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盲妻》 第1章 夫君…… 第1章夫君…… 京城的新院子太大,柳绣绣住进来两月有余,却还是糊涂的,总是会走错路。 今日甚至被绊倒了。 她不知自己总走的路上怎么会凭空多了东西。 只听到有几个丫头在一旁偷笑。 绣绣摔得有些懵,手掌下是粗粝的石缝,还划伤了膝盖。 挣扎了一下,却没能立刻爬起来。 绣绣只能开口求助:“我方才摔了……能扶我起来么?” 可只听见丫鬟们略显讥诮的话。 “奴婢们手上都端着东西呢,可腾不出空来。” “是啊,娘子也真是,既然是个盲的,何必非要寻来,自讨苦吃?” 绣绣一僵。 那些丫头们犯坏得了逞,就都不管她绕开走了。 绣绣隐隐听见她们的声音。 “这盲女住进来也有两个月了吧?” “大人上回从这儿过,连步子都没停,压根就不想见她……” 她们等走远,知道绣绣听不见了,便说的更难听。 “听说大人要和沈姑娘议亲了,到时正头夫人进了门,她怕是连个妾室都不如吧?” “什么妾室,一个瞎了眼的外头带来的乡野丫头,大人没把她休了送回县里去,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绣绣幸好没听见。 但其实,她一紧隐隐有些察觉了。 自从和夫君相认后,他便很少来看自己,只将她一个人放在这小院子。 院儿里的下人都不拿绣绣当回事,也不拿她当主子,只当成一个打秋风的笑话看。 绣绣咬了咬嘴唇,只能手摸索着身旁的廊柱,一点一点,撑着站起来。 她辨着方才善水引她来时闻到的栀子花香,慢慢地朝自己屋子的方向挪过去。 绣绣眼睛看不见,但鼻子却是出奇的好,什么都能闻的清。 刚摸进屋里,善水就端着热水回来了。 善水一眼就看见她膝盖上洇出来的血迹,“呀”了一声,忙上前:“娘子怎么弄成这样了?” 绣绣被她按在绣墩上,感觉到善水用温热的帕子替她擦手上的污泥,随即又小心翼翼地撩起她的裤腿。 帕子碰到了膝盖的伤口,绣绣轻轻吸了一口凉气。 “娘子别动,都破了皮了。” 绣绣笑了笑:“不打紧,就是没看清路。” 善水手下的动作更轻了些,抱怨道:“分明就是那些坏皮子,故意将东西摆在那里想绊倒娘子!” 屋里一时很静,能听出外面应是要落雨了。 “善水,”绣绣忽然开口,“夫君今日又不来了?他……是不是很忙?” 善水的手顿了一下。 “到京城这两个月,我才见了他两面。” 绣绣的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角,那是一件半旧的藕荷色衣裳,料子倒是好料子,只是颜色洗得有些淡了。 但已经是绣绣最好的两件衣裙了。 娘说只有穿的好看些,夫君才会多看看她。 所以绣绣从前一直不舍得穿,到了京城后,才取出来换上。 绣绣继续说:“从前在县里的时候,寒生哥哥其实也总会来陪我坐坐,给我念两页书。他声音好听,念什么都像说故事……” 她微微侧过头,朝向窗子的方向。 “如今在京城做了官,想必是比在县里忙得多了。” 善水背过身去,用温水使劲的洗着帕子。 她比绣绣大三岁,是两个月前顾寒生分给柳绣绣做贴身婢女的。 顾寒生如今在朝中颇受赏识,然而府里也早就传遍了。 这位从穷乡僻壤里带上来的盲眼娘子,不过是占着府里的名分罢了。 当年顾寒生一入京便与沈家姑娘一见钟情,就连博得功名也是为了她,那才是真正配得上他的。 也会是府里将来唯一的正头夫人。 但这些话善水不能说。 她把药瓶收进匣子里,吸了吸鼻子:“娘子早些歇息吧,雨夜寒凉,别受了风。” 绣绣点头。 除了善水,府里也没有其他人愿意听她说话了。 绣绣以前在县里有只乖巧的小猫儿,叫青团,不过路途遥远,青团没能一起跟来京城。 绣绣有些想它了。 绣绣躺了下来。 雷声远远地滚过来,像有什么沉重的东西从天际碾过。 后半夜,雨果真下了下来,还很大。 她只能习惯性地往床榻内侧缩了缩。 然而绣绣也知道,榻上没有夫君,自然也没有一丝温暖。 她做了个梦。 梦里还在老家,石榴花开得正盛,夫君握着一卷书坐在她身旁,声音低缓地念:“有女同车,颜如舜华。将翱将翔,佩玉琼琚……” 她伸手去够,摸到的却是一手冰凉的雨水。 他看不见顾寒生的脸,只能听见他厌倦的声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章夫君……(第2/2页) “莫要怨我,要怨,只能怨你自己出身卑贱,是个残废。” 卑贱……残废…… 绣绣猛地惊醒。 窗外电光一闪,紧接着是“轰隆”一声炸雷,震得窗纸都在簌簌地抖。 绣绣心跳得厉害,额上沁出一层薄汗。 可屋里空荡荡的,只有雨声雷声,叠在一起,让她胸口发闷。 她想去找夫君。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绣绣已经摸索着下了床。 她记得善水说过,自己的院子并未和顾府在一处,只有一道小径相同。 夫君住在顾府的书房,出了院门往东,穿过小径,再绕过一个小花园就到了。 她去过一次,是刚来京城的第一天,顾寒生匆匆地带她认了认路。 那天,绣绣感叹京城的院子真大。 夫君也应该是做了很大的官。 夫君还对她语气平淡地嘱咐:“没事别过来,我公务繁忙。” 但今夜雷声太大了。 她只是想……只是想听他说一句话,随便什么话都好。 让她别这么害怕。 或者,绣绣其实还想问问顾寒生。 是不是的确不想要她了? 若是如此,她身上还有回去的盘缠,绝不多做纠缠,明日便回县里。 至少县里有自己的娘亲。 绣绣摸到房门,推开,夜风裹着湿冷的雨气扑了满怀。 她攥紧了门框,深吸一口气,迈了出去。 然而雨比绣绣想的还要大。 冰凉的雨点子砸在身上,很快就让她浑身湿透。 可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她便不能再回去。 只能凭着记忆数着步子,走到院门口,摸索着门框转向东边。 脚下的青砖路被雨水泡得滑溜溜的,她走得小心翼翼,一手扶着墙,一手伸在前面探路。 雨夜太大,后院是不常来人的,值夜的人便更懈怠。 没人看见绣绣越走越远。 一道回廊,两道回廊。 绣绣记得这里有一道门槛。 脚尖探到了,她抬脚迈过去,手却没有够到预想中的廊柱。 风灌过来,雨声忽然变大了,像是走进了开阔的地方。 绣绣心里一紧。 她走错了! 这里不是去书房的路,也已经不在后院。 身后才是她来时的路,于是绣绣退了几步,想要回去。 可脚下不知绊到了什么湿滑的东西。 或许是被雨打落的枝条—— 她又摔倒了。 这一次摔得比白日重得多。 手掌磕在地上,一阵酸麻,脚踝也扭了一下,火辣辣地疼。 绣绣伏在冰冷的湿地上,雨水顺着她的脸颊流进嘴里,有股泥土的腥涩味道。 雷声还在头顶滚着,一道接着一道。 绣绣忽然觉得有些委屈。 这委屈来得毫无道理,大抵是攒了很久很久,终于在这一刻盈满,溢了出来。 她把脸埋在臂弯里,肩膀轻轻地抖着。 她想娘了。 娘花了那么多钱将她送来京城,是想她能和心爱之人有一个家。 可是她过得好辛苦。 就连顾寒生也待她很冷落。 可哭了没多久…… 雨忽然停了。 准确地说,是绣绣头顶的雨停了。 沈寂从马车上下来,便看见了这一幕。 他冷冷的望着趴在沈家后院门口哭的小姑娘,拧了拧眉。 身后的侍从阿砚正要将人赶起来,却被沈寂抬手拦住。 他接过了伞,走过去,撑在了绣绣上方。 绣绣感觉到一片阴影覆上来,雨点子不再砸在她身上了。 她又听见雨打在油纸伞面上的声音, 笃笃笃笃。 是有人靠近了她。 绣绣抬起头。 她什么都看不见,但她嗅到那人的气息是一点淡淡的沉水香,不是前几次见顾寒生时他身上的墨香,可也是很好闻。 沈寂一只手伸过来,力道托住她的胳膊,把她从湿冷的地上扶了起来。 “摔伤了么?” 绣绣一顿,在分辨这是不是夫君的声音。 然而和顾寒生分开快两年,到如今又没再怎么相处过。 绣绣其实已经听不太出他如今的声音了。 总之和从前念诗的时候,不一样。 都是这么冷淡。 那看来就是了。 绣绣的眼泪忽然就涌了上来。 她摸索着,双手抓住了那人的衣袖。 衣袖的料子很挺括,被雨洇湿了一点,也是凉的,但男人的体温透过布料传过来,却是暖的。 “夫君……” 第2章 浑身都湿透了 第2章浑身都湿透了 她仰着脸,雨水和泪水混在一起,从苍白的下颌滴落,“夫君,雷声好大……” 沈寂扶着她的手微微收紧了些。 他眯眼,有些不悦。 “你叫我什么?” “夫君啊。” 她又唤了一声,往前蹭了半步,额头抵上了他的胸膛。 衣裳底下是结实的、温热的身躯,心跳隔着一层衣料传过来,沉稳有力。 绣绣吸了吸鼻子,声音又软又哑:“我想寻你,但走错了路,摔倒了,好冷……” 沈寂听着她一声声唤他“夫君”,将她缓缓拉开。 凉薄的望着那张脸,眸色却逐渐沉了下来。 小娘子泪眼朦胧,雨水淌过光洁的额,从细而淡的眉梢滑落,最后缀在她睫尖上,颤巍巍的,将坠未坠。 巴掌大的脸,下巴尖得有些可怜,肤色被浸得近乎透明。 只有唇上还剩一点颜色,像桃花被雨水打落,花瓣贴在白玉板上,薄而软,一碰就要碎。 生的还真是——好漂亮。 但却好像是个瞎子。 因为沈寂看到她的眼神不对劲,像两枚蒙了雾的琉璃珠子,无神地望着自己。 怪可怜的。 他抬眼看了一眼她出来的地方,竟然是顾府的偏院。 沈寂眼底闪过一抹玩味。 绣绣此时还在发抖。 那手紧紧的攥着他的衣角,像是狂风暴雨里攀住了一根浮木。 大约是觉着冷,绣绣又无意识地往他身前又蹭了蹭,额头顶在他胸口,幼雀一般笨拙又执拗地往暖处钻。 沈寂有些僵硬,眸子里又涌现不悦,有些排斥。 他惯常是不近女色的。 家族太大,朝堂又浮沉复杂,他一人掌权,直到二十有八都还未娶。 沈寂其实见过许多美人。 沈家钟鸣鼎食,宴席上京中贵女如云,环佩叮当,浓妆淡抹,什么模样的没有? 想嫁他的自然更多。 那些家族,拼了命的要把女儿塞到沈寂身旁。 最后却都知难而退,避而远之。 但沈寂排斥归排斥,却没有立刻推开绣绣。 伞柄在他指间转了转,又忽然压得更低了些。夜色与雨幕彻底被这一道桐油纸隔开,伞下的方寸之地便成了一个狭窄而私密的世界。 他低下眼,目光从她湿透的鬓发移到耳后。 那里竟还有一颗很小的朱砂痣,被雨水一润,愈发鲜红,像雪地里落了一粒胭脂。 “……你方才说,你要寻夫君?” 绣绣在他怀里点头,闷闷地“嗯”了一声。 “夫君为何……还不愿意同绣绣一起住呢?绣绣已经长大了。” 顾寒生与绣绣的婚约,是她未盲时就订下的。 那年她九岁,他十四。 两家毗邻而居,柳家虽贫,绣绣的母亲却有一手好绣活,常替顾家做些针线。 有一回顾母病重,绣绣的母亲便日日送汤送药,顾母感念,便说不如结了姻亲,往后两家更亲近些。 而顾寒生自小便觉着自己与这些乡邻不同,他该去更大的地方,读更多的书,娶更好的妻。 可母亲病中执意,他终究没有反驳。 婚约订下不足半月,绣绣便烧坏了眼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章浑身都湿透了(第2/2页) 后来几年,绣绣渐渐长大,可顾寒生还是对这桩婚事不喜。 哪怕后来草草办了一场婚事,他也依旧用绣绣还小作借口搪塞,不与她圆房。 起初绣绣以为顾寒生是为了她好。 可如今,她已经十七了,为什么夫君还是不与她一起住呢? 顾寒生去了京城后,绣绣一家还是从别人口中才听说他做了官。 母亲花光了家里的银子将她一路送到京城,反复叮嘱她:长大了,便可以替顾寒生生孩子了。 “寒生哥哥,绣绣已经长大了。” 想到这里,她又重复了一遍。 声音软软的,带着雨夜浸透的潮气,像一根湿漉漉的柳条,轻轻抽在沈寂心口上。 他眸色立刻又深了。 寒生,顾寒生。 没想到还真是他。 御史台那个新晋的五品官员,近来在京中颇有些才名,与誉王走的极近。 但自己的小侄女沈玉棠,却是与他一见钟情。 看来顾寒生是特意买了这所离沈家后门近的院子,就为了方便见到沈玉棠。 却没想到,误打误撞,让藏在家里的小娘子跑了出来。 有妻子,却还敢来招惹他沈家的女眷? “夫君?” 绣绣不知道顾寒生为何不带她回家,还在雨里站着。 沈寂低头看着怀里这个把他当成夫君的小娘子,忽然想—— 若自己真是她的夫君…… 那他一定现在就要将她带走,给她一个暖和的屋子,应下她的一声声“夫君”。 只可惜了。 沈寂只知道,如今自己最疼爱的小侄女沈玉棠一心要嫁顾寒生,执迷不悟,寻死觅活。 不过…… 若是等顾寒生上门提亲那日,将这女子丢在他面前,让他好好认一认,该是如何? 原来想除去誉王的左膀右臂如此简单,不费一兵一卒。 只需,哄骗一个女子。 想到这里,沈寂桃花眼微微上挑,应道。 “夫君在呢。” 沈寂将伞递到身后,阿砚怔了一瞬才慌忙接住。 此时夜色浓重,雨幕如帘,沈家后门檐下挂着的两盏灯笼被风吹得晃晃悠悠,橘黄的光落在绣绣湿透的衣料上,洇出一层薄薄的水色。 他挑了挑眉,这样柔弱,冻坏了就不好了。 沈寂忽然俯身,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绣绣身子一轻,低低地“呀”了一声,下意识地圈住了他的脖颈。 雨水顺着他的下颌滴在她脸颊上,她偏了偏头,把脸往他颈窝里埋:“夫君……这是去哪?” “回屋。” 沈寂不可能就将人丢在这里,后面哪里还有好戏可看。 “你浑身都湿透了。” 阿砚闻言,下巴更是差点掉在地上。 雨还下着,沈寂的伞跟不上,半身已经湿了,可怀里那个人却被遮得严严实实,连一缕发丝都没再沾到雨。 直到沈寂抱着绣绣进了书房。 一把关上门,将阿砚挡在了外头。 “……” 阿砚站在书房外,望着那扇紧闭的雕花木门,觉得自己大约是在做梦。 第3章 好大啊 第3章好大啊 书房里暖烘烘的。 绣绣被抱进来的瞬间就感觉到了,那股暖意和香气和夫君身上的一模一样,同样温柔地裹住了她冰凉的身子,让她忍不住舒服地缩了缩肩膀。 “好暖和……”她小声说。 紧接着绣绣就嗅到了书墨的味道。 于是她很快辨出来了,这是书房。 绣绣心里先是高兴了一下。 夫君带她来书房了,说明夫君今夜愿意与她待在一处。 可紧接着她又想起母亲的话,又高兴不起来了。 因为书房里只有书和笔墨,没有床。 没有床,看来今夜又不能生孩子了。 绣绣抿了抿嘴,没把这话说出口。 夫君能把她接回来,就已经很好了。 她不该贪心。 沈寂不喜旁人触碰他的东西,这人又湿透了。 环视一圈,便将她放在了书桌上。 桌面宽大,绣绣坐上去的时候,鞋尖堪堪够到地上,她试探的晃了晃。 又听见他在翻找什么,衣料窸窣作响,然后一块干燥温热的帕子覆上了她的脸。 沈寂没什么耐心的擦了两下:“别动。” 绣绣就乖乖地不动了。 帕子细细地擦过她的额,她的眉梢,她的鼻梁,又沿着脸颊往下,轻而慢地拭去颈窝里的雨水。 绣绣忽然觉得耳朵有点烫。 长这么大,夫君何曾这般对她过。 屋里这时是亮的,沈寂也能更清楚的看清她了。 湿透的藕荷色衣裳紧贴在身上,领口被雨水泡得有些松垮,露出一小截锁骨的弧度。 她确实面容生得显小,乍一看像个没长开的小姑娘。 可衣裳底下……却倒是丰腴饱满。 他不动声色的移开目光,又低头看了一眼沾染水渍的帕子,毫不犹豫的丢在了脚下。 沈寂原本想将人接进来住一晚,但想起她方才在雨里的狼狈模样,忽然又说。 “以后一个人不要乱跑,听到了吗?” 绣绣怔了一下,明明是管教,听起来却一点都不难过,她点点头。 嘴角又慢慢弯了起来。 “夫君,”她很天真:“你对我和从前好像不太一样了。” 沈寂微微挑眉:“哪里不一样?” 顾寒生莫非待她很不好? “更……”绣绣想了想,歪着头,“更亲近一些。尤其是我来了京城后,你唤我的名字,总像是……与我生分,若即若离,但现在,好像夫君又很在乎我了。” 她说着,伸手往前探了探,摸到了他腰间的玉带,又顺着往上,碰到他胸前的衣襟。 “夫君,”她仰着脸,眸子依旧没有焦距,可笑起来干干净净,像雨后初霁时枝头第一朵杏花,“你今夜不忙了么?” “不忙了。” 沈寂看着她逐渐不安分的手,拧起眉,眼底一些东西变深。 “我总是很忙,将你一个人放着,不是太无情了吗?” 绣绣听了这话,鼻尖忽然一酸。 大约是两个月的冷落,和这一夜的雷声,都在这一刻,因这句话而彼此抵消了。 绣绣的眼睛有些红,但她忍住没有哭。 “夫君真好。” 绣绣又笑了。 沈寂仍旧沉沉的看着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章好大啊(第2/2页) 蠢女人,几句话就能哄笑。 只怕知道顾寒生已负了她,也会轻飘飘原谅。 他想,顾寒生,还真是好大的福气。 那么精明算计,滴水不漏的人,竟会有一个这般老实单纯的妻。 若是继续假扮她的夫君,不仅可以给顾寒生一个教训,还是个……很有趣的乐子吧? 他想到这里,便叫外头的侍女去准备东西。 “这有小室,你将就些,早些休息。” 绣绣的手指绞了绞,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声开了口:“那夫君……你不睡么?” 沈寂脸色不太好。 这女子还当真是未经人事,说起话来一点都没轻没重。 “我还有几份文书要看。你先歇。” 绣绣“哦”了一声,却一点也不觉得失落。 她心想,夫君果然忙。 但今晚夫君做的这些,已经比过去两个月加起来都好了。 “那……那好吧。”绣绣乖乖地说,“那夫君要记得早些歇息,别熬坏了眼睛。” 沈寂喉间一哽,“嗯”了一声。 “一会儿侍女会送干衣裳和姜茶来,你换上,喝了姜茶再睡。” 绣绣听了,嘴角弯起来笑。 夫君在关心她呢。 “好。” 绣绣之所以很想给顾寒生生孩子,是因为她还记得娘送她上京那日。 县里到京城的路远,娘在临行前一夜坐在她床边,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 “绣绣,到了京城,一定要快些给寒生生个孩子。” 后来娘还哭了。 “你眼睛瞎了,爹娘也老了,总有走的那一天。到时候你一个人,顾家若是不认你,你一个盲眼女子,要怎么活?” “有了孩子,男人心就定了,他看在孩子份上,总会待你好的。” 绣绣当时听了这话,心里闷闷的,像被人塞了一团湿棉花。 但她想说寒生哥哥不会抛弃她的,顾寒生是世间最好的男子,也是最心善的。 可她又想到,寒生哥哥去京城快两年了,信写回来只有薄薄一张纸。 从前在家中给她的那份温和,也隔着千里遥遥地淡了。 绣绣其实也感觉到的。 只是她不愿意往深处想。 但现在绣绣想,夫君其实待她很好,孩子的事,迟早会有的。 想到娘,绣绣又有些难过了。 她其实还有好多话都想和顾寒生说。 于是伸手,在前面的虚无探去。 沈寂看着她那五根细细白白的手指在半空中试探地抓了抓,若是扑空该是多失落。 于是他大发慈悲,伸手过去,让她的手落进了自己掌心里。 绣绣的手指碰到他掌心的那一刻,微微一抖,又攥住了,心底才安。 沈寂低头看着那只被他整个包住的手,掌心里那几道擦伤红痕,在她雪白的皮肤上格外刺眼。 绣绣其实也从来没握过顾寒生的手。 成婚那日他虽然牵着她拜了堂,可指尖碰在一起便松开了,活像被烫着似的。 如今夫君主动握着她的手,绣绣心里还有些紧张。 “夫君。” 她又唤了一声,尾音颤抖:“你的手好大啊。” 第4章 潮湿 第4章潮湿 沈寂眸子一震,当即严肃地提醒她:“不可以这么说话。” 绣绣怔忡,有些不明所以。 “为什么?” 沈寂冷冷看着她:“这句话很不规矩。” 绣绣不明白为什么。 不过她很听话。 娘说过的,到了京城就要守京城的规矩。 “好,我不说了。” 竟这样听话,沈寂又没办法了。 这时门外传来叩门声,是侍女端了衣裳和姜茶来。 沈寂松开她的手,让人进来。 绣绣感觉到掌心里忽然空了,空落落的,像被人抽走了一团暖意。 她缩回手,老老实实的。 “替她更衣。” 沈寂说完,就让侍女领着绣绣往小室走。 门扇轻轻合上,屋里只剩她和侍女两个人。 侍女替她换了干爽的中衣,又扶她坐起来,喂她喝完姜茶。 绣绣奇怪,这个侍女怎么对她这么恭敬? 除了善水,便从来没在府里见过这样对她好的侍女。 绣绣乖乖喝完,躺在了柔软的榻上,浑身松软。 “娘子好生歇着。” 侍女声音轻柔,吹了灯便退了出去。 屋里暗下来了,可绣绣不觉得怕,她早就已经习惯黑暗了。 况且,今夜被褥里还有夫君身上的香气。 她把自己蜷成一团,闭上眼睛开始睡觉。 沈寂回了书房,坐在那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后面。 几案上一盏孤灯,灯芯毕剥响了一声,跳出一小朵灯花。 阿砚进来,短短半个时辰,他就已经查明了绣绣的来处。 “是个普通的绣户出生,年少便与顾寒生订了亲,后来烧坏了眼睛。近来才寻到京城住进了顾宅,顾寒生对她并不好。” 沈寂眉梢微挑。 那想来,也是听说了顾寒生高中,便巴巴借着一纸婚约上门攀附讨荣华来了。 难怪顾寒生不喜。 这二人,都是一样。 越是出身卑贱,便越是想着攀附高枝。 即使摔得多惨,也都自取。 沈寂开始觉得自己对她的哄骗,倒也没那么过分了。 他手指轻抬,便让人退了下去。 收回视线时,才发觉桌上还有一小片水渍。 是方才绣绣坐过的地方,湿衣的裙摆洇出来的。 沈寂伸手,食指并着中指,慢慢地,在那道水渍上蘸了一下。 指腹抬起,摩挲几下,诡异的,那水痕竟然越弄越晶莹柔润,在修长指节间泛滥开来。 沈寂联想到什么,像忽然被那水渍烫到了。 他立刻停了下来。 原来春夜海棠,就是这般滋味。 这一夜的事,不能有任何人知道。 顾家不能知道,沈家也不能知道,柳绣绣更不能知道。 要等到顾寒生最意气风发之时才好。 待明日天亮,侍女便会将人引回隔壁顾宅,还回去。 然后呢…… 让顾寒生又继续冷落着她? 可怜的人儿。 “明日将人送回去后,告诉她……” 沈寂微顿,眼底生出好整以暇的玩味:“告诉她,我晚间便再去看她。” —— 绣绣醒了。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眼前依旧一片漆黑。 但因为昨夜有人陪着,睡得格外香。 想到夫君还喜着自己,绣绣的嘴角弯了弯。 “夫人醒了?” 绣绣听出来了,是昨夜替她更衣的那个侍女。 “嗯。” 绣绣摸索着坐起来,手在半空中探了探,被侍女轻轻扶住,“夫君呢?” 侍女替她披上外衣,动作利落,声音却轻柔:“公子去处理公差了,走前嘱咐奴婢好生伺候夫人梳洗,还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章潮湿(第2/2页) 绣绣竖起了耳朵。 “——还说晚间会去瞧您。” 绣绣的心像被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抚摸了一把,顿时觉得真好。 她抿着嘴笑起来:“好!” 侍女替她换回昨夜那身自己的衣裙,已经洗净暖干了。 绣绣一边由着她替自己系腰带,一边听到她说:“公子忙碌,关于昨夜之事,他希望夫人不要与旁人说起……” 还没说完,绣绣想起什么,偏过头问:“夫君他……是不想让别人知道我来过这儿吗?” 侍女的手顿了一顿,旋即恢复如常:“是公子素来不喜人多口杂,夫人聪慧。” 绣绣听懂了。 她乖乖地“哦”了一声,不再说了。 夫君既然不想让人知道,那她就不说。 “我晓得的。”绣绣认认真真地点头,“我不说。” 侍女牵着她走了许久,绣绣一路都乖乖跟着。 她这才知道,原来昨夜夫君抱着她走了这么远。 他力气可真大,气都没喘,现在绣绣走起来都有些喘了。 迈过一级很高的台阶后,绣绣到了顾府后院。 她不知道昨夜她走出的,是沈家的后门。 她闻到了栀子花,看来离自己的院子很近了。 只是院子里静悄悄的。 侍女松开她,一转眼,却已经不见了。 绣绣觉得这个侍女和府里其他人都不一样,话少,心又好。 善水今早推开卧房的门,却见空空如也,吓坏了,一早便去前院通传顾寒生身边的人了。 心惊胆战的回来,竟瞧见绣绣就坐在院子里。 她在石桌旁,双手撑着脸,发呆。 “娘子!” 善水快步上前,声音焦急。 绣绣吓了一跳,还没来得及应声,就被善水一把抓住了手腕。 “你上哪儿去了?!我去前头告诉了陈管事,让他禀给大人,生怕你会出事——你到底上哪儿去了?” 绣绣被她攥得手腕有些疼,刚要开口说“我昨夜和夫君在一起”,话到嘴边又停住了。 她想起早上才答应夫君的,便把那半截话咽了回去。 “昨夜……雷声太大了,我害怕,就摸到……摸到隔壁一间空屋子睡了一夜。” 绣绣看不见善水的表情,但她感觉到善水松了口气。 “……娘子的胆子也真是小。”善水的声音平复了些,有些无可奈何,“下回您要走,好歹叫醒我,我这一早上魂都吓没了。” 绣绣心里愧疚,乖乖道了歉:“我以后不会了。” 善水这才注意到绣绣今日的发髻梳得齐整,没想到她虽看不见,竟会梳这样的发髻。 善水也没多问,转身去给绣绣端早膳了。 绣绣坐在石凳上吃了粥,心里还惦着晚间夫君会来看她的事。 她心情好,吃得都比往日快了些。 可粥碗刚放下,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绣绣还没来得及分辨清楚是谁,便听见院门被推开了。 她站起来,下意识的,朝门口的方向伸出手去。 绣绣不知道这是不是夫君,平日里,不会有人来这个小院子看她。 难道夫君白日也来看她了? 绣绣的心口像揣了一只雀儿,扑棱棱地跳着。 她往前迎了两步,指尖在半空中探着,等那只手来牵她。 就像昨夜那样,宽厚温热的掌心包住她细细的手指,把她的冷意全部融掉。 可这一次,她摸到了一片空。 脚步声却在她面前忽然停住了。 然后她听见一个声音开口,和昨夜没有什么不同。 可语气完全不同。 昨夜那声音里藏着浅淡的笑意,春风和煦。 而这一个,冷而急,劈头盖脸地就落下来:“柳绣绣,谁准你四处乱跑的?” 第5章 给绣绣寻一门婚事 第5章给绣绣寻一门婚事 绣绣的手在半空中僵住了。 她听见顾寒生又说:“我早间听人禀报你不见了,但想院子里一共就这么大,你一个盲的,能跑到哪儿去?” 顾寒生似是很烦躁,“你知不知道,你若是跑出去,叫人看见了,丢的是谁的脸?” 绣绣的手指蜷了蜷,慢慢缩了回来。 也不敢再笑了。 夫君原来是嫌她丢人。 绣绣想解释:“我没有想出去,我只是想找你……” 还没说完,顾寒生就截住了她的话。 “我有没有告诉你,若你要留在京城,便要清楚自己的本分!” 绣绣茫然的眨着空洞的眸子,说不出话了。 心口不知为何,泛出了一阵阵细密的疼,像刀片刮开了一个口子。 顾寒生生的清俊,眉眼浅淡冷寂,神色寡欲,虽出身不高却处处恪守礼教,玉一般冰冷规整,一向喜怒不形于色。 那些下人,是第一次见主人发这么大火,于是看向绣绣的目光也多了些嫌恶。 “罢了。” 顾寒生又开口了,却是懒于追究的倦怠:“反正你也看不见。我方才说了什么,不知道你是不是也能听得明白。” 绣绣想说她听明白了,每一个字都听明白了。 她的眼睛坏了,可是耳朵没有坏。但是顾寒生似乎觉得她的耳朵也坏了。 绣绣心里懊恼,自己惹了顾寒生生气。 可顾寒生却已经走了。 绣绣站在院子里,有些不知所措。 善水走过来,她替绣绣倒了杯热茶塞进她手里,斟酌着说:“大人……许是事务繁忙,心里有火,恰巧碰上娘子不在院里,便发了出来。他这也是为了立规矩,好敲打底下那些不听话的下人。娘子不必往心里去。” 绣绣捧着茶杯,那点热意从掌心透进来,可她觉得暖不到心里去。 她点点头——善水说得其实有道理。 娘也说过,京城有许多规矩,就连绣绣也是昨夜才知道,规矩就是连夫君的手都不可以议论。 可她的身子还是在抖。 原本都已经习惯多年的黑暗,此刻又让绣绣觉得害怕。 其实是方才的顾寒生让她害怕。 他今夜,应是不会再来了。 顾寒生步出小院,廊下的风卷着昨夜残存的雨丝扑在衣摆,但一身素色官衫没有半分凌乱。 方才那番动气,好似仅仅只是一时失态,转瞬便又敛进那副清俊寡欲的皮囊之下。 身旁随侍的陈管事低声回话:“想来是昨夜雷雨骇人,柳娘子受了惊吓,才会胡乱摸出去。” 顾寒生眸色浅浅垂落。 他哪里在乎绣绣是否受惊受苦,只是忌惮这盲眼乡野女子闹出动静,再传入沈家耳中。 沈玉棠对他情根深种,他也早已许诺,迟早要解决掉这桩旧婚约。 可沈家人…… 尤其是沈家家主,沈玉棠的那位亲二叔沈寂,身居台阁,素来眼高于顶,心思詭譎。 打从自己入朝堂起,二人便因誉王立场相对。 若是知晓他与绣绣的婚约,必会借机发难,断送了他与玉棠的两两痴情。 他指尖轻轻摩挲腰间玉牌,玉料冰凉,一如他此刻的心肠。 片刻,顾寒生已然拿定主意,侧头对陈管事淡声道:“不能再这般耗下去了,尽快替她重新议一门亲事。” 陈管事一怔,不由犹豫:“大人?柳娘子终究是与您有婚约名分的人,这般仓促另议,传出去,于大人名声有损。” 顾寒生面不改色:“当初是家母病重,一时心软定下的婚约。如今时移世易,我在京城为官,她目不能视,本就与我不相匹配。” 他语气平平,仿佛只是在处置一件寻常物件:“柳绣绣生得容貌尚可,不过是眼盲的缺憾,寻个寒门穷书生应当不难。我再随一笔丰厚嫁妆,田亩银两一并备齐,足够她往后安稳度日。” 陈管事察言观色,瞧出大人心意已决,不敢再多劝谏,躬身应下。 “切记不可叫她提前察觉。” 顾寒生眉头微蹙,郑重叮嘱,“多年不见,人心易变,我并不知她此番寻上京城的真正目的。若真是为了攀附荣华,她得知此事必然会闹起来。等物色到合适人选,一切安排妥当,我再同她细说。” 顾寒生不愿直面绣绣的眼泪与质问,索性打算一切尘埃落定之后,再告知她结局。 她若是懂事,便该就着他施舍的好处去过自己的日子。 说完,顾寒生抬步离去,再没有回头望向那方小院一眼。 沈寂的书房内。 蓝鸢垂手立在书案前,将方才送绣绣回去后查探到的事一一禀了。 “柳娘子住的那处院子很是偏僻,靠近顾府后门,院墙外边一条窄巷,巷子尽头便是咱们沈府的后墙。她那院子平常没什么人去,旁的下人也都不大关照她,所以昨夜柳娘子摸出去,一路走到咱们门口,才没人瞧见。” 沈寂没抬头,指间正捻着一方新帕子。 素白的,边角绣了一小枝忍冬,试了试料子的软硬。 若是再用来擦脸会更柔软些。 “还有呢?” 蓝鸢有道:“奴婢看那院子的陈设,比顾府寻常下人的住处还不如。门窗有些旧了,院里只种了一丛栀子,旁的什么也没有。” 沈寂捻着帕子的手指微微一顿。 明明帕子是新的,可他的指腹上仿佛还残留着昨夜的潮意。 他忽然极轻地嗤了一声:“顾寒生真是个心狠的。” 若不是昨夜他恰好回府晚了,马车停在后门,那女子是不是要淋一夜的雨? 若是再走岔一些,摔进更深的水沟里,爬不起来,是不是死了都没人知道了? 沈寂又想起昨夜的场景,小小的人儿倒在雨里,声音那么小,那么软,最后一点力气都用在了唤那一声“夫君”上。 而她的夫君,那时候在做什么? 沈寂闭上一双黑沉的桃花眸,恢复了倦冷。 “偏院虽然偏僻,倒也有个好处。既离后门近,往后我进出便不算麻烦。” 蓝鸢垂着眼,没敢接话。 “晚间备伞。”他说,“我便也走一回那道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章给绣绣寻一门婚事(第2/2页) 6 夜里风静,雨歇了大半日,只剩下檐角偶尔滴落的水珠,滴答滴答的落在青石板上,更显得这里僻静。 沈寂推开那道角门,果然无人值守。 他进来,身形掩在阴影里走,一边走,一边看了看绣绣所在的院子。院子里只有两间好屋,有一丛栀子歪歪斜斜地长在墙边,叶子被昨夜的雨打得有些蔫。 顾寒生升迁不久,才住进这宅子,又为了维持自己两袖清风的名分,仆从寥寥。 可这偏院无人值守也就罢了,竟连个看门的婆子都没有。 而且这里离顾寒生的住处其实还有很远,把绣绣丢在这里,无异于遗弃。 若是不在意到这般地步,那这女子将来被人摸进来扛走,大约也没人知道。 沈寂抬步走向亮着灯的那间。 绣绣正坐在床沿,衣裳已经解了一半,只余一件薄薄的藕色中衣,青丝散着,长长地垂下来。 白日里,顾寒生那些话始终让她难过,一遍遍响在耳边。 她决定以后不能再乱跑了。 无论多怕,多委屈,多想找夫君,都不能再乱跑了。 跑出去会让顾寒生丢人。不管顾寒生多喜欢她,也不能再丢他的脸面。他曾经还是书生时,便极重名节。 门忽然被推开了。 绣绣吓了一跳,朝门口的方向侧过头。 “善水?”她唤了一声,见没有回复,便说:“我说过不用守夜的,你快回去歇着吧。” 可那人并没有走。 脚步声跟着进来了。 绣绣的心忽然提了起来。 她鼻翼微微翕动了一下——然后她闻到了沉水香。和白日顾寒生身上的是差了一味,但和昨夜的“顾寒生”身上的一样。 绣绣慌忙扯过枕边的外衫披上。 她以为顾寒生还是来训斥她的。 “夫君……绣绣已经知错了,以后不会乱跑了。你别生气,我以后一定好好待在院子里,哪儿也不去。” 沈寂一顿,看来今日顾寒生又斥责她了,随后在桌边不紧不慢的坐了下来。 她方才慌乱间披了外衫,可因为目不能视,系带系得潦草,领口敞着,中衣薄得透出底下肌肤的颜色。 沈寂移开目光,觉得奇怪:“你怎么知道是我?” 他刚刚明明一句话都没说。 绣绣怔了一下。 她眨了眨那双空濛的眸子,小声说:“我闻到了你身上的味道。” 其实绣绣也奇怪,夫君为何白日和夜里用的香会不一样呢? 但她猜不出原因,也不敢问。 沈寂凉薄的笑了笑:“你鼻子倒好使。” 其实不止鼻子,她眸子也好看,清亮亮的,只是有些混沌无神,若是治好了,一定很…… 也不知道顾寒生有没有为她寻过大夫。 沈寂收回了目光,眼底卷起凉薄笑意。 他往椅背上一靠,仗着绣绣看不见,开始肆无忌惮的打量着她。 “你千里迢迢从松阳找到京城来,就住在这种地方?” 他环顾四周,窗纸旧得发黄,桌角都缺了一小块,女子家家,竟连个像样的妆奁都没有,“甘心吗?” 绣绣偏了偏头,认真地想了一下这个问题。 然后浅浅的笑了下,说:“怎么会呢?这已经比我们在松阳县住的院子大多了呢。” 她声音里充斥着些许欢喜:“而且你还在院子里特意种了一丛栀子。我在松阳的时候就最喜欢栀子花了。夫君还记得,真好。” 沈寂的手指顿住。 那丛栀子明明又歪又瘦,一看就是墙根底下自生自长的野苗子,可她却把这当成什么宝贝一样。 蠢女人。 他垂下眼,又开口:“你这般心里有我,若我他日要娶别人,你当该如何?” 沈寂是想试探她。 试探她到底是个什么性子。 是哭着闹着死活不走,怎么也要攀附如今的顾寒生,还是咬着牙要一大笔银子再走。 然而听见这句问话,绣绣却愣了一下。 她的手指在被角上蜷了蜷,又松开。 过了一会儿,才很小声地说:“既然这样……绣绣明日就走。” 沈寂一怔。 他盯着她,那双桃花眼里惯常的从容淡泊忽然裂了一道缝。 “你不要钱?” 绣绣想了想,还是点点头:“要的。” 沈寂心底一笑,果然是冲着好处来的。 可绣绣的下半句话轻飘飘地落下来。 “回去的盘缠只够坐船到松阳,但路上还要吃饭。我想……要点盘缠。” 沈寂的笑容僵在脸上。 “你不怪我?我可以给你更多的弥补。田产、银子,你想要什么都可以开口,我都给得起。” 他冷淡的盯着绣绣,笃定哪怕是个瞎子,可若是做戏,也逃不过自己的眼睛。 但绣绣摇头。 “我们成亲的时候,你已经给了我家十两银子做聘礼。可我没有嫁妆带过来,什么也没有,本就是……我们家亏欠了你,让你娶了我。” 原来绣绣什么都知道。 也知道顾寒生可以娶更好的女子,至少……不该是眼盲的。 所以,她才这么小心翼翼么? 沈寂忽然觉得胸口像是被人拿钝刀子磨了一下,方才心肠有多冷硬,此刻就有多热,从来没有的感觉。 他又莫名觉得生气。 气她蠢,气她傻,气她到了这种境地还在替别人着想。 沈寂闭了闭眼,把那股无名火压下去,再开口时声音有些涩:“你不难过?” 绣绣沉默了一会儿,才抬起头,朝向他的方向,那双空濛的眸子里似乎映着一点烛火的光,亮晶晶的。 “难过的。但是难过也没有用了。夫君你从不对我说这么多话的,今日说了这样多,想必是真的想好了。” 她吸了吸鼻子,把声音里的那一点颤意压平,“那我明日便走了。夫君要好好照顾自己。我眼盲,给你添了许多麻烦,不该这样冒昧来寻你……” “我没让你走。” 第6章 把她偷走 第6章把她偷走 沈寂的声音骤然拔高,在安静的夜里,惊得绣绣都抖了一下。 沈寂自己也怔了。 他搭在桌沿的手指收紧了,半晌才慢慢松开。 今日竟被一个傻乎乎的盲眼丫头一句话逼得失了态。 但毕竟女子太可怜了。 若真这样让她走了,一个盲眼女子独自回松阳,路上遇到什么歹人,能不能活着到家都是个问题。况且…… 况且他还要用她去毁顾寒生的名节。 若她走了,这步棋便废了。 沈寂睁开眼,目光重新落回绣绣脸上,声音已经恢复了大半的平静。 “……你不许走。” 绣绣茫然地眨了眨眼睛:“夫君?” 沈寂看着她那张茫然又乖顺的脸,厌烦的别开目光。 “我只是同你说笑罢了,我不会娶别人的。” 绣绣怔了怔,眸子里那一点颤巍巍的光,于是慢慢安定下来了。 她听懂了——不走,夫君今夜来,不是为了赶她走的。 沈寂就这样看着,他从没这般,会被一个女子的眼睛吸引。 “真的?” 她是那么欢喜。 沈寂想起顾寒生,替他答:“嗯。” “也不会赶我走了?” “……不赶。” 绣绣忽然笑了。 整个人宛若一朵被雨水打蔫了的花重新吸饱了水,一点点舒展开来。 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缩回去,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弯弯的眸子。 “那就好。绣绣方才差点以为自己要睡不成这床被子了,夫君可能不知道,你给我置的床榻,是我睡过最软的。” 沈寂看着她缩在被子里那一小团欢喜的样子,心里想,你哪里睡过真正好的床榻? 胸口那股闷着的气忽然就散了,散了之后又涌上来另一种更怪的感觉。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只觉得她笑起来的时候,这间破旧逼仄的屋子都似亮堂了些。 但只一瞬,便被他用一层惯常的倦冷压了下去。 蠢东西,几句话就打发了。 绣绣又想起什么,把脸从被子里探出来,认认真真地说:“夫君你放心,我不会再乱跑了。白日里你说的那些话,我都记着了。我是你的妻子,做什么都要想着你的脸面。我以后再害怕,也只会乖乖在院子里等你来见我,绝不让旁人看了笑话去。” 这番绣绣也是学了许久,想努力装成顾寒生那样思虑周全的模样,但在沈寂听来,却只觉得刺耳。 顾寒生白日里到底说了些什么,竟让她怕成这样,翻来覆去的保证不会乱跑。 她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错,她只是夜里害怕想找夫君罢了。 沈寂的指节轻轻摩挲了一下,忽然开口:“你和我当初洞房的事……” 他话没说完,绣绣就接过了话头,语气有些茫然:“可是我们不是没有洞房过吗?” 沈寂重重的吸了一口气。 顾寒生莫非没有与她洞房? 何止没有洞房。 绣绣除了顾寒生,都未曾与旁的男人说过几句话,否则也不会分不清夫君和“假夫君”。 绣绣娘怕绣绣受欺负,一直都是将养在家里了。以至于绣绣觉得,除了娘,便只有顾寒生会对自己这么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章把她偷走(第2/2页) 绣绣只记得他们成婚那日,拜了堂,入了洞房,可顾寒生说她还小,在床边坐了片刻便起身去了书房,留她一个人坐在红烛底下,等到天亮。 沈寂这时说:“……我知道了。今夜我也有事要做,不能住在这里,我便只看着你睡。等你睡着了,我再走。” 绣绣听了这话,心里仿佛像被灌了一罐蜜,觉得白日里那些委屈好像都不那么疼了。 夫君其实还是很好的。 她蜷在被子里,把半张脸埋进枕间,露出来的那只手却悄悄从被沿底下探了出来,五根细细白白的手指在半空中试探着往前伸了伸。 “那你能……牵我的手吗?” 沈寂有些不耐烦了。 他今夜还有事要赶回去处理。 只是本就可以拒绝,反正这女子也不会有所伤心,顶多只是失落一阵。 但话到了嘴边,又被她那乖乖等着的样子堵了回去。 绣绣并不知道他在不耐烦。 她还举着手等着,根本不知道自己的要求有多……多让人没办法。 沈寂起身,伸出手去。 宽厚的掌心贴住她细细的指节,然后慢慢收拢。 她立刻便攥住了他。 沈寂呼吸一顿。 她连夫妻之间最寻常的亲密都没有经历过,可却把自己给当成了夫君。 沈寂不知道,这是不是她……引诱男子的手段。 但绣绣果真乖乖的闭上了眼,并没有再过分的要求。 她睡得很快。大约是太累了,毕竟苦思了一天一夜,都在想如何哄顾寒生高兴。 沈寂不知道她到底对顾寒生的感情有多重,毕竟一点好话就哄得团团转。 可方才让她走,她又真的可以什么都不要,就心甘情愿的走。 也是了,泥人尚有三分气性,她瞧着柔弱不聪明,可却心底清明,不愿将就,也不愿死缠烂打。 若是自己不骗她,等她了解了真正的顾寒生,大抵很快就会心死,头也不回的真的离开。 等绣绣睡着了,沈寂才慢慢松开了她的手,也很快收了目光。 若是再待下去,他不知道还走不走得成。 绣绣还未经人事,哪里知道将一个男子留在房里,意味着什么。沈寂只是没有遇到过心悦之人,并不是毫无波澜,难免会有情欲之思。 只是为了毁了顾寒生,让他再也不敢接近沈家女子,才与她有了这些逗留之事。 沈寂还不想为此,真的毁了柳绣绣的清白。 沈寂抬手拂灭了烛火,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门扇在身后轻轻合上。 月隐在云后,只有檐角那一盏昏黄的灯笼还亮着,夜风拂过,那丛歪歪斜斜的栀子摇了摇,叶子上的水珠无声地落下来。 沈寂路过时,看了一眼那丛栀子。 芳香馥郁,淡雅小巧。 真是……这花都像那个女人。 他忽然想,若是哪天真有人要把柳绣绣偷走,怕不是得连这丛破栀子一起偷了,才能哄得住她。 沈寂冷淡的扯了扯嘴角,转身就走。 第7章 极妙的女子 第7章极妙的女子 今日沈寂要出门,手系着大氅的系带,阿砚在一旁低声道:“马车已备好了,太子那边的宴设在城郊别苑,顾寒生也在受邀之列。” 沈寂“嗯”了一声,书房的侧门忽然被推开一条缝,有人探出头来。 “二叔!” 沈玉棠提着裙摆小跑到他面前,仰着一张明艳娇俏的脸,杏眼里全是期盼。 她与柳绣绣是全然不同的,不论是头上的珠钗还是口上的胭脂,皆是上品,怕是宫中品级不高的妃嫔都未可及。 而绣绣莫说珠钗……脸上都没有半点粉黛。 但尽管如此,可那双眼眸却似是春日杏樱。 沈寂不知怎么又想起了她,回过神来,并不理会沈玉棠。 “二叔今日要去城外赴宴是不是?我听说太子在别苑设了宴,是不是满朝文臣都要去?” 沈寂低头看着她,眸色淡淡:“嗯。” 沈玉棠攥着袖口的流苏,咬了咬嘴唇,声音又软了几分,“那……二叔能不能也带我去?我就在园子里逛逛,绝不给你添乱。” 沈寂视线都没动。 “不行。” “二叔!” “我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 沈寂抬眼盯着她,“你想去见谁?” 沈玉棠的脸腾地红了,被戳中心事,她只能窘迫地跺了跺脚。 “我……我只是想远远看他一眼!二叔你不知道,他前日托人送了手抄的《洛神赋》给我,字写得那么好……我……” “就为了几行字,便要把自己送上门去给人看?” 沈寂脸色不悦:“沈家的女儿,什么时候这般不值钱了?” “你这是私会,若是被你爹知道了,怕是会打断你的腿。” 沈玉棠被呛得说不出话。 她咬着唇,眼圈慢慢红了。 她站在沈寂面前,明明二叔只比自己大了四岁,可怎么会这般严肃压迫,比她爹还要吓人…… 她有时候甚至觉得奇怪。 二叔的声音分明那么好听,甚至和顾寒生的声音都有几分像。 可顾寒生对她说话的时候,会微微弯下腰,会低低地笑,是那么温柔。 二叔却…… 这世上还有哪个女子敢靠近他? “二叔,你凭什么就觉得顾大人不好?你见过他几次?你了解他吗?他是正人君子,进退有度,从不逾矩,在我面前更是克己复礼,我们之间规规矩矩,你为何就是那么讨厌他?” 沈寂终于正眼看了看她。 那双桃花眼里浮了一层极淡的东西,像是怜悯,又像是冷笑。 正人君子? 他如今还不想戳破顾寒生,待有一日,将柳绣绣丢在他面前,不知他这正人君子,还能不能装的下去。 沈寂向来说一不二,最终沈玉棠还是没能去成。 顾寒生在博物架上翻寻着什么。 太子宴的请帖夹在其中一册公文里,他刚抽出来,手腕却不小心碰到书案边缘。 一只矮矮的旧木盒从书架的夹层里掉落。 盖子摔落,几样旧物散了出来。 一支磨秃了头的毛笔,一根褪了色的红绳,还有一方……叠得方方正正的旧帕子。 顾寒生低头看了一眼,动作便顿住。 那帕子的素白边角绣了一小枝栀子花,针脚细密,看得出绣的人很用心,一针一线都走得细密。 只是帕子已经旧了,栀子花的颜色也洗淡了,只剩一团浅浅的青白。 他认得这方帕子。 这是绣绣的眼睛还没坏的时候绣的,似乎才只十一十二岁。 她娘来家里做绣活,她也跟在后面,怯怯地站在门边,趁他看书的间隙把帕子塞进他手里,没说一句话就跑了。 顾寒生不缺帕子,虽绣的好,质地却不好,他没用过,于是就随手收进了书箧里,后来搬家,上京,不知怎么就跟着一路带了过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章极妙的女子(第2/2页) 顾寒生把那方帕子捡起来,展开,栀子花的纹样在掌心铺开。 他想起绣绣没瞎的时候,眼睛又大又亮,笑起来像两枚浸在溪水里的黑葡萄。 绣工也很有天赋。 顾寒生那时候也觉得她可爱。 从前在松阳也为她请过几次大夫治眼睛,试过些偏方,但都没有用。 所以也只是觉得可爱而已。一个邻家的小丫头,比他自己的人生太过不值一提,宛若落叶流水,根本不值得自己停下来捞一把。 如今京城风云诡谲,各方派系明争暗斗,他日日周旋在那些人之间,哪里还有心思耗在一个盲眼女子身上。 顾寒生甚至没有去拾那支磨秃的笔和其余的东西,只是将帕子胡乱塞回盒子里,啪地合上盖子,随手搁在了书架角落。 宛若将绣绣这个人也随意搁置在了角落。 他转身拿起请帖,离开了。 —— 太子别苑的宴席设在临水敞轩里,四面竹帘半卷,湖风穿堂而过。 席间丝竹袅袅,酒香沉浮,太子坐在主位上,含笑与众人对饮,又拍了拍手,一队舞女鱼贯而入,琵琶声起时水袖飞旋,人人面前都配了一名侍酒的美人。 沈寂坐在上首一侧,端着酒盏,目光散漫地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对面顾寒生身上。 舞女正端着酒壶凑近顾寒生,身子微微前倾,娇媚万千。 顾寒生却拧了眉,侧身避开了,语气清正:“不必了,我用不着人伺候。” 那舞女被他冷脸一拒,退也不是进也不是,僵在当场。 太子见了,笑道:“顾大人这般,倒显得本宫这宴席安排得俗气了。” 顾寒生微微欠身,语气谦和恭谨:“殿下说笑了。君子之本,原就该克己守礼。食不言、酒不滥、女色不近,皆是圣人教诲。” 这话若是旁人说出,便明显是不给太子面子。 可顾寒生不一样,他师出庄老太傅,身后一道皆是清流,清流一向如此。遂太子也并不恼。 毕竟哪一届朝堂,没几个这样软硬不吃的臣子,越是这般的,偏越忠心。 沈寂指尖却不紧不慢地转着杯沿,目光落在顾寒生那张清俊无欲的脸上,闻言极轻地嗤了一声。 “本官倒是好奇,顾大人这般守着清白,莫非是为了谁?” 顾寒生抬眼,与沈寂对上。 沈寂那双桃花眼里含着淡淡的笑意,可那笑意底下是一片冰,又凉又深。 顾寒生心里微微一紧。 他与沈寂素无交情,甚至因誉王之事而立场微妙。 沈寂这番话,他听出隐约不对。 顾寒生起身拱了拱手,道:“沈大人说笑了。君子洁身自好,本为修身,不为旁人。” 沈寂又笑了。 装的可真好。 明明后院里藏着个糟糠夫人,又整日向沈玉棠示好,却把自己装点的这么清白。 恨不得往自己脖子上挂一块“君子“的牌坊。 沈寂垂下眼,把那盏酒饮尽了。杯底剩了一点点残液,映着日光,亮晶晶的。 “那沈大人……” 沈寂闻声,侧过头。 顾寒生对他敬酒,也问:“沈大人方才笑我,可沈大人自己,不也推了太子赐的美人?” 顾寒生微微抬了抬下颌,认真的问:“沈大人这般守身如玉,莫非也是为了什么人?” 沈寂根本不在意顾寒生这般挑衅,他甚至戏谑的冷笑了笑。 “你怎么知道?” 顾寒生一怔。 “我还真就是为了一个极妙的女子。” 第8章 为何夫君总是反复无常 第8章为何夫君总是反复无常 席上众人皆是一顿,纷纷看了过来。 这些年,沈寂身边从没有过女人。 顾寒生自然也别有用意的看着他。 沈寂却摇了摇头,“顾大人这样清高的君子,怎么会明白,与佳人两相情投意合,是什么滋味?” 顾寒生本不在乎沈寂的事,可听他这般刻意为之的话,心底却莫名的发紧。 “是吗?那是个怎样的女子?” 顾寒生想起绣绣,目光柔软下来,“她不聪明,鼻子却灵得很,若是我从身上闻了别的味道回去,大约又会难过的,还得烦我去哄。” 顾寒生皱了皱眉。 他素来听闻沈寂不近女色,沈玉棠也曾信誓旦旦地说她这位二叔是满京城最严苛端正之人。 自己更一直认为此人门第在他之上,城府在他之上。 可今日听沈寂说这些话,分明轻佻至极。 顾寒生懒得再接话:“沈大人说笑了。” 说完便收回了目光。 可一低头,正要倒茶,心底忽然闪过一件事。 ……绣绣的鼻子也很灵。 顾寒生的眸色顿时凝重下去,想起一个绝不可能的可能。 不过顷刻,又全都烟消云散了。 绣绣哪里有机会见到沈寂? 更重要的是,沈寂那样的身份,若要女人,什么样的没有?何必瞧上一个盲眼乡野丫头。 只怕沈寂方才只是在戏弄他,故意给他添堵。 但或许是因为今日无意瞧见了那旧手帕,顾寒生忽然觉得,今日回去,应当去偏院看她一眼。 宴席散时已是午后。 顾寒生辞了太子宦官的送行,独自上了马车,就往回赶。 晚些时候还要见几位同僚,他能分给绣绣的时间不多。 偏院的院门虚掩着。 他推开门,栀子花的香气扑面而来,白日的阳光铺了满地,照得那丛歪斜的栀子叶子油亮亮的。 善水不在,绣绣一人就坐在廊下的小杌子上,面前摊着几个小瓶子,不知在发什么呆。 她听见脚步声,偏过头来,鼻翼微微翕动了一下。 然后她的嘴角弯起来了。 “夫君?”她唤了一声,声音里有一点不确定,因为顾寒生身上的熏香又和昨夜不一样了,“你怎么会来?” 顾寒生在她面前站定,低头看着她。 阳光落在她脸上,把她那层常年不见日光的苍白照得有了些暖意,显得有了生机些。 她仰着脸,眸子空濛濛的:“夫君身上……有很多不一样的气味。” “嗯,去了宴席。”他没想到这丫头鼻子这么好,竟真的能闻出他与旁人同处过,又看了一眼桌子上那几个瓶子,问:“你在做什么?” 绣绣一笑:“善水不信我能闻出香料的配方,寻了好几款香液给我来闻。” 顾寒生点了点头,虽意外她这天赋,却并未往细处想。 还以为,昨日对她发怒,她会委屈几日,没想到昨儿一夜就将自己给哄好了。 顾寒生看着她那点小动作,唇线抿了抿。 他忽然蹲下身来,和她平视。 绣绣隐隐感知到,怔了一下。顾寒生从来没有这样与她说过话, 他总是站得笔直,像一堵墙,隔着她和他之间跨不过去的东西。 “绣绣。” 他唤了一声,声音比昨日温和了些,至少没有那般急冷了,“你昨夜……睡得好么?” 绣绣听出他语气里的松动,心里那股紧张慢慢化开了一些。 她想,夫君或许又是来看她的,昨夜看过了,今日竟又来。 娘说的果然没错,两个人之间,总是会慢慢处出感情的。 她点点头:“睡得很好,我昨夜还梦见夫君了。” 说完,她就红了脸,低下头。 她梦见……自己又被夫君抱在怀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章为何夫君总是反复无常(第2/2页) 可话音落,顾寒生却微微一顿,拧起了眉。 他从没有与绣绣亲近过,自然不信她会梦见自己。 莫不是为了得到自己的青睐,才编说出这般没分寸的谎话? 顾寒生当即站了起来,面露不悦。 从前在松阳时,绣绣虽不聪明,却天真无邪,连骗人都不会;如今竟学会了这套,想来是来了京城后,见了他如今的身份地位,便也学会了这般低贱攀附的言论。 他越发觉得,婶母说的对,绣绣是有心机的,否则也不会可怜巴巴的寻到京城来。 她这样,和今日那些宴席上为了讨他欢心而故作娇态的舞女,又有多大分别? 他二叔去得早,婶母守了寡,这些年全靠着顾家过日子,待他也格外上心,事事都要替他思量周全。 接到绣绣那日,顾寒生本打算去告诉病卧在榻的母亲一声,也是被婶母拦了下来。 “绣绣家在松阳虽不富裕,但也过得下去,这么多年都没来找过你,怎么偏生你一得了青睐升迁了,她就寻来了?” “她是与你自幼订的亲事,可这亲事中间隔了多少年?你考中了、做了官、有了前程,她才来。寒生,你读书读得好,可人心上的事,你未必看得透。” 顾寒生当时皱了皱眉,觉得婶母说得刻薄了些。 他心里自然是不信的。 绣绣他从小看到大,一个盲眼的小丫头,能有什么心机? 但现在,顾寒生却觉得婶母所言果然没错。 于是顾寒生退后半步,与她拉开距离。 方才那一点难得的温和荡然无存。 绣绣敏锐察觉到周遭气氛变了。 她看不见他脸上的神情,只能捕捉到他身上多了一层威压的气息,指尖下意识攥紧了衣料。 “夫君?怎么了?” 她不明白,不过是说了一句梦见了他,为何他转瞬就冷了态度。 顾寒生话里裹着寒意:“今后不必说这些话来讨好我。” 绣绣一怔,微微抬起脸,空洞的眼眸朝着他声音传来的方向。 “讨好?”她低声重复一遍,眉宇轻轻蹙起,“我没有……我说的是实话。” “真话假话,你心里清楚。” 想起婶母平日里的那些话,顾寒生越发反感,“松阳时的性子哪去了,到了京城,倒是学得如此圆滑。” 绣绣垂放在膝头的手缓缓收拢,不自觉的发颤。 温热的日光落在她身上,可她只觉得身上发凉。 她从来没有想着要攀附什么,一路辗转寻到京城,不过是记着婚约,一心想能同顾寒生好好过日子而已。 昨夜他难得向她靠近,她整夜睡得安稳,梦里也真切地靠着他,醒来时还暗自欢喜。 可这些事,在他口中,怎么会变成刻意逢迎的说辞呢? 可绣绣不敢随意掉眼泪,怕惹得顾寒生更加厌烦。 顾寒生看着她隐忍的模样,心中没有半分软化,反倒生出一丝评判。 是故作委屈博取同情吗? 他压下心底翻涌的不快,不屑于在此刻同她争执不休。 “安分些过日子便够了,旁的心思,不必动。”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过身便要离开。 栀子花香漫在空气里,清甜的香气此刻仿佛都透着窘迫。 绣绣听见声响,知晓他要走,下意识往前微微倾了倾身子,又慌忙停下动作。 她不能拦着他。 她只能强行压下心里无端涌上来的锐痛,恨自己不够聪明,不明白怎么讨顾寒生的喜欢。 脚步声一步步远了,院门被轻轻合上。 院中只剩下一丛开得安静的栀子花,还有一个人孤零零坐在廊下的绣绣,她又被丢弃在这里,连同眼前的这些瓶瓶罐罐,也在一瞬间变得刺鼻。 为什么夫君总是反复无常? 第9章 怕她被人看了去 第9章怕她被人看了去 这几日顾寒生忙得不见人影。 官窑出了事,一批进上的瓷器烧裂了纹,牵连了好几个官员。 顾寒生虽不直管工部,但誉王那边递了话,要他帮忙盯着些风声,他便日日早出晚归,连前院的书房都少沾。 沈寂也忙。 太子那日宴后便隐约透了几分意思,想让沈寂借着官窑的事敲打工部里誉王一脉。沈寂这几日往来奔波,回府时往往已是深夜,也没再去看过绣绣。 于他而言,那不过只是个棋子。 但这一夜入了夜,风清月白。沈寂从官署回来,忽然想到了棋子。 他换掉衣服便过去了。 院儿静悄悄的,没有点灯,两间屋子都暗着,善水也睡下了。 沈寂推开门进去。 屋里黑沉沉,他也只带了一盏小巧的烛台,擦了火折子点亮,一小团昏黄的光在烛芯上绽开,才照亮了床榻上蜷着的那一小团。 绣绣已经睡下了,被子裹到下巴,青丝散在枕上,铺了满满一枕。 沈寂走近,站在床边,低头仔细瞧了瞧她。 烛火摇晃,光影在她脸上忽明忽暗地游走。 少女雪白脖颈露在被子外面,细细长长的一截,白得像新雪覆在青瓷上,底下的青色血管隐约可见。 好几天未见,沈寂一时想的有些多。 烛泪滴在烛台上,凝成一小团蜡花,他才回过神来。 沈寂忽然意识到,这女子的一生,怕就是要这样过了。 住在一个没有人把她当回事的偏院里。 等一个永远不会真心待她的丈夫。 直到被人彻底厌弃,打发了事。 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自然也不会知道她满心欢喜的夫君,目光是如何的冷冰冰…… 若是她给自己做妻子呢? 这念头忽然冒出来,又湿又黏,像那个雨夜被风雨打湿的落叶,一下子贴在沈寂心口上,怎么也揭不下来了。 若她不是顾寒生的妻,是他的妻——他至少不会让她住在漏风的偏院里,不会让她过得这样可怜。 沈寂回过神来,他为这番控制不住的念头而觉得厌烦,拧起了眉。 他才不会肖想顾寒生不要的东西。 可就在这时候,绣绣醒了。 她许是感知到了那团落在她脸上的暖光,睫毛颤了颤,慢慢睁开。 是夫君来了。 沈寂静静地退开一些。 可绣绣却并没有像往常那样惊喜地唤他,甚至微微瑟缩了一下,像是害怕。 绣绣已经分不清了。京城到底有多少规矩是她不懂的,她不知道说什么才能不惹他生气,她也不敢再轻易开口了。 沈寂察觉到了异样,放下烛台,在床边坐下来。 他低声问:“你在难过?” 绣绣怔了一下。 她没想到夫君会突然这样问。她点点头,又摇摇头,小心的茫然着,生怕又说错话。 如同一只被踩过尾巴的猫,见了人先要缩一缩身子,确认对方不会踢开它。 真可怜。 沈寂猜到,顾寒生一定对她不好了。 竖子无耻! 他的心是铁做的吗?为何对自己这般年少柔弱的妻子,就不能有一点好? 沈寂有些恼,因为只要顾寒生待她不好了,就得自己费心思去哄。 “前几日的事,是我的错,别气了可好?” 绣绣一顿,虚无地看向他,“夫君在说什么?” 沈寂哪里向旁人认过错,他自小便被祖父往家主栽培,那样大的家族里数不清多少人敬他怕他,就连后来入仕,更是平步青云。 可此刻对着眼前这一团蜷在烛影里的怯懦,还得装作讨厌的人去低声下气,他喉头不免生硬,那些在官场上进退合宜的辞令竟是一句也使不出来。 沉默在两人之间悬了一息。 绣绣却先开了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章怕她被人看了去(第2/2页) “是我说话不知分寸,惹你不喜,原是我的不是,夫君不用……说对不住我的话。” 那日寥寥数语之后,绣绣反复想了许久。许是自己不该随口提起那场梦,落得攀附讨好的嫌疑。她记着娘也讲过,京中做官之人最厌旁人算计,一言一行都得拿捏妥当。她眼盲,无法察言观色,便连话也该少说的。 绣绣说完后便低下了头,已经做好了再被他训斥的准备。 沈寂很不悦。 他看着她那副模样,睫毛低垂,像两片合拢的蝶翅,一晃一晃的,明明是顾寒生那厮做错了,却连带着绣绣……也讨厌他了。 沈寂忽然站起来,衣袖带起一阵风,烛火晃了晃。 绣绣察觉到他的动作,身子绷紧了一瞬。 “起来。”他说。 绣绣怔住了:“……夫君?” “把衣裳穿好。”沈寂背对着她,声音冷硬,“我带你出去走走。” 绣绣茫然地眨了两下眼:“去哪里?” “今夜有庙会。你来京城这么久,他……我可带你出去逛过?” 绣绣摇了摇头。 来京城这么久,顾寒生只将她放在偏院里就再没管过她,绣绣连顾家大门朝哪开都不知道。善水虽好,却也不敢擅作主张带她出门。 绣绣熟悉的,只有这间院子,或是这扇门到那扇墙的距离。 她有些怯。 外面那么多人,她看不见,走丢了怎么办?给夫君丢脸了怎么办?可她又想到……是夫君要带她去的。他既然这么说了,应当不会有事。 于是绣绣慢慢坐起来,摸索着披了外衫。 她想去找自己的拐杖,瞎子没有拐杖,她是摸不到路的。 然而沈寂忽然伸手熟稔地握住她的手。 宽厚的掌心贴住她细细的指节,十指交缠,绣绣被那温热一裹,心里也就彻底不害怕了。 夫君的手还是这么暖,绣绣想,只要攥着这只手,去哪里她都不怕的。 夜色浓稠,角门外的窄巷里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青帷小马车。 两人还没出去,就在门口撞见了顾府一个婆子。那婆子看见有外男进了院子,竟还带着绣绣,满脸跟见了鬼一样,就要去惊叫出声,只是还没来得及,就被一只手捂住了嘴,捏住领子提了下去。 阿砚办事,一向干净利落。 绣绣听见动静,一怔:“什么声音?” 沈寂面不改色领着她:“一只老猫。” 随即便扶绣绣上了车,自己也坐进来,车帘落下。 绣绣小心翼翼地坐着,马车一动,吓得她慌忙扒紧了沈寂的肩膀,等习惯了晃动,才松开了手。 和她离得很近,沈寂忽然有些担忧,怕她察觉出不对劲来。 也不知道顾寒生用的什么低劣的熏香,若不然自己改日也换掉算了。 马车绕了几条巷子,在一处热闹的街口停下。 沈寂先下了车,转身扶她下来。 绣绣的脚刚落地,一刹那,各种声音便涌了过来。 很热闹的声音,仿佛是不到尽头的人潮和阑珊。 还有气味——糖炒栗子的焦甜,烤饼的葱油香,鲜花和脂粉混在一起的味道……比之声音,绣绣对气味更灵敏。 突然被这陌生的热闹裹住,她有些惶恐,下意识地攥紧了沈寂的手,往他身边缩。 沈寂低头看她。 明亮的眸子,明明不施粉黛,未着半分装点,可却乖巧动人得厉害。 “等等。” 他松开她的手,回了马车,没过几息,手中就多了一顶帷幔。 沈寂亲手替她戴上,薄纱垂下来,遮住了她那巴掌大的脸和那双空濛的眸子,只剩下一个隐隐约约的轮廓。 “外面人多,怕你被冲撞了。” 也怕她被别人看去了。 说起来,绣绣是好看的,甚至是会在这闹市中惹人眼的好看。 第10章 夫君对我真好 第10章夫君对我真好 绣绣乖乖地由他摆布,帷帽戴好后朝他笑了笑,隔着薄纱,那笑也影影绰绰的。 沈寂目光一凝,随即别开目光,重新牵起她的手往前走。 人潮涌动,各种气息又扑面而来。 绣绣走了一会儿,忽然停下脚步,朝向路边一个方向:“这里有青团?” 沈寂顺着她偏头的方向看过去,一个小摊上,果然蒸着热气腾腾的青团。 “你怎么知道的?” “闻到的呀。” 绣绣笑了,拉了拉他的手问:“夫君还记得青团吗?” 什么青团,他哪里记得? 可只能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转身就让摊主包了两个塞进她手里。 绣绣捧着那热乎乎的青团,低头嗅了嗅,笑得更开心。 沈寂看她这么开心,不由问:“我以前也给你买过青团?” 绣绣嗔怪他记性不好:“青团是猫呀,就是……你走的前一年,我们在巷子口捡的那只小白猫,我们给它起了这个名字。” 沈寂不以为意地应了一声。 这名字真难听,顾寒生肯定也早就忘了,怕是只有她一个人还记得。 他牵着她继续往前走,但人越来越多,绣绣看不见,被撞到好几次。那些人原本要对一个弱女子迁怒,抬眼却看到她旁边生人勿近的沈寂,便都偃旗息鼓了。 沈寂不耐烦看了她一眼,牵着手还能被人撞到,可嘴比脑子快,就已经脱口而出:“我背你。” 绣绣僵住,怀里还抱着包青团,随即连忙摇头:“不可以,夫君你金贵之躯,怎么能……” 绣绣话还没说完,整个人便腾空了。 沈寂已经毫不犹豫的将她捞到了背上。他小时候还没被祖父逼着疏离弟妹时,也常常背着他们,绣绣和那些孩子都差不了多重,太瘦了。 绣绣被吓到,下意识地搂住了他的脖颈,怀里的青团差点掉了。 沈寂背着她继续往前走。 绣绣就伏在他宽阔的背上,闻着陌生又熟悉的熏香,夜风从她耳畔拂过去,带着街市上各种好闻的气味,远处有人在唱小调,还有人拍手叫好。 她看不见那些热闹,可通过这些声音,也已经想象到,那是比松阳县过年还要人多的壮观了。 她忽然想哭。 眼泪来得没道理,她就是觉得心里涨涨的,满得像有一汪温热的泉水涌上来,怎么压也压不住。 她便把脸埋进沈寂的后颈窝里,眼泪无声地滑下来,洇进他的衣领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章夫君对我真好(第2/2页) 沈寂感觉到后颈那一片湿热,忙问:“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绣绣摇头,声音闷在他颈窝里:“夫君,你对我真好。” 沈寂没想到绣绣会哭,明明背上的少女轻得像团水棉花,可她的眼泪却烫得他后颈好似都着了火,烫人。 这就哭了? 不过是他背了她几步路,买了一包青团。若是哪天她知道了顾寒生对外头随便哪个女人都比对她好千百倍,她得哭成什么样子? 沈寂沉默了几步,忽然开口:“我胸前的口袋里有东西。” 绣绣抽着鼻子:“什么?” “你拿出来就知道了。” 绣绣乖乖伸手,细白的手指探进他胸前的衣襟口袋里。 那口袋位置偏下,她摸着摸着,指尖隔着衣料触到他胸膛的轮廓。 硬邦邦的,结实的,和从前……似乎不太一样。 绣绣心里掠过一丝模糊的疑惑,夫君的胸膛竟然这样壮硕了?她想,京城的饭食果然好。 但她不敢说出来,只专心在那口袋里摸索。 “摸到了吗?” 沈寂的声音比方才紧了些。 “……还没有。” 绣绣的手指又往下探了探,隔着薄薄一层里衣,她的指尖就像羽毛,在他胸口那一小片区域里来回地蹭,偏偏怎么也找不到。 沈寂的呼吸重了一分。 他咬着牙:“再往下……一点。” 绣绣手指又往下探。 暖意透过衣料渗过来,她忽然摸到一处小小隆出的凸起,绣绣并不知那是何物,指尖轻轻按了按,想要辨别,沈寂的步子却忽然踉跄了一下。 “……不是那儿!” 沈寂的声音一下哑了好多。 还没再开口,只听绣绣扬声道:“找到了!” 沈寂闭上眼,松了口气,把方才那阵被她指尖撩起的燥热压了下去。 绣绣已经将东西拿了出来,原是布帕包着的几颗桂花糖。 沈寂生硬的训她:“吃颗糖,就不准再哭了。” 绣绣一怔,乖乖摸出一颗桂花糖放进了嘴里。 糖块在齿间慢慢化开,甜丝丝的,带着桂花的清香气。 沈寂听见她不哭了,得意的笑了。 绣绣声音含含糊糊的:“夫君,没想到你还记得我爱吃桂花糖。” 第11章 绣绣要走了 第11章绣绣要走了 沈寂得意的笑并没有得意多久,便僵在了脸上。 …… 不值钱的东西,也只有顾寒生才会买。 总之自己再不会买了。 然而绣绣离沈寂耳朵近。 她含着糖,舌尖抵着糖块在齿间游移,发出黏腻的水响,而帷幔的纱一下下撩着后颈的皮肤。 这些声音,混在街市的热闹里原本听不真切,可偏偏落在沈寂耳畔,他气还没过,耳边便迅速烫了起来。 “……你先别吃了。”他闷声说。 绣绣茫然:“可是你让我吃的呀。” 沈寂无奈地闭了闭眼。 但那声音还在他耳边响着,他脑子里一瞬间闪过她湿淋淋的舌尖卷起糖块时搅和的柔软。 “那你……”他的声音低下去,“别这样吃。” 绣绣更茫然了。 她含着那颗糖,含含糊糊地问:“吃糖……难道也有规矩?” 沈寂被她这句话堵得哑口无言。 他忽然认命似的叹了口气,无奈至极:“……吃吧。” 绣绣这才松了口气。 可走了又不过十来步,沈寂便顿住了。 街角一盏走马灯旁,站着一男一女。 男子身形清瘦,青衫玉冠,正附耳在身旁的女子说着什么。 那女子一身水红色的披帛,鬓边簪了珍珠钗子,笑盈盈地仰着脸,杏眼弯成了月牙。 是顾寒生,和沈玉棠。 沈玉棠今日随着一众女眷出来逛庙会,好容易才甩脱了其余姐妹与随身丫鬟,能来与顾寒生见上一面。 顾寒生似乎有些倦惫,却还是尽力陪她、哄她,沈玉棠高兴得不行。可正笑着,隐隐觉察到一阵冷意,似是有人盯着自己。 她立即回头看过去,然而四面八方,只有游人。 顾寒生目光却温柔地看着沈玉棠,她生得明媚张扬,和绣绣是全然不同的,这样的女子才该是自己妻子的样子,他只喜欢看她笑。 他想,要尽快将顾府多余的人腾干净了,才好能将这样玉雪一般的人迎进来。 然而沈玉棠到底是偷溜出来的,被那一阵冷意刺激得有些心虚,依依不舍地与顾寒生道了别。 可她还没走出去几步,整个人忽然就僵住了。 她看见了沈寂。 沈寂就站在几步之外的糖摊旁边,一身玄色常服,脸色沉得几乎要和夜色融在一起,冷冷地盯着她。 沈玉棠吓得腿都软了。 她半晌才找回神思,僵着身子缓缓过去,行礼:“二叔。” 沈寂冷笑了笑,哪里还见得方才与绣绣一起时的半分柔和,眸底的冷梭好似能将面前的沈玉棠浑身都穿透了。 “今夜回去跪祠堂。” 沈玉棠的眼眶一下子红了,她自然知晓沈寂的手段,欲言又止,可却不敢狡辩。 对上沈寂那双眸子,她哪里还敢央求一句? “现在便去随你母亲回府,若是再敢与他相见,你尽可以试试。” 沈玉棠被吓得一哆嗦,早已经快哭了,慌忙转身便往回走去。 沈寂看着她跑远了,这才慢慢收回目光。 回头,绣绣还乖乖地站在那个糖摊后面等他。 沈寂眸色却始终冷着,走回她面前,那道火气都还堵在胸口。 为沈玉棠的不争气,更为顾寒生这厮的虚伪做派,以至于,此刻面对那人的妻子,竟也一同厌恶起来。 他看绣绣的目光再也没了半分柔和,只剩下居高临下的轻厌:“这里到处都是勋贵世家子弟,你何等身份?连看都看不见,还站在这里做什么?” 绣绣的手僵住,失明的眸子顿时透出些迷茫。 其实她手里还捏着东西,是刚想送给沈寂的,可听到这番话,又慢慢缩了回去。 她想起了白日里的顾寒生,也想起了方才这段路上的顾寒生。 原来夫君的脾气是不分白天黑夜的。 夫君说的没错,她的确看不见,可她其实……能听见的。她今夜听到了那么多没听过的小曲和折子戏,还有好多好多人说话的声音,闻见了原来世上有这么多的香气——绣绣今夜其实很开心。 只是绣绣再迟钝,却也还是能听明白夫君这番话是什么意思。 她的身份很低贱,不该在这里久留。 绣绣点头,把那包东西紧紧捏在手里,摸索着跟在了他身后。 回去的路上,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 沈寂走在前面,步子很快,绣绣跟在后面险些追不上,茫然又慌张地跟着,生怕他真的就不要自己了。 他没主动牵她,她就不敢伸手去牵他的手,只能偷偷攥住他一小截衣角。 少时,她眼盲后,只要出门顾寒生便会领着她,哪怕很忙,他也会搁置下所有的事陪着自己……绣绣此刻才意识到,原来人长大了,是真的会变。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章绣绣要走了(第2/2页) 可她没变,她还是很喜欢顾寒生,真是没法子。 —— 回了顾府时,夜已经深了。 沈寂其实早就消了气,他方才只是在想近来朝堂之事,以至于忽略了绣绣,正要将她送回屋子。 然而,绣绣忽然在门槛边停下。 她摸索着,拿到了自己立在墙角的拐杖:“我可以自己进去,夫君若是忙,就快些去吧。” 绣绣觉得,夫君的手很暖,可并不是时时刻刻都是暖的,也不是时时刻刻都能牵着的,她以后出门还是要带拐杖,拐杖只要她握得紧就不会丢,也不会随意松开自己。 看到绣绣被自己吓到,又变得小心翼翼的那副模样。 一瞬,沈寂好似心口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我……” “这个……还给你。” 绣绣忽然拿出方才那个布袋,摸索着塞进了沈寂的手里,布袋被她攥了一路有些微潮。 还没等沈寂看清那是什么,绣绣已经转身回屋子了,她的背影在月光里又瘦又小。 沈寂知道自己方才失言了。 绣绣是无辜的。 可他从不会纠结自己曾说过怎样的话,也不会在意那女子究竟怎样想。 说来说去,左不过是一场闲来无事,才有的虚情假意罢了。 —— 回了沈府,沈寂径直进了书房。 阿砚在门外候着,看他脸色不好,没敢多问,只以为是沈玉棠跪祠堂的事。 今日沈玉棠一回来便去了祠堂罚跪,她脸皮薄,爹娘怎么问也不肯说缘由,只能委屈地跪着。 沈寂把大氅脱了扔在椅背上,在书案后坐下来,随手将那包糖搁在桌角。 他提笔批了两份公文,可字一个也没看进去。 想到的却不是沈玉棠,而是绣绣一个人站在摊子前等他时的身影。她看不见,哪里知道平白无故挨了一顿冷言冷语的缘由? 沈寂闭了闭眼,又拿起那包糖。 然而里面的糖却比他给绣绣时只多不少。 倒出来,糖块散了一桌子,不仅有他原先的那几颗,还多了薄荷糖、松子糖,花花绿绿的。 沈寂一下子僵住了,好似没看懂这是糖还是什么。 可就是糖啊,只是寻常的糖。 却让他久久未能有反应。 —— 绣绣以为是他爱吃糖。所以她在他去找沈玉棠的那一小会儿工夫里,摸索着跟摊主买了这些,想等他回来给他。 只是她还没来得及给沈寂。 绣绣并不责怪夫君对她说的那些话。 同样的,她甚至觉得那是对的。 她躺在黑暗里,睁着一双什么也看不见的眸子,把那些话又从头到尾想了一遍,然后想,夫君说的其实没有错。她是从县里来的,一个盲眼丫头,连路都走不稳,连人都不认得,若不是靠着年少时那纸婚约,她连顾家的大门都进不了。京城里那些勋贵世家子弟的夫人小姐们,大约都读过很多书、会作很多诗,被人远远看一眼都觉得体面。 而她呢?她连夫君给她念的《有女同车》里“颜如舜华”是什么花都不知道。 她只知道栀子花,山茶花……松阳遍地都是的那种,普通得不值一提。 一夜没睡,绣绣便思索了一夜,思索这京城到底是不是自己能留得下来的。 她原先识字。顾寒生的母亲是个温和的妇人,喜欢教她念书,只是没想到后来绣绣眼盲了。 但绣绣有时候仍会握着笔摸索着写几个字,满怀期待地给娘看,不知写得到底如何,总之娘都说好看。 然而绣绣知道,娘根本不识字。 可绣绣真的想识字。她想和顾寒生近一些——他喜欢有文采的女子,喜欢能和他谈诗论句的人。她从前在松阳的时候尚且觉得自己离他不远,可如今到了京城,闻见了那些衣香鬓影,她才真的明白,她和顾寒生之间,早就不是认几个字就能跨过去的了。 她不禁潸然泪下,想到或许此生,真的和顾寒生没了缘分。 翌日清晨,她神情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平静,又叫善水寻了纸笔来。 善水震惊,绣绣竟会写字。 她把纸铺好,又把笔蘸了墨递到绣绣手里。 绣绣接过去,摸索着落笔,在纸上划出一道痕迹。 善水站在旁边,看着绣绣一笔一划地写着,那字果然很大,大到一张纸只能写两三个字,笔画也歪歪扭扭的,宛若稚童初学写字时那般用尽全力的笨拙,甚至还不如…… 可绣绣写得很认真。 “娘子……”善水忍不住开口,“你写什么呢?” 绣绣又写完了一个字,然后她小声说:“我写的是……我要走了。” 第12章 她想和离 第12章她想和离 绣绣写:“娘亲启,女儿拜上,我已到京城三月,寒生哥哥很好。可是京城太大,我实在住不惯,我想您了,也想青团了。我想问寒生哥哥讨来和离书,回去找您。” 写完后,绣绣把信封好给了善水,又报了家乡松阳的详细所在,让她帮忙送出去。 但信才出了顾府的门,没一炷香,就到了沈寂手中。 听到是绣绣寄往松阳的家书,沈寂不免意外,也没想到绣绣竟会写字。 而蓝鸢扯开信,面色一变。 沈寂看她神色凌乱,不明所以,索性接过自己看。 入目的第一眼便是一怔。 难怪蓝鸢那副表情。 这字大得离谱,歪歪斜斜地挤在一张纸上,墨痕深深浅浅的,有几处还洇开了墨花。 他皱着眉往下读,费了好大的心思才辨认出那些笔画。 得出结论,她要走。 卡莱昨日那些话说的的确重了。 可没想到这丫头看着柔弱温吞,气性会这么大,竟真的就要走。 沈寂当然不会让她走。 他一把将那信揉成一团,丢进了旁边的火盆里。 蓝鸢哑然。 字是有些难看的,可也不至于气成这个样子啊? —— 绣绣又想去找顾寒生,但善水说,她不能私自出院子,得先去秉了大人才行。 绣绣说:“那你快去。” 善水说:“婢女没有资格去直请主子。” 绣绣叹了口气,白日里想见一面顾寒生怎么会这么难? 一直到了夜里,她睡不着,坐在门口的栀子花旁,娘此刻大约也坐在松阳那个小院子里,绣绣在想她是不是和自己在同一片月亮之下。 有脚步声来了。 沈寂走到跟前,绣绣却将脸埋进了膝盖里,缩得更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章她想和离(第2/2页) 沈寂:“……” 是用这种法子讨厌自己吗? “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 绣绣沉默了一会儿,闷闷地说:“睡不着,在想我娘,我娘喜欢和我一起看月亮。我看不见,她每次就给我讲今晚的月亮是什么样。” 越说下去,绣绣便更想哭。原来想顾寒生也不会哭,想娘才会哭。 她根本不想离开娘,是娘说,她总有一日照顾不了自己,要在有生之年看自己与夫君举案齐眉才能心安。 沈寂忽然抬眼看了一眼月亮。 “今夜是半月,弯弯的,像一道浅浅的眉痕,挂在天上不怎么亮,但周围有几颗星子。” 眼前人讲月亮的时候,和娘一模一样。 绣绣一顿,缓缓地将脸从怀里露出一些。 沈寂拧眉,其实不喜欢她总跟乌龟似的性子。 “外面冷,进去吧。” 绣绣却依旧没有动。 “夫君,我白日里写了一封信。我想回松阳去。” 沈寂当然知道。 还知道那封信如今已经化成了他火盆里的一撮灰。 “嗯。” 绣绣又说:“可我还没同你商量,就私自写了信,是我不对。我该先问过你的。”她说到这里,声音里有一点懊恼,“但我等了你一日,你也没有来。” 沈寂想,你等的是顾寒生。 顾寒生才不会来。 “你想和离?” 绣绣抬起头来,微微睁大眼睛,她知道夫君聪明,可没想到连这个都能猜到,跟看过她写的信一样。 “……是。” “可以。” 沈寂答应得很迅速。 第13章 吓唬她 第13章吓唬她 绣绣并看不见他,可还是望着他,大抵没想到夫君竟然真的没有一点犹豫。 看来是也想让她走了。 绣绣想到再也没机会牵住夫君温热的手,也吃不到他给的糖,不免难过,可是又想到,与娘相伴一生也是很好的,就又不难过了。 说着就要起身,去收拾行李,可摸索着往里走,沈寂却一把拉住了她的腕子。 他目光落在女子细细的腕骨上,那截手腕在他掌心里细得像一折就断的柳枝。 傻也就算了,还被养得这样瘦。 都说京城风水养人,偏生她却被顾寒生那个废物养得还不如在穷乡僻壤时。 “夫君?” 沈寂不让她走,语气依旧透着冷,学着顾寒生那样冠冕堂皇地说:“你想和离,我不在乎。可你想过,我如今在朝中是什么境况?” 绣绣自然不知道:“……什么境况?” “如今我坐的这个位置,多得是人想抓我的把柄。你若是此时回了松阳,与我写了和离书,旁人问起来,你让我怎么说?是说你嫌我待你不好?” 绣绣慌忙摇头:“我没有嫌你待我不好……” “可别人未必不会这么想。”沈寂打断她,“到时候风言风语传出去,我这些年辛辛苦苦攒下来的清名,就都毁了。” 绣绣一听这话吓得脸都白了,她没想到,自己于顾寒生而言会这么重要,竟然会牵扯他的前程,早知如此,当初说什么都不要与他结亲,拖累他了。 既如此,那自己方才说要走的话,实在是太过自私了。她只顾着自己想娘了,想回松阳,可哪里知道,离开会给夫君带来这么大的麻烦。 绣绣慌忙摇了摇头。 “那……那我不走了。” 沈寂缓缓笑了。 “我不知道与你分开会害你这样……我不走了,我再也不提了。夫君你别怕,我不会让旁人拿这个害你的。” 真是好骗,几句话便吓成这个样子。沈寂心想。 顾寒生将来最好背着祖宗八代的牌位来谢他。 这两夫妻都该来谢他。一个上不了台面的盲女,原本一辈子都碰不到自己的半分寸缕,甚至早在那个雨夜就丢了,是自己救了她。 只要今后,她肯指认顾寒生抛弃发妻,自己自然也不会过河拆桥。 事成后便将她妥善送回江南,留给她足够吃穿不愁的补偿,她哪怕再想起自己,也该是感激涕零。 想到这里,沈寂心安理得许多。 翌日,绣绣一早便让善水去将信拦回来。 却没想到京城驿站的效率这么高,善水回来时说,信已经没了。 绣绣有些苦恼,不过罢了,娘也不一定能看得懂自己写的字。 她这下彻底打消了要离开的心思。 只是善水还不知道。 这日,听闻前厅来传绣绣去花园,善水还以为是顾寒生终于想起了绣绣,她不想绣绣就这样狼狈地回老家,于是便紧赶慢赶替绣绣更衣梳妆,还借了自己平日里都不舍得戴的簪子给她。 可怜的绣绣,连一件贵重的簪子都没有。 绣绣伸手摸了摸,簪头圆润光滑,似是还嵌着珠子,她问:“善水,这是你的簪子吧?你怎么给我戴上了?” 善水抿着嘴笑:“娘子别管了,大人总不会叫娘子白去一趟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章吓唬她(第2/2页) 绣绣的心口微微动了一下。 是夫君要见她? 昨日夜里他还坐在栀子花旁对她说那些话,绣绣以为他大约又要冷自己几日,没想到今日便让人来请了。她心里那点小小的欢喜悄悄冒了头,虽然昨夜那番话之后她已经不敢再奢望什么,可若是夫君愿意主动来见她,哪怕只是说几句话、坐一盏茶的工夫,她也觉得好。 善水牵着她走过回廊,拐过一个月洞门,又穿了一小段花径,一路到了花园门口,善水忽然松开了她的手,低声说了句:“娘子进去吧,奴婢在外头候着。” 没主子允许,奴婢是不能随意近身的。 绣绣便一个人走了进去。 然而等在那里要见绣绣的,并非是顾寒生。 而是顾寒生科举时相识的京中孟氏嫡次子孟榆中。 孟家也算名门世家,只是家中香火不旺,唯得二子。孟榆中少年意气,风骨铮铮,生得相貌堂堂。 可今日来,他是替家中病卧在榻的长兄相看续弦妻子。 那日他与顾寒生闲谈时提起,家兄身患痨症,命不久矣,可膝下还有一子,没爹没娘实在可怜,他便想为兄长寻一续弦。不求容貌家世,只求能待那孤儿心善,将来孟家定然也不会亏待于她。 没想到顾寒生听后沉默不语,良久后,忽然沉重道出自己有一表妹,如今寄住府中,心地善良,性情温润。 唯有一缺,那姑娘乃是眼盲。 孟榆中回去告知了父亲母亲和兄长,家中一干人果然都不介意。 瞎得好,瞎得老实,不会虐待那孩子,也不会图谋孟氏家产,更不会待丈夫病逝后不甘寂寞与人私通,说不定还会给孟家挣来一块贞节牌坊。 所以今日,孟榆中便来相看顾寒生的“表妹”了。 顾寒生还在书房与人议事,此时不在,孟榆中晃着扇子枯等着。 忽然听到不远处有脚步,远远望过去,一袭白衣,是个女子。 孟榆中猜想这是否就是寒生兄的表妹,于是起身走上前去。 他对这位“表妹”本没有什么期待,一个盲眼女子,听说又是从穷乡僻壤来的,大约就是个面黄肌瘦、畏畏缩缩的乡下丫头。兄长病卧在榻,娶这样一个续弦回去,不过是图她老实本分,能照顾孩子便够了。 可等他绕过那丛开得正盛的木芙蓉,目光落过去的时候,他整个人忽然就定住了。 花墙底下站着一个少女,微微侧着身,半张脸被木芙蓉的粉白花瓣衬着,像一幅不小心落进人间的画。虽只穿着一件半旧的浅杏色衣裳,可那反而把她的皮肤衬得愈发白净,像上好的羊脂玉浸在薄薄的春光里。一双杏眼乌亮亮的,透着一股不谙世事的乖顺。 见了鬼——不是初春,却好似看到了从花里开出的仙子。 孟榆中耳根迅速红了。 他长到二十岁,见过的贵女不算少,却从没见过绣绣这般的,如一团粉玉,温软得都不忍碰。 寒生兄院子里怎么还住着这样的姑娘? 他从前怎么一次都没见过? 莫非这也是他的妹妹? 没想到他有这么多妹妹。 既是妹妹,他应当也能娶的。 既是妹妹,那嫁一个,嫁两个又有何分别? 不如一道娶回孟家,更是双喜临门! 第14章 将绣绣嫁出去 第14章将绣绣嫁出去 绣绣听见脚步声从花径那头传来,不确定是谁。 只听到那人也问:“在下乃是孟氏孟榆中,敢问姑娘是?” 孟榆中? 哦,不认识。 绣绣摇了摇头,并不想回答,可她又想这或许是顾寒生的朋友,不想冷落无礼,正要回答她是顾寒生的妻子。 远处忽然传来冷冰冰的声音,像一块薄冰贴着水面滑过来,不寒而栗。 “榆中。“ 孟榆中回过身,看见顾寒生不知何时来的,青衫玉冠,神色淡淡地瞧着他,那双清俊的眸子里没有怒意,却隐隐透出不悦。 孟榆中到底是客人,被主人当场撞见在花园里与女眷攀谈,多少有些心虚,连忙收起扇子拱了拱手:“顾兄来了。“ 顾寒生只扫了一眼绣绣,甚至并不同她说话,只对孟榆中道:“这边请吧。“ 绣绣攥着竹杖,听着他们的脚步声越走越远,顾寒生也没和她说一句话。 而善水替她戴的簪子,顾寒生也根本没注意。 但她这次听见了不同的男子声音,有了比较,忽然隐隐辨出,顾寒生的声音似乎和昨夜也不一样。但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出原因。 顾寒生和孟榆中进了亭子。 顾寒生在石凳上坐下来,目光落在对面孟榆中身上。 孟榆中却还侧着头,透过亭子的栏杆往花墙那边看,但哪里还能看到人,这亭子太远了。 顾寒生重重搁下杯盏:“榆中方才在与我表妹说什么?“ 孟榆中这才回过神来,耳根微微发烫,他清了清嗓子,重新面对顾寒生:“只是初见,便顺势问了安。没想到寒生兄的表妹……“ 他斟酌了一下措辞,可心里对窈窕淑女所求之心还是没藏住,脱口而出:“实在是颜如舜华啊!“ 顾寒生想起这是他自小教给绣绣的诗,也只有自己能这样称赞她,不悦的问:“需要看的这样仔细么?“ 毕竟只是替他哥哥看一眼罢了。 孟榆中怔了一下,听出顾寒生语气不高,这才察觉到自己方才的失态。 他心里早就没了哥哥的事,只问:“那如此说来,方才这位也是顾兄的表妹?” 顾寒生微笑:“我只有这一个表妹。” 话音一落,孟榆中连杯子都没拿稳,茶水洒了一手,还洇湿了衣服。 但他顾不得的,当即站起身。 “这便是……“ 他看着顾寒生,痛心疾首:“这便是要嫁给我哥哥的那位?“ 顾寒生皱眉,理所应当的劝诫:“孟兄,君子当稳重,坐下说话。“ 孟榆中哪里稳得住。 他脑子里全是方才花墙底下的芙蓉仙女。 孟榆中这二十年来头一回动心,结果此刻就得知,姑娘马上就要变成他未来的寡嫂。 孟榆中坐不住了。 “顾兄,你可知我兄长如今是什么情形?他缠绵病榻两年有余,大夫说最多不过一年光景,若她嫁过去……她嫁过去就是守活寡!“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章将绣绣嫁出去(第2/2页) 顾寒生端起茶盏,又呷了一口。 “正因为如此,我才愿意将她许与你兄长。” 柳绣绣眼盲,娘家又远在松阳,本也难觅什么好亲事。嫁入孟家,虽说是续弦,但孟家长子远在病中,她今后就不必受繁育子嗣之苦,更不必日日侍奉丈夫。待那人兄长百年之后,孟家自会给她一个安身之处,余生都有着落。 于她而言,已是最好的归宿了。 可孟榆中却不情愿了。 “顾兄,你怎能……如此狠心?“ 顾寒生终于抬了抬眼。 他眼底蕴着笑意,像是觉得有趣,“虽是嫁将死之人,可她此生不再用为生计发愁,这怎么叫狠心?“ 孟榆中哑然。 顾寒生不明白,明明听到绣绣存在的时候,孟榆中十分愿意,孟家也求之不得,如今却突然福至心灵,开始心疼起女子可怜了。 莫不是没看中绣绣? 不应是,绣绣只是眼盲,虽比不上沈玉棠的面容,却也不该将孟榆中吓成这个样子。 “你今日来相看,究竟相看中了没有?” 孟榆中喉头微动,忽然坐了下来,思索片刻,如实答道:“看中了。” 却不是替他的兄长。 顾寒生面不改色,只点头:“那便好。我回头便与婶母商议,选个吉日便下聘结亲。” 他也要在那之前,与绣绣签下和离书。 孟榆中心事重重的走了。 顾寒生这时才想起绣绣。 他过去时,绣绣仍旧乖乖的站在那里等着。好在她喜欢花香,坐在那里并不枯燥。 耳边忽然响起顾寒生的声音,他来的悄无声音,身上的气味也被花香搅乱,所以绣绣没有察觉。 “你方才对孟榆中说什么了?” 他肃苛的盯着绣绣,绣绣虽看不见,却也听得出,她摇头:“我什么都没说。” 顾寒生看她神色并不似作假,这才宽下心来,怕她说出与自己的夫妻之事。 他们之间并无敦伦之实,但倘若绣绣口不择言说出去了,难免会引得孟家多虑、反悔。 他们虽不介意娶个盲女进门,却对清白一事看的极重。 顾寒生觉得是时候劝说绣绣和离了。 他将一切想得周全妥帖。 自己与她并无夫妻之实,除去年少时那点邻家情谊,也无其他半分惦念。自己能替她寻一门体面的亲事,将她认作母亲一族的表妹,她应感恩戴德才对,想来也不会闹。 顾寒生之所以如此笃定,是因为绣绣那性子他再清楚不过,不通情事的菟丝花罢了,别人替她做了决定她也只会点头说好。若知道有孟家这样的门第愿意接纳她,恐怕也不会难过太久。 话又说回来,她嫁出去,他们便再也没了关系,她怨不怨、难不难过,也都与他无关了。 第15章 我们生个孩子吧 第15章我们生个孩子吧 顾寒生想着,便到了她面前,却不知该怎么开口提和离之事,垂眸思索着。 而绣绣听见脚步声,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他开口,便先小声唤了一句:“夫君?” 顾寒生闻声抬头,却只见日光正从木芙蓉的枝叶间漏下来,在她脸上洒了一层碎碎的亮斑。 她仰着脸,瞳仁透亮,鬓边那支银簪子映着光,竟也莹莹地亮着。明明是盲的,眼睛却像是两汪浅浅的清水。 离得这样近,顾寒生才意识到,他们已三年未见,这三年绣绣已经长到十七了,而十七岁的绣绣其实已经生得这样招人。 顾寒生忽然开口,声音比方才温柔许多:“绣绣,你在京城,过得开心么?” 绣绣毫不犹豫地点头:“开心,能留在夫君身边,绣绣就开心的。” 哪怕其实并不轻松,并不自在,甚至还有人欺负她,但只要顾寒生在,她还是会觉得开心。 可这般天真诚恳,却反而让顾寒生凝噎。 他以为绣绣是不开心的,毕竟自己多有冷落,原想问她一句实话,顺势再与她提和离之事,却没想到…… “开心就好。”他点点头,“你若觉得开心,今后便必须听我的话,也需知晓,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你我二人好。” 绣绣认认真真地点了点头:“嗯,绣绣相信夫君。” 她说完这句话,头顶的一枝芙蓉恰好被风摇了一下,一朵粉白的花瓣悠悠地落下来,不偏不倚地落在她鬓边那支银簪子旁边,像是给那支簪子添了一片玉花。 顾寒生低头看见了,迟疑了一瞬,鬼使神差伸手替她将那瓣花拈了下来。 绣绣感觉到他碰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心跳得厉害了起来,一动不敢动。 可顾寒生已经回过了神,他厌弃自己,当即退开一步,又闭上了眼,有些悔恨自己。 媚容迷俗眼,艳色蛊尘肠,非德也。 他竟险些被动摇了。 此举实在越矩,是他对玉棠不起。 顾寒生不再看她,语气又恢复了冷意:“方才孟兄带了些见面礼来,我留着也没什么用,回头让人送去你院里。你若有什么喜欢吃的,记下来告诉善水,我再让人去买。” 绣绣听了这话,嘴角弯了起来:“谢谢夫君。” 她想往前一步,顾寒生却退开好几步。 她还想再去碰他的手,顾寒生竟然转身走了,仿佛避之不及。 —— 傍晚,善水把东西一一摆在桌上,喜滋滋地对绣绣说:“娘子,大人今日可真是大方,赏了这么多东西来呢!” 绣绣却觉得,这并不是夫君的东西:“这是旁人送他的,他或许是用不上才转给了我。但他今日也的确与我说了好些话,我觉得……比这些赏赐要珍贵。” 善水听了这话更高兴了。她替绣绣高兴,以为大人总算开了窍,发现绣绣的好。她甚至想,莫不是自己今日那支簪子起的作用?善水一边想着一边打开盒子,可等看清里面的东西,她的笑容忽然凝住了。 胭脂水粉,首饰珠宝,且一看便是京城里那些上好的铺子里出的。 尤其是还有一条透亮的翡翠镯子,莹莹润润的。 善水心里觉得异样,若是那孟公子来看大人,怎么会带这些东西?这不像是赠给夫君的同僚之礼,倒像是……像是要给哪家姑娘添妆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章我们生个孩子吧(第2/2页) 她看向绣绣,可绣绣却似什么也不知道。 “娘子,这些……”她斟酌着开口。 绣绣摸了摸,摸出那些东西,虽也觉得古怪,但并未放在心上,索性都推给了善水:“善水,你收着吧,我看不见,也用不着的。” 善水受宠若惊:“娘子,我是府里最下等的婢子,绝不能收这样贵重的赏赐!” 两人推辞一番,善水只得先替她留好,随即又去看其他的。 剩下的便是几包点心,还有一盏小小的白瓷瓶,封着红泥。 绣绣闻见了味道:“是什么?好甜。” “是酒。”善水揭开瓶口的红泥封,一股清甜的香气便溢了出来,“应当是桂花米酿的甜酒,不烈的。” 绣绣来了兴致,她捧起小瓷瓶凑到鼻尖嗅了嗅,眉眼便舒展开了:“好香,我还没喝过酒呢!” 善水想拦,可看绣绣那副好奇又欢喜的模样,一想,反正这院子也没什么人来,不怕失礼,便就顺应了。 她取了两只小盏来,斟了浅浅半盏递到绣绣手里。 绣绣接过去,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甜酒滑过喉咙,当即就暖融融的,像一小团火苗落进胃里。 “好喝!”她笑出声来,又喝了一口。 善水看她的样子,忍不住也笑了:“娘子慢些,虽是甜酒,也有后劲的。” 绣绣哪里懂得后劲,她只觉得这酒又甜又暖,好像浑身都暖和了,遂一杯接一杯地喝着,喝着喝着话便多了起来,絮絮叨叨地说起松阳的事,又说起青团蹲在墙头晒太阳的模样。 善水坐在一旁听着,慢慢也陪着喝了几口。可她的酒量比绣绣好一些,跟没事人似的。 绣绣却已经不行了。 她的脸颊泛了浅浅的红,像两瓣桃花,很快便趴倒在了桌上,怀中还抱着那个白瓷瓶,很快闭上了眼。 善水轻声唤她,她只含糊地“嗯”了一声,像小猫哼唧似的,又彻底没了动静。 夜更深一些的时候,顾寒生才又来了。 他走到床前,没想到她今日睡得这样早,可再近一些,才觉不对,有酒气。 她竟然喝醉了? 顾寒生觉得有趣,蹲下身去,小心挑开她面颊上的碎发,又看见脸上那两片红晕,像施了胭脂,便顿住了。 指尖离那团红晕只有半寸的距离,烛火从桌案上透过来,把她酡红的脸照得像一颗熟透了的果子,勾引着黑蛇去吞咬。 顾寒生心底再次涌现那一夜的潮湿,她身上的水渍仿佛就是从她身上渗出来的,甜腻又冰凉。然而甜腻此刻近在咫尺…… 他猛地回过神来,皱了皱眉,有些鄙夷自己——不过是个醉了的丫头,有什么好看的。 顾寒生正要收回手站起来,手腕忽然被一把攥住了。 那只手细细软软的,扣在他的腕骨上,力气不大,却攥得很紧。 顾寒生低头一看,绣绣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直直地朝着他的方向。不知是不是因为喝醉了,竟透出光亮的神采。 顾寒生甚至都怀疑,她是不是能看见了。 正此时,绣绣开口了。 “夫君……我们生个孩子吧?” 第16章 又软又热 第16章又软又热 绣绣想要一个孩子。 这是她来京城找顾寒生最大的心愿。 也深知只有为夫君生下一个孩子,她一个无依无靠的盲女才能存活下来。 她平日里是不敢说这些话的,可今日大约是醉得太厉害了。 只是她敢说,这话却像凶猛的鹿,一下撞懵了清醒的沈寂——他不敢听。 沈寂久居高位,自认寻常事难叫他心神有所动摇,也确信他早已摸清了眼前女子的性子,不会再有比那一声“夫君”更让人难以招架的。 却没想到,她竟会突如其来这一句。 莫说京城庞杂世家,便是寻常寒门,也视声色为虎狼。沈寂更是自幼便被祖父教导淫思堕人,子嗣繁衍必要遵循父母之命。 哪里见过如此阵仗,堂而皇之就说要和自己生孩子? 沈寂过了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只是哑了许多:“你……你不要胡言乱语!” 绣绣听不清,她想离近点听,于是另一只手也探了过来,摸索着攀上他的小臂。 又含含糊糊地重复了一遍,却是那么委屈:“生个孩子……娘说了,有了孩子,夫君就会一直疼我了。” 绣绣大约是真醉得不知天高地厚了,手指竟在他衣襟上胡乱地摸索。 这个沈寂忍不了,他不喜旁人近身,于是一把按住了她的手。 然而绣绣本来就醉得像一滩水,被他轻而易举便制在身下,却无辜地仰抬着脸,那透着香息的双唇微微张开,似邀请。 明明没挣扎,沈寂却越发收紧了掌心,心口又在发潮。 她想要孩子,想要人疼,只是想给她的“夫君”生孩子。 因为她以为眼前是顾寒生。 沈寂不是毛头小子,自然知道绣绣这些话不是对他说的,若是轻易情难自控,岂非自欺欺人的蠢货? 不,蠢的是她才对。 真以为只要有了孩子,那个冷落她的人就会回头看她一眼,不会将她丢下? “……你喝醉了,这些话,也不能随便对旁人说。” 哪怕是真正的顾寒生。 绣绣皱了皱鼻子,是被他这句话惹恼了。 又是规矩吗? 怎地这么多规矩? 可她没瞎时,也曾读过圣贤书。圣贤书上说:男女居室,人之大伦也。夫妇是人伦开端,阴阳相合,方才有子嗣绵延,是天地常理。难道京城再大,也能罔顾了天地常理不成? 绣绣不管不顾,一把抱住了身前人的脖颈。心里越发不安,越发委屈,越发恐惧,就抱得越紧。 沈寂又被那看不见的鹿撞了好几下,脑内发热,鼻腔一股热流快被撞出来了。 他今夜出门前没有刻意换香,衣料上还是他惯常的香——顾寒生不用这个。若是清醒的绣绣,大约一闻便会察觉不对。 可此刻她醉得厉害,并没去追究原因,只在颈间一寸寸地嗅着,鼻尖蹭过凸起的喉结,呼出一口温软的兰气,就要张口含住。 沈寂被她蹭得整个人都绷紧了,以为自己就要清白不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章又软又热(第2/2页) 这是恶事,然脑子里却一瞬想到曾与私友吟词作乐时,无意窥见过的春图。那些落在画上叫人不忍直视的男女放荡举止,却因身前女子的气息,竟被揉成一团活色生香的春雾,雾里透出旖旎和向往…… 可——绣绣忽然停了下来,把脸再蹭回他胸口,便不动了。 像一只找到了暖和地方的猫,只想埋在他衣襟里,很快呼吸又绵长起来,她一向睡得快,即使再忧愁也能睡着。 沈寂极轻地出了一口气。 清白都保住了——两个人的。 但胸口透出凉意,不知为何,有些失落。 沈寂托住她的后脑,将她慢慢地放回枕头上,便避之不及地回去了。 夜里,下人打了水后,沈寂便让其退下了。 屋门闭合,艳丽的荷花灯盈盈晃动,照出男子修长如岫玉的身形。 沈寂正要更衣,解领口时,修长指节却一顿。 一根青丝。 沈寂拈起,放在灯下估量。 并非他的。 这一根微微透出枯黄,要细脆许多,除了今夜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子,不会再是旁人的。 烛火在他指间晃动,那根青丝便也微微浮着,似有若无地蹭过他的指腹,又轻,又痒,原本应是不值一提的,却又缠绵着他的皮肤。 沈寂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起绣绣那双空洞的眼。那双眼望着他时,永远隔着一层雾,叫他看见,却又看不真切,隔着高墙看春日。 到底是谁看不见谁? 若是她今夜真的摸索着吻上来,他是不是也不会躲? 想到此处,沈寂骤然敛目,将发丝掐进掌心。 然后轻轻抛至烛火上烧了。 那焦灼的气味在指尖凝成一缕细烟,盘旋着散入灯影里,又像蛇一样钻进他的鼻端。 恼人。 直至进了浴桶,可那股气味却怎么都散不去似的。 沈寂睁开眼,盯着上方横梁的雕花,视线渐渐失焦。 她鼻尖擦过喉结,吐出的兰香,若有若无的嘤咛…… 他不该想的。 沈寂闭上眼,右手顺着水下滑了下去,缓缓咬住后槽牙。 明知是她认错了人,明知道那些柔软、依赖、委屈、撒娇……没有一样是给他的。可此刻浸在热水里,心却像是都被水汽泡发了,胀得他胸腔发紧。 小小的绣绣又软又热。 是此时此刻,他闭着眼就能重新回忆出的柔软。那只手在水下急了又慢了,反反复复,隐秘地追逐什么。 沈寂自认为这没什么,换了哪个血气方刚的男子,被那样没分寸蹭了一遭,都会如此。 要怪就怪她总是没规矩。 生孩子……她知道如何生孩子吗? 怎么样才能有孩子? 顾寒生一定没教过她。 绣绣正睡着,打了个喷嚏,苦恼地皱了眉,继续睡。 第17章 那就让她病死吧 第17章那就让她病死吧 绣绣这一醉,就醉到了第二日午后。 那会儿还昏沉着,头疼得厉害,昨夜的事也已经记不清了。绣绣有些后悔,以后怕是都不会喝酒了。 善水端了醒酒汤进来,只是还没来得及喂下口,院门就被人拍得震天响。 “柳绣绣!你给我出来!” 善水吓了一跳,碗都差点脱手。她茫然地撑起身子,空洞的眼朝着声音的方向转过去。 “善水,这是谁?” 善水听出了,心底一慌,然而门已经被狠狠推开。 方氏大步进了院子,嗓门比她人还先进屋,看见绣绣躺在榻上更气了,“好啊,你还真睡得着!我问你,昨儿我侄儿赏你的那些金银软玉呢?拿来!那是给府里正经女主子留的,你一个没名没分的,拿那么贵重的东西作甚?给我!” 绣绣的脸一下子白了。 善水急忙在一旁提醒:“娘子,这是顾大人的婶娘……” 绣绣想起来了,顾寒生有一位婶娘,当初就守寡了,后来便一起与顾寒生搬去了上京。 “婶娘……这是……是我夫君给的……” “你夫君?”方氏冷笑了一声,两步跨到屋内就开始乱翻,“还做嫁给我侄儿的美梦呢?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寒生心里根本就没你!你一个外头来的,也不照照镜子,瞎子一个,哪怕寒生要你,又能生出什么好种……” 话说到这里,方氏已经找到了那些首饰和胭脂,宝贝一样的藏进了自己怀里,又将绣绣其他衣服和物件都丢到了地下。 绣绣已经被吓懵了,不知所措的愣在那里发抖。 善水想拦,被方氏一肘子搡到旁边,醒酒汤碗摔在地上,碎瓷片溅了一地。 “别给脸不要脸!”方氏揣着东西往外走,又回头啐了一口,“真当自己是什么金贵人?要不是我侄儿心善,你早就……” 后面的话绣绣没听清。 耳朵里嗡嗡的,像灌了水,所有的声音都隔着厚厚一层什么,里头透出微微针扎一般的痛感。 她没想要那些东西的,是顾寒生主动给了她,为什么又会有人要回去,为什么婶娘还会说那是留给正经女主子的。 为什么说,她嫁给顾寒生是美梦?可她和顾寒生早就成了亲啊,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是顾寒生亲自牵着她手,将她接进了洞房…… 绣绣想不明白,越想越觉得心口疼,越明白就越疼。 方氏走了之后,绣绣在床上坐了很久。 善水蹲在地上捡碎瓷片,一边捡一边掉眼泪,压着声儿不敢哭出来。 “娘子,您不要多想,方夫人她性子一向如此……” 绣绣忽然轻轻开口:“善水。” “娘子?” “我想出去。” 她执拗地重复了一遍,哪怕雨夜过后,顾寒生已经说过不许她再乱跑。 但那些话只有顾寒生能告诉她为什么。 “我想去寻夫君,帮帮我好吗?” 善水到底没拗过她,扶着绣绣出了门。 方氏方才说的那些难听的话,全压在她胸口,要把她压扁了,绣绣不相信,这会与顾寒生无关。 天边滚过一声闷雷。 善水抬头,刚还晴着的天顿时阴云密布,风雨欲来。 还没等绣绣和善水找到顾寒生所在的地方,雨就落了下来,两个人慌忙躲进亭子里。 雨很大,檐水连成帘子,溅了她们半身。 善水说:“娘子在这里等着,奴婢回去拿伞和厚衣裳来!”说完便离开了。 远处有两个洒扫丫鬟路过,看见了,互相使了个眼色。 “那不是大老爷接回来的那个瞎子么?” “什么接回来?分明是自己寻上来的,要做咱们女主子呢!大老爷啊,早将她忘了……我们快走,这秋雨冷的要人命!” 她们说着,便急忙绕了另一条路走了。 风卷着雨泼过来,绣绣瑟缩了一下,往廊柱后面躲了躲,可那点遮拦什么用也没有,整个人很快湿透了。 她只能蹲下身,抱着膝,把脸埋进臂弯里。 这一次,她全都听见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章那就让她病死吧(第2/2页) 冷,好冷。 那些从来到顾府第一天就积攒的恐惧,此刻全被雨水泡开了,渗进骨头缝里。她想娘,想小时候在家乡院子里晒太阳的日子,下雨了就有娘来接她回屋。小时候她还能看见,还能看见娘坐在外头给她绣衣裳,红的花,绿的叶,娘的手指细细的…… 后来什么也看不见了。 她好像也快什么也没有了。 雨水顺着她的发梢往下淌,淌进衣领里,冰凉的一条线。 绣绣忽然不敢去找顾寒生了,之前的顾寒生白日一个样子,夜里一个样子,她本就摸不透,就算去了,又真的能讨回所谓的道理吗? 罢了…… 绣绣摸索着起身,想要回去了,可她往前迈了一步,脚下却踩到一块湿滑的青苔,整个人便直直地栽了下去。 额头磕在石阶上,闷的一声。 等善水拿着伞回来时,就看见绣绣蜷在石阶下面,浑身湿透,额角磕破了一道口子,隐隐透出粉血。 善水惊了一声扑过去,把人搂进怀里,但绣绣的身子冰凉冰凉,嘴唇已经泛了青。 接下来的一天一夜,善水几乎没合眼,因为绣绣一直醒不来。 她整个人跟炭火一样烧了起来,善水是最下等的婢子,要不来太好的汤药,只能用湿帕子敷额,姜汤灌下去又吐出来,被子裹了一层又一层…… 可绣绣的滚烫没有退下去分毫,只听偶尔含糊地喊几句“娘”。 善水听闻绣绣就是高热烧坏了眼睛,生怕她这次又烧坏了哪里,哭着攥她的手,一遍一遍地应:“娘子我在呢,我在呢……” 第三天,善水实在撑不住了。 她抹了把脸,深吸一口气,跑去了正院。 正院门口陈管事拦她,说大老爷在待客,有什么事等会再说。 善水噗通跪下了,磕头磕得额头发红:“陈叔,求求您了!那位柳娘子病得快不行了,烧了快两天了,人事不省,求大老爷去看一眼,就一眼……或是帮我们寻个大夫来!” 陈管事皱着眉,正要呵斥,正堂的门开了。 顾寒生走出来,身形挺拔,眉眼间带着几分被打扰的不耐烦。 “何事喧哗?” 善水像见了救星,膝行两步,声音哑得几乎破了:“大老爷!绣绣娘子病重,烧得人事不省,一直喊娘,奴婢实在没办法了,求您……” 顾寒生蹙了蹙眉。 书房里还有几位他的幕僚,倘若被听见了绣绣的存在,他就前功尽弃了。 “病了就请大夫,我会治病吗?” “但方婶娘不同意,还将奴婢拦在了门口,不让出去请大夫!能喝的药也喝了,可就是不退烧!娘子她……” “她从前何曾这么娇气过?若是真的有事,婶娘不会阻拦。” 顾寒生转过身,已经要回去了。 善水急了,扑上去揪住了他的袍角:“大老爷!绣绣是您的……是您从老家接来的啊!她一个人在京城,什么依仗都没有,满心满眼都是您,您就不能……” 陈管事急忙上前来拽她,“你这贱婢,怎么敢胡言乱语?不想活了!” 顾寒生低头看了她一眼,那目光极致厌恶轻嫌。 连一个婢女都被她教得学会了用这套说辞,来相挟于他? “那就让她病死吧。” 善水一下瘫坐在正院外的青石板上,雨后的地还湿着,冷得她一下清醒过来。 这世上的男子皆是这般负心吗? 那天夜里,善水趴在绣绣榻边,守着那盏快燃尽的油灯,替她换额头上的帕子。绣绣已经烧得脸颊通红,嘴唇都干裂起皮,呼吸又浅又急,有一口没一口的。 “娘……”她又喊了一声。 善水攥着她的手,把自己的脸贴上去,滚烫的眼泪滴在绣绣的手背上。 “娘子,善水在这儿呢……善水哪儿也不去……” 沈寂接连几日不在府里,蓝鸢今日来替主子偷偷瞧瞧人。 却没想到,隔着门便看见了病重虚弱的绣绣。 蓝鸢转身就去寻沈寂。 第18章 有人来接走了绣绣 第18章有人来接走了绣绣 此时公廨里灯火通明。 沈寂正与几位属官议着一桩要紧的漕运案,案上摊着卷宗,他指节轻叩桌面,正说到紧要处。 蓝鸢忽然进来,他不悦地将目光投射过去,却没让出去。 自己身边的人素来有分寸,若不是天大的事,断不会深夜闯进来。 蓝鸢跪下了,没有多余的话,只短短几句:“那位姑娘病了,听说烧了两天不见退,人昏着,药也喂不进去,顾府没管。” 屋里忽然安静了。 属官们面面相觑,不知这“姑娘”是何许人。 却见沈寂忽然站起了身。 神色倒是从容,可连带着身侧的卷宗被衣袍带落,哗啦散在地上,他也没看一眼。 “今日到此为止,诸位回吧。” 公事结束的如此仓促,实在不是沈寂一贯作风。但属官们却不敢多想,随即躬身退下。 蓝鸢还跪着,沈寂从她身侧走过,说道:“去备药。” 走了几步,又说:“将我的床榻烘暖些,再取一床厚被子。” 蓝鸢一愣,没想到沈寂会打算将人接回自己的卧房。 随即急忙起身跟上去。 “是!” 公廨到顾府不近,沈寂是策马回来的。 “顾寒生呢?” 蓝鸢回禀:“听闻今日随人去赴夜宴了。” 沈寂心中一沉——那看来是顾寒生真的不打算要这个女人了。 他再不顾忌会不会被顾府的人发现,一把推开后门进了院子,往绣绣的住处走。 沈寂进了屋子,灯影一晃,映出榻上绣绣那张烧得泛红的脸,额角裹着纱布,气若游丝。 榻边的善水正守得寸步不离,眼底通红,一刻不敢松懈。 听见声音,善水心头骤然一紧,几乎是本能地抬头。 昏黄烛火摇曳,落进来一道挺拔修长的人影。 善水眼底一瞬亮起微光。 她以为是顾寒生。 想来大老爷纵然冷漠,纵然伤人,或许还是会留有那么一丝心软给自己的发妻吧? 可下一瞬,她就僵住了。 进门的不是顾寒生。 为首男子一身墨色锦袍,眉眼清寂淡漠,是一双比顾寒生还要深邃晦暗的眼眸,周身裹挟着久居上位的沉敛威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章有人来接走了绣绣(第2/2页) 他不言不动,仅仅立在那里,便自带生人勿近的疏离贵气,比善水见过的任何人都要高不可攀,顿时压得整间屋子空气都凝滞下来。 这根本不是顾府的人! 恐惧瞬间攫住了善水的四肢百骸。 她脸色唰地惨白,猛地起身踉跄挡在床榻前,一只手死死捂住嘴,一壁紧挨着床沿,护着身后人事不知的绣绣。 就在善水浑身战栗、濒临崩溃之际,那人已经走上前来,眉眼覆着一层沉沉寒色。 “不想让她等死,就滚开。” 善水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抬头仰视他。 她不明所以。 这时,蓝鸢已经赶来,上前解释:“这位是沈府家主,专程赶来救你家娘子。” “我们绝不会伤她分毫。你若不信,大可随我们一同回去,全程守着你主子。” 善水怔怔抬头,望向那立于灯火中央的沈寂。 沈府家主。 她怎么会没听过?那是传闻中权倾一方,从不对任何人留情的大人物。 她想破头也想不明白,绣绣不过一介孤苦无依的弱女子,何来这般天大的福分,能让这样云端之上的人物,亲自登门相救? 可看着榻上气息微弱,随时可能撑不住的绣绣,实属不敢再拦了。 ……只要能救绣绣,是谁都好。 她慌忙让开了路。 沈寂没有任何犹豫,俯身抱起她,可掌心触到的温度还是烫得他心口一抽。 怎么会病的这么重? 难道要日日守在她床边,她才能不受伤害吗? 沈寂带着她往外走,善水急忙起身跟上。 绣绣感觉到温暖,忽然动了动嘴唇。 “……娘。” 她眼角溢出一滴泪,顺着烧红的脸颊滑下去,隐入鬓发里。 一边说,一边紧紧的往他怀里缩,把他当成了母亲。 沈寂看着她那颗泪,只觉得心口被什么狠狠攥了一下。 他也曾这样想念过母亲。 蓝鸢和善水忽然齐齐愣在了身后。 她们看见,沈寂低头,用额头替她擦了泪,宛若夫妻一般亲昵,疼爱。 沈寂其实也是没有母亲的人。 第19章 有反应了 第19章有反应了 沈寂抱着人一路快步,进了自己的卧房。 虽燃着通明的灯,但幽深硕大的卧房还是如一张天罗地网,是与沈寂一样的深不可测,将小小的绣绣吞噬。 善水站在门外已经失了神,她从不知,小院子竟与沈府家主的宅院这样近,比顾寒生的院子还要近。 沈府府医宋老早就到了,背着药箱快步跟在后面。 善水正要跟着一同进去,却被蓝鸢拦在了门外的屏风前。 “姑娘还是在这儿等着吧。“ 善水连忙明白过来,丫鬟是不能随意靠近主子卧房的,她一时情急给忘了。 门很快在眼前合上了。 宋老上前替绣绣把脉,又翻看了她眼睑,沉吟道:“高热不退是风寒入了营分,兼之这几日郁结于心,气机不畅,这才烧得凶险。老夫先开一剂透营转气的方子,只是……这位娘子牙关紧闭,恐怕喂药艰难。“ 沈寂站在榻侧,闻言垂眸看向绣绣。 方才一路急促,待他回过神来时,才发现自己操之过急。 就算不管她又能如何呢?左不过只是一枚棋子罢了。 沈寂从不做无端缘由的事,尤其是为了毫无干系之人。 所以此时此刻,他很快给自己找了个理由。 若这棋子现在病死了,还怎么在关键时刻给顾寒生致命一击? “去取热水来。“他毫不犹豫道。 不多时,铜盆端了上来,白汽氤氲。沈寂挽起袖口,将双手浸入热水中,指节修长分明,在水底缓缓搓洗了片刻。 然后他坐到了榻沿。 “参汤呢?“ 蓝鸢立刻递上一碗温热的参汤。 沈寂接过碗,试了温度,随即俯身,紧紧掐着她的下颌,强迫她仰起脸来。 绣绣毫无知觉,头软软地偏向他那一侧,呼吸拂在他腕间,潮湿而滚烫。 可怜兮兮的脸……沈寂只看了一眼就移开了,随即将拇指抵上她的唇。 那唇瓣干裂着,本就张开一道缝隙,他微微用了些力,指腹就轻易探入她口中,撑开她紧咬的牙关。 温热的、柔软的内壁包裹上他的指节。 然而沈寂忽然顿住。 原本只是想撬开她的嘴,可进的太深,指尖竟然触到了她的舌尖,湿润几乎瞬间将他指腹裹住,很快顺着他的指节攀上来,细细密密地缠上他的半边心口。 沈寂眼底的暗色沉沉地压下来,青筋顿时突冒。 喉结微动,无人知晓。 不过一息。 他就冷静下来,将碗沿凑近她唇边,借着拇指撑开的缝隙,缓缓灌入。 参汤顺着她舌根滑入喉中,第一口绣绣很顺利的咽了下去。 沈寂松了口气,又一点点地喂,直到小半碗参汤尽数入腹。 他将碗还给蓝鸢,抽出手指,看见指腹上沾着些许明亮津液和汤药,沈寂拿出帕子拭了。 擦的有些用力,可那股湿润的缠裹感怎么也褪不干净。 沈寂很厌恶自这般心神不宁。 好在此时绣绣呼吸已经比方才平稳了些许。 沈寂又将帕子丢回铜盆里,水花溅起,他毫不在意,只看向绣绣,对其他人道:“都下去吧。“ 众人应声退下,隔绝了外间所有。 善水见到他们出来,只剩下沈寂和绣绣在里面,心底一沉,意识到这是个能害死人的秘密。 昏黄烛火摇晃不定,将沈寂挺拔的身影沉沉投在榻上,覆住绣绣可怜的身子。 方才还有外人在,沈寂只担忧她的伤势。然而此刻一切归于平静,屋里只剩下他们二人,他心中仿佛又生了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章有反应了(第2/2页) 方才的触感像是细密的藤蔓,顺着指骨一路攀援,缠过手腕,又绕上了心尖。 他面无表情,幽深的望着,少女纤长的睫毛湿漉漉垂着,眼角泪痕还没干呢。 干裂的唇瓣,又在微微翕动,而方才被他撑开的唇隙尚未完全合拢,隐隐透着一点浅淡的粉,应该是她没收回去的舌尖。 无依无靠,可怜至此。 偏偏这般孱弱模样,最是勾人心绪。 沈寂知道此刻不管做什么,她醒来后都不会知道。 然而他心底冷硬的理智还在顽固辩驳。 不过是枚棋子。 留她性命,也是为了来日拿捏顾寒生。 可大道理翻来覆去想了数遍,那些异样的酥麻与滞闷,仍旧半点未消。 他抬手,用指节擦掉她的泪湿。 本该点到即止,可指腹落在她柔软的脸颊上,肌肤软得不可思议,让他不舍得收回。 本来只是个盲女,可为何会这样柔软? 本来只是个盲女,可为何会如此惹人? 沈寂很快意识到这个念头是错的,不该沉沦皮相,于是起身就要离开。 一枚棋子而已。他再一次告诫自己不要利弊不分。 可下一瞬,绣绣像是感知到了身侧的暖意,无意识地偏过头,寻暖一般想往他掌心的方向蹭,却扑了空。 那单薄的身子无措的轻颤了一下,喉间溢出一声软糯的哭求,可怜得让人心头一紧。 沈寂急忙又将掌心贴了上去。 绣绣这才平息下来。 沈寂从不想做个心软的人,更不知何为心软,京城人称他为“恶菩萨”。然而自己现在在做什么?沈寂无奈叹了口气,也不想再纠结下去,权当真做了一回“菩萨”。 到后半夜,绣绣退烧了。 但高热缠了两日,郁结不散,如今药力初显,终于缓缓开始发汗,于是领口很快便被虚汗浸得微潮,乌发黏在苍白的颈侧,细细的脖颈泛着一层病态的薄红。 衣料濡湿,死死贴在肌肤上,闷得绣绣呼吸有些困难。 再这样捂着,热气散不出去,烧势只会反复难愈。 舌头也碰了,人也抱了,菩萨做到底,沈寂已经能很自然的接受自己做出任何疯事了,包括为她松开紧扣的领襟。 随着领口缓缓松开,一截纤细白皙的颈线展露在烛火之下。 少女肌肤已被高热熏得泛着通透的绯色,细腻得不见半点瑕疵,顺着颈线往下,是若隐若现的温润弧度。 沈寂原以为不会再失态,可无意往下窥了一眼,一股燥热骤然顺着胸腔往下窜,快得连他自己都来不及防备。 他浑身一僵,意识到身体是什么反应后,急忙站起了身。 荒唐。 简直荒唐至极。 沈寂似是动了怒,面无表情的就往外走。 门开了。 廊下的夜风灌进来,向来禁欲的人,冷静的自然也快。 沈寂眼底那一层暗色早就褪去,重新恢复了平日的清寂淡漠。 蓝鸢守在廊下,见他出来,恭敬地躬身:“主君。” “明日一早,便将人送回去。” 蓝鸢应道:“是。” 善水静静等着,见他出来,更不敢抬头看,只是听贵人语气如此生冷……莫不是绣绣招他烦了? 也是,病了的人最磨人,更何况是沈氏家主……但不管怎么样,娘子的命保住了就好。 沈寂往外走,一边让下人去打水来。 “莫要让那盲女过了病气给我。” “还有,我要冷水。” 第20章 替绣绣要回来 第20章替绣绣要回来 翌日天光尚未大亮,顾府内外已隐隐有了走动声。 顾寒生从母亲屋里请安出来,从侍从手中接过今早官窑刚送来的要报,打开看了一眼眉间便皱起来。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他原本还在愁恼方才与母亲议的那几桩事。 今日母亲却不知为何,忽然提起了松阳县的亲事。 她还不知绣绣来京城的事,仍旧挂念着绣绣母亲的救命之恩……如今,便更不能让母亲知道人早就住在顾府了,否则怕是不好再将绣绣处理掉。 顾寒生正要往书房去,却在垂花门边迎面撞见了婶母。 方氏正与两个婆子说笑,正漫不经心地转着手腕上一只水色极好的翡翠镯子。 那镯子通体莹润,日光斜照过来,透出一汪碧幽幽的凉意,成色上佳,绝非寻常之物。 顾寒生本已要走过去了,可余光落在方氏腕间那只镯子上,莹润的玉面正映着日光,忽然刺得他眼底一凝。 顾寒生站住了。 方氏也看见了他,笑意登时更浓了,快步迎上来:“寒生,你母亲今日精神可好?” 顾寒生没有接她的话。 他目光落在她的腕间,神色叫人摸不透:“婶母这只镯子,看着有些眼熟。” 方氏还在说笑,不慌不忙地举起镯子:“这个呀。昨儿我去那瞎……去绣绣院子里坐坐,见她也没戴,我便拿来了,也算是替她收着。你别说,这玉质是真不错,戴在我手上竟比那丫头戴着还衬些……“ 顾寒生目光移到她脸上,面上并不显露:“可这是我赏给她的。“ 这是孟家给她的见面礼。 他顾府也没到要克扣绣绣聘礼的地步。 方氏似乎没料到他会在意这个,怔了一下,随即又笑道:“我当是什么了不得的物件呢,不过一只镯子罢了。她一个瞎子,又看不见颜色,戴不戴有什么区别?放在她那犄角旮旯的小院里,哪天被哪个不长眼的丫鬟顺走了,岂不是更可惜?我这做婶母的替她收着,她还该谢我呢!“ 她说得理直气壮,像当真施了什么恩德。 但顾寒生不再说话。 方氏缓缓收起了笑。 顾寒生平日里敬自己一声婶母,也不过是府内在些许琐事上罢了。但如今他官阶渐升,性子比之年少时判若两日,一日比一日寡冷,外头也道他是雷霆手段……她心里明镜似的,哪里敢嘚瑟过头? “我……” “婶母。“顾寒生看着她:“府中这些年,想来不曾短过你任何,你若要什么,只管开口,但凡合理,我无不答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章替绣绣要回来(第2/2页) 他顿了顿,目光又落在她腕间那抹翠色上。 “可你偏偏要拿她的。” 方氏嘴角抽搐了一下,似想辩解什么,却再扯不出一句。 “那镯子是我给她的,婶母若是喜欢,回头我让人送一支更好的到你屋里。这只,烦请褪下来,我叫人给她送回去。“ 方氏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心底自然是不愿意的,但到底没敢再犟。 她虽辈分上是长辈,可顾府如今当家的是顾寒生,自己不过是依附而来的旁支寡居,平日里作威作福全仗着顾寒生懒得与她计较。当真板起脸来,她到底是畏惧的。 “……罢了罢了,一桩小事,你这孩子倒当真了。”方氏讪讪地笑了笑,松开手腕上的镯子往下褪,嘴上还絮叨着,“既然是你赏她的,我还她就是了,多大点事。” 顾寒生没有再理会她,拿过镯子就要回去。 然而却忽然想起几日前的一件事。 大约是大前天还是更早,他正在书房与幕僚议事。可绣绣院子里的那丫鬟善水跑来跪着哭,说她病了,求自己过去看看。当时自己正为官窑案的一桩关节焦头烂额,更担心被他人知晓绣绣的存在,于是并没有理会。 倒不是他全然冷血,只是绣绣的身子骨素来弱,入冬后隔三差五便要病一场,他听过太多次,多少有些麻木了。 可现在想,京城偏北,秋雨更比江南冷的厉害,若病的更重了呢? 顾寒生沉默了片刻,忽然转身,改了方向,往绣绣住的那座小院走去。 那原是这宅子前主人为家中庶女辟出的一处居所,有些偏僻,但也胜在偏僻。顾寒生搬进来后,便索性将绣绣安置在了这儿,也是为了避着她,来的次数屈指可数。 顾寒生记得绣绣是怕孤单的。 许多年前在江南的顾家老宅里,初次见绣绣她才七八岁的年纪,瘦得像一只从窝里掉出来的雏雀,总怯生生地,跟谁都不敢说话——除了自己。那时顾寒生才十来岁,也莫名喜欢这妹妹总跟着自己,便常常护着她,又或者从私塾回来时买桂花糖给她。她连糖都很少吃过,就更喜欢自己。 顾寒生心间有些复杂。 如果不是母亲硬要他娶她,自己也许不会厌恶她。 可人都会长大,他清楚知道自己不会和这样的女子纠缠一生。 一路走,一路的落叶无人清扫。 几个丫鬟见他竟往绣绣的院子去,不免诧异。 毕竟那日可都说了——要等那盲女病死。 而且昨日还见善水哭呢,想来那瞎子也活不了多久了。 第21章 躲在柜子里 第21章躲在柜子里 院子静悄悄,如今又到了秋,连叽叽喳喳的雀儿都少了,落叶铺了一地,被晨露压得湿漉漉,唯独那棵栀子花还开着。 只是没了雀,却也没见人。 顾寒生望着状若无人的院子,眉心蹙紧,心底忽然涌上莫名不祥的预感。 他没有看到绣绣。 人呢? 顾寒生大步上前推开了门。 屋里很暗,顾寒生适应了片刻昏暗,才看清榻上躺着的人。 确认人还在,他心底刚松了口气,下刻,便又重新揪紧。 只见绣绣半透半白的脸色透出深深的病气,几天不见,仿佛面颊都瘦的凹陷下去。 善水在榻边守着,刚用热水浸湿了帕子,听见人进来,她慌忙回头,险些连盆子都没端稳:“大、大人……” 顾寒生靠近:“我很吓人吗?” 善水垂下眸,慌忙摇头。 顾寒生冷冷看她一眼,又将目光落在榻上的绣绣身上,问:“她怎么了?” 善水道:“娘子她前几日受了寒,烧了好几日,昨儿夜里才退了些,可身子还虚得很……奴婢几日前去同大人禀过的。” 她说得结结巴巴,眼神却不受控制地往旁边瞟去。 墙角有口半旧的衣柜。 顾寒生没想到绣绣竟是真的病了,还病的如此之重。 他让善水让开,上前伸出两指搭在绣绣的腕间,脉搏果真很弱,如一只濒死的小雀在微微挣动。 怎么会病的这么重? 他甚至还不知,这已是昨夜沈府忙活了一夜才救回来的,否则怕是连这点微弱脉搏也保不住。 顾寒生又瞧见她额上还贴着纱布,边缘微微翻起来,露出底下泛红的皮肉。 “什么时候受了伤?” 善水犹豫:“那日二老夫人来了院子,抢……要走了绣绣娘子的东西,娘子想去寻你,没想到摔了……是奴婢照看不周,大人恕罪!” 她说不下去了,眼眶一红,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心脏咚咚咚地撞着胸口,却并不全为了绣绣。 还因为……那身后柜子里的人。 善水甚少撒谎,还是当着主子的面。 她现在只求顾寒生不要察觉。 既然不愿意对绣绣好,好不容易又有人对绣绣好,善水是庆幸的……可若是被发现,那绣绣和她就都完了。 好在顾寒生并未察觉,“我会让府医来多瞧着,再不好转,立即来禀我。” 还没说完,床上的人忽然有了动静。 绣绣觉得自己一定是死了,但浑身又酸痛的厉害,嗓子如刀割。她想起娘亲说人死了便什么痛苦都没有了,那看来自己还没有死。 “夫君?” 顾寒生听见她醒来,心里松了口气。 其实他忽然来看绣绣,也并不全是因为在意,而是——今日孟榆中要来。 这次来,怕就是商定两家婚约一事。 顾寒生怕绣绣病的更重,又烧坏了哪里,毕竟当年绣绣耳朵也聋过一段时日,好不容易才治好。若是这次又烧坏了,孟家人看不上,定是会嫌弃反悔。 要是不能将绣绣妥善处置了,沈玉棠决不会嫁自己。 思及此,顾寒生忽然生出耐心与温柔,顺势牵住了她的手:“我在,绣绣,哪里难受?” 绣绣听见混混沌沌的声音,摇头。 顾寒生才松了口气,看来耳朵没烧坏。 他掏出那只镯子,重新给绣绣戴上,只是她腕子瘦弱,圈口不免大了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章躲在柜子里(第2/2页) 又凝眉叹气:“瞧你,这些年了,也没长大一些,连镯子都戴不住,今后可莫要丢了。” 此时此刻,暗中的沈寂目光一寸寸的变沉。 他这一生,从没有过如此耻辱的时候。 一是为了躲开顾寒生,藏在这般狭窄的柜子里,仿佛是他做了什么对不起顾寒生的事。 二就是…… 看着他牵绣绣的手。 沈寂将这份无法言状的占有欲归咎于,绣绣的这条命明明是自己救回来的,却被顾寒生捡了漏。 她病的要死的时候,这狗东西又在哪里? 替她喂药的是自己。 她依赖的明明也是自己。 …… 一开始有趣的棋局,此刻沈寂觉得不好玩了。 没想到醒来会见到顾寒生,绣绣立即就想问清他那日方氏说的话。但她嗓子黏连的痛,竟连着心口也开始涩痛,她不敢问了。 从前绣绣学过“自欺欺人”这句话,她并不明白,当下却觉得……原来是这样。 实在病的厉害,绣绣也只醒了这一会儿,便又昏了过去。 顾寒生见她又没了动静,眼中温柔褪去,顿时与方才判若两人,不耐烦的放下了她的手。 “好生照看吧,莫要再出事了。” 顾寒生丢下这么一句,便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脚步声远了。 善水这才瘫软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忽然想到什么,她又忙到衣柜前,颤抖着双手拉开了柜门。 沈寂从柜中走出来。 他身量极高,在狭窄的柜中屈了这许久,面上实在不悦。 但他不至于向一个奴婢显露,抬手整了整衣襟,腕间一枚羊脂玉的扳指在暗光里微微一转,流转出温润又凛然的光泽。 善水再位卑,也听过沈寂的名讳。 在京城中,眼前之人说一句“翻手为云覆手雨”也绝不算过。 沈家三代帝师,门生遍布朝野,沈寂更是十六岁便以策论惊动御前,二十岁入内阁行走,如今虽不过二十有五,却已是朝堂内外谁也不敢轻慢的人物。 这样的人,莫说顾寒生一个五品郎中,便是六部堂官见了他,也得恭敬相称。 可偏偏,他却为了避开顾寒生,躲进了那人盲妻卧房的……衣柜里。 善水跪在地上,整个人抖得筛糠一般。 这般情形、这件事,若传出去半个字,她一定会死的连个人形都没有,所以她怕…… 沈寂却径直略过了她。 他想要去看绣绣,可忽然想到方才她病重还在唤顾寒生“夫君”,就那么在意她的夫君吗?病成那个样子,最后还不是他赏了她一条命? 沈寂莫名又冷了脸,竟转身朝外走了。 “往后她再病了,不必去禀顾寒生。“ 沈寂眸色如墨玉,理所应当一般,宣告着自己的东西。 “直接来找我。” 善水整个人一僵,半晌才仓皇地叩首:“奴婢……奴婢记下了。“ 见他往外走,善水刚松了口气,又听见沈寂的声音,如同阴枝丛生,缠住她的的命脉。 “昨夜之事,你知道……” “奴婢什么也没看见!“ 善水抢着答话,声音发颤,“奴婢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听见,奴婢什么都没……“ 话还没说完,人就已经出去了。 善水在地上瘫了好久,直到膝盖都跪麻了才敢抬起头,哆嗦着擦了擦额上的冷汗。 第22章 求娶绣绣? 第22章求娶绣绣? 那一日,孟榆中从顾府回去的路上,心绪始终难平。 他脑子里全是绣绣的那张脸。 孟榆中从来没有见过那样美好的女子,干净的仿佛不染世间一切尘埃,如新开的白山茶花蕊,就连一双眸子也似露珠,盈盈透透。 哪怕是盲的又如何? 二十年来头一回,孟榆中如此不自重,什么后果也不在乎了,心里头只像是钻进一只扑棱棱的雀儿,怎么按都按不住。 回到孟府,母亲和父亲早已等着。见他回来,母亲殷氏连忙迎上来,询问那位顾府表姑娘的情况。 孟榆中耳根红着,如实道:“好看。“ 殷氏登时笑得合不拢嘴,转头去看孟老爷:“小顾大人一表人才,想必他那表妹模样也不会差……” 话没说完,孟榆中忽然往前一步,来到他哥哥孟榆安身前。 孟榆安自幼肺上有痨病根子,常年卧在榻上,面色青白,听闻未来要续弦之妻生的好看,难得露出些笑来。 可弟弟却忽然直挺挺地跪在了自己面前。 满室皆静。 孟榆中是畏惧的,可却不犹豫,脱口而出。 “但兄长,我也想娶她。“ 孟榆安一听这话,被气得当即就咳嗽起来,撕心裂肺的,殷氏吓得连声唤人,好半天才将将缓过来。 但孟榆中就是要绣绣。 他根本没办法接受,一眼钟情的姑娘成为自己的嫂子,眼睁睁看着她守寡。 他什么都能让给病弱的哥哥,唯独她。 “我知道兄长身子不好,我今日去,也本就是为了替兄长相看。可那姑娘……与旁的姑娘都不同,她是一个极乖巧又美丽的姑娘,我一眼便想要她做我的妻子!倘若她真的嫁给了兄长,我又如何坦然面对这样的嫂嫂?这才是对不住兄长之事,我并不想隐瞒。爹娘,你们能明白吗?” 孟老爷自然不愿,“你堂堂孟家嫡子,将来执掌中馈,又刚中了进士,却娶一个盲女进门,成何体统?“ 孟榆中却早有打算:“父亲,顾寒生如今在朝中炙手可热,连誉王都对他青眼有加。他是绣绣姑娘的表兄,我若娶了他的表妹,往后孟家与他便是姻亲。父亲,这笔账您应该比我算得更清楚啊!“ 一家人瞬时反应过来,看来孟榆中这回来的路上,便把一切盘算好了。 孟夫人为了不让长子更早的气死,当即让人赶紧把他送回去。 看小儿子这般诚挚执着,又念着顾寒生如今势头正盛,将来少说也是三品往上的人物,夫妻二人便就应了。 所以今日,孟榆中是来为自己定亲的。 