之间起了些在可调和范围内的冲突,一般会找些有点威望的人做和事佬,把冲突的双方拧在一起,要么指着鼻子再吵一顿爽的,要么动手扯衣领抓头发什么的,全都把愤泄完了,再讲和,那事才算翻篇。 没人会像这群大佬们一样吃顿饭,侃会大山,事儿就平了。 不理解但尊重,毕竟大佬们有大佬们的交流模式,肯定不能向我们这种市井小民的做法靠拢。 陆燃他有在努力适应我的生活境遇。 那我也该稍微迁就一下他的那个圈层的社交模式。 所以,我全程像一个有点脑子但不多的傻缺那样,看到大佬们笑,我也赶紧挤出一抹笑。听不懂也没关系,节奏要跟上。 吃完饭都快九点了。 江芸推着江池,她很客气道:“燃哥,还有——嫂子,我先送我哥回酒店休息,晚些再与你们汇合。” 她这话的意思是,还有下半场啊? 不知咋的,从江芸嘴里听到“嫂子”二字,我硬生生打了个颤,心蒙上了雾,有点懵逼也有点微妙。 生活真是一出好剧,越演越多娇。 得到陆燃的颔首回应后,江芸很快推着江池越过马路,朝着对面那家在我们本市最赫赫有名的五星酒店走去。 目光几秒,陆燃收回视线,他伸出手拢着我:“晚些,我与林奕东、贺知章,还有江芸,要为我们继续合作或终止合作,而玩一会牌。你要一起么,还是先回酒店休息。这次玩牌很重要,关乎到——我不想再有林奕东背着我、纠缠你的事发生,今晚必须理清一些事。” 陆燃没说得很直白。 但我听懂了他的暗喻。 即是那天在跑马场,哪怕陆燃言之凿凿说要终止奥盛、创亿两家合作,林奕东当时也应得爽快,实际上牵扯到大宗利益割据,不是一二句话就能达成的。 今晚,他们四个人要聚在一起谈判。 那大抵是,真正谈判的主角是陆燃与林奕东,江芸与贺知章做和事佬?关键时候可以拉架? 能想到那场面会热闹非凡,我要是跟着去看,一定能涨姿势。 可我不想。看到他们连吵架都吵不明白,拿腔拿调又各种拿乔的阵仗,我就烦。 我正要说我还是选择回酒店睡觉吧我不想看到那几个癫男,其中最癫的那个林奕东,就给我打了电话过来。 握着手机,看着林奕东那名字明明灭灭的,我有些无措的望着陆燃:“要接吗?” “接。” 陆燃说:“开免提。” 我刚接通,那头传来的却是沈舒的声音—— “林先生,求求你……啊…….啊……不要…..” 那一声声的惨叫,直把我震得脸煞白:“舒舒?沈舒?怎么了?——林奕东!你到底在搞什么东西?!” 很快,沈舒的惨叫声静了下去,那边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里。 十几秒后,林奕东的招牌笑声就像一条毒虫,以张牙舞爪的姿态钻进我的耳朵中:“哇塞,许三思,看来你挺关心舒舒的嘛,你真是个善良体贴的好女孩~。” “乖,舒舒,再叫大声点,再叫得惨一点,这样你才能得到许三思更多关心哦,乖,来,叫啊!怎么不叫了!” “啊,林先生,好痛,求求你,不要扎我的眼角好不好,扎别的地方可以吗求你……” 短短两天下来,我都快被林奕东磋磨得有些神经衰弱了,想到他那些所作所为,我这下彻底绷不住:“林奕东你疯了吗,你在哪里……..!” 陆燃忽然伸过手,把电话挂了。 堵在口腔里犹如千军万马骂人的话,还没来得及释放就被截断,我有些茫然看着陆燃:“你怎么把电话挂了,我要问林奕东他把沈舒弄哪里去了,我要去把沈舒带出来。沈舒叫得那么惨,我担心她……” “不要多管闲事。” 眼眸里一片平坦顺遂,陆燃语气也很平和:“林奕东不会轻易玩出人命的。她不会有性命之忧。” 他最后那一句话,让我一怔,心里涌起淡淡的凉:“万一呢?” “那也是她的命运。” 拿过我的手机,慢吞吞的放回我的衣兜里,陆燃又说:“贪恋那一行的女人,不会有好下场。前阵子与汪扬吃饭,他喝多了在自顾自说,沈舒的合约早在几个月前就到期了,本来汪扬都以为他没得玩了,毕竟沈舒按流程走人,汪扬看在林奕东的层面不会再动她。但她没解约走人,反而走马上任接替阮清的位置,继续蹚浑水,路是她自己选的。” 我知道陆燃说得,有他自己的道理。 可他那种毫无波澜,稀松平常的口吻,让我有些不适。 不过也罢了。阶级的鸿沟真的犹如天梯。我有我市井小民的狭隘,陆燃当然也可以有他大佬层面上的局限。 只是,在知道沈舒对陆燃抱着无望的心意后,我的不适感无可避免达到峰值。 我真的不是圣母心作祟。我只是,从陆燃身上吃过太多情绪上的苦头,所以我很能代入沈舒。我更多是在过去的频道里,对上了沈舒的频道,仅此而已。 焦灼于沈舒目前的处境,我的语气难以按捺,略冲:“陆燃,你真认为沈舒敢拒绝林奕东吗?别说是沈舒,哪怕是我……哪怕是你明确跟林奕东说你跟我在谈了,他不还是像个神经病那样,想咬我就扑上来咬我!林奕东就是个疯子,沈舒有胆拒绝他吗…….” 我的手机震了震,是林奕东发了个信息。 “情溪会所九楼。许三思你来,把舒舒带走。我今天有点心情不好,下手没轻没重,我害怕搞出人命,许三思你快来保护我。” 林奕东这个毫无遮掩,赤裸裸的变态!他分明是用沈舒的人身安全,来对我施压,敦促我尽快决断。 这个情溪会所,就在我们斜对面,它在我们当地也是有些名堂的,它是这里唯一一家高级会员制会所,并且从一楼到九楼不断排序加码,楼层越高准入门槛就越苛刻。它那里最低端的准入门槛都要五万块。 要上到最高的九楼,不仅仅一晚要使出几十万的钞能力,新面孔还得有贵人带。 手死死攥着手机,我直视着陆燃,指了指会所的方向:“陆燃,你跟林奕东谈判在即,你不想另生枝节,我理解。能不能你把我带上那个会所九楼,我自己想办法把沈舒带出来。你肯定有办法能进去那个会所的,对不对?” 陆燃一动不动,他反客为主的,回凝我:“许三思,为什么你要为一个,与你谈不上很有交情的人,做到这种地步。你与吕苏交情深,你想管她,我可以理解。但你与沈舒,起码在我看来,并没好到你必须要管她的程度。” “你是想说我圣母心发作吧。我不是。如果沈舒她是那种因为自己正在淋雨,就想把别人的雨伞也撕碎的人,我是不会管她的。我自保不暇,我哪还有多管闲事的心气。可沈舒她不是。” 随着时间推进,我心里的着急更浓几分,语速也不禁加快:“她是那种自己淋过雨,却希望身边人能有伞可撑的人。更何况林奕东哪里会好端端就去折磨沈舒,他就是故意的啊,他就是故意拿沈舒折磨给我看的!就算这件事的本质是林奕东犯贱、作恶,可若沈舒真的有三长两短,我不会安心的,我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我又如何能问心无愧——陆燃,我求你,再耽误下去我真的怕沈舒她出意外……” 若有所思了片刻,陆燃皱着眉:“我们今晚就是要在情溪九楼玩牌,我可以带你进去。不过仅此一次。我与沈舒更没什么交情,我不想人情过度浪费在没有交情的人身上。这一次,就当看在、她曾经提醒过你注意林书群那份善意份上。帮完她这次,就算两清。” 评分刚开有点低,求首页五星好评(最好带文字哦,带文字才会被显示),也求点催更,感谢大家~ 235粉碎 理解。这是陆燃的处世之道。 我连忙点头:“嗯。” 之前听我们当地人说过,这个情溪会所的后台很硬,里面那些消遣也不是寻常人家能想象得到的,我之前还不以为意,进门后我服了。 我们刚穿过一楼大厅,就看到清一色高挑的女孩儿一排排的站着,她们所有人面前都挂着牌子,上面标注着她们一些身高体重身材、甚至是受教育程度类信息,最显眼的那一栏是标价。有些男人正在女孩里穿梭着,挑选着。 在这种散发着腐败的氛围里,我极度不舒服,手不自觉摸了摸我的裤兜。 傍晚出门前,我把银针带上了。 自从被林奕东又撕扯了之后,我认为我还是得随身带着用得顺手的武器比较好。 比起一楼像超市那般热闹,九楼就显得冷气许多,我们从电梯里出来后,只有两名经理模样的人,恭恭敬敬的将我们往前引路。 穿过大厅时,我看到了贺知章。 他正坐在大厅宽敞的沙发上,埋头拨弄手机。 听到脚步声后,他抬起头来,望向我们:“小燃,三思,晚上好。” 假惺惺打过招呼后,贺知章继续道:“奕东在里面包厢里玩得正在兴头上,那场面可能不太适合女孩子观看,我建议三思留步,在大厅陪我待一会。” 好道貌岸然的说辞。 所以贺知章明确知道,沈舒正在里面受虐。 原来,贺知章的善意,也不是逢人就给的啊。 他跟林奕东是一丘之貉,他同样对底层人没有最基本的怜悯之心。 倒是我当初占了与贺知章早就认识的优势,才得他那几分成色不明的布施。 即使早已经洞穿贺知章人性里的卑劣,却也不妨碍我对他的烦厌又多几分。 也因贺知章这话更焦躁,我禁不住催促陆燃:“可不可以走快点。” 气场有些低压,陆燃倒也没说什么,他确实加快了步伐。 这时,贺知章倏然站起来,他快步走近,递给我一张叠得很整齐的毯子:“既然三思你执意要进去,那带上这个。沈舒是个可怜的小姑娘,我也不希望她吃太多苦头。” …….! 被这话硌了一下,我迟疑着,还是接了过来。 门终于被打开了。 映入眼帘那一幕,让我的心四分五裂。 即使早就知道沈舒常常和汪扬与刘百宇在一起,可这是我第一次亲眼目睹这样的场面。 汪扬和刘百宇那两个人渣,正一前一后的怼着沈舒……. 而在最里面的沙发上,是林奕东,他正揽着沈静,掰着沈静的脸强迫她看…… 就算沈舒跟着汪扬他们玩多人,关起门来做,与当众直播,是不一样的! 林奕东这条疯狗! 或是这一幕与我而言过于震撼,我的身体完全脱开脑袋的掌控,本能的冲过去拨开汪扬与刘百宇:“干嘛啊你们!走开!你们能不能做个人!能不能有点人样!走开!” 大抵是鉴于陆燃带我过来的,汪扬与刘百宇的动作停住了,却没有立马从沈舒身体里退出来。 用手勾住沈舒的脖子不让她往下掉,汪扬望了望林奕东,再望陆燃,他带着几分为难:“还要接着往下做吗?” 汪扬这是把由我这个不知好歹的人,制造出来的问题,扔到了陆燃与林奕东之间,由他们两个对弈。 这一次,林奕东把嘴上的烟取下,直接摁到了沈静的锁骨处,他不咸不淡道:“问你燃哥,由你燃哥决定。” 在与我的四目交缠里,陆燃的脸色一暗再暗,他很快将视线移向林奕东:“奕东哥。” 这看似简单的称呼,就像平地一声雷似的,在这满藏污秽的空间里炸开,也像是把这氛围洗涤过一遍那般。 寂静片刻后,林奕东老钱的笑声响荡着,他打了个响指:“听你燃哥的,拔出来。” 说话间,林奕东松开沈静,并推了她一把:“知道你们俩小子还没够,把静静带隔壁,玩去。” 汪扬这个散发着人渣味的贱男人,他连裤子都没提起来,就走过去抱着沈静,直接撩起她的裙子当着林奕东的面就进去了,他一边走一边动,还腾出空招呼刘百宇:“走。静静更紧。” 