他一边往院子里走,一边想着今日或许能再见绣绣一面,又问了身边小厮,他衣着形表可还妥当。 小厮提醒他:那位表姑娘看不见。 孟榆中才不管,他甚至觉得,若是绣绣能看见,或许自己就配不上了。 等进了顾寒生的书房,他这才堪堪回过神来,行了礼。 看见他神色飞扬,面带喜气,顾寒生微笑:“榆中,瞧着心情不错?” 孟榆中行了礼,便坐在了一侧客位,可话到了嘴边,却不知怎么开口。自从向父母亲坦白后,光顾着高兴了,没想该如何向顾寒生说明心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章求娶绣绣?(第2/2页) 不过想来应该不会太过为难,相比于嫁给病重的兄长,顾寒生一定也更乐意将妹妹嫁于自己。 所以,孟榆中并不算稳重的直接开口问:“绣……令妹今日可也会来?” 顾寒生笑容微微浅淡,他莫名不喜孟榆中对绣绣这般急切的模样。 “她病了。” 谁料,此言一出,孟榆中竟当即站了起来。 “病了?” 他极为担心,急急的问:“怎么会病?病的可严重?如今如何了?” 此时顾寒生脸上早就已经没了笑容。 他冷冷睨着孟榆中:“已经无碍了,只是恐怕,今日你是见不到了。” 孟榆中心底自然失落,毕竟见不到她。可听到绣绣病情无恙,心里也松了口气,缓缓坐了回去。 “无事便好,她瞧着身子就弱,定是因为这些时日入秋……” 顾寒生凝眉,因他对孟榆中了解,对方不是这般怜香惜玉之人。 “看来榆中对兄长的确敬重,连未来嫂嫂也这般在意关心。” 话音落,孟榆中脸色微微凝滞。 他扯出一抹不轻松的笑来,犹豫片刻,道:“顾兄,你我相识近三年,说一句相见恨晚也不为过。我家中之事,你也知晓,我那兄长命苦,这些年来,也不过是靠着一口汤药吊着气罢了。” 顾寒生叫人给孟榆中看茶,语气同情:“榆中心系兄长,这般重情重义,顾某一直心生敬佩。” 孟榆中也道:“我也知,顾兄亦是重情重义之人,否则也不会为远方表妹谋筹婚事,想来也是心疼这位妹妹。” 顾寒生并不愿提及与绣绣之间太多的关联,他只想尽快撇清关系。 “既然如此,那便尽快将婚事定下来吧。” 顾寒生早就已经做好了打算:“我不介意你兄长病重,婚事若是定下了,我也会为绣绣随一份贵重的嫁妆,足够她衣食无忧,只望孟家能对绣绣好。” 或许是想起了曾经在松阳的日子,绣绣总是抓着他的袖子说话,意识到今后绣绣再与他无关,也再不会抓着他的袖子,对他笑对他关心,顾寒生心中忽然涌上一丝不明不清的心绪。 “她父亲去世的早,与母亲相依为命长大,但心性单纯,爱笑,却也爱哭。我希望,她今后不会在孟家哭。” 听到绣绣的过往,孟榆中一颗心仿佛都疼软了,似是也看见了绣绣的苦难,顿时燃起一片要为她撑出一方未来的决心。 “顾兄放心,只要有我在,绣绣今后便不会落一滴泪。” 顾寒生从回忆中回过神来,觉得这句话听着刺耳,微微拧起眉。 他提醒孟榆中:“既如此,那便尽快将舍妹与令兄的婚事定下来,你我方得安心。” 孟榆中沉重的点了点头,站起了身。 “顾兄,与绣绣的婚事,家父家母已然同意。” “然……却不是与家兄。” 他拱手,作下一揖,道:“求顾兄能成全我与绣绣。” 第23章 竟是真心要娶绣绣 第23章竟是真心要娶绣绣 话音落,声息俱寂。 书房里炉烟袅袅,本该是温雅沉静的暖意,顷刻间却冻得彻骨。 青瓷盏中的茶水映着顾寒生深邃沉敛的眉眼,方才尚且带着几分温的神色,已经尽数褪去。 他静静地望着孟榆中。 孟榆中自认情理两全,既有真心,又有门第姻亲的裨益,顾寒生没有拒绝的道理,同样固执又期待的看着他。 顾寒生却开口问:“你说什么?” 孟榆中道:“我知晓,最初议亲是为家兄。可情之一字,从来不由人控。那日初见绣绣,我一见倾心,再难忘怀。家兄身缠旧疾,常年药石缠身,时日无多,即便成婚,也难护她周全,更难予她寻常夫妻的温存安稳。” “可我不同。” 孟榆中目光灼灼,字字恳切:“她眼盲,世人也皆觉她有缺憾,可于我而言,她干净纯粹,胜过世间万千明媚女子。我愿以孟家嫡子之名,八抬大轿,三书六礼,风光娶绣绣为正妻,此生唯一,绝不负她!” 他说了一大堆,是笃定了要娶走绣绣。 然而顾寒生静静听着,眼底寒意却层层叠叠蔓延开来。 他缓缓扯出一抹冷意盎然的笑:“你只初见她一眼而已,便这般情难自控了?” 孟榆中耳根微红,却毫不退缩:“是,一眼便钟情了!” 顾寒生听着他赤诚坦荡的语气,自己也曾这么坦荡的牵着绣绣成婚,心底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烦躁。 他知道孟榆中说的是实话。 与孟榆中相识三年,顾寒生深谙此人。他出身望族,少年登科,仕途顺遂,心性赤诚纯粹,心仪他的贵女不在少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章竟是真心要娶绣绣(第2/2页) 可正是因为他是这般的好,顾寒生才愈发觉得不安。 他当然愿意将绣绣嫁出去,越快越好。甚至巴不得她今日就离开顾府,嫁给旁人,只要她不再是他的妻子、不要挡自己的青云路。 若是那病恹恹的孟榆安,顾寒生是放心的。那人活不了几年,绣绣嫁过去,不过守寡一途。 待孟榆安去了,绣绣便是寡居妇人。 她会在孟家后宅安安静静地过完下半辈子,她不会对谁动心,也不必去想什么情爱。 可孟榆中不同。 孟榆中年轻,康健,前程似锦,又对她一见倾心。 倘若绣绣嫁了他,二人日日夜夜相处,以绣绣那温软无主的性子,她难保不会真的生出情意来。 她会不会也对孟榆中笑,像从前在松阳时那样,抓着人的袖子软软地唤人? 把“夫君”的名义彻底给了旁人? 会不会在某一天,彻底忘了这个曾经与她有过许多年纠缠的自己,满心满眼只剩下孟榆中? 光是想到这个可能,顾寒生就觉得心口拧痛。 他厌恶这样的感觉,也从来没有想过绣绣会对自己彻底无情。 孟榆中出生世家,极会审时度势,着人眼色,但此刻,他却丝毫没有觉察出顾寒生的异常。 “顾兄,我……”他垂眸,想起绣绣,真心的笑了笑:“我明白此番实在越矩,可我是真心对她一见钟情。” 第24章 顾寒生又后悔了 第24章顾寒生又后悔了 一见钟情么? 顾寒生微微施力,险些将手中的杯盏捏碎。 但他还是隐忍住了,并没有表露出分毫。 “你说你对绣绣一见倾心?可她呢?” 孟榆中一愣。 “你只见过她一面,便说要与她一生一世……你又对她到底了解多少?” 孟榆中被问住,他对绣绣确是知之甚少。 顾寒生不紧不慢,垂眸间敛去眼底冷意:“我虽是她表兄,可她自幼丧父,与我一同在松阳长大,说是兄妹,实则比亲兄妹还要亲些。她的婚事,我自然要替她仔细思量。你今日来求,求的是你自己的一见钟情,可却将绣绣置于何地?” 孟榆中心头一紧,这才觉出此举没有考虑到绣绣。 “她看不见,你今日穿的是青是白她都不知,她只知道,原先家中为她议的亲,是孟家大公子。如今忽然换成了二公子,你叫她如何自处?” 孟榆中张了张嘴:“我可以再向她表明我的心意……” 顾寒生怎么可能还会让他再见绣绣。 “她身子不适,今日不宜见客。至于婚事……改日再说吧。她若愿意,我自然不拦。她若不愿,我也没有办法。” 孟榆中还想再说什么,可顾寒生已经抬手,做了个送客的姿势。 “榆中,你先回吧。” 孟榆中站在门边,脚步却迟迟没有迈出去。 他攥了攥袖口,回过头来,目光执拗恳切。 “顾兄,我知你疼惜绣绣,处处为她考量。可正因如此,我才更不能就此罢休。” “你方才问我,我对她了解多少。我承认,我确实愚昧,对她了解浅薄。可若顾兄肯给我机会,我愿意一点一点去了解。” 顾寒生一言不发。 只觉得孟榆中在挑衅他。 孟榆中却情深无法自拔,继续挑衅。 “七日。顾兄,七日后让我再见一眼绣绣,许我亲自与绣绣说几句话,哪怕只是片刻。她若听了我的话,仍旧不愿,那我孟榆中从此绝不再提此事!” 日光下沉,顾寒生面容被映出一层冷暗的阴影。 这是他第一次后悔与孟家提起这桩婚事。 “好。” 孟榆中眼里迸出惊喜的光芒:“顾兄当真答应了?” 顾寒生点头。 孟榆中喜不自胜,匆忙告别后便走了。 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顾寒生等他走了,才极轻地笑了一声。 他方才想起了与绣绣在松阳的那些年。 她总是看不见路,走几步便要伸手摸一摸,摸到他的袖子便安心了,拽着不肯放。她唤他“夫君”时声音柔软,像春天里刚化开的溪水……她的心那么小,小到只装得下几个人。她母亲是一个,他是另一个。 一个孟榆中,不过见了她一面,说了几句话,便想挤进去? 顾寒生闭了闭眼。 笑孟榆中自视甚高。 他当然不会阻止孟榆中见她,他甚至有些期待七日之后,孟榆中满怀热忱而来,却发现绣绣心中根本不会有他。 她将来哪怕嫁了人,守了寡,心中也会惦念自己一辈子。 —— 几日后,绣绣醒了。 她身子才将缓过来些,更瘦了些,但脸色总算有了几分血色,不再像前几日那般惨白如纸。 善水将绣绣从榻上扶起来,拧了温热的帕子替她擦脸,又仔仔细细替她梳了发髻。 “娘子今日气色好,奴婢替娘子梳个好看些的髻可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章顾寒生又后悔了(第2/2页) 绣绣有些迟钝的一笑,恍惚间想起自己昏倒前的事,还有方氏说过的那些话,心中已经察觉到——她和顾寒生之间,早就有什么不对劲了。 譬如这院子这么大,他为何住的离自己那么远。 绣绣说:“都好,反正我看不见,也没旁人来看我。” 善水手上的动作一滞,心中酸涩。 但更多的是紧张。 她这几日夜夜惊醒,忘不掉那夜沈寂来接走绣绣,秘密就是一块烧红的烙铁,时时刻刻在她的心口里横冲直撞着,不得安宁。 她连想到沈寂的眼睛都觉得好惶恐。 更不敢想,绣绣昏沉中将沈寂认作了顾寒生,唤的那一声声“夫君”…… 善水试探着问过一回。 可绣绣却似是什么都不知晓,更不知沈寂是谁。 善水便明白了。 绣绣是错认了——将沈寂错认成了顾寒生。 善水不是没有想过说出真相。 可自己不过是个婢子,阖府上下谁动动手指都能碾死她。 若将实情吐露出来,莫说沈寂饶不了她,便是顾寒生知道有人趁他不在时与绣绣私相授受,头一个要处置的也是她。 她只能眼睁睁瞒着这一切。 正想着,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善水看清来人,猛地一颤,手肘碰翻了榻边小几上的药碗,“哐当”一声,药汁泼了一地。 顾寒生刚进来,见此动静,眉头拧起,目光冷冷地横过来。 善水当即吓得跪下去:“大人恕罪!奴婢、奴婢知错……” 顾寒生甚少训斥下人,便只不耐的丢下一句:“下去。” 善水如蒙大赦,收好地上的碎瓷,便跌跌撞撞地退了出去。 绣绣知道是顾寒生来了,听善水说过,自己病中是他找了大夫,又让府医日日来诊,自己这才好的这么快。 但善水的话半真半假,顾寒生的确请了府医来日日照料,可也将沈寂所做之事,全都给了顾寒生。无形间,又让绣绣对顾寒生的情意生出迷茫。 顾寒生忽然牵住了她的手。 绣绣一怔,顾寒生已经坐了下来。 他手指摩挲着绣绣细瘦的指节,心绪竟古怪的平静下来。从前只盼着她离开,越快越好,恨不得她今日就嫁去孟家,好给沈玉堂腾位置…… 可那天孟榆中来求亲之后,他却忽然不急了。 甚至还生出莫名的念头——想让绣绣更离不开自己一些。 “后日有人要来探你的病,孟家的二公子,名唤孟榆中。” 绣绣偏了偏头,似乎在回忆这个名字,末了茫然地摇头:“可我不认得他。” 顾寒生闻言,心底莫名愉悦。 瞧,她根本连他的名字都不记得。 “不要紧,那日他在花园里见过你一眼,便说拿你当妹妹,想着你一个人在府里闷,就一定要来看你。” 绣绣眨了眨眼,混沌的眸子困惑——京城重地男女大防森严,夫君却让一个外男来见自己? 顾寒生自然也料到她会迟疑,早就想好了措辞。 “孟榆中与我相识多年,他担忧你也是情理之中,倘若你多认下一个兄长,今后也就多一个人对你好。” 绣绣真当这是顾寒生良苦用心,点头:“好,都听夫君的。” 顾寒生望着她这副乖顺的模样,心底某处微软。只是没有察觉,今日牵绣绣的手,她的掌心再没像从前那样紧紧的收拢。 第25章 从来没有人对她这样在意 第25章从来没有人对她这样在意 后日一早,善水替绣绣换了一身藕荷色的襦裙,又薄薄地敷了一层胭脂,将她送到后花园的石亭里,便退了下去。 秋风微凉,亭边的桂花开得正盛,细碎的金色花瓣落在石桌上,香气清冽。 绣绣坐在亭中,等着那人来。 心底却隐隐觉得不对,为什么顾寒生不陪着她。 京城不是最重男女大防么? 绣绣没来由的有些难过。 远处的阁楼之上,顾寒生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挑开窗子,目光穿过花木的间隙,冷冷地望着亭中少女。 直到远处传来脚步声。 是孟榆中来了。 他知道绣绣看不见,却还是精心换了一身月白色的锦袍,腰间束着玉带,发冠更是一丝不苟。他敬重绣绣,自然不愿敷衍她。 哪怕将来成了婚,他也会慎重的对她。 虽然做足了准备,然而等孟榆中跨进院门,看见绣绣的那一刻,还是有些失神。 像被人攥住了魂魄。 亭中秋光铺了绣绣满身,她只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瘦是瘦的,却并不显嶙峋,反而生出一种清薄不俗的好看,就想让人一生一世护着。 孟榆中深吸一口气,抬步往亭中走去。 绣绣听见脚步声,眸子黯淡的垂着,问:“你是……孟公子?” 孟榆中欣喜:“你记得我?” 绣绣不好说是因为夫君叮嘱才记得他,只能先点了点头。 她见的人少,除了敢在顾寒生面前说些话外,此时见了旁人不免局促,便摸索着捧起茶盏,低头小口啜着。 孟榆中却也不说话。 他还在呆呆的看着绣绣。 在想世上怎么会有如此值得可爱的女子。 于是倒逼得绣绣先说了话:“孟公子要见我,是因为什么?” 孟榆中回过神来,但神思仿佛都已经飘远了,仿若毛头小子一般没来由的问:“绣绣姑娘在京城可住的习惯?” “嗯,寒生哥哥将我照顾的很好。” 今早顾寒生刚叮嘱过她,在外人面前不可称他“夫君”,绣绣不明白但必须照做,于是就像以前那样唤他“哥哥”。 孟榆中笑了笑:“住的惯就好,听闻你出生在江南,还怕你会水土不服,那便好……那你,可想长久的住下去?” 绣绣一顿,来京城这么久,倒是第一次有人会关心自己这些。 她点头:“想的,如果娘和青团都能在这里就更好了。” 然而娘说,带着她就是拖油瓶了,她不想拖累自己。 想到这里,绣绣又有些难过。 孟榆中看到她眼里的伤心,莫名就跟着心底一疼。 “没关系,若你想,我可以替你将她们都接过来,你还有什么想的,都可以告诉我?” 孟榆中的怜爱之心已经到了极点,他只想让绣绣能够开心。这些事,于孟家而言轻而易举就能做到,顾寒生为什么不帮绣绣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章从来没有人对她这样在意(第2/2页) 只见绣绣慌忙摇头:“不可以!” 其实……在京城也没有很开心,她常常流眼泪,被那些下人欺负。若是娘来了,怕是也会被欺负。 孟榆中也慌了:“你若是怕什么,都尽可以告诉我。” 绣绣摇头,告诉他又能怎样呢?眼前人,又不是顾寒生。 孟榆中坐了下来,给她倒上新的茶,轻轻推到她手边。 离她近了,觉得她的眼睛真是漂亮。 “好,你不愿意同我说我也明白,待你愿意信我了,就会同我说了。” 孟榆中有个小侄子,兄长病重,常是他哄孩子,此时看绣绣,也就像哄孩子一样。 “那你在京城可去过什么好玩的地方?有什么喜欢吃的?” 绣绣虽然不明白孟榆中为什么会如此关心自己,但是此刻她似乎终于遇到了一个好人。 京城的这快三个月,夫君白天与夜里总是两个样子,让她想要靠近,讨些温暖,却只能小心翼翼;而其他人里,除了善水,其他人待她也都是冷淡,更有方氏那样的婶母,处处为难自己。 还没有一个人会这样温柔的说话,会问她的喜好,而且,一点也没有不耐烦……很像曾经的顾寒生。 绣绣缓缓笑了。 远处的顾寒生,却缓缓的笑不出了。 绣绣的反应全在他的意料之外。 她怎么会对……除了他以外的男子笑?怎么会生出信赖? 顾寒生眼底的那层冷意已经覆到了最深处。 他竟抬步,从远处走了出来,径直走向了二人。 “榆中。” 他声音温润,“绣绣愚钝,没有唐突你吧?” 孟榆中闻声回头,慌忙起身:“顾兄?” 方才他不是说公务在身,不便相陪吗? 绣绣也转过脸来,嘴角笑意还没褪尽,混混沌沌地向着顾寒生的方向唤了一声:“寒生哥哥?” 语气重甚至还留着方才和孟榆中说话时的一点欢喜。 顾寒生被她笑意一刺,心头莫名的闷堵。 他走进亭中,自然而然地在绣绣身侧坐下来,离她很近,近到几乎贴上她的袖摆。 绣绣还没反应过来,顾寒生却已经侧首看向她,唇角挂着温和的笑,眼底却沉沉地压着东西。 “看来你们相处的不错,绣绣气色也好了许多。” 说着,他抬手,极其自然地替她拂去落在肩头的桂花。 绣绣微微一愣,脸侧泛起点薄红。 夫君甚少对她这般亲近,还是在外人面前。 孟榆中却面色一滞。 二人虽是兄妹,此刻却也……挨得过于近了。 第26章 身体难受 第26章身体难受 不过孟榆中并没有疑心太久。 顾寒生先前便说过,他与绣绣是表兄妹,自幼一起长大,亲厚些也是自然的。 “柳姑娘性格极好,我还怕是我唐突了她……” “绣绣身子刚好,有人能来陪她说说话也是好的。” “不过,”顾寒生语气忽然一转,看向孟榆中,歉然道:“府医嘱咐了她不能吹太久的风,今日也坐了一阵了,我先送她回去歇着,改日再叙吧。” 还没说上几句话,更还没提及婚娶正事,孟榆中自然不愿…… 可看着绣绣单薄的身子,脸上还挂着病气,又把话咽了回去。 “应该的,是我想得不周全,绣绣姑娘身子要紧。” 唯独绣绣不明所以。 她方才并不觉得风凉,亭子里有桂花树遮着,日光也好,而且她正与孟榆中说着话,难得有人与她这样温和地听她说话……但夫君说要回去,她还是听话地扶着石桌站起来。 顾寒生几乎是在她起身的那一瞬间,便强迫的握住了她的手,五指嵌进她细瘦的指间。 绣绣被他用力一把拽到身后,与他猛地挨紧了。 孟榆中望着那两只交握的手,心底那股怀疑的感觉不免又浮了起来。 纵使是亲兄妹,及至成年,也当守男女大防,不该有肌肤相接的举动。 可顾寒生此时已经转过头来面向他,笑容温和的解释:“她走路不大方便,我牵着她走惯了。” 孟榆中哑然,这确实也说得通。 绣绣是盲的,哪里能同寻常人家的贵女相比。若是待到以后成了婚,自己一定也会这般牵着她。 顾寒生很快让人送走了孟榆中,一边往回走,脸上的神色也一寸寸的变冷。 他何止只想牵着绣绣的手。 他几乎想将绣绣拉进自己怀里,想当着孟榆中的面告诉她——这是他的妻子,是他的人。 …… 可理智不许。 对沈玉棠和官途的野心不允许。 这究竟是为何?入京多年,他不曾惦念过她,与她更是毫无情意。可方才见她对着外男笑,心底竟生出一股莫名的不快。 顾寒生一向以为,自己对想要什么,分得清清楚楚。 他走得很快,绣绣几乎要小跑着才跟得上。 她有些气喘,小声唤:“寒生哥哥,慢些……” 顾寒生倏地停下。 绣绣看不见,险些撞上他,堪堪站稳,便听见他低低地开口,声音危冷。 “他说什么了,你就笑成那样?” 绣绣听到他语气很凶,畏惧又老实的回答:“他说……说可以替我将娘和青团接来京城,还问我有什么喜欢吃的、想去什么地方……” 顾寒生的眉眼暗了暗。 绣绣浑然不觉他的神色变化,只继续道:“我想着,既然寒生哥哥让我认他做哥哥,那他待我好些,大概也是……也是因为你叮嘱过吧?” 顾寒生看着她这副懵懂天真的模样,喉间一紧。 “绣绣。” 他开口,声音低缓,俯身下来,目光直直地攫住她那双空茫却清澈的眼,几乎要将她整个人都圈在自己的影子里,“虽是如此,可你要知道,不管是谁想做你哥哥都是假的,只有寒生哥哥是真的。” “不管今后你身边站着谁,心里都只能是我。” 绣绣安静了片刻,努力理解为什么顾寒生会说她身边有别人……就像听见方氏说顾寒生也会有别的娘子一样。 心里骤然,又涌上一股酸涩。 她慢慢地点了点头:“知道了,绣绣心里,自然只有夫君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章身体难受(第2/2页) 顾寒生盯着那张毫无防备的小脸,那声熟悉的“夫君”落下来,心口某处竟像被安抚下来,不再那般闷涩难忍了。 或许,不应该让她这么快就嫁走。 她若嫁与康健男子,往后心底,只怕便只装得下那一位夫君。 哪里还有他的位子? 顾寒生垂下眼,指腹在她颊侧怜惜的摩挲了一下,又很快收了回来。 “善水,送娘子回房歇着。” 善水忙应了,上前来扶绣绣。 回去的路上,善水已经察觉出了不对,大人怎么会放娘子去见外男? 那孟公子,看绣绣的目光也很不对劲,哪里像认妹妹……倒像是找婆娘。 · 夜里。 善水替绣绣散了发髻,又用温热的巾子敷了敷她的眼,低声道:“娘子今日也累了,早些歇下吧。” 绣绣刚躺进锦被里,忽觉得身子有些不舒服。 “善水,我胸口好痛,是前几日病了的原因吗?” 善水急忙上前撩开她衣领查看,却并无异常。 “娘子还有哪里难受?” 绣绣觉得疲惫:“只是这里一阵阵涨着痛,好像……”她面色微红:“有些发烫,变硬,束胸都要裹不住了。” 善水年岁比绣绣还小,自然不知病因,便道:“可府医是男人……不如明日奴婢去禀告大人,请位手善良的女大夫为娘子瞧瞧?” 绣绣只能点头。 好在她今日心情不错,这点疼痛倒可以忍耐。 今日的顾寒生对她那样温柔和在意,就如同少时的顾寒生,她觉得这实在是近来少有的一段好日子。 善水吹熄了灯盏,轻手轻脚地退到外间。 暗色漫上来,窗棂外的月光被云层遮了大半,屋内只剩下极淡的一点轮廓。 绣绣阖着眼,不舒服的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 一道火光忽然亮起来,幽幽地重新点燃了榻边小几上的灯盏,光晕在帐幔上荡开一圈柔和的影子。 善水在外间守夜,被那骤然而起的光惊得浑身一颤,走进去,便看见一道颀长的身影立在绣绣榻前。 那人一手提着火折子,侧脸被灯火勾出一道冷峻的线条。 他抬起眼,朝善水望过来,一双眼睛在昏暗里瑰丽惊人,却冷如魅鬼,不敢直视。 善水的腿一下子就软了,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声。 沈寂食指竖在唇前,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善水咬着下唇,惶然地点头,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将门轻轻掩上。 沈寂这才在榻边坐下。 “绣绣。” 他开口,但榻上的人并没有反应。 于是灯盏的光缓缓落在绣绣脸上。 这一看,便觉出不对来。 只见绣绣面色泛着一层不正常的潮红,痛苦的皱着秀眉,唇瓣张开却说不清楚话。 沈寂抬手探上她的额头,才惊觉是又烧起来了。 他眉梢微沉,派去盯着顾府的人回来的消息分明说她身子已然大安,再无妨害。怎么人到了他眼前,又是这副模样? “绣绣,告诉我,哪里难受?” 绣绣终于勉力掀开一丝眼缝,那双失焦的眸子湿漉漉,她认出了他的气息,艰难的求助:“夫君……胸口难受……“ 沈寂有些没听清。 “哪里难受?“ 绣绣一只手费力的从被子里摸索出来,虚虚地搭在胸口的位置:“这里……涨的好痛……“ 沈寂目光顺着她的动作往下看去,落在她胸前。 第27章 替你揉揉 第27章替你揉揉 她呼吸短促,身子随着喘息起伏得厉害,一身虚汗。 但身上的寝衣却只是件微薄的绸衫子,此刻躺着,绸料便顺着身形垂坠下去,覆在胸口那处的轮廓上,绷出一截紧涩的弧度,圆润得比前几次更……明显了些。 他大抵已经猜到原因了。 沈寂虽未娶妻,却也并非不谙世事。 年少时他曾与姑姑随过军,跟着军医听过,女兵若是将来癸水,身子就会胀痛,更严重的气血不顺,便会引起低烧。 只是没想到,会亲眼见到这发生在绣绣身上。 沈寂别开眼,冷静的安抚:“是正常的,你快要来癸水了,只是前兆,用热水敷一敷便好了。“ 但是说完才意识到,眼下夜已深了,若是再叫人烧水备巾,动静一大,定是要惊动顾府的人。 绣绣却像是根本没听清他在说什么,声音呜咽起来:“可是好疼……夫君……好疼。“ 沈寂又去看她,只见她疼得整个人都在发颤,手指死死地揪着胸前的衣料,无助至极。 他心口那处又生出了不忍。 那该怎么办? 沈寂知道该怎么办。 但他不能这么做。 这是无可挽回的错,他也太对不住这个女子…… “那你就忍着,我也没法子。” 说着,就要起身离开。 可走了几步,忽然又鬼使神差的停下了。 他听见隐隐绰绰的抽噎声。 回头,绣绣有泪珠从眼角滚下来,哭的好可怜,身子一颤一颤。 沈寂闭上眼,再睁开,只剩无可奈何的妥协。 他又回到了她身边,扶过她的肩膀,一把抓住绣绣胡乱挣扎的手指。 绣绣哭不仅是因为疼,还因为夫君冷漠的话,让她又如坠冰窟。 察觉到夫君又回来了,绣绣害怕的一把抓紧了他的手。 沈寂心软了。 他冷眼看着她的眼泪,犹豫片刻,说:“我替你揉一揉,舒缓痛处,你可愿意?“ 绣绣迷迷糊糊地,竟真的松了手指。 只剩沈寂的手悬在半空,顿了片刻。 然后落了下去。 掌心覆上来的瞬间,绣绣似是终于舒服了些,一抖,从喉间溢出一声软得不像话的哼声。 沈寂眸色黑的更厉害。 她不哭了,可哭过的眼睛半睁着,更透出让人迷离的朦胧。 掌下的触感温热绵实,比他想象中更加丰盈,几乎填满了他整个掌心。 沈寂这些年克制的已经失了滋味,宛若禁食许久的人重见珍馐,仅仅只是嗅到气味,就被勾起了心绪。 他凝着绣绣,说:“其实我不是你夫君。“ 绣绣早就听不见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章替你揉揉(第2/2页) 她疼得厉害,又被他的动作弄得浑身发软,依旧含含糊糊地哼着嘤咛。 沈寂指腹缓缓地施了些力道,顺着那处胀痛的弧度慢慢地揉开,绣绣的身子又是一颤。 “我只是在帮你,你将来莫要恨我。” “倘若顾寒生真心对你,我也不可能这般对你。” “要怪,你只能怪顾寒生。” 他手上动作混账不堪,但面上却极为端方冷静,哪怕他自己也知道这番话是怎样的不可理喻。 只是那中衣的料子太薄,竟随着他的动作慢慢皱起来,贴出底下更清楚的轮廓来。 不管缘由如何,他今日都不该这样……做这种事。 但是绣绣的体温的确在他掌温的安抚下一点一点地降了下去,不再喊疼了。 若她醒来后还记得今夜的事,也只会以为是顾寒生在帮她。 他为她做的所有事,所有的好,对她而言也全都是顾寒生做的,她永远不可能念出自己的名字,只会把所有的喜欢都塞给顾寒生。 像现在一样,塞得满满的,塞到他手心发烫。 于是他将手换到了另一边。 这是沈寂在绣绣屋子里待的最久的一夜。 —— 绣绣翌日醒来,觉得胸口不再那么肿胀了,心头正高兴。 却没看到善水一直站在面前,仿佛见了鬼一般的看着她。 绣绣开口唤她,善水才回过神,忽然出了声。 “娘子醒了?睡得可好?” 绣绣被吓了一跳,说:“善水,你怎么也这般悄无声息的?” 善水抿唇,并不言语……她并不知昨夜究竟发生了什么,只隐隐听见,半夜仓促离开的男人的脚步声。 她有一种感觉,自己就好像是那替人望风的,还不是替自家主子…… 绣绣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不解:“天分明都已经这么凉了,怎么我昨夜还出了很多汗?寝衣都湿了……” 这下轮到善水吓了一跳。 昨日那位大人究竟在屋里对绣绣做了什么? 她感觉自己有点快死了。 绣绣想起什么,犹豫一下,问:“昨夜是夫君来了,对不对?” 善水哪里敢说不是。 怕是绣绣也要和她一起吓死。 罢了,假作真时真亦假。 听到果然是他,绣绣还是没按耐住心底欢喜,不得不再次相信了顾寒生,信他心中一定是有自己的。 她从小跟着母亲,没有什么人对她好过,除了年少时的顾寒生。以至于,无论他如今对绣绣多么轻视,只要肯对她好上那么几分,绣绣就会立刻喜欢上他。 善水无声的替她将半解的领口重新系上,这才瞧见,绣绣的胸口上,有一道道的红痕! 第28章 给沈寂下药 第28章给沈寂下药 绣绣察觉到绣绣的手在发抖,皱起眉:“怎么了?” 善水心下一颤,慌忙为她合拢了衣领,“娘子,许是因为昨夜出汗,你胸口……长了许多疹子!一定不能见风,可要护好了,千万不能让任何人瞧见了。” “夫君也不可以?” 善水说是。 她的话,绣绣一向听从,乖乖地答应了。 但绣绣知道,自己从来没有长过疹子。 —— 巳时刚过,城南永安坊,一辆青帷马车静静停着。 车帘低垂,将里头的秀影遮得严严实实。 顾寒生从一旁出现,掩人耳目的到了跟前。 沈玉棠玉手轻挑起车帘,隔着纱帐,见到了顾寒生,羞涩又委屈的垂下了眼。 “你这几日,为何总是推辞来见我?” 顾寒生自然不会对她说实情,他是担心绣绣病未痊愈,再生变故。 “朝中诸事缠身,沈小姐自然也知道,以我现下的处境,尚且不能光明正大向你提亲。若不费尽心力,难不成,要我抛下仕途陪你?” 这话实在冷淡,可沈玉棠心中本就满心爱慕于他,听来也只当他一腔苦心全是为了二人,反倒心中宽慰。 倘若顾寒生是个安于现状、不思进取的,她也就不会这般爱慕了。 “我还道,是哪户贵女勾走了你的心思,早将我抛在了脑后。我听闻,赵士康的妹妹也打听过你,次数可不少。” 顾寒生此番前来不是为了儿女情长,他耐着性子哄了几句,随后才步入正题,开口探问起沈寂的动向。 他知道沈玉棠不会轻易泄露给自己,便以想要拜见沈寂为由头,告诉她是为了能够尽早让沈寂认可自己。 沈玉棠喜欢顾寒生,沉在蜜中的女子自然会失去许多顾忌。 “今夜宫里设重阳宴,太子和誉王都要去,二叔自然也会去。他今日一大早就出门了,连早膳都没来得及用,想必今夜回来的也晚。“ 她又仰起脸看着顾寒生,“还是……顾郎好,无论再忙,今日依旧抽出空来见我了。“ 顾寒生笑了笑,虽隔着轿帘看不见她,却还是温和的说:“那些皆为过眼云烟,这世间最贵重的,本就是一生一世一双人。” 沈玉棠的脸腾地红了,顾寒生的话总能说到她心底最深处。 她从小就不爱读满篇大道理的文书,更爱看那些儿女情长的闲话本子。况且自己生来已经拥有了旁人求而不得的家世,心底所求,也不过是一位如月似竹的良人。 所以她不在乎顾寒生的出身,除了皇家,京城几乎已经没有能比沈家还要高的门第了。 而顾寒生是个聪明人,如今已是峥嵘尽显,将来仕途一定不止于此,她嫁给他,一定不会失了风光。 两个人又说了几句,天色渐渐暗了,沈玉棠又怕被二叔的人发现,依依不舍地和顾寒生分别了。 顾寒生站在原地目送马车远去,唇边那点笑意敛了下来,逐渐看不清深浅。 他登上马车,不多时便抵达一处只接待皇亲勋贵的茶楼。顾寒生掀开帘幕走下,径直进了楼上的雅间。 门推开,誉王正斜倚在榻上,怀里搂着一个穿水红纱衣的美人,二人姿态慵懒餍足。 那女子生得极媚,眼尾上挑着一抹红,此刻正捻着一颗葡萄往誉王嘴里送,听见动静看过来,对顾寒生施以柔媚一笑。 “好俊俏的公子啊,王爷手底竟有这样的门客?” 誉王一笑,捏着美人的下巴亲了亲,道:“怎么?难道本王还不够满足你的?” 女子娇羞一笑,躲进誉王怀里,嗔怪他口无遮拦。 顾寒生垂落眼帘,刻意避开那女子。他骨子里就厌弃这等风尘脂粉,连多抬眼看上一眼都觉不堪。 誉王这才看向顾寒生,松散的问:“如何?“ 顾寒生径直坐下,道:“今夜宫中御宴,沈寂也会赴席。此番入宫,恐怕是要与太子私下会面。” 誉王早就料到了,不过也没法子大庭广众之下对沈寂做什么。 听闻沈寂如今主抓彻查漕运一案,倘若顺着线索追查到幕后之人竟是自己,父皇必定龙颜大怒。 他叹了口气:“动不了沈寂的命,或许也可以让他失了查漕运案的权利,只是……没有好法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章给沈寂下药(第2/2页) 他怀里那美人却忽然动了动,声音娇滴滴道:“殿下,动不了旁的,难道还不能使点别的法子?“ 誉王慢悠悠地笑了,手指在美人腰间捏了一把:“哦?你有什么主意?“ 美人掩着嘴笑了一声,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瓷瓶,在誉王面前晃了晃:“男人嘛,其实最好下手了,妾身这儿可有好东西。不管他是什么八方君子、柳下惠转世,只需沾上那么一星半点……“ 她凑近誉王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誉王听着听着就笑了,轻轻拍了拍她的脸:“好,就依你。“ 顾寒生没有听懂他们打的什么哑谜,神色自始至终都冷若冰霜。 但他不在乎誉王会用什么手段。 沈寂的确是自己的阻碍。 不论是沈玉棠,还是这朝堂之中,他都是顾寒生唯一顾忌的。 —— 太和殿内灯火通明,琉璃盏中的烛火将整座大殿映得金碧辉煌。 宫人端着鎏金托盘穿梭于席间,盘中是炙得油亮的鹿脯、雕成牡丹状的酥酪、莹润如玉的鱼脍,皆是上品美酒。 太子坐在上首,着一身杏黄蟒袍,举起酒盏向众人致意:“诸位爱卿,今夜本是重阳佳节,只因诸多机要政务堆压御前,父皇心系天下万民,不愿虚耗于宴饮游乐,未能亲临,便令孤代天子与卿共饮此杯。“ “诸位且开怀畅饮,共贺佳节。” 群臣举盏,山呼谢恩。 太子与誉王之间隔着几张几案,两人没有说一句话,可那股微妙而紧绷的气氛却时刻不在,悬在满殿的灯火酒香之中。 于誉王而言,这位太子皇兄,打小就惯会这般故作宽和,还没真坐上皇位,便将一副仁君模样装得滴水不漏。 论才干胆识,却样样平平,若不是托生在皇后腹中,储君之位,又哪里轮得到他? 誉王垂眸掩去眼底那点不甘与阴翳,又重新扯出一抹应酬的浅笑,随众人一同举酒。 沈寂也在。 他似才是真正的不沉溺于酒色,明明长了一张瑰艳夺目的皮囊,可沉肃的气场却没一个舞女敢上前奉酒。 此时宫人端着一盏新酒上来,誉王说是御膳房新调的佳酿,特意给各位大人尝鲜。 沈寂面前那杯旧的被撤了下去,也换上了这盏。 酒液澄澈,浮着几粒金黄的桂蕊,香气馥郁得有些过分。 但沈寂没有动。 他今夜还要见太子,商议要事。 隔着几案,誉王正揽着一个舞姬低声说笑,余光却不着痕迹地扫过沈寂的方向。 见沈寂迟迟不饮,眼底有些不悦。 “沈大人。“誉王举杯朝沈寂遥遥一敬,“本王敬你一杯,身为内阁重臣,奔波朝野,定是辛苦了。“ 沈寂缓缓一笑:“王爷言重了,为陛下分忧,乃是臣子本分。” 誉王一笑,又抬了抬酒杯,“这些年父皇对沈大人倚重,满朝文武有目共睹。不过今夜佳节,大人若连本王这杯酒都不肯喝,莫不是定要太子殿下来敬你了?“ 他这话说得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周围的人声渐渐低了下去。 太子也目光沉敛的看着誉王。 沈寂面容仍是冷淡,原来这杯酒是一定要喝了。 但他不信,誉王敢当众给自己下毒。 他上一口吐血,誉王下一瞬就会进大理寺。 于是沈寂不再推辞,将酒盏送到唇边,仰头饮尽。 誉王笑着也饮尽了自己的酒,颇为满意。 沈寂转回目光,朝太子的方向微微颔首。 太子这才收回视线,若无其事地继续与身旁之人交谈。 而沈寂端坐在位上,面色如常。 果然,那盏酒落腹之后不过一盏茶的工夫,他便觉出了异样。 分明殿中燃着暖炉,他却觉得一阵凉一阵热,交替着从脊椎往上爬,最后全都涌到了小腹深处。 眼前那些舞女的脂粉香气此刻在喉间变得黏腻起来。 没想到,誉王不敢下毒,却敢在酒里加这种脏东西。 第29章 引诱着他 第29章引诱着他 沈寂知道,再待下去只会出事。 他猛地站起身来,身旁的年轻官员关切道:“沈大人?“ “更衣。“ 沈寂只吐出两个字就要离开,旁人听不出什么异样。 他朝太子方向欠了欠身,太子也察觉到什么,颔首应允。 沈寂当即朝着殿外的方向走去。 穿过太和殿侧门,夜风迎面扑来,原以为能冷静下来,但那冷风不知裹挟着什么香气,非但没有将那股热意压下去,情慾反倒愈发清晰地浮了上来。 侍奉太子的宫人也悄无声息跟了出来。 “殿下挂念沈大人安危,命奴才前来。大人,可否传召太医前来?” 沈寂并未接话,反倒问:“这是什么香气?” 那太监微微一怔,回话:“想来该是御花园的栀子花香。” 近来御花园专为新晋贵妃,培植了一批秋日方能盛放的栀子。 话音落,夜风又裹着那股甜腻的香气一阵阵地扑在沈寂面上。 沈寂垂着眼,喉结上下滚了一回,才压着声线开口。 “告诉殿下,臣恐失礼于御前,先行告退,改日再向殿下请罪。“ 留在宫中,只怕会中了誉王留的后手。 太监忙躬下身:“是是是,奴才这就去回禀。大人身子要紧,可要奴才传轿辇?“ 沈寂“嗯“了一声,额角已经沁出薄汗,被宫灯的光映出隐忍的水色,只有他自己知道腰腹深处那股燥热是如何一寸一寸地往上攀。 轿辇很快备好。 沈寂上了轿,放下帘子的瞬间,整个人就像是被抽去了脊骨一般向后靠进轿壁里。 等出了宫,沈寂迅速换上了自己的马车,吩咐阿砚:“走后门,让人提前备好冷水。“ 阿砚应下,急忙让人将马车往沈府后巷的方向回去。 很快到了沈府后门,沈寂撑着轿壁下来。 他扶住一旁,深吸了一口气,夜风灌进肺腑,带来一丝短暂的清明。 可就在沈寂迈进门的那一刻,一阵若有若无的香气又飘了过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章引诱着他(第2/2页) 是栀子花。 绣绣院子里那丛栀子花被她浇灌呵护的极好,竟然到现在都没枯萎。 那药劲儿本被压了些许,此刻被这栀子香气一激,像是往火堆里泼了一勺油,轰地一下彻底烧起来,小腹深处那股热意顿时蹿升几分。 沈寂闭上眼,仿佛都能看见花影婆娑,在月色里浮动着甜白的光。光影朦胧中,一具柔软胴体若隐若现,用空洞的眼睛看着自己…… 很想要……栀子花。 阿砚见他面色不对,忙问:“大人?“ 沈寂没有答他,只抬起眼,望向顾府的后门。 月色铺在青石小径上,像一层薄薄的水银,流淌进了绣绣的院子,引诱着他。 沈寂忽然抬步,调转了方向。 “不要跟过来!” 阿砚急忙停在身后。 看见沈寂进了绣绣的院子,这是阿砚第二次见主子被鬼上身。 沈寂一路快走,迫切的想要见到什么,可那股火烧火燎的渴意丝毫不减。 药劲儿太汹涌了。 誉王那些下作手段他并非全然不知,只是没想到有一天会落在自己身上。 这东西寻常人沾了尚且难以自持,他一个从未近过女色的人,被这药力一催,再加上那栀子花的香气勾着,根本不知如何自控。 或者说,他早就失去控制了。 只想见到那丛栀子……见到她。 —— 顾寒生刚刚得了消息,听闻誉王计策顺利,沈寂已经喝下了酒。 如今只待沈寂颜面尽失,在宫宴上闹得人仰马翻。 八方君子,人人恭敬畏惧? 顾寒生唇角微微抿着,不禁有些期待这后果,该如何让人满意。 侍女进了书房,说听闻绣绣娘子身上起了疹子,问顾寒生可否要去瞧一眼。 但顾寒生如今没有心思耗费在绣绣身上。 “今夜我还有要事,过不去看她。若非是病的起不来,就不要再来寻我叨扰。” 第30章 绣绣帮帮夫君 第30章绣绣帮帮夫君 此时夜已深了。 绣绣院里的灯早就熄了,只留了一盏廊下的角灯,昏昏的黄,笼着一小片暖融融的光晕。 顾寒生不会来。 这里只有绣绣一个人,不管发生什么,也不会有人知晓。 沈寂站在院门口,隔着那道半掩的竹扉,望着里面黑沉沉的屋子,胸膛剧烈地起伏。 他攥紧了廊柱。 残存的理智在让他离开,这实非君子所为,且不在计策之内。他只是利用那个女子,断不能真毁了她…… 可另一股更汹涌的东西从骨髓深处涌上来,又烧成一团没法扑灭的火。 他想起那一夜,掌心下温软丰盈的触感,想起她唤那一声声“夫君”时的嗓音…… 然后毫不犹豫的推开了那扇门。 绣绣乖巧的睡在榻上,和从前许多次一样。 到底是在等顾寒生,还是在等他? 那她今日有没有再见顾寒生?顾寒生有没有再对她好?她是不是又更喜欢顾寒生了…… 比药效更汹涌的竟是这些念头。 沈寂一步步走近。 榻上的绣绣忽然动了,翻了个身,面朝向他这边。 被子滑落了一角,露出她肩头微敞的衣领。 月光下那片皮肤白得像玉,胸口上淡淡的红痕还没完全消去,那是他失控在她身上留下的印记。 皮肤太嫩,只是无意间用了力气,便留下痕迹。 只有这痕迹是属于他沈寂的,和顾寒生无关。 沈寂在榻边坐下,一时没收住动静,绣绣当即就醒了。 其实她这几日一直睡不太好,更没想到,顾寒生会这么晚来。 “夫君?你怎么会突然来?” 绣绣其实有些想不明白,为什么顾寒生总是深夜来,白日里对她却并不亲近。 沈寂直直盯着她,闻着她身上的清香,隐忍道:“你在等我?” 绣绣其实每晚都在等夫君,“听善水说,前一日夜里,你来看过我。” 不提前一夜还好,提起来,沈寂的掌心就跟虫子爬一样,莫名的触感又仿佛出现了。 听夫君不说话,绣绣有些奇怪,伸手去他探。 沈寂冷冷的那近在咫尺的、圆润白皙的指尖,隐忍的开口:“绣绣……我有些难受。” 绣绣刚醒,脑子还不太转得动,听他这么说,急忙撑着身子起来:“怎么了?难道夫君也病了?” 她话音没落,沈寂一把握住了她的手。 沈寂以为只要靠近她就能好一些,可好像低估了药效。 誉王的那药莫不是给畜生用的? 以至于他掌心的温度实在过烫,绣绣被激得一个哆嗦,彻底清醒了几分。 她什么也看不到,看来夫君是真的很难受。 可若是能看到,看到他胸肌被汗浸湿,因药物而不堪的目光,怕是早就落荒而逃了。 “你或许是也发烧了,我知道,我发烧的时候就出很多汗,外头还有药,我让善水去……” “不必。” 什么药都已经没办法让他冷静了。 除非水,要她的,不管是涎香还是别的,只要是湿润的甘霖就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0章绣绣帮帮夫君(第2/2页) 沈寂缓缓去解衣服。 绣绣两只手都手被他按在掌心之间,听到男人呼吸忽然粗重了几分,莫名有些害怕。 可就是这般懵懂无知的样子,让沈寂压抑的贪欲再次沸腾,他痛苦的咬紧了牙,眼底渗出冷意。 她的手真是又小又软。 好似就能代替什么,其实也是很隐秘的地方。 “绣绣,你帮帮为夫,好不好?” 沈寂垂首,将汗涔涔的额头抵上她的锁骨,闻到更浓郁的香气,生出依赖。 “你的药没用,可我现在很痛苦,若是不解毒,怕是真的会死在这里……” 他揉捏着她的手:“那一夜你胸口痛,为夫也帮了你,不是么?” 沈寂厌恶自己现在这番引诱无知女子的模样。 可身和心早就分裂了,只能一边厌恶,一边继续过分。 绣绣却一呆,因为顾寒生从来没有求过她。 更没有自称过“为夫”。 他甚至都不让她在外人面前称他夫君…… 那看来是真的很痛苦、很难受了。 虽然不知道沈寂为什么会病,但绣绣有些心疼,她挣出一只手,笨拙地抚了抚他的发,企图安抚他,“你说,我能帮的一定帮。” 真乖啊。 沈寂抵着她的脖颈,缓缓笑了,果然,只要用顾寒生的名义,叫她做什么都可以。 他忽然起身笼住她,单膝抵着床榻,领着她一只手缓缓向自己。 只是绣绣虽隐隐知道一些夫妻之间该有的事,可当真临到头上,还是有些害怕,不由缩回了手。 “知道你害怕……算了。” 沈寂装的十分委屈,讨不到好,就要离开。 现在回去泡冷水还来得及,大不了便是病上一场…… 可才起身,她忽然抓紧了自己的袖子。 绣绣咬着唇,慢慢说服了自己,眼前的人是她的夫君,她从少年时就在喜欢的人…… 他们本来就是夫妻的! 绣绣整张脸红得要滴血,可没有再缩回手。 京城真的养人,夫君的一切都很结实。 沈寂冷冷凝视着她,那双清澈的眸子好似能将一切污浊涤荡干净,更衬得此刻的自己是有多不堪。 “绣绣,你不要怪我。” 不要怪我骗你。 将来,我会于你足够的金银补偿你。 绣绣能感觉到他在发抖,有些可怜,而她根本没办法放任顾寒生这般可怜,哪怕他此刻成了怪物,要吃掉自己,她也不能丢下他。 “我没有怪……怪夫君。” 月光落在床帐上,将二人的影子拢在柔和的银白色里,竟生出几分耳鬓厮磨之感。 虽然看不见,绣绣触感却是极为灵敏,感觉到夫君已经抖得没那么厉害了,却好似更加紧绷。 只有沈寂自己知道,他已经竭力隐忍自己不要再做更过分的事了。 即使是秋季,现下却仍是燥热,两人的青丝一番濡湿。 沈寂忽然想起初遇那天的雨夜,他将淋了雨的她放在书桌之上。若是再来一次,她身上的雨渍浸湿自己的掌心,这次一定不再嫌厌,而是求之不得…… 第31章 她的手又小又软 第31章她的手又小又软 此时此刻,沈寂有些晃神,他已经忘了,对面根本不是自己的妻子。 也正是因为如此,体感比以往更加清晰,皮肉之下的骨骸都阵阵酥麻。 绣绣却觉得他好像挨自己越发的近了,不禁开口:“寒生哥哥……” 可他不是顾寒生。 沈寂像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险些没了兴致。 脸上的愉悦也逐渐变为不满。 “别这样叫我!” 绣绣身子一僵,以为他生气了,“为什么?” 沈寂闭了闭眼,微微扬起脖颈:“我不喜欢……不喜欢你叫我名字。” 因为那不是他的名字。 这下绣绣真的要糊涂了。 不管是让她叫夫君,还是让她谨慎的不要叫他夫君,都是毫无缘由。 沈寂看见她迷糊的样子,有点后悔方才那么凶,解释道:“比如与我亲近时,可以唤我……夫君。” 顾寒生不是不愿要这个名义? 那是不是就代表,这声“夫君”只属于自己? 绣绣抿了抿唇,乖乖点头。 她的眸子实在空洞,沈寂可以肆无忌惮的凝视着她,却又有些懊恼,忽然……想将她眼睛治好。 顾寒生那个废物不愿去做,不代表他不可以。 可若是治好了,她看到自己并非顾寒生,那得怕成什么样子? “白日的夫君,和此时的夫君,差别真是好大。”绣绣有些感慨。 沈寂教她:“你就当白日的我是混账,也别理了,夜里我再来哄你。” 绣绣摇头:“其实这几日,夫君白日对我也好,我怎么能这么想?” 沈寂心中生出另一股火。 他不想说了,怕说多了,自己会做出其他失控的事。 过了很久,沈寂的呼吸才终于从急促渐渐变得沉稳。 此时他觉得愧疚……断不该走到这个地步。 竟然这样欺负一个小女子,只怕他也该浸猪笼了。 沈寂又听见她小声问:“你好些了?” 沈寂看她,说:“没有。” 绣绣指尖一紧,以为是夫君还需要自己帮忙,可她的太累了,又实在说不出拒绝的话,索性忽然往后一缩,摸着被子罩住自己。 沈寂看她忽然埋在被褥里,只露出一截发红的耳尖,心底刚刚被纾解下去的贪欲,竟又被这一个软乎乎的模样勾得隐隐翻涌。 他闭了闭眼,喉结动了动,压住那一点残余的躁意,转而伸手安抚性的拍了拍她。 绣绣感觉到夫君好像变正常了。 她又从被子里钻出来,小心翼翼的问,“你今夜……能多陪我一阵吗?这些时日,我好像都睡不好了。” 她这样没心没肺的,竟也有睡不好的时候? 沈寂原本是该走的。 此时药力已经散了大半,理智正在一点一点回笼,可看见她混沌眸子里又小心的期盼着…… 他忽然听见自己说:“不走了。” 话出口的那一瞬,连沈寂自己都意料之外。 绣绣却已经开心的向他靠近:“真、真的?” 沈寂心里懊悔却已经来不及了,他点头:“嗯,今夜我陪着你。” 绣绣实在高兴雀跃,但又不敢表现得太明显,惹得夫君不喜,急忙将喜悦压了下去。 沈寂却看得清清楚楚。 他想,她在松阳时,是不是就是这样,整天欢欢喜喜没头没脑? 绣绣小声说:“那、那我往里面睡一些,给你腾地方。” 她说着就要往床榻里面挪,可被子被她拽得一塌糊涂,沈寂在一旁实在无奈。 他按住她的肩膀,低声道:“你别动了。” 绣绣乖乖停住。 沈寂转身先去处理那方帕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1章她的手又小又软(第2/2页) 他从袖中取出火折子,轻轻一吹,橘色的小火苗便跃起来,照亮他半张侧脸。 他将那方沾了痕迹的帕子凑到火上,帕角倏地卷曲起来,发出一缕焦糊气息,火焰沿着布料蔓延,将那些不堪的痕迹一并吞没。 沈寂丢下那团火,直到只剩灰烬,转身走回榻边。 他系好了衣服才躺了下来,又恢复八方君子的模样,闭上眼。 却很快感觉到身侧那具小身子比他还紧张,似是大气都不敢喘。 他偏过头看她。 片刻后,沈寂开口:“你离那么远做什么。” 绣绣愣了一下,说:“我怕挤着你……还有你说过,不喜我离你太近的,我怕你被我气跑了。” 沈寂简直要被气笑了。 到底是想要他,还是不要他? 她要是真有心机,此刻就应该借着方才的事攀附上来。 似乎一开始就误会了她,绣绣是真的单纯,和顾寒生那厮半分都不一样。 “你过来吧。” 绣绣没想到今夜的夫君会这么好。 她犹豫了片刻,然后一点一点地往他那边蹭了蹭,笨拙的试探沈寂能接受的边界在哪里。 却没想到沈寂忽然侧过身来,面朝向她。 他低声说了一句:“也可以抱着我。” 绣绣倏地怔住,那双向来空洞的眼睛里映着月光,像盛了两汪明亮银泉,生机璀璨。 她小心的抬手,搭在他的腰侧,见他没有排斥,才慢慢将整条手臂环过去,脸颊贴上他的胸膛。 男人衣料底下那层坚实的温度传出,气息干净清冽,和方才那种滚烫灼人的感觉截然不同,却同样让她心跳如擂。 “夫君,我送你的香包,是不是已经快没有味道了?”她嗅了嗅,“好似今日是另一种熏香。” 沈寂顿住,她越是这般单纯的问,自己就越是心虚。 又好像时时刻刻警告他不是顾寒生。 “那你再替我做一个荷包,如何?” 她哪里知道,一开始的荷包早就被顾寒生毫不怜惜的送给了别的女人。 绣绣听了,忙说:“只是京城这边好像没有栀子花,我的那些香料都是从松阳带来的,早就用完了。院子里的那丛……” 她孩子气一般的舍不得,“虽然也快枯了,可我想让它多开几日,舍不得摘。” 沈寂心中一动,道:“明日我让人给你送来。” 绣绣有些惊喜:“京城有栀子?” “有,宫里的御花园新培了一批,秋日也能开的。” 沈寂有些高兴,绣绣能专门也为他制一个荷包。 绣绣咬了咬下唇高兴,像是得了什么天大的恩赏。 可她欢喜了一会儿,又忽然安静下来。 沈寂感觉到,低声问:“怎么了?” 绣绣说:“如果我眼睛能看见该多好……那样我就可以好好地为你绣一只荷包了,我先前绣的那个,是不是很丑?” 沈寂闻言,胸腔里似是被什么轻微的刺了一下。 只有顾寒生会嫌丑。 他不会。 “不用。” 绣绣一愣。 “原先那只就很好。”沈寂说,掌心覆上她环在自己腰间的那只手,指尖慢慢收拢,将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包进掌心里,“我很喜欢。” 绣绣一颗心都要软了。 就这一句话,她可以将这些日子以来所有的委屈难过都咽下去。 沈寂感觉到绣绣已经睡了过去。 似是周遭一切都开始变得安静,像是梦境。 他怎么也没想过,自己有一日会躺在她身边。 恍惚,又荒唐。 可沈寂又笃定自己能掌控这场梦境。 第32章 莫待无花空折枝 第32章莫待无花空折枝 翌日,等绣绣再醒来,便只能摸到身侧一片空荡荡的床榻。 她睁开眼,虽然什么也看不见,可还是不死心的探寻了一下,终于确定,夫君的确离开了。 又是这样悄无声息的离开,绣绣心里有些失落,却没像从前那么难过。 如果,夫君一直都是昨晚那样就好了。 这一点好,便可以支撑她在京城,再喜欢夫君很久很久了。 绣绣又握了握手腕,实在酸痛,她想起昨夜的亲密接触,耳尖泛起薄红,隐隐觉得……自己终于像是顾寒生的妻子了。 若是如此,应该很快就可以生孩子了。 自己和夫君的孩子,会像谁呢? 娘亲说,男人有了孩子会更爱妻子,她与顾寒生的将来应该也会跟着好一些。 —— 听闻誉王安排的人在东偏殿外等了一整夜,也没等到中了药的沈寂出现。 直到次日才知,原来太子和沈寂早有预料,他喝下酒后便早早就离了宫。 誉王气的不行。 早朝时,冷冷的横了他好几眼。 散朝后,顾寒生被传召去了御书房议事。他甚少面圣,心生忐忑,做足了准备,可到时,沈寂已经在了,皇帝正与他说话。 顾寒生进来行礼,皇帝抬了抬手让他平身,话头却还在沈寂那边,顾寒生被晾在一旁听了好一会儿,才插上话。 议事毕,沈寂先行离去。 等顾寒生也出来,远远看见沈寂的身影折向了御花园的方向。 他本想直接出宫,可脚步不知为何,却鬼使神差地跟了过去。 哪怕秋季,花房里却是如春般温暖,栀子花更是开得极好,雪白的花瓣层层叠叠地堆在枝头,香气馥郁。 顾寒生绕过一丛月季,便看见沈寂正从花圃旁走出来,身后跟着一个手捧木盘的侍从。 木盘上堆着满满一捧栀子花,枝枝叶叶都剪得齐整,新鲜盛放。 顾寒生的脚步停住。 沈寂显然也看见了他,顾寒生向他行礼。 起身,又看那花,笑道:“沈大人雅兴,竟喜好赏花?” 怎么没听沈玉棠听过? 沈寂偏过头,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那盘栀子,意味深长道:“无他,只是我那心上的女子喜欢。” 沈寂的是出了名的矜寡,所以上次太子宴会过后,顾寒生就暗中派人查探他身边可有亲近的女子,却一无所获。 就连沈玉棠也笃定不疑,二叔冷心冷情,身边哪有女子敢近身? 然而此刻,他却又提起这个“心上人”。 还偏偏也喜欢栀子花…… 顾寒生都要怀疑,是不是沈寂已经知道了绣绣的存在,于是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于他? 若非如此,怎么一个两个的,都跟栀子花过不去? 沈寂目光沉沉,凉凉地凝着顾寒生。 眼前人碍于官阶尊卑,举止礼数尚且恭敬,可他心中的反感却一寸寸往上涌。 沈寂始终认为顾寒生心术不正,无家世依仗,短短两年却能跻身五品,必定是靠了不择手段钻营上位。 这般人,本就不配娶他的侄女。 更不配与沈家攀扯姻亲。 可眼下,曾经居高临下的鄙夷,却化作另一种不痛快。 由厌恶,慢慢滋生出几分嫉恨。 就是这样一个人,偏偏是绣绣名正言顺的夫君。 纵使此人与绣绣如今情分早已消磨殆尽,可他们确确实实,也曾有过一段琴瑟和鸣的过往和婚事。 他并不知晓具体是怎样的过往,能够让绣绣那么喜欢他。 “怎么?你也想要栀子花?可惜了,已经被本官采了。” 沈寂冷笑,忽然故作暧昧的开了口。 “有花折时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顾大人真是来晚了一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2章莫待无花空折枝(第2/2页) 顾寒生眉眼一沉,更觉得沈寂就是在戏弄自己。 他微一退步,神色冠冕:“下官不喜花花草草,还有要事在身,便先行一步。” 沈寂凉薄的挑了眉,由他离开。 不知等来日真相大白,顾寒生再想起今日的话,会不会气死。 顾寒生则一边往外走走,一边觉得沈寂有毛病。 什么有花无花,莫名其妙! —— 一路回了顾府,顾寒生就要进府门,却听见身后有人唤他。 回头,见孟榆中正从马车上下来。 “顾兄!” 顾寒生不满的拧起了眉。 孟榆中上前,拱了拱手:“顾兄可是刚刚下朝?” 顾寒生只看着他:“是,你有事?” 孟榆中一顿,犹豫片刻,才问:“那日过后,绣绣姑娘可还好?她……有没有说什么?” 顾寒生看着他那副欲言又止的的模样,方才在沈寂那里被无端为难的烦躁又翻涌上来。 他不动声色地压下去,神色平淡:“为何突然问起绣绣?” 孟榆中从身后的小厮手中接过一个食盒,往前递去:“我回去后想了许久,那日是我唐突了,说了好些不该说的话,大约吓着她了。我担心她因此不喜我,又担心顾兄仍有顾虑,不肯让我再见她。所以我今日来,是想……向她道歉。” 话虽如此,孟榆中却明显比上一次落寞失意。 心灰意冷才是对的,只有如此,才不会继续觊觎绣绣。 这是顾寒生回绝孟榆中心意的最好时机。 能让他彻底断了不该有的念想。 然而他忽然想起孟家在漕运上的商势。 孟家朝堂之上并无显赫权位,直到孟榆中这一辈才出了一位进士。可商贾根基却深厚,水路商路四通八达,恰恰正是誉王眼下急需依仗的力量。 他完全可以借着绣绣,将孟榆中拉到自己的棋局里。 一个毫无用处的盲女。 和他的朝堂之路,顾寒生一向分得清轻重。 他面色微微缓和了些,微笑:“怎么会,绣绣她性子温软,从不厌弃什么人。你多虑了。” 孟榆中一听这话,眼睛当即亮了几分,连忙将手中食盒往顾寒生手里塞:“那便好!这是我方才特意买来的,上回听她说喜爱甜食,便备了些。顾兄若是方便,劳烦替我转交于她,希望她能喜欢。” 他说完,像是才意识到自己这番话有多逾矩。 一个外男,给人家闺中女子送吃食,传出去像什么话。 孟榆中又慌忙补救:“是我考虑不周,失了分寸。顾兄若觉得不妥……” 顾寒生垂眸望着怀中的食盒,心底倏然一动。绣绣来京城已是三月,自己竟从未给她买过一份甜食。 他还记得,从前的她,最是爱吃桂花糖,如今京城到处都是桂花糖, 顾寒生指节不禁用力收紧,再加上沈寂今日在宫中对他说过的话,两两相叠,心中竟涌起不安。 可在京都周旋沉浮这些年,顾寒生早就习惯将心事掩起,怎么可能暴露于外人面前。 他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孟兄有心了,东西我收下,话我也会带到。” 孟榆中喜不自胜地拱手道了谢,脚步轻快地走了。 顾寒生目送孟榆中的马车离开,眸色顿时暗沉下来。 他将食盒递给身旁的陈管事,语气平平的:“把这个丢了。” 陈管事一怔,接过食盒,正要去丢,顾寒生又开口了。 “再去给我买一份新的来。” 陈管事彻底糊涂了。 不是……不是他紧着要将那盲女嫁出去吗? 如今的孟榆中可是物色出的最好人选,怎地又…… 第33章 她早就长成绰约动人的女子 第33章她早就长成绰约动人的女子 夜风穿过回廊,顾寒生停在了绣绣院门前,手中拎着那只新买的食盒。 绣绣显然还没睡,他推门进去,见她正坐在院儿里石桌前,小心的往手帕里拢着什么。 善水正要行礼,顾寒生抬手,让她先退下了。 等顾寒生走近,才看见那堆枯黄的花瓣,他蹙了蹙眉:“在做什么?” 绣绣听见他的声音,面上立刻升起喜色,“夫君,你来了?” 她偏过头,眼睛虽然看不见,却习惯性地朝他的方向转去,“这院子里那丛栀子,今早全谢了,连最后几朵也落了。我想着,把这枯花瓣收一收,晒干了搁在荷包里,还能留些香气。” 顾寒生语气不以为然:“谢了便谢了,弄这些做什么?又不是什么有用的东西。” 绣绣手上动作停住,笑意微微凝滞,露出困惑的神情:“夫君怎么忘了?是你说也喜欢这个味道,想让我再给你做一个香包,我这才……你不喜欢了吗?” 顾寒生拧眉更深。 他确信自己从来没有说过这样的话。 绣绣来京城三月,他都未曾踏进这座小院几次,更遑论与她谈论什么栀子花香。 就连她绣的那只荷包,他拿到手不过两日,便转手送给了沈玉棠,只为哄她高兴。 但顾寒生并不想与她在这种小事上掰扯,索性掠过话头,淡淡道:“进来吧,给你带了点心。” 说罢,他便径自往屋内走,忘了去看绣绣手边有没有拐杖。 绣绣听见他脚步声走远,慌忙扶着桌沿站起来,脚下却不知绊到了什么,身子猛地一倒。 她下意识的低呼一声。 顾寒生闻声回头,面色一变,急忙折身上前。 连他也没想到,自己那一刻竟会生出慌乱。 好在一把托住了她的肘弯。 绣绣的身体又轻又软,被他扶着才稳住重心。顾寒生低头看向那只细白的手,她的手原来竟也变得如此娇柔,和幼时干巴巴的小手彻底不一样了,神色顿时晦暗不明起来。 而绣绣却觉得奇怪。 她扶着他的手,指腹贴着他的腕骨,沿着掌缘本能地摸索了一下,心里忽然漫上来一丝极细微的怪异感。 昨夜夫君来过,他们也牵过手,可那时他掌心要更宽一些,指节更硬,连腕骨处的弧度似乎都略有不同。 绣绣在黑暗中活了这些年,触觉比常人敏锐百倍,这一点区别旁人或许觉察不出,她却很是敏感。 是……错觉吧。 怎么会有人的手不一样呢? 除非那不是夫君。 可又怎么可能不是夫君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3章她早就长成绰约动人的女子(第2/2页) 顾寒生并没有留意她的异样,不过还是亲手将她扶进去坐下。 屋里,顾寒生揭开盒盖,枣泥糕的甜香散出来,绣绣的鼻尖微微一动,便把方才的怀疑抛之脑后,“是点心?好香。” “嗯。”顾寒生在她对面坐下,给她手里递了一块,“你最爱吃甜的。” 绣绣小小的吃了一口,本没有神采的眼睛顿时透出亮光:“好吃!” 那一刻,顾寒生仿佛又回到了少时,费尽心思也只是想要绣绣能够露出这样的笑。 只是此刻,他面色却逐渐变得凝重。 顾寒生看着她盈盈漾漾却毫无焦距的眸子,忽然理解孟榆中怎么会对她一见钟情了。 她的手,她的容貌,她的眼睛……就连她的身形,早和曾经在松阳时不同了,从妹妹长成了女子,蛾眉皓齿,绰约动人。 而自己今日才发现。 顾寒生开口:“绣绣,那日来府上见你的孟榆中,你觉得如何?” 绣绣动作慢下来,“夫君怎么忽然问这个?” 她想了想,如实道:“是个善人,说话和气,还说会带好吃的再来看我……可他不是夫君的好友么?” 不应该是顾寒生更了解他吗? “那你觉得……他比我好么?” 绣绣一怔。 她很快猜到什么,立刻把手中剩下剩下的点心放回去,认真地转向他,那双空洞的眸子虽然看不见,却像盈着一汪干净的月光。 “在绣绣心中,夫君才是是唯一好的,任何人都比不过。” 她说起如此认真的话时,好像能将人的心都化作一滩水。 顾寒生喉间一动,那些在朝堂上磨出来的世故与算计,在这一刻似乎也被击碎,如瓷釉出炉,尽是裂痕。 他难得的,露出些许真心的笑来。 但理智回笼得很快。 自己必须确保孟家为誉王所用。 笑意收尽,眉眼恢复冷清。 她这样的身份,又是瞎子,怎么可能成为自己的妻子? 总是要嫁人的。 嫁给孟榆中是嫁,嫁给旁人也是嫁。 他替她选一个更好的,有何不可? “绣绣,若是让你嫁给他,你愿不愿意?” 绣绣整个人僵住,甚至眼里还残留着方才对顾寒生说话时的讨好。 还有猝不及防。 顾寒生只是看着灯下的她,看着她那双什么也看不见,却仿佛能望到人心里去的眼睛,心头不知为什么生出沉沉阵痛。 他索性站起身,避开了她。 第34章 把她送给别人做妻子 第34章把她送给别人做妻子 沈府,主君书房。 蓝鸢将博山炉中的熏香点燃,退至门外,悄无声息地带上了门。 一缕青烟从炉盖的镂空处袅袅升起来,整间书房笼罩在一层清寂的薄雾里。 香是甘松与柏子合制的,新添了栀子,气味清冽沉静,又有一丝馥郁。 沈寂坐在案后,一只手支着额,目光落在摊开的文书上,烛火在他侧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阴影,将那副俊美的轮廓衬出几分不可亲近的疏冷,更显得面色冷白、凉薄。 阿砚侍立在几步外,汇报近日的暗桩回传。 最后才说到顾寒生与孟家孟榆中之事。 “孟榆中今日特来顾府拜访了顾寒生,似是对顾寒生有事相求。” 沈寂不甚在意,闭着眼假寐:“孟榆中?孟家那个小儿子?” “正是。此人刚升了五品,又一贯端的是清流做派,按理说与商贾往来过密并非好事,近来却与孟榆中越走越近,属下觉得里头恐有古怪。” 沈寂眼帘这才缓缓抬起,眸底映出两点幽沉的冷光。 “早就说过,这人城府颇深,到底打的什么算盘……猜不透。” 他好似又嗅到指间残留着一缕若有若无的栀子香痕,指腹无声碾过。 顾寒生近期虽掌管了治河,可那是明面上的差事,银子不经他手,河道司的账目对不上也不归他管。孟家行商之人,最讲究实利,顾寒生两手空空…… 他拿什么拉拢孟家? “去查,查孟榆中究竟想从顾寒生那里得到什么。” 最好不要是……她。 …… 绣绣坐在灯下,口中的甘甜此刻已全然褪成了苦涩。 这一次,明明顾寒生就在身边,她却仿佛又被丢下了,孤立无援。 绣绣觉得,自己应该笨一点。 就像从前很多次那样,感觉不到他越来越远的疏离,他说什么她就信什么……笨一些,就可以把那些可疑的蛛丝马迹统统忽略掉,继续自欺欺人地以为,夫君还是从前那个夫君。 可今夜顾寒生却问得这样直白,她连装聋作哑的余地都没有。 “夫君。”绣绣扶着桌沿慢慢站起来,空洞的眼睛睁着看他:“你想将我嫁给他,是么?” 顾寒生站在门口,不愿回头看绣绣。 外头的月亮那么亮,将他的身影透射在地上,分隔开他与绣绣,化成一道鸿沟。 绣绣强撑出的镇定在安静中一点一点地碎开,顾寒生不说话,便已经是答案了。 她百思不得解,努力吞咽喉头的刺痛:“那我想知道原因……夫君是怕绣绣拖累你,还是因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4章把她送给别人做妻子(第2/2页) 她说不下去了。 剩下半句“还是因为你不想要我了”怎么也吐不出来,化作针刺梗在喉头。 她瘦伶伶地站在那里,手收起来,紧紧的攥紧了衣角,退无可退,这间屋子太小了,她甚至都无法藏起来。 此时此刻,绣绣后悔吃方才的点心了,或许是这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让顾寒生更厌恶自己了。可明明,那以前是代表着顾寒生喜欢自己…… 顾寒生没听见她再说话,此刻才回过头去。 “绣绣,世人都不甘心困于现状。我一步步走到今日,背后所付出的是你根本想象不到的。可你身为女子,想要翻身却要简单得多,不过是再嫁一户人家罢了。” 如今的顾寒生站在绣绣面前无比高大,身形似这京城一般,能够将她轻易吞噬碾压。 “孟家是京中数一数二的商贾大族,孟榆中性情宽厚,家底丰厚。你若是嫁过去……” “我问的不是这个。” 绣绣从未打断过顾寒生说话,此刻却像是再也忍不了了,眼睫颤得厉害,声音也跟着颤起来,“我问的是,夫君为什么要我嫁。” 顾寒生哑口无言。 他有些疲惫。 对于她,他不想将话说的太过难听,也不想在她面前变得更加面目可憎,世故凉薄。 因为无论哪一句,都无可否认,绣绣已经配不上他了。 “以你我如今的身份和差距,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携手一生了。” 原来,竟是如此么? 如此简单。 绣绣点了点头,往后退,身子撞到什么,踉跄了一下才站稳。 顾寒生又去扶她,绣绣却避开了,她看不到,却不想顾寒生再靠近。 “夫君今夜来,是想让我早做打算,是么?” 顾寒生哑然。 绣绣明白了,她笑笑:“其实不必费心将我嫁出去,我回松阳就是了,只需要你将和离书给我……不给也可以,松阳县的备册,大抵以夫君你如今的地位,轻而易举就可以消除吧?” 顾寒生看着她这副模样,他以为自己早已磨成铁石的心,忽然像被利刃狠狠剜了一刀。 他从不知道,绣绣有朝一日也会说出这样让人刺耳的话。 这间屋子的确是太小了,逼仄到连他这样惯于在朝堂上周旋的人,竟也生出一丝喘不上气的窒闷。 “我不许你回去。” 第35章 答应嫁给孟榆中 第35章答应嫁给孟榆中 绣绣的身子微僵,不明所以。 既然不打算与她一起偕老,不让她回去,又是为了什么? “你回去了,松阳谁来照顾你?你一个人,什么也看不见……” 顾寒生也想她若是真的回去了,孟榆中那里就不好交代了,可这句话,是真替她做打算, 绣绣却摇头:“我不需要人照顾,母亲在那里,我能在那里好好地活。” 她是为了顾寒生来到京城,如今顾寒生不要她了,已经没有留在这里的理由了……她本来就讨厌这个规矩很多又冷冰冰的京城。 “可你一个和离过的盲女,回去了又有谁肯娶你?” 绣绣凝眉……她知道的,自己不会再嫁了。 可顾寒生却好似很在意她,语气一点点地放软:“绣绣,其实我让你嫁去孟家,不全是为了甩开你。” 绣绣沉默。 “我已替你谋划好,你会以我表妹的名义嫁过去,就是清白之身,成为孟家名正言顺的少夫人。他孟榆中待你宽厚,我瞧着是真心的,你不会吃苦。” “你我都能得到自己想要的。” 说到底,顾寒生其实是不信绣绣如果嫁给了孟榆中,心中会真的忘掉自己。 看到她难过,顾寒生虽觉得烦躁,却也满足。 说明她在意自己,离不开自己。 他走近一步,在她面前俯身,平视着她。 “绣绣,我知道你心里怨我,可我没有办法。” “我在京中孤立无援,每一步都如履薄冰,你就算不为了你自己,就当是为了我。” “就当是……还我从前待你的那些,可好?” 绣绣的睫毛颤了颤,眼中又变得迟钝。 曾经的顾寒生的确对她好,虽不像寻常夫妻那般相濡以沫,却是从没让她委屈过,对她母亲也很好……那些好,都是真的好。 亦支撑她一个人在松阳等了那么多年。 她还是很喜欢顾寒生。哪怕孟榆中看似也很好,可和顾寒生完全不一样。 她从情窦初开时,喜欢的就是顾寒生。 反正自己是一个瞎子,没有用,也没办法给母亲养老送终。不如就…… “好。” 绣绣应下了。 那一瞬,顾寒生如释重负。 绣绣听见他松口气,心底更凉。 她才说:“我只想求夫君一件事。” “你说。” “我母亲还在松阳。她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大好了,往后我一个人不回去,她身边便没有照应的人了,若我……这一辈子都是瞎子,请夫……请寒生哥哥替我照顾她。” 顾寒生喉间一紧。 绣绣娘亲于他母亲有救命之恩,他自然不会坐视不理。 “你母亲就是我的母亲,我不会让她受半点委屈。” 绣绣也相信顾寒生能说到做到。 大抵这已经是她能为母亲争来的最好的代价,不必生下一个孩子,也能为她和自己求得善终。 到底谁是她的夫君,也就并不重要了。 “明日孟榆中会来府上。”顾寒生达到目的,语气已然恢复了他惯常的冷静,“你可晓得该怎么说?” 绣绣沉默了几息,点头。 “嗯,便说……我愿意嫁给他。” 顾寒生见她这么听话,目的达成,本该如释重负。 可不知道为什么,胸口那块地方像是被人剜去了一块,在一瞬间忽然酸涩起来。 她竟然答应的这么快?难不成,是本来就想嫁给孟榆中? “……那你好好歇着。” 他不想太为难绣绣,只滴水不漏的吩咐她道:“只要你不多言,孟榆中不会知道你与我的过往,你就当我们之间本就是兄妹。” 绣绣站在灯下,微微垂着头,烛火把她半边侧脸照得几近透明,她点了点头。 “好。” 寒生哥哥,以后就不是她的夫君了。 或许从前,他也没有想做自己的夫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5章答应嫁给孟榆中(第2/2页) 一场梦,一场只有她一个人的梦。 顾寒生不再多留,转身就出了屋子。顾寒生回了书房,掀袍在案前坐下,提笔就给孟榆中写好了一封密信。 他将信笺折好,封口,递给候在一旁的小厮:“送去孟府。” 小厮应声去了。 顾寒生做完这一切,似是疲惫,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 他一向有条理,然而此刻理智知道该如何做,心底却像被什么东西搅得乱七八糟,叫人烦躁。 这时,书房角落里传来一声闷响,有什么东西掉了下来。 丫鬟慌乱跪下来:“大人恕罪!” 顾寒生看去,见是负责洒扫的小丫鬟在擦拭物架时,不慎碰倒了柜顶的砚台。 砚台里的残墨泼了出来,顺着架格往下淌,洇湿了底下压着的一摞杂物。 “无妨,收拾了便是。”顾寒生一向不在这等琐事上苛责下人。 可等他目光无意间掠过那片被墨汁浸透的盒子时,瞳孔倏地一缩。 那是绣绣送他的东西。 那盒子里里头放着绣绣亲手绣的帕子,还有大婚前,她为自己编织的红绳。 顾寒生猛地站了起来。 他几步跨到书架前,一把推开正蹲在地上擦墨的小丫鬟。 那丫鬟被他推得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第一次见到这般动怒的主子,惊慌地缩到一旁,大气不敢出。 顾寒生拿下盒子打开,伸手就去捞那方帕子和红绳。 可墨汁渗透了布料,帕面上绣样的轮廓都已辨认不清,面目全非。红绳上也沾了墨,原本的朱红变成了暗沉沉的赭色,像干涸的血。 救不回来了, 顾寒生把帕子攥进了手心,墨汁顿时染黑了他的掌缘。 顾寒生忽然生出不安。 如果绣绣的眼睛这辈子都好不了,那这方帕子、这条红绳,还有那只荷包,大约就是她这辈子给他绣的最后的东西了。 可她连最后的东西,他都没有好好留着。 . 方才顾寒生对绣绣说的那些话,善水已经在门外听了个七七八八。 她一下明白这几日心底的疑惑,原来大人是想将娘子……送出去换前程。 绣绣虽是主子的妻,其实是和自己一样的卑微,她为了远在乡下的母亲能够善终,还是答应了丈夫被送给别人做妻子。 她比自己还要可怜。 善水打心底觉得她可怜。 绣绣还坐在桌旁,她听见善水的脚步声,轻声问了一句:“善水?” “……嗯!”善水应了一声,不敢多看她,生怕自己会露出哭腔,低着头去拧帕子,“娘子,水好了,洗漱歇下吧。” 绣绣却笑笑:“善水,你扶我到窗边好不好?” 善水愣住:“娘子要做什么?” “我……我不知为何,觉得胸口好闷,喘不上气,想去窗边坐坐。” 她捂着胸口,是因为太难过了吗? 好像心口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碾碎了,七零八碎的,泛出腥味,快要从喉咙里呕出来了。 想起许久前那个梦,梦里顾寒生说别怪他,要怪只能怪你自己出身卑贱…… 原来早有预兆。 善水见此,眼眶倏地一酸,过去扶起绣绣,引她到窗边坐下。 “娘子,外头风凉,可别坐太久了。” “嗯。”绣绣轻声应道,“我现在脑子很空,从来没觉得京城是这样复杂。以后如果孟榆中不喜欢我了,是不是也会将我送给别人呢?” 善水不知道。 因为顾寒生看起来也是一个极好的君子。 可也做出了这样的事。 “那时我怕是……就不知道还能拿什么交换了,母亲已经妥善了。不过应该不会再如此难过,因为我不喜欢孟榆中。” 她喜欢的是顾寒生。 但顾寒生已经让她的心彻底死了。 第36章 她要嫁去孟家? 第36章她要嫁去孟家? 翌日,才刚过午时,陈管事便一路快步到了书房,通报孟家二公子已经到了正厅。 顾寒生没想到孟榆中会到的这么快。 他从案前起身,昨夜的倦色已一扫而空。 顾寒生一夜没睡。 正厅,孟榆中坐在客位上,手边那盏茶都没怎么动,实在焦灼忐忑。 见顾寒生来了,他便急忙起身,拱手行礼。 “顾兄。” 顾寒生微微颔首,压着袖口在主人位坐下,开门见山:“榆中,今日请你来,是为了什么,想必你也明白。” 孟榆中自然知道。 他清楚顾寒生想从孟家得到什么,为了这些利益,顾寒生也一定会给他想要的。 绣绣——他一眼钟情的绣绣。 身后传来动静,顾寒生看去,黄花梨的屏风后透出隐约的纤细身影,是绣绣坐在那里。 孟榆中也看到了,又站起身,突然有些拘谨了。 顾寒生不知孟榆中怎么会在一个女子面前突然判若两人,此时的他还并不明白,情爱竟是这样的让人晕头转向。 “绣绣性子内敛,不愿在人前多说话。不过她的意思,我已经问过了。只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绣绣母亲不在京城,此事终归要你自己当面问她,才算作数。” 孟榆中隔着那道缝隙望过去,瞧见她安静的轮廓,呼吸都滞了一瞬,连声应是,“自然,我并不想违背柳姑娘意愿,此事……两情相悦才是最好。” 两情相悦? 顾寒生在心底嗤笑,绣绣根本不喜欢他,何来的两情相悦? 孟榆中往前走了两步,在屏风前三尺处停住,郑重地深施一礼。 顾寒生冷冷看着。 “柳姑娘,今日斗胆当着顾兄的面,恳请姑娘……愿嫁给在下为妻。在下必当珍重以待,此生不负!” 屏风后面始终安静。 绣绣坐在那里,隔着一层薄薄的绢纱,将孟榆中这番话听得分明。但那双空洞的眸子,始终没有波澜。 顾寒生也生出几分紧绷。 绣绣一介县野女子,不懂何为大局,倘若一时冲动,临时反悔,泄露了与他的关系…… 还没想到该如何应对,绣绣的声音已经传了出来。 “我愿意。” 她的确很听顾寒生的话。 话出口,让顾寒生都为之一怔。 孟榆中的眼眶倏地热了。 他喜得几乎要忘了仪态,连退两步,朝顾寒生拱手道谢,又朝屏风的方向连连躬身:“顾兄大恩,在下没齿难忘。柳姑娘放心,我这就回去准备聘礼,三书六礼一样都不会少,一定风风光光地将你娶回孟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6章她要嫁去孟家?(第2/2页) 他激动得语序都有些乱了,又说了好些感激的话,终于被顾寒生送了出去。 等顾寒生回来,绣绣还安安静静的坐在屏风后。 顾寒生走进里头,她今日穿了她认为最漂亮的衣服,一身月白色的襦裙,头上簪着孟榆中第一次来时送的金簪,好似脱了以往那层俗气,竟透出些矜娇柔美来。 正低着头,两只手不知在摆弄什么,指尖绕来绕去的。 顾寒生走近了才看清,她在给屏风正好垂在手边的帘幔编流苏穗子,像少女发丝。 不知怎的,他忽然觉得好笑,绣绣还是如曾经一样的可爱。 “你怎么总像个孩子,到哪儿都闲不住。” 但这一次,绣绣没有像从前那样也对他笑。 绣绣依然低着头,专注地编着手里那缕丝绦,明明眼睛看不见,手指却能灵巧地来回穿梭。 “夫君……” 话音落,绣绣先僵住了。 她慌忙闭口,再开口,只唤他:“寒生哥哥,我不知京城这边的习俗,和松阳一样不一样。” 顾寒生微微一怔,没明白她指的是什么:“什么习俗?” 绣绣把那缕编好的辫子一圈一圈地绕在腕间,圈住细细的骨节,缓缓的问:“松阳的女儿家嫁人,要在成婚的前一夜,亲手给未来夫君编一条红绳。编好之后系在腕上,说是这一生便能绑在一起了。” “我给夫君编过一条的,你还记得么?” 顾寒生的喉咙猛然像被人掐住了。 他的那条红绳如今已再也洗不干净了。 绣绣没有等他回答,继续自言自语:“我给夫君编过的那条,大约已经不在了罢。不在了也不要紧的,反正眼睛也看不见,编得一定不好看,留着反倒叫人笑话。” “只是不知,京城有没有这样的习俗。我好编一条,送给孟公子。” 顾寒生只觉得胸腔里有什么东西正在以极慢的速度裂开。 那道裂痕从昨夜他弄脏了绣绣给自己的帕子时就已经有了,只是昨夜并不在意,更为未察觉。 此刻却一寸一寸地蔓延开来,疼得清晰。 “没有。” 顾寒生没什么好气的说:“京城没有这样的规矩。” 说完,他垂下身拉起了绣绣的手,不让她再继续。 “你也不必给他编,孟家不缺这种东西,他孟榆中想要,一挥手能买一捆。你编的再好,也是白费功夫。” “况且,你与他之间,也不必有什么真心。” 第37章 顾寒生这个狗东西 第37章顾寒生这个狗东西 绣绣被他一路送回院子,不知道为什么,他又生气了。 自己明明很听话。 对于顾寒生,绣绣真的猜不透了。 绣绣抱着膝盖坐在榻上,一直坐到夜里,周遭一切都是同样的黑,可她今日忽然有些不安,好像刚瞎的那会儿。 可是以前有顾寒生和娘亲陪着她,如今只有她一个人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绣绣忽然听见门响了,有人进来了。 绣绣的心猛地一缩,慌忙躺下去把自己蜷成了一团。 来人推门进来,径直走到榻边坐下,气息随之便靠了近。 沈寂看她闭着眼,实在看不下去,拧起眉笑了。 “你装得根本不像。” 绣绣的身子一僵,慢慢睁开了眼。 “寒生哥哥又来说什么呢?” 沈寂听出她语气不对,但他没急着问,只从身后取出一只木盒,放在膝上,手指拨开盒盖。 掀开的一瞬,一股浓郁而清甜的香气便弥漫开来,盈满了整间屋子。 绣绣当即就猜出那是什么。 栀子花。 沈寂缓缓说:“我答应带给你的,你上回说,要再给我绣一只荷包。” 沈寂今日的嗓音格外温柔,或许是听见她不开心,难得的生出哄人的心思。 可话音落进绣绣的耳中,却是刀削斧凿,让她好不容易平息下去的心口,再次疼了起来。 这个时候,还制香包做什么呢? 见绣绣不仅没说话,还把脸埋得更深了些,沈寂倾身上前追问:“你是不是怪我……前一夜逼你做的事?” 绣绣缓缓睁开了眼。 “我没有怪过夫君,我也知你只是病了,才会……” 才会与她做那样亲密的事。 否则根本就不会与自己亲近。 想到这里,绣绣心中一阵酸涩,她原本还因此高兴,终于一点点成为了顾寒生的妻子,如今却又要去学着做别人的妻子。 沈寂的黑眸却一点点变得深沉。 或许也不仅仅是因为药。 因为此刻他还想要。 甚至想把人彻底带回去,只要想要时,就让她用那柔软细嫩的掌心帮自己…… 顾寒生又能奈他何? 可沈寂声音很冷静的开口了:“对,我只是病了。” 总之说再多好话,也都是顾寒生的名义。 “那你要不要给我做荷包?若是不做了……”他起身:“我就把这些花都扔了,反正对我没用。” 绣绣忽然伸手拉住他的衣角。 “好不容易开出的花,你怎么能就这样扔了?” 沈寂凝视着她,根本就没打算真的扔,他就是笃定她会舍不得。 “那你帮我做荷包,给你自己也做一个。” 成双成对才是极好。 绣绣喜欢花,那样香的花难道也要落得一个和自己一样的下场吗?被随意弃若敝履,香消玉殒。 她点了点头,说:“我给你做。” 沈寂慢慢回来,不着痕迹的一笑。 等靠近了,才发现绣绣似乎是哭过。 前一夜的事……她也不应该哭。 难道是顾寒生又欺负她了? 沈寂不悦的压下眉眼,可此刻自己就是顾寒生,根本没办法去问缘由。 但他清楚的察觉到,绣绣这次的难过似是与寻常不一样。 她眸子空洞平静,里头尽是灰暗,哪怕以前再难过,也绝非是这样可怜。 正怀疑时,绣绣却已经起身了。 她摸索的去寻拐杖,沈寂伸手过去:“你找什么?我带你去。” 绣绣摇头:“不用,我现在更习惯用拐杖。” 说话间,她已经摸到了自己的拐杖,寻着味道,拿起了盛放栀子花的小盒。 绣绣说:“秋季阳光就不好了,若是现在就将花瓣摘好,还能赶上几天好日头。一定要将花瓣晒干了,制成的香粉才能多保留一些时日。” 她碎碎念的说着,已经坐到了桌边,一片片的摘下花瓣,但指尖却一阵一阵的发抖。 沈寂不知何时到了身边,一把摁住她的手。 他看不下去:“不用这么着急,你现在去休息。” 绣绣一颤,明明白日里还很排斥顾寒生的靠近,连听见他的声音都觉得难过。 但此刻,被他抓着手,心底却涌上一丝委屈。 如果顾寒生一直是夜里这般就好了。 绣绣缓缓笑着,摇头:“我怕来不及。” 沈寂心底刹那间闪过不安,他彻底动了怒:“你今夜到底怎么了?什么来不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7章顾寒生这个狗东西(第2/2页) “若我嫁去了孟家,就来不及为寒生哥哥做香包了。” 绣绣垂着眼睫,毫无表情的流下一滴泪。这是她,第一次当着“顾寒生”的面哭。 沈寂僵住,拧眉。 “嫁去孟家?” 这是什么意思? 绣绣并没回答,她依旧只是低头沉默地处理花瓣。 但其实沈寂已经全都明白了。 顾寒生竟是要把自己的妻子送出去,送给孟榆中,换自己将来的仕途。 送妻。这竖子…… 当真无耻! 狗东西! 沈寂似乎是忘了自己在最初的布局中,只是想利用这个女人拿捏顾寒生罢了。 此刻,他眉眼顿时凝结一层冷霜,整个人怒不可遏。 这些年,他在朝堂上见惯了尔虞我诈、背信弃义,可送妻求荣这种事,纵使他再厌恶顾寒生,也没想到那人竟能无耻到这般地步。 绣绣是他明媒正娶的妻,是他在松阳便结发共度的发妻。 他把她丢在这里不闻不问也就算了,竟还要将她当作一件筹码,奉给旁人,只为了自己仕途上那几步台阶。 沈寂的怒火彻底地烧起来,烧得他几乎要失态。 他低头看向绣绣,她竟还在折腾那些花,瘦伶伶的肩膀仿佛丢出京城都活不了几日,怎么再去给旁人当妻子? 沈寂不明白了,她怎么就这么蠢? 白日里被顾寒生那样冷落,夜里还情愿给他做荷包…… 他好像又忘了方才是自己要求她做的。 因为不管如何,他用的都是顾寒生的名义。一想到绣绣肯为顾寒生做到这个地步,那股火便从胸腔一路窜到喉咙口,沈寂眼角都在发烫。 他再压不住心绪,猛地收回手,转身便朝门口走去。 绣绣听见他忽然离开的脚步,不明所以。 为什么又生气了呢? 绣绣觉得,顾寒生在她心里好似变成了两个人。 一个在白日里,对她冷淡又疏离,只是将她当成不相干的人。 另一个,是一旦入了夜,就会待自己温柔亲近,甚至会因为她的冷淡而生出恼怒。 只可惜自己看不见,处在昏暗之中,除了一个人胡思乱想,什么也分辨不清。 她捏紧了花瓣,就当这个香包……是送给对自己好的夫君吧。 —— 翌日清晨,孟榆中便收到消息,沈家来了人,请他过府一叙,说是有要事相商。 他正在让管事清点聘礼,听到此话,不禁当即生出紧张,望向父亲。 京城谁不知道沈家是什么门第?太子少师沈寂的府邸,清贵门庭。孟家虽是京中数一数二的商贾,可和沈家那样的簪缨世族比起来,不过是粗粗的商木傍着高墙。 沈家主动相请,这是从未有过的事。 他不敢怠慢,连忙放下手头的事就往沈府赶去。 孟榆中还没进沈府的门,抬头便见里头正走下来一位戴着帷帽的女子。那女子身量纤细,步态端方,身后跟着两个丫鬟,正要出门的架势。 孟榆中认出帷帽下隐约的轮廓,连忙侧身让到一旁,拱手施礼:“沈小姐。” 沈玉棠在帷帽后微微颔首回礼,声音温婉:“孟公子安好。” 她打量了他一眼,见他面色匆匆,便轻声问:“是我二叔请了孟公子来?” 顾寒生点头应是,沈玉棠便笑了笑,让开了路:“孟公子请。” 孟榆中道了谢,快步往府内去了。 沈玉棠正要继续往外走,忽然又顿住脚步。 她偏过头,朝身后贴身丫鬟低声道:“二叔前两日特地让人去同母亲说,要尽早替我议亲,莫不是……” 联想到方才来见二叔的孟榆中,沈玉棠自然免不了胡思乱想。 二叔讨厌顾寒生,只怕为了不让自己嫁给顾寒生,要病急乱投医了? 她心里只有顾寒生,才不要嫁给别人! 只是她那丫鬟外头消息也机灵着,闻言笑道:“小姐不必担心。昨日我出去替您采买脂粉,就碰见了孟家的婢女。正奇怪,孟家又无年轻女眷,怎么会买那么多些女子所用。一问才知,原来是这孟公子已经相看好了人家,正在准备聘礼。” 和自己无关,沈玉棠这才松了口气,但又好奇:“听说是谁家的贵女了么?” 丫鬟道:“听说是御史中丞顾大人家的表妹,孟公子一见钟情,求了顾大人许久才修成正果。” 沈玉棠脸色一变。 帷帽的薄纱被秋风微微拂动,露出的下颌轮廓轻轻一绷。 她怎么不知道,顾府还有一位顾寒生的表妹? 第38章 让她守寡 第38章让她守寡 孟榆中跟着引路的管事穿过沈府层层院落,一路越走越静。回廊两侧的秋海棠开得正好,可廊下连个洒扫的丫鬟都见不到,风过竹丛便算是最大的响动了。 他下意识地整了整衣着,不免生出紧张。 管事在书房门前停住脚步,躬身通传了一声,便侧身退开。 孟榆中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抬眼,便见沈寂坐在案后,手里捏着一卷书。 他并未抬头,只是一身鸦青色的常服,却泛出冷冽的光泽,远远看去,更显得不可逼视,生人勿近。 孟榆中忙拱手弯腰,礼数做得十足:“晚辈孟榆中,见过沈大人。” 沈寂闻声,这次啊搁下卷册,抬眸看了过来。 屋里并不算晦暗,可那双眸子是极沉的墨黑,如一口不见底的古井。目光望向孟榆中的那一瞬,孟榆中竟恍惚觉得周遭骤然沉下暮色,明明身处在天光之下,却无端生出坠入寒夜的错觉。 “坐。” 沈寂开口,孟榆中才回过神来。 他急忙在沈寂对面坐下,实在局促,只怕失礼半分。 却见沈寂竟执起案上的茶壶,亲自给他斟了一杯茶。 孟榆中不敢当,双手接过那只茶杯,滚水透过瓷面渗进掌心,他却觉得那热度远不如对面那道视线来得烫人。 沈寂给自己也斟了一杯,一边问:“听说你今年春闱中了进士?” 孟榆中连忙放下茶杯应道:“是,侥幸中了三甲。” 他从三年前就参加科举,顾寒生一击即中,而自己到了今年才……这也是孟榆中对顾寒生敬重的缘由,他佩服顾寒生。 “你孟家世代行商,到你这一辈出了个进士,是难得的机遇。你父亲想必很高兴。” 孟榆中点头称是,后背却已经洇出了一层薄汗。 他父亲也曾受过沈寂祖父的蒙荫,而孟榆中还没冠礼时,眼前的沈寂就已经继承了偌大的沈家,成为人人敬畏的家主,更入了朝堂…… 自己只是一个进士罢了。 沈寂目光定定地落在他脸上,忽然说:“官场不比商市,你年纪轻,根基浅,莫要行差踏错了。” 孟榆中的心一紧,他自然听出了这话里的意思。 沈寂是与太子一起长大,而顾寒生是誉王举荐的,这也不是秘密。 难道自己竟被搅进了这两派争斗? 这时沈寂又开口了。 “听闻你要定亲了?” 孟榆中还未从方才的猜忌里回过神,便又被抛入这一问,心中愈发紧张,进退两难,不知应当如何作答。 “说吧。”沈寂道:“你与我沈府往来得少,但我与你父亲也算旧识。你同玉棠一般年岁,在我眼里也算半个小辈了。” 听到此,孟榆中才终于开口:“是……晚辈前些时日,在顾府见着了一姑娘,名叫绣绣,是顾寒生的表妹,温婉可亲,十分仰慕。顾兄成全,已经应允了亲事,晚辈这几日正在准备聘礼,不日便要下聘了。” …… 不知道为什么,孟榆中觉得自己刚说完这话,书房里便陷入一种奇异的沉寂。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8章让她守寡(第2/2页) 沈寂依旧微微向后仰看,一只手搭在扶手上,指尖一下一下叩着,但面前的茶仿佛一瞬凉了。 孟榆中莫名的……不寒而栗。 他试探的看去,却见沈寂的面容依旧清隽矜冷,然而那双墨黑的眸子里却似盛满了能将人溺毙的寒水。 “……沈大人?”孟榆中迟疑着问。 沈寂这才回过神,他目光投向孟榆中。 半晌,他开口。 “倘若,我不许你娶她呢?” 孟榆中脸上的血色唰地褪了一半。 但他敬重沈寂身份,没有当即反驳,许久才只挤出几个干涩的字眼:“沈、沈大人……这是何意?” 沈寂却不说话。 孟榆中以为是与顾寒生有关。 “晚辈不明白……沈大人与顾兄之间若有什么嫌隙,晚辈人微言轻,不敢置喙。可绣绣姑娘是无辜的,她什么都不知道……” 听到孟榆中竟为绣绣辩驳,沈寂忽然笑了出来, 孟榆中愣在那里,彻底不明所以。 然而沈寂却笑容更深。 “我随口说说罢了。” 孟榆中却不敢笑,他分不清这话是真是假,小心翼翼地觑着沈寂的脸色。 沈寂已经叫人送客:“回去吧。” 孟榆中微微怔住。他在商贾世家里长大,人情世故通透得多,哪里看不出沈寂其实很不高兴?只是不知自己到底哪里说错了话,惹了沈寂不悦, 他赶忙躬身告退:“是,晚辈叨扰沈大人了。” 孟榆中转身往外走,根本不敢再多留。 推开门,才觉得四肢逐渐恢复暖意。 方才浑身都像被冷风吹过,僵硬至极。 可他走了几步,忽然后自后觉的意识到什么。孟榆中觉得沈寂不让自己娶绣绣……不止是为了顾寒生。 难道沈寂也与绣绣相识? 他心底一沉,当即就想亲口去问绣绣。 孟榆中这人执着,骨子里亦有感情洁癖。 他想要的情意只能干净纯粹,眼里揉不得沙子。若是心上人曾与别的男子有过牵扯……孟榆中根本无法接受。 他最喜欢绣绣的地方,就是她的纯洁。 不过……不可能。 简直是胡思乱想。 沈寂是什么人? 当朝名门翘楚,祖父身为帝师,他亦是身居高位、清贵无双,那是云端之上遥不可及的人物。放眼京城,多少名门贵女倾心仰慕,都入不了他的眼。 而绣绣孤苦无依,身世单薄,更是目盲不可视物,身有缺憾。 二人云泥之别,天差地别。 就算绣绣再生的漂亮,性子纯良,即使没有残缺,也万万攀不上沈家门第,更不可能与沈寂相识。 孟榆中吁出一口气,忍不住自嘲地摇了摇头。他觉得自己大约是这方才吓昏了头,连这等荒谬的揣测都生得出来。 他怎能这样想她? 孟榆中相信绣绣依旧是无暇白碧。 第39章 误解了她? 第39章误解了她? 等孟榆中离开,阿砚正要进屋,却突然听见里头传出茶盏碎裂的声音。 看来没猜错,顾寒生送出去的人情。就是那个盲女了。 否则主子不会如此动怒。 屋内。 沈寂摔碎了方才的盏,慢慢地将手收回来,搁在膝上,倦怠的闭上了眼,神色透出讥诮的冷意。 “表妹……” 顾寒生好大的本事。 明媒正娶的发妻,就这么成了表妹。孟榆中竟也信了。 那接下来呢? 难道他还能再夜里摸到孟府去? 不可能了。倘若柳绣绣嫁给孟榆中,就彻底与自己无关了。 他连顶着顾寒生的名义都没用了。 阿砚进来,毫无声息的收拾了碎茶盏,小心的看了一眼主君,问:“要去抢婚吗?” …… 沈寂睁开眼,冷冷的横了他一眼。 阿砚拿碎瓷片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闭嘴。 自己主君可是正人君子,怎么可能行如此勾当? 于是急忙想别的法子:“或是向孟家施压,让他离绣绣姑娘远一些?” 沈寂斜倚下去,指节抵着太阳穴,冷倦道:“顾寒生根本不仅是为了孟家商势,才将那女人送出去。” “他是根本就不想要她了。” 那个女人,救得了她一时,但救不了他一世。 除非杀了顾寒生,以绝后患。 让她守寡。 此生便只有自己了。 —— 接下来的几日,绣绣的院子里就多了人来伺候。 她仿佛真的成了寄住在府里尊贵的表姑娘,那些下人虽还是看不起她,但至少面上不敢表露,补品和衣料流水似的往小院子里送。 绣绣却并不开心, 不过才三四日的工夫,她就瘦了一圈,原先还有些肉的脸颊已经凹了下去,善水心疼得不行,可却无可奈何。 她知道绣绣心底是绝望的。 这日绣绣做好了荷包,想要尽快给到顾寒生手里,更想问问母亲的情况,她怕顾寒生出尔反尔。 毕竟他已经骗过自己一次了。 便让善水领自己往前院去。 顾寒生的母亲殷氏今日难得出了房门晒太阳。她病的太久,平日全靠金贵参药吊着气血,日头烈了、冷了都不行,如今初秋正好。 她来了花园,没走几步,便听见拐杖哒哒的声音。 殷氏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纤瘦身影从被丫鬟搀着,正慢慢从月洞门处走进来。那姑娘低着头,青丝斜绾在一侧,说不出的温顺讨人,只是面容苍白,眸子更空洞茫然。 方氏心口一紧,当即就认出来了。 殷氏忙让伺候的婆子扶着自己往前几步,很快便到了绣绣几步远的地方。 这下走得近了,她更加确定,这就是自己看着长大的那可怜姑娘,绣绣。 她不由分说,上前一把就攥住绣绣的手,不知是病的,还是此时心里太过激动,殷氏的手都在发抖。 “绣绣?你是绣绣是不是?都长这么大了……” 绣绣却十分茫然,她耳朵本就病坏了,平日里听觉就模模糊糊,所以此刻没听出这个声音是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9章误解了她?(第2/2页) 她害怕,下意识地想抽回手。 好在善水在一旁急急地提醒了一句:“娘子,这是老夫人,是顾大人的母亲!” 顾寒生的母亲? 绣绣还以为自己又听错了,反应过来后,眼睛迅速红了。 顾寒生的母亲曾经对她、对她娘亲都很好,也是她看出绣绣心悦顾寒生,成就了她和他的婚事。 绣绣对所有对她好的人都很看重。 “婆母?” 绣绣不可置信,“是我,我是绣绣。” —— 顾寒生下值回来,就从陈管事那里得知了母亲已经见到绣绣之事。 顾寒生脚步微停,眸光迅速浮出防备斥责:“不是说了让她待在后院里,什么也没短她缺她,她跑出来做什么?” 陈管事低头不敢多言:“这小的不得而知,她应是想去寻您的,只是没想到路过花园时恰好老夫人也在……” 顾寒生的眉头拧得更紧。 他想起母亲那副病弱的身体,这些时日才好不容易稳住些,太医千叮咛万嘱咐地说不能动气。 她又是个极重情义的人,当年在松阳时就把绣绣当作半个女儿疼。 若绣绣为了留在自己身边,把要嫁给孟榆中的事告给母亲,老人家那副身子骨,定是会怒火攻心,出大事…… 顾寒生眼底闪过一丝冷意,把手中的文书重重塞进陈管事怀里,大步往后院走去。 他一路疾行,面色冷的能冻死人,丫鬟纷纷侧身避让。 到了母亲房门前,顾寒生一把推门进去。 屋里,殷氏半靠在榻上,背后垫了两只软枕,膝上搭着一条薄毯,面色比前些日子好了些,正拉着绣绣说个不停。 绣绣则是安静乖巧的坐在她膝前。 殷氏看见了顾寒生,笑容当即沉了下去:“你这孩子,绣绣来了京城,你竟一直瞒着我不说!” 听见顾寒生也来了,绣绣一僵,低下了头,原本难得欢喜几分的眼睛也暗淡下去。 殷氏始终握着绣绣的手,目光露出怜惜:“你瞧瞧,可怜见的,绣绣瘦成这样了。” 顾寒生没有急着解释,只是走到榻边坐下,目光沉沉地扫了绣绣纤瘦的身影一眼,心生不悦,开始猜测她有没有泄露什么。 一颤又换一副温和从容,对母亲笑道:“娘说的是,是儿子疏忽了。” 他端起榻旁小几上晾着的药碗,用汤匙搅了搅,递到殷氏手边,“绣绣来了之后身子一直不大爽利,我怕您见着担心,想着等她养好些了再告诉您。谁知……她今日倒自己跑出来了。”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常,可绣绣如今已经能辨别他话中有话——顾寒生是在责备她乱跑。 殷氏嗔怪地看向儿子一下:“你这说的什么话?绣绣是你媳妇,哪能一直养在我不知道的地方?” 她又转头对绣绣说:“乖丫头,莫要怪他,他这几日在衙门里忙得昏了头,家事都操办不好。你在府里住得好不好?下人们伺候得可尽心?缺什么只管说。” 绣绣微微抬起头,空洞的眸子里映着屋里的烛光,欲言又止着。 顾寒生握着药碗的手,莫名收紧,他冷冷的盯着绣绣,生怕她不知分寸的告起状来,不择手段的要继续留在自己身边。 第40章 没让你现在就走 第40章没让你现在就走 但最后,他却只听见绣绣说了两个字。 “都好。” 顾寒生指节一松,哑然。 她竟……没有打算求母亲做主。 绣绣摇头,露出柔和的笑:“婆母不必担心,夫君待我一切都很好,也是我怕惊扰你休养,这才没有让夫君告诉您。” 殷氏听着这话,只觉得心都软了,自己真是有个懂事的儿媳妇:“既然如此,往后便多来陪陪我说说话,我一个人闷得慌,你来了我也有个伴儿。” 满室暖融融的,绣绣为婆母没有嫌弃自己而感动,却又因自己接下来的命运而悲凉。 “婆母,或许,这我不能答应您老人家了。” 殷氏的笑意凝在脸上。 顾寒生的眉头重新皱了起来。 母子二人几乎同时朝她看去。 绣绣缓缓说:“过几日,我便要回松阳去了。母亲身子不好,一个人留在那边,我不放心。京城的秋冬天冷,她受不住这边的寒气,我总归是要回去照看她的,请恕儿媳不能侍奉您膝前了。” 殷氏急了,一把握住她的手:“这说的什么话!既然老姐姐身子不好,那就一块儿接过来便是。咱们顾府院子这么大,难道还住不下?寒生如今在朝中有职,不比你回松阳强?你回去做什么?” 绣绣睫毛轻颤,殷氏掌心的温热透过指腹传上来,烫得她眼眶有些发酸。 她不争气,实在怕承受不住会哭出来,于是轻轻地抽回手,拢进袖中。 “京城太大了。” 绣绣早就接受了顾寒生不喜她了的事实,再说起谎来,也变得和顾寒生一样从容。 “我母亲住不惯,我也……住不惯,儿媳还是想回去的。” 两人之外的顾寒生却也怔住了。 明明绣绣没有告状,比自己想象的懂事,可他心底还是莫名一疼,毫无理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0章没让你现在就走(第2/2页) 直到殷氏又将绣绣的手拽了回来,不容她躲,“你们成婚这么多年了,膝下也没个孩子。好容易你来一趟,一转眼又要回去,我和老姐姐什么时候才能抱上孙子?” 她这话是对着绣绣说的,可却也是在故意敲打顾寒生。 “哪有夫妻分隔两地的道理?可别离了心!” 殷氏虽足不出户,可对自己的儿子还是十分了解。 他不止一次在自己耳边提起那沈氏千金,打的什么主意,她怎么会猜不出? 殷氏不喜欢千金,她只喜欢绣绣。 更不允许,儿子做出抛弃发妻之事。 顾寒生也听出来了,垂下眼,不愿再去看母亲的眼睛,一同劝绣绣。 “你若想回去,也要等天气暖和些再动身,如今入秋,路上颠簸,你身子也弱……” 绣绣却觉得奇怪,空洞的眸子忽然对向了他——他怎么又在骗人呢? 骗了自己,也骗他最敬重的母亲。顾寒生从前极重信义,可如今却也是谎话张口即来了。 虽然绣绣什么也看不见,可那一眼望过来,却仿佛真的在与顾寒生对视。 他没来由的心虚。 “我……” “夫君不必替我操心了。” 绣绣笑着,语气也客客气气,仿佛他们之间已经不是夫妻了。 “天冷了,只怕回去更不方便。放心,待今后天气热了,我或许会带母亲来探望婆母。” 顾寒生喉间一滞,对她从未有过的疏离而感到措手不及,明明以前绣绣什么都听自己的。 他也知道,绣绣走了,就不会再回来了。 她就是别人的妻子了。 “我又不是让你现在就走。” 第41章 她不依赖顾寒生了 第41章她不依赖顾寒生了 顾寒生这句话语气很不好,一出口,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殷氏本还想再说什么,却因儿子这句冷不丁冒出来的斥责给怔住了。 绣绣更不明所以,痴痴的面向他,不知道哪里惹他不悦。她如今很怕他。 顾寒生的面颊绷了一下,随即别过脸去,只朝殷氏淡淡说了一句:“母亲,您先歇着,药一定趁热喝了,明日我再来看您。” 他又转向绣绣,冷声道:“你跟我出来。” 绣绣还没反应过来,手腕便被顾寒生一把握住,丝毫没有给她拒绝的余地,就这么半拉半拽地把她从矮凳上带了起来。 绣绣踉跄了一步,伸手想去够放在一旁的拐杖,还没碰到,人已经被顾寒生带出了卧房。 门在身后合拢,廊下的秋风迎面扑来,吹得绣绣鬓边碎发一扬。 她脚步还没站稳,便听见顾寒生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说不清急躁还是什么,冷沉沉的。 “你今日出来做什么?” 绣绣柔弱的眸子一颤,扶着廊柱稳住身子,仰起脸朝向他的方向,并不明白顾寒生为什么这么问。 其实连顾寒生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动怒,他自来不是喜怒无常的人。 “还是为了在我母亲面前惺惺作态这一番?绣绣,你心里分明清楚我并没有急着逼你走,何必在母亲面前演这一出?” 绣绣被他这句话刺得肩头一缩。 “我没有……婆母身子不好,我说那些……是怕她担心。” “那你跑出来做什么?还不是……” 顾寒生本不信,正要警告她莫要再妄动心思,忽然瞧见绣绣从身上取下来一只荷包。 和上次一模一样的荷包,只是图样绣的更精巧了些,却还是可以看出,那是绣绣的手法。 绣绣把那只荷包递到他面前,说:“是想给你这个。” “你上回说荷包没味道了,让我重新做了一只,所以我是来送这个的。” 然后就摸索着,小心翼翼放进了顾寒生的手心。 顾寒生不说话了。 他指腹摩挲着荷包上那丛歪歪扭扭的图样,这才发现,竟然是比翼双飞的两只鸟儿,绸料下传来干枯花瓣细碎的沙沙声。 他不记得自己让绣绣做过荷包,可此刻记不记得不重要了,他只是没想到,绣绣竟又为他制了一个。 绣绣又说:“我与孟榆中没有真心,可对夫君……是真心的。” 顾寒生指节缓缓收紧。 他记得上一只荷包他拿到手不过两日便转手送了沈玉棠,并没在意过。可此刻,看着这只荷包上那丛歪歪扭扭却用了十足心血的双飞鸟儿,忽然珍重起来,顾寒生甚至觉得自己的手有些不听使唤。 弄丢了她上一个荷包,染脏了她的帕子和红绳,这个,仿佛是上天给自己的最后一个念想。 顾寒生垂着眼沉默了好一会儿,再开口时嗓音已经恢复了平静。 “荷包我收下了。明日孟家便会来下聘了,你早些歇着。” 绣绣听他收了荷包,这才壮着胆子问:“我母亲的事,夫君莫要忘了,她……” “我会将孟家于你的嫁妆,再添双倍送去给你母亲。” 绣绣如释重负,心安下来。 她似乎已经不在意顾寒生喜不喜欢这个荷包了,她只在乎母亲。只盼着,顾寒生不要像弃了自己一般,对她母亲又置之不理。 绣绣转身摸索着往廊下走,顾寒生这才发现她没拿拐杖,几乎是本能地伸手想扶她。 可绣绣已经去唤善水了。 她已经习惯不去依赖顾寒生了,只扶着善水往回走,暮色渐深,再没回头。 顾寒生缓缓收回了手,手中荷包的栀子香气忽然飘上来,钻进他袖口和衣领中,如自小无法躲避的与绣绣的婚事。 然而,这次绣绣也答应放手了。 顾寒生深思,他辨不清自己此刻到底在失落什么。 许久后,他将那荷包收了起来。 莫名的,心跳的有些快。 连与沈玉棠在一起时,他都不曾这样。 —— 小院子里,绣绣已经躺下了。 但她睡不着。 从小到大,绣绣很少有睡不着的时候。因为睁着眼,也只能看到一望无际的黑,在晦暗中,只有睡着了才能安心些,便养成了大事小事,都不及睡一觉重要。 但近来,心里装的事越来越多,绣绣也开始睡不着了。 正出神间,院门被人轻轻推开了。 沈寂进来,便看见绣绣抱着膝盖坐在榻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1章她不依赖顾寒生了(第2/2页) 月光从窗纸间漏进来,照见她的侧脸,瘦削文静,长长的青丝垂落,遮住半个身子。 沈寂记得上次走时,自己因为绣绣答应嫁给孟榆中而有些失态,怕她会疏远,这次来,便就是想哄她。 “今夜外头的月亮很亮,云层薄,月光把院子里的一切都照看的格外清楚。你若能看见,应当会喜欢。” 自从知道绣绣的娘在松阳时,就常常给她讲月亮讲景色,沈寂便不知不觉间也有了这个习惯。而每次说起月亮如何,绣绣都会高兴。 但今日,她却只是抬起了头,茫然的朝向他。 “夫君怎么又来了?” 沈寂凝眉,猜到莫不是顾寒生也来过? 他刻意不去想这件事,毕竟偷偷来见人家的妻子,本就是自己没理,他连吃味都没名没分。 “上回跟你说……做荷包的事,我这不是来取了?” 绣绣一顿,目光落在虚空,有些疑惑:“夫君傍晚不是已经收下了么?” 月光将沈寂原本温和的轮廓猛地削出一层冷厉的棱角。 收下了? 是顾寒生收下了? 也就是说,自己好不容易讨来一个荷包,竟误打误撞的便宜了顾寒生? 沈寂气的闭了闭眼,第一次觉出自己年纪许是真的大了,一口气险些没上来,眼前一黑。 直到绣绣再开口问他,沈寂才说:“是,我忘了。” 他坐在桌边,仗着绣绣看不见,便肆无忌惮的冷着眸子看她,恨不得用视线将她囚住。 这一刻,沈寂开始慎重考虑,怎么把她带走。 带回沈府,藏起来,关起来,怎么样都好。只要她不要再给别人做香包,不要想念别的男人。 沈寂厌恶这样嫉妒的感觉。 …… 但他不是这般为了一个女子会做疯事的人。 尤其,这个女人还是死敌的妻子。 死敌的妻子…… 沈寂冷笑一声,后悔那夜大雨亲手扶她起来。 若是从不相识,也就不会有如今这些交集,不会让自己今日陷入此种想要她的欲望,还有完全无法压制这种欲望的烦躁。 就不会在每一个夜深人静的时候,坐在别人的妻子身边,想着如何把这个人据为己有。 从未闻过栀子花香,也就不会贪恋,企图折取。 绣绣没再听见声音,微微一动:“夫君,你还在吗?” 沈寂听见她唤他,又是在拿他当顾寒生,忽然觉得胸腔里的暗流猛地翻涌上来,几乎要冲开自持。 他烦躁的拢起眉:“我在。” 绣绣缓缓躺下来:“若是你要走,可否等我睡着了再走?我一个人,忽然睡不着了。” 从那夜她帮他疏解药效后,夫君陪着睡了一夜,她失眠的境况便愈发严重。 或许夫君在,她就能睡的安心些。 沈寂眉眼瞬间柔软下来。 他是一丛冷火,愈烧愈旺,可绣绣总能如甘霖柔水,将他安抚下来。 沈寂对母亲的记忆少之又少,只记得他幼时因撞见父亲杀人,惊扰的无法入睡,是母亲一边替他抚着额头,一边为他讲神仙鬼怪的故事哄睡。 只是如今的沈寂学富五车,却讲不来孩童爱听的神话故事。 他只能走向绣绣,坐在她身旁,用指节替她一下一下拢着头发。 “夫君陪着绣绣,绣绣不用怕。” 绣绣一瞬间想要哭。 若是夫君如白日里那般冷心冷情,她反而不会难过。 可就是这样待她好的夫君,绣绣舍不得,舍不得从此以后做不了他的妻子。 很快,绣绣睡了过去。 沈寂垂眼望着她,却始终没有收回手。相反,又轻轻抚过绣绣的面颊,最后手指离柔软的唇只差寸尺。 他触碰过的唇,还有湿润的舌尖,全都近在咫尺。 沈寂忽然俯下身子,将唇贴上了她的额。 他闭上眼,久久的嗅着她发间的香气,心里骂自己枉为君子。 其实比顾寒生还要卑鄙。 忽然,外间传来动静。 沈寂猛的睁开了眼。 顾寒生推门而入,站在门边,看见绣绣已经熟睡,这才松下心进了门。 屋里没烛火,沈寂站在暗处的布帘后,一双眸子如凝了冰,冷冷的看着顾寒生又坐在了绣绣身旁。 那是他刚刚坐过的位子。 只见顾寒生望着绣绣,眼中竟生出几分从前从未有过的东西。 第42章 想办法将荷包偷过来 第42章想办法将荷包偷过来 “绣绣,你或许是怪我的吧?” 顾寒生对自己失望,更对绣绣愧疚,但这些只转瞬即逝。 这世上,从没有什么能比得过他的仕途重要。这么多年,步步为营、尽心竭力,不管是沈玉棠,还是如今与孟榆中,自己眼中只有朝堂,他必须要越爬越高。。 即使是绣绣,也不过是最微不足道,随时可弃的一枚闲子。 顾寒生自嘲笑道:“从小和你一起长大,却要将你嫁给一个从未相处的人,你怪我是应当的。可绣绣,我只拿你当妹妹,实在对你生不出情意。” “兄长为妹妹寻一门好婚事,是应当的。我希望等你将来过上了好日子,就能明白我的苦心。” 沈寂无声冷笑一声。 真会自欺欺人啊。 怎么不叫他把她那寡居的老娘也送出去过好日子? 沈寂垂眸,看见了顾寒生已经戴上了的香包。那香包的绣样针脚普通,与顾寒生一身锦衣玉袍显得格格不入。 沈寂本不放在眼里,可他眼睛太好,很快看清了上面绣的是比翼鸟,目光一冷,指节收紧,气息瞬间重了。 给他送荷包这也就罢了,还偏偏是比翼鸟…… 他都将你献祭于他人了,竟然还幻想与之比翼双飞。 飞个…… 沈寂闭眼,他从不出秽语。 这一刻,沈寂决定,那个荷包,只能是他的。 —— 翌日散朝,顾寒生在回府前,先应了几位同僚的邀约,去了常去的茶楼。 临窗雅间,几位官员见顾寒生进来,便起身拱手行礼。 顾寒生含笑落座,袍角一掀,便露出腰间那只素青色的荷包来。 可这荷包跟他身上上等绸缎的官袍实在算不上搭调,有人注意到了。 “顾大人这荷包倒是别致,莫不是哪家情姑娘送的?” 顾寒生随意扯过衣袍盖住,怕生事端传进沈玉棠耳朵里:“府里人随手做的,不算什么好东西。” 茶过三巡,众人聊的意犹未尽,可顾寒生记得今日是孟榆中来提亲的日子,便先辞行离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2章想办法将荷包偷过来(第2/2页) 才下了楼梯,忽而有人从身后匆匆下来,脚步急了些,擦肩而过时,猛地撞了顾寒生一下。 顾寒生身子一歪,好在一把扶稳了。 他拧眉回头,只见一个蓝衣小厮模样的少年正弯腰赔罪。 顾寒生本不是那等为小事动气的人,只摆了摆手:“无妨,小心看路。” 那小厮又哈腰赔了个礼,便一溜烟地不见了。 等顾寒生收回目光,没走几步,忽然觉得不对劲。 他伸手一摸——荷包不见了。 顾寒生面色倏地一变。 . 楼下,马车内。 阿砚手隔着帘子,将荷包双手呈上,递给里头的人。 “主君,东西拿到了。” 沈寂指尖修长微凉,缓缓伸出去,接过那只荷包。 荷包柔软,栀子香气不由分说便钻进鼻息,缠得人心头紧。上面的比翼双飞鸟更是恩爱分明,彼此眷恋。 沈寂无声嗤笑。 “他也配?” 拿绣绣不当妻子,却戴着她的东西招摇过市……可笑至极。 这荷包,分明是她绣给自己的。比翼鸟,也不是顾寒生。 沈寂想要得到的东西,一定要得到。更遑论,原本就该是他的东西。 这算物归原主。 “孟家的已经去了吗?” 阿砚道:“是,此时怕是刚好与顾寒生碰面。” 沈寂将荷包挂在了自己身上,眸色冷淡:“回府,叫玉棠来见我。” 阿砚应是,说人已经在书房外候着了。 沈寂冷冷“嗯”了,闭上眼,指节一下下摩挲着衣摆上,已经属于自己的荷包。 他还不能暴露绣绣是顾寒生发妻的身份。这层窗户纸一旦捅破,事情未成,顾寒生一定有办法明哲保身,丢不了官位,也不能教沈玉棠收回痴情。 更重要的,是……沈寂如今不想将绣绣推到风口浪尖上去任人指摘。 但毁了这桩婚事的法子,于沈寂而言,多的是。 甚至,用不到他出面。 第43章 不让她嫁 第43章不让她嫁 沈寂刚回到沈府,沈玉棠随后便到了。 “二叔!” 沈寂屏退了多余下人,沈玉棠规矩行礼后才在客位坐下,小心翼翼觑着沈寂的脸色。 她比沈寂小上八岁,原不是相差很多,她幼时沈寂还常常送她去上女学。只是后来太祖父病重,祖父疯了,沈寂成了家主……发生了许多事,沈玉棠才于他越来越畏惧。 “二叔召见我……是有何事?” 不会是知道她前几日偷溜出去见顾寒生的事了吧? 否则他平日里都不管她,今日怎么会……沈玉棠实在心虚。 沈寂将一封信叠好,归拢进一本书中,连书一道递给了身旁的小厮。 “我听说,孟家那位二公子,近日是要与顾家结亲了。” 沈玉棠面色一变,虽还是笑着的,但已经有些勉强了:“二叔也知道此事?那您可知那表妹是什么来头?” 那日遇见孟榆中后,沈玉棠就觉得古怪,派人去查了顾寒生这位“表妹”。谁知顾寒生手段也高,竟一点名头都查不到。 沈寂慈和一笑:“孟家根基深厚,孟卿桓是你太祖父的门生,与我兄弟相称,孟榆中更与你同辈,此事我便有所耳闻。替孟榆中相看的姑娘若是清清白白,门第相当,便是最好。” 他话锋一转,语气淡下去:“可我听说,顾寒生那所谓的表妹,是他从松阳养在府里好几年的人。” 沈玉棠顿时如芒在背,惊得站了起来。 她倒不是怜悯顾寒生会将那女子转送他人,而是震惊顾寒生竟也养通房,还瞒着自己。 “二叔是说……顾寒生和那位表妹……他们……” 沈寂垂下眸,眼中冷意渐浓:“情之所起,一往而深,是人之常情,可莫要贪一时情热,日后追悔。” 这话,于沈玉棠而言有两层意思。 一是让她去提点孟榆中一句,二也是警告沈玉棠,顾寒生并不是她所见到的八方君子。 沈玉棠坐在椅子上,只觉得自己受到了奇耻大辱,竟然有女子敢与她一起抢顾寒生,顾寒生竟然会欺骗自己。 她想要的东西,自小到大,人人都拱手相让,从来没有失过手,哪里有用别人用过的东西? 那个女子能被顾寒生养在松阳多年,又带来京城,还藏的这么好,想必一定很讨顾寒生的喜欢了。 比她貌美?比她身形好?还是比她会讨男人欢心? 仅仅只是知道了她的存在,沈玉棠就已经乱了阵脚,心中嫉恨起来。 沉默了几息,沈玉棠站了起来,她笑:“二叔说的是,我晓得了。” 她福了福身,转身快步出了书房。 沈寂目送她离开,这才微微后仰,露出身上那只荷包。他解下来,拿在手中。 “比翼鸟……”他低声笑,“飞不了。” “阿砚。” 阿砚从外头进来,躬身:“主君。” “看着玉棠,点到为止,莫要动到了她。” “她”自是指绣绣,阿砚深知。 —— 依着顾寒生的意思,此事低调进行,孟榆中也就没有敲锣打鼓,只亲自带着贴了“囍”字的几大箱子,进了顾府。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3章不让她嫁(第2/2页) 他以为是顾寒生行事低调,可始终觉得若是低调必然委屈了绣绣。等来日大婚,他再打算风风光光迎娶。 方氏也还不知绣绣嫁人的事,看到几箱金银财宝,眼睛都亮了,恨不得当即就搬到自己的私库之中。 她还以为是顾寒生终于开了窍,肯收受贿赂。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京城哪个大官私底下没有几份人情往来、田地馈赠,来来往往本就是官场心照不宣的规矩。 可她正要让人清点,顾寒生的亲信秦渊忽然出现。 “方老夫人,这不是给您的。” 方氏脸色一变,这才瞧见箱子上贴着的红字,当即明白这是聘礼。 可……是聘谁的? 这院子里,根本就没年轻姑娘,除了…… 方氏瞬间就猜到,顾寒生是要把绣绣送给别人,一下子吓得脸色都有些发白。 但秦渊是个阴冷的护卫,她不敢再僭越。可看着那几大箱聘礼,还有房契、田约,仿佛只要入了她的眼就是她的,怎么能眼睁睁看着落到那盲女手中。 方氏猜到,此事她那嫂嫂殷氏一定不知。顾寒生若想瞒下去,必然得孝敬自己一些。估摸着,等晚膳时,就去与顾寒生商议。 孟榆中已经在前厅见到了顾寒生。 知道孟家家底富蕴,却没想给出的聘礼这般丰厚,但孟榆中说,这已经是按“低调”走了。 “谢顾兄肯将绣绣托付于我,今后你我二家便是亲家,有如一体。无论是顾兄想要什么,榆中都倾力相助。” 而孟榆中这番话,则是比那些聘礼还要贵重,才是顾寒生真正想要的。 但目的达成,他心底却五味杂陈。 从早上弄丢了绣绣的荷包开始,顾寒生就觉得心中不安。待看到孟榆中聘礼真送上了门,他才觉出那轻微的、莫名的不舍。 顾寒生不清楚,自己怎么会舍不得她。 孟榆中又与他说了一些话,这才斗胆提出,想要再见绣绣一面,与她说些话。 到了这个份上,若是再不让他们相见,实在不可能。 顾寒生露出一个平和的笑:“好。” 这一次,下人将绣绣带来了前厅。 毕竟是大喜的日子,善水本想给娘子好好妆扮一番,可一早便得了顾寒生消息,不许梳妆,不许换衣,平日里如何,今日就如何。 所以绣绣来时,只是着了一件单调的杏色褙子,青丝简单地绾了个斜髻,用一根素银簪子固定着,鬓边连朵绢花都没有。 可偏偏是这样的素净,反而衬得她清透如山涧之水,似白纸一般。 汴京女子多明艳高挑,少女却温顺弱小,脸儿圆润,薄唇如殷,鼻尖一抹淡粉,瘦绿消红,只是站在幽深的厅宅之内,生出几分朝生蜉蝣之感,脆弱得叫人看着便心生恻隐。 孟榆中在她踏进门的那一瞬便站了起来。 他站得那样急,膝边的小几被他带得险些翻倒。 可孟榆中浑然不觉,只是怔怔地望着绣绣的方向,看着她被善水扶着一步一步地走进来,来到自己近前。 第44章 不许你与他同房 第44章不许你与他同房 在绣绣今日来之前,顾寒生曾特意叮嘱过她。 要聪明,要会说话,懂得讨孟榆中欢心。 要与他懂得分寸的亲近,才会让孟榆中喜欢自己。 绣绣听着,心里针扎一样的痛,可顾寒生并不在乎。 又半是威胁的提了绣绣的娘,绣绣只能答应。 “绣绣姑娘!” 孟榆中迫不及待地说:“婚期定在下月初八,你觉得如何?若是太快了,还可以往后推。” 绣绣被扶着坐下,她没什么忌讳的,想到顾寒生一定也是希望她尽快嫁出去,便讨好道:“公子定就好,我都听你的。” 孟榆中松了口气:“你长辈都不在京城,我这亲提得也十分草率,实在对你愧疚。待大婚之日,不如将令堂一同接来京城,你我一同孝顺……” 但绣绣并不想让母亲来京城。 来京城,看见她被送给别人吗? 她摇头:“母亲体弱,无法奔波,就不必了。” 孟榆中也没察觉到不对,只当是绣绣心疼母亲。 他又说了许多话,大抵都是关于绣绣的喜好。绣绣安静地听着,偶尔应一两声。 绣绣香,这算是讨好了吗? 若是眼睛能看见就好了,就知道顾寒生到底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两个人一个说一个听,竟把主位上的顾寒生晾在了一旁。 顾寒生握着那盏早就凉透的茶,半晌也没让人换,就这么看着绣绣与孟榆中之间越发熟稔。 他倒像成了局外人。 孟榆中又问起了她爱穿什么颜色,想多给她备上几身好料子,绣绣正要开口,顾寒生忽然打断。 “榆中。” 顾寒生起身,走到了二人之间,挡住了孟榆中看绣绣的视线:“天色不早了,你先回吧。” 孟榆中一愣,这才发觉自己有些话的确是着了急,每次见到她都会方寸大乱,孟榆中不免汗颜,连忙起身告辞。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绣绣一眼,依依不舍,才跨出门去。 门合上,厅里只剩顾寒生和绣绣。 其实孟榆中走了,绣绣也松了口气。 只是再也不似一开始那样难过,被顾寒生抛弃的心痛渐渐模糊,她心里也清楚,孟公子是个很好的人。 然而她眼底闪过的那一点柔和,尽数落进了顾寒生眼中。 已经迫不及待要嫁给他,做他的妻子了吗? 顾寒生冷冷地想。 绣绣并未察觉,不知顾寒生何时已经走到了面前,正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 她慌忙起身,一头撞进顾寒生的胸膛。 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残留的栀子香气,绣绣脑袋一阵发疼,惶恐地想要避开。 顾寒生没有躲,可偏偏,躲闪的人是她。 避嫌吗? 为了孟榆中,刻意与自己疏离避嫌? 顾寒生心头不悦,伸手攥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扣住她的腰,强硬地将她重新按回自己怀中。 二人从前纵然朝夕相伴,也从未有过这般亲密的姿态。绣绣半个身子紧紧贴着他,身子柔软瘦小,细微的挣扎与惧意清晰可感。顾寒生心里又满足又烦躁。 满足于这一刻的贴近,烦躁于她本能的躲闪。 可绣绣心里的确只剩对他的排斥。 这般亲近,会让她想起那一夜的温存缠绵。 那人与她极尽亲密,温存过后的第二天,便转手将她送人。 她再也不敢同他亲近半分。 顾寒生掌心抵着她的后背,迟迟不舍松开。无论是此刻放开她,还是真正将她拱手送给孟榆中,他都万般不舍。 “嫁给他,你还会听我的话吗?” 绣绣不懂他这话的深意,只乖乖点头。 “你是我的……哥哥。我会听哥哥的话。” 见她依旧温顺听话,顾寒生心中郁结稍稍疏解。 “那你必须答应我一件事。” 绣绣微微抬头,望向他。 “不许与他同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4章不许你与他同房(第2/2页) 顾寒生眉眼本是清隽温润,此刻眼底却覆着沉沉阴翳,没有半分玩笑之意。高大的身影将她全然笼罩,逼得她退无可退。 仿佛她但凡不答应,他便绝不会放过她。 “寒生哥哥?” 绣绣满眼茫然慌乱,“可我……我要嫁给孟公子了。” 嫁为人妇,侍奉夫君,同床共枕,本是天经地义的道理。 从前她与顾寒生有名无实,从未真正敦伦。 难道再嫁他人,还要守着这般不合情理的规矩吗? 若是如此,孟榆中迟早也会厌弃她、不要她的。 顾寒生扣在她腰间的手掌微微收紧,将她软软的身子牢牢锢在怀里,不留一丝缝隙。 “只要不同房,绣绣就仍然是我的绣绣,不好吗?” 顾寒生说出混乱的话,连他自己都意料未及。 可屋内光线晦暗,软玉温香在怀,他生出冲动,也什么规矩体面都不想在乎了。 总之不管她用什么法子敷衍,都不可以与孟榆中有肌肤之亲。 只是这话落在绣绣耳中,只让她浑身发冷。 她被他逼得走投无路,眼底迅速凝起一层薄薄的水雾。 “寒生哥哥,孟公子是好人,他待我温和敬重……” 顾寒生眉心紧拧:“所以,你是真心想做他的妻子?” “可是我的确是要嫁给他了,就像当初婆母命我嫁给你一样……” “这两件事根本不能相提并论!” 顾寒生厉声打断她:“你当初嫁给我,是名正言顺的父母之命。可你嫁去孟家,是他见色起意,你与他哪里来的情深义重?” 绣绣不懂。 若是顾寒生心里当真记着半分旧情,为何执意要把她送走? 这一刻,她忽然怀疑,从头到尾,他都只是在骗她。 心口像是被生生撕开一道口子,冷风灌入,凉得她四肢发麻。 顾寒生却不留给她半分拒绝的余地:“不同意也可以。我现在便能去告诉孟榆中,取消婚约。只是你别以为,我还会送你回松阳。” 他语气沉沉,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你觉得,你一个人还回得了松阳吗?” “不见天日的滋味不好受,难道你还想一辈子困在那小院子里,任人磋磨吗?” 绣绣心头巨震,耳膜嗡嗡作响,甚至仿佛又快要失聪。 这么说,他一直知道自己过得不好,只是置之不理…… 绣绣从未见过这般模样的顾寒生。 温润君子的模样尽数褪去,此刻的他,像变了一个人。 心底翻涌而起的恐惧,压过了曾经所有情意。 她当然害怕,怕一辈子被困在这陌生京城,再也见不到母亲,受一辈子的欺负。 绣绣慌忙妥协,空洞的眼底盛满惶恐,连连应声:“我答应,我不与孟公子……同房。你不要再说了。” 这一刻起,绣绣开始畏惧顾寒生。 畏惧他的声音,畏惧他身上的香气,甚至开始厌弃他们之间所有的过往。 早知如此,当初她断然不会千里迢迢上京寻他。 眼前之人,早已不是当年护她怜她的夫君,成了一个步步算计、肆意拿捏她的怪物。 听见她答应,顾寒生心头一软,正要哄慰。可才松手,绣绣便立刻从他怀中挣脱了。 那双本没什么神采的眼眸,忽然变得畏惧排斥。 顾寒生想去碰她,但绣绣拒绝,她扶着拐杖,一步步往外退。 “我什么都答应你,你别再说那些话了。寒生哥哥,我害怕你。” 她害怕这般聪明又不择手段的顾寒生,能将自己拿捏得死死的,让她无处可逃。 她再也不想同他靠近半分。 顾寒生一时哑然。 方才那些话,终究是吓坏了胆小的她。但顾寒生并不想过多解释,倒显得他格外在意。 一直只有绣绣讨好自己的份,他绝不可能反过来示好。 第45章 孟榆中嫌弃她 第45章孟榆中嫌弃她 孟榆中的轿子在长街上,还没回到孟府,忽然被两个灰衣小厮拦住了去路。 其中一人上前,隔着轿帘说话,语气客气:“孟公子,我家主子在茶楼设了雅座,请公子移步一叙。” 孟榆中掀开帘子,面露不悦,难道是谁想见他就能见的? 正要让人将其撵了,那名小厮又道:“事关顾府那位表姑娘,公子最好还是来一趟。” 孟榆中的脸色一变。 “改路,去茶楼。” 小厮一笑,恭敬退下,到前头引路。 孟榆中退回轿子里,眸色渐渐沉下来,已经猜到来者不善。 很快便到了茶楼。 孟榆中没让小厮跟着,独自一人上了二楼,雅间的门推开,里面坐着一位戴着帷帽的女子。 见他进来,女子将帷帽轻轻摘了,露出一张清丽明艳的面孔来。 沈玉棠。 孟榆中倒是没想到会是她,站在门口行了礼,便抬步走了进去,随即让人阖上门。 京中男女之妨极重,他这是为了沈玉棠的名声考虑,也是因为自己即将大婚,他不想让绣绣听到不好的闲言碎语。 沈玉棠让下人斟茶,看见孟榆中今日穿了暗红色的锦袍,就猜到,他是去提亲了。 应当,才从顾府出来。 沈玉棠正要开口,孟榆中却已经没有耐心了。 “沈小姐要同在下说关于柳姑娘的事?什么事?” 沈玉棠玉唇露出笑意,打量着他:“孟公子可真是在意,想必这位姑娘一定是很讨你的心了。” 孟榆中心里有股不好的预感。 “她是很漂亮,可我心悦她,不仅仅是因为此。”他问:“沈小姐到底想说什么?” 听到绣绣的确长得漂亮,沈玉棠笑容有些变化,自小到大都被冠以京城一姝的骄傲,像被人踩在了脚下。 她脱口而出:“孟公子这么喜欢她,难道不知,那柳姓女子,根本就不是顾寒生的表妹吗?” 孟榆中端着茶盏的手顿住。 “不是表妹?” 他放下杯子,盯着沈玉棠,“什么意思?” 沈玉棠却不急着答话,慢悠悠地抿了一口茶。 “孟公子这么聪明,不如自己猜猜看?” 孟榆中眉头皱得更紧,心中那些不安彻底变为了实质的怀疑,以至于一向温和好乐的他,此刻竟露出一副咄咄逼人的态势。 “莫要再兜圈子,沈小姐有话不妨直说!” 沈玉棠挑了挑眉,打量着孟榆中被戏耍后的愠怒:“我也只是听说——这柳绣绣,其实是顾寒生的通房。” 话音落,孟榆中脸上的血色在那一刻尽数褪去。 “你说什么?” 沈玉棠将他所有神色尽收眼底。 “此事我也不好多说,不过孟公子应当见过她与顾寒生之间。想必,其实早就有所察觉吧?” 孟榆中还握着茶盏,白皙的指骨瞬间泛白。 他的确……觉察出过异常。 譬如初次见面,柳绣绣就与顾寒生之间不似兄妹。 两个人挨得那么近,还有肌肤相亲…… 只可笑当时自己还在为他们找托词,实则被哄的团团转还不自知…… 孟榆中心口像是被冰水浇透,瞬间结成了冰。 这算什么? 他待绣绣一片赤诚,满心在乎的筹备婚期。却没想到,那女子竟然伙同顾寒生一起欺骗他? 沈玉棠继续煽风点火:“顾寒生早在松阳时,便收了绣绣。想来是日久生厌,方才舍得转手送人。他不要的,便随手丢给你……孟公子不觉得,这欺人太甚吗? 孟榆中猛的拍响桌子:“够了!” 沈玉棠见他动怒,非但不惧,反而笑意更深,她才不信孟榆中敢对自己做什么。 她只是想逼顾寒生亲手舍弃了那女子。 凭什么一个出身卑贱、做过通房的人,能捡漏正妻之位,好端端的做孟夫人,以后碍自己的眼? 沈玉棠才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纸包不住火,若是你娶了她,只怕是京中会如何编排你们孟家……” 孟榆中已经听不下去,起身就往外走。 …… 走出茶楼时,他人看似已经平静下来,可那只握着扇子的手依旧在发抖。 没想到……还真是没想到。 那样美好,温柔,又漂亮的姑娘,竟将他骗的这样深! 孟榆中站在街面上,深秋寒风灌入衣领,冻得他心口酸涩发僵,许久才压下翻涌的情绪。 他厌恶不干不净的女子。 也绝不可能娶这样的一个女人当正妻。 顾寒生不要的通房,转手送给他做正妻,这于他、于孟府,皆是莫大的羞辱! 可孟榆中又舍不得。 舍不得绣绣那张世间难得的容颜,舍不得她温顺娇乖的性子,更舍不得就此与她真的两不相干、再无关系。 厌恶是真的,贪恋也是真的。 世人都道皮相为祸,他此刻全是明白了,可也当真无法舍弃。 …… 翌日,天刚透亮,孟榆中便又只身去了顾府。 只是面色覆着一层寒霜,再不似前几次来时那样,迫不及待的想见到绣绣。 顾寒生也答应了见孟榆中。 不过,一眼就瞧见孟榆中脸色不好。 他微微一笑:“榆中今日怎来得这般早?可是婚期事宜,还有不妥之处?” 孟榆中坐了下来,却是眉眼冷冽,没有半分笑意,目光沉沉锁着顾寒生。 他只觉得从前自己真是瞎了眼,被这二人骗的团团转,一时间,整夜的愤懑、难堪全都涌了上来。 “顾兄,我今日前来,只为一问。”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5章孟榆中嫌弃她(第2/2页) 顾寒生微微颔首,挑眉:“好。” “柳绣绣,到底是你的表妹,还是养在你府中、见不得光的通房?” 顾寒生一怔,面上却并不意外,大抵早就料到了会有这么一日。 “谁告诉你的?” “这不重要。”孟榆中的嗓音紧绷,还在竭力维持着体面,“你只需告诉我,是或不是。” 顾寒生沉默须臾,缓缓颔首。 “是。” 孟榆中猛地攥紧了椅子的扶手。 顾寒生却只顾拨弄着茶盏里的浮沫,漫不经心道:“她的确是我在松阳收留的人,随我数年。带入京城后,发觉诸多不妥。恰逢你心悦于她,我便做个顺水人情。你若介怀,婚约便可就此解除,聘礼我即刻让人全数送回孟府。” 他说得这样轻描淡写,仿佛只是要回一件对方不合心意的东西。 正好,他如今也不想把绣绣送人了。 可孟榆中胸口剧烈地起伏了两下。 看着眼前这张自己曾经真心相交、敬重信任的面容,孟榆中只觉得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傻子,被人从背后捅了一刀才转过头来的傻子! 而更让他气恨的是……即便到了这一步,他竟还是放不下绣绣。 孟榆中咬牙,下了许久的决心,才说:“但我不是来退亲的。” 顾寒生这才一滞,狐疑的抬起眼。 孟榆中道:“我依旧可以娶她,也可以给顾兄想要的漕运商势,只是……” 他一字一字地说:“只能以通房之礼,绝不能是正妻。” 顾寒生眉头沉沉凝住。 孟榆中似乎也解气了,冷笑道:“京城权贵世家,通房相互转赠本就是常事。你只需将她身契转予我即可。聘礼我无需退回,我孟府,也不缺一个通房的吃穿用度。” “但孟府正妻之位,她担不起。” 在孟榆中看来,自己已然仁至义尽、情理两全,不算过分, 毕竟谁也不知,柳绣绣在成为顾寒生的通房之前,究竟还经历过多少男子的床榻。 他那兄长即使体弱多病,成了那个样子,依旧不乏有丫鬟婢女痴心妄想,想要爬床。 都沦为旁人通房的女子,又能纯良干净到哪里去? 顾寒生心中却有一瞬间的不悦。 绣绣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不论他如今待她如何,她始终是乖巧懂事的,被人当面说成卑贱的通房,总觉得不舒服。 可顾寒生还不至于为这桩事生气。 妻和通房不一样。他若有个正妻的事传出去,沈府那头,更不会允许沈玉棠嫁给自己。 通房好,通房说得清,也能收得回来。等他在朝中站稳了脚跟,日后想要把绣绣要回来,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好。”顾寒生放下茶盏,毫不犹豫,“身契我让人备好,明日给你。” 达成了自己想要的结果,保住了孟府体面,又得到了绣绣……可孟榆中心底那股憋屈和怒火,依旧翻涌不止。 “既然顾兄应允,那此事便定了。只希望,在此之前,顾兄莫要再对不起我。” 孟榆中不愿再多留,因为多看顾寒生一眼都觉讽刺,当即起身就要离开。 下人引着他往外走,才到回廊上,迎面便遇上了两道纤细身影。 孟榆中脚步停了下来。 绣绣拄着细拐,一身素色软裙,眉眼温顺,面色浅浅透着苍白,应是刚从殷氏屋里出来。 自从殷氏知道绣绣来了京城,便日日都想与她说话,其实也是为了变着法子哄绣绣留在京城。 善水先看见了孟榆中,眼睛一亮,低头凑近绣绣耳边:“娘子,是孟公子!他又来看你了!” 绣绣闻言,一怔,怎么今日又来了? 她依着礼数,被善水牵着上前,规规矩矩对着孟榆中浅浅一礼,“孟公子安好。” 这一声问候依旧乖巧温顺,眉眼依旧干净柔软。 可落在孟榆中心里,早已变了滋味。 看着眼前这副纯良无害、懵懂无辜的模样,心下只觉万千讽刺,爱恨交加,痛苦万分, 喜欢是真的。 可厌也是真的。 孟榆中立在原地,居高临下看着绣绣,眼底再无半分往日的温柔珍视,最后只剩凉薄厌恶,一言不发。 甚至连半点客套笑意,都吝啬给予她。 善水察觉不对,看到身后人影出现,是同样冷着面容的顾寒生,登时觉察到不对,拉着绣绣退开一步。 绣绣不明所以,问善水:“怎么了?” 孟榆中看着她那张茫然的、什么都不知道似的脸,心底更觉得愤怒,气自己竟会被她迷惑这么久。 他真的很想问她究竟是怎么敢欺骗自己,可……最终还是没有当面揭穿。 与一个通房妾室之间,又讲究那么多做什么呢? “我来不是为了你,就先走了,你好好歇着。” 还没有等绣绣回答,孟榆中便转身大步的离开了。 看到孟榆中对绣绣不再温柔,顾寒生反而松了口气,缓缓一笑,转身回了厅堂。 绣绣看不见却能感受到,听着孟榆中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直到彻底听不见了,她才敢问出心中不解。 “善水,他好像不高兴。” 善水也不明所以,可觉得方才顾寒生和孟榆中两个人的目光一个比一个可怖,不由替绣绣担忧。 “娘子,我们还是先回吧。” 她扶着绣绣往回走,心里却隐隐有些唏嘘。 明明从前孟榆中还求之不得呢,方才为何又那样冷言冷语的对绣绣? 先前绣绣差点就要真的对孟榆中生出好感了。 就差一步,绣绣或许就真的认定他了。 是他自己作践没了。 第46章 吻她 第46章吻她 沈玉棠连着几日,也还是没有消气。 更让她心烦意乱的是,她连着送去了好几封信想要见顾寒生,却都没有回音,便更觉得自己是被愚弄了。 她翻出曾经顾寒生送自己的诗,一个人翻来覆去地看,越看越难过,越看越生气。 顾寒生为她写“玉棠清晖”,写“思之如狂”,写“一生一世一双人”时脸不红心不跳,结果却在松阳时就有了通房,还养了那么多年…… 沈玉棠眼泪就要流下来,索性一把揉乱了那些纸,一股脑的丢到了地上。 她怎么偏偏就……喜欢上了顾寒生这样的男子,整日患得患失也就罢了,还被蒙在鼓里! 就在这时,外头丫鬟传报说沈寂来了。 沈玉棠怕私情被沈寂发现,慌忙把锦盒塞进妆奁底下,起身迎到门口。 沈寂从廊下走来,见她出来,瞧见沈玉棠泛红的眼睛,便已经了然。 她一定去找过孟榆中了。 自己的这个侄女善妒娇纵,自然不会忍受顾寒生有通房存在。 沈寂开门见山的问:“你同孟榆中说了什么?” 沈玉棠一僵,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二叔的眼睛。 她只能老实道:“侄女只是去告诉他,说顾寒生要嫁给他的,根本不是表妹,而是……通房。” 果然。 以孟榆中的性子,想必即使不退婚,也不会再全心全意地对待绣绣吧? 并非全心全意,绣绣就不会再跟他走,孟榆中也留不住绣绣。 沈寂心底滋生出愉悦。 沈玉棠还以为沈寂会怪罪自己多事,私自去见外男,有违贵女风范,却没想到…… 他竟忽然低头笑了起来。 沈寂的笑,只意味着深不可测。 吓得沈玉棠都忘了再为顾寒生的事情难过,浑身僵直,一句不敢言。 正在这时,沈寂却又开口了。 “只是我好似弄错了。” 沈寂漫不经心:“顾寒生那个从松阳带进京的女子,似乎……并不是通房。” 沈玉棠猛地抬起头,面上的血色一下子涌了上来又退了下去。 她小心翼翼看着沈寂:“……什么意思?” “他们许是真的表兄妹。” 沈玉棠不可置信,仿佛片刻间坠入谷底,又被抛入高空,晕晕乎乎:“二叔是说……那女子,和顾寒生之间是清白的?” 沈寂并不回答,却反问:“你同孟榆中说之时,他可有收了娶她的心思?” 沈玉棠回忆起来,揣测道:“他很是愤怒,想必这桩婚事也是成不了了……二叔,这可怎么办?” 沈寂笑容更深。 这才对。 若是他还想娶绣绣,便是自寻取死之道了。 沈寂又转身走了。 沈玉棠看着他莫名其妙来了一趟,又莫名其妙地走,不明所以。 等反应过来时,她急忙冲到妆奁底下翻出了方才的那些诗笺,又一张张地展开、小心翼翼抚平。 原来顾寒生并未欺瞒自己。 . 沈寂出了沈玉棠的院子,沿着回廊走了一段,忽然停下来。 阿砚跟上来,垂首候着。 他实在不明白——主君一开始接近那女子,不就是为了斩断沈玉棠对顾寒生的心意吗? 如今为何又为了保住那女子的清白,竟再次给了沈玉棠希望? 是不是有些……舍本逐末了? 但他当然不敢问。 沈寂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问阿砚:“听说今夜会是圆月?” 阿砚道:“是,今夜十五。” 沈寂点头,道:“夜里,我要出去一趟。” 事已至此,自己终于可以再去见她了。 —— 那日孟榆中冷淡过后,绣绣再没有碰他送来的那些聘礼,而是叫善水妥善搁置好,以备随时还回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6章吻她(第2/2页) 善水总觉得方氏今日来院子时眼色不对,好似就是为了盯着这些聘礼而来的,毕竟那老货已经有过抢绣绣东西的先例。 正在担惊受怕之时,院子外忽然来了人。 善水已经会很熟稔地避退了。 等绣绣意识到有人进来的时候,屋里已经只剩她一人。 与孟榆中订婚那日,顾寒生说的那些可怕的话还犹如耳畔,绣绣害怕,害怕他又想要说那些让她胆战心惊的话,更怕那些话会成真。 明明自己什么都已经答应了,他为什么还要再来呢? “寒生哥哥就在那里罢,莫要再上前了。” 她畏惧地起身,往后退了几步。 沈寂看见她害怕,不满的拧起了眉,却并不忍心怪罪。 毕竟毁了她一桩算是不错的婚事,多少还有些愧疚。 不过自己做这一切,都是为了她好。 哪怕,一定程度也是因为他对这个女子开始有了兴趣,意犹未尽。 “这几日,你都不必见孟榆中了。” 绣绣身形微僵,不明白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想必他也再不会主动来见你,你不用再想他。” 这话出口,绣绣顿时觉得难以置信。 叫自己讨好孟榆中,与他亲近的是他。 此刻又说不让她想孟榆中的,亦是他。 他是上次烧坏脑子,也得了什么疯病?就像自己烧坏的眼睛,好不了了? 沈寂愈发喜欢看她皱着眉迷茫的样子,好似一点点生动起来,缓缓笑了。 “明日我带你出门。” 绣绣有些害怕,还没拒绝,就又听他说:“带你去治眼睛。” 绣绣:…… 她以为是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 这双耳朵本就时好时坏,有时连近处的人说话都要听两三遍才辨得清,更遑论方才夫君那句话——她一定是听错了。 绣绣摇头,她如今不太相信顾寒生。 沈寂皱眉。 “难道你不想看见我吗?” 他这些时日已经找到了名医莫大夫,并花重金请他留在京城,只要能治好绣绣的眼睛。 那莫大夫行踪飘忽不定,性子自由,沈寂这些时日,耗了不少心思。 “不想亲眼看看,与你夜夜相伴的夫君?” 绣绣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只记得从前顾寒生对自己说过的话:“可是你说过,治不好的,都只是白费心思,也让我不要再麻烦你……” 当初听过这句话后,绣绣就再也没提过治眼睛的事。 沈寂眼底闪过对顾寒生的不屑:“我也说过,你就当曾经的顾寒生是废物。如今的夫君,什么都能做到。” 他起身,走上前去,握住了绣绣小小的手。 “不用怕,等你治好了,我带你看月亮,还记得月亮的样子吗?” 月亮……从来只有娘亲和夫君为她讲述的月亮,的确很多年都没有见过了呢。 可是……夫君怎么突然又变好了? 绣绣眼睛想哭,但不愿又哭哭啼啼流眼泪,顾寒生一向不喜欢,只能憋在胸腔阵阵发痛。 然而这副模样,欲泣欲泪,却强忍着,只会更让沈寂……更加想要她。 本来就是他的掌中之物,一颗棋子。 此时却连忍着哭,都这么漂亮,叫人喜欢。 要了又能怎么样呢? 反正不管做什么,她都会以为是顾寒生,他的好,他的恶,尽数都是顾寒生的名义。 她心里从来都只有顾寒生! 占有欲翻涌着往上冲撞,沈寂再也顾不上什么礼教分寸,顾不上眼下身处何地。 他忽的上前一步,大手扣住绣绣的后颈,低头覆上了她的唇。 第47章 (简介名场面)带你走 第47章(简介名场面)带你走 (写出男主心态转变,负责任) 那吻落下来,侵占着,叫绣绣整个人像被雷击中一般僵住了。 她甚至来不及惊呼,整个人就已经被他扣在怀里。退不得、躲不开。 ……根本逃不掉。 夫君的身形太宽大了,如一堵墙,怎么能推得开? 沈寂也是第一次做这种事,却似无师自通,左不过是因为……压抑太久。 那夜吻了她的额头,就如软玉冰凉,早就想再去尝她的薄唇,还有日日夜夜想象的软舌,只是为她喂药时无意间碰到过后,便就时常梦到…… 此刻全都近在咫尺。 所以只是吻,还不够!他还想要的更多,更深。 绣绣终于回过神来,也觉出他要做什么。 他的舌尖正试图撬开她的牙齿,她甚至能感觉到男子呼吸里那些几乎是贪婪的渴望,像要把她整个人都吃掉。 不可以! 这太吓人了。 绣绣不知道为什么他要找自己的舌头,但已经意识到这是一件可怕的事情,已经超出了她对男女之间肌肤相亲的认知,是和任何亲近之人都未做过的事。 绣绣猛地咬了下去。 沈寂闷哼一声,倏地松开了她。 他退后半步,抬手按了一下自己的下唇,指尖沾上一丝极淡的腥甜。 果然,指尖一抹殷红。 咬烂了? 沈寂却不恼怒,反而轻笑了一下,被咬了一口,仍旧甘之若饴。 绣绣双腿一软,已经倒在了椅子里,双手撑着扶手逃避的缩起来,整个人都在发抖。 很快,那双空洞的眸子里蓄满了泪,只是硬忍着没有掉下来。 “寒生哥哥,你……你就是为了这些,才来的么?” 只是想欺负她,所以才说什么治眼睛的假话? 沈寂站在她两步之外,唇上的伤口还在细细地渗血,却一动不动望着绣绣,看她缩在椅子里那副又怕又怒的模样,明明轻而易举就能再次占有,可他又不想再让她害怕。 他闭上眼,那股方才烧得他理智全无的火慢慢地退了下去。 冷静之后,只剩下懊悔。却不是懊悔吻她,而是自己不该如此操之过急。 沈寂感叹她唇舌的柔软和香气,也感叹她力气真大,一口就咬烂了自己。 这样也好,说明顾寒生也没有吻过她。 自己是第一个吻她的。 “绣绣,明日乖乖跟夫君去看眼睛。” “不管能不能医好,夫君都有一句话要问你。” 绣绣此时不想听他说话。 眼前根本就是喜怒无常、不可理喻的怪物! 沈寂也不强迫她现在答应,知道绣绣是被吓到了,她一向都胆子小。 但真正的顾寒生已经放弃了她。 他做的这些,根本算不上过分。 她既然能为了安稳,答应嫁给孟榆中,那么自己将来就也能留下她——不都是安稳吗?不会再有人比他合适。 沈寂让她别怕,早点歇息,然后转身走了。 绣绣听见他脚步声离开,这才大大松了口气。 为什么顾寒生明知与自己不会有将来,还会做这些荒唐的举动? 是欺负她孤苦无依,只拿她当一件可以随意折辱的物件吗? 此时此刻,绣绣再也不敢讨要顾寒生的好了,就连夜里时的顾寒生,也开始畏惧厌恶。 绣绣一夜未眠。 那双空洞的眼睛睁着望了一夜漆黑,直到善水进来说话,绣绣才觉出眼眶干涩得发疼。 可她一闭眼,唇上那滚烫的触感便又浮上来,像烙铁一样印在皮肉上,怎么也抹不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7章(简介名场面)带你走(第2/2页) 她抬手用手背狠狠擦了一下自己的嘴唇,擦的破了皮,很疼,但更觉得委屈。 善水一看绣绣似乎一夜未眠,脸色苍白得吓人,双眼红肿,忙搁了盆上前:“娘子,怎么了?” 绣绣摇了摇头,只问:“什么时辰了?” “该用早膳了。娘子……您是不是身子不舒服?” 如今府里之人都顾忌绣绣要嫁人,肯定不敢让她出事,若是这次绣绣不舒服,他们一定紧着请大夫来…… 可绣绣摇头,“我没事。” 今日要跟着顾寒生去治眼睛。 尽管现在讨厌他,甚至想起他,心里便翻涌上一阵说不清的抵触,可绣绣并不打算放弃这个机会。 只是亲一口罢了。 黑暗缠了她这么久,她已经快十年没见过娘亲的脸了,日日活在混沌里,绣绣太渴望能重见光明。 比起一辈子困在无边黑暗之中,这点屈辱,自己咬咬牙,便可以熬过去。 善水替绣绣梳好了头发,正为她更衣时,绣绣忽然说:“今日,夫君要接我出去,善水,帮我寻一件厚的衣裳吧。” 善水闻言一愣,满脸疑惑。 她天刚亮就看见顾寒生匆匆出了府,神色匆忙,不像是要过来的模样。 善水正要再问,然听见门口传来脚步声。 她一回头,那些疑惑便就被吓了回去。 门口站着的人身影高大,逆着外头的天光,只剩一道墨黑的剪影,竟将大半的光都遮住了,连屋子里都暗了下来。 原来绣绣说的夫君……不是顾寒生。 沈寂气场太过慑人,哪怕只是静静伫立,也自带一身迫人的威严。善水不敢多瞧,连忙垂首躬身,大气不敢出。 沈寂目光落在绣绣身上。 她面颊白得几乎透明,眼下一片淡青,猜出她大抵也是一夜没睡。 “绣绣。” 绣绣的身子几不可察地绷紧,又开始害怕。 不过这青天白日,善水也在,他应当是不会再像昨晚一样发疯了。 毕竟顾寒生是最要面子的君子,怎么可能当着别人的面做这等害臊的事……绣绣这样安慰自己。 沈寂朝善水微微抬了下颌。 善水脊背一紧,连忙低下头扶着绣绣往外走。 绣绣攥着善水的手,她能感觉到门口那道高大的身影离她越来越近,还有她亲手做的栀子花的香包气息,心底越发不安。 因为昨夜就是这股气息曾经铺天盖地地笼罩过她,险些吃掉她。 好在还没靠近,沈寂便先让开了。 绣绣松了口气。 但善水将绣绣扶上马车,帘子落下来后,车厢里还是只剩她和沈寂两个人。 绣绣能感觉到沈寂坐在她对面,不知道又在想什么欺负自己的法子,绣绣束手无策,便只能只是垂着眼,假装他不存在。 以前爱说的那些话,也一句都不想同他说了。 甚至怕他又冲过来,吃自己的舌头…… “寒生哥哥,你说有事要问我。不妨现在便问吧,不管眼睛能不能医好,我都会回答你。” 沈寂隔着摇晃的光影看着她低垂的眉眼,没想到她竟会先问出口——明明都已经害怕死了。 “好。” 沈寂也想现在就知道答案。 毕竟他想了一夜,关于如何将这颗棋子长久掌控。 “倘若……” 他如初次雨夜相见,循循善诱。 “我要带你搬离沈府,去别的宅子住,你可愿意?” 第48章 可愿跟我走 第48章可愿跟我走 男子如美玉一般的指节轻轻替她撩开额前的碎发,不可自控的盯着她的眉眼。 又追问。 “绣绣,可愿跟我走?” 只要绣绣愿意走,他会立刻带她离开,哪怕是继续以顾寒生的名义也没关系。 他比顾寒生好的多,至少会安置好她的余生。反正他这一生,也不会再娶其他的妻子。 沈寂曾经在祖宗祠堂许下的毒誓,此事断子绝孙,他要报复生父沈宗元。 但这话问的太过突然,绣绣听不明白,“可我本就是跟着你才来京城的,但你后来又要将我送给别人。” 她有时天真的残忍,对自己都十分残忍,明明是那么难过的话,却要一遍遍说出来提醒自己和别人。 回答的不再沈寂意料范围之内,他拧起眉。 “难道你真的想嫁给孟榆中?” 绣绣张口又要说那些搪塞的话,但沈寂不是顾寒生,他不想听。 “跟我说实话。” 绣绣觉得真奇怪,分明就是一个人,不管是声音还是熏香都相差无两,可为什么,她对他身上的味道不恶心,为什么总是想乖乖听他的话? 绣绣说了实话。 “不想嫁。” 她连孟榆中的聘礼动都没动。 沈寂听完,缓缓笑了。 真是乖囡囡。 “你今日便可答应我,等治好了眼睛,让我带你离开沈府那个讨厌的院子。” 沈寂早就做了万全之策,微笑着从身后拿出一纸契约,放在了绣绣膝上,执着她的小手去摸索。 “怕你骗我,今日便摁个手印,写下名字……” 绣绣摇头:“我不会骗人。” 沈寂:“你现在就在骗人。” 绣绣:“我也不会写字……” 沈寂微微捏紧她的指尖以示惩罚:“这句也在骗人。” 绣绣哑然,旁人都不信她一个瞎子会写字,夫君怎么会如此笃定? 她瞎了后,就再没当着他面写过信的。 沈寂不知又从哪里变来了笔,塞进她手里:“写吧。” 绣绣捏着笔不动,心底不安,明明眼前人就是夫君顾寒生,跟着他走是应该的,离开这院子也是她渴望的,可就是有股怪异的感觉爬上后颈。 罢了,这眼睛也不一定能治得好。 夫君神一阵鬼一阵的时候不止这一次说不定明日一早又来冷冰冰的教自己如何讨好孟榆中。 她没再犹豫,在那不清不饿契约上签了名字,按了手印。 沈寂当即就收了回去,妥善的封好。 他拿着那封契约,心情不禁变得很好。 到底是这东西更值钱,还是顾寒生曾经与她在穷乡僻壤里订下的婚书值钱? 低头,又看见绣绣手上沾了墨水,沈寂扯出帕子给她仔细擦拭。 同样的距离,同样的动作……让绣绣重新想起那一夜,她为他治病缓解。他的什么东西好似也弄在了自己的手指上,夫君替她小心的擦了干净。 是不是那一夜,夫君就想吃她的嘴唇了? 绣绣不由脸红,用力将手从他掌心挣脱出来。 沈寂皱眉,她不听话,看过去时,去看见她脸上不知何时像施了粉黛,薄薄一层,犹如玉面桃花。 “你脑子里又在想什么?” 绣绣不想告诉他,只想离他远一些。 可她的确不知沈寂是怎样的人。 看见绣绣又要躲开自己,沈寂的眼睛危险的沉下去,当即就不再笑了。 下一瞬,便一把扯过了绣绣,将她用力箍在怀中。 扑面而来的栀子花香,裹挟着男子君子独有的沉水香气,冲的绣绣恍惚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可已经挣脱不开了。 她僵硬着,一动不敢动。 好在沈寂这一次没有吃她的嘴唇。 他只是说:“小心些,若马车颠簸了,摔到你可不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8章可愿跟我走(第2/2页) 绣绣都要怀疑这究竟是不是自己夫君了,可指尖正好又碰到了自己做的荷包。 此时,马车到了。 沈寂拍了拍她的手,哄孩子一般:“走,下车。” 绣绣直愣愣的就被带了下去。 一落地,绣绣就听见远处有人快步迎上来的脚步声。 随即,便是极为恭敬的男子声音:“尊驾请随我来,一切都已准备妥当。 绣绣攥着衣角的手越来越紧张,只知道现在她离沈府已经很远了,接下来还要见许多没见过的人。 她不得已,必须靠近“顾寒生”,此时此刻她唯一能信任的人只有他。 “来到这里,我的眼睛就会好吗?” 沈寂感觉到她在害怕,偏头看向她:“这世上,还没有莫大夫医不好的病。” 绣绣抿了抿唇,点头,主动牵住了沈寂的手。 沈寂当即反扣住,心下生出一阵柔软和满足。 他牵着绣绣走了好一阵子,又是一重屏风,终于在一间安静的内室前停住。 领路的人悄无声息的退下。 沈寂扶着她坐下,亲手将一只软枕垫在她腰后,又把她膝上被风吹乱的一角裙摆理了理。 此时绣绣闻到一阵浓重药味,还有汤药咕噜噜冒泡的声音,好似有十几罇一起熬,外头也一直有人走来走去。 莫神医从里间出来,瞧见这一幕,还以为自己是看错了人。 这沈寂前些日子,还威逼利诱的要他留在京城,仿佛只要他敢走,怕就活不过第二日。今日一见,竟对着一个盲眼女子这般温柔珍视,跟被夺了舍似的…… 果然,这种位高权重、近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人物,骨子里大抵都有些琢磨不透的怪癖。 他懒得搭理,又看向了绣绣。 不错,面润齿白,虽瘦弱了些,五脏六腑却是康健,想必以前虽是眼盲,家中亲人对她却不刻薄。 只是近来骤然削瘦,多半是心绪郁结、茶饭不思才成了这般模样。 莫神医目光若有若无扫过一旁位高权重的沈寂,脑海里已然把坊间话本子里那些爱恨纠葛、强权夺爱的桥段,在心底飞快过了一遍。 看这情形,十有八九又是一段孽缘。 沈寂同时看去,凝眉:“莫大夫不如等睡醒了再来?” 莫神医回过神来,讪讪一笑,急忙坐下。 从前他最恨这种权臣,莫说给他们医病,死面前都不带看一眼的。 但沈寂不一样。 ……沈寂给的实在太多了。 莫神医道:“姑娘,手给我。” 绣绣乖乖抬手,没想到听声音,如此厉害的大夫竟是这么年轻。 莫大夫指尖搭上去,又翻开绣绣的眼皮细细端详了一回,才道:“姑娘这眼疾,是幼时热毒攻目,伤了瞳仁,又拖了太多年,这才耽误了。” 绣绣指尖收紧,这话她从前就听过无数次,果然,依旧是这般…… 但莫大夫话锋一转:“不过,在下恰好治过几例相似的。只是过程极痛,姑娘怕是受不住……” “她受得住。” 沈寂面无表情,仿佛方才温柔对待绣绣的又不是他:“莫大夫,不必多浪费时辰了。” 绣绣心下一紧,也说:“是,我受得住!” 莫大夫的目光在他们之间来回扫了一趟,觉得这姑娘脑子大抵也不清醒,似乎根本就不在乎身旁的男人对自己心不心疼。 怎么会有不心疼心上人的…… 莫神医从药箱里取出三枚细如牛毛的银针,在烛火上过了一遍,吩咐药童去煎一剂麻沸散。 “先服麻药,再用针。第一次行针后需闭目静养三日,若运气好,不出两月便可见光。” 莫神医捻着银针,又去看沈寂,意味深长地补了一句,“只是疼哭了,可不关在下的事。” 第49章 给她治眼睛 第49章给她治眼睛 绣绣坐得端端正正,她什么都看不见,只听见莫神医说话。 “姑娘,头略低一些。” 绣绣依言低下头。下一刻,她只觉眉心正中猛地一刺,像被人拿烧红的针尖扎进了骨头里,疼得她瞬间打起摆子来。 可这还只是开始。 第二枚针落在了她左侧的太阳穴,第三枚在右侧,第四枚,第五枚……每一针都比前一针更深,那些细针把整条经络一寸一寸地挑开来。 绣绣咬着下唇,咬得发白,把涌上来的声音又死死压回喉咙里。 她从前在松阳时摔过跤、烫过手、被石头磕破过膝盖,可从没有哪一种疼能比得上此刻的十之一二。 第五针之后她终于撑不住了,两行泪无声地滚出来,顺着面颊往下淌,嘴唇也咬破了。 沈寂掌心覆住她的手,将她冰凉的指尖一根一根掰开,收进自己掌心里。 他问莫神医:“一定要扎在头上吗?她……” 都说头上穴位凶险万分,她这般身子,如何能受得住?而且为何用了麻沸散,还会痛到这般地步? 莫神医无谓道:“大人不知对症下药?难道还想再拖个一年半载,再让她看见你?” 沈寂沉默。 他只能又去看绣绣,抓起她另一只手:“攥着我,疼了就用力。” 绣绣一声不吭,她怕指甲弄疼了沈寂。 沈寂皱眉,又替她擦脸上的泪,可登时就察觉出绣绣流出的眼泪不对劲。 他低头一看,指腹上的泪水里竟还有一缕浅红色的浊液,似血。 沈寂的瞳孔一缩,猛地抬头看向莫大夫。 “大夫,她流了血泪!” 莫大夫正往绣绣后颈上落第六针,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平平:“淤血化了往外排,好事,不排出来才麻烦。” 他拈着银针轻轻一捻,绣绣的肩头抖了一下,又有两行浅红的泪顺着面颊滚下来。 莫神医也不由感叹:“没想到,你倒还真能忍。” 绣绣怕疼,可也知道必须得疼,毕竟这么多年,终于有大夫说她或许能看见了。 “最后一针,可忍着些。” 莫大夫捻起那枚最长的银针,在烛火上过了两遍,便对准绣绣眉心上方半寸的位置扎了下去。 绣绣的整个人猛地一缩,连带着把沈寂的手也捏紧了,指尖深深陷进他的手背。 她终于没能忍住,一声极轻的呜咽从齿缝间漏出来。 沈寂纹丝不动,任她攥着,另一只手稳稳地扶着她的后脑,不让她因为疼痛往后仰。 “好了。” 莫大夫收针,一番行云流水,仿佛只是给人诊了个头疼脑热。 “第一次行针完,三日后来行第二次。这三天不能见强光,不能吹风,不能挪动,最好静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9章给她治眼睛(第2/2页) 说完,便收拾东西走了。 绣绣靠在椅背上,整个人像被人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湿透,额上、鬓边全是汗,两行混着淤血的泪还在慢慢地淌。 这一刻,她只有沈寂……唯一能够依赖的只有沈寂。脑子里想到的,尽是曾经在松阳时与夫君相处的那些平凡日子。至于京城,顾寒生对她的不好她都不记得了,唯一能回忆到的,竟只有沈寂陪她的那些夜晚。 沈寂静静的看她疼,心里竟然也生出一丝诡谲的刺痛,替她整理被汗水黏在额前的丝发。 “好些了吗?” 绣绣慢慢点头,泪还挂在睫毛上,声音沙哑:“嗯……” “那就好。” “下一次……” 沈寂:“下一次,我依旧会来陪着你。我不会让你一个人疼。” 绣绣彻底分不清了,此刻从眼睛里流出的,到底是淤血还是因为这句话而多出的眼泪。 . 顾寒生这一日过得很不太平。 天还没亮,宫里便传了急召。誉王昨夜在东郊别苑设宴,席间有御史当场弹劾他私占漕田、收受商人贿赂,证据确凿,天子震怒,连夜将誉王召进宫,准备处置。 今日一早,誉王党羽尽数被叫去问话,顾寒生虽不在其列,可他不可避免要替他去处置烂摊子,收买罪证,直到午后才从大理寺出来。 顾寒生站在长街上,秋日的日头照在身上,可他觉得后背一片冰凉。 誉王这事出的太过突然,寒生想不明白,誉王一向小心谨慎,怎么会一夜之间被人掀了老底? 那时机,仿佛就是人布的一盘棋,就在等誉王一脚踏入。 顾寒生想不明白,心中更乱得很,竟忽然想见到绣绣。 虽然还没想好怎么说,可总得告诉她,孟榆中变了卦,只肯纳她为通房。 一路上,顾寒生都在斟酌措辞。 马到城郊时,顾寒生往外随意看去,忽然瞥见了一辆马车,急忙让人停下。 这辆马车他认得,黑漆平顶,形制宽大奢华,正是沈寂平日出行所乘的那一辆。 顾寒生开始怀疑起,此次誉王之事,或许与沈寂有关。 他正要开口让车夫继续赶路,那别苑的门忽然开了。 就见沈寂躬身打横抱着一名女子走了出来,十分小心珍重。 那女子面上罩着一层素色帷幔,严严实实地遮住了脸,身上也裹着大氅,只露出一截纤细苍白的下颌,浑身软绵绵的任由沈寂抱着。 帷幔垂落,掩住了她尚未消退的病弱倦态,可那单薄的身形,顾寒生只一眼,心底便猛地一沉。 第50章 女子越朴素,越想让人疼 第50章女子越朴素,越想让人疼 顾寒生心底打鼓,那女子怎么会和绣绣那么像? 不过当然不会是绣绣。 难道沈寂和孟榆中一样,都喜绣绣那般穷乡僻壤生出的弱柳身段? 京城名门贵女可没有这样的作态,谁知道沈寂从哪里养来的这种女子。 也难怪,沈寂这么多年都不曾与人结亲,原来也是私养了外室,世人还真当他是什么八方君子。 生来尊贵又是如何,还不如自己洁身自好。 顾寒生一向自诩,断不会为一个女子耗费心思。这般看去,沈寂在他眼里,也不过尔尔。 他冷嗤一声,放下了帘子,叫车夫走吧。 沈寂将人放进了马车,怕绣绣吹到风,又快速落下了帘子。 这才看见——刚刚离开的顾府马车。 好巧啊。 你妻子还在这儿,怎么就走了?也不留下来看看。 沈寂轻笑一声,盯着远去的车架,又想起此刻被藏在自己马车里的绣绣,心底升起一阵诡异的动荡。 为了今日能够顺利带绣绣来治眼睛,是沈寂动了些手脚,摆了誉王一道。原是想拖上他一整天,可没想到顾寒生的确有手段,这么快就解决了。 沈寂挑眉,不甚在意,也进了马车。 “去顾府。” 虽然不情愿,但现在还是得先将她还回去。 毕竟若真的闹起来,让她知道了自己并非她夫君,只怕是快治好的眼睛又会哭瞎。 白费自己的功夫。 反正,契约在手里,他迟早也能带走她。 谁又能拦得住? 绣绣早就疼晕了,即使晕了,浑身都还在发抖,仿佛有刀子在眼仁里割来割去,她失去意识也躲不掉。 沈寂原本坐在另一侧,看到她疼的那么厉害,还是看不下去了,将人揽过来抱进了怀里。 他像抱着小孩子一样,让绣绣躺在自己腿上,脸贴着胸口。 她实在太瘦,轻若无物,可有时候,只有离近了、碰到了,才知她的身子绝不仅仅是看上去那般干瘪。 不论上面,还是……下面,都柔软,饱满,淡淡的女子香气从衣襟里渗出,仿佛化成了柔凉的水,裹住沈寂所有的知觉。 沈寂不禁有些唇齿发干。 他从前从没有过,哪怕是最气盛的十几岁,也没有耗费太多心思在皮肉之欲上,忍不下去,才会匆匆解决。 后来心性更稳,便更不屑于这等俗欲。 唯独就是在遇到了绣绣后,就只是看着她、挨着她,心底蛰伏的燥热便会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女子越朴素,越单纯,越是什么都没有,就越让人想把她按在怀里好好疼一疼。 沈寂闭上眼,艰难的克制下去。 车帘外,顾府后巷的青墙已经隐约可见。 善水已经在后门候着了,见马车停稳,连忙小跑过来,掀帘看见绣绣靠在车壁上昏睡,面色苍白的跟死了一遭一样,惊得差点叫出声。 沈寂一个眼神扫过去,她才冷静下来,没有出声。 善水还是怕他会对绣绣做什么,虽前几次都没伤害绣绣,这次回来却变成这样,她怎么会不担心。 沈寂又将绣绣抱回去,放在了她的卧房,盖好了被子,又将用来服用外敷的汤药交给善水。 “今日的事,不许对任何人说。” 善水点头,她要是说出去,怕早就死了好几次。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0章女子越朴素,越想让人疼(第2/2页) “莫要让她吹风,等眼睛不流泪了才能将蒙面的帕子取了,明白吗?” 善水一怔,沈寂竟是去给绣绣治眼睛了?! 她又急急点头:“大人尽可放心,奴婢会小心的……大人,您对绣绣娘子有大恩,您是个好人!” 沈寂一怔,看了一眼绣绣,便移开了目光,神色重新变为冷淡。 “好坏都是她自己的造化,与我何干。” 他不想让一个婢子都猜出心底所想,他治好她,也只是为了能够让她将来心甘情愿的留在身边罢了。 若一直瞎下去,会生出很多不便。 善水意识到自己多嘴,安静转身去替绣绣擦汗。 等再转身,沈寂已经离开了。 沈寂穿过小径,很快回了沈府。然而身上却似空落落,只剩残留着的她的一丝香气。 不免怅然若失。 回了书房,沈寂才发现,自己手背上还留着几个浅浅的月牙形红痕。 是那会儿绣绣疼极了时掐出来的,此时还透出隐隐血迹。 沈寂本皱着眉,有些嫌弃她伤了自己。可把那只手翻过来看了看,又忽然笑起来。 觉得这月牙印也有些可爱。 就同那女子一样。 . 顾寒生的马车在半路拐去了城东,见了誉王的人,交代了几句,这才匆匆赶回顾府。 彼时天已经暗透,顾寒生下了马车,门房便提着灯笼迎上来,说方老夫人方才来过,见顾寒生没回来,便回自己院里去了。 顾寒生径直往后院走,置若罔闻。 他如今没有心思去应对那些家事,只想去先看一看绣绣。 再考虑如何开口,告诉她通房一事。 却没想拐过回廊,就迎面撞上方氏。 方氏穿着一身暗红团花的褙子,头发梳得油光水滑,身后还跟着两个婢子。府里除了殷氏,辈分最大的便就是她了。 但殷氏病多缠身,并不问家事,顾寒生又全权托理她管理宅邸,这几年,方氏已然将自己当成了顾府掌事的。 顾寒生心知肚明,但懒得同长辈计较。 只是今日,方氏显然是特意在这里等他的。 方氏见顾寒生行色匆匆,先笑着寒暄了两句,说如今天凉了,让他记得多添件衣裳,又问了两句衙门里的事。 顾寒生耐着性子应了,正要走,方氏忽然话锋一转。 “寒生,婶母打量着,想同你问件事。” 方氏面上那笑还挂着,眼睛却往殷氏所在的院子方向瞟了一眼,压低声音,“你可是要将那盲女送人?” 顾寒生一顿。 他缓缓偏过头,目光落在方氏脸上,眼底些许残存的客套瞬间冷了下去。 “婶母也知道了?” 方氏没瞧出来不对劲,还笑呵呵地往下说:“婶母也不是要拦你,横竖是你们夫妻之间的事。只是你堂弟今年也想下场考一考,婶母的意思是想让他先成家再立业,他瞧上了城西苏家的小女儿,人家也点了头,就是聘礼还差些,不够体面……” 说着,她脸上摆出几分为难的神色,语气却透着理所当然。 “我听闻,迎娶绣绣的那户人家送了不少聘礼。那些俗物你素来瞧不上眼,如今绣绣婚事将定,那聘礼,不如赏给你堂弟,好不好?” 第51章 为何有其他男子的衣服? 第51章为何有其他男子的衣服? 方氏说完那番话,脸上还挂着几分殷切的笑,等着顾寒生点头。 顾寒生看着她,缓缓将手负在身后,站定了。 他此时甚至算得上平和,可眼底透出的凉薄,却让方氏的笑僵了一僵。 “婶母,寒岳院里养的通房,少说也有三个了,都是诚心跟着他,难道这还不算成家?” 方氏的脸一下子涨红了,“那通房都是不值钱的贱婢来的,哪里能真的做顾家儿媳?如今,寒岳也算是你堂弟,已经不是松阳时那般穷门穷户,定然是要娶贵门女子的!” 顾寒生神色暗了下去:“是吗?婶母说他要科考,侄儿自然可以相助。只是,堂弟今年的乡试文章我瞧过了。婶母还是先让他把字认全了,再谈成家的事罢?” 方氏的脸红一阵白一阵,彻底哑口无言。 还没等她再说话,顾寒生已经转身就走。 方氏急了,往前跟了一步,语气里竟带上了几分拿捏的意思:“寒生,你别急着走。嫂嫂可还不知道绣绣要嫁人的事呢!” “婶母当然是会替你瞒着的,可你也要心疼婶母不是?婶母替你瞒着这么大的事,你总不能……” 她话没说完。 顾寒生回过头来。 他冷视着她,面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可方氏对上那双眼睛的一瞬,一番话顿时被吓得卡在喉咙里。 顾寒生一字一字地说:“我此前说过,婶母不要再打绣绣东西的主意。” 话里警告的意味不言而喻,冰冷彻骨,一瞬竟不像是从前的顾寒生了。 方氏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捏紧了手里的帕子。 “我……我不过是顺嘴提一句。” 方氏连忙挤出一个笑,脸上的肉都在抖,“寒生你别多心,婶母也是替你堂弟急,他不争气,我这做娘的……罢了罢了,我不提了,不提了还不成么!” 她说着,自己抬手拍了一下自己的嘴,赔了个笑,转身拽着两个婢子快步走了。 顾寒生站在原处,看着方氏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才缓缓收回目光。 . 善水刚把沈寂留在这里的大氅叠好收起来,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她听出是顾寒生的步子,心里一慌,来不及多想,急忙将那件衣服三下两下团成一团,窝在怀里。 幸好顾寒生推门进来,并未注意到善水。 因为他一眼看过去,先瞧见了绣绣躺在榻上,眼上【表情】蒙着一层白布,面容染有病色。 顾寒生眉心一拧,快步走到榻边:“怎么了?” 善水抱着那团衣服,不敢直视顾寒生,只能尽量稳住声音答:“娘子说眼睛疼,方才敷了药,这会儿才睡下……已经无碍了,大人不必担心。” 顾寒生还是不由担心,好在见她脸色不好,脉搏却安好,这才松开眉头,微微颔首。 他偏过头,看向善水,又问:“这几日她起居饮食可好?有无不开心的时候?” 善水摇头:“没有,娘子饮食皆好,并无不妥。” 顾寒生点了点头,正要再说什么,目光却突然落在善水怀里那团衣料上。 那衣料已经被揉得皱作一团,可露出来的一角鸦青缎面,依旧能辨出是男子直襟衣衫,袖口还镶着一圈深色滚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1章为何有其他男子的衣服?(第2/2页) 顾寒生的目光顿时沉了下去。 “这里为何会有男子的衣服?” 善水浑身一僵,实在不知该如何解释,只能低下头去,小声嗫嚅:“是……是奴婢的衣裳。” 顾寒生没再说话,目光从善水怀中的衣服再移到她苍白的脸上,眸光沉沉压下来,审视着。 善水从没觉得这样可怕,顾寒生的视线竟是那样可怕,刀子一样刮着自己的皮肉。 她站不住了,咬了咬牙,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大人恕罪。这是……这是奴婢相好的,前几日天冷,他怕奴婢冻着,偷偷送来的!奴婢不该私相授受,求大人饶了奴婢这一回!” 顾寒生拧起了眉。 这的确在他意料之外。 “我让你照顾绣绣,你倒好,在她的院子里,与旁人私通?” 善水猛的磕下头去,额头抵着冰冷的地砖:“奴婢知错了!是奴婢该死!” 顾寒生冷冷的收回目光,眼中已没了耐心,他绝不能容忍底下人做出这等败坏门风之事。 尤其,是绣绣的院子里。 她敢将男人带进顾府,便就是该死。 倘若那男人仗着绣绣眼盲,起了歹心又该如何? 顾寒生并不想手染血光,所谓君子戒在好杀,他只摆了摆手,声音冷硬:“收拾收拾东西,滚吧。” “我会另找人照顾她。” 善水猛地抬起头,眼泪一下子涌出,跪着往前挪了两步:“大人,奴婢知错了!奴婢再也不敢了!求大人别赶奴婢走,娘子她……娘子她离不得奴婢的……” 顾寒生厌烦的皱起了眉,看着绣绣,声音也比方才更冷:“滚出去,我不想再说第二遍。” 善水瘫坐在地上,眼泪无声地淌了满脸,绝望的看着绣绣。 . 快到傍晚时,绣绣才醒来。 眼睛没那么疼了,她无声的转动瞳仁,这才意识到眼前覆着白布,她小心翼翼的碰了碰。 一想到,或许再过两个月就能再次视物视人,绣绣就恍若做梦,连高兴都不敢过甚,生怕梦醒。 顾寒生……竟然真的会带她治眼睛。 刚瞎的时候,他还曾说过,一定会治好自己,尽管后来也有不耐烦。 可原来,顾寒生还是一直记得那些承诺的! 绣绣听见有人在屋里走动,还以为善水,急忙唤她。 可听到的,却是另一个声音。 “娘子,有何吩咐?” 绣绣一怔,茫然不解。 她撑着身子坐起来,面朝着声音的方向:“你不是善水?” 那声音尖细的女声应道:“娘子,奴婢是新来的,善水不在了,往后由奴婢伺候娘子。” 绣绣猛的皱起眉头,心下慌乱起来。 “不在了?不在了是什么意思?!” 那丫鬟支吾了一下,才低声道:“奴婢也不大清楚,只听说她私通外男……是主子让她离开的。” 绣绣半天都没回过神来,等她意识到善水其实是被赶出顾府了,立刻掀开被子,摸索着什么。 “娘子?您要什么?奴婢给您拿……” “我的拐杖。” “带我去前院,我要见顾寒生。” 第52章 原来男人都是一样的 第52章原来男人都是一样的 结果还没等绣绣摸到前院,才出了院子的门,就撞上顾寒生来了。 绣绣如今已经不在意顾寒生这些时日,为何会频繁来看自己。 正如她也忘了,当初他把自己丢在这里,两个月都不曾来看一眼,更不想深究他那些神一阵鬼一阵的举动。 “你去哪儿?” 绣绣当下满脑子都是善水,听见顾寒生的声音,急忙寻了过去,差点绊在门槛上。 顾寒生伸手扶住她,绣绣就顺势攥住了他的袖子。 “夫君。” 她仰起脸,白布蒙着眼睛,但顾寒生还是看出了她面容急切。 心底一下没来由的生出关切,他问:“怎么了?眼睛还疼?” “你为什么要赶善水走?” 顾寒生一顿,关切化为不满。 他将袖子从她指间抽出来,语气冷淡:“没人告诉你吗?她身为奴婢,品行不端,引外男入府,与旁人无媒苟合,败坏门风。按府规,我能留她一条命已是仁慈。” 绣绣怔了一下,摇头:“不可能。善水一直到本本分分,更全心全意地照顾我,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 “你信她,还是信我?” 顾寒生看着她,眸色愈发冷凉。 绣绣沉默下来。 她信谁?她只信她自己看见的、听见的。 来京城的这些时日,她什么都看不见,唯一能分辨的就是善水一直对她很好,不像其他的下人那样嫌弃、议论自己。 她难过时,善水还会陪着她一起哭。 自己病的最重时,也都是善水一直守在榻边照顾。 绣绣不会忘记任何人的好,尤其是善水这毫无保留的善意,像亲妹妹一样。 “总之,善水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 顾寒生的面色彻底沉了下来,冷冷的盯着她:“难不成,是我诓你?还是要让我把那男子的衣服丢在你脸上,你才肯信?” 绣绣眼睛很疼,明知这个时候不能多流泪,会拖累才施过针的眼睛,但她还是涌出热泪。 “即便真有这件事,男婚女嫁有何不可?善水家里父亲病重,全靠她这点月钱撑着。你若赶她出去,她一个孤身女子,去哪里寻活路?夫君,你这跟逼死她有什么分别?” 顾寒生越来越没了耐心。 从前他在绣绣心底是最端正的君子,她崇仰自己,可如今,她竟为一个奴婢,就将他看作了铁石心肠的恶人? 真是半分规矩和体统都没有了! “男婚女嫁?” 顾寒生还在盯着她,眼底那层凉薄凝成了实质的烦躁,“她是签了身契的奴仆,既被卖入主家,无论婚娶,便都要我来点头,否则便是私通,便是无媒苟合!” 绣绣被他这番冷淡绝情的话震惊的钉在原地,可她咬着下唇,还是没有退却,脾气也上来了。 “善水不止是奴婢。” 她颤着声,一字一句的说:“她是我在这府里唯一的好友,夫君不在的时候,也是她陪着我,她对我最好!” 绣绣甚至,不怕顾寒生会反悔,再不为她治眼睛。 一双眼睛,哪能比得过善水一家人的性命。 但这话出口,顾寒生的眉头却拧了起来。 “她对你最好?” 那她把自己这个做夫君的,放在哪里? “你到底知不知道善水是你院子里的奴婢,替你端水递药是本分,你把她当好友,她却未必把你当回事。” “《女诫》有云,‘妇容妇德,立身之本’。女子当守闺训,奴仆更当恪守本分。此等败坏门风之婢,杖毙了才是,我从轻逐放,已然法外开恩,你反倒处处护短,要替这不德之人辩解?” “她敢在你院子里做这种事,万一那男人起了歹心,你一个盲女,能怎样?” “瞧瞧,那淫妇已然将你带得心性偏私、是非不分,倒让你信她,比信我这个夫君还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2章原来男人都是一样的(第2/2页) 一番话连珠一般的冒出来,绣绣实在无言以回。 她永远说不过引经据典的顾寒生,谁叫她读的书不多,也永远都被顾寒生压下一头。 顾寒生本来是担心她复发的眼疾,这才来探望,结果反被气了一遭,心道对她的确不能太好,乡下待久了果然不识大体、不可教化,此刻更是再不想看到她。 他转身就要走,又丢下一句。 “你觉得她没错,难道也想学她私通?倘若你敢,我就……” “善水的事,今后不要再提了。” 警告的意味不言而喻。 绣绣更被气的几乎喘不上气。 为什么上午还对她那么温柔的夫君,许诺会替她治好眼睛,此刻却变得如此凉薄绝情? 但她现在没时间自怨自艾,生怕善水出事,情急之下,很快想到了另一个人。 绣绣探向身旁新来的、那大气都不敢出的丫鬟,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丫鬟愣了一下,连忙答:“奴婢春杏。” “春杏,可否帮我送一封信出去?你放心,我绝不牵连你。” 春杏紧张地咽了口唾沫:“娘子……送给谁?” 善水请求道:“孟府,孟榆中。” . 这是绣绣第一次约见孟榆中。 思来想去,她在京城中只认识他一个人。 况且孟榆中也曾说心悦她,往后他们亦是要结为夫妻的。 他或许会应允相助,帮自己寻回善水。 好在有了一层表妹的身份,顾府如今对绣绣的看守并不严了。 绣绣与他约在了离顾府不远的一处僻静的秋亭,那是从前听善水提起过的地方,说在那里能看到好看的枫叶。 孟榆中果然答应了。 但他虽来了,面色却是不大好。 甚至,孟榆中一开始压根本不想来。 他自认为,没有必要向一个身世脏污的通房再殷勤的耗费心思,可又怕她是真的有要紧事,心里总归放不下。 秋亭四面通透,然而枫叶还没红透,只有零星几片泛着暗黄。 孟榆中站在亭外,远远看见绣绣坐在亭中的石凳上,穿一件素青褙子,眼睛上蒙着白布,仍旧可怜乖巧,正安静的等着自己。 孟榆中深吸一口气,压下对她的失望和气愤,走上前去。 绣绣听见脚步声,急忙面朝他来的方向看过去。 “孟公子?” 孟榆中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站定,却并不打算坐下,因为不打算久留。 他害怕让旁人知道了,自己竟然对顾寒生的通房求娶心切,满心满眼,孟榆中一向要面子。 “你约见我,是想说什么?” 绣绣微微凝眉,自然听出了那语气里的疏离,不似从前温良热忱。 但她还是开了口,因为她已经走投无路。 “孟公子,我知道叨扰了你,我本不该来求你,只是我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了。” 她把善水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此时很想知道她人在哪里,有没有安身的地方。 绣绣虽然没有钱,但孟家给的那几箱聘礼她一个都没动过,可以退一半,只求孟榆中帮忙找找人。 然而孟榆中听完,目色却变得更加冷决。 他上下扫了一眼绣绣,心底鄙夷更甚。 她初次主动来见自己,竟是为了一个与人私通的贱婢?难道是自觉与那婢子身份相似,便生出这等惺惺相惜的苟且怜悯? 可笑至极! 孟榆中心里那点残存的怜惜顿时冷了下去。 她确实好看,确实温顺,可她明知道自己是什么卑贱的身份,却还心安理得地拿他当退路。 第53章 沈寂心疼她 第53章沈寂心疼她 “没想到,绣绣姑娘倒是心善,一个与人私通的贱婢,也值得你亲自跑一趟来求人。” 绣绣凝起秀眉,没有听懂他话里的阴阳怪气。 但这样的孟榆中与先前的他,判若两人。 温润和善的少年郎不见了。或者说,才像是真正世家商族出身的贵公子,原本就是凉薄的。 孟榆中继续说下去,语气越来越淡,也越发锋利:“不过顾兄说得对,奴仆就该有奴仆的本分。你替她求情,是觉得她可怜,还是觉得你自己与她一样?可你如今是什么身份,心里没数么?” 绣绣愣了一息,这下彻底听懂他话里的意思。她的脸一下子白了。 “我……” “我劝你一句。” 孟榆中打断她,目光从她脸上扫过去,落在别的地方,像多看她一眼都嫌脏。 “洁身自好四个字,姑娘往后多想想。物以类聚,人与群分,你和那婢子待久了,难免让人误会你也是那等不知检点的女子。” 绣绣毫无还口之力的听着孟榆中说那些话,这些……和顾寒生几乎如出一辙的话。 只是孟榆中说得更直白些,连那层君子做派都懒得披了。 尽管依旧什么都看不见,但不过瞬息,一向懵懂的绣绣,忽然就通透的想明白了许多事。 原来京城里的男子都一样。 在他们心中,女子的名分和清白比人命都还要紧,世家大族的体面更是如此。 哪怕是夫妻,哪怕是他们口口声声说喜欢的人,只要沾了他们眼里不干不净的事,还不如去死了干净。 自己从前在松阳时,以为顾寒生是不同的。后来到了京城,以为孟榆中也是不同的。如今才明白,没什么不同。 而她和善水,在他们眼里大概一样,都是可以随时丢开的东西。 自己又一次猜错了男人的心。 险些就真的喜欢上了孟榆中呢。 还以为他会平等的看待自己,可原来好不容易遇到的人,也是看不起她。 绣绣快速的低下头去,嗯了一声,随即扶着石桌站起来,朝孟榆中的方向微微欠了欠身。 “今日多谢孟公子来这一趟,是我不知轻重,今后绝不会再这样了。” 她说完,摸到拐杖,转身便要往亭外走去。 孟榆中还冷冷的看着别处,没想到她会这么快认错,也没想到她竟要离开。 胸口忽然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一下生出滞涩的痛楚。 他只是恨她。 恨她为什么偏偏是顾寒生的通房,恨她明知道自己身份不干净,还敢跑来求他做这做那。 可如果她不是通房,他还会与她在山茶花下相识吗? 她这样的女子,对人究竟有没有过一刻真心?还是全是利用和攀附? 一想到或许她与自己那场相识,也都是顾寒生的为了拉拢自己的计策,将他骗的团团转,孟榆中实在失望。 她心中是不是只有顾寒生? 孟榆中何尝不想求她,对自己也有一分真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3章沈寂心疼她(第2/2页) 只是他哪里知道,绣绣的真心难得,却其实早就对他生出了几分。 只是方才被他亲手捏碎了。 此时绣绣已经走远了。 孟榆中凝望着那道背影,然而心底残存的尊严,却不许他放下身段,再掏心去讨好她。 绣绣却只是在想。 幸好当初没有为他编红绳呢。 也被嫌弃了,可就不好了。 . 春杏扶着绣绣往回走,见她面色如常,忍不住低声问:“娘子……您还好么?” 绣绣点了点头。 “嗯,回去吧。” 她其实算不上生气,只是有方才些失望。 但此刻冷静下来,才意识到自己实在不该迁怒于孟榆中。 他们还没成婚,即使成婚了,也只是利益往来,她的确不能以此要求对方帮自己。 只是心里也明白了一些事——以后最好不要再对他存有期待,一定要认清自己的位置才好。 可没想到,主仆二人还没回到顾府,走到半路,雨就落下来了。 细密密的秋雨,并非瓢泼,却凉得刺骨。 春杏急忙拉着绣绣躲到街边茶楼底下的檐下,檐角窄,遮不住多少,斜风把雨丝刮进来,打在绣绣脸上。她眼睛上蒙的白布很快就洇湿了一片,凉意渗进去,眼窝里一阵一阵地刺痛。 绣绣觉得连额头和穴位上的针眼也在一阵阵刺痛。 春杏有些着了急,正看四处哪里有卖伞的。 此时,茶楼里走出来几位权贵。 她又只能拉着绣绣避开,暂时别去招眼。 只见为首那人一身生人勿近的气息,身后还簇拥着数人,个个气度不凡,虽着常服,但瞧着就不简单。 沈寂是来此议事的。 没想到这时会落下雨来,他抬眼看向外头细密的雨丝,雨雾沾落在长长的眼睫之上,似凝了一层薄霜。一身气度清冷淡漠,矜贵疏离。 身后一名官员说起话来,沈寂心不在焉的听着,眼角却忽然扫到一抹素青色。 很是熟悉。 他驻足,偏过视线。 绣绣靠着墙站着,白布蒙眼,湿了大半,面颊上还挂着雨水。 沈寂顿时拧起眉,神色在一瞬间变得晦暗深冷,眼睫上的雨丝更显冰冷。 不是让好好养着,她怎么会又跑出来? 眼睛不想要了是不是? 然而沈寂身后之人见他停住,也都跟着停了,纷纷一起看去。 人多眼杂,又在街上,沈寂这时什么都不能做。 也不能再明目张胆的冒充顾寒生。 他只能收回目光,撑起伞,面无表情地离开这里,装作与绣绣并不相识。 两拨人,擦肩而过。 沈寂目不斜视,然后心底却生生的揪紧了。 可就在他走过的那一瞬,绣绣忽然闻见了什么香气。 第54章 沈家家主? 第54章沈家家主? 哪怕雨水深重,街上行人气味混乱,可绣绣还是清楚的闻见了那人身上,栀子花的香气。 她以为是顾寒生,下意识的就要跟上去。 但很快又想到绝不可能。 顾寒生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要是他,身旁的春杏也不可能没有反应。 绣绣问:“春杏,刚刚过去的是谁?” 春杏道:“是几位贵人,瞧着身份很是尊贵。” 真的不是顾寒生。绣绣这才点了点头,但心里仍然奇怪,竟然别人也会有栀子香气的熏香。 若不是春杏说是旁人,只怕是自己都要认错。 此时沈寂已经走到了马车旁。 帘子掀开,他还是克制不住的回头又看了一眼。 绣绣也在望着自己的方向,脸颊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沈寂的心口骤然生出一阵从未有过的在意和微痛。 她嗅觉好,一定是察觉了。 沈寂甚至想现在就上前,告诉他,是自己。 但他还是收回目光,上了马车。 等帘子落下,沈寂瞬时闭上了眼,克制住心口难耐的冲动。 他朝车外吩咐:“阿砚,送把伞过去,把人送回顾府。再查一查她今日出来做什么。” 马车驶入雨幕中,阿砚领了命,转身去办。 · 夜里,沈府书房。 善水跪在地上,人被阿砚刚从人牙子那里领回来,身上穿着件粗布烂衫,脸上多了一些伤痕。 她低着头,不敢看案后的人,两只手撑在地上,还是止不住发抖,一双眼睛哭的发肿。 自己的奴契已经被顾府交了出去,人牙子说,她模样生的不错,明日一早就把她送去城西的青楼做粗使丫头,往后的日子是什么样,善水连想都不敢想。 可又不得不去,爹还指望着她那微薄的月例治病续命呢。 案上的沈寂,已经从阿砚口中得知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但他更在意,原来今日在街上遇见绣绣,是她去求见孟榆中了。 孟榆中那样死板迂腐的人,会说出怎样难听的话,沈寂也能猜到几分。 原本该是好事,这能让绣绣对孟榆中疏离。可一想到,她那样单纯的性子,却平白无故受了委屈,沈寂平静无波的心底,就蕴起一层冷意。 沈寂掀起薄薄的眼皮,看向底下不停发颤的婢子。 他从前也一直认为,他们的命不值钱。但这个丫鬟照顾了绣绣,也是绣绣所在意的人。 更何况,她竟为了护住绣绣,主动承担了那件衣服的罪责。 沈寂忽然开口:“你是个忠心的,不错。” “此后,便留在我院子里吧。” 善水猛地抬起头,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毕竟谁会在乎奴婢的死活呢? 可没想到,眼前的贵人竟然会让她一个不识字的下等丫鬟入沈府,还直接入了主君的院子。 沈府是何等的权贵世家? 她不仅月例会变多,还不用做其他粗活,这无异于是因祸得福。哪怕知道是因为绣绣,善水还是感激涕零。 沈寂这是等同于救了她一家子! “贵人慈悲,贵人之恩,奴婢没齿难忘!” 善水用力磕下头去,额头磕得咚咚响。 沈寂并不在乎,面无表情的转动着拇指上的玉扳指:“今后在沈府,你什么都不必做,只需做好一件事。” 善水慌忙道:“只要贵人吩咐,奴婢万死不辞!” 沈寂想着什么,一边望着空空荡荡、没有一丝人情味的沈府,说:“倘若日后绣绣来了这里,由你贴身照顾,她或许会开心一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4章沈家家主?(第2/2页) 善水的脑子嗡了一下。 她半天没回过神来。 这话……的意思是,沈寂将来会将绣绣…… 善水不寒而栗。 沈寂不在乎善水猜到自己的心思,看了眼外头的天色,已经暗透了,秋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打在窗棂上,他忽然就想起绣绣今日在檐下躲雨的样子。 被孟榆中那样的人冷言冷语地打发回来,那女子心里该多难受。 今夜一定睡不好。 沈寂站起来,蓝鸳为他取下那件暗银色的大氅披上,他一边朝善水吩咐。 “随我去见一见绣绣吧。” · 顾府后巷。 沈寂撑着伞,带着善水从后门穿过。 这条窄小的小门他如今已经走的习以为常,游刃有余。 两人穿过后院的回廊,在绣绣院子门前停下。 她屋里很安静,橘黄色的光从窗纸里透出来,映着夜雨的潮气,模模糊糊,却有人影晃动。 果然还没歇息。 沈寂把伞递给善水,朝那扇门抬了抬下巴。 “进去。” 善水愣了一息,明白他的意思。 她攥着伞柄,抿了抿唇,转身推门走了进去。 门在她身后合拢。 沈寂站在廊下,很快听见里头传来绣绣一声惊愕的轻呼,然后是善水压抑着的、断断续续的哭声。 他则任由檐上的雨顺着瓦当滴下来,溅在他靴边。 良久,不动声色的笑了笑。 屋里。 主仆二人哭够了,绣绣才松开善水,摸索着替她擦了擦脸。 随即又想起什么,她急忙去翻自己身上的旧荷包。 “你等等。” 绣绣从荷包里掏出几块碎银,又摸出一只银镯子,那是她为数不多的能傍身的饰物,此刻也全都塞进了善水手中, “这些你拿去,若你没了去处,可以先给你爹爹治病……” 善水闻言,更想哭了,她一点都不后悔替绣绣担下罪责。 她按住绣绣的手,把东西推回去。 “娘子别给我,我用不着了。” 绣绣一怔:“怎么用不着?顾寒生给你冠了罪名,我听说戴罪的丫鬟再也进不去好人家了,万一你……” “我已经有去处了。” 善水看向外头,雨还在下,按照沈寂交代的,说道:“是沈家的家主慈悲,见我可怜,叫人收留了我。” 绣绣顿时凝起眉,“沈家的家主?” 善水点头:“对,沈家是京城最大的门户了,奴婢往后每个月都能领一两银子的月例,活计也轻松了许多,娘子不用担心。” 绣绣实在不可思议,又惊又喜。 顾府已是数一数二的高门大户,可听说府里一等丫鬟,月钱也才二钱银子。相较之下,这沈府的家底,怕是要比顾府阔绰上数倍,富贵难以估量,远非顾府能比。 “可惜我不认得他,否则若是有机会,一定要当面致谢才是。” 不过,自己这样的身份,那般高贵的人物,对她实在遥远,也和自己一辈子都无法产生交集。 善水沉默下去,这样的人物,寻常人的确是见不到的。 可绣绣哪里会知道,这才是是每夜来看她的“夫君”,是将她压在怀里亲吻,如今又要为她治眼睛的人。 第55章 她变漂亮了 第55章她变漂亮了 沈寂等着等着,逐渐觉得无趣。 高高在上的沈氏家主,白日里运筹帷幄,人人敬畏。 夜里,却在死敌的后院里,数着檐角往下坠的水珠。 善水最后一次照顾绣绣睡下,才小心翼翼的退了出来。 沈寂看见她红肿的眼睛,猜到绣绣一定哭的更厉害。 他并不理解,莫说二人只是主仆,她们之间也不过萍水相逢罢了,怎么会情深义重至此。 竟一个替主子担罪,一个替奴婢求人。 在沈府,下人就是下人,就连血亲之间,也都是彼此算计,恨不得置于死地。 善水将伞恭恭敬敬还给沈寂,跟在他身后往回走,一边又一字不差的将方才绣绣说要道谢的话转述给了新主子听。 听见绣绣竟对自己生出感激,说他慈悲,沈寂不由扬起嘴角。 甚是满意。 他心绪舒展,让善水明日去库房领赏赐。 这应当是绣绣第一次听见自己的真实身份。 但这便就是沈寂的目的:为了能叫绣绣记住自己,亲口念出他的名字,牢牢记住。 来日方能循序渐进,令她信他、习惯他,甚至终有一日生出依赖,最后任他掌控,长久伴在他身侧。 得到一个女子的身体,很容易。 可得到一个女子的心,却并不容易。 尤其是一个心善、敏感的女子。 他想要那女子能够像曾经信任依赖顾寒生一样,留在他沈寂身边。 —— 翌日清早,天放晴了。 殷氏今儿精神好,一早叫人把绣绣请过来说话,一同用早膳。 顾寒生散了早朝回来,换了常服,就要去给母亲请早安。 可停在母亲门外,他才听下人说,绣绣也在里头。 顾寒生犹豫了一下,并没有立刻进去。 他心里还存着气,恼她昨日为善水求情,全然不懂自己的一番苦心,反倒处处与他相悖。 竟然为一个奴婢,与自己的夫君生出嫌隙。 若是寻常人家,早就戒罚了! 顾寒生冷着脸推门而入。 屋里,殷氏不知说到了哪一句,竟逗得绣绣扬起嘴角,也跟着一起笑着。 她的脸还是瘦,苍白,可今日天光好,又照得她颊上有一层光彩,眼底映出外头透进来的秋光,肌肤更显莹白如玉,眉目轮廓愈发柔和昳丽。 顾寒生脚步微微顿住,猝不及防觉得惊艳。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绣绣出落的愈发好看。 明明依旧素得寡淡,和京城任何贵女都完全不同,但更证明,她的好看,是绝非金玉堆出的明艳。 就是这样素净的一张脸,偏偏越叫人移不开眼。 “寒生?” 殷氏的声音响起,这才将顾寒生拉回了神。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他不悦的瞥起眉,移开眼,也不去理会绣绣,上前向母亲问安。 “母亲可用膳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5章她变漂亮了(第2/2页) 殷氏点了点头:“你今日倒来得早。” 顾寒生微笑:“早朝无事,儿子便早些回来了。” 他说完,目光才转向绣绣。 她依旧十分安静,性子一贯如此,旁人讲话她便听着,也不插嘴。 可竟也不起身,向自己问安。 一点做妻子的样子都没有。 顾寒生又觉得不悦,语气不冷不热地开了口。 “你今日来,莫不是见求我不成,又转头来求我母亲做主?” “我告诉你,哪怕你求到母亲头上,那等不知廉耻的女子,我也决计不会再让她回来折辱两人顾府门楣。” 绣绣脑袋一偏,错愕。 殷氏先皱了眉:“你凶巴巴地说什么呢?” 顾寒生仍盯着绣绣,“难道她不是来求母亲,替她院子里那贱婢说情的?母亲不知,那婢子与外男私通,被我赶了出去,她倒好,为了一个奴婢与我置气,昨日还……” “你胡说什么!” 殷氏把茶盏重重往几上一搁,气的咳嗽出来,“是我叫绣绣来的,她什么都没跟我说。什么婢子不婢子的,绣绣一个字都没提。” 顾寒生一怔。 所以,自己这是又误解了她? 绣绣却已经站了起来。 她面朝着殷氏的方向微微屈膝:“婆母,儿媳先告退了。” 绣绣觉得顾寒生这几日又开始讨厌自己,实在不想碍眼,也不想与他再起争执,转身便往外走。 顾寒生站在原地愣了一息,等反应过来,转身追了出去。 他步伐大,几步便在院中追上了眼盲的绣绣。 “绣绣!” 绣绣被抓住手腕,只能停下,还以为顾寒生又是追出来指责自己,害怕的往后躲。 昨日那些话,已经让绣绣明白,顾寒生早就与在松阳时不同了。 曾经他说读书科举是为了百姓,却可以轻易处置身边人的性命…… 绣绣怎么会不害怕呢? 顾寒生见她竟然开始躲闪自己,方才那股子理直气壮的劲儿当即就泄了大半。 她怎么会怕自己? 他又不是穷凶极恶之人。 “是我误会了你。我只是以为……你是来求母亲的。” 没有挨训,绣绣这才松了口气。 可也不愿与他长待,绣绣说:“我知道夫君是有所顾虑,我今后不会再求你善水的事了,夫君放心。” 顾寒生哑然。 她听话了,他却不知为何,还是不满意。 顾寒生自己都说不清。 绣绣已经用力抽回了手,拄着拐杖要往回走。 顾寒生看着她走远,欲言又止。 但没想到,绣绣走了几步,忽然又停下了。 顾寒生以为她还有话要说,急忙往前迎了一步。 绣绣偏过头来,想起什么似得,问:“我不记得今日是什么日子,是不是,就快要到我嫁去孟府的那天了?” 第56章 我想同她过日子 第56章我想同她过日子 顾寒生确实快忘了。 他这几日都在为誉王之事烦扰,又要抽空去哄沈玉棠。 尤其是,孟榆中也没有再主动提起这婚事。 顾寒生险些就忘了。 听见绣绣主动问,顾寒生忽然没来由的渗出酸涩,她明明不想嫁过去,可仿佛已经认命,意识到这里也不是她的家。 “嗯。”他语气不大自然,“还有十日。” 绣绣听后,只微微点了一下头,便拄着拐杖走了。 她方才,只是想试探顾寒生。 想看他还记不记得,前几日说要带自己离开顾府的事。 明明还逼着自己签字画押了的。 倒是他自己先忘了。 好在绣绣已经生不出什么难过,因为这次没再寄予什么期望。 只是没想到,翌日,还是有人来接自己去治眼睛。 绣绣想去。 哪怕昨夜问出那句话时,已经对顾寒生彻底死了心,可眼睛是她自己的,她不能赌气不要。 莫大夫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见她来了,便吩咐药童去煎麻沸散。 绣绣手搁在膝上,这次是她一个人来,心底实在紧张害怕。 