其实以汪扬的财力,他不至于缺个女人,他就是更愿意臣服于这种病态的模式,似乎这样更能达到他的兴奋阈值,简直了! 这一切,真的让人感到恶心透了! 忍着胃里翻腾的不适感,我迅速打开贺知章给的那张毯子,把全身赤裸的沈舒包起来,并用手抱着两襟,不让毯子滑落。 沈舒的两边脸上,布满了巴掌印,也因为被打得太重,有些肿高起来,而她的眼角两边均有大大小小凝成小血痂的点,这让沈舒看起来,很破碎。 神情有些恍惚,沈舒靠在我的身上,她死死抿着唇,目光却越过看向我身后的陆燃,过没多久沈舒低低的呜咽起来。 她哭得克制、小心翼翼,她这细碎的哭声就像一把无情的刀子,朝我切了一刀再一刀。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沈舒真正的哭出声来。 哪怕在之前,她说起她的身世,说起她对读书的渴望,甚至在说起她妈的死讯时,她是破碎的,可她也只是在眼睛里酝酿些浅浅的潮雾,然后就把那些酸涩的情绪彻底掩回她那副千疮百孔的躯体里。明明那么看起来坚不可摧的沈舒,终于在这个看起来很稀松平常,却不太吉利的夜晚,被林奕东粉碎了。 不,她是被林奕东,以及连同出现在这里的我与陆燃,还有她自己,一起粉碎了。 我们在这个空间里的所有人,都有份参与推波助澜。 将恼意揉在眼睛里,我紧抱着沈舒,看了陆燃一眼。 他抬手示意了一下,意思是,让我先把沈舒带出来。 我簇拥着沈舒出去,那道看起来足够恢弘的门,很快被惯性带上,我不暇回望,只想赶紧找个地方,想办法给沈舒弄一身衣服。 就在这时,原本坐在大厅里优哉游哉的贺知章迎上来,他随意招来其中一个经理人员,说:“给这两位小姐找个房间,再拿一套s码的裙子过来,内裤也要s,内衣……” 目光徐徐,贺知章说了很晦气的话:“沈小姐的身材应该与三思的差不多,一只手应该抓不完,内衣要34c。” 这时,沈舒勉强缓过来些了,她抢在我之前:“谢谢贺先生。” 好,沈舒要承贺知章事后诸葛般假惺惺的情,那就承。 那经理,很快带着我们穿过大厅去了另外一头,最后在尽头处,给我们安排了个房间。 也不是什么正经的房间。 里面很大很奢华,工具也很齐全,一进门就是让人琳琅满目的小玩具以及情趣内衣之类,看得我眼前一黑再一黑。 不过眼下,没得挑了。 那经理很快送来了衣服。 站得摇摇晃晃,沈舒把脸埋得很低:“三思,我先去洗一洗。” 沈舒进去没多久,她就把所有水龙头全都开了起来,可她实在哭得太大声了,那些哭声彻底盖过哗啦的流水声,不断地隔空攻击我。 我没有去敲她的门。 随她吧。情绪憋着不发,会憋坏的。 约半小时后,沈舒终于出来了。 她眼睛两边的小血痂被洗掉后,露出了一片小而参差的小针口。 下意识用手拨弄着头发盖住,沈舒的身体有些微微弓着:“谢谢你啊,三思。你要不来,林先生他说,等汪扬刘百宇玩好了,再给我到楼下随机找几个客人上来玩我,也可能会让我到一楼当众……” 难受得要死,我伸手想扶着沈舒的肩膀,她却下意识往后躲:“别挨我太近,陆先生他不喜欢你跟我太近,三思…….” 直接枉顾她的提醒,我一把将她揽过来,轻拍她的臂弯:“有些废话你根本不必听。” 又轻声安抚了沈舒几分钟后,我小心翼翼问:“舒舒,怎么一回事。是因为房卡没送到我手里吗?还是因为你想帮我注销信息那事,被林奕东知道了?” 沈舒接下来的话,真把我搞服了。 236不战而败算什么玩意 摇头,沈舒否定了我所有答案:“不是的。林先生忽然接了医院电话,说阮姐闹着出院,不给出院就拒食拒水,还满地打滚说什么要跟谁去私奔?大概情况就这样——林先生接完电话就开始发疯了。是我倒霉撞林先生枪口上了,不关你事。” 这一刻,我的沉默,震耳发挥。 行行行,我就不能拿正常人的思维,去揣测他林奕东每一次恶劣行径的出发点。 依旧埋着脸,沈舒用手指攥抓着裙腰处,她的手指动来搓去:“三思,你这样帮着我,真的没问题吗?刚刚出来时,我看到陆先生的脸色很吓人。他…..会不会对你怎么样?” “他那人就那样,扑克脸。你别想太多。” 说完这话,看着沈舒的局促与不安,我大脑灵光一乍。 按照林奕东目前这个疯癫的做派,鬼知道他下一次会不会对沈舒更下死手。 陆燃其实本质上,是很典型、利益至上的商人,他之前愿意看在我的面子份上,帮着吕苏开了两次口,那已经是他的极限。 今天再到沈舒,说不定他心里那团火,压得快要炸了。 陆燃他是出乎意料的账算得分明的人。 他不爱别人占他便宜,他也不喜欢欠别人什么。 沈舒对陆燃而言,是一个跟他没有产生过羁绊的、只是有过寥寥数面的人,最多算是在他面前卖弄过而被他拒绝的人,他实在没必要在林奕东手里捞沈舒。 但如果沈舒主动向他“投诚”,为他解决一件他因为不熟悉那一行而忽略掉的麻烦,说不定他会念这沈舒这份诚意,按照陆燃的性子,他或者压根不需要我推,他就会主动想着还沈舒的人情。 更何况,我们私底下搞这个,我担心祸及沈舒。但如果由陆燃去做这事,对我好,对沈舒也有保障。 琢磨透了这点,我把沈舒的身体掰正过来,说:“舒舒,你听我说。关于你要帮我走个程序注销我在公司信息这事,你自己去跟陆燃说。你就当你之前没跟我说过,把你对我说过的那些话重新组织一番,去对陆燃说。” 先是茫然了一下,但沈舒很快悟到一些东西,却也没耽误她摇头,拒绝:“不要,三思。我很害怕陆先生,我不敢。还是算了吧。以后林先生再那样……我就认命了。” “认个球的命。你才几岁,这么大好年华就认命,是不是认太早了。你去认贼作父都强过你认命,真的!你一天到晚挂嘴边,连死都不怕。还怕个球的陆燃。他再凶,他又不吃人。” 为了让沈舒放松,我特意按照她一贯的说话方式,吐槽了她几句之后,再拍着她的臂膀鼓励她:“晚一点。看情况。如果晚点陆燃心情看起来不错,我就给你们制造个机会单独说几句。如果他心情实在很差,那就再看看。你别前怕狼后怕虎,机会是靠自己争取的。” 沈舒还是犹豫不决,举棋不定:“可是三思,陆先生很看不起我这种…….他未必有耐心听我讲完。还是算了,别搞那么麻烦,回头你还是来找我,我们自己把事办了。” 我力竭了:“你纠结个什么玩意!林奕东多能磨人你该知道的,阮清跟他十年都被他磨成那样!你现在坐着阮清的位置,又跟林奕东没几个交情,你能过什么舒服日子吗?你不一天天担心你要死在你弟前头吗,那就给我打起精神来!你试都没试怎么知道你不行。不战而败算什么玩意。你要实在不敢当面跟他说,那到时你打我电话,电话里说也行。” 眼看沈舒有所松动,我乘胜追击:“陆燃也是不喜欢欠人情的性子。你帮他解决过问题,以后说不定在关键时刻,他愿意捞你。” 沈舒好不容易干涸的眼睛里,又多了些朦胧水汽:“三思,哪怕我对陆先生……有些仰慕,你看着我,不会心里不舒服吗?你现在跟陆先生在谈,可我……我不是故意要跟你说那些的,只是当时情绪上来,没忍住。” “我也有很多仰慕的人。我仰慕的人从电影明星到歌星,再到各种出圈的运动员,还有很多知名作家、小说家,我仰慕的人一辆火车载不完,这有什么。” 我正要继续说多几句抚慰沈舒,陆燃给我打了电话过来。 语气还可以,算是温和。 在我带着沈舒走了之后,他应该没与林奕东起太大冲突。 用打着商量的口吻,陆燃道:“许三思,我们玩牌需要个计数员,你可以来帮一下忙么?原本是汪扬做这事,但他去忙了。” 我知道,汪扬忙着不当人,去当禽兽了! okk,躲避癫货的作战,宣布失败。 这个不吉利的夜晚,从傍晚时分,我的第六感就给出了提示。 在这一刻,我真的有种错觉,我是不是绑定了比如“癫出强大”之类的系统,然后这个系统没什么良心,它只不断地给出任务主线,却从来不给好处,所以我才会像个驴子似的,不断地给这群癫货拱着架着,往前走狗碰到都要摇头的剧情。 应允了陆燃,我跟沈舒说好晚点再电话联络,就去找陆燃汇合了。 打牌的地方,也是在九楼,不过是在外延的半展开阳台上。 四位大佬已经齐齐整整上桌,反倒是我这个临时被拉来的牛马,迟了些。 我还以为会有小本本或者小棒棒什么的,让我以正常、直观的方式来计数呢,没想到我刚坐下,林奕东先是看了陆燃一眼,然后他人模狗样的轻咳了声,说:“那个——许三思,你带没带你那套对你来说弥足珍贵、甚至珍贵到你连我生日会都得带着的那套银针?” ……..?! 那银针确实被我揣兜里了,可我怎么感觉林奕东在诈我呢? 坦白从宽,牢底坐穿。抗拒从严,回家过年。 有时候,人生需要善意的谎言来拯救。 摇头,我说:“没。” “噢,那很遗憾。” 老钱而又短促的笑了两声,林奕东用手夹着烟,他避着坐在他右手侧的江芸抖了抖烟灰,说:“在芸芸的提议下,我们还琢磨着,今晚用点别出心裁的计数方法,我们这一圈人除了芸芸,谁输一局就得你挨五扎,没想到偏偏不逢时,许三思你这次居然没把那么珍贵的东西带身上。” 早说啊!他怎么不早说? 我早就想扎他们这一个二个的了! 连陆燃也该扎!他丫的,林奕东生日会那晚,他硬生生的看着我给自己扎了几百针! 用余光扫荡着陆燃与贺知章的反应,我看他们俩人都是那安之若素的神态,想必早在林奕东开口前,他们就认可了这种计数方式,我还是第一次碰到这种真诚求扎的! 那……没关系,我也可以圆回来。我可以满足他们的变态嗜好。 反正我那时好时坏的演技,在关键时刻也不是不能超常发挥。 假装不经意的用手碰到裤兜,我故作大惊小怪:“诶呀,我还以为没带呢!没想到它就在我兜里?可能是之前放进去的忘记拿出来了,太好了……今晚我终于有机会扎死……为你们好好计数了。” 我觉得我演得挺好的。 起码这一刻我的演技比内娱18线小明星好那么一丢丢吧,台词上的小瑕疵可以忽略不计的,没想到江芸噗嗤一声,笑了:“燃哥,嫂子性格挺好玩的,跟你互补。” 江芸这话说得很自然,诚恳,没什么假大空的意味,陆燃听着也挺高兴,他就自己搁那里谢上了:“谢谢,我与许三思确实是天作之合。” 他不爱听可以直接聋掉。可偏偏林奕东不爱听也听了,听完还要酸溜溜一句:“芸芸,小燃跟许三思还不一定能结婚,现在叫嫂子是不是早了。” 贺知章似乎也有同感:“芸芸,别乱称呼。三思与小燃,不一定能走到结婚那步的,很多恋爱谈着谈着就会以分手告终,未必会结婚。现在谈恋爱结婚率是很低的,没必要太早定调。” 本来我是不想结,可听他们这种贱人贱语,我真想连夜就去民政局门口守着,一开门我就第一个结! 不过我很快告诫自己,别冲动。别因为蠢人一句,我就发疯,把自己关进去婚姻的笼子里。稳住稳住,我当务之急是祈祷这几个男人多输几盘,我好扎服他们! 我的银针已经饥渴难耐,我迫不及待的:“开始了吗?” 