很快她就听见莫大夫衣袖窸窣,离自己越来越近。 绣绣侥幸的想,疼过一次,这一次或许就不会那么难忍。 幼时看不见,摔得多了就不疼了。还听邻居的婶子说,小孩子生多了,也没第一次那么疼。 可绣绣猜错了。 第一针刚扎进来,她就疼的险些痛苦出声。 怎么会……比上一次还要疼呢? 才第三针时,绣绣眼前就开始阵阵发黑。 眼见她浑身无力,要向后倒去。 可就在那一瞬,身后忽然多出一双手。 绣绣被那人拢进怀里,贴在坚硬又柔软的男子胸膛,同时闻见栀子香。 她着实没想到,顾寒生真的会来。 可疼痛更快漫上来,她什么都没说,眼前一黑,便就闭上了眼。 沈寂看着怀中晕过去的女子,那么瘦小,却承受着如此剧痛,眼底不由变为担忧和愠怒。 “为何她会疼成这个样子?你那麻沸散是从菜地里拔出来的吗?” 莫神医“啧”了一声:“你瞧瞧,我就知道大人要怪我,先前我就说了这疼痛非常人难忍,是你自己说她能忍的,可不兴同我一个无辜的大夫撒泼啊!” 沈寂哑口无言,又低下头去看绣绣。 好在,这一次她眼里流出的血泪少了许多。 今日的施针结束,沈寂却没有将绣绣着急送回去。 还召来善水照顾她。 自己则坐在屋外喝起茶来。 杯盏之中,热气袅袅升起,衬得如玉公子,宛若谪凡仙人。 宅邸里的医女全都聚在一处悄悄偷看,眼底惊艳。 莫大夫路过,不免无语。 那女子现在还看不见,装的如此花枝招展给谁看? 阿砚站在沈寂身后,看着自家主君,也忍了半天,终于没忍住。 “属下如今,真是看不懂您想做什么了。” 沈寂搁下茶盏,偏头看了他一眼:“很难看出么?” 阿砚摇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6章我想同她过日子(第2/2页) “我,想同她过日子。” 阿砚的腿一软,险些被这句话吓得跪下来。 他扶着桌沿稳住了身子,好半天才憋出一句:“您这心思……未免太过明目张胆了。” 那女子都还没真正和离呢! 您这日子……能过的明白吗? 沈寂回头,露出真切的微笑:“你觉得,我长的如何?” 阿砚连忙道:“主君自然是龙章凤姿,天人之表,满京城再找不出第二个……” “那绣绣呢?” 阿砚不明所以,但还是如实说:“绣绣姑娘也是极好看的。” 沈寂这才重新端起茶盏,打量着澄澈的茶水,理所应当:“那我和她,是不是比顾寒生与她要般配?” 阿砚没想到自家主君能不讲道理到如此地步。 “天造地设。”他违心道。 不过是打算强抢民女,和主子此前做的那些事比起来,已经算不值一提了。 沈寂面上的笑意收了收,这才问起正事:“事情可得准备妥当?” 阿砚也恢复正色,道:“主君,一切都已妥善,不过……” “此事毕竟有风险,若是伤到了绣绣姑娘……” 沈寂闭上眼,薄而浅的眼皮上有一层漂亮的褶皱,与眼尾的细线一同上挑,分明是温柔至极的君子模样,却又在一睁眼时,眸中透出令人心底生寒的冰冷。 “我不会让她伤到。” “我又不是顾寒生那等废物。” · 方氏眼见聘礼到不了自己手里,又不能明打明的欺占,心里就忿忿不平起来。 这府里,是她的,就一定是她的。 不是她的,也得分一半给她。这就是她的道理,谁叫顾府是她亲侄子的宅子,哪有眼看着一个盲女将那么多东西带走的。 所以今日,方氏来了殷夫人的屋子。 说了几句闲话后,便又把话头往殷氏的病上引。 “嫂嫂,我前些日子听人说,西山上有座庙,灵得很。求子求康健,没有不应的。咱们府里又不缺香火钱,不如去拜拜,兴许菩萨开眼,你这身子也能好得快些。” 殷夫人也是个信佛之人,闻言,不由起了兴趣。 方氏继续道:“寒生在衙门里忙,抽不开身。不如让绣绣替你去一趟?她是媳妇,替婆母祈福,也算是她的本分。” 殷夫人一听,是让绣绣去,连忙皱起了眉:“绣绣眼睛看不见,哪能让她一个人上山?路又远,万一摔了怎么办,万万不可。” “自然不是让她一个人去了。”方氏似乎想的周全:“我陪她去便是,也顺道替我儿寒岳求得一桩亲事。菩萨慈悲,说不准还能让她重见光明。她若好了,也能早日给寒生生个孩儿,嫂嫂你不就能抱上孙子了?” 殷氏听了这话,当即心中一动。 抱孙子,她自己是很想的。 顾寒生成婚这么多年,从前绣绣年纪小也就罢了,如今也来了京城,两个人却也都不冷不热,肚子什么时候能有个动静? 殷夫人嘴上不说,心里早就急得跟什么似的。前些日子见绣绣瘦成那样,她心疼得不行,可到底还是盼着顾家有后。 “……那便去吧。”殷氏叹了口气,“你带她小心些,别让她磕着碰着。” 第57章 快要看见了 第57章快要看见了 夜里,绣绣从医馆回来后,眼睛已经不疼了。 她缩在榻上,伸手轻轻触摸眼上的白布,心里觉得奇怪。 上一次扎完针,疼了整整一夜,翻来覆去睡不着,连饭都吃不下去。这一次醒来,眼睛却清清凉凉的,不但不疼,甚至有一种从未有过的松快。 是不是说明,自己快要看见了? 而且,今日昏迷时,好像顾寒生也来了…… 绣绣正想着,屋门被人推开了。 春杏急忙向方氏行礼。 方氏站在榻前,打量绣绣时,又注意到她眼睛上的白布。 瞧着可是上好的丝绸,竟被她用来挡一双瞎眼睛,简直是浪费好东西了。 绣绣撑着身子坐起来,面朝着她的方向:“婶母?” 方氏清了清嗓子,语气比从前收敛了些,可依旧不耐烦。 “明儿跟我去趟西山。你婆母身子不好,让你随我去庙里为她祈福。” 绣绣微微凝眉:“我……眼睛不便,怕给婶母添麻烦。” “添什么麻烦?”方氏打断她,“你婆母点了头的,让你去,你总不能不孝吧?” 绣绣沉默,想起殷氏病弱的身子,且殷氏待她的确很好,实在不能违背。 “……好,我去。” 方氏这才满意地走了。 只要将人骗出去,这聘礼的事,便也就成了一半。 · 次日清早,天刚亮,绣绣便被春杏扶起来梳洗。 春杏和善水性子截然相反,年纪小,不爱说话,做事也慢,好在她伺候的是绣绣,绣绣不拿自己当主子,也就不会对她发脾气。渐渐地,春杏胆子才大了起来,对绣绣也有了几分真切的敬重。 春杏替绣绣系好披风,又往她手里塞了一只暖炉:“娘子,二夫人不让我随行,山路难走,你当心些。” 绣绣点了点头,准备去前院门坐轿子。 结果才走到二门,就迎面撞见顾寒生。 他一身青色锦袍,衣摆处绣的是修长绿竹,更衬托的整个人清冷如玉,似也是正要出门。 看见绣绣,顾寒生停了下来。 “去哪儿?” 绣绣站定,想起昨日治眼睛时他忽然出现护着她,有些想问他缘由。但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不要自讨苦吃。说得多,他也只会更讨厌自己。 “婶母要带我去西山,替婆母祈福。” 顾寒生倒是没想到绣绣会有如此孝心,露出些真心的笑:“那你路上小心些,别摔了。” 从前他很少关心绣绣,所以想奖赏她。 还以为绣绣有会很开心,但她却没什么反应。 绣绣微微颔首:“多谢夫君。夫君放心,出了这个门,我便只是顾府的表姑娘。” 顾寒生笑意一顿。 绣绣已经继续往外走了。 顾寒生以前最讨厌绣绣没有分寸,出身乡野、上不得台面。还没成亲时便时常与自己亲近,不讲礼数。 但现在,她终于学会了诸多繁琐的礼仪。 说起话来,也开始顾全大局。 虽然还是不及那些自幼习礼的闺阁女子,却也稳重得体了许多。 顾寒生心底却反倒觉得不对。 到底是哪里不对,他也不知。 “绣绣。” 顾寒生忽然又叫住她。 绣绣已经快到门口了,听见他的声音,停下脚步。 顾寒生沉默了一息,忽然问了一句连他自己都没想到的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7章快要看见了(第2/2页) “你想吃什么点心?我让人买些备好,等你回来一起用。” 绣绣一怔。 她着实也没想到,顾寒生竟会关心自己。他也从来没有,当着府里其他人的面关心过她。 “……嗯,好。” 她扯出一个曾经才有的天真的笑:“那夫君等我。” 说完,绣绣便被扶着上了马车。 车帘落下,沿着长街渐渐远了。 顾寒生想起她方才的笑,不知为何,却觉得更加不安。 这时底下人来报,说沈寂只身去了寺庙,不知是去做什么。 顾寒生便没心思去想绣绣了。 他一边叫人去备车,一边道:“这是个机会,去告知誉王,他自会决策。” · 晌午时分,马车终于到了西山脚下。 寺庙建在半山腰,石阶从山脚一路铺上去,两旁古木参天,香客络绎不绝。方氏下车时看见那人头攒动的石阶,心里便有了数。 她今日带绣绣出来,不管打的算盘能不能成,都没打算让她舒坦。 “走吧。” 方氏把帕子往袖里一掖,抬脚便迈上了石阶。 绣绣被方氏身边一个叫秋雁的丫头扶着,急忙跟了上去。 但这秋雁是方氏屋里的人,平日里做惯了粗活,手脚不算细致,扶着绣绣时只顾自己走,绣绣脚下踉跄了两回,她才慢悠悠地拉一把。 石阶又陡又窄,人多得前胸贴后背。绣绣什么都看不见,拐杖也起不了作用,只能全靠秋雁领着方向,一步一步往上。可秋雁走得快,时不时被旁人挤得往前一窜,绣绣便跟不上了。 “婶母……”绣绣喘着气,鼻尖已经沁出了一层薄汗,脸颊泛着红,“能不能歇一歇?” 方氏回头看了她一眼。方氏年轻时在松阳乡下吃过苦,挑水砍柴都不在话下,爬这点山路连气都不带喘的。她上下打量着绣绣那副喘不上气的模样,嘴角撇了撇。 “这才走了几步就歇?你婆母身子不好,你做媳妇的替她走几步路都不肯?小妮子,莫要太娇气了。” 绣绣抿了抿唇,只能把话咽回去,继续往上走。 秋雁得了方氏的眼色,走得比方才更快了。这一来,绣绣攥着她袖口的手指便渐渐使不上力。 走到一处拐角,忽然有人撞向绣绣的肩膀,她身子一歪,秋雁趁机甩开了她。 “秋雁?” 绣绣慌忙伸手去够,可四周全是陌生的衣料和陌生的气息,她什么都够不到,只能惶恐的站在原地,听见周围人声鼎沸,肩头被人撞了一下又一下。 “秋雁……婶母……” 但哪里有人会应。方氏已经走远了,秋雁也是故意不管她。 绣绣孤立无援地站在石阶上,眼眶里的热意一阵一阵往上涌,她咬着下唇,硬撑着不让自己哭出来,深知哭是没有用的。 再一次被人推开,绣绣险些摔倒。 但一只手忽然从旁边伸过来,一把拉住了她的胳膊。 绣绣站稳,随后便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 “你怎么在这里?” 绣绣一怔,听出,这是孟榆中。 孟榆中一手扶着她,凝眉。他今日也来庙里上香,是为去年的秋闱还愿,没想到会遇见绣绣。 他低头,将绣绣那张被汗浸得微红的脸尽收眼底,望着她泛出水光的眼眸,心里那被压抑了半个月的怜惜又翻涌上来。 第58章 又对她心动了 第58章又对她心动了 他实在还是忘不掉她。 “你……你还好吗绣绣?有没有摔伤?” 绣绣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孟榆中,还没答话,方氏的声音便又传来。 “绣绣?你怎么还杵在那儿?快上来!” 方氏站在高处的石阶上,回头看见绣绣身边多了个年轻男子,先是一愣,待看清了孟榆中的模样,衣着不俗,通身气派,不像是寻常香客,脸色便微妙地变了变。 她走回来几步,上下打量了孟榆中一眼,嘴角扯出一个客客气气的笑。 “这位公子是?” 孟榆中松开扶着绣绣的手,朝方氏拱了拱手:“晚生孟榆中,与顾府有旧。” 方氏以下就想起来了,是孟家,那个抬聘礼来的孟家! 她脸上的笑便更热络了几分,朝绣绣瞥了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原来是孟公子。绣绣这孩子,方才人多走散了,多亏公子扶了一把。绣绣,还不谢谢孟公子?” 绣绣垂下头,朝着孟榆中的方向微微屈膝:“多谢孟公子。” 孟榆中回头看见绣绣鬓边被汗水打湿的碎发,有种想掏出帕子替她擦拭的冲动。 “既是同路,不如晚辈陪二位上山?山路难走,也好有个照应。” 方氏有些不情愿,但想起他和顾寒生关系好,怕他告诉了顾寒生,只能笑着应了。 · 孟榆中陪在绣绣身边,有他在,秋雁不便敢再走那么快,妥帖的照顾着绣绣。 但绣绣一路没怎么说话,倒让孟榆中不知该怎么开口了,几次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终于到了山顶庙门前,绣绣得以歇息。 香客也更多了,人来人往挤得水泄不通。 孟榆中刚去接引路的小沙弥递来的香,绣绣身边便忽然跑来一个踉踉跄跄的小人儿,一头撞在她腿上,两只胖乎乎的手紧紧抱住了她的裙摆。 “娘……娘……” 绣绣被撞得身子一晃,手里的拐杖差点脱开。 她虽什么都看不见,可腿边那团软软的小身子贴着她,哭得一抽一抽的,她也知道那是个孩子。 绣绣慢慢蹲下来,伸手摸到孩子的脸,指尖碰到一片湿漉漉的泪痕和软乎乎的腮肉。 “宝儿,我不是你娘亲。”她的嗓音放得极轻极柔,怕吓着孩子,“你是不是和娘亲走散了?不哭,你娘亲一会儿就来找你了。” 那孩子不听,两只手攥着她的衣襟,把脸埋在她肩上,还在抽噎。绣绣也没有推开他,反而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一下一下安抚。 也不在乎自己的衣裳被孩子揉得皱巴巴的,嘴角还弯着笑,极尽耐心温柔。 孟榆中看着这一幕,深深有些移不开眼。 方氏从庙门里探出头来,语气不好:“绣绣,你管他做什么?扔给庙里的师父就是了,快进来上香。” “婶母,您先去吧。” 绣绣手还在拍着孩子的背,“我在这里等等,他娘亲总归会找过来的。这孩子刚会走路,满山乱跑,万一摔了可怎么好。” 方氏抱怨了两句,转身进了庙门。 孟榆中还在看她。 倒也神奇,那孩子钻进她怀里,不知为什么就渐渐不哭了,绣绣又替他擦眼泪,指尖碰到孩子鼻尖,小儿竟咯咯的笑了出来,惹得绣绣一起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8章又对她心动了(第2/2页) 眼前的一切,全都落在了孟榆中眼里。 她好像比他以为的还要好,好得多。 将来他们成婚,一定也会有孩子,绣绣依旧这般温柔,自己便日日都能看见这样美好的情景。 “我的松儿!” 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哭喊,只见一年轻妇人提着裙摆跌跌撞撞地跑过来,脸上全是泪。 她看见绣绣怀里抱着个孩子,急忙上前喊孩子的名字。 那孩子扭头看见亲娘,瘪了瘪嘴,哇的一声又哭出来,伸出手朝妇人扑了过去。 绣绣急忙松开手,把怀里的小人儿还了回去。 她看不见那妇人哭成什么样子,只听见她连声道谢,绣绣忙说:“没事,你的孩子很乖,快领好吧。” 那妇人抱着孩子千恩万谢地走了。 绣绣这才撑着拐杖慢慢站起来,但又不说话了,安安静静的。 却不知,孟榆中自始至终都看着她, “你……很喜欢孩子。” 绣绣缓缓笑着,点了点头:“是啊,小孩子软软的,多惹人喜欢。” 孟榆中沉默了一息。他想起那日在秋亭里,他对她说的那些恶言恶语。 她若真是那种不知自爱、攀附权贵的人,怎么会对旁人的孩子都这么温柔? “绣绣,那日秋亭的事,是我的错。如果你需要,我今日下山就去帮你寻人……” 绣绣却一怔,笑容没了。 “不用了,孟公子。是我不该麻烦你,以后也不会再……” “以后你可以麻烦我!” 孟榆中看着她,终究是把那句话说了出来。 “你是个心善的姑娘,是我错怪了你……但不管从前如何,往后我会好好待你。” 孟榆中再次说出心中的真心话,面颊微微发烫,目光从她脸上移开,等着她的答话。 但绣绣听完,并无半分动容。 尤其是,自己已经见到过孟榆中冷酷的一面了,那是与顾寒生一样的绝情。 “孟公子,你是不是……已经知道我与顾寒生的关系了?” 孟榆中愣了一下,随即明白她指的是什么。 他垂下眼,沉默了一息,点了点头。 “是,我知道了。” “那难怪你会突然变。” 绣绣一点点往前走,顿时明白了所有的事:“你之前说要娶我,是因为还不知道我和顾寒生之间的事,也是我隐瞒于你,你怪我也是应该的。” 孟榆中想说他已经不怪她了,但绣绣又说了。 “明明你对我很好,我不感激你反而骗你……可我也知道,你若是知道了真相,就不会再帮顾寒生了。所以,那天在秋亭你说那些话,我并不怪你。” 孟榆中心里生出阵阵涩意,没想到她会这么懂事。 “绣绣,我起初是气愤,可这些日子,我其实已经想明白了,我不嫌弃你。” 孟榆中说这话时是真的,至少在这一刻是真的。 方才她蹲在地上哄那个孩子的时候,他心里就一定下定决心要对她好了。觉得她可怜,又觉得她可爱。从前那些嫌恶、底线,全都不重要了。 他想,她是通房又怎样,他孟榆中也不是那等迂腐到底的人,只要绣绣往后心里只有自己,他就不计较。 第59章 在寺庙遇见沈寂 第59章在寺庙遇见沈寂 但孟榆中说这么多话,这样坚定,绣绣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甚至侥幸的在想,孟榆中若是介怀,不如顺势解除了婚约,好让自己能够回去松阳。 但没想到,孟榆中竟然还想娶她。 既然厌恶到了那种地步,为什么还一定要娶呢? 绣绣不明白。对于讨厌的东西,她一向都是避之不及的。 男人真的很奇怪。 即使心中明明抵触,也一定要娶回家得到一次吗? “我们先进去吧,佛堂重地,不该说这些。” 她极为认真的说。 孟榆中被迫哑然,便先护着绣绣进了大殿。 庙堂里香火极旺,烟气缭绕,木鱼声和诵经声混在一处。 方氏已经拜完了,候在了外头。 绣绣在蒲团上跪下来,双手合十,面朝着佛龛的方向,虔诚叩了三个头。 一愿菩萨保佑婆母身体康健。 二愿绣绣能够早日回到松阳。 三愿……再也不要喜欢顾寒生了。 绣绣诚恳的拜了下去,希望这些小小的心愿全部都能实现。拜完了,站起身往殿外走。 可刚迈出门槛,眼睛忽然一阵刺痛,疼的她当即跪倒在地,痛呼出声。 孟榆中几步跨上前,一把扶住她的胳膊:“绣绣,怎么了?” “眼睛……疼……好疼!” 候在门外的方氏也没想到,连忙撇清关系:“可跟我没关系啊,你这眼睛都瞎了多少年了!” 孟榆中吓坏了,转头四顾,扯住一个路过的小沙弥:“大师,我妹妹眼睛疼得厉害,可否借间禅房歇一歇。” 小沙弥连忙引路,将二人带到后院一处僻静的禅房。 绣绣进去躺下,孟榆中只能站在门外等候。他来回踱步,直到听见里头绣绣的痛苦的声音渐渐平复下来,心里这才松了口气。 “绣绣,我去为你讨杯热水来,你在这里等我。” 说完,孟榆中便离开了。 但绣绣并不想在此久留,总觉得心中不安。 这眼睛,该不会是治不好了? 她想早点回去,去见莫神医,问问是怎么回事。 又等了一会儿,实在没有等到孟榆中回来,绣绣自己从禅房摸了出来。 她扶着拐杖,面色比方才好了些,只是脚步还有些虚浮。 但绣绣看不见,又记错了方向,竟直直的朝着后山的一条岔路去了。 那条路窄而幽深,石阶上长满了青苔,两旁是密密匝匝的老松。 绣绣走了几步,这才觉得不对,想要调转回去,却在此时,忽然闻见一阵栀子花香。 那香气太熟悉,绣绣当即停下了脚步。 拐角尽头,是一间更僻静的小院。院门虚掩着,里头传来一个男人低沉的声音。 “您纵使怨我、恨我,也不该这般作践自己。只求您能随我回去医治……” 绣绣听见断断续续的声音,瞬间僵住。 若是气味,那也巧合,可怎么会连声音都与夫君这么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9章在寺庙遇见沈寂(第2/2页) 可是夫君的母亲……婆母明明在家中。 她还没回过神来,孟榆中已经从后面追了上来。 他终于找到了绣绣,心里松了口气,还以为她是跑远了。 正要带她回去,又顺着她面朝的方向望过去,一眼便看见那院中那道跪着的身影,脸色变了。 “沈大人?” 绣绣偏过头,问:“前面是谁在说话?” 孟榆中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可置信,又极为恭敬:“是京城沈氏的家主,沈寂沈大人。他祖父是帝师,他自己是太子少师,六部首臣。可他怎么会……跪在这里?” “难道,是来求见他母亲的?” 绣绣听了,心里微微一沉。原来这就是救善水的那位大人。 她想起善水说沈家家主慈悲,是个善人。可此刻他怎么会跪在这里? 似是连自己的母亲都见不到。 她忽然替这人觉得难过,这般尊贵的人物竟要跪着才能与母亲相见一眼,和她同病相怜。 可那股栀子花香又是怎么回事?她忍不住又问孟榆中:“这里哪里来的栀子花香?” 孟榆中愣了一下,随即笑道:“许是这院里种了栀子罢,方才在前殿就看见有栀子炷香,你若喜欢,我问师傅一些送你?” 绣绣摇了摇头:“不用了。” “我们走吧。” 孟榆中看出她在婉拒自己。不管是现在,还是方才,她再没从前几次那样与自己亲近了。 那天真是鬼上身了,怎么会说出那么难听的话? 反反复复戳她的痛处,她怨你气你也是应该。 孟榆中叹气,只能找机会再讨她欢心。 · 沈寂跪在院中的青石板上,膝盖底下早已被秋露浸透。 寒意顺着骨头往上爬,下身早就麻木了,可他纹丝不动。 方才他跪在这里说的那些话,一句一句地飘进那屋里,又一句一句有去无回,没有激起里面之人的半分心软。 过了许久,一个穿灰色缁衣的小尼姑才走出来,垂着眼,双手合十行了一礼。 “施主,静安师太说,前尘俗世,恩怨已了,她并不愿见您。施主请回吧。” 沈寂抬起头。 他面上毫无波澜,唯有一双眼眸黑沉沉的,宛若深秋寒潭,忽然嗤笑出了声。 原来这就是母亲报复他的方式。 她要将自己就这样一天一天地熬干,熬到油尽灯枯了,熬到不让自己看她最后一眼。 他沈寂这辈子在朝堂上算无遗策,在朝臣间翻云覆雨,可偏偏,拿这扇小小的门,束手无策。 “母亲,只有您知道怎样做,会让我苦痛不堪,怎样做会毁了我。” 他笑的双眼发红。 “等我有一日疯了,你或许就满意了,才会宽宥我。” 沈寂缓缓站了起来,把衣服理得整齐,重新恢复为沈氏家主该有的模样。 抬起手,指腹在眼下轻轻抹过,将方才不知不觉渗出来的那点湿意擦干净。 然后转身离开。 第60章 不要她了 第60章不要她了 绣绣扶着拐杖,与孟榆中正要循着来时的路往山下走,但方氏忽然又停了下来。 “哎哟,我这腿,方才走了那么些路,酸得不行了。”方氏扶着回廊的柱子,弯下腰揉了揉膝盖,朝秋雁摆了摆手,“去,你给我讨碗水来。” 秋雁应声去了。 绣绣疑惑:“可是婶娘方才一路爬上来都不累,下山应该比上山要轻快的多……” 方氏气上来了:“你这是什么话?我上山时不累,下山就不能乏了?再说了,我带你出来祈福,你倒好,方才在庙门口跟孟公子磨磨蹭蹭说了半天话,我都没说你什么。如今我腿脚乏了,让你陪我等一等,你就不耐烦了?你这做小辈的,连这点孝心都没有?” 绣绣垂下头:“我没有不耐烦,婶娘歇着便是。” 孟榆中方才见方氏丢下绣绣就不悦,此刻脸色更加不好,忍了忍,还是没忍住。 “夫人,您这一路上对绣绣动辄训斥责备,我都看在眼里,不明您今日到底是带她来祈福的,还是带她来受气的?” 方氏没料到孟榆中会替绣绣说话,脾气也上来了:“孟公子这话说的,老身教训自家晚辈,外人插什么嘴?” 孟榆中还想再说什么,袖子忽然被人拽住。 绣绣摇了摇头,示意他别再说了。 她不愿意他替自己出头,也不愿意欠他什么。 方氏意味深长地瞥了绣绣一眼,又转了话头:“绣绣,虽说你眼睛不便,可到底男女有别,该避嫌的时候还是要避嫌。” 果然,绣绣就猜到婶母会说这个。 她什么都不做,方氏也总能寻到由头说她。 绣绣不想与她争论太多,晚上还要一起回去,孟榆中又不可能一直帮她,只得忍气吞声:“婶母教训得是。” 方氏又看向孟榆中:“孟公子,方才在山上人多,老身不说什么,可如今出了庙门,男女大防还是要讲的。孟公子若是真为绣绣好,就该避避嫌,免得旁人说闲话,坏了绣绣的名声。” 孟榆中脸色微变。 但这话,方氏的确没有说错。 是他……一时之间,以为定了亲事,就不顾应有分寸和男女之防,只想着对绣绣好。 方氏吐珠子一般还在说:“那孟公子还留在这做什么?” 孟榆中听出,这是要他现在就走。 没有了留下的理由,可孟榆中又实在不舍绣绣,回头看着她。 “绣绣,我明日再登府去探望你。方才与你说的话,也绝非一时兴起。我既认定了你,今后便一定会证明我的心意。” 但绣绣再听到他说的这些,还是会想起那一日,他的那些冷言冷语。 娘亲说过,若是那个人心情不好就能对你说几句难听话,那说明心中就没有敬重你、疼爱你,往后只会一次比一次伤人。 绣绣觉得娘说得对。 她不需要他证明什么心意,只想他快走,莫要再让方氏说难听的话。 孟榆中终于转身走了。 方氏看着孟榆中走远,又回头瞥了绣绣一眼,嘴角撇了撇。 她故意拖长了调子,阴阳怪气地开口。 “瞧瞧,多上心呐。你一个嫁了人的,倒比未出阁的姑娘还招人惦记。” 绣绣不说话,方氏一个人唱独角戏也没意思,说了几句就闭嘴了。 “行了,走吧,下山了。” 她正要起身,忽然又停下来,摸着手腕哎呀了一声:“我的镯子呢?方才还在的,那可是我娘家带过来的,值好些银子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0章不要她了(第2/2页) 她拉住绣绣的手:“一定是方才在里面歇脚的时候掉的。绣绣,你陪我去找找,就在那边不远。” 绣绣犹豫,但方氏不回去,她一个人也回不去,只能答应。 两个人沿着路往回走。 暮色四合,松林里已经是昏沉沉的一片,有些怪异的鸟叫,绣绣什么都看不见,但也觉出天色一定是很晚了,而且脚下的路越来越窄。 不像方才去大殿的路。 “婶母,找到了么?” 方氏在前面走,头也不回:“还没呢,再往前走走,就在前面。” 绣绣又跟着走了几步,还是觉得不对。 为什么半天还没听见僧人诵经的声音,照理说,大殿并不远。 绣绣停下脚步,面朝着方氏的方向,语气犹疑。 “婶母,天快黑了,咱们还是先回去吧。明日再让人来找也是一样的。” 方氏也停住了。 她站在绣绣前方几步远的地方,回头看去。 暮色里,绣绣那身素色的衣裳像一团模糊的白影,站在幽暗的松林间,瘦瘦小小的,什么都看不见,也什么都防不住。 方氏的目光移到她脚边那条石阶上。 石阶外侧是陡坡,坡上长满了杂草和碎石,若是人从这里摔下去,天黑路滑,就算喊破嗓子也不会有人听见。 她慢慢走回来两步,语气忽然温和了许多:“绣绣啊,你站在这儿别动,我去前面看看就回来。” 还没等绣绣回答,方氏就已经离开了。 却并不是真的离开。 而是绕到了绣绣身后。 四周松林密密匝匝,暮色沉沉,一个人影也没有。 这才是方氏今日真正的目的。 如果绣绣在山上受了伤,或是摔坏了,那婚事自然就作罢了。 聘礼孟家肯定是不好意思要回去的,但也一时半会不会再娶她。到时候那几箱东西搁在顾府,她这个掌着后宅的二老夫人,就有的是法子把它变成自己的。 顾寒生再怎么样也不会为她跟婶母撕破脸。 想到这里,深吸了一口气,伸出手,朝绣绣的后背凑了过去—— 可就在这时,远处的山道上忽然亮起一片火光。 紧接着是嘈杂混乱的尖叫声。 方氏还没反应过来,秋雁从身后跌跌撞撞地跑上来,嘴里语无伦次。 “二老夫人!快跑!山匪!山匪来了!” 方氏的脸唰地就白了。 她回头望向火光,又看向绣绣,心里的算盘很快被另一个更狠绝的念头取代。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若是死了,那聘礼,就一定是她的。 方氏没再犹豫,扶着秋雁的胳膊就打算顺着小路往山下跑。 “老夫人,绣绣娘子还在后面……”秋雁被她拽着往下跑,回头喊了一声。 方氏头也不回:“别管她了!快走!反正寒生也不想要她……” 绣绣听见声音,再笨也能猜出方氏想做什么。 她这是打算……将自己丢在这里等死。 绣绣如坠冰窟。 是方氏一个人的主意,还是……她口中顾寒生的主意呢? 绣绣知道,自己眼瞎,身弱,愚钝,怯懦;也知道方氏、顾寒生、还有顾府里的所有人其实都不喜欢自己。 可却没想到,他们竟然不喜欢自己到了这个地步。 第61章 失而复得 第61章失而复得 沈寂本打算下山,却没想突然出了事,庙堂外一片混乱,火光从在黑夜中映得他半边苍白侧脸明灭不定。 阿砚凝眉:“是山匪?” 沈寂:“不全是。” 有的是真山匪,杀人如麻,只为钱财。 但有的,瞧着却并不是为了谋财害命。譬如那几个,手中露出的刀鞘分明是朝中兵器制式。 看来是誉王的人。 混在山匪之中,目的只可能是一个——来杀自己。 沈寂冷笑了一声,从身旁侍卫手中接过弓箭,拉开。 风起,将他的衣袍微微展开,眸色却危重沉静,讳莫如深,叫人莫名齿寒。 “铮”的一声,箭矢射出,混作山匪的一人倒地身亡。 剩下的还没反应过来,也都紧接着倒地身死。 阿砚这时望了一眼身后,道:“主君,接应的人到了。” 只见周围忽然出现十几个头戴银色面具的黑衣人,持剑而立,将沈寂围在中央。 沈寂神色冷然,将弓丢给身后的侍卫。 此时剩下的作乱者多是山匪,官府的人也很快便到,自己留下只会多生事端。 “留几个,护住百姓。” “是!” 沈寂正要抬步。 可就在这时,他听见了孟榆中的声音。 “放开我!绣绣还在山上,我得回去找她!” 绣绣? 沈寂的脚步猛地停住。 他偏过头,隔着乱糟糟的人群望过去,孟榆中被两个小厮一左一右地架着胳膊,正拼命挣扎着。 沈寂知道。 孟榆中口中的绣绣,只有可能是他的绣绣。 一个小厮死死抱着孟榆中的腰,“公子,不能去了!山上全是匪人,您去了就是送死!” 孟榆中一脚踹开他,就要上山,义无反顾的样子倒真有些为情视死如归的悲壮。 然而,没走两步,有什么东西突然滚到了他的脚下。 是一具山匪的尸首,被箭射穿了咽喉,血从石缝间淌出来,将石阶染得一片暗红。 孟榆中的脸一下子白了,浑身发起抖来。 “公子,快走吧!”小厮又扑上来拽他。 孟榆中当真是怕了,他从没见过死状如此凄惨之人,这些山匪杀人如麻,若是一刀砍下来,怕是他连脑袋都只剩下半个…… 孟榆中犹豫了。 绣绣应当……应当也是已经逃了。 就算没逃,自己又能救得了她吗? 只怕还是死在一处,面目全非……想必绣绣也不愿让他去送死。 孟榆中缓缓往后退了一步,随后再也没有犹豫,转身就跟着小厮逃了。 沈寂站在远处,冷冷地收回目光。 “废物。” 随即,他从侍卫腰间抽了一把剑,转身逆着人流而上。 剑锋在火光里泛出一层寒光,映着沈寂那双黑沉沉的眼眸,俊美的脸上只剩冷漠的杀意。 · 松林里黑得厉害,火光从山下远远地映上来,把树影照得张牙舞爪。 绣绣缩在一块半人高的山石后面,整个人蜷成一团,两只手死死抓着拐杖。 她什么都看不见,可耳朵里全是声音。喊杀声、惨叫声,一次比一次逼近。 逃来这里的人越多,追来的山匪也就越多,杀的人也就越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1章失而复得(第2/2页) 血腥味逐渐浓得呛人,顺着夜风一阵一阵地灌进绣绣鼻子里,她胃里一阵翻涌,死死忍着不要呕吐出声,头一次只恨自己这灵敏的嗅觉。 但脚步声还是越来越近了。 “嘿,这儿还有一个!” 绣绣浑身一僵——被发现了。 那声音粗粝兴奋,犹如老鼠见了猫。 绣绣知道再藏着也没用了,起身就要逃,结果一迈步,就被脚下的尸体给绊倒了。 “哟,还是个瞎的!” 那人哈哈大笑起来,回头朝身后喊了一嗓子,“哥几个快来!这儿有个小美人,眼睛看不见,跑都跑不了!” 又有三四道脚步声围上来,把绣绣堵在方才的大石头前。 绣绣退无可退,后背抵着冰凉的石面,拐杖横在身前,全身都在不停发抖。 “长得还真不错,可惜瞎了。” “瞎了才好,省得看见咱们弟兄几个,吓都吓死了。” “吓死了,玩起来可就没意思了……” 几个人笑作一团,笑声粗俗猥琐,越来越放肆。 绣绣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了,从白布底下渗出来,顺着面颊往下淌。 她知道这些人是在笑什么。这些年,和娘在松阳相依为命,娘把她护得很好,自己却没少被恶人骚扰。那些人也经常这么笑,想要作恶。 绣绣只能用力将拐杖朝那些人砸过去,可这在山匪眼里无异于蜉蝣撼树。 拐杖被一把抓住,夺了过去扔在了地上。 “呦呵,还挺烈!” 如今绣绣手中什么都没了,她觉得自己只能等死了。 她害怕这些男人。在某一瞬间,绣绣想起顾寒生说的那些,关于“女子清白最重”之类的言辞,直到自己如果这样死去,哪怕明日顾寒生找到了自己的尸身,他也会弃若敝履。 原来京城有来无回,她再也见不到娘了。 但娘一定不会嫌弃她。 她就算死的支离破碎,娘也会小心翼翼的抱着自己,像小时候那样,抱着她进坟墓吧? 如果是这样,似乎坟墓也并不可怕了。 那山匪笑着又近了一步,伸出手来够她—— “嗖!” 一支箭从松林深处射出。 为首山匪的笑声还在喉咙里,箭已经穿过了他的脖颈,血喷出来,溅在绣绣脸上。 温热的、腥涩的,让绣绣大脑一瞬空白。 尸体往前栽倒,重重倒在她脚边。 剩下的几个人愣了一瞬,但还没来得及反应,第二支箭又袭来。 紧接着是更多,箭箭封喉,快得像雨点。 “是朝廷的兵!快撤!” 剩下的人连滚带爬地往松林里逃,可没跑出几步便接连倒下。 松林里这下安静了,安静的只剩箭矢没入皮肉的闷响,和尸体倒在地上的沉重声音。 唯独绣绣,一动不动。 她看不见,只能听见死的人越来越多,分不清是山匪还是普通的百姓…… 最后只剩下一个朝她走来的脚步声。 一步一步,越来越近。 绣绣站的僵直,浑身却抖如糠筛,牙齿也在打颤,薄弱的理智就要崩溃,不知道是不是下一瞬自己的身体也会被贯穿…… 然而,一双手突然从暗处伸出,将她揽入了怀中。 第62章 摸一下 第62章摸一下 这个人是谁?为什么……会将自己抱的这么紧? 绣绣被那股浓烈的血腥气冲得直想吐,并挣扎着想推开他。 可男人的手臂像铁箍一样,将她紧紧抱着。 好疼…… 但绣绣一下又有些犹豫,觉得这怀抱似曾相识。 她此生,只被一个男人抱过,那就是顾寒生。 难道所有人怀抱的感觉,都是一样的? 绣绣又犯了糊涂,可清楚知道此刻不会是顾寒生。 如方婶母所说,顾寒生或许并不想让她回去了…… 沈寂闭着眼,把她整个人按在怀里,呼吸有几下短促的混乱。 他睁着眼,眼底的杀意渐渐褪去,变成空茫茫的怔愕,愕然于原来失而复得,是这样的震人心魄。 方才一路寻过来,他什么都没想,脑子里始终只有她的身影。就连现在,他也什么都感觉不到,只知道怀里这副身子还在发抖,还是那么害怕,让人心疼。 直到此刻,沈寂的心才逐渐回落, 他已经许多年,忘记了害怕是什么感觉。 却为了这个女人,生出一瞬的恐慌,生怕自己再看到她,就只剩一具尸体。 好在,她还活着。 沈寂慢慢松开手。 他清醒了几分,垂眼看着绣绣那张沾了血的脸,差点就叫出她的名字。 可话到嘴边,他咽了回去。 这个时候,他不能再伪装成顾寒生。 否则方才的一切都解释不通。 若是她现在就知道了,那夜夜与她同床共枕的人不是她的夫君,而是另一个素不相识的男人,她恐怕会更害怕。 沈寂不太想让她害怕。 至少不是现在。 沈寂用袖子缓缓擦掉她脸上几粒血珠。 这样温柔。 绣绣脸颊一颤,更加怀疑这是自己的夫君,她鼓足勇气问:“你是谁啊?” 我是你的夫君—— 沈寂很想这么说。 他知道,绣绣也一定想自己就是顾寒生。 阿砚立刻上前一步道:“姑娘莫怕,这位是沈家家主,我们是路过救了你。” 绣绣眼眸一怔,或许是失望,但沈寂还是察觉了,他彻底松开了绣绣。 绣绣没想到又会遇见这位沈大人,尽管血腥味还是很重,可此刻总算没那么害怕了。 沈家家主,是个善人。 “多……多谢。” 绣绣这时才察觉到这血腥味不太对劲,似乎是从眼前之人身上渗出的。 “你受伤了?” 绣绣循着那血腥气探过去,手指果然碰到一片黏腻,她害怕往后缩了一下,才又壮着胆子摸上去,“这里流血了,好多血,你没事吧?” 沈寂低头看着她那只摸在自己手臂上的白皙的手,目光晦暗。 难怪她这次没有立刻认出自己。 是血腥味盖住了栀子香。 阿砚此时也才借着火光看清了沈寂的胳膊,脸色骤变:“主君,血是黑的,那贼人的箭上有毒!” 沈寂却并不在意,箭伤不深,他方才救人心切,还以为只是擦破了皮,此刻才觉出疼的厉害。 他皱了皱眉,眼前开始花白,但还是强撑住了神志。 “无妨。” “主君!”阿砚急了,“这毒不轻,得赶紧找药。山下有座庄子,是咱们家的,不如先去那里避上一避?” 沈寂沉默。 现下若是不赶回去,只怕沈家会出大乱子。 可若是回去了……那便是,又要将绣绣送回去。 他和她次次会面,都是掩避旁人,小心翼翼。可却从来没有真正以沈寂的身份,与她坦然相待过。 沈寂忽然,不想将她送回去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2章摸一下(第2/2页) 世人皆有贪欲,何况沈寂本就自认,算不上什么良善之辈。 生出这样的恶念,沈寂并不觉得自愧。 但他有些参不透,对她的占有欲究竟从何而起。明明一开始,只是为了气死顾寒生,哪怕这个盲女的确有些意思,也不值得自己一次次放在心上。 或许,真正的相处过后,失去了新鲜感,也就会明白此女不过如此。 将理智重新掌回。 想到这里,沈寂已经决定,不回去了。 阿砚当即明白过来主君的意思。 他是个很敬业的奴才。 “山下不知道还有没有残留的山匪,姑娘,不如您跟我们一起去庄子上避一避?等确保安全了,我们再送您回去。” 绣绣有些犹豫。 若是旁人,她一定不肯。可这位沈家家主救过善水的命,方才又救了自己。她莫名对他信任。 况且就算自己一个人下了山,也是死路一条。 “好。” 就要走,绣绣又想起什么,从袖口里掏一方帕子。 她朝沈寂的方向探了探手,摸到他的胳膊,把帕子按在伤口上。 “公子,你……你先止血吧。” 绣绣力道很轻,怕弄疼他,又莫名觉得这血烫得她心里发慌,忍不住担心。 然而沈寂看见她关心自己,尤其是在知道自己是沈寂时,依旧关心自己,心里某些地方得到了奇异的满足。 这是绣绣第一次关心“沈寂”。 跟顾寒生没有半分关系。 沈寂根本觉察不到痛,他露出一个笑来。 阿砚:? 这毒果然可怕,主子都神志不清了。 “主君,快下山吧。” 说着,就要去搀扶沈寂。 然而还没走近,沈寂忽然冷眼横了过来。 阿砚原封不动的退了回去。 对绣绣诚恳道:“我家主子此时恐怕不方便挪动,能否劳烦姑娘搀扶着?” 绣绣方才被他救了一命,又一直记挂着他收留了善水,正不知该如何报答。 她忙不迭的点头,抓紧了沈寂的胳膊:“自然可以。只是,我看不见……” 阿砚:“无碍,我来帮你引路。” 绣绣抿唇:“那……那也好。” 阿砚在前头引着路,回头看去,才发现——说是绣绣扶着沈寂,但她走的却并不吃力。 沈寂甚至走的比绣绣还平稳。 沈寂只是想离她近一些。 她如今能够扶着自己,信任自己,是不是来日能看见了,知晓一切,也会原谅自己,接受自己,心悦自己? 沈寂心底生出了一点点渺茫的可能。 但走了好一阵,绣绣却忽然生出疑惑。 “公子……您是不是疼的太厉害了?怎么一直不说话?” 她害怕是自己看不见伤口,弄得他不舒服了。 沈寂一阵哑然。 阿砚背对着他们走在前头,忍笑忍得辛苦。 绣绣没听到答话,心里更没底了。此人比她高出许多,甚至和顾寒生一样高,顾寒生就总说她力气小又笨手笨脚,是不是这个人也觉得她没做好? 然而就在这时,绣绣的手,忽然被他握住。 绣绣浑身一紧。她觉得这样不对,哪怕再敬重感激这个人,男女依旧授受不亲。 正要把手抽回来,却被他引着,轻轻按在了一处。 光热光滑的皮肤,似是脖颈下,指节按在微微凸起的一块。 绣绣愣了半息才反应过来那是什么,整个人像被烫到了一样,从耳根到脖颈瞬间烧了起来。 那是他的喉结。 “你……” 沈寂低声,哑声道:“嗓子也伤了……好疼。” 第63章 我叫沈寂,字敬之 第63章我叫沈寂,字敬之 绣绣想,这样啊,那的确是不好说话了。 她急忙收回手,又产生模糊的错觉,竟觉得这人的声音和顾寒生夜很像。 但绣绣很快又把这念头压了下去,自己一定是吓糊涂了,才看谁都像顾寒生。 绣绣来了京城后,见的男子多了,听的声音多了,已经越发能分辨出人与人声音的不同。 阿砚再回头瞥见主子那副做派,恨不得自戳双目。 头一回见人把脖子送过去让人摸,还摸出一脸春心荡漾的…… 庄子不远,就在山脚下一片僻静的竹林之下。灰瓦白墙,院中种着两株老桂,秋夜里香气沉沉。 阿砚推门进去,几个留守的仆役连忙掌灯迎上来。 绣绣扶着沈寂跨过门槛,然而身旁的沈寂却似乎越来越重,呼吸也开始变沉。 好在就要到床榻了,但他的胳膊忽然垂了下去。 绣绣还没来得及反应,男人便往下坠去,幸而身后的阿砚反应及时,和仆役们七手八脚地将人架住了。 绣绣帮忙将人送到榻上后,生怕自己会碍事,想要退到一旁躲开。 可才往后几步,袖子便被人一把拽住。 绣绣摸过去,摸到劲瘦坚硬的指节。 那只手从床榻的方向伸过来,不愿放开她。 “别走……” 沈寂半睁着眼,眼底光亮稀薄。 他撑了一路,此刻已经彻底撑不住了,能清楚感知到身体正在一点点的凉下去,而方才所有的温暖全都来于眼前这道模糊的素色身影。 沈寂不舍这些温暖。 可他的声音太小了,绣绣听不见。 她只能小心的往前,弯下腰,凑近他的面庞。 “我耳朵不太好,大人刚说什么?” 低垂的乌发丝丝缕缕落在沈寂的脸上,化成柔和的暖意,牵扯住了他摇摇欲坠的神思。 “我说……陪着我好吗?” 绣绣一怔,这样善良却这样脆弱的人,她怎么能忍心丢下? 她也有害怕惶恐的时候,也有过被抛弃的时候,任何人在此刻都会希望能有人陪在身边,或许就不那么害怕了。 绣绣想,罢了。 “好,我陪着你。” 沈寂立刻收紧了掌心,只是克制的不再向上攀附更多。 怕吓到她。 绣绣坐在榻边的矮凳上,听着阿砚和大夫们忙来忙去,有刀子划破皮肉的声音,还有……在血肉里搅动的声音,听起来就不寒而栗。而榻上的人,始终一动不动,只是呼吸变得越来越重,抓着自己袖子的手也开始不停发抖。 绣绣看不见的双眼逐渐透出不忍,猜出这一定是在拔箭、清创,那是很疼的。 忽然,男人开口。 但他的嗓子已经疼哑了,听起来更加病弱。 “你叫……什么名字?” 绣绣:“我叫绣绣,绣花的绣。” 沈寂苍白的面容上浮着一层冷汗,在烛光的映照下,宛若一层玉器光泽,他费力的扯出一抹笑来。 “绣绣,真好听……我叫沈寂,字敬之。” 沈寂眸色虚无的看着榻顶,神思越来越混沌。 这算是,我终于没有再骗你了,绣绣。 绣绣疑惑:“沈寂?哪个寂?” “‘寂寂深山暮’的寂。”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3章我叫沈寂,字敬之(第2/2页) 绣绣有些心虚的抿唇:“抱歉,我识字实在不多。我……我就叫绣绣,大名小名都叫绣绣,是我娘给我娶的,她很希望我能继承她的衣钵,只可惜我眼睛病瞎了。” 沈寂眨了眨眼,声音更弱:“我知道。” 绣绣:“你说话声音越来越小了,你是不是……快睡着了?” 沈寂其实还想和她多说些话,以“沈寂”的身份。 但他真的已经没了力气。很疼,伤口真的很疼。 沈寂彻底昏了过去。 —— 顾府。 顾寒生在书房,听暗卫前来禀报西山的事。 山匪尽数伏诛,一个活口都没留。誉王混在其中的那几个暗桩,也全死了。 他面上没什么表情,可搁在案上的手指却在慢慢收紧。 原本以为誉王的人这一次能趁乱杀了沈寂,哪怕不成,也能咬下他一块肉来。 结果……尽都是一群废物! 誉王已经三番两次浪费了他的计策。 顾寒生彻底没了心情,偏偏此时外头忽然有人来报,说孟榆中求见。 顾寒生皱起了眉,起身出去。 “他这个时候来做什么?” 话音刚落,便看到了前厅浑身狼狈的孟榆中。 顾寒生微微眯起眸子,察觉不对。 孟榆中看见他出来,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去,嗓音都劈了。 “顾兄!绣绣回来了没有?” 顾寒生面色一变:“什么意思?” 孟榆中听到这话,当即没了力气,猜到绣绣果然没有回来。 他往后踉跄一步,身子晃了晃,险些栽倒。 “都怪我……都怪我!我当时若是回去就好了,回去就好了……” 顾寒生看到孟榆中这番狼狈模样,说的话还与绣绣有关,心底涌出强烈的不安。 他上前,一把拽住孟榆中的衣领,质问:“到底怎么回事,说清楚!” 孟榆中语无伦次的将寺庙遇到山匪的事说了一遍。 顾寒生的声音已经开始颤抖:“哪座寺?” “就、就是城外西山那座……栖云寺……” 顾寒生的瞳孔骤缩。 就是今日沈寂去的那座寺。 顾寒生一把甩开了孟榆中,往外大步走去。 然而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想让自己先冷静下来。不过是一个绣绣,莫要方寸大乱。 但只一瞬,顾寒生就意识到,自己根本冷静不下来。 若是绣绣死了怎么办? 若是,今早就是见她的最后一面,她再也吃不到自己给她买的点心,怎么办? 顾寒生毫不犹豫:“备车,去西山。” 怎么会这么巧,怎么偏偏就这么巧? 是他得知消息,是他向誉王请的令,也是他推波助澜设计杀沈寂。 那么也等同于是他……才害的绣绣生死不明。 顾寒生丢了荷包的那日便有过不安,但转瞬即逝。说来说去,也只不过是一个荷包罢了。 但此刻,当要像失去那个荷包一样,也将失去绣绣,细微的不安便如同疯狂生长的藤蔓,将他心口尽都缠绕住,喘不过气,变成惶恐。 顾寒生厌恶这样的感受。 甚至,在慌乱中,竟生出一丝悔意。 第64章 轻轻就能弄哭她 第64章轻轻就能弄哭她 第二天天亮,绣绣被鸡叫吵醒。 睁眼的那一刻,她还以为回到了松阳,在乡下她和娘就养了好几只鸡。来了京城后,就再也没听见过了。 但绣绣知道,回不去了。 她趴在榻边睡了一夜,扯动袖子,才发现沈寂竟还抓着自己。 绣绣揉揉眼睛,试探的问:“沈公子,你醒了吗?” 没有听到回答,看来是还昏着。 绣绣只能继续等下去,她闻到了很香的饭味。 榻上,沈寂斜靠在软枕上,不知已经看了绣绣多久。 他看着她如澄澈懵懂的双眸,看她白皙的脖颈,还有她微微张开的唇瓣,莫名有种想要抵入占有的冲动。 但只怕是会吓坏她。 沈寂收回目光,装作刚醒来似的咳嗽了几声,才去扯绣绣的袖子。 绣绣一惊:“你醒来了?” 沈寂没说话,绣绣猜:“你是……嗓子还不舒服吗?” 沈寂压低声音“嗯”了一声。 绣绣松口气:“醒来就好……你饿不饿啊?” 沈寂偏头看她,果然绣绣已经捂着肚子了,她看不见,却忘了沈寂能看见,被外面的香味勾的舔了舔唇。 薄润的唇瓣上一层水光,漂亮的宛若琉璃玉珠。 沈寂又只说了一个字:“饿。” 很想吃。 绣绣笑了:“那我们快起来去吃东西吧?还是你……你要送进来吃?” 沈寂想和她在一起吃。 阿砚一早去给太子送信了,府里已经留好了会做事的婢女,听见屋里传来动静,便都鱼贯而入。 沈寂这时才松开了绣绣的袖子。 婢女上前,扶起绣绣,垂首道:“姑娘,请随奴婢前去洗漱更衣。” 绣绣这才想起自己昨夜才生死一线,脸上擦干净了,身上一定还有血迹,人的血可恶心了,便乖乖的随着婢女去了外间。 说是乡里的庄子,但想必也是很奢贵了。绣绣看不到,但是能感觉出,一间屋子和一间屋子之间隔的很远,而且脚下也都是青石板,婢女姐姐的手软软的,只有有钱人家的婢女手才会又香又软……不知道善水是不是也过上了这样的好日子。 沈寂一直看着绣绣离开,才收回目光。 他起身,指节解开了衣领的扣子,正要更衣。 忽而想起什么,吩咐道:“要没有任何熏香的衣服。” 婢女应是,取了一件新的来。 很快,绣绣被领了回来。 这次换了一件屋子,昨夜那件血腥气太重了。 绣绣坐下,婢女奉上筷子,绣绣闻不到气息,开始疑惑沈寂在不在这里。 忽然,有人紧挨着自己坐了下来。 他离得很近很近,几乎半个身子都要圈住绣绣,温热宽大的身形一瞬间让绣绣生出不安。 她想避开,才碰到那人的胳膊,就听见“嘶”的一口冷气,便不敢动了。 “对不住,我……我忘了你伤着。要不然,我坐你另一边吧?” 沈寂神色哑然,习惯了她主动依赖自己,此刻看她对自己避嫌,心底到底有些不畅快。 他将一只烧鸡推到了绣绣面前。 果然,闻到味道,绣绣又有些动摇了。 她实在不想坐的离烧鸡太远。 而且这沈大人竟还贴心的帮自己夹菜,都是她喜欢吃的……罢了,反正很多规矩也都是来了京城后才学的,就当这里是在松阳。松阳,没有那么在乎男女矜别。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4章轻轻就能弄哭她(第2/2页) 沈寂看她终于乖巧下来,嘴角缓缓上扬。 与她挨得极近,沈寂感叹女子的身体与男子的身体果然不一样,紧绷的肌肉与柔软的温玉差的分明,骨头也细……好像自己稍一用力,就能把她弄哭了。 粉嫩的花苞,稍稍使力便能掐出水来。只可惜如今是深秋,花都谢了。 绣绣一怔,问他:“沈大人不吃吗?” 沈寂蓦然一怔,没想到绣绣会突然回头。 一时,她的眉眼近在咫尺。 沈寂下意识屏住呼吸,皱眉。 她哪里知道自己离得这么近,纯澈的眼眸好似就在看他,也勾着他,再近一些。 只要再近一些,就又可以触到她柔软的唇,索取到她清甜的津液,哪怕她再咬一口也是快活的。 绣绣却毫无察觉,又将头扭了回去,继续吃:“那你一定是疼的没了胃口,我疼的时候也没有胃口。” 离她远了,沈寂才冷静下来。 “你……”他又压低了声音:“何时难受?” 绣绣执着筷子的手一顿:“很多时候。” 在顾府里真的奇怪,贪吃的她也总没有胃口,常觉得难过。 沈寂眸色沉下去。他只能在夜里对她好,不能知道她白日里究竟过的如何,或许比他想象的还要艰难。 “沈公子的声音……” 沈寂抬眼看她。 绣绣迟疑道:“声音很像我夫君。” 沈寂眼眸的怜悯一瞬褪去,他冷笑一声,问:“你夫君?” “是,我夫君是……” 绣绣忽然顿住,想起顾寒生说过的,在外面,自己只能是顾府的表姑娘。 她抿了抿唇,说:“我夫君从前对我很好,在乡下时,只要他陪着我,我就能吃好多东西,吃什么都觉得好吃。” “现在呢?” 绣绣想了想,如实道:“有时他很好,有时他……他好像不太喜欢我。” 甚至,已经要将她送给别人了。 “不过没关系,我可能也要有新的夫君了。” 只看见沈寂徒手捏断了筷子, 吓得屋里伺候的婢女们全都缄默不敢言。 那双筷子是乌木镶银的,沈寂徒手捏下去,声音脆响,但绣绣耳朵不算好,并没有听见。 也看不见,沈寂正如何阴恻晦暗的盯着她。 就这么板上钉钉的决定要嫁孟榆中那个废物了? 一个还不如顾寒生的废物。 不可能了。傻绣绣,你不可能再嫁给他了。 这种事,沈寂就不会让它发生。 · 顾寒生找了一夜,把满山都翻遍了,也没找到绣绣的下落。 底下人来回奔走忙碌,顾府虽在暗中遣人四处打探,却不敢声张。此事关乎绣绣的名节,万万不能闹得人尽皆知。 顾寒生一个人坐在前厅,烛火摇曳,竟一时不知接下来该怎么办。 从前只觉这府邸庭院深深,却从未觉得空旷。可此刻,不知少了什么,一眼望去那么多人,突然生出空落与冷清。 就在此时,亲信来通传,说孟榆中来了。 顾寒生眸色生冷:“不见。” “大人,孟公子说他……说他是来退亲的!” 第65章 她不是通房,是我夫人 第65章她不是通房,是我夫人 孟家昨夜也派了人去寻绣绣,但顾寒生怎么也没想到,第二天,孟榆中就来退婚了。 孟榆中进门,面色瞧着竟比昨日还差,似是也一夜没睡,整个人都像被抽去了骨头,连走路都有些虚浮。 他朝顾寒生拱手行礼,犹豫再三,才开口说话。 “顾兄,我今日是来……退亲的。” “我知道。”顾寒生冷冰冰的看着他,微笑问:“说说吧。这个时候退亲,是为了什么?” 孟榆中脸色惨白,实在羞愧,可不得不言:“我母亲知道了昨日山匪祸乱一事她……她说,被山匪劫走的女子,名声已经坏了。哪怕找回来,也……” 他说不下去了,痛苦的闭上眼。 顾寒生面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只看着孟榆中:“那你呢?你怎么想?” 这是自己好不容易求了几次才起求来的婚事,孟榆中如何舍得?可他还是低下头去。 “我……我先前是真心想娶她的。她温顺、心善,我心悦她,哪怕她从前做过通房,我也认了。可是……” “可是如今她被山匪掳去了一夜!” “顾兄,你比我清楚她会有什么下场……我实在不能让这样的女子进孟家的门。我母亲说的对,孟家虽不如顾兄门第清贵,可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家,若娶了一个被山匪糟践过的女子回来,往后该如何立足?” “我……我也是即将要入仕的人……” 顾寒生听着他那些义正言辞,并没有什么反应。可绣绣生死未卜,下落不明,孟榆中最先想到的,竟然是明哲保身。 他慢慢的,露出一个讽刺的笑。 “好。” 顾寒生并没有斥责他背信弃义,深吸了一口气,只问:“确定想好了吗?” 孟榆中咽了口唾沫,连忙点头:“聘礼我不要了。那些东西……就当是我送给绣绣的,算是我的一点心意,给她往后……往后过日子用。” 他说完便站起来,朝顾寒生拱手,实在愧疚,急于脱身。 “顾兄,此事是我对不住你,也对不住绣绣。可我也是没办法,我家中……我母亲她……” 顾寒生打断他,并不恼怒:“事到如今,令堂退亲也是应当的,我怎么能怪罪你?” 见顾寒生如此通情达理,孟榆中如释重负,长长吐出一口气来,朝顾寒生告别:“那……那我先告辞了。绣绣我也会继续让府里的人去找,我一定……” 他话还没说完,忽然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 孟榆中转过头去,等看清那人是谁,好似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从头顶凉到脚底。 只见绣绣站在门口,素青色的衣裳,干干净净,一条白布覆着眼,脸上面无表情。 沈寂一夜未归已是极限,沈府虎狼环伺,内外个个都心怀鬼胎。若再不回去,只怕会出乱子。 能以自己原本的身份与她相处一天一夜,陪她用一顿早膳,沈寂已经满足。 哪怕知道,她回去了,心里又只剩下顾寒生。自己再想见她,只能继续扮作他最厌恶的人…… 但他还不想为了一个女子,玩物丧志,不分轻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5章她不是通房,是我夫人(第2/2页) 所以阿砚回来后,沈寂便让人将她送回了顾府。 能活着再回顾府,绣绣原本还觉得恍如做梦,实在庆幸。 可等下人引她来见顾寒生时,却听见了孟榆中说要退亲的消息。 方才的话,绣绣全都听见了。 绣绣想起昨日,孟榆中对自己说过的最后一句话。他说他的那些心意都是真的,也一定会向自己证明。原来,他的诺言便是如此证明的。 绣绣牵动嘴角,男人果然是爱骗人。 孟榆中实在没想到能再见到绣绣,僵硬一刻,便下意识想上前看她有没有受伤。 但一道身影却先越过了他。 绣绣猝不及防地被顾寒生一把抱住,手里的拐杖都没拿稳掉在了地上。 实在被他箍得有些喘不过气,愣了好几息才反应过来,绣绣轻轻推了推顾寒生的胸口。 “夫君……我没事。” 顾寒生却没松手,眸色深涩的看着妻子那张苍白的小脸,这一夜未归,哪怕完好无损也一定是受了委屈,忽然觉得心口一疼。 他意识到,自己心底对绣绣的在意,早已越过了自己一直所以为的。 绣绣抿了抿唇,知道顾寒生恐怕最担心她没了清白,似有若无的说:“我在山上遇到了好心人,他救了我,也是他的婢女照顾了我,衣服是我自己换的,夫君不必担心……” 顾寒生眉眼一拧:“……好心人?” 什么好心人能在山匪手下将人安然无恙的救走,难道不知这是顾府找了一晚上的人? 绣绣想起那位沈大人,正要开口。 “绣绣!” 孟榆中忽然出现,他似乎是真的很担心她,“幸好你没事,有没有哪里受伤……” 他说着便想去仔细看她,绣绣却急忙往后退开。 “多谢孟公子关心。” 绣绣对他微微一笑,摇头:“我没事。” 孟榆中的手悬在半空,讪讪地收了回来。还想说什么,绣绣却已经比他先开口了。 “孟公子今日来退亲的事,我方才在门外都听见了。孟家的聘礼,我会让人原样送回,一件都不会少。公子往后不必再为绣绣费心了。” 她说完,微微屈膝行了个礼,又想去摸索方才掉在地上的拐杖。 顾寒生先她一步弯腰拾起来,却没还给绣绣,而是顺势牵住她的手。 孟榆中站在原地,看见那相互交缠的手,心口涌出诡异的痛苦和嫉妒。 “绣绣,我现在就可以回去向母亲秉明,你已经完好无损的回来,她老人家一定就不会再阻拦你我……” “不必了。” 顾寒生这时打断孟榆中。 “方才,我已向你问过许多遍,是不是真的想明白要退亲,你既然已经决定,那么退过的亲事,就没有再反复的道理。” “对了,或许之前有什么让你误会,才认为绣绣可以随意轻贱。” “然而,绣绣其实是我未过门的妻子。” 第66章 她很好,是我的妻子 第66章她很好,是我的妻子 这话说出口,绣绣和孟榆中都惊住。 绣绣没想到顾寒生有一日会亲口承认自己的身份。 但更为震惊的是孟榆中。 比听到绣绣是通房时还要震撼,彼时是愤怒,此刻是绝望。 “顾寒生,你方才说什么?” 他竟直接唤顾寒生的大名,问:“什么叫她是你……未过门的妻子?” 顾寒生没去看孟榆中,只用清冷的眼仔细端详着绣绣。此番失而复得,让他忽然意识到,其实自己对绣绣是有情的,且这样的情,并没有自己想象的讨厌。 幸好孟榆中这亲退的及时,他的确也不愿她离开自己了。 “榆中这才刚刚高中,便已经听不懂我的话了?我的意思是,绣绣不能嫁给你了。” 孟榆中浑身的血液都好似麻木了,并不是震惊她与顾寒生的干系,而是他一见钟情的女子,几经波折才下定决心要娶的女子,忍痛与她退婚的女子,嫌弃她并非贞洁的女子,怎么会……其实都还没有嫁过人。 “其实你一开始没有看错,绣绣与我定亲以来,清清白白。” “只可惜先前我与她有些误会,才想要解除婚约。恰巧碰到了你,若你始终坚定,便真的就是绣绣唯一的丈夫了。” “只可惜,你顾忌太多。” 孟榆中像是没有听出顾寒生这是在讥讽他,他只觉得浑浑噩噩,好像对绣绣曾说过的恶语,连同方才退婚时说的那些凉薄之言,全都化成了重重的巴掌,打在了他的脸上。 绣绣的确是纯洁的,她没有做过通房,她甚至……和顾寒生之间什么都未发生。 是自己把想要的一切都毁了。 孟榆中问:“既然如此,那你现在……” 顾寒生微笑:“现在,我觉得我的绣绣是个好姑娘,并不想她嫁给你了。” 孟榆中险些呕出一口血。 他不明白当初顾寒生为何要承认绣绣是通房,“若你那日就告诉我绣绣是清白之身,我们早就成婚了,只需再过几日……再过几日我们就……” “说明与她有缘的,并非是你罢了。” 顾寒生此前并不相信缘分,但是现在,他觉得万物存在必有道理,明明只差几天就要成婚,却出了这样的事,只能说明,孟榆中与绣绣无缘。 老天都要将绣绣留给自己。 孟榆中的心都被挖走了。 他是真心喜欢绣绣,哪怕后来听说她是通房,虽心中不甘,他依然可以接受。 但原来她是清白的,这就不一样了。 若非中间发生这些事,明明还差几天,她就能真的成为自己的妻子,可却阴差阳错的到了这个地步,这算什么? 孟榆中不能接受,他从来没有这样绝望,他看向绣绣,语气执着:“绣绣,这都是误会,我是真心想与你成为夫妻,可是先前的沈府四小姐来告诉我,说你是……你是顾寒生的通房,我才犹豫……” 绣绣一怔,她并不认识这位沈小姐,她为什么要诬陷自己?她只能茫然的面向顾寒生的方向。 然而听见沈玉棠的名字,温文尔雅的顾寒生顿时变了脸色。 一双清如涧溪的眼眸黑沉的看不出一丝色彩。 原来,是沈玉棠。 沈玉棠已经知道了绣绣的存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6章她很好,是我的妻子(第2/2页) 顾寒生不知道沈玉棠还跟孟榆中说过什么,但他不希望绣绣知道更多。 于是打断孟榆中。 “道听途说罢了,绣绣毕竟是我看长大,我那日也正好想试试你的心意。没想到,你竟要将绣绣纳为通房。” “甚至今日,绣绣都还生死未卜,你却已经迫不得已的来退婚。榆中,你的真心未免有些太浅薄了。” 孟榆中反驳:“那是因为你……” “好了,孟兄,今日之事不必再多说,就当是有缘无分,绣绣从此与你再无瓜葛,你还是寻一位令堂满意的千金去吧。” 孟榆中摇头,不愿意接受。 不愿意接受彻底失去绣绣。 若是绣绣真的被山匪毁了,他或许还能说服自己放手。 可绣绣没有,绣绣甚至就是最干净纯白的。 那样好的绣绣,再也与他无缘……孟榆中无法接受。 “绣绣,今日退婚是我糊涂,我后悔了!我现在收回退亲的话,今后绝对不会再轻易放手了……” 他越说越急,伸手想去够绣绣的袖子。 “你跟我走,好不好?聘礼我重新备给你,比上次还厚,我亲自上门,八抬大轿娶你过门。绣绣,你再信我这最后一次。” 绣绣仍然低着头。 来到京城这几个月,绣绣已经变聪明了很多,方才顾寒生和孟榆中所有的话她也都听懂了。 原来,她蒙在鼓里这么多事,百转千回,自己竟被推来推去这么多次。 可眨眼间,两个人却又争着想要留下自己。 或许没有一个真心吧? 绣绣已经太聪明了。 “孟公子。” 绣绣压下心底莫名的酸痛,先对孟榆中开了口。 “你我之间的事,就到此为止吧。我昨日到现在都很累,想歇一歇。” 说罢,绣绣从顾寒生手里取走了拐杖。她对顾寒生反而没什么话想说,因为说什么也都是徒劳。 顾寒生也没再阻拦,他让人扶走了绣绣,等到她彻底离开,孟榆中忽然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孟榆中眼睛都红了:“你为什么要骗我?那日我上门问你,你若告诉我绣绣是清白之身,我根本不会有让她做通房的念头。你故意的,是不是?” 顾寒生一直觉得,孟榆中此人什么都好,就是太过冲动,年轻气盛,譬如现下则更是如此,这样的人成不了大事。 誉王一事,也让顾寒生意识到,自己效昧的或许并非良主,更无法再助他再上一层。 不论是上次给沈寂下药失策,还是这一次暗杀沈寂,全都失败,甚至险些让沈寂抓住了把柄。 也就没有必要,牺牲绣绣替誉王巩固政权了。 “可是榆中,所有的话是你自己说的,没有人逼你,如此反复无常,随心而欲,你叫她如何信你?” 孟榆中的脸白得几乎透明。 “她很好,今后也只会是我的未婚妻子。” 顾寒生一把推开他,转身走了。 只剩孟榆中一个人站在厅里,脑子里混乱的什么都看不清,唯独昨日绣绣抱着那孩子笑时的容颜清晰明艳,此生都无法抹去,成他恋恋再不可得之物。 第67章 给她搬了院子 第67章给她搬了院子 顾寒生穿过前厅,沿着回廊往后院走。 原来沈玉棠早就知道他藏了绣绣,还告诉了孟榆中。 她从哪里听来的?谁告诉她的?顾寒生心里翻来覆,快速在心底过了一遍所有的可能,眼底越发的冷。 果然,沈家之人,没有一个是良善之辈。 但顾寒生并不打算要在沈玉棠与绣绣之间做一取舍。 为何不能两个都要? 绣绣是很好,他舍不得再将她嫁给孟榆中。 但她依旧没有资格做自己的正妻。 若不跟随誉王,那自己便要尽快再择一明主。这朝堂上下,只有太子值得自己投靠。 沈玉棠看似使了手段,却没有与自己挑明,只有一个原因……不论如何,她都还是想嫁给自己的。 沈家的门第摆在那里,娶了沈玉棠,便等于在太子那条路上搭了一座桥。 不知不觉,顾寒生就走到了绣绣所在的院子。 顾寒生站在枯败的院子前,看了许久,忽然对身后的陈管事道:“明日,给绣绣搬一处院子,就搬去清悟院。” 陈管事一怔,清悟院与顾寒生现在的院子离得极近。 “那……大人可要进去瞧瞧绣绣娘子?出了这一遭事,想必是已经吓坏了……” 顾寒生面上并无表情:“不必了。” 他转身就走,又说:“明日派几个经验足的婆子去照看绣绣,顺便验一验,她身子可有损伤。” 陈管事当即便听懂了顾寒生这句话里的意味。 “老奴明白。” “还有,将备好的点心给她送去吧,那是答应了她的。” —— 翌日清早,绣绣刚起身,便听见院子里有许多人搬东西的动静。 春杏从外头进来,绣绣问她怎么回事,春杏如实相告。 “娘子,大人说要给您搬院子。” 绣绣一怔:“搬去哪儿?” “清悟院。就在就在大人正院的旁边呢!” 绣绣不明所以。 夫君这是怎么了? “娘子,清悟院可是好地方,离大人的书房也近,听其他姐姐们说,大人这是要抬举您呢!” 绣绣回过神来,点点头,语气淡淡嗯了一声。 春杏见她不接话,也不敢再多说,转身去收拾箱笼。 用完早膳,院子里又来了三个婆子,瞧着都是经验足、经事多的老人。 为首的那个姓周,春杏知道她,是专管后宅里姑娘女眷们的调养。她进了屋,朝绣绣行了礼,说奉大人之命来瞧瞧娘子身子,在山上受了惊吓,需得好好调理。 绣绣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周婆子便上前替她把脉,又问她回来后睡得如何、吃得如何、身上可有哪里疼。绣绣都一一答了。 周婆子又问:“娘子在山上那夜,可有人近身?可受了什么伤?” 绣绣手指微蜷,依旧摇了摇头。 “没有。” 周婆子见她面色平静,不似说谎,便不再多问,只让另外两个婆子帮着看了一下她身上可有外伤。 绣绣配合着解了外裳,胳膊和肩膀上确实有几处磕碰的淤青,已经发紫了。周婆子拿了药酒替她揉开。 