林奕东刚刚掏出一副普通却处处透着昂贵的扑克牌,消失了差不多一个小时的沈静,忽然出现了。 接下来,林奕东的骚操作,又把我看跪了。 评分刚开有点低,求首页五星好评(最好带文字哦,带文字才会被显示),也求点催更,感谢大家~ 237他得到了很多 身上不着片缕,沈静只很潦草的披着一张毯子,那毯子还因为尺寸不够大,而导致沈静有些春光微乍,可沈静或是害怕、也或是恍惚至麻木,她就这样拐叉着双腿,低眉顺眼的到林奕东身边,轻轻说:“林先生,汪先生和刘先生开心好了。” 林奕东当即把还剩小半截的烟,放在唇边吹了吹,直接戳塞到沈静的手心里:“静静真是我的乖女孩。你做得很棒。值得赏。” 说完,林奕东随手拿过牌桌上他的长款钱包,从里面捻了一阵,他拿出两百块递给沈静:“拿好,随便花。” 稍作停顿,林奕东作后知后觉的恍然大悟状:“哦,忘了,是两个人,不管静静你被玩了多少次,那都相当是两晚,那应该是四百。想当初,许三思跟着小燃时,一开始也是只得两百,后来许三思凭着自己傲人的手腕,把小燃勾得死死的,都混出头了。静静也要加油,干巴爹。” 当即,林奕东又补给了沈静多两百。 林奕东是会玩的。他总知道戳人哪里最痛。 肯定之前阮清有跟林奕东汇报过,陆燃第一次就给我那么多,所以他故意的,来个历史重演,再加上贱兮兮的台词,就是为了膈应人。 神他个神。林奕东这种情况,吃疯狗药都难救,建议起坛做法,直接驱邪比较好。 陆燃的脸色,一下子暗了下去,他略带心虚的看了我一眼,又急急把眼神闪避开。 倒是江芸,她皱起眉头:“奕东哥,别把这个恶趣味弄到我面前,我不爱看。” 江芸的制止起了效。 尽管意犹未尽,林奕东还是挥了挥手,示意沈静可以走了。 由始至终,沈静一直低着头,她死死攥着那几张纸币,唇咬得很重,她并在倒退着出去时,朝我看了过来。 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感觉到,沈静她狠狠剜了我一眼。 沈静的出现就像一粒很小的石头,给平静的湖面带来阵阵动荡,却在她退场后很快褪至无影,紧接着大佬们终于开始打牌了。 他们那种打法,我之前没见过,自然也看不懂谁暂时占据上风,谁暂时要落下败绩,我只知道,第一个输掉的人,是贺知章。 在不把贺知章扎出毛病的情况下,我自然是挑他哪里最痛就扎哪里,贺知章的脸色不算好看,但他算是玩得起,也算能忍耐,即使被我扎得都冒汗了,也痛得直皱眉,但他也没有哼哼出声。 这场内行看门道,我这种外行看热闹还看不明白的牌局,持续了12局,那输赢分布很均匀,在场所有大佬均赢三局,打了个平手。 反正,在场三个男人,全给我扎了15遍。 对于贺知章、林奕东我不想收着劲,对于陆燃我当然也要一视同仁了。 就是该让他们痛! 扎爽了,舒服了,我还寻思着哪怕他们要玩通宵,我都能奉陪到底呢。 没想到,江芸先放下了牌,说:“奕东哥,小舅,我还是决定把我的赢面压在燃哥那里。你们随意哈。” 江芸的松弛的语气,像是在说牌局上的事,贺知章却因此皱眉:“芸芸——” 将面前的牌往前推,江芸的手指叩在空出来的桌面上,轻啄:“小舅,我做了决定,就不想改。” 林奕东掏出了一根烟,他把烟嘴那头怼着桌面击了几下:“三叔,你怎么说?” 贺知章的目光,依次从陆燃、江芸的身上掠过,他的视线最终落在我的脸上,他的嘴角浮起一抹很微妙的笑:“我暂时待定,再说吧。” “三叔,你确定么?” 脸色并未异色,林奕东也把目光落在我脸上:“小燃已经得到很多了,不是么?他得到了芸芸对他的忠诚,也享受到了许三思的热情,以及——娇嫩身体。他得到了很多。” 没等陆燃发作,这一次又是江芸,她重重的敲击着桌面:“奕东哥。” 江芸没把“慎言”之类的话说出来,但林奕东自然也接收到了。 该说不说,林奕东对江芸的宽容度还是挺大的,他点头:“好,芸芸不爱听我乱说,那我必须听芸芸的。芸芸与三叔的态度,我知道了。芸芸与三叔,不然你们先回去休息?我与小燃、许三思,还有些私事整理。” 现场只有江芸一个爽快人。 她循声站起来,正了正手表的腕带:“那我走了。” 江芸走得干脆,她很快没影了。 倒是贺知章,坐着一动不动:“我也有些私事,需要单独与小燃、三思聊。” 此后,无人作声。 刚刚还勉强算平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诡异,在冰火两重里弹跳着,很磨人。 脑子浑浑沉沉,我把银针收起来,捻亮手机屏幕看了看时间,马上快十二点了,我有些不耐,看了看陆燃。 他没说话,只是很小幅度的摇了摇头,示意我先什么都不要做。 陆燃那意思,好像是先让林奕东和贺知章决出胜负。 我只能耐着性子,再等等。 这场沉默的梏桎,持续了约五分钟,林奕东点燃了一根烟:“烟瘾又来了。” 连续吐出好几串眼圈后,林奕东的手指抵在桌面上,心不在焉的叩着:“三叔,以我对许三思的了解,你不是许三思喜欢的类型,我不建议你参与这场角逐,免得自讨没趣。” “我跟三思,十年前就相识了。当时三思像一头浑身结痂的小兽,她独自舔舐着伤口,张牙舞爪抗拒着所有人的靠近。是我一点点的朝她走近,抱着她,捋顺了她浑身的刺。三思拥抱的第一个男人,是我。我是第一个,与三思有肌肤之亲的男人。” 眼帘微垂,片刻后贺知章倏然抬起,视线直直勾住我:“三思只是阅历太少,一时被生理欲望迷惑了心智。没关系,总有一天她会顿悟、清醒过来,知道最适合她的人是谁。我有预感我才是三思命中注定的mr.right。毕竟三思在十年前,很多次,她用湿漉漉的眼神望着我,对我说,贺老师,我很喜欢你。” 贺知章这话听着,简直禽兽不如! 那话我是说过没毛病! 但是那只是来着一个学生对老师最纯粹的喜欢,谢谢! 那时候贺知章时不时掏钱给大家买鸡蛋灌饼、买冰糕、买面包、买奶茶,他就像个活脱脱、行走的美食车,而我十来岁正是最馋的时候,我能不喜欢他吗!不止我喜欢他,全班都喜欢他!他是不是要把十年前那个班集合起来,几十人一块谈恋爱啊?! 群殴我见过很多,群恋我是真没见过,算我见识少! 内心腹诽着,我却也不想被动加入这场混战,我只重重攥了攥陆燃的手。 万万没想到,林奕东这人虽然挺不正常的,但他偶尔也能说出几句符合大众三观的话。 冷嗤,林奕东吐出了个烟圈:“三叔,许三思那时候才12岁。曲解一个未成年小女孩对老师的纯真感情,并把它扭曲、臆想成男欢女爱,是禽兽行为。意淫一个未成年女孩喜欢一个成年男人,更是其心可诛。” 江芸离场后,林奕东毫不避讳的随意抬高手,肆意抖落着烟灰:“就单这一条,足够许三思判你出局。” 余光扫过我与陆燃紧紧交缠着的手上,林奕东的视线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往上移:“你说是么,许三思。这不是你想要说,却没有说出来的话。” 不是,林奕东这厮,眼睛里装了透视镜?! 我正被林奕东的眼神逼迫到不知所措,陆燃突兀轻轻动了动我的手:“答他。是或不是。” 很明显,陆燃也想知道。 那行吧,我点头:“是。” 在我身边的陆燃,他带着几分愉悦,短促的轻笑了声。 “看吧,三叔,你出局了。” 把烟拿下来,用手捻熄,林奕东抖干净了手,暂时截住了声。 面对着林奕东激进的表达,贺知章却神情自如,他也浅浅勾唇,笑:“奕东,那是你不够了解三思。偶尔,她也会有些口是心非。其实这些年以来,她逢年过节都会给我发邮件,她对我分享她的生活,并表达对我的想念、和渴望与我重逢,与我再续前缘的心意。我也是最近整理旧物,忽然找回了以前用过的邮箱,才知道原来这十年来,三思一直对我念念不忘。” 脸再度转向我,贺知章像是看不到陆燃的存在、而且我和陆燃的手依旧牵在一起,他用极度炙热,又分外诚恳的眼神望着我:“三思,原谅我那么晚才看到你的心意,让你一个人独自熬过了没有回应、漫长的十年。我这段时间以来,做过很多错事,我会好好反省自己,并且改正自己。三思,我会重新变回那个在你眼里闪闪发光的存在,我会努力重新回到你身边去,假以时日,我一定会让我们之间早在十年前就开始的缘分,重新续上,并且回到正轨上。” 我是想不到,贺知章战斗力那么强。这个修罗场没他贺知章,会散! 救命啊,我有点撑不住了!我可能马上要变成泥石流了! 238乱抢 我是给贺知章发过十年的邮件,那没错!我是分享了生活、表达了想要再见到贺知章的想法,但我可没对他表达过男女之情方面的内容! 贺知章牛啊!牛啊牛!牛不死他。 本来陆燃早期就挺介怀过贺知章,我好不容易打消了他的顾虑,让陆燃这种疑心病太重的人终于放下对贺知章的醋意,这下,贺知章又杀回来了,他是往陆燃那个醋坛子里补货,并且直接加满了! 有些冷汗涔涔了,我实在绷不住:“我不搞师生恋,感觉很神经……” “没关系,三思。其实很多人终其一生,都未必能了解自己。有时人在欲望里沉沦时,搞不清楚自己的需求,看不透自己的心,也很正常。你还年轻,你当然可以有迷惘的阶段,也会有错选的时刻,但你日后肯定会修正这一切的,我对你有信心。” 即使无人鼓掌,贺知章也在这一场开局他就处于被林奕东压制的弱势里,一跃拿到了首捷,他并且还一鼓作气的,乘胜追击。 站起来,贺知章特意舍近求远,绕路大半圈走到我身边来,他以我与陆燃都反应不暇的速度,将我的脑袋抱过去,紧紧的锁住,并几乎是咬着我耳朵,对我低语:“有些种子一旦埋下,就会生根发芽。三思你最深谙此道了,你之前死里逃生那次,在医院,你就是这个对待我的。你用你的惨淡,在我心里埋下了我对你怜悯的种子,直至今日,它长成了参天大树。我不会那么轻易让你跟小燃好到最后,我一定要——得到你。” 陆燃终于反应过来,他拉开贺知章的同时,拳头也攥了起来,作势就要朝贺知章的脸上抡去。 站直了身体,贺知章唇边挂着笑,脸色却冷了几度:“小燃,你当真要对我挥拳么?陆老先生最讲究长幼有序,他要怪罪起来,你当如何向他解释?要是让陆老先生知道,你为了与我争夺个女人,而对我这个长辈动手,你认为陆老先生的家法惩罚,最终是落在你身上,还是由三思来承担?” 拳头依旧高悬,陆燃举着,既不落下,也没收回,他的脸被一片灰暗笼罩着:“贺知章!你别太过分!” 越看陆燃的情绪剧烈波动,贺知章越是淡然:“小燃,你给不了三思健康的爱。你陆家,也给不了三思好的生活环境。三思该有更广阔的天地,她不该被困在你们陆家那种污秽的地方,日复一日的腐烂掉。以三思的性子,说不定她当真嫁入陆家后,会死得比你妈还要早。我要带三思出来。我要像十年前带着三思从黑暗中走出来那样,在十年后带着她从你陆家那一片沼泽里出来。” 停了停,贺知章继续道:“三思不是芸芸。芸芸具有对抗你陆家沼泽的实力,三思她没有。三思她只是个家境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女孩,这样的女孩在我们这样的家族里,没有狩猎能力,三思成为不了猎人。小燃你最清楚了。在我们这样的家族里,无法成为猎人,那就只能沦为猎物。你的爱,最终会成为三思的牢笼和地狱。我绝对不能眼睁睁看着三思,走上迷途。” 不动声色的推起陆燃与贺知章的对峙后,林奕东坐在原处慨然不动,他甚至将烟盒里所有烟都抖在桌面上,以随机宠幸任意一支的状态,心不在焉的点燃一根,阴恻恻的笑骂:“三叔真他娘的会装高尚。为了抢女人,什么高风亮节的瞎话都编得出来。” 好一个抢女人。 好吧,我就姑且当他们是在抢女人,可我想请问,他们问过我意见了没,我同意被他们抢了吗?他们就在那里瞎抢乱抢! 早在过来这个狗屁牌局之前,我就能预感到,这群脑子有坑的男人们,演不出干脆利落的爽剧,他们肯定还是那副既要又装的模样,争也争得模棱两可,吵也吵得糊糊涂涂,反正就是一锅大乱炖,炖完了除了串味,一点用也没有! 一群废物! 我就闲的,跟他们在这里浪费时间! 有时候市井小民的做法是上不了台面,但能出气,并且对乳腺友善,那我不管了! 我早就绷不住了! 伸手,我拨开陆燃,说:“你一边去,这次让我来。” 手扶着我的臂膀,陆燃声线沉沉:“许三思…….” 竖起食指,我放在唇中间:“嘘。你先别说话。我憋太久了,我正好也得释放一下。再这样下去,我得疯。” 直接怼到贺知章勉面前,我仰视着贺知章:“贺老师?” 可能是我的眼神和语气,都充满了攻击与挑衅,贺知章的眉头蹙得更紧了:“三思,我早说过,你我师生缘分已尽。” “好。我且当我们之间师生缘分已尽,那为什么贺老师你又要好为人师了?我想问什么叫做你不能眼睁睁看我走上迷途?你是如何判断我跟陆燃在一起,就是迷途的?你有什么判断的标准吗?贺老师,你当了那么多年老师,你最该知道了,人的主观意愿,是无法成为标准答案的。” 只想赶紧把这群男人干服了然后回去睡觉,我一口气不带歇的:“更何况实践类课题,没有标准答案。所有人想要得到答案,需要身体力行去体验,去栽种,之后再自行承担可收获、或者竹篮打水一场空的结果。这是每一个成年人该自行处理的课题,任何人都没有资格对此指手画脚。贺老师,我已经成年,我会自行承担我选择后衍生的一切因果,不劳贺老师你,再为我费心。你也早在西班牙就说过了,你我之间没那么熟,不是么?” 眉宇间的皱眉,就像群山栾叠,在夜色的掩埋下显得坑坑洼洼,这让贺知章整个人看起来,带上了几分清冷的萧杀,他嘴角微微抽动着:“三思……” 我直接踮起脚尖:“贺老师,你喜欢我吗?还是,你爱我?” 目光垂落,贺知章的口吻还算真诚:“还没到爱的程度,但很喜欢。三思你非常的有魅力,不要怀疑你的魅力,你真的很吸引我。不管是你的脸蛋,你饱满的身材,还是你的精神内核,都吸引着我。我很想跟你有些精神层面的交流,也希望能跟你做——爱。大概情况就是这样。” 自动忽略了贺知章最后那两句生猛的话,我开始了:“ok。贺老师你这份喜欢,到底有几分真心几分假意,我也不想再探究。我就当贺老师你喜欢我,我先假设你这个喜欢成立。那我现在也可以给你答案。我不喜欢你。我对你没有男女之间的那种冲动与心动,不管是过去,现在,或者未来,都不可能有。我不想吊着你,同时也希望你能收敛一下,不要再磋磨我。” 眼睛里,慢慢多了些雾气,我是真的情绪到位了:“贺老师,对于过去你给予我的帮助,我是真的一直都记在心里。或是你当初的出场太过惊艳,你做得太好了,你给我的生活留下的光,照耀了我足足十年之久。也因为这份光照,让我熬过了很多艰难的日夜,让我在噩梦要死灰复燃时一次次克服住心魔,重新长出了新的枝条。可是——” “与你初重逢时,正是我人生里无法跳帧的低谷期,我小心翼翼的在你面前维持着卑微的体面,我不想让你知道我长成了一个龌龊的大人。可是贺老师,你却以一个更龌龊的大人姿态,在时隔十年后给我上了一课又一课。你亲手折断了我那条因你的慈悲而长出来的新枝条。” 死死咬着唇,直到咬出毁天灭地的痛感,我才松开:“贺老师,你曾经拯救过我,这是不争的事实。可你也毁灭了我。你枉顾我意愿想要侵犯我的那个晚上,即使你没有继续往下,可你的行动,斩杀了我的灵魂。你救过,又斩杀掉,我们之间两清了。” “你那种无法正视我,平等对待我的所谓喜欢,拿去送给狗,狗都要摇摇头说它嫌弃不想要。狗都不要的东西,你也别强迫我要。你的这份所谓喜欢,非常的拿不出手。贺老师,做个体面的大人吧,你比我大十岁呢,别那么幼稚,也有点自制力吧。该克制就克制,该撒手就撒手,别非要闹那么难看!” 就在这时,林奕东倏然爆发出一连串的笑声:“哈哈哈哈哈哈,三叔,许三思那意思是,她嫌你太老。” 239我没自取灭亡的毛病! 在林奕东的插科打诨里,贺知章的脸色彻底漆黑一片,他回了林奕东一句:“你更老。你比我老三岁。” 被贺知章怼得滞了滞,林奕东很快跟个深井没两样,他当即撩了撩衣服,把手深入腹肌上感受着,然后他极度满意的颔首:“可我身材保持得比三叔你的好,我的腹肌练得很结实很有型,我体力也比你好,我能做一个小时。” 就算贺知章这段时间再癫,毕竟顾及以前那点情面,我真的没法对他说很狠的话,但林奕东就不一样了。 反正事情到这一步,我不得罪也把他们得罪了个遍,那就随便吧,一起毁灭吧! 该轮到他林奕东了! 再次对着陆燃做了个让他先别哔哔的动作,我三两步走到林奕东面前:“该骂你了。” “我也有份?” 没想到,林奕东呈现出一副很惊喜的模样:“需要我站起来配合你吗?” 我是真嫌弃,也没忍住直接翻了个白眼:“随便你。” 循声,林奕东站起来:“来吧,我摆好姿势了。快来暴击我。” ……… 深呼了一口气,我重重的:“林奕东你就是个人渣!你之前还说什么陆燃不是一个合格的爱人,那你就是了?你哪一点合格了,你倒是摆出来给我看看?你认为你对阮清,就做得很合格?你是不是心里对自己的定位可美了,你觉得你就是个绝世大情种,你最会爱了,是不是?你感觉你爱死了阮清,却遭到她的背叛,你感觉你委屈得要死,是不是?你就少给你自己贴金吧!你一个人渣,还整天装得多深情,累不死你的!” 果然阮清就是林奕东碰不得的逆鳞。 他自己怎么提都行,别人提,他就开始发疯。 把烟从嘴里狠狠摘出来,林奕东瞪着我:“许三思!” 即使此时此刻林奕东浑身散发着阴鸷的气息,他的眼睛里也涌动着恨不得撕碎我的煞气,但我不管了! 而像林奕东这种脱控的疯子,指不定他以后都不一定怎么对我,我说不定三天两头被他骚扰得想死,那今晚提前死也算服气啊!怕个球,想骂什么就骂出来,别忍了! 给他脸了! 强压住恐惧,我狠狠道:“你要当真是个合格的爱人,阮清就不会搞到这种地步!阮清做得最错的事是,她像个傻子那样,居然奢望你这种空心的人,能成为她的依靠!她把所有的希望,都压在你这个不靠谱的男人身上!她那十年拿去喂狗狗都知道感恩,对她摇摇尾巴向她致谢,但你却给我说什么你早在床笫间腻了阮清,你左右脑没博弈好啊,一会装深情一会演渣男,忙不死你的。” “我不是说阮清就是全对的,毕竟那是你们之间的事,我只说我看到的,我感受到的!如果你真的合格,阮清她不会惨成这样!你与阮清那段关系,主导权在你,阮清是被动承受的那一个。是你林奕东主导了这一场悲剧!所以你假惺惺的好像很关爱阮清的那副作态,很恶心人!” 脸色更是黑到感人,林奕东几乎是咬牙切齿:“说得好,有胆你就继续说。” “合格的爱人?林奕东你说这话的时候,你就不害臊吗?你把阮清当爱人,还是当玩物,你自己心里清楚!你对底层女性,根本就没有半点尊重,根本就没有半点恻隐之心!所有曾经陪在你身侧的女人,都是你林奕东随手可用的道具,你根本不会在意这些女人们的命运!你只为了你自己玩爽!阮清如此,余倩如此,岑娇如此,我也亦然!” 我也开始咬牙切齿:“你困住阮清十年,把她磨疯了。余倩跟过你没几个月,她死了。岑娇陪着你一段时间,她最后差点死在一群男人身下!而我,也因你要我沾手萃真专利品经营权的事,触到你那个、脑子跟你一样有坑的便宜弟弟林书群的斩杀线,那晚要不是我找陆燃帮我,我也没什么好果子吃!林奕东你就说你是不是天煞孤星,所有靠近你的女人,死的死,疯的疯,残的残!” 神情更阴冷,林奕东直勾勾剜住我,像鼓励、又像警告:“还有吗?” 都到这里了,不骂爽,就这样草草结束,都对不起我鼓起勇气开的头! 先呼了几口气,让自己的气更足一些,我更愤愤然:“就你这种狗见了都要退避三舍的烂男人,你前几天怎么好意思的,端着那副认真的做派问我有没有对你动摇过!我要真对你这种男人产生喜欢,我都要怀疑是不是祖坟出了问题,那些老祖宗不保佑我了,让邪祟夺舍了我!其实碰到你这种人就已经算是我祖坟出了问题,我还敢对你心动?我没自取灭亡的毛病!” 一动不动,林奕东的眼神压迫力度不减反增:“嗯哼?” 他那意思,好像是在质询我,他林奕东在我眼里就没有半点好? 想到林奕东就这样站在那里给我骂了那么多茬,我也该稍微回应一下他的情绪需求,于是我:“你在我这里唯一的优点就是给钱大方!我是有一说一,你是真给我爆金币。” 提到这一点,我就事论事,语气缓和了些:“不过,你给钱爽快,不代表我就要对你心动,我当时只想给你当死士,或者认你做义父喊你活爹,那些都没问题,但是我哪敢对你这么邪门的人动心,我偶尔是活腻了但我偶尔又觉得活着挺好的,我哪敢对你这种深井有…….” 林奕东截断了我:“你节奏乱了,继续用刚刚凶巴巴的语气,骂我。” 好的。 不过骂差不多了,该总结陈词与给出明确态度了。 “你也别看我现在看起来好像很正常,但你再磋磨我,我也要发疯了!我可不跟你们这群人那样虚伪,心里面再不爽,为了利益,死活也得维持表面那种一文不值的体面。你再惹我,看把我惹毛了——我就去你公司楼下拉横幅声讨你。要是拉横幅不行,我也不介意麻烦点,抓些老鼠、蛇、虫,去你家里投放!我要给你的床头上枕头里放蛇,等你睡着时它就爬出来亲你…….” 我攥起拳头:“我还可以去你家门口蹲你,等你出现了我就冲上去,扒开你的裤子,往你裤裆里放蛇!放老鼠!放毒虫!让它们把你根烂黄瓜废掉。我可学不会你们那些上流社会的做法,遇到事就一群人跟傻子似的聚在一起、打一场语焉不详的牌,装不死你们!对抗小人,我有的是下流办法!除非弄死我,否则你敢再对我发癫,我就比你癫十倍,百倍回去!