绣绣始终都在好好配合,可周婆子又要借着擦洗身子看她的腿间和胸口,绣绣不明所以,但那婆子几句话又糊弄了过去,绣绣只能在进浴桶前,忍着羞耻难堪,让她细细查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7章给她搬了院子(第2/2页) 周婆子神色平静,眼光老道的查看了一番,这才结束。 绣绣心里松了一口气,不知道这似折辱一般的照料究竟是什么意思,却总觉得心里好难过,明明顾寒生不会再将她嫁给别人,明明顾寒生已经承认了自己,可她心里依旧难过。 不多时,周婆子去前厅回禀顾寒生。 “回大人,娘子身上只有磕碰淤青,并无别处损伤,身子是干净的。” 顾寒生握着笔管的手指终于松懈几分。 “知道了,今后好生照料她的伤势。” 顾寒生淡淡吩咐,“此事,不必对外人提起。” “老奴晓得。”周婆子行礼告退。 等人退下,顾寒生这才放下了笔,闭上眼,似如释重负。 绣绣当真没有骗他,她依旧完好无损。 在这之前,顾寒生已经做好了若是绣绣并非完璧的打算。昨日在孟榆中面前,也只是为了颜面才那般坚定的相信绣绣,可他不能一直自欺欺人。 只有这般,才方得心安。 倘若绣绣不再清白,他只能将她送回松阳,自此销声匿迹了。 幸好…… 往日,绣绣便可再为他绣数不清的手帕和荷包了。 可是。 那位救了绣绣的人,又是谁呢? —— 外头的人搬东西搬了大半日,到了午后,绣绣才被春杏扶着去了清悟院。 院子确实比原来的大,脚下是平整的青砖地,连春杏语气里都是惊羡,这是小丫头伺候过的最好的院子了。 廊下摆着几盆秋菊,但空气里却有一股淡淡的土腥气,像是刚翻过土。 “是刚种下了什么东西吗?” 春杏看了一眼院中,猜道:“瞧着,似是栀子树呢!” 栀子树…… 绣绣站在廊下,一动不动。 不知顾寒生种栀子树是不是为了自己,若真是如此……是不是说明,昔日那个顾寒生回来了,心底再度有了她? 还没进屋,外头便来了人,说殷氏请她过去说话。 绣绣换了件干净衣裳,由春杏扶着去了殷氏院里。刚进院门,便听见屋里传出一阵哭声,是个半老妇人的声音,中间还夹着几声干呕似的抽气。 绣绣耳朵再不好也听出来了,那是方氏。 她进了门,殷夫人半靠在榻上,面色不大好,见了她却费力招了招手,让绣绣过来。 方氏坐在榻边的矮凳上,哭得眼睛红肿,见绣绣进来,猛地站起来,几步上前就攥住了绣绣的手。 “绣绣啊!你可算回来了!婶母昨日一夜都睡不着,生怕你在山上出了事,你知不知道婶母有多担心你?” 绣绣被她攥着手,微微往后缩了一下,却没能抽出来。 方氏不等她说话,又自顾自地往下说:“都是婶母不好,婶母不该带你去山上的。那天山匪一来,秋雁拽着我就跑,我腿脚慢,被人群那么一挤,回头就找不着你了。婶母心里难受啊,回来之后哭了好几场,嫂嫂骂我,我也认了,是我的错……” 她说着说着又哭起来,生怕外头的人听不见。 但绣绣面无表情,并无动容。 “可是绣绣记得,是您先拽着秋雁逃的。” 第68章 她讨人喜欢 第68章她讨人喜欢 绣绣并不打算忍气吞声,泥人尚且有三分气性。这次若不是那位沈大人相救,她怕是连命都没了。 什么婶娘长辈,管她是顾寒生的什么,绣绣也不想惯着了。 方氏也没想到,绣绣竟然会当场反驳,平常明明是个一棒子打不出一声儿的乡下丫头,今儿怎么…… “你这孩子说什么呢?” 方氏过去,一把抓住绣绣的手腕捏着,连吓带哄的警告她:“婶母怎么会丢下你跑?你眼睛看不见,一定是听错了。那天人那么多,叫喊声那么大,你又是个瞎……你又眼睛不便,哪里分得清是谁喊的?” 绣绣被她捏疼了,不停往后退,但更不想服软:“婶母,我耳朵再不好,也不会把您的声音听成别人的。” 方氏的脸一下子变了色。 绣绣继续说:“您还说,是寒生哥哥不想要我了。” “你!” 方氏一把甩开了绣绣的腕子,一时再找不到说辞,脸上也心虚起来。 她没想到自己竟吵不过一个瞎眼丫头。 殷氏方才还病恹恹地靠着,但听到这话,气的顿时坐直了身子,她最恨这种闹得儿孙夫妻家宅不宁的事,连连指着方氏,话都说不出。 “你明明跟我说,会照看好绣绣,可你怎么能……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方氏急了,连忙摆着手否认:“嫂嫂,你别听她胡说!她眼睛看不见,耳朵也时好时坏,那天那么乱,她一定是听岔了!我一把年纪,跑都跑不动,我明明是被人群冲散的……” 就在这时候,门帘被人从外头掀开了。顾寒生走了进来。 他大约是刚到,身上还穿着衙门里的官服,肩头沾着几分暮色的寒气。 他看了一眼屋里的情形,最终将目光落在了绣绣身上,已经猜出这是在闹什么。 只是没想到绣绣也会替自己撑腰了。 方氏见人来了,忙收敛起来,唤道:“寒生,你回来了。” 顾寒生并没说话,先走到殷氏榻边,朝母亲行了礼。 “母亲。” 殷氏还恼着,不想接顾寒生的话。 云淡风轻了这么多年,她今日一定要为绣绣做一次主。 顾寒生这才转过身来,面向方氏,方氏对他心虚的笑笑。 “婶母,这几日让堂弟收拾一下行装,明日送他去城外的铺子里住几日,帮着理一理账目。” 方氏的脸唰地白了。 顾寒岳从小娇生惯养的,文不成武不就,连乡试都考了三回。让他去城外的铺子理账,那是什么苦差事?秋天的铺子正是忙的时候,盘账、对货、走货,哪一样不是要熬夜熬到三更?她宝贝儿子哪里吃过这种苦? “寒生,你……”方氏往前扑了一步,嗓音顿时变得卑微:“寒岳身子弱,哪里做得来那些粗活?你要是怪婶母,你冲婶母来,别为难你弟弟……” 顾寒生却什么情绪也没有,甚至露出一个温和宽容的笑。 “婶母多虑了。堂弟如今快要及冠,是该出去历练一番。铺子里有老掌柜带着,不会累着他的。” 方氏张了张嘴,还想再保顾寒岳,可对上顾寒生那双眼睛,哪里还敢再得寸进尺。 她明白了。顾寒生这是在替绣绣撑腰。她今日再哭也好、狡辩也好,顾寒生都不会信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8章她讨人喜欢(第2/2页) 做了错事,欺负了他的媳妇儿,顾寒生虽处罚不了她一个长辈,却要让她儿子吃够苦才行。 方氏好半晌,才扯出一抹笑,咬牙点了点头。 “好。” 她说完便转身往外走,仿佛已经气疯了、丢死了人,一刻也待不下去,连殷氏都没再招呼一声。 屋里终于安静了。 殷氏靠在榻上,长长吐出一口气,偏过头看了顾寒生一眼。那一眼里似欲言又止,可最多的是一种沉沉的失望。 “寒生,绣绣是你的娘子。你不把她放在心上,才会出今日这种事。” 绣绣闻言,心里却莫名紧张起来。 婆母这是为了她责问顾寒生,以顾寒生清高的气性,难不保会怪自己拖累他,才害母亲动怒。 想起从前,她眼盲弄倒了顾寒生的墨汁,顾寒生对她使了脾气,受了婆母的罚跪,那之后顾寒生好几天都没理会自己。 正忧愁时,身旁人开口了。 “儿子知错了。” 绣绣蓦然一怔。 连殷夫人也没想到,顾寒生会认错认得这么快。 想必此事非同小可,顾寒生也意识到了严重,毕竟昨日找绣绣时,他的确是也着急了。 殷氏看儿子也开始心疼绣绣,也就不打算再怪罪,“罢了,回去吧,好好待绣绣,可别再让她委屈了。” 顾寒生点了点头。 绣绣还没反应过来,顾寒生就又牵起了她的手。 指尖的轮廓莫名陌生,可绣绣却还没来得及困惑,面前的人又开口了。 顾寒生低着头,附在她耳旁道:“走吧,还想看我被母亲训么?” 绣绣当然不想,茫然的点头。 顾寒生牵着她往外走,哪怕出了殷夫人的屋子,也没有再松开绣绣,绣绣才确定,夫君这并不只是在婆母面前做戏。 绣绣偷偷的抿唇,笑了起来。 她的这点笑意被顾寒生回头时尽收眼底,他没来由的也笑了。 人失而复得时,才会觉得从前不在意的一切究竟有多珍重,顾寒生心口震了震,想要再抱一抱她。 不过还是克制住了。 他不想将自己的情绪全都袒露人前。 “我给你买的点心还没吃吧?今日我去陪你一块用晚膳,如何?” 绣绣很意外。 她此前甚至怀疑过为什么白日与夜里的夫君完全两样,甚至判若两人。 但此刻确定,白日的夫君也是会如此温柔,怎么不是一个人呢? “那……我等夫君。” 顾寒生笑着,他看着地上两个人交缠的影子,摸了摸绣绣的头。 绣绣立刻一缩,又偷偷笑了。 顾寒生觉得绣绣或许并没有自己想象的无趣,她认识四书五经,也不懂什么闺秀风范。但却是那么讨人喜欢。 绣绣被送回了清悟院。 她耐心的等顾寒生来,哪怕桌上的饭菜和点心勾着味蕾,也忍住一口没动。 然而,一直到太阳落山,月升半天,顾寒生也没有来。 因为顾寒生收到了沈玉棠摔伤的消息。 第69章 你不心疼有的是人疼 第69章你不心疼有的是人疼 绣绣坐在桌边,等啊等的,却始终没有等到人来。 别的院子都歇下了,可听说顾寒生不知得了一封什么信,傍晚着急忙出了门就再也没回来。 顾寒生不在,清悟院和原来的偏院似乎并无不同。绣绣甚至想念原来的院子,至少不会如此空旷,她连方向都辨不清。 桌上菜的热气渐渐散了,桂花糕上的糖霜也微微化开,春杏犹豫半天,还是开口。 “娘子,菜凉了,要不要奴婢拿去热一热?” 绣绣相信顾寒生会来,他很少向自己许诺,若是来不了,又何必答应呢? 她点头,说好。 春杏只好把菜端到灶上温着,过了一会儿又端回来。来来回回热了三遍,最后莲子羹也糊了。 春杏站在一旁,眼眶有些酸胀。 “娘子,要不我再去叫厨房重做?大人许是衙门里有事耽搁了……” “不用了。” 春杏才离开,停下,回头看她。 绣绣拿起筷子,摸索着夹了一块什么放进嘴里。 是桂花糕啊……只是那糖霜化了又凝,甜味淡得几乎尝不出来了,只剩满口的黏腻。 “我们吃吧,他应是不回来了。” 说着,绣绣又往嘴里塞食物,腮帮子鼓鼓的,好像把这些东西都吃完了才不算浪费,把肚子吃的撑撑的,心里就没那么难过了。 春杏拧起眉,实在不忍看着绣绣这样,但她嘴笨,实在不知道如何劝慰。 最后绣绣哭了。 哭着一个人吃完了所有东西。 . 沈玉棠今日入宫觐见皇贵妃。 皇贵妃是沈家旁支的姑母,与沈寂同出一脉,素来疼爱沈玉棠这个侄女。沈玉棠在御花园里陪着皇贵妃赏菊,不知从哪儿窜出一只野猫,直直往皇贵妃身上扑。 沈玉棠为救人,挡在前头,自己胳膊上却被挠了两道口子,皮肉翻卷,血珠子顺着袖子往下淌。 皇贵妃当场叫了太医,又命人去沈府报信。 顾寒生很快也收到了消息,他便什么也忘了就往宫中赶去,连绣绣也忘了。 他寻了从前相识的一位太医,借了身太医的官服换上,跟着人混进了御花园的偏殿。 沈玉棠坐在榻上,胳膊已经包好了,白纱缠了好几圈,瞧着自己无碍,可她人面色却有些苍白。 顾寒生进来,沈玉棠以为又是太医,抬头却看见他,当即就怔住了。 她大约没想到他会来。 沈玉棠方才还撑着没哭,此刻眼眶里的泪水一下子涌了出来。 “你怎么来了?” 顾寒生走到榻前,垂眼看她缠着白纱的胳膊,没有回答她的话,只问:“伤口深不深?太医怎么说?” 沈玉棠摇了摇头,偏过脸去不看他,眼泪便顺着面颊淌到下颌。 “你一直不来看我。我以为……你都把心都放在你那个表妹身上了。” 顾寒生并没有接这个话。 他们都知道,现在绣绣的身份已经不是秘密了。 顾寒生不想向她解释,便一副心疼至极的模样,眼睛里都是不忍:“你就不怕留了疤怎么办?” 沈玉棠回过头来看着他,泪还挂在睫毛上,却忽然笑了起来。她抬起另一只手,又将眼泪擦了。 “留疤才好呢。皇贵妃娘娘会记住我,来日我在她面前替你说上话,她也会记着我这份情。” 顾寒生一怔,没有说话。 他知道沈玉棠一定还有别的打算。她今日挡在皇贵妃面前,未必全是巧合。但不管是不是真的为了自己,他需要的恰恰就是这个。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9章你不心疼有的是人疼(第2/2页) 因为皇贵妃是太子生母。 而绣绣,一个弱小无用的绣绣,永远也帮不了他。 顾寒生看着沈玉棠那张笑得明艳的脸,为绣绣而柔软的心再次冷硬起来,他一向知道自己最想要什么。 “我不能久留,你好好养伤。待新旦之日,我们再见面。” 如今深秋,新旦之日即将到来,沈玉棠很高兴。 “那你可别再忘了,你那院子里的表妹……听说昨儿丢了后你折腾了一夜呢?这么心疼啊?” “也不知是你的真表妹,还是情妹妹?” 哪怕沈寂已经说过那的确是顾寒生的表妹,但沈玉棠还是怀疑。 她眼底笑意浅浅收了,直盯着顾寒生的神色,不肯放过他分毫异动。 顾寒生听见绣绣被提起,指尖微顿,然而面上却不动声色,“留她在府中也是母亲的意思,我不便违逆。” 但沈玉棠哪里肯轻易糊弄,她微微抬着下巴,眼底娇嗔强势:“我不管,也懒得深究她到底是不是你的亲表妹。总之顾寒生,往后,你不许再靠近她。” 她挨了这一爪,受了皮肉之苦,为他博取皇贵妃的情面,可不是为了让他心里三心二意的。 不等顾寒生应声,沈玉棠忽然又说:“其实,我派了眼线进了你的顾府。你若是敢骗我,敢偷偷去寻她,往后我便再也不理你,你的事,我也都不会再帮。” 殿内静了一瞬。 顾寒生垂着眼,长睫遮住眸底一闪而过的冷意。 但还没等沈玉棠再追问,顾寒生眼底已重新浮上温柔,“好。我答应你,往后再也不去她的院子。” 沈玉棠见他应得干脆,悬着的心终于落下,再次笑了。 顾寒生又叮嘱了她几句养伤的话,表明不能在宫中久留,便匆匆离了皇宫。 马车上,冷风从车帘缝隙灌进来,吹散了顾寒生身上方才的温柔假象。 陈管事在外头,低声禀报了几句。 “大人,听说绣绣娘子等了您一晚上。” 顾寒生神色一顿,回过神来。 他没有忘自己答应了绣绣什么。 “您要先去她的院子吗?” 但顾寒生垂着眼,深知不可能去了,若是去了,只怕沈玉棠绝不会轻易消停。 “不去,让她歇着吧。” 陈管事应了一声,顾寒生却又开口。 “前几日新买的那几个奴仆,尤其是安排在后宅的,都查清楚来历。” 陈管事神色一凛,明白过来,连忙应是。 马车继续往回走,顾寒生又想起绣绣。 他闭上了眼。罢了,她也不是第一次一个人住。 . 清悟院。 春杏方才进来给绣绣梳洗时,说顾寒生回来了。 然而,他是回了自己的院子。 绣绣站在蜡烛前,这才明白,即使换到更大的院子,也还是只有她一个人罢了。 她看不见,别人也就不会看见她。 绣绣忽然恨自己这双没有用的眼睛,连想回家都做不到。她抬起手,靠近滚烫的烛火,如此明亮的烛火,她却一点都看不见,只有将手指放上去,被烧伤了,才知那是火光。 有人推门进来,脚步很轻。 绣绣还没反应过来,一双手臂便从背后环过来,将她整个人拢进温热的胸膛里。 他捏住绣绣靠近烛火的手,收回。 “偷偷做这种危险的事?不怕吗?” 沈寂低头,靠近她的耳垂,鼻尖摩挲。 “夫君是会心疼的。” 第70章 怀疑他不是夫君 第70章怀疑他不是夫君 顾寒生竟然来了? 绣绣身子一僵,本该是喜极而泣,然而,却忽然察觉到夫君的手和傍晚时牵着她时很不一样。 从前并没有觉出如此大的分别,可与上次牵手的间隔并不长,所以这一次,绣绣感觉到很明显。 就连夫君的语气也很明显。 人的性情怎么会在短短几个时辰内,有如此大的变化? 她心里没来由的涌上恐慌,一个从未有过的念头在心里飘过。 如生出无数根刺,让她浑身寒毛直竖。 抱着自己的人,究竟是不是她的夫君? “你……你不是说,不来了吗?” 没有听到她预料之中的欣喜,沉溺在绣绣鬓边香气的沈寂睁开了眼,眼底暗流涌动,有些不悦。 顾寒生给她换了院子,今日沈寂废了好一番力气才找进来。 想到这里离顾寒生更近,沈寂反而生出一种心神激荡的刺激。 然而,却没想到,绣绣好似不想他来。 “你不想我来吗?” 绣绣是想的,可是一旦开始怀疑身后人的真伪,这份想念,就荡然无存,变成无端的恐惧。 面前的黑暗也都成了她的不安。 见她不说话,沈寂如缓缓结冰的水流,笑了笑。 “绣绣在想什么?” “夫君好似……和白日有所不同。” 沈寂眼底浮出一层意外,没想到绣绣竟突然变聪明了。 “是么?” 沈寂反而生出了兴趣,他本就没有再假扮下去的打算了。 “哪里不同?” 绣绣心底更加困惑,顾寒生不会问出这样的问题。可这个人却又如此冷静,若是假的,怎么会一点都不害怕? 绣绣更分不清了。 “夫君,今日傍晚……你还记的答应过我什么吗?” 果然变得更聪明了。 都会试他了。 为了今夜来见她,伤口连药都没上,生怕她问到药味,没想到她还是怀疑了。 沈寂长睫微动,一双温柔的眸子在灯火下透出危险的妖冶,那是完全与顾寒生不同的。 可绣绣看不见,她只能小心翼翼的怀疑。 沈寂慢悠悠回答:“我答应你,来陪你用晚膳。” 绣绣心底一震,因为身后的人说得对。 夫君在与她说这句话时,身旁并无别人,此事也只自己知道。 绣绣心底微微松动。 所以身后之人,真的是夫君吗? 绣绣傻乎乎的试探着,却不知眼前的人,正一动不动,如盯着猎物一般凝着她。 沈玉棠哪里会安插什么眼线,是求着沈寂才做到的。然而那人明面上是替沈玉棠盯着顾寒生,暗地里,却是为了沈寂看着绣绣。 沈寂想到自己只能在夜里陪着绣绣,怕她白日里也受委屈,想这么做很久了。 所以自然知道,顾寒生答应了她来陪用晚膳。 也知道,顾寒生不会来了。 “绣绣为什么突然不喜欢夫君了?” 顷刻间,试探的人变成了沈寂。 然而沈寂的道行比绣绣深的多,不仅试探她,还要让她愧疚。 “此次你险些回不来,我早就想要疼你。只是,府中有外面人的探子。” 话音一落,绣绣心底一紧。 “探子?” 沈寂继续,语气装出失落:“我需得那些人面前做足了样子,才能保你的周全,却没想到,让你恼了我,如今竟不想见我。到底是我没用,里里外外,什么都没护得住你。” 说罢,他就要松开绣绣,仿佛要走。 绣绣听见他这般语气,这般苦衷,顿时内疚起来,一把抓住他的手。 “夫君,我不是……” 沈寂看见她主动挽留,语气更是落寞,眼底却浮起浓郁笑意。 她果然会心疼自己。 “罢了,若你怪我傍晚又冷落了你,那我今后……今后离你远些就是了。” 绣绣此番便更加着急了。 “我没有怪夫君。我只是觉得,夫君好似与白日很不一样,就连手……” 沈寂看向自己的手,这可是个难遮掩的。 遇到难回答的问题,不回答便是了。 “没想到绣绣竟会有如此吓人的猜想,疑心夫君不是真的夫君……倘若我不是,莫说善水,就连你那新来的丫头不也早就认出来了?” 绣绣心底一亮。 对啊,她看不见,善水和春杏却是能看见的。 “春杏。” 沈寂开口,叫外面的丫头进来。 春杏很快就到了。 沈寂牵着绣绣的手,语气却冷淡的问:“告诉娘子,我是谁?” 绣绣也面朝门口,小心的听着春杏的话。 春杏开口,小声说:“自然是主子……主子顾大人。” 春杏一向胆小,说话声音也小,这番绣绣并没有听出异常。 沈寂重新靠近她,问:“怎么样?我是夫君吗?” 绣绣已经完全没了疑虑。 春杏她不会怀疑,她一个瞎子,怎么会怀疑别人的眼睛呢? “夫君,我只是随口一问,你……你不必这么认真,吓到春杏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0章怀疑他不是夫君(第2/2页) 沈寂笑了,一挥手,让春杏下去,继而继续看着乖巧的绣绣,一番谎话就让她心疼的绣绣。 门外,蓝鸳的刀子抵着春杏的脖子。 春杏吓得眼角发红,一句话不敢说。 然后,手里被塞了一大包银子。春杏愕然。 那简直是能给自己赎十次身的分量。 门内,沈寂拉着绣绣坐下,怕她再摸出什么,已经抽回了手。 绣绣十分内疚,哪里知道顾寒生竟也有自己苦衷,自己却反而多疑夫君。 沈寂虽抽出了手,却忍不住想要触碰绣绣,仿佛骨子里天生就喜欢绣绣,根本就控制不住。于是一只手勾起她的长发,放在指尖缠着把玩。 “你从前都不怀疑我,去了一趟寺庙,在别人家里住了一夜,便就这般……莫不是觉得救了你的那人好?” 一听这话,绣绣登时急了,这时才体会到被怀疑的滋味有多难受。 “夫君,我心中只有你,旁人……旁人对我再好,也始终不是你,怎么能和你放在一处比?” 沈寂原本只是想逗逗她,好叫她忘了怀疑自己的心思,却没想到听到这样一番话。 所以,于她,旁人永远是旁人。 做的再好,对她再好,也始终比不上顾寒生一星半点。 甚至在她心里,都不能与顾寒生放在一处比较…… 顾寒生那种货色,何时能与自己比较了? 哪怕是自己故意欺骗绣绣,假扮她的夫君,可听到这句话,沈寂还是没来由的动了怒。 但沈寂更气的是,她说心中只有顾寒生。 和他母亲一样,不论那个人如何伤害她,也不舍得离开吗? 漆黑的眸子冷下来,沈寂本想直接离去,可又不舍得再同顾寒生一样冷落她一次。 罢了,一个傻囡囡,哪里知道谁对她是真的好。 说不定,这么钟情顾寒生,也是因为这些时日自己对她的好呢。 但沈寂没有那么容易哄好。 他不想说话,也不再去触碰绣绣,本是想冷静片刻。 可绣绣察觉到他的疏离,心底有些愧疚,竟然主动去牵起了沈寂的手。 “夫君是不是还在怪我方才怀疑你?” 沈寂低头,看着那只主动握紧的玉白小手,心底蓦然一动。 什么嫉妒、烦躁、恼怒全都烟消云散。 他迟钝的眨了眨眼,回答:“是。” “那夫君……夫君可不可以不生气了?” 毕竟夫君难得来一次,若是被自己气跑了,岂不是太过分了。 沈寂抬眼,盯着烛火下,她那一双沁了水般的眼眸,呼吸陡然缓慢沉重起来。 “你想怎么哄我呢?” 哄? 绣绣还没有哄过人,也很少被人哄过,沈寂这样问,她却不知该怎么答。 只能茫然无辜的问:“那……夫君想要我怎么做?” 正中了沈寂的计。 沈寂知道,如此乖巧听话的绣绣,此时不论索取什么,都能得到。 他抬手,指腹抵上了她纤薄又润的唇,微微用力的摁压下去,轻轻揉捏,一下一下,从发白到泛红,透出诱人的光泽。 绣绣浑身一颤,大抵猜出了他心底所想。 沈寂说:“我想,要你像那夜一般吻我。” 他的声音如春水,微微附在绣绣耳旁,湿润的缠住了她微薄的听觉。 她猛地僵住,没想到夫君是真的要这个。 绣绣结结巴巴道:“这个……这个有什么意思?夫君,换一个吧。” 沈寂皱了眉,好似失望:“你怎么知道没意思呢?是不愿吗?” “我……” “又说换一个?难道换那日我病了时,你帮我的那样?” 绣绣顿时吓得往后一缩,好像指节又开始酸痛了,那些事更难以接受了。 “不……不……还是亲一下吧!” 绣绣还是分得清哪个更简单的。 沈寂就是故意吓她,只有给她一个更不好的选择,她才会乖乖选择前者。 绣绣咬了咬唇,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去亲夫君。 好在她还没忘记那一夜,夫君是怎么亲的她。 因为看不见,绣绣只能缓缓抬手,小心的去捧夫君的面容。 柔软湿润的手还没碰到,沈寂就主动将脸贴了上去,引着她靠近。 绣绣仰头,碰到了哪里,却好似不是唇,亲歪了。 她微微疑惑,又去试着亲别的地方。 这番却让沈寂浑身一僵。 明明引诱作怪的是他,可当绣绣如春风拂过一般将唇印在他的脸上,紧接着便是更细密的吻,沈寂思绪还是一下纷乱如断弦。 他僵滞的看着她,泉水一般的亮眸,还有初见时就红润如花瓣的唇,此刻全都近在咫尺,笨拙的想要吻到自己。 沈寂心神震荡。 他忽然就低下头,主动去吻住了她。 绣绣浑身一僵,和亲吻脸颊完全不同的触感,让她浑身发软,向后倒在椅子上。 然而男人却随之前倾身子,紧随而上,半点不愿分开,更不给绣绣留一点空隙,恨不得直接吞掉她。 第71章 还敢咬我吗? 第71章还敢咬我吗? 是吻,原来吻和亲是不一样的。 上一次,沈寂是舔舐,轻轻的啮咬着她的嘴唇,浅尝辄止。 然而这一回,却仿佛是带走她所有的空气,要将自己窒息而死,绣绣害怕了,眼前一片发黑。 偏偏沈寂像着了魔,他甚至张开手掌去摁压绣绣的嗓子,不知还想再往里几分才算完,逼得绣绣痛苦的流下泪来。 夫君疯了。 绣绣哭不出声,觉得自己真的要闷死了,舌头也要被吸掉了,极致的痛苦之下,止不住的咳嗽起来。 沈寂这才松开了她。 绣绣被放过,攥着身前人的衣角大口喘息着。 却看不见面前人眼底是怎样的一片猩红。 沈寂也在喘。 却是克制的喘,若是不尽力压下去,他不知道还要对绣绣做出什么事才能让自己满足。 甚至,沈寂诧异—— 诧异只一个吻,竟让自己仿佛瞬间烧沸的水一般,顷刻间变成另一个人。 他本来该是时时刻刻都清醒的。 看到绣绣哭了,沈寂微微拧起眉,抬手抹掉她眼角的泪。 “哭什么?” 绣绣咬唇,不说话,她害怕。 沈寂盯着她红肿的唇,神色辨不明:“难道这样你不舒服吗?” 绣绣摇头,泄出哭腔:“你亲就亲,咬我做什么?报复上次我也咬了你吗?” 沈寂被她这一番话逗笑。 他说:“那我帮你揉一揉?” 不等绣绣回话,沈寂已经将指节摁在了唇瓣上揉弄,明明是真的哄她,却没想又被牵起了什么念头,指节一下比一下更重。 绣绣还在气他咬自己,竟忽然张嘴,泄恨一般咬住了沈寂的手指。 沈寂微微凝眉,“嘶”了一口冷气,但并不是因为痛。 而是另一种更怪异的感觉。 她的牙齿也小小的,和她一样可爱。 这副模样,让沈寂微微眯起眼来,起了别的念头。 下一刻,沈寂就顺势将指尖探进了绣绣的口中,摁住了她的软舌。 口齿被迫张开,绣绣身不由己,甚至能感觉到他的指腹在做什么,这样无视廉耻、举止荒唐,气的她瞬间又红了眼,然而更多的是因为羞耻。 她一把推开了沈寂,捂住自己的嘴:“你做什么?” 沈寂宽大的身躯重新罩住了缩在椅中的小女子,温柔的打量她,质问:“还敢咬我吗?” 绣绣委屈:“那还不是因为你方才……咬疼了我。” “不是你想跟我生孩子吗?” 绣绣气恼:“可是孩子又不是……又不是从嘴里进去的!” 沈寂盯着她的眼睛,一瞬间想起了许多混账的事,鬼使神差的问:“你怎么就知道不能呢?” 他说完,绣绣眼底浮上茫然。 她其实也不知道怎么有孩子,但知道孩子是从哪里出生的,毕竟母亲为隔壁的婶娘接过生。 “可以吗?” 这一问,倒让沈寂无言以对。 当然不行。 他是想要欺负她几句,却没想她竟真不知道。 果然是未经人事,这些东西都没人教过她,她还天天想给顾寒生生孩子。 看到绣绣迷茫的眼眸,好似能看见自己一般。沈寂没来由的心虚,索性抬手盖住了她的眼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1章还敢咬我吗?(第2/2页) “今后再告诉你怎么生孩子。” 绣绣不明白,夫君是只想亲她,却不想和她生孩子。 这是占便宜! 绣绣又有些难过。 “其实我今日听见了。” 沈寂一顿,重新去看她。 绣绣扒开他的手掌,握在手里,委屈的笑了笑:“听见是哪位小姐病了,你才走的那么急。” 沈寂哑然。 她什么都知道,只是懂事的没有闹。 “你不想同我生孩子,是不是……还是觉得我和你云泥之别,不配生下你的孩子?” 她总是问出这般让她心痛,自己也心痛的话。 沈寂没有回答,眼底的欲望褪去,变成了生冷的注视。 “倘若,一辈子都不能生子,你也乐意留在顾……留在我身边吗?” 绣绣没有犹豫,点头。 因为她想生孩子,也是为了留在他身边。 可沈寂又被她气到了,被她的这番痴情气到了,她越痴心,自己就越是无耻。 绣绣继续说:“原本,我的确不打算再喜欢你了,我想,或许这次从山里活着回来,你也不会再要我。可没想到,你会当着旁人的面承认我。那一刻我心里是怎样的欢喜,夫君不会知道,就像我从小养到大的栀子花又开了。” 绣绣说的有多动心,有多真诚,沈寂的面色就有多阴沉。 他想掐断可她心里为顾寒生开的花。 叫她只为自己绽放。 一定是会这么做的,沈寂想,她还亲手在那份契约上签了字摁了手印,答应等复明之日就同自己去沈家呢。 沈寂微微歪头,指尖揩过她柔嫩的眼角:“可莫要忘了继续治眼睛。” 绣绣颤抖的感受他温柔的指节,已经忘了方才黏腻亲昵的痛苦。 沈寂提醒她:“白日,莫要在外提起治眼睛的事,对谁都不可以。” 绣绣不明所以,可不明所以的事多了去了,她已经不想去深究了。 “嗯。” 沈寂摸了摸她的发,往外看了一眼,从这里的窗子可以直接看到顾寒生书房的房顶,沈寂不屑的露出一点笑。 不愿让她做正妻,却要将人放在离自己最近的院子……顾寒生,你莫非是也对她动了心? 沈寂又叫了春杏进来,伺候绣绣睡下后,他才离开。 顾府的下人太少,一入夜,连巡府的都没几个,很好避开。 沈寂盖上帷幔,行走在暗中,离她越来越远,忽而想到什么,对蓝鸢说:“多安进来些眼线,只要顾寒生敢靠近绣绣,就叫玉棠去闹。” 蓝鸢比阿砚稳重些,从善如流的应下,道:“主子,顾寒生退了与孟家的亲事,可是打算再另外安置绣绣姑娘?” 沈寂已经踏出了顾家的门。 “随他去吧。” 因为只要他在,绣绣就嫁不了别人。 却又在进沈府门时,听见了远处的吵闹声。 沈寂顿下步子,看去。 是孟榆中。 他似是喝醉了,一言不发的往沈府走,身旁,是孟榆中的母亲,正和几个小厮拉着他上马车。 孟榆中眼中混沌,生无可恋,说:“我要去见绣绣,我后悔了!我要娶她!” 话音刚落,孟母就吓得捂紧了孟榆中的嘴。 可沈寂还是听见了。 第72章 今晚去你房中 第72章今晚去你房中 孟榆中挣扎得厉害,孟母将手中的帕子朝他嘴里塞,急得满头是汗。 “母亲,我一定要去见绣绣!我后悔了,我要娶她……” 孟母一把捂住他的嘴:“你疯了不成!她是什么身份,你是什么身份,你还要不要脸了!休要再提那个女子!” 孟榆中挣开她的手,醉得东倒西歪,眼眶通红:“我先前是昏了头才想和她退亲。我一定要去找她,我要跟她赔罪,我要八抬大轿把她娶回来……” 娶她? 街上无端起了冷风。 沈寂站在远处无声的看着孟榆中,听他说着那些可笑的话。 足够强大的人在面对卑微到可以轻易碾死的蚂蚁时,一向都是不屑一顾的。可万不该,蝼蚁总是觊觎他悉心保存的花蜜。 一次又一次。 沈寂连这样的妄想都不想听见。 他抬步走了过去。 巷口的灯笼光照过来,落在他高大修长的身上,鸦青色的常服在夜色中几乎融成一滩暗流。 孟母先看见了他,脸上的血色唰地褪了。 一时忘了这里离沈府不远,竟惊动了沈寂来。 孟榆中醉得东倒西歪,在小厮手里挣扎,嘴里翻来覆去还是那几句。 扭过头,忽然看见有人朝这边走过来,醉眼朦胧地瞪了半天,这才是认出了沈寂。 “沈……沈大人?” 他停了下来。 沈寂比孟榆中高出半个头,此时街道又暗,孟榆中被那层沉沉的目光一压,酒意竟醒了几分。 沈寂语气极为平和:“夜深了,在街上嚷什么。” 孟榆中欲言又止。 他平日里见了沈寂本就打怵,此刻酒壮人胆,才硬撑着把话说出了口:“沈大人,我……我是想来见刚退了亲的姑娘,想与她和好,因为误会……” 沈寂看着他。 明明什么话也没说,面上也没什么表情。可孟榆中说到最后几个字时,被人掐住了嗓子一般,每一个字都仿佛犯了什么大忌,说不出了。 孟母连忙上前一步,扯出笑来:“沈大人见谅,榆中醉了。我这就带他回去,这就回去。” 孟榆中眼看顾府就在不远,却就要离开,心中愈发不甘。 “母亲,母亲!就让我去一趟,我要同顾寒生说清楚,我知道他想要什么,他一定会把绣绣给我的!” 沈寂仍是在笑,眼中的温和却逐渐在夜色中化开。 “她不会再与你有半分干系了。” 孟榆中话僵在一般,抬头,看向沈寂。 “沈大人……为什么?” 为什么? 因为连顾寒生都要和她没关系了。 她刚刚,是在与自己做夫妻之间才会有的亲密之举。 唇齿相依,缠绵悱恻。 沈寂说:“你若是还想保孟家安宁,就莫要再与顾寒生有任何往来。” 孟榆中顿时酒醒了大半。 但他却很快又冷静下来,自己绝不能再放弃绣绣一次。 “沈大人,您与顾寒生间有隔阂,那是你们之间的事,何必牵扯到我与绣绣……” 还没说完,孟母忽然狠狠甩了孟榆中一巴掌。 “逆子,你在口出什么狂言?看清楚,你眼前之人是沈府沈大人!” 孟榆中险些栽倒,僵着身子,错愕的看着母亲。 沈寂笑意也淡了几分。 他平日总似温雅,温润宽和,也不过是习惯罢了。可一旦敛去笑意,压迫感便无声弥散,叫人不敢直视。 原以为孟榆中是个没用的东西,没想到喝了点酒后,当真是胆子大了。 “孟夫人,令郎醉得不轻,带回去吧。明日醒了,许多事就想明白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2章今晚去你房中(第2/2页) 孟母连声应是,拽着孟榆中的胳膊就往马车上拖。 这回孟榆中没有再挣扎,他如同行尸走肉一般被塞进车厢。 大抵是听懂了沈寂话中的敲打——孟家不能再与顾寒生有所牵连。 他和绣绣彻底无缘了。 沈寂听到马车离开,闭了闭眼,眼中温和彻底褪去。 当真聒噪。 好在,这样厌恶之人,此后都不会出现在她身边了。 —— 翌日清晨,绣绣要去拜见殷夫人,才在院子里碰到了顾寒生。 绣绣倒是没说什么,反而顾寒生神色有些不自然。 昨日明明答应会去陪她,可却因沈玉棠不告而别,回来也没解释一句,她一定心存了芥蒂。 但望着绣绣垂落的眼睫,看不出半分怨怼。可越是这样平静,反倒叫顾寒生心头不安。 绣绣性子软,自然不会当面质问,可不闹别扭不代表不曾难过。 “昨夜……” 绣绣一怔,不知沈寂怎会突然提起昨夜,顿时心头发烫,忙打断了他。 “这里还有外人在,夫君莫要提……提昨夜了。” 顾寒生一顿,但很快想到,绣绣或许是不想当着下人的面说起夫妻之间的误会,没想到她会如此懂事,点了点头。 “好,我不提了。” 绣绣松了口气。 吓死她一个就够了,难道还要也吓死府里的下人? 况且“夫君”也说过,府里有外头的探子,还是……还是别让那人探到这些私密的事好了。 顾寒生心中更觉得她乖巧安分,忽然想对她再好点:“母亲屋里布了早膳,一起用吧。” 说着,就要带绣绣进去。 这时才注意到,绣绣唇角似是肿了,洇出一抹粉润的痕迹,似破了皮的樱桃。 顾寒生动作微滞,心里忽然生出一股说不清的怪异。 那很像被人咬了一口的痕迹。 “夫君?”绣绣偏了偏头,等不到他声音,轻声唤了一句。 顾寒生回过神来,目光从她唇角移开,语气如常:“没什么,走吧。” 他转身往殷氏院里走,绣绣被春杏扶着跟在后面。 进了屋,殷氏已经坐在桌边等着了,见了他们一起进来,面上露出几分满意的笑,忙招手让绣绣坐到她身边去。 关怀的话说了一堆,殷氏转而又敲打起了顾寒生:“你整日忘府衙里跑,何时才能和绣绣给我生个孙儿孙女出来?” 殷氏这话一出,屋中气氛一静。 绣绣耳尖唰地烧起来,昨夜那些唇齿纠缠的感觉猛再次浮现,她垂着头不敢应声。 顾寒生神色也有些凝固,抬手让下人都退出去,才说:“母亲,此事强求不得。” 殷氏皱起眉,横了顾寒生一眼:“总之,莫要等我死了都抱不上孙子。绣绣身子看着单薄,往后府里的补品只管往清悟院送,好好调养。自然,最重要的是,你们要尽快同房,多多……” 殷氏话未说完,顾寒生便搁下了筷子,怕母亲又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话:“母亲。” 殷氏似是猜到他要说什么,她脸色一沉,“莫不是又要拿朝堂之事搪塞我?那些事再要紧,也耽误不下传宗接代。从前让你将绣绣接来,你也是这般推拒,如今妻子就在身边,难不成还有什么麻烦?“ 听到顾寒生此前不想来接自己,绣绣一怔。 心底忽然渗出酸楚,也只能装作不在意的模样,只小口抿着莲羹。莲子清甜,她却尝不出几分滋味。 顾寒生没想到母亲会扯出从前的事,他看向绣绣,小兔子一样低着头吃饭,从头到尾都没说一句话。 “好,今夜我便去绣绣房中。” 第73章 两个男人撞上了 第73章两个男人撞上了 从殷夫人屋里出来,绣绣都还没回过神来,夫君今夜要来的意思是…… 真的要和她圆房了? 绣绣好似一次次想要偷吃果子的孩童,当真的要翻过那道围墙的时候,她又有些胆怯。 一时之间,顾寒生要去绣绣院中住的消息很快就在府里传开了。 顾寒生一是觉得,既然绣绣不会再嫁出去,那与她尽夫妻本分本就是理所应当,两个人成婚这么久,早该……行敦伦之礼。 二是,若非这样,又如何引出沈玉棠安排在他顾府的眼线呢? 顾寒生看向绣绣,只见她心神不宁。 难道她不想和自己圆房? 还不知道她唇角到底怎么回事。 “昨日是不是吃了什么温热之物?” 绣绣没听懂他说什么,不由微微困惑的看向他的方向。 顾寒生伸手,想触碰她嘴角的殷红,怀疑那是因为什么,正要开口,陈管事忽然来了。 他附耳在顾寒生身旁说了什么,顾寒生面色一沉,只说知道了,便转身离开。 绣绣听到他走了,心里反而松了口气。 “春杏。” 身旁丫鬟却没有回答,绣绣又唤:“春杏?” 春杏好似噩梦惊醒,浑浑噩噩的抬起头来,急忙过去扶住了绣绣,“娘子?” 不知道为何,从今早开始,春杏便魂不守舍,晨起打翻了水盆,此时又恍惚不定,声音也听着蔫萎。 绣绣关心:“春杏,你莫不是生病了?” 春杏忙摇头,“没有!” 绣绣凝眉:“那你好似不太舒服。” 春杏抿了抿唇,岔开话题:“娘子,怎么了吗?” 绣绣不明所以,嘀嘀咕咕:“夫君这是怎么了?好似和昨夜不一样,我看不见,你可看出什么异常?” 春杏:…… 异常可太大了。 自己若是看不出那可真也是瞎了。 可她不能说,毕竟整整十两银子…… “没有异常,大爷还是昨夜的大爷,一模一样!” 春杏这辈子没撒过谎,但这一刻,她觉得这不是撒谎,而是挣银子,绣绣娘子开心,昨儿那位偷人的汉子开心,她也开心。 顾寒生离开后,绣绣又去了莫神医那里。 这一次施完针,绣绣又疼的浑身是汗,但好歹没再晕过去。 她靠在女医者的怀里,问莫神医:“前几日我眼睛忽然钝痛,是怎么了?” 莫神医一挑眉,有些兴奋:“没想到你会好的这么快。” 绣绣眼中一亮,本以为那是不好的预兆,竟然是说明她眼睛快要好了么? 莫神医刚剃掉了胡子,总觉得脸上白白净净十分不习惯,转而摩挲起了下巴。想起自己那些女徒弟一个个都对只来过几次的沈寂犯花痴,莫神医觉得就是因为他没胡子,那之后莫神医索性也剃了胡子,觉得自己没比沈寂差多少。 他道:“是,疼便是通,再疼上几次,或许你隔日再一睁眼,就能看见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3章两个男人撞上了(第2/2页) 绣绣十分开心,苍白的脸上绽出笑意,她抬手轻轻触摸着眼皮。 一想到马上就能看见顾寒生,看见这纷繁热闹的人世间,或许还能看到娘亲,绣绣就开心的不得了。 一时,甚至开心到有些想哭。 但神医担心绣绣强忍着痛,会伤及眼睛,已经让人燃上了安神的香,绣绣最后还是昏睡了过去。 而所谓的女医者,不是旁人,正是善水。 身后的沈寂,早已矗立许久。 他将人从善水手中接过,让绣绣靠在了自己怀里。 莫神医和善水便出去了。 屋里,只剩下沈寂与绣绣。 他抱着她,感受着她瘦小的身子,微微用力,又将人严丝合缝的嵌入怀抱,紧紧贴着,低下头,将鼻尖埋入绣绣的发间。 她真的要看见了。 这一日竟会来得如此之快。 可她想看见的人里,有没有自己呢? 若是她看见后,不愿意与自己走呢? 但那大抵也是没用的,沈寂并不去为这些忧愁,他想得到的东西就一定要得到,抢来骗来都好,总之,一定要是自己的。 包括绣绣。 他也不在乎绣绣会不会难过。她难过什么?脱离了顾寒生那样的虚伪君子,同他住进多少女子无法企及的沈府,成为他的女人,为何会难过呢? 当沈寂意识到不论自己做什么,对她多好,只要他不是顾寒生,就全都没用后,对这一切反而看的开了。 绣绣无论如何都必须是他的。 等绣绣睡熟,沈寂才将她抱上了马车。 哪怕用了安神的药物,她也好似睡不安稳,手紧紧环着沈寂的脖子,这让沈寂心情难得好起来一些。 马车内宽敞,本留了善水在一旁照顾绣绣,可绣绣不松开,沈寂只能一直抱着。 他对她总没办法,只能像哄孩子一样任由她依赖,这份依赖如若罂粟,诱着沈寂甘之如饴。 善水冒着僭越,还是问了一句:“主子方才为何不告诉娘子,你早就来了?” 沈寂抱着昏睡的绣绣,闭上眼,说:“因为答应过她,每次都会陪着她来医治。” 但不必让她知道。 沈寂已经逐渐厌烦了顶着顾寒生的名字对她好。 更厌恶,假扮她的夫君,模仿顾寒生那虚情假意的腔调和声音。 善水垂下眼,告诉沈寂一件事。 “方才蓝鸢姐姐来送了信,说今夜,顾……顾寒生要与绣绣娘子圆房了。” 沈寂陡然睁开眼睛。 圆房? 顾寒生果然是……也喜欢上了她。 是啊,早该在他拒了孟榆中的婚事时,就应该猜到。 沈寂垂眼,望着绣绣,温热的手掌捧起她的脸,开口:“那你说,我要杀了顾寒生吗?” 第74章 不能让他们圆房 第74章不能让他们圆房 善水一惊,身处高位、一向性情淡漠的沈寂极少会说这样的话。所以,绝不会是随口一说。 她忙低下头去,不敢接受。 近来,沈寂已经甚少取人性命了。 顾寒生是誉王的心腹,又是清流首范,杀了他,是会有些难处理。 可沈寂不在乎。 他凝视着绣绣芙蓉若玉般的小脸,明明她抱着的是自己,更信赖的也是自己,心里却喊着另一个人的名字,沈寂十分不喜这种感觉。 如今,顾寒生竟还要与她圆房。 凭什么? 就因为他是绣绣真正的夫君吗? 可初见的那雨夜,绣绣也是拿自己当夫君的,顾寒生算什么东西? 假夫君也是夫君啊。 马车晃晃悠悠动着,忽然听到外面传来另一辆马车的声音。 这条小道窄,不好错开。 两辆车不约而同的都停了下来。 善水掀开帘子看去,面色一变,急忙缩了回来。 “主子,是顾府的马车!” 沈寂眉心轻拧,来的还真巧。 不能让他们圆房——这是沈寂此时唯一的念头。 沈寂冷笑了笑,将绣绣抱给善水,随即,修长的指尖挑开帘子。 对面轿中的顾寒生正也对视过来,神色冷漠。 他装作才看见沈寂的模样,清冷的眉眼微微一笑:“原来是沈大人,怎么一早就从城外回来了?” 顾寒生猜出他一定又是去寻上次在郊外庄子里豢养的外室了。 然而车里的绣绣忽然在睡梦中皱起了眉。 她听见了顾寒生的声音。 沈寂放任她听见。 深知此刻绣绣醒来,一定会不顾一切的寻顾寒生去。 这样也好,那就当着顾寒生的面,扣住她的脖子,吻她,叫她伤心欲绝也罢,总之这样就能将她彻底带离顾寒生身边了,只是自己一个人的…… 善水忽然小声提醒:“主子,医者交代过,娘子不可伤心过度。” 沈寂从执念中清醒过来。 他重新将视线对上顾寒生,这才开口:“顾大人府中的那位女眷,如何了?” 话音落,顾寒生如玉般的面容一变,笑容凝滞。 他是说绣绣。 沈寂怎么会知道绣绣? 沈寂嘲弄的欣赏着顾寒生神色之间的变化,一只手伸出,握紧了一旁绣绣的手。 “瞧着是个胆小的姑娘,那日在山上,恐是吓坏了。” “怎么?她没告诉你,是我救了她吗?” 顾寒生握着的手一点点收紧。 他没想到会是沈寂救了绣绣。 更不明白,绣绣怎么会不告诉自己这件事。 “沈大人说的是什么话?” 好在顾寒生面上过得去,温和道:“家中表妹,就不劳沈大人挂心了。” 沈寂看着他这副强撑的样子,眼底的嘲弄更深了。 “表妹……” 绣绣,你听见了吗? 沈寂慢条斯理地重复这两个字,仿佛觉得有趣极了,“原来只是顾大人的表妹,还以为,那是你的……” 顾寒生清冷的面容终于裂开一道缝隙,泄出几分真切的怒意。 “当真是表妹,沈大人莫要随意揣测啊。” 沈寂却是不急不缓,身子向后靠了靠。 车帘半垂下来,遮住了他半边面容,只露出微微扬起的嘴角,含着笑意。 “既如此,那救了你的妹妹,怎么不听顾大人道一声谢?” 顾寒生脸色微白。 沈寂仿佛意犹未尽,将绣绣的手越握越紧,勾弄着她的指尖。 “哦,忘了,令妹已经好生谢过我了,她很懂事,你也不必挂怀。” “是吗?” 所以说,绣绣也知道,救她的人是沈寂。 顾寒生面色已恢复如常,只是眼底的温润褪的一干二净,“还是要改日备礼登门道谢才是。只是今日还有事,沈大人,告辞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4章不能让他们圆房(第2/2页) 说罢,他放下车帘,冷声吩咐车夫:“走。” 顾府的马车重新动起来,从沈寂的车旁驶过,两扇车窗几乎擦着。 车内的绣绣此时微微动了,似乎是快要醒来。 但善水已经在沈寂的授意下,重新点上了安神香。 沈寂知道,他们不会圆房了。 他把玩着她的手指,而她的一切都如自己掌中之物。 要让他们,越来越离心才好啊。 —— 傍晚时分,绣绣沐浴完毕,坐在榻边。 似乎这一夜才更像是洞房花烛。 下人深知将被褥都换成了大红色的,连床头都挂了喜绸,应是得了殷夫人授意。 春杏替她绞干了头发,又问:“娘子,今日要穿哪件寝衣?” 绣绣抿唇:“我也看不见,不过夫君喜欢青色,那便青色吧。” 春杏取出来,伺候她换上。 绣绣的皮肤被冰凉的绸缎包裹,心跳的越发厉害。 今日夫君要……和她行敦伦之礼了。 夫妻之间,圆房是迟早的事,娘以前也说不必怕,忍一忍就过去了。 只希望夫君不要像那一夜一样,恨不得吃了自己…… 说起来,夫君性情总是时时变化,阴晴不定,反复无常的让绣绣也不知如何是好。 今夜,又是冷淡的他,还是缠绵的他? 门忽然被推开了。 春杏退了出去。 绣绣抬起头,面朝声音的方向。 “夫君?” 来人没有立刻回答,只继续走近。绣绣闻到了淡淡的墨香和松木气息,是顾寒生书房里的味道,这才微微松了口气。 她因为胆怯,语气带着一丝讨好,“夫君今日回来得好晚,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夫君冷吗?我让春杏去取……” “不必。” 顾寒生的声音冷淡至极,像淬了冰。 绣绣的话停住。 “夫君,你……怎么了?” 顾寒生面色冰冷的看着她。 她的头发散开若墨色丝绸一般,湿气未干,寝衣领口微微敞着,水珠落尽细白的锁骨,再往下,便是能勾起人妄想之物。 可他心中,比欲望更翻涌的,是猜忌。 一想到沈寂,顾寒生不得不心生阴暗。 沈寂今日不会绝无缘无故说那番话,他是故意当着自己的面问起绣绣。 他和绣绣之间发生过什么,顾寒生实在没办法往好处想。 哪怕她身子是干净的,可一个盲女,任由高门权贵把玩的手段数之不尽。 就算什么也没有,她为什么不告诉自己? 是听沈寂的话,宁可背叛隐瞒自己吗? “今日,我遇见沈寂了。” 顾寒生终于开口:“原来那日在山上,是他救的你。” 绣绣指尖一缩。 “你知道了?” 顾寒生冷笑:“是啊,我知道了,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绣绣垂眸,认真的说:“我以为夫君并不在乎。” 顾寒生拧眉:“我不在乎?” 绣绣:“是,我以为夫君只在乎我的清白有没有受损,你叫周嬷嬷来查验我的身子,不就是这个原因吗?夫君是怕我不干净了对不对?既然我没有出事,那之前发生的什么事,我是不是险些死在山匪手中,夫君想必也就不会在乎了。” 顾寒生面容一变。 这时绣绣第一次和他说这么多话,可顾寒生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原来她都知道。 一时之间,妻子那双蒙着白布的眼睛竟让顾寒生心生逃避。 他移开目光,语气微嘲:“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牙尖嘴利了。” “我问你为何要瞒着我,你倒是会反客为主,仿佛在我不知道的地方,谁教过你这些手段和心思。” 绣绣微微皱眉。 不一直都是他吗? 第75章 不告诉他能看见了 第75章不告诉他能看见了 绣绣之所以学的这么快,明白的这么多,不都是从眼前之人身上得到的吗? 有时候“夫君”夜里来看她,说的话意味不明,绣绣揣摩的多了,才知道人心的复杂。 倘若是一开始,她恐怕想破脑袋也猜不到,顾寒生那是叫人来给自己验身子的。 但是她还是不明白,为什么知道她是清白的,夫君还要怀疑她呢? 不告诉他沈寂的事,也只是因为好像顾寒生并不在意自己在山上都发生了什么。 绣绣又听到可不要顾寒生冷笑的声音。 他说:“今日不过是为了敷衍母亲罢了。” “我不会和你同房。” “我也不会让你生下我的孩子,若是生出一个瞎子,那该怎么办?” 顾寒生的声音一向好听,哪怕是此时此刻说出了足够让绣绣心疼至死的话,也是那么温润如玉。 但绣绣浑身都僵住了。 生出一个……瞎子? 绣绣想说不会的,你也知道不会的,我的眼睛是后来才坏的,可不可以不要说这种话?心里好疼。 可她只能张着口,急促的喘气,说不出一个字,一时间眼睛也疼了起来。 这时顾寒生扫了一眼喜绸,想起,若不是今日碰见了沈寂,此刻便该已经与绣绣有了第一夜。 他更觉得烦躁愠怒,转身直接走了。 顾寒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疯了,明明知道绣绣的眼睛是怎么回事,明明是真的打算和她圆房,为什么还要故意说出难听的话。 她呆头呆脑,哪里真的能有坏心思? 只是顾寒生一想到她当真隐瞒了沈寂的事,仿佛他们之间还有自己所不知道的秘密,就觉得不安和烦躁。 离她远点,别看到她,或许就好了。 绣绣听见他离开,心疼的太厉害,眼睛更是越发刺痛。 她揉了揉眼睛,再睁开。 眼前的黑暗,忽然一闪而过。 紧接着,便有一层模糊的光,隐隐约约地透过来。 以及,夫君离开的身影。 绣绣愣住。 光,她已经许多年没见过明亮的光了。 她错愕的抚上眼皮,下意识想要去抓住那陌生的背影。 可下一瞬,又看不见了,光影散去,黑暗重新浮现。 那个人也越走越远。 莫神医说的没错,她的眼睛,真的在变好了。 绣绣本该欢喜。 但顾寒生方才的话又重新回响起来,在耳畔一遍又一遍,很清晰。 哪怕知道了,他也不会高兴的吧? 绣绣想了很久,还是算了。一个瞎子,和一个没用的绣绣,对顾寒生而言有什么不同呢? 她不想告诉他了。 —— 翌日,绣绣没有出门。 春杏去殷夫人那里回话,说娘子昨夜受了些风寒,怕过了病气给夫人,今日便不去请安了。 很快,顾寒生也知道了绣绣“病”了的消息。 陈管事来报时,他正收到了誉王的信。在想,要不要将这封信交给太子,以示投诚。 听到绣绣病了,顾寒生面不改色:“不必管她。” 她现在翅膀硬了,还真以为在自己方心里有了一点分量,就敢没大没小的同他说话。 还敢隐瞒与沈寂有关的事。 就该晾一晾,让她知道,谁才是她的夫君。 清悟院内, 绣绣正摸索着,将自己的衣物一件件收好。 “娘子,你这是在做什么?”春杏推门进来,见状愣住。 绣绣搪塞过去:“没做什么,只是想找点事情做。” 春杏没什么心眼,她不如善水聪慧,当真信了。 其实,绣绣只是想回家了。 她实在是太不喜欢京城。 哪怕好水路回不去,她走陆路,也总有一日能回到松阳的。 从前是孟家要娶她,顾寒生才恐吓自己留下来。如今孟家不要她了,继续在这府里,便也就没什么用处了。 顾寒生总不会还不肯放过她。 反正眼睛也快好了,等能看见了,绣绣便走。 娘要是知道自己眼睛好了,一定很高兴。 外面忽然响起爆竹的声音,绣绣侧耳听了片刻,好奇,“这是怎么了?” 春杏笑道:“娘子,是快到新旦了,京城里的大户人家提前十天半个月就开始放爆竹,图个喜庆。” 新旦。 绣绣一怔。 在松阳,每年到了这个时候,娘也会在院子里挂上一盏红灯笼。买不起爆竹,娘就用红纸剪了花样,贴在窗上、门上,说这样也能驱邪迎福。母女俩围坐在灶台前,煮一锅热腾腾的浮圆子分着吃。 那便是她们的新年了。 只是今年的新年,自己是一个人过,娘也是一个人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5章不告诉他能看见了(第2/2页) 绣绣悲从中来,忽然说:“春杏,我想出去一趟。” 春杏抬头:“娘子要去哪里?” 绣绣摸索着从匣子里取出一个小荷包,沉甸甸的,她说:“我想去街上买点东西。快新旦了,买给母亲,托人送去江南。” 春杏便替绣绣披上斗篷,又拿了一顶帷帽给她戴上,遮住大半面容。 两人出了顾府侧门,沿着巷子往大街上去。 街上人比往日里多太多了,到处都是采买年货的人,这样的热闹绣绣已经许久不曾感受过。 上一次还是灯会,夫君带她出去。 也是那天,她开始意识到夫君的性情,总是反复……而手中的拐杖,要比丈夫的手靠得住些。 春杏忽然看见了什么,欢喜道:“娘子,前头是芙蓉楼,他们家什么杏脯、桃干、山楂糕,还有玫瑰酥,听说比别家都做得精细。” 绣绣听出是春杏想吃,她年纪小,才十四五岁,方氏刻薄,顾寒生又不理家事,这些东西平日里她在府中都吃不到。 绣绣笑了笑:“那你去买些蜜饯果子吧,晚膳我们一起吃。” 春杏高兴极了,连忙应了,牵着她往铺子里去。 但铺子里人多,春杏怕绣绣被挤着,便让她先在外头等着。 绣绣握着盲杖,怀里还抱着其他买来的东西站在点心铺子外面,听着人来人往,还有小孩的笑声,一时觉得心中安宁。 孩子的确是可爱的,绣绣喜欢孩子。 但是昨夜,顾寒生说……并不想和她生孩子。 绣绣不知道,自己这一辈子还能不能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一定也是个香香软软的小团子。 绣绣想着想着,嘴角微微弯起来。 “这位娘子,可是在等人?” 绣绣听到生人靠近,微微蹙眉,是一个妇人的声音,听着倒是和气。 “……是。”绣绣回答。 那妇人却没有走开,反而又近了些:“娘子一个人站在这里,可是与家人走散了?我瞧你眼睛不方便,这街上人又多,要不我扶你去旁边茶楼坐坐?” 绣绣心底生出一丝警觉。 “不必了,我丫鬟马上回来。”绣绣抱着油纸包,往墙边靠了靠。 那妇人却忽然叹了口气:“哎,娘子莫怕,那家客人多,你那丫鬟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不如就随我去暖和暖和!” 绣绣摇头,觉得不太对劲,开口想要唤春杏。 可是还没出声,便被人从后面一把捂住了口鼻。 刺鼻的气味钻入鼻腔,她拼命挣扎,手里的东西地掉在地上,油纸散开,蜜饯滚了一地。 “唔——” 绣绣害怕的乱抓,却被人一把捏住了腕子,随手绑住。 “敬酒不吃吃罚酒,扔到轿子里,莫要让人看见了。” 绣绣想要挣扎,但意识很快消散。 · 酒楼。 绣绣被重重摔在地上,疼痛让她勉强恢复了一丝意识。 她闻到一股浓郁的脂粉香气,是若有若无的果香味。 熏香——京城中贵女惯用的熏香。 “你就是绣绣?” 一道女声从头顶传来,居高临下,毫不掩饰的打量和嫌恶。 绣绣没有开口,但心里松了口气,至少女绑匪比男绑匪要安全些。 “我问你话呢,哑巴了?” 沈玉棠没什么耐心,见那女子一直低着头,便起身走近几步,弯腰看去。 绣绣今日出门也没打扮得张扬,只穿了件素白衣裙,发髻散乱,面上不施粉黛,却偏偏肤若凝脂,唇不点而朱,眉不画而翠。那双蒙着白布的眼睛更添了几分娇弱可怜,整个人缩在地上,像一朵被风雨打湿的芙蓉。 沈玉棠的脸色瞬间变了。 她本以为绣绣只是仗着柔弱,才让顾寒生敢违背自己的心意也要留下,却没想到,这个女人是真真切切的美貌。 而且是和自己截然不同的美。 “怪不得。”沈玉棠冷笑一声,“原来是个狐媚子。” 绣绣撑着地面想要坐起来,却被旁边的婆子一脚踢在肩上,重新倒了下去。 绣绣忍着痛,开口问:“你……是谁?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沈玉棠冷冷地看着她,“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打听本小姐的名字。” 沈玉棠的确是尊贵的,绣绣在她眼中,根本不配得知她的姓名。 可此刻,她更多的是嫉妒,嫉妒绣绣有这样一张惹男人心疼的脸。 当高高在上的骄傲被人轻易比较下去,甚至对方和自己肖想同一个男人,沈玉棠被世家娇养长大的高贵感,逐渐滋生出一丝冷漠,对人性命的冷漠。 “把她衣服扒了,丢到街上去。” 第76章 绣绣不见了 第76章绣绣不见了 买完点心出来,春杏看见绣绣不在了,这才慌了神。可她在街上找遍了,最后也只找到了绣绣掉在地上的帷帽。 春杏害怕极了,一路哭着跑回顾府。 她也不敢大喊,生怕让更多的人知道绣绣丢了,影响她的名誉清白,便强撑着力气去找顾寒生。 可没想到,顾寒生这时不在。 却在院外碰见了方氏。 春杏没那么多心眼子,看到掌家的方氏,也没多想,便扑通一声跪下,说了来龙去脉,求方氏能去找人。 方氏闻言,却面色冷淡的笑了笑。 她还记着上次因为绣绣,害的自己儿子现在还在郊外的庄子里过苦日子,正愁没机会报复那死丫头呢。 “呦,那可稀罕了,好端端的谁让她跑出去的。一个瞎了眼的女人,不在院子里好好待着,非要去街上招摇,出了事怪得了谁?” 身旁的刘嬷嬷也笑而不语。 春杏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人命关天的大事,方氏竟如此轻视。 “二夫人,大人不在,您就是府里的长辈,您不能不管绣绣娘子啊!” 方氏扶了扶鬓边的金钗,眼底轻慢:“早上我可就听我侄儿说了,她病死了都不管,我能有什么办法?” “行了,你也别在这儿哭天抢地的,晦气死了。寒生公务繁忙,哪有工夫管这些事?” 说完,方氏使了个眼色,刘嬷嬷一把拉开了春杏。 毕竟不管绣绣,的确是顾寒生亲口说出来的。 · 沈家祠堂,烛火长明。 沈寂将手中三炷香举至眉心,眉眼低垂,姿态恭肃。 他身量高,肩背又挺,只这般静静站着,便如一把冷刃,锋芒敛尽,却仍叫人不敢近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6章绣绣不见了(第2/2页) 阿砚站在他身后,静静候着。 直到沈寂将香插入炉中,才开口:“说吧。” 阿砚:“誉王在漕运上吃了亏,但却没见顾寒生有动静。今早誉王府又暗地送了信过去,顾寒生竟置之不理,该上早朝上早朝,该去府衙去府衙。” 沈寂接过下人递来的帕子慢条斯理的拭手,眼底闪过一丝鄙夷。 “两头讨巧,便以为自己能全身而退。” 阿砚道:“顾寒生这人的确狡猾,表面上一副清正君子的模样,实则左右逢源。如今太子与誉王相争正烈,他倒是会见风使舵,也不怕自己舵折船翻。” 沈寂将帕子丢回给阿砚,转身往外走。 祠堂的门大开,冷秋的冷风灌进来,吹得他衣摆翻动,走廊下悬挂的铜铃叮当作响。 天当真是冷了,只怕夜里就要落雪。 “底下爬上来的卑贱之物,不就是如此吗?” 他往外走,廊下的下人便纷纷垂首让路。 二人正要往书房去,忽然听见一阵从外而来的脚步声,十分急促。 是阿砚派去盯着绣绣的一个暗卫。 阿砚皱眉,上前一步拦住人:“出什么事了?” 那暗卫道:“绣绣姑娘被四小姐带走了!” 沈寂停住步子,回过头来。 他目光落在那暗卫身上,神色未见得多大变化,可阿砚站在旁边,分明感觉到主君周身的气压骤然沉了下去。 “人带去哪儿了?” 暗卫道:“城东,听雪楼……” 话未尽,沈寂便已经往外走。 “阿砚,备马!” 第77章 好想回家啊 第77章好想回家啊 沈玉棠话音一落,两个婆子立刻上前,将绣绣按在地上,就开始扯她的衣裳。 外衫被撕开,露出雪白的中衣和瘦削的肩头,激起一阵冷意。 绣绣抬手推搡着反抗,却被那五大三粗的婆子直接甩了一巴掌,当即打出了眼泪,一只耳朵嗡嗡作响,片刻间,竟什么也听不见了。 沈玉棠不喜欢做这种事,倒也不是心慈手软,只是从小到大,得罪了她的人,自有父母哥哥替她去处理。而今日,她觉得碰了自己想要的男人,总要亲自动手报复回来才有有意思。 一个盲女,也敢和自己抢顾寒生。 “你再勾着顾寒生去你屋子,我一定会挖了你的眼睛,听明白了吗?” 但绣绣已经……什么也听不见了。 看不见,也听不见,周遭一片混沌,除了疼,什么都感觉不到,绣绣不再挣扎了。 她只是觉得冷,露在外面的皮肤冷的刺骨,心里也觉得冷,不明白为什么会遭到这样的对待。 绣绣也曾是被母亲捧在手心长大的。娘说,绣绣啊,你命苦,可你心善。心善的人,老天爷不会亏待的。 绣绣想,娘,你骗人。 为什么她会疼成这个样子呢? 婆子们扯够了,手一松,绣绣被丢开,软软地伏在地上,昏了过去。 沈玉棠走上前去,裙裾上的金线牡丹映着日光,闪在绣绣苍白的面容上,她眼中得意又嫌弃。 “不知道顾寒生看到你这个样子,会是什么反应。也算是告诫他,莫要在我这里三心二意。” “扔出去吧。” 婆子得令,扯起绣绣的胳膊就要往外拖。 沈玉棠转身一步步走向位子,欣赏着自己今早新染的浅粉甲寇。 就在此时——门突然被一脚踹开。 声音极重,震得人心口一乱。 沈玉棠也被吓了一跳,急忙回头看去。脸上的得意还没来得及收,就看见门口站了一个人。 高大的身影在屋内投下一片浓重的阴影,走廊光影晦暗,沈寂面容隐在阴影里,只看得见那双眼睛。 沈玉棠呼吸骤停。 “二、二叔……” 沈寂走了进来。 沈玉棠向前相迎,他目光却越过沈玉棠,落在她身后。 绣绣。 小小的绣绣在地上缩成一团,外衫被扯得稀烂,唇角被打出一道血痕,一动不动,已经昏了过去。 沈寂的瞳孔在顷刻间变得深暗。 他抬步往里走。 越走近,沈玉棠越腿软。 但她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左不过是凌虐一个盲女被发现了,二叔应当不会太过生气。 “二叔,您怎么来了?我、我只是……” 沈寂从她身边掠过。 他没有看她,甚至连一点都没有碰到她。 可经过的那一瞬,还是让沈玉棠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后背沁出一层冷汗。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 那时候她七八岁,仗着父亲宠爱,在府里无法无天。有一回她失手打碎了沈寂书房里的一只青瓷笔洗,那笔洗看着不起眼,后来她才知道是那是沈寂母亲最后一次送给他的生辰礼。 她吓得躲在母亲身后,以为二叔一定会勃然大怒。 可沈寂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告诉父亲:“二哥,玉棠该学血规矩了。” 第二天,她就被送去了族学,跟着沈寂找来的嬷嬷学了大半年的规矩。那半年里,她每天天不亮就要起来,站姿、坐姿、走路、说话,一样一样地被掰正。稍有差池,嬷嬷的戒尺就落下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7章好想回家啊(第2/2页) 那是沈玉棠这辈子最怕的半年。 好长时间,她见沈寂就绕道走。府里的人都知道,四小姐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家主。 而此刻,这个她最怕的人,径直走向了自己刚刚欺辱的女子。 沈寂蹲下身,将自己身上的那件外袍解下来,盖在绣绣身上,将她裹得严严实实。 在沈玉棠的震愕中,沈寂将女人从地上抱了起来。 绣绣脑袋虚弱地靠在他胸口,睫毛湿漉漉的黏在一起,浑身发冷的往他怀里缩去。沈寂在那一刻,通身的阴暗都因为她小小的瑟缩而变成心疼和无力。 甚至在某一瞬间,他忘了罪魁祸首是自己的侄女,只想让这里所有的人都不能活着出去。 沈寂抱着绣绣转身,往外走。 从头至尾,连沈玉棠看都没看一眼。 但沈玉棠深深知道,二叔这样,只会比发怒更让人胆寒。像打碎那个笔洗,一言不发的让自己付出代价。 可二叔怎么会来……救这个女人呢? 绣绣又怎么会与二叔扯上关系? 蓝鸳留下来善后,一挥手,侍卫们将两个婆子拖了出去。走廊里跪了一地的人,全是沈玉棠带来的,却丢一个个抖如筛糠,头也不敢抬。 沈玉棠浑身冰凉。这才意识到,自己闯了一个天大的祸。 —— 沈寂抱着人上了马车,说去莫神医那里。 他扯出帕子,小心翼翼的给怀里的人擦掉嘴角的血。绣绣疼的身子颤抖,尤其是碰到她的伤处时,抖得更是厉害。 沈寂的心也开始疼,这么多年,他终于感受到了无法压制的痛苦。 她本来就已经够苦了。 沈寂咬牙,狠着心替她擦干净了血渍。 很快到了郊外庄子。 莫神医本以为今日能偷得半日闲,结果又被拉起来看诊,有些不满。可听到是那个眼盲的小丫头片子出了事,当即便急匆匆的赶来了。 诊脉、看耳,一番查验后,莫神医脸色凝重:“左耳耳窍瘀血,耳膜有损。好来送的及时,或许还有三分。右耳伤的不重,过几日便能恢复。但绝不可再受刺激,否则这眼睛也好不了了。” 沈寂听完这些,只问:“你说她左耳还有三分,是何意?” 莫神医叹气:“能听见些微声响,已是万幸。” 沈寂听完莫神医的话,闭上了眼。 他神色看不出什么变化,莫神医见他这副模样,以为他是松了口气,毕竟如今这般总比全聋了强。他一边收拾药箱,一边没好气地开口。 “大人,这小丫头几日没见,怎么还被你养成了这个样子了?” 毕竟莫神医也是第一次见到有人盲了这么多年,心气却还开朗,满怀希望,又十分乖巧,实在是惹人喜欢的女娃娃,不由想替她鸣不平。 沈寂睁开眼,偏过头看向他。 莫神医喉头一紧,他也只是医德觉醒了那么一瞬间,便拎着药箱讪讪地退了出去。 屋里安静下来。 沈寂重新到榻边,俯身,将人抱了起来。 绣绣的身子软软的,一被他拢进怀里,便下意识地瑟缩,像是认出了这个怀抱。 沈寂问她:“哪里还疼?” 但绣绣听不见。 她只能感受到这个人,或许是顾寒生,也或许不是,总之现在没有刚才那么疼了,这个人好似不会再伤害她。 绣绣张了张嘴,沈寂没听清,偏过头凑近了些。 绣绣又说了一遍。 “回家……” 绣绣像是又快要睡着了。 “好想回家啊。” 第78章 处置沈玉棠 第78章处置沈玉棠 绣绣来了京城后,从没有这样觉得疼过。 而更疼的,是心里。 在耳朵失聪的最后一瞬间,绣绣听见了顾寒生的名字。 她再笨,也猜得出今天那个贵女是为了顾寒生才这样对自己。 绣绣不知道他们是什么关系。 究竟是什么关系,才会让另一个女人,对她这顾寒生的妻子如此之恨呢? 绣绣想回家,一点都不想留在京城了。 