我一光脚的,还怕你有鞋穿的?” 目光荡荡,我从陆燃与贺知章脸上扫过。 看他们错愕得姹紫嫣红,我把视线停在贺知章脸上:“还有你贺知章,你再各种莫名其妙的骚扰我,我也给你裤裆里放蛇,让它弄废你的作案工具,看你以后还敢不敢乱去强煎别人——记住了,你再不好好当人,你那根也得废掉。” 我这波完全豁出去的发疯,让这三个男人暂时达到了诡异的同频,他们六目相对,面面相觑,神情五颜六色。 气氛一度低迷。 就在这时,贺知章也不知是真有电话还是装的,他拿起手机喂喂喂的,就走了出去。 估计是,禁不住这突然安静的空气。 但我觉得他还没个准话呢,就这样走不行,我喊他:“贺知章?你怎么说?你以后能不能别再骚扰我?” 贺知章走得更快了,像是见鬼了那样。 最后是陆燃,有点尴尬的轻咳了一声,他走过来拢了拢我的手臂:“好了,许三思。你应该累坏了,我带你回去睡觉。” 骂人的情绪还没下去,我看陆燃也不顺眼,甩开他的手:“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对,我是混蛋。好了,别生气了。” 陆燃重重抱了我一下:“乖,骂差不多了。” 紧随其后,林奕东发出了一串响亮的笑声:“这小东西,骂起人来还挺有一套。她是真没把我们几个当男人,也没把自己当个女人,裤裆、那根——真的是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年轻真好。” 我才恍然大悟,后知后觉,我刚刚在激动下,狼虎之词频出。 也难怪贺知章消化不了找借口遁走,而陆燃也想把我拽回去。 但是,不管了!还不是这群男人有错在先。 就是要这效果,吓跑一个算一个! 相比贺知章,林奕东强太多了。他坐回到原来位置,身体往后仰,他的双臂很松弛垂挂下去,却是对着陆燃说:“小燃,既然三叔识趣,作出了自请出局的决定,那我们再聊几句真心话。你真要娶她?” 手指突兀侵入我的指缝,彻底填满,陆燃正了正身体:“是。” 往后不断晃动着脑袋,抖动着他的头发,林奕东突然坐正身体:“即使为了她,奥盛经营权易主,你也无所谓?” 240你真的很旺我 “奕东哥,你越界了。 拿着我的手紧了紧,陆燃语气越淡:这不是你该关心的问题。” “好,那我们就聊些能说的。” 林奕东脸上,蒙了细细雾:“小燃,那日在马场,其实你有什么资格对我挥拳。许三思是我要留给自己拆的,生日会那晚,我在小群里一再提醒,让你们谁都别碰她,你该看到的。是你抢走了原本该属于我的人。我已经足够容忍你,你不该这般放肆的。你好处占尽,还要带着许三思到我面前招摇炫耀,我不做点什么,你当我是死人?” 表情有些怪异,陆燃寂了一阵:“奕东哥,你当初不也是这样对待陆远的么?我只是跟你学的。” “呵呵。小燃,你当真被许三思污染了。你以前,极少会这么直白的,冒犯我。” 以很潇洒的动作点燃了一根烟,林奕东漫不经心的吸了一口:“没必要再兜圈子。你想要给许三思买个清净,也不是不可以。把马场西南向那块地,在市价的基础上,压1%给我。” 面色绷得更紧,陆燃缓缓作声:“让渡太多,不好操作。我也需要向董事会有所交代,只能做到0.8%。” “不要与我讨价还价。你小子,别以为我不会算账,你躲在创亿后面,在萃真雷暴里捡了多少好处。” 手抵着桌子边沿,林奕东慢吞吞的抖着烟灰:“你小子,你从一开始就没想过投萃真,你是想拿下它。你故意做一堆假动作,推着我帮你把价格打下来,你好一折购。不可能所有好处,都让你占尽,拿一点出来安抚我,是你该做的。若你不愿意,那我只能尽量多抽空去陪伴许三思——没有规定,有守门员就不能进球,你说是不是。有守门员的门,进球才爽呢。” 松开我的手,陆燃随手拉过一张椅子,他示意我坐下后,自己则坐到林奕东对面去:“奕东哥,好处我已经给过了,不是么。在你的原计划里,萃真雷暴后,林书群会在创亿董事会全票下课,被暂时逐出创亿。可我——帮你以经济犯罪把他关进去三年。你也已经得到很多。” 更多像是被气笑的,林奕东冷嗤,他扫了我一眼:“别说的冠冕堂皇。你是为了我将林书群那傻子弄进去,还是为了另有其人,你心知肚明。” 再抖了抖烟灰,林奕东站起来:“你可以考虑明天早上。明日一早,你还是无法作出决断,我会随机找个时间,把许三思绑民政局去。我都35岁了,也确实到了该成家的年纪——” “许三思她现在不喜欢我没关系,我会直接做服她。小燃你也不是能每时每刻盯着许三思嘛,老虎都有打瞌睡的时候嘛。到时我跟许三思生米熟饭,可就轮到你喊她嫂子了。你知道我嘛,想做什么,就会做到位。” 拳手重重攥起紧,陆燃也站起来,咬牙切齿:“好,拿去!” “对嘛,小燃你爽快些,多好。” 林奕东正了正肩,他剔了我一眼:“许三思,你真的很旺我。我之前给你的那点小钱,你真犯不着还我,你就好好拿着嘛,毕竟我请客,小燃买单,我花着小燃的钱泡你,他乐意得很。这真的是我近期做过最好的一笔投资,无风险、小投入、高产出,轻轻松松我就赚了盆满钵满。哈哈哈哈哈…….” 在一串的招牌笑声中,林奕东走了。 就算脑子再废,我也反应过来了。 原来我之前的猜想是对的。陆燃由始至终没想过投萃真,他搞那波西班牙考察,就是为了忽悠林奕东入局,帮着他把萃真的价格打了下来。 也难怪了,我当时兢兢业业的做报告,到头来陆燃还埋汰我太努力呢。 原来他只是需要拿腔拿调造势给林奕东看的,牛之。 哪怕林奕东拿着萃真的初衷就是为了去诈林书群,林奕东心里也不痛快,陆燃摆了他一道。 所以,在知道我跟陆燃在一起了,他顺势把我当成了向陆燃索要好处的棋子。 他通过揉搓我,让陆燃作出大片的利益让渡,来还我清净。 我忽然有些悟了,之前陆燃说的,他不愿受林奕东要挟,是什么意思了。 按照陆燃那么傲娇的性格,他这不等于被林奕东贴着脸扇吗? 即使这是陆燃的自主选择,我也不可避免的有些愧疚:“陆燃…..你还好吗?” 站起来,陆燃很小幅度的摇头:“没事,先回房再说。” 关上门之后,我斟酌一阵,正要小心翼翼的给陆燃说几句宽心的话,他抬手做了个动作,示意我先别说话,他去了阳台那边打电话。 约摸十分钟,陆燃折返回来:“很晚了,你的睡衣我已经吩咐人放浴室里了,你先去洗澡。” 我双手交织着:“陆燃,因为我的存在,是不是给你带去了大麻烦,让你亏了很多钱?” “别多想。” 三作两步走到我身侧,陆燃的手拢过来,把我顺到沙发上:“那块地,我本来就要脱手。林奕东给的价格,在我的预期内。” 稍作停顿,陆燃的手覆在我的腰间,来回搓拨着:“那片区没有太多开发余地了,因为林奕东有个马场在那边,所以那块地林奕东用得上,但对我来说用处不大。我的预期是让渡1.2%,收拢活络资金,让奥盛的活钱周转更灵活。刚好林奕东对我心里有怨,我正好用那块地做个顺水人情,顺掉林奕东那口气,至于假意讨价还价,只是一种战术。我是明输暗赢。” 我直接听跪了:“什么?” “听不懂也没关系。总之,林奕东顺利拿到他想要的东西,他之后不会再骚扰你,他会恪守好那条底线,也不会再随意越线。只是委屈了你,这几日受他磋磨。” 陆燃掌心越热:“抱歉许三思,其实那日带你去马场,我就想到林奕东会再拉扯你。林奕东这人非常记仇,计较、爱雄竞、并且偏执。他生日会那晚,他确实在群内三申五令说要你,让我们都不准碰,我最后把你带走了。他一直耿耿于怀。他那份介怀随着你与他相处了段时间后,越不可收拾——” “你重新跟我在一起,他心里更不爽。我只有踏出这一步,抢占先机,引导林奕东主动开口要,我才能顺势彻底平息他的怨气。我本意是这两日都陪着你,避免林奕东对你做什么,然后等他沉不住气,主动与我谈判,但外婆忽然情况不好,我耽误了。” 垂眸,陆燃整个身体陷过来:“对不起,许三思。我没能做到很周全,让你受了林奕东的惊吓。” 我摇了摇头:“也还好。我今晚扎了他,还骂了他,舒畅多了。” ………. 陆燃忽然静住了。 半响,我推他:“干嘛不说话?” “难受。” 倏然将手臂上摊开,陆燃盯着某处:“原来被银针扎,那么痛。我只被扎了15针,都那么痛。那晚——你该有多痛。我感觉自己简直不是人,我当然竟眼睁睁看着你,扎了自己两百多针。那晚,我还那样对待你。我简直不可原谅。” 陆燃的愧疚,是真诚的。 但我觉得,我们有必要继续往前看了。 沉沦无法更改的过去,无疑是自困。 有些不好意思,我眨了眨眼睛:“其实,我扎自己收着力呢,而且我扎自己的时候,都是选皮比较厚的地方,而且我下针的针法不一样,我给自己都是最好的。至于扎你们几个,我是哪里最痛就扎哪里,哪个针法最毒用哪个,嘿嘿。” 刚说完,我好奇心起:“不过陆燃,到底是哪个那么会玩,会提出让我给扎针的方式计数?林奕东说是江芸提的,是真的?” 陆燃点头:“没错。” 我更好奇了:“江芸,她怎么……” “是我发现你带了银针,我不想让你带了没用上,就请江芸开个口。江芸也认为林奕东的恶趣味,一年比一年严重。他是针没扎自己身上不知道痛,她想让林奕东也尝尝被扎的滋味。她本想输一局扎20针,但林奕东贺知章没同意,讨价还价半天,只能退而求其次,一局五次。起码,也让你扎上了。” 简直是好人啊。为了让我能扎到林、贺两人,陆燃也身体力行了。 顿了一下,陆燃道:“不提他们了,早点洗澡,睡觉。” 不等我应话,陆燃突兀咬着我的耳朵,轻咬,松开,再加些力度:“要不要,一起洗?” 241陆先生,求求你救救我! 我这种典型的嘴比脑子快的毛病,说犯就犯:“今晚也要做吗?” 说实话我有点力竭了。 有种要不起的感觉。 真不是我废啊,主要是今天干了一天体力活,搬搬抬抬挑挑拣拣的,再加上到了市里跟一群癫货打太极,我的体力和精神都遭到了摧残,我实在是暂时燃尽了。 于是,不等陆燃回答,我用手抵着他的胸膛戳了戳,干笑:“有点累呢,我不想动。” “那就不做。也不差这一次。” 很快作出决断,陆燃继续:“你先去洗,早点洗完休息。” 然而洗完出来,我整个人又暂时像打了鸡血那样,我甚至还有劲给沈舒发了条微信:睡了没,方便讲电话不? 毕竟挂着我买卖信息的那家公司实持人是林奕东,为了夜长梦多,还是早处理早好。 沈舒很快回复我:没。汪扬与刘百宇带着沈静在隔壁房间玩,很吵,睡不着。现在就要打吗?我很紧张,我怕做不好,弄巧成拙。 走到阳台,我给沈舒打了过去,压着嗓子临场给她培训了一下。 约十分钟后,陆燃在内厅喊我:“许三思?” 走回去,我假装不经意,把电话递给他:“沈舒,说她有事找你。” 边用毛巾搓着头发,陆燃有些皱眉:“她找我?开免提。” 我真服了沈舒。 平常挺能说的一个人,刚刚培训时表现得也不错,但她一听到陆燃的声音后,开始磕磕绊绊,差不多两分钟过去,她语无伦次到近乎稀碎。 还有陆燃的理解能力不错,他了然:“好,会有人联系你处理这事。” 说完这句,陆燃示意我:“挂电话。” 毕竟沈舒的表演状态实在拉垮,我跟她打了两句哈哈后,结束了这通气氛奇奇怪怪的电话。 停住动作,陆燃看着我:“这种事,你可以直接说,沈舒能帮上忙,我也会念她的人情——不需要那么迂回,还要你来教沈舒说那些台词,麻烦。” 我嘞个去,他哪里看出,是我教的沈舒? 像是看穿了我的小心思,陆燃直言道:“其实你的演技,一直都不是很好。刚刚沈舒那些台词卡顿时,你在旁边急头白脸,恨不得帮她补上。” 有些尴尬,我局促,语无伦次:“那个……陆燃,我不是故意要套路你,我只是……沈舒愿意冒着得罪林奕东的风险帮我清掉那些不良信息,我就怕东窗事发、她被林奕东问责时,我没有捞她的实力,我只能出此下策…….沈舒她……你没为钱犯过愁,你无法理解的……沈舒她底色不坏…..诶,我不知怎么说。可能是我们存在阶级观念上的差异。你是在怪我吗?” “没怪你。尽管今晚你提出要给沈舒帮忙时,我是有些情绪,但后面我想通了。” 突兀扔下毛巾,陆燃伸出手将我的后脑勺扣过来,他的唇朝我的唇攻过来,他吻着吻着,松开我的唇,脸靠在我的肩膀上:“许三思,我知道你是在帮我,你在教我,去摸索着找到对普通人的恻隐与怜悯。我每多学一点,就忍不住回顾我曾经对你身处困境时的漠视,我越发无法原谅我自己。对不起许三思。对不起你。我对不起你。” “我是个极其错误的人。我纵容过林奕东撕咬你,纵容过晴晴编排你,我还曾经眼睁睁看着刘丁明在我面前扒你裤子,我做过的错事太多,多到数不清——许三思,我会好好学的,你一定要继续教我,让我有个人样的活着。” 提及到刘丁明,我灵光一乍:“陆燃,刘丁明腿断那事……” “那是林奕东的手笔。刘丁明那晚会出现,是林奕东安排的。他在故意找事——” 陆燃继续:“不过刘丁明公司破产,再额外背负上五千万债务,是我做的。” 我懵住:“什么??” “那晚,我确实没个人样。我跟林奕东,不大不差,都是个禽兽。正常人是不会对眼前的暴行视若罔顾的。哪怕是面对陌生的女子,我也该伸予援手,制止才是。林奕东有些话倒也没说错,没有得到教养的我,一个全凭自己摸索着长起来的野孩子,我没有良心。” 手紧紧环住我,陆燃的声音里夹了几分沙哑:“那晚之后,我偶尔会想你抽回裤子时,你看我的那种眼神,我事后越回想,心里越不好受。我就把刘丁明整破产了。当然这些已经于事无补……对不起许三思,我曾经给过你的委屈,多到数不清。我以后会在你面前夹起尾巴做人,我会跟着你好好学着做一个合格的人。我不会再让你在我身侧,受任何委屈。不管要支付任何代价,我不会再让你承受源自我的委屈。” “你也不用太愧疚——” 本来我都觉得要向前看了,可陆燃还在一直表达,那我就得积极响应。 转念一想,如果陆燃不承担一点对我做了错事的报应,那他嘴上说愧疚就过去了,那他其实所以受到的教训,全部来自他的自厌情绪。 那肯定不行。 我该帮帮他啊。 抿了抿唇,我好心提议:“你要是实在过不去心里这一茬,那你让我扎你两百针,我泄泄愤,你也心里好过一点,怎么样?等我扎完你,过去那些事咱该翻篇就翻篇,可以吗?” 万万没想到,陆燃居然很爽快,两只胳膊都递过来:“一边两百下,随便扎,我受得住。” 报仇不怕晚,既然他主动送上门来找抽,那也用不着对他太客气。 人一旦想干坏事,再累也能打起精神来。 我翻出那套银针,挑出我最满意那根,对着陆燃眨了眨眼眼睛:“交个任务给你,你看着我扎,我多少下,你数多少下。最好别出错,数错或者数漏,我都会罚你。” 之前在昆山那次,他就是这样对我的!让我看着他用他那啥撞我,还让我看着他动作,他动多少次,我就得数多少次。 过去的回忆大抵很适时的攻击了陆燃,他嘴角一抽,倒也能玩得起:“好。” 我果然还是被最近那么紧凑的体力劳动,压垮了。 十几分钟后—— 我实在困到不行了,手也没力了:“以后有机会再扎你,想睡觉了。” 就在这时,外面倏然响起剧烈的拍门声,并且越演越烈。 那些瞌睡虫猛的被震碎,我茫然坐起来:“这个点了,谁敲门?” “我去看看。” 陆燃站起来走过去,他刚打开门,忽然有个白花花的影子扑进来,并抱住了陆燃的大腿。 我定睛一看,居然是沈静! 她什么也没穿!光溜溜的敲开了我们的门,抱上了陆燃的大腿! 哭声尖而细,沈静用审图抵在陆燃的小腿上,她不断地蹭,并仰起脸:“陆先生,求求你,救救我!我看这群男人里,只有你是个正人君子,求求你救救我。我快被汪先生和刘先生弄死了,他们做得我受不了了。我快被弄死了。救救我。我那里都肿了,不信陆先生你看看……..” 说话间,沈静就要打开她的双腿……. 不是,她脑子是不是有坑啊! 按照沈舒的说法,当初沈静是自愿来干这个的,她一不缺吃二不缺穿,也没谁等着要钱救命,她就是脑子抽风的就进来这行,还胆敢到林奕东面前毛遂自荐,她这一切都是自找的。 所以她今晚让汪扬和刘百宇折磨受不了了,就要把她那个拿给陆燃看? 她别是有病! 因为沈静什么也没穿,而且她双手缠得太紧,陆燃不断避开看到她,他沉着一张脸甩了一下,好不容易甩开,沈静又像狗皮膏药那样贴了上去。 终于从震惊中小小缓和过来,我随手拿过沙发上的毯子冲过来,快速给沈静裹上! 没想到,沈静却不断拨开我的手:“陆先生,真的肿了,我给你看…….” 更让我意外的是,沈静这人纤瘦,柔弱,她的力气居然那么大,我差点一个没摁住,又让她春光再露。 就在这时,沈舒从门那边冲过来,她扑向沈静,用手接棒过毯子的两边拧住,她伸手朝着沈静脸上狠狠扇去。 “啪、啪、啪!” 连扇了三下。 把发狂的沈静扇蒙了之后,沈舒抢占先机,将沈静扯离了陆燃,并骂:“你找死,是不是?” 242也是没救了 挣不开沈舒,沈静的眼泪滚滚而下,她并没有回应沈舒,她依旧用受伤小兽那种湿漉漉的眼神望着陆燃,嘴里还念念有词:“陆先生,我真的好痛,可能是太娇嫩了…….不信陆先生你也来试试我的…….如果是陆先生,我再痛也没关系。” 我真的给沈静这波操作,征服了! 人怎么可以反差成这样! 想想我第一次见到沈静时,她那副青涩乖巧的模样,没想到她居然那么能豁得出去,可以疯成这样样子! 她竟然能当着我跟沈舒的面,盛情邀请陆燃“试用”她。 牛啊! 脸色灰蒙一片,陆燃几乎是咬牙切齿:“滚出去。” 后面还是汪扬穿着一身睡袍小跑过来,他扛起沈静,对陆燃挤眉弄眼:“不好意思,燃哥。静静喝了点好东西,喝糊涂了,烧起来了。我这就把她带回去,好好惩罚她。我和百宇今晚会轮流狠狠地惩罚好她的,不会再让她过来烦你。” 汪扬这话听着就很贱,那些渣渣味真的是按捺不住往外溢,这惹得陆燃的脸色更凛,他对汪扬挥了挥手:“走走走。” 汪扬很快扛着沈静出去了。 尴尬异常,沈舒绞着手指,埋着脸:“对不起,陆先生……..。” 陆燃指了指门的方向:“你也走。” 沈舒刚走,陆燃当即给酒店前台打了个电话,要求换房。 被这场突兀的闹剧折腾,我们再躺到床上,已经是凌晨三点了。 一闭上眼睛,我就想到沈静白花花的光着身体,死活抱着陆燃那一幕,以及她嘴里冒出的那些令人瞠目结舌的台词。 我有些琢磨不明白,到底是沈静胆大包天,对陆燃动了心思,还是她受林奕东指使,才捶开门,给我们演这一出好戏的? 黑暗中,陆燃握了握的手:“睡不着?” 我有些混混沌沌:“可能是困过头了,反而不好入睡。” “别想太多。” 手忽然覆在我的发顶,陆燃顺着抚摸着:“闭上眼睛睡觉。乖……..” 我终于迷迷糊糊入睡了。 我这一觉,睡到九点。 醒来时,陆燃已经穿戴整齐,他坐在办公区那边,正戴着眼睛对着电脑屏幕,像是在看报表。 看到我,他合起电脑,走过来拢着我的腰:“许三思,你去收拾一下,晚点大家一起吃早餐。” 我听得一愣一愣的:“啊,跟那群人一起?” “对的。贺知章在群里发了,说要请所有人喝你们这里的特色早茶。他毕竟辈分高,而且江家兄妹也在,我总得配合着给贺知章几分薄面。” 陆燃拿起手机:“我把你拉进我们那个群——以后林奕东或者贺知章有什么事找你,你就让他们在群里说,私底下没什么正经事时尽量别搭理他们。当然,我料定他们也不敢在群里找你说话。” 懂了,后面那几句才是重点。 手指抵在桌面上,陆燃看起来像是在琢磨什么,他又说:“我们改个昵称。我打算把我的群昵称改成,许三思的男朋友。你看你要不要改成——陆燃的女朋友。” 我实在是接受无能:“这昵称,认真的吗?我感觉好奇怪。” “你不想改就不改。我自己改我自己的。我再想个简约一点的。” 说完,陆燃拿着手机捣鼓了一下:“我改好了,你随意。” 击入陆燃的邀请链接,我点了确认,很快进到群内。 按照国际惯例,我先去扒了一下群友列表。 群主是贺知章。 紧接着群员依次,林奕东、陆燃、江池、江芸、贺栋、汪扬,刘百宇。 群里这些人,用的全是实名。 除了陆燃,他应该是刚改的,把他名字改成了:许三思的男人 果然简约了不少,比“许三思的男朋友”少了一个字。 不过,他要癫他就自己癫,可别指望我把名字改成,陆燃的女人。 拉倒吧。 在一群癫货里面,跟大队伍保持一致,是最好的选择。 把昵称改成自己全名,并把那群设置了免打扰,我去洗漱,出来时,陆燃已经帮着把我的衣服以及那零星几件护肤品,全给收拾妥当了。 他做得很自然,我也受得心安理得,走过去,在他额头上随意亲了一下:“你真棒。” 谁知道,竟被他一把捞住,摁在身下,又重又狠的吻了又吻。 我一下子被亲到脱力,摸着他的后脑勺,含糊问:“干嘛?” “晚点,贺知章那行人回去之后,确定他们不能再给你找事,我也要回了。我明天要出差,跨国,要去半个月。那么久见不到,多亲几下。” 答完我,陆燃又埋下脸,对着我的脸颊一顿乱啃。 被他这么一耽误,我们到达餐厅时,所有人都已经到齐了。 除了沈静。 看着沈舒夹坐在汪扬与刘百宇中间,她屡屡走神,并且好几次汪扬与她说什么,她都接不住,我在中途找了个借口,把她带出去单独聊了几句。 沈舒有些难为情,她小心翼翼的看着我的眼色说:“沈静那个傻缺,她那日在马场见过陆先生之后,就心痒痒的了,她倒是会选,看中个全场最帅。昨晚她被汪扬喂了东西,她一时分不清楚真实和幻象,全凭冲动跑到陆先生面前发烧的。她没本事,还心气挺高的。就因为汪扬说她那处很粉嫩,最能勾男人,是个男人见了都受不了,她就…….算了,我不说了,难听,把男人在床上说的话当回事,她也是没救了——” “今天早上,林先生从汪扬嘴里知道了这事,他说,沈静坏了公司的规矩。林先生就让我回去公司后,把沈静的合约抽出来,去找梅珍,随便梅珍给多少钱,哪怕梅珍只出一毛钱,都把沈静的合约转卖给梅珍……...” 唉声叹气,沈舒继续说:“她去到梅珍手里,更有得她受了。她就是有病,放着好好的大学不去读,非要出来给男人搞。她都让林先生随意丢给汪扬和刘百宇了,还不能认命,学乖,非要到陆先生面前…….诶,算了三思,不说她了,林先生说一不二,我也救不了她。作死的傻缺,死了也是她的命。” 我听得一愣一愣的。 可我实在又不知道说什么好。 毕竟沈静是沈舒的堂妹,就算感情再一般,沈舒看到沈静这么作死,她肯定也不好受。而沈静闯进来的是我们的房间,她还对着我的男人发烧,让我说什么好。 这场聊天无疾而终。 再次回到餐桌上,我也没什么胃口,随便吃了点东西,就沉默着苟到散场。 也不知是我昨晚那场骂起了效,还是陆燃私底下也做了不少事,散场出来时,我不慎与贺知章的目光碰到一块,他忙不迭的避开。 很明显,贺知章在对我避嫌了。 至于林奕东,他也选择了目空我。 看来,这两个癫癫的病情暂时被控制住了。 我原本有些忐忑的心,刚安定下来一些,却在等待陆燃接打电话过程中,与汪扬刘百宇来个面碰面后,又提了起来。 回想到到在情溪时,因为这俩渣男对着沈舒胡作非为,我当时被那场面搞得没绷住,对他们骂得很难听,实际上这俩神人不是我能得罪得起的——他们跟林奕东、贺知章不一样。我与他们没交情,还是别把关系搞太紧绷为好。 毕竟就算他们俩人碍于陆燃的情面不会对我怎么样,但我能保证我这辈子都跟陆燃在一起吗?要是哪天我跟陆燃散了,再被这俩渣男秋后算账咋办。 我必须为我那晚的失控、妄言,给足他们排面,对他们诚挚道歉。 来吧,抢救一下这虚伪的关系吧。 在与他们颔首,快要擦肩而过时,连忙喊住他们:“汪先生,刘先生,请稍等——” 摆明愣了一下,是汪扬先开的口,他笑得倒有几分真诚:“嫂子,你喊我小扬即可。” 即使如此,我还是不敢太松懈。 即使再在内心极度厌恶他们,我也拼了命的挤出一抹笑容,并带着百分百的歉意,说:“那个…….昨晚我来大姨妈了,我每次来大姨妈都管不住那张破嘴,看到什么都得骂几句,我当时话说得过火了,对不起。恳请汪先生、刘先生见谅。我不会故意的,我以后会谨慎发言。” 面面相觑,汪扬与刘百宇两两对望了一下,他们脸上略有尴色,还是刘百宇摆了摆手,他急急道:“嫂子,你可别这样说话,折煞我们。要是让燃哥听去,说不定燃哥还得误会,是我们为难你。那都小事,平时奕东哥跟燃哥也常常骂我们不是人,都玩笑话,我们不会放心里去的。” 汪扬也附和着:“对对对,嫂子你千万别与我们太客气。我跟百宇没别的爱好,就是有时爱瞎玩一下,其实我们没什么坏心眼,我们都是好人来的。要是有哪里吓到你,你下次给我们列出来,我们一一改,我们保证改过来。” 力竭了。 看来陆燃在汪扬与刘百宇那里,非常有震慑力,所以他们才会对我那么的“宽宏大量”。 也行吧,反正事情不想发生也发生了,我该道歉也道歉了,随便吧。 希望我没有被他们秋后算账的那一天。 当然我以后再跟这俩神人打交道,我还是尽量控制一下自己的情绪比较好。 ……… 用餐过后,那一行人就在市内直接出发上高速返程了,而陆燃则先把我载回家,又跟婶婶客套了几句,他也要回了。 我把他送到巷子口,示意他上车:“注意安全。” 喉结微动,陆燃走到车门边,他又折返回来,倏然拉着我,将我塞进车里—— 我有些懵:“你干嘛?” 迅速带上门,他一整个人埋过来:“要抱。” 他所谓的抱,力道极重,几乎要将我碾入他怀里:“许三思,等我出差回来,能不能你方便的时候,陪我去见见外婆。外婆现在有点意识,我想让她知道,我找到可以共度一生的人了。外婆这些年以来,看着我与江芸的婚约一直不履行,其实她心里清楚,我与江芸没可能。她这些年一直在担心我,怕我会孤独终老。我想让外婆安心。” 这没毛病,我应:“好。” 又跟我黏糊了一阵,陆燃接到了胡庆的电话,应该是胡庆跟他确认行程了,他终于走了。 尽管有点不舍,也没耽误我松了一口气。 总算送这群人离开,到千里之外了!他们要一天天的在我这里晃悠,真的会拖住我进步的大腿。 三日后,沈舒发微信给我,说陆燃已经安排助理找到她,通过正规程序把我的资料注销了,她甚至还把备份也抹掉了。 至于陆燃,他出差的地方与国内隔着日夜颠倒的时差,所以我们总在凌晨的交界里,匆匆忙忙聊几句,又各忙各的。 我过了十来日,忙碌、又寻常的日子。 手头上的备料好了,把原材料发回工厂时,我也得跟着过去盯品质和谈渠道,所以我回到南山。 来回折腾跑了三趟,工厂的首批出品总算如期交付,我带上样品,开始往奥盛与创亿的商务部跑。 毕竟我在徐鑫手下呆了有段时间,他应该对我本人还算认可,所以在奥盛谈得还算顺利。 至于创亿那边,我与刘培接触得少,也没多少交情,而刘培也是个人精,他谈到中途去打了个电话回来,就把我拒了。 早就想到创亿是个难啃的骨头,我这种新生品牌难进也正常,所以我还不至于垂头丧气。 正好今日,也是陆燃出差回来的时间。 早在他登机前,我们互通过电话,并约好到时他会直接过来创亿接我。 他要是一天天的在我面前晃悠,影响我进步,我看着会烦。但是有半个月没见着他人,我挺想他的。 所以卡着点从创亿大厦出来后,我按照与陆燃约定好的,在旁边的星巴克等他。 从陆燃发来的定位分享,我看到他离我只有不到一公里远了,我正对着星巴克玻璃墙稍微拨弄一下头发,沈舒的电话忽然杀了过来。 她很急,声音打着颤:“三思?你是不是人在林奕东的公司?你快跑!阮清她……她拿着刀去找你了!她扬言要杀了你,说她要了结一切。还说什么你跟她,都必须死。” 243我杀了陆燃 这话,就像一盆冷水迎头泼下,我大脑瞬间空白,本能站起来,四处张望着:“啊?” “阮清她是真的疯了!——她从医院里跑出来了,回到她之前那个办公室翻来翻去,又哭又闹,最后她翻出一把军刀抵着她脖子,说谁靠近她,她就捅死自己。我给林奕东打了电话,他人还在惠州往回赶,就让我先稳住阮清,她要做什么都依她,千万别让她伤到她自己。林奕东还说如果我看不好阮清,让阮清死了,那我也得死……” 声音越来越抖,沈舒都快要口吃了:“林奕东都发话了……我…….我也害怕阮清……阮清她真捅自己。就只能…..看着。她打了一堆电话,然后开始狂笑,说她终于要逮住你了,说你又上去林奕东公司勾引林奕东,她要去捅死你,她要跟你同归于尽。三思,你人到底是不是在林先生公司那边?我也搞不懂,阮清得到的信息是不是真的。如果……如果你人真在,快跑,或者…….躲起来。阮清真的……好吓人。她真的完全疯了。” 停了几秒后,沈舒懊恼、无奈:“我被红灯拦住了。三思,你要是跟阮清碰上,她想说什么你就由着她,让她发泄……你别主动上前抢她的刀。她要看到你了也别跑,顺着她,别激怒她…….阮清在公司扎伤了三个人才跑出来的。” 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我还没来及说什么,只见阮清的脸,倏然出现在我不久前照过的那面玻璃墙上—— 比起上次见,阮清更瘦了,而且她的脸不仅仅是白,还白里发青。也因为瘦得太快,她的眼睛往下陷,她此时此刻正歪着脸,唇边挂着阴恻恻的笑,透过影射效果良好的玻璃墙,与我对望着。 她手里的刀,正抵在我的腰间,并在斜阳西下里,闪着凌厉的光。 依旧歪着脸,阮清不断往上挑唇,她开口了。 话说的语无伦次,东倒西歪。 “终于……我终于找到了你,余倩,你在梦里折磨我那么久,还不是让我找到你了。就是你,勾引奕东把你睡了,奕东要为了你抛弃我,我不允许。余倩,我不会对你心软了,你必须要死……..可是,不对!余倩已经死了!你不是余倩,你是……你是许三思!你也该死,你也勾引奕东,你抢走了奕东的心,余倩只是抢走了奕东的身体,可许三思你抢走了奕东的心,你比余倩更该死…….那就一起死吧…….” 用另外那只空着的手抓了抓散乱下来的头发,阮清很突兀发出一串短促的爆笑:“哈哈!如果我死了,奕东肯定永远会记住我的。他永远都要被我困住,那他就永远属于我了,谁都抢不走他!” 即使隔着衣料,我也能感到那刀尖冷寒尖锐的触犯,我的喉咙像是被什么扼住,我很努力的挤,却只能勉强挤出:“阮姐,你先冷静些,我们先…….” “你闭嘴!” 对着我怒喝,阮清下一秒却狂飙泪:“妹妹,我知道不是你的错。是奕东,都怪奕东,他喜新厌旧,他始乱终弃,他不愿给名分,他想要让我的孩子跟我一样,成为一个受人白眼的私生子,我不想让我的孩子复制我难堪的人生,我不想这样,我只是想努力争取——让我的孩子能在一个健全的家里成长,我没有奕东想象中的那么贪心的啊,妹妹。奕东他总是误解我。” “我当初只是活不下去,才入的这一行,我早就跟梅珍说好了,赚到我妈的救命钱我就洗手不干,梅珍刚开始也答应我好好的。可梅珍后面又说奕东看上我,要买断我的合约,我必须跟着他,直到他腻了为止。刚开始我好害怕奕东,我害怕他打我,我只能对着他不断笑,装乖装温柔讨好他——可奕东只是表面看起来很凶,私底下他对我好。他什么都帮我解决,帮我救治了我妈、他让我妈多活了五年,他也帮我教训欺辱我、压榨我的人。” “他为我放烟花,为我学做饭,送我房子,送我豪车,送我一堆的首饰珠宝,还送我回去读夜大,他最喜欢在我晚上放学后来接我,在校园小道里抱着我亲吻我。我无可救药的爱上他,他也说他爱我,他会永远爱我。后来我夜大毕业,他说他需要我的帮助,我就从梅珍那里解约,一心一意的为奕东经营你知我心那家公司,我从手里带着两三个姐妹发展到带两百多个。我能帮到奕东,我很开心——” “可是慢慢的,我能感受到奕东对我热情不再。他总在做的时候走神,偶尔也会盯着公司新来的小姑娘,用手摸着下巴不知道想什么。我太害怕失去奕东了,所以我必须要把他牢牢把握在手里。我怀孕了,这让我看到了希望——为了保证万无一失,我想请教陆远怎么样才能让奕东心无旁骛的决定娶我,我与陆远约在咖啡店见面.......可我在咖啡店里莫名其妙就睡着了,醒来时更是莫名其妙出现在陆远的房间里,并且被陆远压在身下.......” “我真的只想顺势利用陆远刺激一下奕东,也想请他帮忙为我说几句好话,陆远却一改常态,他强煎了我。陆远把我的一切都毁了,他玷污了我,他还弄死我和奕东的孩子。我就算再蠢再大胆又怎么可能在明知自己怀孕的情况下去跟陆远做,奕东肯定心里有数的!他早就想甩掉我了,所以奕东原谅了陆远,把一切错都推在我身上。我太委屈了,妹妹。我跟着奕东十年,苦心经营感情,我忠于他专一他.......到头来不得善终,我不甘心!” 眼看着阮清越往下说,她越是咬牙切齿,神情狰狞,她分明快要处于情绪崩塌的边缘,她说不定很快就要拿着刀,或是捅我,或者捅她,我急得直冒烟,只能顺着她说:“阮姐,我理解的,全是他们的错……..” 犹如在濒临溺水窥见一根救命稻草,阮清被眼泪混染成灰蒙的眸子里,闪耀着久违的清亮:“妹妹,只有你理解我。所以妹妹——从你到公司第一天起我就知道,你是个善解人意的好妹妹。你有文化,你性子安静不爱招惹事,你听话省心,我最喜欢你了,跟你聊天我最开心了。我不想活了,黄泉路上带着你,最好了,只有你理解我。你这一次肯定也能理解我,是不是,妹妹,求求你陪我一起死!” 前一秒还声线沉稳,眼神澄明,下一秒阮清眼里堆满杀意,她用左手扶着我的腰,手里的刀子作势要落下:“去死吧!都去死!余倩要死,我要死,妹妹你也得死!我要把所有跟奕东产生过感情的女人,全都带走。妹妹你别怕,我马上就来陪你了。” 与之前轻飘飘的扼住我脖子不一样,这一次阮清是用尽了全身力气,要是被这刀子插中腹部,我不死也要去掉半条命。 抢在阮清把刀刺入我身体前,我伸手握住了刀刃,忍住被瞬间割破的剧痛,竭尽全力稳住声调:“阮姐………” “不要再劝我!你得死!你必须死!我也要死的,你等等我,我们一起作伴。” 扭转着手,让刀刃在我掌心里肆意妄为,并在我吃不住痛本能松开后,阮清再一次举起来,这一次她是朝着我的心口插了过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间,有个身影倏然夺入,抢占了我与阮清之间,那本就狭窄的间隙。 是陆燃,他竟然主动的凑过去,用身体接住了那一刀。 因为身高差异,阮清的那一刀,捅在了陆燃的胸腹之间。 血很快喷出来,喷了阮清一脸。 那些带着甜惺味的鲜红液体,犹如被打翻的水彩那般撒泼在阮清那张白里泛青的脸上,有种诡异的割裂,也似乎浇醒了阮清。 她有种不知神游太虚多久,忽然就如梦初醒那般,惊慌失措的尖叫起来:“啊……..!我杀人了!我杀人了!我杀了陆燃!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许三思,对不起,我杀了陆燃!” 双腿止不住打着哆嗦,我也如噩梦刚醒般伸出鲜血淋漓的双手去接,却依旧接不住陆燃沉重的身体,他就这样直挺挺的,倒在我眼前。 扑上去,我用手摁住他依旧不断喷涌着鲜血的伤口,对着不知何时围涌起来看热闹的人群:“谁帮我打120!求求你们!快帮我打120!动脉,我男朋友他……可能被扎中……动脉了!” 我很拼命的摁,可是不管我怎么样,都摁不住,那些不断从陆燃身体里涌出来的热血。 它很快喷到了我的脸上,也糊住了我的双眼,让我眼前的一切变得扭曲,模糊。 夕阳依旧斜悬,冷酷又沉默的,袖手旁观着这一切。 世间的恩怨情仇贪嗔痴恨与它无关。 它只管星月更迭,不管人间生离死别。 244丧讯 救护车终于来了。 医护人员拨开我时,我身上的衣服被染红了大半,脸上、手上也全都是血。 我像是在血池里爬出来那样,我的身体,全是噩梦的味道,大脑持续一片空白。 出于本能,我抓住一脸沉黑的胡庆的手,一次又一次确认:“胡助,陆燃不会有事的对不对?他不会死的,是不是?” 胡庆的嘴巴一直在动,他肯定是在答我,陆燃不会有事的。 可我的耳朵里只有轰隆隆的声音,我暂时听不见了。 陆燃被推进抢救室后,我跪坐在地板上,有几个医护人员过来拉走我,带着我去把手包扎了起来。 等我走几步跪几步的重新回到抢救室门外,胡庆依旧在打电话,他的嘴巴一张一合的说什么我也听不见,我只知道他的神情痛苦而又狰狞,也夹杂着茫然与恐惧。 渐渐地,抢救室外站满了人。 林奕东、贺知章、江芸等等……. 所有人,无一例外挂着悲恸,他们似乎在默默等待着,医生宣布一个丧讯。 陆天和是最后一个到场的。 他刚到,就拨开叠影丛丛的人群,走到我面前来。 不费吹灰之力,陆天和揪着我的衣领,像是老鹰抓小鸡那样,把我拎起来,在我站得东倒西歪时,他伸出手,朝着我的脸上重重扣来。 在他的巴掌与我的脸剧烈碰撞的那一刻,我终于又找回了短暂失去的听力。 “扫把星!” 我很确定,陆天和骂的,是这三个字。 这个词,从我九岁开始,就源源不断的听到了。 它从我被丢进山里之前就跟随了我一段时间,在我从山里得救之后,更是与我如影相随直到我成年,我以为我早该习以为常,它再也激不起我半点波澜才是。 可是今天,它就像是一个药引子那般,救活了被我深深按捺在身体里自厌的植株,并让这植株在短短一瞬,就长得郁郁葱葱。 “这样的扫把星怎么还不去死,还要活着害人。” 这句由赋予我生命的女人给予我的,并且这十几年来、她稍微过得不顺心就会打来电话,反反复复用来鞭打我的话,在这一刻就像泥石流般,裹挟着自厌的植株攻向我。 我抵挡不住。我投降。 就这样,我对着医院白到发惨的墙撞了过去。一下,两下,三下……. 那一声声的“咚咚咚”,在这看似人潮涌涌熙熙攘攘实质空空荡荡的医院里四处逃窜再回游,像惊雷一般炸平了所有。 所有的人,所有的声音,又短暂的消失了。 我仿佛被时光机生搬硬拽着,送回了9岁那一年。 入目之处,是那一片片我似乎永远走不出去的、牵制住我的群山,与那扒不开的黑。 漫无边际的黑。 直到,有一只手穿插其中,挡住我前面要撞的墙。 恍惚间,我看到了,是贺知章的手。 就在这时,陆天和的耳光,再一次劈头盖脑的过来—— 以比陆天和更快的速度,是贺知章抓住了他的手。 身体靠过来一些,抵在我与陆天和之间,贺知章语气里带着克制的强硬:“天和哥,小燃还在里面抢救,需要安静。你在这里生事,说不定会影响到医生。” 陷入寂寂,约半分钟后,陆天和咬牙切齿:“如果小燃救不回来,她也要死。” “尽管伤口位置不太好,但送抢还算及时,有救回来的希望。” 贺知章又压了压声:“外面来了些财经类的媒体,要是闹起来,被拍到不好的照片,被胡编乱造——对奥盛的股价不好。天和哥你应该也不愿让奥盛在这种时候陷入动荡吧。” 有些悻悻然,陆天和狠狠瞪我一眼,却是对贺知章道:“让她滚!” “行凶的人,不是三思。三思她没做错什么。要为三思挡刀,是小燃的个人选择。” 依旧压着嗓子,贺知章用手拢过来,拦住我的额头,继续道:“天和哥,稍安勿躁。先等结果。若是小燃醒来,或者他最想见到的人,也是三思。我认为三思很有必要留在这里。” “你说得轻巧——里面躺着的,是我的儿子!他要真的死了,奥盛那边……” 声音焦躁,暴戾,带着一股阴冷,陆天和的目光从我脸上荡过,最终落在林奕东那处:“奕东,捅我小燃的,是不是你那个清清?她害我小远不够,还要带上小燃。你早该把她收拾好了。奕东你要是不知如何收拾,我也不是不可以帮你!” “陆叔,我会给陆家一个交代的。清清那边,我会自行处理她。” 冷着一张脸,林奕东拽出了烟盒,又重重的塞了回去。 气氛,又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并且这场寂静,持续了整整八个小时。 从夕阳斜下,再到星月斗转,深夜降临。 那道关着陆燃的门终于被打开。 主刀的医生走出来,带着几分为难,他斟酌着措辞:“伤口不太好,也刚好卡着动脉管,出血量太大了,人到医院都已经失血休克了。血是暂时止住了,晚点会转入icu,但这72小时还是危险期,要是在这时间波段内醒不来,家属也做好心理准备。” 即使医生还没开口,我也知道,这种失血抢救的,抢救时间越长也就意味着存活率越低,可从医生的嘴里得到证实,我像是气球般,被抽空了所有力气,整个人又要朝地板上滑跪下去。 这一次,是江芸接住了我。 眼睛红红的,江芸竭力克制着情绪:“燃哥在icu里也没法探视,我送送你,你回去换一身衣服,洗个澡,先把这一身血污洗一洗…..” 双目无声,我的视线空洞扫过江芸的脸,嘴巴张了又张,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燃哥会吉人天相的。” 用很低的声音,宽慰了我一句,江芸再度把声音收得更低:“听话。你留在这里,晚点你不一定走得了。” 说完,江芸几乎是连扯带拽,将我带离了医院,并把我塞进副驾驶,她甚至弯腰过来拉过安全带,帮我给系上了。 车开得很稳,江芸驶出大马路后,问:“你住哪里?” 依旧神游太虚,我双手织缠在一起,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江芸轻叹了一口气:“算了,我帮你决定。” 之后江芸边不再做声,她只管开着车,最后把我带回了陆燃之前常住的那套房子。 敲开了门,江芸把我推到来开门的阿姨面前,说:“给这位许小姐找身干净衣服换上,给她弄吃的,喝的。不要让她出门,除非我来接她,知道吗朱阿姨?” 那个朱阿姨,即使睡眼惺忪,也忙不迭,对江芸毕恭毕敬道:“知道了,江小姐。” 再度叹气,江芸有些无奈的推了推我的胳膊:“你就在燃哥家里好好呆着,医院那边有什么情况,我会通知你的。你晚点,把你手机号给我发来。” 说完,江芸就匆匆忙忙走了,而我则被朱阿姨拽回了大厅里。 对于我身上大片的血迹,朱阿姨面色惶惶,也不敢多问,她像是为了缓和恐惧,一边给我去找衣服,一边说:“这里最近在装修,陆先生说要给许小姐你在家里置办个图书馆和实验室…….二楼和三楼都要重新装。只有一楼能住人。许小姐你就先一楼客房住着。许小姐你要吃什么……..我去给你弄……噢,之前陆先生说你喜欢南瓜布雷,这大晚上不好弄,明天一早安排可以吗…….” 终于缓过一点点神,我接过朱阿姨递来的衣服,说:“谢谢阿姨,不用那么麻烦,你去休息吧,我不饿,也没什么胃口。” 朱阿姨给我安排的客房,我此前也曾住过。 不过弹指一瞬,短短数个月,一切似乎已经面目全非。 操作着给江芸发去我的电话号码后,我脱掉那一身带着血污的衣服,站到花洒底下,我高举着缠满绷带的双掌,延迟了许久的眼泪就止不住的夺眶而出,我的大脑里也一遍遍的回放着陆燃在那千钧一发之际抢占先机挡下刀的一幕,而我也在这回放里一次次的懊恼,悔恨,我反应太慢。 我该重新抓住阮清的刀子的!我该抓住的! 洗完出来,我一整人躺在床上,木然的望着天花板,浑然不知时间更迭。 我的手机响了起来。 那个依旧沾缠着陆燃留下那些血腥味的手机,一遍遍的响了又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