这一刻起,她开始畏惧起了与顾寒生的关系,甚至后悔来寻夫君。也终于意识到自己和顾寒生之间,早就不是一路人了,此生是绝走不到尽头。 所以她说,想回家。 沈寂听见她的话,一僵。 他不知道绣绣说的是哪个家。是那个偏远的江南小县,还是与顾寒生的家。 想必是与顾寒生的家。 沈寂低下头,用下巴轻轻蹭了蹭绣绣的额角。 她的额头冰凉,带着药膏的气味,不停打颤。 “好。” “我这就送你回家。” · 顾寒生直到夜里才从衙署回家。 马车走到一半,他听到街面上有卖糖葫芦的,掀开帘子看去,山楂红彤彤十分诱人。 顾寒生并不嗜甜,但糖葫芦,是绣绣很喜欢吃的。只是从前十分难得才吃一次,若今天给她悄悄买一串回去,那她得开心成什么样子。 于是顾寒生让车夫停了下来。 他下了车,走到那老汉跟前,摸出几枚铜板,挑了一串最大的。老汉乐呵呵地用油纸包了,递给他。 顾寒生拿着那串糖葫芦上了马车,重新坐下来,看着手里的东西,忽然生出几分好笑。 有朝一日,自己竟会特意去给绣绣买这种东西——连为沈玉棠也没这么做过。 自然,送沈玉棠的除了字画,便都是极贵重的东西。糖葫芦,沈玉棠不会看在眼里。 顾寒生忽然想到,昨日与绣绣那小呆子怄什么气呢? 那是他的自少时的养媳,少男少女便做了夫妻,她从小也没过过什么好日子,恐怕此时还在为昨夜的话胡思乱想呢。 顾寒生对车夫道:“快些走,回府。” 很快,马车在顾府门前停下。 顾寒生从轿子里下来,径直便往清悟院去。 他一路走,一路想,又怕糖葫芦化了,等到了清悟院,确定糖葫芦还好好的才松了口气。 绣绣屋里没点灯,想必是已经睡了。 去推她的门前,顾寒生特意将糖葫芦藏在了身后。 然而就要扣门,身后忽然传来一声重物坠地的声音。 顾寒生一顿,回头看去,只见春杏跪在了身后。 她膝行过来,一把抱住顾寒生的腿。 顾寒生拧眉,问她:“你做什么?” 春杏没想到顾寒生会来,她还以为大爷是真的不管娘子了。 “大爷终于回来了!娘子已经不见一整日了!” 顾寒生手里的糖葫芦掉在了地上。 他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恍惚又问:“不见了?” 春杏哽咽着,将今日发生的事全都告知了顾寒生。 顾寒生只觉耳边一阵闷响。 “为何不早早让人通传于我!” 春杏哭着说:“我使不动人,二夫人也不让去见大夫人,怕惊了大夫人的病,我就只能等着您回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8章处置沈玉棠(第2/2页) 还没说完,顾寒生已经快步离开了清悟院。 他脸上出现慌张,似是一下无措起来,第一个反应,是绣绣主动离开了他。 因为那夜的话太过伤人。 正要吩咐下人去府衙报案,陈管事忽然跌跌撞撞的跑来,手里拿着一份密信。 “老陈,立刻派人……” “大人,这是沈府送来的信。” 顾寒生停住,迟疑的接过了信。 打开,上面竟是沈寂的亲手笔迹。顾寒生之所以认得,是因为当初科举之时,读到过他的亲笔文章。 还没看清那是什么,顾寒生便已经心中一沉。 上面只有一行字。 “顾大人所求之物,在我这里。” 顾寒生眉眼沉下来,他知道,沈寂所说,就是绣绣。 但他来不及去思考缘由。 沈寂是个假慈悲,绣绣落到他手中,一定是会出事的。 想起那日他挑拨自己与绣绣的关系,再到今日,顾寒生唯一想到的,只能是沈寂在用绣绣威胁自己。 誉王的人上次没能杀了他,他果然会报复。 顾寒生当即让人备车,前往沈府。 陈管事正要去,顾寒生忽然想到了什么,叫住了他。 “不必。” 当初买这院子,为了能与沈玉棠相见,特意留了一道小门,通往沈府的侧门。 就在绣绣曾经住过的偏院外。 一瞬间,顾寒生心底闪过一丝异样。 但他并没有深究。 从后门出去,顾寒生发觉这里的确和沈府离得很近。竟也没有一个守卫,若是外人随时进来,都可以去到绣绣的院子。 顾寒生有些自责一开始对绣绣的懈怠,竟将她一个人放在如此危险的地方那么久,倘若她看不见,走丢了出去,或是有心怀叵测之人顺着这里进来,绣绣都可能…… 幸好如今已经让她搬了出去。 沈府门房的人没想到顾寒生会从侧门求见,但沈寂已经提前吩咐过,便将人引了进去。 沈府的宅子比顾府大了不止一倍,廊庑回环,灯烛通明。引路的小厮一言不发,只提着灯笼在前面走,穿过两道垂花门,又过了一条长长的抄手游廊,最后停在一处僻静的院落前。 “顾大人请进吧。” 小厮退下了,顾寒生走了进去。 正厅的门开着,沈寂坐在主位,高高在上,恭候多时。 顾寒生抬步而入,没有心思兜圈子,直接开口:“沈大人,我……表妹绣绣,可是在你这里?” 沈寂凉凉的凝视着顾寒生,顾寒生注意到他似是与平常……有些不太一样。 “是。” 沈寂竟然就这么承认了。 顾寒生反而愣了一下,随即压着火气上前一步:“沈大人这是何意?我的表妹,为何会在你府上?” 沈寂心下有异样的绞痛,顾寒生好似又在提醒着他——绣绣从来不是他的。 他忽然冷静下来。 “是玉棠为了你,绑了绣绣,你觉得,此事究竟是谁的错呢?” 顾寒生僵住。 浑身怒气像被冷水浇灭。 沈寂注视着他,问:“我可以将沈玉棠交由你处置,替你那表妹鸣不平。” “你打算,如何处置?” 第79章 顾寒生彻底失去了绣绣 第79章顾寒生彻底失去了绣绣 可顾寒生怎么会处置沈玉棠呢? 莫说沈玉棠身份尊贵,为了一个“远房表妹”处置京中最尊贵的沈家四姑娘,只怕是宫里的皇贵妃都不同意。 更何况,那是顾寒生下定决心要娶的女子,是他登高的台阶。 任何一个,都比绣绣重要的多。 顾寒生垂下眼去,良久,才扯出一抹笑。 “沈大人这话怎么说?沈四小姐金尊玉贵,哪里是我那表妹能够比拟的?” 沈寂看向顾寒生的神色,逐渐冰冷,又挟带一抹鄙夷。 顾寒生继续说:“想必……是我那表妹做了什么,才冲撞了沈小姐。” 沈寂想到顾寒生薄情。 可却没料到他如此薄情。 方才进来时对绣绣的担心在意全都没了,丝毫没有犹豫,便选择了沈玉棠。 沈寂心下笑了笑,倘若绣绣听见顾寒生这句话,她心里该怎么想呢? 沈寂不想想的太深,太深了心底那股纠缠的痛只会让自己强留下她。 可她只想回家。 “我去带她出来。” 沈寂起身,进了偏厅。 小榻上,绣绣还昏睡着。他给她换了干净的衣袍,嘴角上了药,小心翼翼的缝补了一番,这才终于让她看起来不再那么残破可怜。 可沈寂心中还是责愧。 是沈玉棠伤害了绣绣,所以沈寂愧对。 可强留下她,苦生怨,怨生恨,恨——不是沈寂如今想要的。 身体上的征服,是最低劣的。若是一颗心不肯归附,就算得到这具身子,又能得到什么? 他想要她真正的归顺,欢喜,要她心里只装得下自己,将顾寒生彻底从心中抹去的那一天。 今日将你还回去,是为了来日更好在一起。 他俯下身,抱起她,深紫锦袍与藕粉纱裙缠绕一处。 沈寂偷偷吻了绣绣的额角。 顾寒生正在正厅等候,一回头,却看见沈寂竟抱着绣绣出来。 这一幕带来的冲击,远远超脱顾寒生所能接受的。 他眉头拧住,升起不悦。 他凭什么抱着自己的妻子? 就算不是妻子,男女授受不亲,沈寂也不该做出这样的事。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生气,就看见了虚弱的绣绣。 绣绣脸上竟然还有伤。 顾寒生原以为沈玉棠只是绑了绣绣,一个女子心思又能多狠毒呢?可看到绣绣这副模样,他才意识到,绝不只是挟持那么简单。 沈寂紧紧抱着绣绣才出来,顾寒生就已经来到了面前。 他伸手去接,可沈寂怀中的绣绣似是忽然有苏醒的迹象。 大抵是认出这是日日陪她入眠的夫君,绣绣紧紧的抓紧了沈寂胸前的衣服。 “夫君……” 话一出口,两个男人皆是一愣。 顾寒生几乎是脱口而出:“绣绣,到我这里来……” 然而沈寂忽然侧过身,没有将人交出去。 顾寒生立刻看向沈寂,眉间隐忍。 “沈大人这是做什么?” 沈寂却问:“是我听错了吗?绣绣姑娘,是在唤夫君。” 顾寒生心中一紧。 不知是不是错觉,顾寒生听到绣绣唤夫君的那一声,像是在唤别人。 他下意识的就想承认。 承认自己才是她的夫君。 可是不能。 他连替绣绣惩治沈玉棠都不能。 顾寒生只能说:“想必是……我这表妹病的太重,胡言乱语起来了……” 顾寒生连撒谎都找不出好借口。 沈寂想不明白,绣绣怎么会喜欢上这样的蠢人。这样的蠢人,怎么配做她的丈夫?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9章顾寒生彻底失去了绣绣(第2/2页) “是吗?她昏迷时,可还唤了好久的夫君,我都应了。” 沈寂面无表情的说。 顾寒生面色变得更加难看了。 “沈大人,有些称呼不能随便应,对女子清白不利……” “那她的夫君在做什么呢?” 沈寂忽然开口。 一向沉默又暗流涌动的眼眸,直直盯着官神。 “她怎么会无缘无故哭唤夫君,她的夫君,在她需要之时,又在在做什么?” 外面忽然落了雪,隐隐绰绰,逐渐覆盖掉了一些东西。 顾寒生对视上沈寂的眼眸,被他这番问的竟莫名生出些许畏惧、心虚。 他确定,沈寂一定知道些什么。 “夫君……”怀里的绣绣吐出嘤咛。 顾寒生回过神来。 是,当务之急是先将绣绣带回去再说,否则留在沈府后患无穷。 正要抬手去接,绣绣忽然又再次开口。 “我想回家,求你……我想回……松阳……” 松阳。 沈寂低下头去,眼中闪过不易察觉的愕然。 所以,她并不是想回与顾寒生的家,是么? 她只是想回松阳。 沈寂唇角缓缓上扬,像是察觉了什么意料之外的惊喜。 他抱着绣绣后退一步,避开顾寒生伸出的手。 顾寒生怔住,不明白沈寂这三番两次到底是想做什么。 “沈大人!” 沈寂始终看着绣绣,并不理会顾寒生的愤怒和质问。 “玉棠打聋了她的耳朵,实在罪无可恕,一定要亲自来赔礼才是。不如等绣绣姑娘身子好些了,我再让人送她回去吧。” 顾寒生瞪大了眼睛,先是震惊沈玉棠下手竟然如此狠毒,其次是震惊沈寂竟敢这般强留他人女眷。 但沈寂已经不打算将人还给他了。 “顾大人放心,你的表妹在沈府做客,沈家自然会好生照料,回去吧。” 顾寒生这下断定了,沈寂一定是为了试探自己,又用扣押绣绣的手段故意折辱他! 因为这京城,只要沈寂想留的人,那便谁都带不走。 除非,此刻承认绣绣是她的妻子。 沈寂又侧眸看了一眼顾寒生,这是他最后给顾寒生的机会。 看他会不会承认绣绣。又或是知道,他一定不会承认。 顾寒生的确没有。 他不敢,亦不能承认绣绣。 因为那会失去的更多。 沈玉棠、誉王或太子,以及他所苦心经营的这一切,都会因为一个乡下来的妻子,付之东流。 沈寂应当不会对绣绣做什么,等沈寂转移了怀疑,想必就会将她还回来了。 顾寒生在心底发誓,这是最后一次……最后一次放弃绣绣。 绝不会再有下次! 他回归了理智,又像是妥协,不敢去看绣绣:“……既然如此,那她若醒了,劳烦让人通传我一声。” 沈寂发出意料之内的一声轻笑。 他抱着绣绣转身就走,没有回头。 “再说。” 门便关上了。 外头的雪越下越大。 顾寒生从沈府正门走了回去,等到了顾府,已经淋了一身的雪。 他莫名走回了绣绣的清悟院,掉在门口的糖葫芦仍在地上,此时已经融化在了雪里。 屋里,榻上的红绸还在。 一眨眼,仿佛还看到昨晚绣绣坐在那里等自己。 顾寒生的心没来由的发紧,不安,好似在这一夜,彻底失去了什么。 第80章 让她爱上自己 第80章让她爱上自己 绣绣醒了过来。 善水这一夜都伺候在左右,见她终于醒了,悲喜交加,赶忙去通传沈寂。 绣绣醒后只觉得耳朵好痛,脸颊也痛,但身下却很柔软,带着一阵熟悉的……冷香气调,甚至掺杂了栀子花香。 她当然不会知道自己是在沈寂的榻上。 浑浑噩噩着,绣绣正猜测这是哪里,忽然感到一只手握住了自己的手。 骨节粗大又冰凉,是男人的手! 绣绣吓得惊叫一声,抓住就咬。 她以为,自己还在昨日那个酒楼,身旁都是不怀好意的人,余惊未消,所以咬下去的那一口用了全力。 一旁的善水都吓得一惊,连忙想要上前制止。 但沈寂却抬手止住了她。 仿佛不觉得痛,他缓缓蹲下身,低头看她浑身发抖,必是害怕到了极点。 于是抬起另一只手轻柔的覆在了她的发顶。 沈寂不确定她能不能听见,只能温柔的哄慰:“不怕了,不会有人再伤你了。” 掌中的小脑袋一颤,错愕的松开了牙。 绣绣虽看不见,却依稀能听见模糊的声音,听出那不是昨天那些人的声音。 这时善水开口了:“娘子,我是善水,这里是沈府。” 绣绣一怔,又分辨出这是善水的声音。 “善水?” 善水抹掉眼泪,忙应:“是,娘子,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绣绣皱着眉,摇头:“你说什么?” 善水心底一酸,又凑近了些,在她耳边说:“这里是沈府,沈大人救了你。” 这下绣绣听清了。 沈府……那她刚刚咬了的人是……沈寂? 绣绣反应过来,一把松开了眼前人的手,往后缩去。 “对……对不住,我……” 沈寂又怎么会怪她? 他要好好趁这些时日,让她记住自己才对。 看来只有附在她耳边,才能听见声音吗? 那很不好了,自己只能…… 沈寂忽然靠近,离她不远,恰好是气息能及的距离,轻声说:“莫要怕,大夫看过了,你耳朵养几日便好。” 说完,沈寂便又远离了。 绣绣丝毫没有察觉,只听到耳朵没有大问题,心里松了口气。 “善水……” 善水忙上前:“娘子,我在。” “我……我在这里还要待多久?可以回去了吗?” 毕竟这里……这里是旁人的家。 善水一怔,小心的觑向沈寂的脸色。 沈寂面色如常,只是目光落在绣绣低垂的眉眼上,那睫羽还在轻轻发颤,像受惊后不知所措的蝶翼。 好不容易留下她,怎么会轻易将她放回去呢? 他没回答,善水便也不敢答。 绣绣听不见,却隐约觉出气氛不对,又问:“怎么了?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沈寂这才动了。 “你伤在耳上,大夫说,需得静养数日。待你听觉恢复,再议去留不迟。” 他尽量说得很慢,只是这次没有像方才那样靠她太近,所以绣绣听不全,她眉心蹙起,下意识偏过头,将左耳朝他那一侧,微微凑近了些。 这是一个近乎本能的、寻求声音的姿势。 她做来自然,沈寂却看得眼神一暗。 好像她需要自己张开怀抱去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0章让她爱上自己(第2/2页) 沈寂顿了一顿,身子微微前倾,重新说了一遍。 气息拂过她耳廓,是和顾寒生很像的声音,只是比平常粗重沉稳,绣绣不自觉的瑟缩了一下肩膀。 “待你好了,再说。” 绣绣忙点了点头,终于安心了些。 “那善水……你能不能……先别走?我有些话想要问你。” 不知善水晓不晓得昨日的来龙去脉。 善水刚要应,沈寂却先开了口。 “善水去给你煎药了。” 善水一愣,看向沈寂。 后者目光平静,不怒自威,没有给她留任何置喙的余地。 善水只得福了福身,退了出去。 沈寂不习惯看绣绣畏惧自己,可她迟早会知晓一切,他不可能一辈子假扮顾寒生,她也迟早要将自己称作夫君。 等她能看见了,眼底也只能有他一个人。 都会习惯的。 沈寂在榻边坐下,不过怕吓到她,所以坐的离她有些距离。 但绣绣不知他坐下了,只当沈寂也一起出去了,便想要去摸自己的盲杖。 然而却碰到了一片微凉的衣料。 她一顿。 “沈……大人?” 沈寂伸手,让她手搭在自己的腕上,示意自己在。 “你可以扶着我。” 绣绣哪里敢。 只是心里百思不得解的事多了,对于沈寂为何会救自己这件事,她只能先往后放放。现在最想知道的,是昨日那女子为什么会欺辱自己。 遭受折磨的痛苦记忆涌入脑海,绣绣又生出害怕。 不知沈寂知不知道那女子的身份。 可绣绣不敢贸然问。 毕竟是自己的私事,对于沈寂这样的大人物而言,想必是不足挂齿。 她只能转了个话头,去问别的:“方才,咬疼大人了吧?” 沈寂轻笑。 怎么会疼呢?就算疼,这疼痛也是她给予的,沈寂感到快乐。 反而将腕子往她指尖下送了送,纵容她的触碰。 “是啊。” “似是深了些。” 他说着,垂眼看向自己手背上那圈齿痕,破了皮,还泛出红印。 跟盖了印章一般。 绣绣抿唇,愧疚:“对不住,我方才是被吓到了……” 沈寂微笑,她咬了自己一口就如此歉疚,若是知道,自己尝过她的牙齿,把弄过她的唇舌,一定会吓疯了。 可怜的绣绣。 沈寂看了一眼外面,说:“下雪了。” 离得近了,绣绣听的清。 她还没见过雪呢。 松阳甚少下雪,她瞎了之后更没再见过雪了。 沈寂像是猜到她在想什么似的,说:“京城的头雪一向大,厚厚一层,可以堆雪娃娃。” 绣绣心中一动。 可她对昨日之事心有余悸,即使是十分向往的雪也不能抵消她心中的恐惧,绣绣仍然不喜欢京城。 她还是想回家。 沈寂没有听见回应,回头看去,只见绣绣低垂着头,蔫败委屈,好似从前灿烂的模样都不见了,脆弱不堪。 沈寂目光沉下去。 不该是这样的。 她若一直这样,又怎么能觉得,待在沈府,待在他身边是快乐的呢? 第81章 把她藏在自己房中 第81章把她藏在自己房中 莫神医果真医术高明,几针下去,到傍晚时,绣绣的右耳便已经能听清了。 外面下了雪,屋里却十分暖和,暖炉中时刻都添着炭,噼啪作响。 终于等到了善水忙完,绣绣一把抓住了她的手,问:“你可知昨日伤我的人,到底是谁?” 善水不知该不该说是沈府四小姐,怕绣绣知道了就更不愿意安心留在沈府。 她并不是向着沈寂,只是当真觉得,绣绣回了顾府,心里只会更加难过。在她身边,她还可以好好伺候绣绣。 “不知。” “不过沈大人,已经将人处置了。” 绣绣微怔。 怎么也没想到,沈寂不仅救了她,还帮她处置了凶手。 那女子与顾寒生有关系,绣绣不得已往另一方面想,却不知此事顾寒生是否知晓,若是知晓了,他会愧疚吗? 他……找过自己吗? 绣绣不知道,也不知自己现在这个样子还能怎么办。 眼睛还没好,耳朵又坏了一只。 绣绣只能麻木茫然的接受这一切。 —— 祠堂。 从昨日事发,到现在,沈玉棠已经跪了一天一夜,滴水未进。 沈家祠堂供奉着列祖列宗,牌位密密麻麻排了整面墙,在昏暗中像无数双默然的眼睛,沈玉棠莫名心虚。 很快,她听见了脚步声。 门被推开,冷风灌进来,她打了个寒噤,才知道外面下雪了,难怪这一夜是那么冷。 来人到了牌位前,就着长明灯点点了三支香,看都没看沈玉棠一眼。 “二叔。” 是沈玉棠硬着头皮先开了口,“二叔,玉棠知错了。” 她的二叔并未开口。 沈玉棠心里打鼓。 只觉得今日的沈寂似是比往常还要令人心生压迫。 她都主动承认了错,还要自己怎么样? 沈玉棠甚至不明白,一个乡下来的瞎眼女人,也值得二叔亲自来祠堂动问? 正烦躁着,一抬眼,却不知沈寂何时转过了身,一双如暗流般的眼眸,好似与那些高高在上的祠堂牌位一起盯着自己。 沈玉棠浑身一颤。 沈寂问:“错在哪里?” “玉棠不该……在酒楼与那女子为难。” 沈寂闭上眼,长指轻拂过微凉的香案,语调平淡,却冷得刺骨:“你是不该,为了一个顾寒生,丢人现眼。” 沈玉棠咬了咬唇,“那个瞎子,一个外来女子,无名无分,我不过略惩戒一二,二叔何必小题大做,将我……关在这里冻上一夜?” 说话间,语气有些委屈。 沈寂眸色却黑了下去。 沈玉棠再跋扈,也认为亲人之间总归是亲人,不管旁人如何,不管自己做了什么,她都是沈寂的亲侄女。 可她不知道,沈寂十六岁时就冷眼旁观着父亲喝下毒药而亡,也是他,一把火烧死了他那恃宠僭越、作乱犯上的妾室。 亲人么? 沈寂走上如今的位子,莫说朝中,想杀他的,一半都是亲人。 他不在乎。 他如今最在乎的人,是这世上谁都不疼爱的绣绣。 那个小小的,谁都不爱她的女子。 “沈玉棠。” 沈玉棠一僵,许久没有听见二叔唤她全名,逐渐生出惧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1章把她藏在自己房中(第2/2页) “你仗势欺人是其一,心术歹毒是其二,肆意妄为,辱我沈家门风,是其三。从此刻起,跪足三日三夜,禁食禁水,再写忏悔书,亲自去给那女子认错。” 沈玉棠瞬间白了脸,有些怕了,“二叔,您明查,我没有!我只是随意教训一番那女子罢了,您不能这么罚我!” 在她看来,绣绣根本不配让沈家、让沈寂为她动怒,更不配让自己受这般责罚。 然而沈寂却走到她面前,俯视着她。 “你仗沈家之势,行的是市井毒妇之事。若我再纵你,便就是对沈家之放纵。” 沈玉棠终于慌了,双眼顿时红了:“我只是气不过,谁叫那女子与顾寒生……” “从今往后,若再让我听见你为顾寒生生事,我便将你送去家庙,这辈子都不必回来。” 家庙…… 那是沈家罪人才去的地方。 剃度为僧尼,终身软禁,不得下山。 风雪穿堂而过,祠堂烛火摇曳不定,光影明灭,映得沈寂侧脸冷硬绝情。 沈玉棠瘫跪在地,眼泪掉下来,再不敢争辩半个字了。 —— 沈家家大,沈寂接进来一个女子住下,他不想让别人知道,那便阖府上下都听不到半点风声。 他也是第一次做金屋藏娇的把戏,哪怕这个女子是别人的妻子。但一想到今后可以与她长久、肆无忌惮的相处,待她好,将她的夫君开始一点点代替沈寂只觉得心中奇异的满足。 好期待。 沈寂推门而入,风雪吹进来些。 善水正要替绣绣嘴角上药,回头看见沈寂忽然进来,一身白衣,如同鬼魅,心底一惊。 刚要开口行礼,沈寂就抬手,示意她噤声退下。 善水犹犹豫豫看了一眼绣绣,还是放下手中的药,退了出去。 门阖上,沈寂褪去大氅,走向了床榻。 屋里到处都是药味,绣绣嗅觉被混淆,所以并没有察觉面前已经换了人,乖乖坐在那里,等着继续上药。 沈寂已经来到她面前,看她粉唇微张,破裂的嘴角已经结了痂口,她一定连血都是香甜的。 沈寂知道自己此刻心思肮脏。 只是没办法,人之大欲存焉。 他拿起一旁的药膏,用指腹揩起一些,轻轻擦在了她伤痛之处。 却让绣绣疼的身子一缩。 “好疼……” 沈寂被她那下意识的嘤咛激的身子一硬,又想,这么怕疼,以后若是同床共枕该如何呢? 他心底喟叹一声,放轻了动作,一言不发的替她擦开药膏,一直到唇角,更加轻缓。又竭力克制着,几次险些就将指尖顺势探进口中。 可摇曳烛光下,女子混沌的眼眸澄澈干净,瞳仁皎洁,沈寂的君子理智还是被拉扯回来。 上完了药,两人都如释重负。 绣绣摸着座下柔软的床褥,心中不宁,说道:“善水,你可知我还要在这里住多久?我长久的住在这里,一定是不合规矩的,万一拖累了沈大人的名声该怎么办?” “权贵人家都是很爱惜名声的。” “再者,没有人……来找我吗?” 沈寂难得的好心情被外头的冷风吹灭了。 “你是想谁来找你呢?” 第82章 做我的妻子 第82章做我的妻子 声音蓦然幽幽响起,就在耳畔。 绣绣惊得僵住身子,神情震惊。 怎么也没察觉沈寂是什么时候到面前的。 她轻轻碰了碰嘴角,莫不是连方才……方才自己的伤,都是他…… 但一想,又不可能。 眼前的人可是沈寂,她虽不懂朝堂政事,可也知面前是圣眷正浓的贵臣,养尊处优,修身养性,沈家又是百年世家,这般贵人,怎么会亲手替自己上药。 想必是刚进来。 绣绣松了口气,拘谨的说:“我不见了,我那……表哥,定是会寻的吧。” “嗯,他来寻了。” 绣绣眼睛一瞬亮起来,她就知道! 出了这样大的事,顾寒生再冷落自己,也该是担心的。 然而那样亮的眼睛落进沈寂眼中,他却十分不喜欢。 “可是他一听,你是得罪了王公贵女,便就回去了。或许是……不想惹火上身吧。” 沈寂说的十分直白。 绣绣的眼睛一点点在震惊中失落下去。 他就一点点愉悦起来。 “当……当真?” “当真。” “他知道我受了伤吗?” “亲眼见到了。” 绣绣眼睛快要落下泪来。 她其实已经接受顾寒生不喜欢自己的事实,可却还是拿他当这京城中的唯一亲人,想来没有男女之情,自幼一起长大的情分总归是有的。却没想…… 竟什么也算不上。 “所以,他是……不要我了?” 沈寂倒是想,他就可以捡现成的,夜不必再费心思怎么把人不动声色的抢过来了。 他俯下身,靠近,绣绣感受到他的气息,有些畏惧的往后缩去。 可又觉得,除了香气,还有一丝别的,有些熟悉的味道。 “你若是想回去,我可以帮你。” 男人的气息绵热,扑在绣绣敏感的脖颈上,几乎有些烫到了她。 她往后一缩,有些茫然:“帮我?” 沈寂笑了,尾音拖长:“是啊,你也知道,我是比你那……表哥,要位高权重的。” 绣绣听见这句话,眼底涌现希望。 却不是为了回到顾寒生身边。 “大人,您真的……什么都可以帮我做到吗?” 沈寂居高临下的瞥着她:“自然。” “我想回家,回家找我娘,也可以吗?” “当然。” “当真?”这是绣绣醒来后,听到的最开心的事。 唯独沈寂知道……小囡囡上钩了。 他道:“顾寒生费力才能做到的事,对我而言,不过是动动手指。不管你想做什么,我都可以帮你,只是……” 绣绣眨着眼睛,小心的问:“只是什么?” 沈寂道:“我可不没有闲工夫与你逗乐子玩。你拿什么回报我呢?” 绣绣怔了怔,开始回想自己身上有什么能得这位大人青睐的。 钱?她那点小私房,恐怕还不够买这位身上的一点香料。 可除了银子…… 绣绣眼睛一亮:“大人,我会制香,也会做香包。虽然我是个瞎子,但是我鼻子很好,您不信,我现在就可以闻出您身上香料的配方!” 说着,绣绣便微微凑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2章做我的妻子(第2/2页) 她是想凑近一些,辨别沈寂身上的气味。 然而,比沈寂气味先到的,是她身上淡雅的体香,涌入了沈寂的肺腑。 他垂眼,一时失神。 这就是他夜里总是回想的味道,甜美诱人。 “我不缺香包。”沈寂坦然。 绣绣一僵,缩了回去,抿起唇。 “可是我……我没什么能再回报你的了。我身上已经没有值钱的东西。” 沈寂有些苦恼:“是啊,那可怎么办?” 绣绣失落的垂下眼。 沈寂暗暗打量着面前粉雕玉琢的小脸,目不转睛,柔声开口。 “不若,你做几日我的妻子?” 绣绣蓦地僵住。 因为惊慌,一张脸都被吓得苍白。 她以为听错了,毕竟耳朵还没完全好,于是心惊胆战的反问:“你……你要我做什么?” “妻子。” 做了我的妻子,才会明白比做顾寒生的妻子,要快乐多少。 绣绣耳边响起沈寂若即若离的声音,和顾寒生是那么像,可语调是截然相反的柔情。 “实不相瞒,我生的有些丑。” “这些年,身旁也无一倾心女子,只怕是这一生都要鳏孤下去。自然不用姑娘假戏真做,只要能陪我说话就好。” “姑娘看不见,总不会也嫌我吧?” 绣绣紧张的抖了一下。 她当然……当然不会嫌弃,沈大人是大善人。 “可我……” 可她已经有丈夫了啊! 即使绣绣从小与人相处少,懂得少,可也知道,一个女子,是不能给两个男人做媳妇的。 看到绣绣犹豫,沈寂意料之内,并不勉强,微微叹了口气。 “我知道,这番请求实在越矩。我也只是想能与人相处,这些年,始终都是一个人,冰冷冷的住在这宅子里。” 绣绣听见这些话,莫名想起那日在西山上,听到的声音。 她猜出,沈寂的母亲也不喜欢沈寂。 难道他真的这么丑?连他母亲也抛弃了他。 想到这里,绣绣不免有些心疼。毕竟当初,他在庙里求见母亲的时候,语气是那样失落可怜。 他还救了善水,也救过她,甚至可以帮自己回到松阳,绣绣实在没办法拒绝了。 “真的……真的只是陪您说话相处就行?” 沈寂暗色的眸底闪过一抹目的达成的愉悦。 “是。” “那……也不用我,陪你睡觉吧?” 什么东西忽然掉在地上,掩盖住了绣绣的声音。 是方才擦药的罐子。 沈寂捡起来,仿佛没听清:“姑娘方才说什么?” 绣绣抿了抿唇,那话实在不好意思再问第二遍。 “没什么。” 眼前的人,说话做事都温润有礼,想来也不会对自己做出什么不好的事。 若是如此,只怕她当初在西山就回不来了。 况且,善水也在身边呢。 “我……我应你就是。可你,一定要帮我回到松阳。” 沈寂回答:“好。” 是好,很好。 唤他一声夫君,回去再唤顾寒生,还会是原来的滋味吗? 第83章 张嘴 第83章张嘴 以前顾寒生也是一个人入眠,却从没觉得冷。 今夜,却觉得从手到脚,从里到外,浑身都凉透了。 他难得对下人动了怒,问屋里的炉炭为何这么弱。 小厮进来添火,才小心翼翼道:“大爷,屋里……屋里已经十分热了。” 天寒地冻的,他守在外间身上都冒汗了。 顾寒生不再言语,挥挥手让他出去了。 原来不是屋里冷,是心里冷。 因为心里耻辱。 被迫将妻子留在别人之处,他从没有过如此奇耻大辱。 他不知该怪绣绣白日出去招惹了沈玉棠,才让沈寂有可乘之机。 还是该怪沈寂,不择手段,企图利用绣绣拿捏自己。 又或许……最该怪的是他自己。 顾寒生写出过那么多花团锦簇的文章,在朝堂上字字珠玑,无人能辨。 却在此刻,面对此刻心里的疑难,说不出一句道理。 绣绣此时在做什么呢?她是个胆小的,醒来后一定被吓坏了。 也不知沈寂有没有苛待她?或是审问她关于自己的把柄? 顾寒生忽然想起与绣绣的婚书。 两个月前他便就让人去松阳带回来,可即使山高水远,也不该这么这么久都没有消息。 顾寒生怀疑是出了差错,隐隐不安。 一开始,他只想将婚书带回后,解除夫妻关系。 可现在,他不打算让绣绣离开自己了,那婚书便更要放在身边才好。 虽然婚书上写的是正妻,他使些手段,也可以改成别的。 反正她都能心甘情愿的做他的的娘子。 但婚书却一直没回来。 顾寒生想,明日就再派人去取…… 不,现在就去。 他唤来陈管事,将此事吩咐了下去,要尽快见到婚书。 陈管事还没下去,顾寒生忽然想起什么。 “去看看绣绣的母亲,给她一些银两。再告诉她,绣绣一切都好。” 陈管事不明所以,觉得主人实在有些反复,但不敢多问,退了下去。 等陈管事走后,顾寒生依旧睡不着。 他是最近,才知晓一些沈家的隐秘之事。 沈寂的生父沈重,曾经的内阁大臣、六部之首,最后竟是被自己的儿子亲手烧了尸身。 原是因为沈重宠妾灭妻,纵容妾室害死了正妻腹中之子,险些一尸两命。 偏偏沈重还要与妻子和离,只想生下与妾室的孩子。 只是还没等到那个孩子,沈重不知道怎么就病了,药一日日的喝着也不见好转。 夜里病逝之时,妾室还躺在他的身边。 才十六岁的沈寂便一把火将二人全都烧了,那妾室跑都没跑出来。 如此心思狠毒、折辱生父遗身、谋害姨娘的人,绣绣却被他扣在了他手中…… 顾寒生担心他会对绣绣下手。 越想越不安,顾寒生这一夜都未眠。 —— 绣绣一夜无梦。 不知为何,竟比在顾府睡得安生。 善水一早进来,便替她擦脸梳妆,还说外头已经布好了早膳,都是娘子爱吃的。 绣绣一怔。 “我爱吃的?” 沈府怎么会知道自己爱吃的是什么? 善水不动声色的圆场:“是我昨日告诉了厨房,想让娘子安心养伤。” 原来如此,绣绣信了,说:“其实已经不疼了,只是打了一巴掌罢了,耳朵还有些闷涩,不过已经越发听得清楚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3章张嘴(第2/2页) 只是越听得清楚,越觉得沈寂的声音和顾寒生像。 不过语气是截然不同的。 沈寂昨日又刻意压着嗓音,绣绣并没有怀疑。 “娘子,换一身衣服吧?主……府里给你备了新衣。” 沈寂的原话是:唯有金纱绸缎才能叫绣绣忘了粗衣罗衫。 绣绣却没想到,在这里养伤几日,竟然还能……有新衣服穿。她在顾府都没有过几件新衣服呢。 善水说人人都有,她也就没多想,欢欢喜喜的穿上了。 等善水扶着绣绣到了外间,绣绣才察觉,沈寂竟然也在。 沈寂听见脚步,抬眼望去,随即目光便被里头出来的人吸引住。 绣绣本就生的白,圆润星眸,樱桃小嘴,只是瘦弱了些。开心时十分讨喜活泼。只是她甚少开心,便总是显得朴素柔弱。 然而今日,她换上一身青蓝色织锦小袄,百迭裙摆用银线绣满了祥云,发髻被梳的饱满整齐,发间还缀了一支蓝宝石珠花,竟显出一份从未见过的娇柔明媚。 沈寂觉得她像一个漂亮的玉玲珑。 他很想收进掌心。 “沈大人,你要和我一起吃早膳吗?” 沈寂回过神来,微笑:“你不想吗?” 绣绣摇头:“自然不是。只是我以为,沈家这么多人,您会……会和家人一起吃。” 沈寂眸色暗下来,垂眸用帕子拭手。 “我和他们一起,他们只怕是会吃的不安生。” 绣绣没有听懂这话中的意思。 以为是沈寂貌丑到了影响他人用膳的程度。 心里有些悲悯,还好自己是个瞎子。 等绣绣坐下来,摸索的去寻筷子,可才抬手,就被握进了一只冰凉的掌心。 绣绣打了个冷颤,吓得就要缩回来。 可沈寂只是往她手里递了一双筷子,便松开了。 绣绣也就不好意思再害怕了。 沈寂一定不想别人都害怕他,毕竟那些看的见的人不想和他一起用膳,自己这做瞎子的,若是也对他防着惧怕着,又会让他心里孤独了。 “多谢沈大人。” 沈寂看着方才握过绣绣的手的掌心,轻柔的笑,“没关系。” 这样才像是夫妻。 夫妻就是要一日三餐都相伴着的。 他笑容更深。 一旁的善水如今已经见怪不怪了。 只觉得主子心态好。 能假装得了顾寒生,又能做得了沈大人,哄得绣绣团团转。 她若是能看见了,知道了,真的……还会拿他当好人吗? 但善水不敢想的太深。 绣绣实在是真的饿了,可是从前吃饭时,怕她看不见,下人都会给她单独盛一个小碗,里头放上米饭和几样菜。但今日……今日桌上好似放了一大堆美味,她却一个都看不见,够不着。 绣绣有些不敢伸筷子 沈寂似乎像才意识到,有些愧疚的语气:“对不住,是我想的不周了。” 绣绣没想到他看出来了,忙说:“没关系,我……” “不如我喂你?” 绣绣一怔,惶恐起来,觉得不妥。 但面前忽然飘来一阵香气,沈寂已经将一块甜蜜的八宝糕送到了她嘴边。 “张嘴吧。” 此时沈寂的语气似是不再那么温柔了。 而是另一种,冷冷的、训诫一般不容置喙的施令。 第84章 哪怕囚禁了她 第84章哪怕囚禁了她 沈寂并不想否认。 在她面前,在她不听话的时候,在她似乎又在想她那夫君的时候,心底那股陌生的掌控感就会像鬼一样钻出来。 不能拒绝自己。 不能不听自己的话。 都是不可以的。 绣绣被他的语气吓到,但心底又莫名的,对沈寂说出的话,愿意服从。 甚至,仿佛不是第一次听到他这么说话。 她张嘴,吃了下去。 “谢谢沈大人,很甜。” 眼尾绽开笑意,是完全毫无防备的信任。 沈寂的目光深邃下去。 他喜欢她这样听话。 吃完饭,沈寂让绣绣陪他到书房写字。 绣绣又看不见字,不知道自己去了能有什么用。 但她为了能尽快让沈寂送自己回松阳,还是乖乖跟着一起去了。 书房,暖意融融,青烟环绕。 沈寂坐在案前,取出一封放在抽匣最底层的书信。 不远,绣绣坐在靠窗边的小几上,手支着下巴发呆。窗外一片白茫茫的雪,唯独她,一身青色,好似自白绸上开出的一朵娇柔绿菊。 甚至他好似都已经闻到了她身上的香气。 沈寂拿着那几张薄纸,走过来。 “绣绣,可否帮我个忙?” 绣绣先是一愣。 沈寂喊自己名字时,几乎和顾寒生的语气一模一样。 但她当然知道,这不是自己的夫君。 “沈大人需要我做什么?” 沈寂将纸张递到她掌心里。 “写错几个字,成了废纸,劳烦姑娘帮我撕掉吧。” 绣绣愕然:“这么简单?” 几张纸,为何沈寂自己不撕? 沈寂微笑的看她:“是啊,几张纸罢了,就让姑娘撕来逗乐吧。” 绣绣猜想,是沈寂怕自己待着无趣,才找了这些事做。 她接过,有些迟疑。 沈寂道:“不用不舍得。” “几张没用的废纸罢了。” 绣绣点头,便毫不犹豫的撕了下去。 她只撕了几下,怕纸片子飞的到处都是,小心翼翼的将碎片捧在手里,又送还给沈寂。 “大人,好了。” 沈寂接过。 “午间暖和一些,便让善水陪你去玩雪,可好?” 绣绣眼中开心:“真的么?我……”她又犹豫:“算了,我怕弄湿了衣裙,这是我穿过最好的衣服了。” 沈寂书:“无碍。” 我可以给你做无数套。 哄完了绣绣,沈寂带着那几张废纸出来。 阿砚在门口候着。 沈寂把废纸又交给他。 阿砚不明所以,拿在手里拼凑了几下,才看清这是什么。 沈寂道:“顾寒生不是要去拿回婚书?便还给他吧。” 他似是很大方的样子。 阿砚下巴都要惊掉了。 世家大族的家主,连别人的婚书……都容不下。 撕成这个鬼样子,不怕把顾寒生那一介文弱书生给气的吐血? —— 顾府。 顾寒生看着桌上那一堆七零八碎的婚书,险些吐血。 “你是说,东西从松阳拿到时,便是这个样子?” 底下人颤颤巍巍,点头。 东西的确是半路才带上来的。 但交给他的人,确实是当初派去松阳的下属。 顾寒生眼前一阵阵发晕,脸色难看的紧。 “都给我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4章哪怕囚禁了她(第2/2页) 连带着陈管事,几个人全都慌忙退了出去。 只剩下顾寒生一个人在屋里。 外头天光暗了下去,又飘起雪花,却比前一场要灰蒙蒙的多,将四下都笼在一片昏沉之中。 他走过去,看着婚书四分五裂,心里不知为何,蓦然一紧。 他取出一卷用来裱底的褙纸,试图将这被撕碎的婚书重新拼合,黏连,但不知为何,一双手却在隐隐发抖。 若是绣绣知道与自己的婚书成了这个样子。 又该有多难过? 她是最在意这份婚书的,可当时顾寒生嫌膈应,将婚书从她手里骗走,压在了县衙官册处。 顾寒生此时意识到不该,若这份婚书始终在绣绣手里,是断不会成这个样子。 他此时,心底竟还生出了几分心绪不宁。 好像这婚书的毁坏寓意着什么。 这是他和绣绣共结连理的证明。 是这上苍给他与她系上的红线。 仿佛如今这红线就要断掉,顾寒生心中怎能安宁? 他是不信绣绣会离开自己,她满心满眼都是自己,将来就算娶了沈玉棠回来,她也依然会心甘情愿的做妾。 可顾寒生还是有什么不好的预感。 —— 沈寂特意将院子里伺候的下人都换成了女使。 一是怕绣绣会心生介意。 二是,他并不想让任何外男近她的身,看她一眼。 沈寂自己都没意识到对她越发强烈的独占之心。 是有时,连拉着手一起笑的善水都有些不喜。 因为她从不会对自己这样笑,就连他假扮顾寒生时,也得不到她这样的欢心。 沈寂已经许多年没有过这般,控制不住自己心底的恶欲。 上一次,还是一把火烧了那两个狗男女的时候。 真怕过几日她回了顾府,就将自己忘掉。 更怕的是,等她眼睛能看见了,知道自己不是真正的丈夫,知道那些日子以来对她的亲近全都是另一个陌生男子,莫说这样的笑,会不会连一个眼神都不会给自己了? 沈寂不知道。 他想尽办法,也只能讨来这三天。 三天,已经过去了一天。 就好像人生唯一的香,不知不觉间就燃掉了不少,他灭不掉,就只能看着一点点的没下去。 于是,夜里,沈寂在绣绣睡着后,去了她的屋子——也是原本自己的卧房。 屋里,灯光昏暗。 顾寒生一动未动的站在榻边,一身靛青长袍,犹如幽魂,仿带鬼气。 女子换上了藕粉的寝衣,躺在他的榻上,睡得安宁。好像裹着她纤细身躯的,不止是他的被衾,而是自己,缠着她,拥着她。 沈寂缓缓俯下身,坐在她身旁,毫无保留的看着她熟睡的容颜,玉盘一般的容颜,比她醒来时还要可爱温善。 他忽然鬼使神差的伸出了手。 小心的将手抚过她的发丝,然后往下,掠过眼皮、鼻梁,最后再到唇上,感受着她口鼻呼出的香热气息。 一瞬,想到与她唇舌相缠的那两次。 只要倾身,就可以再次尝到那柔软香甜。 沈寂很想。 一入了夜,这肮脏的欲望便被放大了无数倍。 倘若,倘若她将来真的不会爱上自己,那也不会再放她离开了。 哪怕拿绳子将她捆在榻上,听她哭,听她委屈。 也好过自己想要的东西得不到。 沈寂眸色暗沉沉的垂落下来,注视着她,他是个平和的人,哪怕囚禁了她,她也不会太痛苦的。 第85章 当着顾寒生面认错人 第85章当着顾寒生面认错人 翌日,天亮,雪停。 绣绣睁开眼的一瞬,眼前闪过一片白光。 她好似看见了如薄雾般的帷幔,晃动的烛……还有床边一闪而过的人影。 她慌忙想要去看清的时候,又失明了。 这些日子以来,偶尔能看见的时刻越来越多。 绣绣甚至已经能辨出自己的衣服颜色。 但都很短暂。 不过这足以让绣绣开心了。 待在沈府的日子竟然要比在顾府轻快,没有下人动不动说难听的话,也很少再为顾寒生难过。 唯独……绣绣虽然看不见,却隐隐觉出,好似永远都有一道目光在自己身上游移。 但这沈府,除了善水和……那位沈大人,还有谁会看她呢? 或许是自己又多想了。 她从前没心没肺,从不会是个多想的人。 自从来了京城,见到了许多人,经历了那些事后,心里就被塞满了心事。 扰的她连觉都睡不好了。 这时善水从外头进来,面色犹豫的来到绣绣身边,说:“娘子……顾大人来了。” …… 沈寂难得的好心情都被顾寒生给搅的烟消云散了。 但他还让人去请了绣绣也来。 前厅,两个男人相视而坐。 沈寂看着面色极佳,哪怕昨夜一晚未睡,可依旧春风拂面。 唯独顾寒生,眼下泛青,心绪不佳。 他愁恼的事有些多。譬如失了与沈玉棠的联系,譬如见不到太子,譬如……绣绣。 前者一时半刻解决不了,可见绣绣一面却是顾寒生即刻就能做到的。 他对沈寂含蓄一笑:“不知绣绣住在这里,有没有叨扰到沈大人。” 沈寂同样笑:“怎么会呢?” 他巴不得她一生一世都住在这里。 顾寒生并没听出异常,只说:“她看不见,性子单纯莽撞,偶尔说话也没有轻重,只怕叫沈大人看笑话了。” 沈寂微微不解的看着他。 “看来,你很不喜这位表姑娘了?” 顾寒生面色一滞。 为了向沈寂证明自己不在乎她,她做不了把柄,顾寒生道:“她从江南偏僻野县长大,穷山恶水养出来的,也未读过什么书,自然是比不上名门贵女。此番来寻我,只怕也是……打打秋风。出了冬,我便打算将她送走了。” 他一字一字的说,沈寂面色却一寸一寸的冷下去。 怀中本是良玉,汝却视作顽璞,当真是目不能辨珍奇。 到底瞎的是绣绣还是他? 下人奉了茶上来,沈寂端起茶盏,轻推浮沫,漫不经心的问:“不过想来失明之前,是比现在好些的。” 顾寒生眸色一暗,垂下眼去。 其实都快忘了,绣绣没有盲时,是什么样。 “她自幼爱花,爱五颜六色的花,随了她母亲,小小年纪就绣工了得,能将见过的、没见过的花绣的栩栩如生。从前就常送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5章当着顾寒生面认错人(第2/2页) 说到这里,顾寒生回过神来,轻轻揭过:“从前就爱拿什么帕子、荷包送身边人,不过她瞎了后,绣的并不好看,甚至有些粗劣。” 沈寂凝视着他:“好歹是一番心意,怎么没见你戴过?” “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戴出来实在不合适。” 沈寂无声冷笑一声,如画一般的眉眼浮起冰冷。 恰在此时,屋外进来一人。 沈寂忽然放下茶盏,低低的咳出了几声。 绣绣正摸索着辨认顾寒生的方向,听见这几声轻咳,她当即就以为那是夫君了。 于是毫不犹豫的走上前去。 顾寒生闻声回头,看见绣绣走来,原本眼中还有方才谈论她时的轻视,可就在看见她一身粉绿袄裙,好似春荷中开出的一株青莲,顿时怔住。 他从没见过,这般的绣绣。 顾寒生良久才回过神来,忙起身去迎。 可绣绣却略过了他,径直寻去了上座。 然后就听见一声呢喃的:“哥哥。” 顾寒生整个人一僵。 绣绣方才险些脱口而出一声“夫君”,好在她反应过来,便只唤他作哥哥。 他们成婚后,顾寒生并不喜“夫君”这个称呼,绣绣便也叫他“寒生哥哥”。 还有“哥哥”。 这声“哥哥”于她而言,于顾寒生和她而言,与夫君无异。 顾寒生反应过来,再看去时,绣绣已经抓起了沈寂的袖子,亲近又依赖地问:“哥哥为什么会才来寻我?” 偏偏沈寂也不躲。 他是出了名的不喜人亲近,顾寒生没想到,他竟会由着绣绣触碰。 沈寂仿佛很无辜,然而其实从刚才那声足以混淆绣绣方向的轻咳声时,就猜到她一定会来自己身边。 沈寂轻笑着看向顾寒生,道:“绣绣姑娘唤错人了,你的表兄在身后。” 绣绣显然没料到,瞪大了眼睛,同时松开了沈寂的袖子,往后退去。 “对……对不住,大人,我听错了。” 此时,身后便已经传来顾寒生冷硬的声音。 “丢人现眼,连自己的兄长都辨不清了吗?” 绣绣反应过来。 是了,这样高高在上又冷冰冰的才是夫君。 沈大人声音虽然很像,语气却十分柔和。 她心头浮起酸涩和委屈,正要退开,顾寒生却已经来了面前。 他低睨着她,将她从沈寂身旁拉远。 不知是吃起了哪门子醋,顾寒生十分不喜绣绣能将自己与旁人认错。 夫君只有一个,哥哥也只有一个,都是他,也必须是他。 他抬眼与沈寂目光一错,没好气的训斥绣绣:“这才离了顾府几天,便连自己一起长大的表兄也不认识了?” 第86章 趁她睡着…… 第86章趁她睡着…… 绣绣没想到只是认错了人,顾寒生竟会如此生气,甚至紧紧捏着她的腕子,十分用力,疼的她红了眼。 “是我错了,你……先松开。” 顾寒生半分也没松开。 看她穿沈府的衣服也觉得刺眼。 这根本就不像她了。不像自己那个单纯朴素的绣绣。 他恨不得,现在就将人带回去。 二人都未发现,远处的沈寂是如何冷冰冰的盯着顾寒生触碰绣绣的手。 不知道现在如果剁了那只手,会不会不好处理。 沈寂缓缓开口:“顾大人不必这么恼怒吧?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不是你妹妹。” 顾寒生一怔,才看到绣绣发红的眼尾,松开了手。 “沈大人多虑了,只是怕唐突了您。” “怎么会?” “的确是绣绣无礼了,我现在就将她带回去,就不劳烦沈大人……” 就在此时,沈寂又开口了。 “几日后,东宫设宴,若顾大人得空,不若一同前去拜见太子殿下?” 顾寒生顿时沉默。 他听出,这是沈寂给他的机会。虽不知为何沈寂会帮自己面见太子,可这的确是他唯一的机会。 是为了绣绣? 他心底闪过一抹疑虑。 沈寂又道:“沈大人应该清楚,绣绣留在沈府,太子殿下才会放心。” 闻言,顾寒生明白过来。 毕竟如今明面上,他还是誉王的人。留下绣绣,以表忠心。 想来也只会有这一个原因。 否则沈寂何许人也? 他能对一个盲女生出什么心思? 而且绣绣换来一个能与太子见面的机会,实在是划算的。 顾寒生释然一笑:“那就多谢沈大人引见了。” 绣绣没有听懂这两人一来一回说的什么。 不明白为什么提起太子殿下,顾寒生就开心了。 她唯一明白的是,原来顾寒生已经不在乎她被人伤了耳朵。 似乎这个太子殿下,比她还要重要些。 她好像被当成了什么货物,推来推去,最终替顾寒生换来了他需要的东西。 原来如此。绣绣想,自己可真是聪明,竟连这一层都能猜得到。顾寒生以前总说她笨,现在终于不笨了。 可她一点都开心不起来,心里往外渗出酸涩。 顾寒生愿意为了得到某些东西,放弃她。 她这次是真切的意识到,顾寒生真的不是从前的顾寒生了。 也好,她可以毫无眷恋的离开京城、离开他了。 她笑了笑,十分乖巧的说:“哥哥,绣绣会好好在沈府待着,等你见到了想见的人,再来接我也不迟。” 顾寒生带笑的面容一变。 他一时之间忘了,绣绣如今已经能听懂这些话了。 心下一慌,顾寒生下意识就要去抓绣绣的手,想对她解释一句。 但绣绣已经往后退了一步。 “不打扰哥哥与沈大人说话,绣绣就先回去了。” “……耳朵还没好,很多话听不太明白,哥哥不必多虑。” 说罢,她便支着拐杖,一步一步往外走。 沈家比顾家大得多,外面是铺天盖地的雪白,一个小小的绣绣从门里出去,仿佛掉进了无边的幽潭,顾寒生仿佛再也打捞不回来了。 他茫然无措的站着。 忽然想起那个丢了的荷包。 不是他觉得不上台面,而是他将东西弄丢了。 身后的沈寂在这时开口。 “顾大人,可还有事?” 顾寒生回过神来。 他摇头,再抬眼时,已经恢复了克制清冷的从容模样:“那绣绣,便就托付沈大人照料了,再过两日,我便来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6章趁她睡着……(第2/2页) 沈寂接来下人递来的汤婆,一边往外走,一边露出笑来:“一定。” 一定会好生照料她。 拿她当自己的妻子一样。 · 绣绣晚膳用的并不多。 她草草吃了几口,便就放下了筷子,伏在卧房的窗边发呆。 沈寂来晚了些,善水将事情都告诉了他后,沈寂挥手让人退下。 他走过去,坐在她身前。 “在赏雪?” 绣绣笑:“我都看不见,如何赏雪?” 沈寂:“那也不一定。我生的这样丑,不也还是盼着能有一个妻子?人总是要有些盼头的。” 绣绣一怔。 “沈大人说话特别像我娘。” “我娘也会给我备新衣服穿。” 这下反把沈寂逗笑了。 “你母亲一定是个聪慧的女子,才会教出你这样聪慧的女儿。” 绣绣不信:“是吗?可是,长这么大以来,人人都说我不聪明。我胆小,性子也闷趣,除了……” 她顿了一下,说“除了哥哥,从瞎了后就没有人愿意待见我。” 可是好像,如今顾寒生也早就不待见她了。 她想着顾寒生,却不知,对面的沈寂是用如何漆黑晦暗的目光盯着她。 沈寂不喜欢这样,顾寒生对她无论是好是坏的,都能让她想他。 “似乎他身边也容不下我,所以我才想要回松阳找我娘。” 沈寂:可我身边容得下你,只容得下你。 但他若说出来,只怕她跑的更快。 胆怯的小兔子。 之后的两天过的很快,沈寂每日都会来看绣绣,除了绣绣知道的白日同吃同话,还有夜里她不知道的。 她不知道,夜里嫌屋内炭火过旺,贪凉松了衣领时,那半露的莹白肌肤,曾让男人伫立在暗处,久久凝眸出神。 不知道自己在屋里与善水说的私密之语,也都一字不落的传回给了沈寂。 她在男人眼下天真灿烂的生活着,如一块光洁的玉,已经被他掌在手心,赏玩的分毫不剩。 直到最后一夜,绣绣明日就能回顾府了,沈寂却没再出现。 绣绣想这才是应该的,如此金尊玉贵的人物,哪里有心思日日陪她闲谈? 善水伺候她沐浴后,再喂了她一碗甜汤,便退下了。 绣绣散着半湿的发,身上只穿了件薄薄的素色寝衣,斜倚在卧房的小几旁,怔怔出神。 她在想回去后,该如何同顾寒生告别。 不过,顾寒生应当也不会太过在意。她听说,京中女子若是想离开夫君,是要写和离书的。她是不是也该给顾寒生一份和离书? 就在这时,房门忽然被人推开。 绣绣猝不及防,下意识拢了拢身上的寝衣,茫然的望向门口。 却没有人进来。 是风将门吹开了。 绣绣走上前去,摸索着关上了门。 转身时,却忽然闻到了一阵酒香。听闻今天沈府有公子过生辰,前院热闹非凡,想必是从那里飘过来的酒气。 她并未多想,回了榻上休息。 或许是闻到了酒气,绣绣在躺下去一会儿就意识朦胧起来,不肖片刻,便沉沉睡去。 一只玉白骨节缓缓,落在了她的身上。 从腰侧缓缓收紧,再一点点向上,停在了让她隐隐不安的地方。绣绣梦中皱起了眉。 那人的掌腹带着一层薄茧,趁着她醒不过来,微微用力,早就想这么做了一般,终于得偿所愿,几乎要揉碎了她。 第87章 唤我一声夫君 第87章唤我一声夫君 得偿所愿的是沈寂。 想之入骨的也是沈寂。 曾经也这么做过,不过是她疼的难受才需要自己,如今是沈寂自己想要。 原本还想和她慢慢来,她单纯,只要自己一直对她好,她心里就会慢慢装下自己。然而沈寂今日才发现,他低估了顾寒生在她心中的份量。 绣绣只认顾寒生一个夫君。 伤心难过也都只为了他。 沈寂再也不能克制了。 他饮了酒,一切心思都被放大,不甘于只是看着她,而是想将她彻底留下。 方才善水递给绣绣的那碗糖水,里面被沈寂放了东西。 所以今夜不管自己做什么,绣绣都不会醒来。 沈寂想到这里,浑身的血液都似雪地里泼了油,滚烫的冒起热气,将他眼前冲击的恍惚模糊。 他于夜色,覆上了那唇。 这是沈寂第一次没有被她推开。 虽然是因为给她下了安神药。 但沈寂还是奇异的满足。 可以细细品尝她的甜腻,临摹她唇瓣的形状,无师自通的索取自己想要一切。 沈寂吻出了战栗感,索性用手捏住了她的下巴,四处寻觅交缠,发出粘腻的水声。 被亲的狠了,绣绣在梦中发生一声嘤咛,面颊也痛苦的透出潮红,薄如蝉翼的眼皮颤抖着,像是要醒来了。 沈寂停了下来。 他黑沉沉的目光望着绣绣,用指节一下下摩挲着脸颊,问:“让你开心的是我,对你好的是我,那些夜里让你更加在意顾寒生的,也都是我。” 沈寂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随着指节一起擦过绣绣的发丝和耳垂,“你如今心里爱的那个夫君,也有我的一半吧?” 绣绣皱眉。 沈寂抽回了手。 点到为止。 她还没有与自己成婚…… 浅尝辄止就已经让他满足,来日方长,等她成了自己的妻子,她就完完全全的属于自己了。 过程是有些漫长,但沈寂不介意再等等。 他很擅长隐忍。 然后又俯身亲了下去。 否则他的身子就要炸开了。 —— 翌日,绣绣被善水进来的脚步声吵醒了。 她觉得口中干燥,舌头也疼,像被什么折腾了一遍。 屋里也萦绕着一股清浅的微腥的气味,混着冷松熏香,淡淡浮在空气里。 旁人闻不到,可绣绣鼻子那么灵敏,一下就察觉了。 但这气味太过陌生,绣绣并没有辨出这是什么味道,心头惶然。 就在疑惑时,善水走上前来:“娘子,沈大人在前厅等您了,更衣后过去吧?” 绣绣点了点头,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压下身体的异样。 踩着雪,脚下咯吱咯吱,绣绣觉得好玩,一路走的都有些快。 沈寂远远就看见她了。 就这么迫不及待的离开么? 一刻也不愿意在自己身边多留。 他压下眼里的阴沉,吩咐人去请沈玉棠来。 沈寂提前叮嘱过沈玉棠,莫要说出自己与沈家的关系,免得给沈家丢脸。 其实是怕绣绣知道沈玉棠是他的侄女,而对自己也生出嫌隙。 沈玉棠哪里知道,还真以为是沈寂怕自己牵连沈家。 她被不情不愿的领了过来。 在冰冷庄重的祠堂跪了几日,她膝盖都要废了,结果出来后还没去跟母亲哭诉,就又被沈寂的人领到这里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7章唤我一声夫君(第2/2页) 她原本还害怕,怕沈寂还没罚够,心下畏惧。 可随即却看见了绣绣。 沈玉棠心里的火再次烧了起来。 这个女人凭什么出现在她沈家? 沈玉棠一把甩开了侍女的胳膊,忍着痛就要上前去质问。 可还没走两步,就见绣绣身后缓缓走出一个高大的人影。 沈寂穿着与绣绣一样颜色的青蓝色长袍,肩却比绣绣宽出许多,站在她身后,如一座阴沉的山。 他冷冷的看向沈玉棠,沈玉棠腿顿时就软了。 沈玉棠已经顾不得二叔为什么会和绣绣在一起了。 想起他的叮嘱,才记起这次能出祠堂,就是来给绣绣赔礼道歉的。 沈玉棠长这么大,还从没有给人低过头。 但沈寂眯了眯眼,凝视着她,沈玉棠哪里敢不从。 她一瘸一拐的走上前去,不服气的看着绣绣,开口:“绣绣姑娘……” 绣绣听到这熟悉的声音,那日被欺辱的痛苦仿佛一瞬间爬了上来,她应激一般浑身发起抖来,向后退去。 却撞到了身后之人。 沈寂握住她纤细的胳膊,稳住她的身子:“她是来跟你赔礼的。” 绣绣身子一僵,觉得全身都冷。 沈玉棠看见她这幅柔弱的样子,又看见二叔竟然亲手触碰了她,缓缓拧起了眉,心底浮起一层疑云。 二叔这是……怎么了? “对吗?” 沈寂再次抬眼,看向了沈玉棠。 那一眼,沈玉棠甚至觉得沈寂对自己没有了亲情。 她顾不得其他,忙点头:“是啊,绣绣姑娘。那日的事都是误会,无意伤了你,还请你原谅。” 绣绣不敢说话。 她知道,这些京城的权贵们能为自己做过的事,说出这极几句虚假的话就已经很难得了,并不强求她真的付出什么代价,自己也没有这个本事,如今只想离她远远的。 她后退一步,往沈寂身后躲。 “我……我原谅你了,你走吧。” 沈玉棠脸色一僵。 自己拉下脸给一个卑微草民赔礼,她竟还一副避之不及的样子,柔柔弱弱,装给谁看? 沈寂很喜欢看。 喜欢看她下意识的依赖自己。 沈玉棠此时还在这里,便有些碍眼了。 沈寂缓缓开口:“既然如此,那此事就算揭过。若是今后再犯……” 沈玉棠打了个冷颤:“二……” 她又想起沈寂的警告,只能说:“我知道了,今后绝不会再犯。” 沈寂让人将她带走了。 绣绣还在害怕,哪怕是沈寂在,她还是心有余悸。 只是没想到,沈寂竟然真的能将这女子带来给自己道歉。 看来他的地位是真的很尊贵。 这样尊贵的人,又慈悲心善,若是生的英俊一些,那便是世间最完美的男子了。 “多谢沈大人,沈大人费心了……” 沈寂眸色沉沉:“其实这三日要更谢姑娘愿意与我相处,我很开心。” 绣绣抿唇浅笑:“没事的,我也很开心……” 沈寂缓缓上前,宽大的身影笼罩住无辜茫然的绣绣。 “姑娘可否唤我一声夫君?” 第88章 提防“夫君” 第88章提防“夫君” 绣绣神色凝固,不可置信的面向着眼前的人。 一瞬间,闻到了他身上的冷松木香,竟和今晨醒来时在屋里闻到的味道很相似。 随即她垂下眼去,摇头:“不可。这……这是不能随便称呼的。” 沈寂定着眼神瞧她,果然,她心里终究只有一个夫君,就是顾寒生那个烂人,伪君子。 此时若是绣绣能看见,望进沈寂的眼睛里,定然是会遍体生寒。 沈寂轻笑了一下,退开一步。 “逾矩了。” “来人,送绣绣姑娘回去吧。” 绣绣察觉到他离开,听见他语气中的失落,忽然下意识伸手拉住了男人的衣袖。 沈寂停了下来。 似是意识到不妥,绣绣又松开了手。 “沈大人,我……不是故意让你难过,对不起。” 沈寂回头看见她低垂的脑袋,歉疚的目光,心一瞬软了下来。 “今日是我唐突,不唤也没关系。” 将来日日夜夜都可以唤。 绣绣真诚的说:“沈大人,你是一个好人。是我在京城里,除了善水,结识的最好的人。待来日回了松阳,我也会记得您。” “今后哪怕一个人,您也要好好吃饭。” 沈寂垂眸,静静望着她低垂的眉眼。 少女白皙的脸庞温软纯粹,对面前之人感激不尽,还以为自己能回得了松阳。 他不会让她回去的。 她是要和他长久做夫妻的。 傻绣绣。 “好。”沈寂说:“姑娘回去吧,顾府的马车已经来接了。” “至于回松阳的事,我会再让善水想办法告诉你。” 绣绣点头,摸着盲杖往外走,善水在门口侯着,见她出来急忙上前搀扶。 两个人一步步走远。 沈寂眸色深沉下去。 临走前,绣绣抱着善水告别,险些落了泪。 善水更冷静些,见身旁没有旁人,犹豫再三,还是低声提醒绣绣。 “娘子要提防身边之人,尤其是……您的夫君。不管是白日,还是夜里。还有……” “善水。” 身后传来蓝鸢的声音。 善水浑身一紧,不知沈寂的心腹侍女何时出现。 她忙松开了绣绣,回头看到蓝鸢同她主子一样森冷的目光。 她不能再说下去了。 “娘子,回去吧。” 善水退了回去,拘谨的低下头。 绣绣知道顾寒生不再似从前,善水提醒的她隐约能明白。可不知她为何要特意强调白日和夜里。 不都是一样的顾寒生吗? 但绣绣心底已经有了顾虑。她虽不明白,却知道善水一定意有所指。 她同善水告别,心绪不宁的上了马车。 马车没走一会儿便到了。 绣绣被扶下车,这才发现,沈、顾两家竟然离得如此之近。 还没回过神来,忽然被搂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这怀抱陌生,绣绣下意识的挣扎起来,却听到了顾寒生的声音。 他颤抖着,隐忍着,伏在她耳畔,缓缓说:“绣绣,你受委屈了。” 若是从前,听到他这样在意自己,绣绣会很欣喜。但当下,她心口却十分木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8章提防“夫君”(第2/2页) “夫君,外面冷,我想回家。” 顾寒生听到她这句话后,心疼的更加厉害,也不顾此时还在顾府门口,或许周围还有探子,低下头吻了吻她的发顶。 “好,回家。” 顾寒生带着绣绣回了清悟院,又请来大夫为她看耳朵。 大夫说一只耳朵已经恢复,只是另一只,怕是短期之内不会恢复。 顾寒生沉默良久,才应了一声,让大夫走了。 绣绣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问:“夫君这次,要婆子来看我的身子吗?” 顾寒生蓦然一怔。 他迟缓的,抬头看向绣绣。 “什么意思?” “此次我在沈府住了三日,你应当也是不放心的。我知道该怎么做,该怎么让你放心……” “别说了!” 绣绣还没说完,忽然被顾寒生打断。 他声音带着些局促的苍白,抬手覆住她手上的那只耳朵,闭上眼:“别说了,不会再做这种事了。” 绣绣不知他的手为什么在发抖。 为什么这一次顾寒生就信了自己。 后来绣绣才知道,当日自己出事时,方氏自作主张没有通信,致使顾寒生夜里回来才知情。于是顾寒生将方氏也送去了京外管理铺子。 顾府没有方氏了。 这是件令绣绣开心的事。 她不遮掩的笑了出来,顾寒生看她开心,心中终于也开心了些。 两个人都极为默契的没有再提沈府的事。 等顾寒生一走,绣绣赶紧查看自己藏在床底的包袱。 确定一切都完好无损后,绣绣如释重负。 接下来便是等着沈寂履约,助她离京。 殷夫人不知绣绣出事,这三日顾寒生都一直在寻由头搪塞,今日母亲起了疑心,怕冬日寒冷,绣绣是病了,一定要来探望。 如今人已经回来了,顾寒生便不再阻拦,由着母亲去探望绣绣。 婆媳二人相处的好,见到绣绣和从前并无不同,顾寒生心中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觉得这样的日子很好。 只是夜里,却收到了沈玉棠送来的书信。 沈玉棠性子娇纵,甚少与他服软,可信中却俨然换了副语气,她终究是怕顾寒生因为绣绣的事和自己生嫌。 顾寒生的确因为她擅自动了绣绣而起怒,甚至生出想要与她断绝往来的心思。 但只是一瞬。 他如今已经走到了这一步,便绝不会半途而废。 翌日上朝前,顾寒生特意去了绣绣的院子,想和她一起用膳。 不止如此,他还特意吩咐人赶制了数身新衣送来。衣料皆是上好的云锦软缎,规制较之从前要好得多。 他不想让绣绣觉得,留在自己身边,还不如沈府的好。 怕她心里记下在沈府的那几日。 可用早膳时,却发现绣绣并没穿他送的衣服,而是从前一直穿着的那件藕荷色旧衣。 若是没见过她在沈家穿了新衣,顾寒生或许不会在意。 可他分明见过绣绣穿了沈家准备的衣服。 他心底非要比较,却比出个不痛快来…… 第89章 顾寒生又要圆房 第89章顾寒生又要圆房 “给你送去的新衣,为何不穿?” 绣绣才吃一口饭。 明明是顾寒生以前说食不言寝不语,绣绣好几次才记住。 她放下筷子,正要回答,又听见顾寒生的声音:“是觉得没有沈府的好?” 绣绣听出他语气不好,忙说:“不是……” “那是因为什么?” 他冷冷的看着绣绣,荷包丢了,婚书被撕碎了,接二连三出的这些事,让顾寒生本就心绪不宁。 偏偏绣绣从沈府回来后,她比从前更不亲近自己了。 顾寒生提醒她:“你不要以为住在沈府那几日。别人是真的对你好。左不过是为了拿你当棋子,你还真就得寸进尺了?” 绣绣听他说难听的话,早就已经习惯了。她也从来不认为别人是真心待她好。 “我没有得寸进尺,不穿你送来的衣服是因为尺寸做的小了,我穿不上。” 顾寒生隐隐愠怒的面庞一僵。 小了? 他迟疑道:“怎么会小?我记得你到我的胸口,如今没什么变化……从前在松阳县给你做嫁衣时也是那个尺寸。” 绣绣抿唇,个子是没有长太高,可是……有些地方长太多了。 胸脯那里,已经不是十五六岁年纪时一样贫脊了。 这些顾寒生都不知道。 顾寒生也似是一瞬间反应过来,耳尖红了,低下头去:“是我……疏忽了。我让人拿去,再改一改。” 绣绣其实想说不用了,毕竟她马上也要回松阳了,漂亮的衣裳在松阳并不合适。不能帮娘亲干活,也不方便行走。 但她怕顾寒生又莫名其妙的发脾气,就选择了闭嘴。 谁料,顾寒生低垂着眸子,不知想到了什么,耳尖变得更红。 他缓缓说:“今夜准备一下,我会去你房里。” 顾寒生方才真正意识到绣绣已经十九岁了,是可以为他生儿育女、为人母的年纪,他不能一直将她孤零零的丢在一旁。 给她个孩子,或许她也就不会觉得孤单了。 绣绣不明白,上一次他明明说过自己不配给他生孩子,还说生下的孩子会是个瞎子,为什么今天晚上又要来? 是又想让她难过一次吗? 她已经完全不明白顾寒生了。 忽然想起在沈府的时候,沈大人情绪就十分稳定,自由自在,还可以在院子里玩雪。 —— 顾寒生下了朝,却没有直接回顾府,而是让马车调转方向,去了曾与沈玉棠常私下来往的书铺。 他是个古板的人,认定男女没有成婚,绝不能珠胎暗结。 更何况,自己与沈玉棠更多的是为了利用她的名门出身。 所以二人私下见面,也不过是说说思念的话。 然而今日,顾寒生才上了二楼的书阁,忽然被一双手蒙住眼睛。 扑面而来的女子熏香气息。 他还没有反应过来,唇上便被覆了一层温暖柔软。 顾寒生没有沉溺,只心下大惊,一把推开了那人。 一抬眼,撞进沈玉棠满含秋水、又委屈的泛红眼眸。 顾寒生没想到沈玉棠会如此大胆,当下先是愠怒,反应过来后又觉得费解。 “玉棠,你这是做什么?” 沈玉棠眼中更加难过,她已经要被顾寒生这般若即若离的态度折磨死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9章顾寒生又要圆房(第2/2页) “你不回我的信,也不愿来见我,是因为不喜欢我了,还是怪我动了你那院子里的女子?” 提起绣绣,顾寒生实在没什么好脸色。 “我答应过你,会向你三书六聘,与你明媒正娶。你万不该像今日这样,若我是什么伪君子,以你的名声做拿捏,你岂不是就毁了?” 见到顾寒生这般清正端方,坐怀不乱,时时为她着想,沈玉棠只觉得更加无法自拔。 “就是知道你是君子,所以我才害怕。害怕若你心里有了别人,便不会再装下我。” 男人都无法忽视一个满心都是自己,委曲求全的女子,更何况眼前还是金尊玉贵的沈家嫡女千金,顾寒生的心也软了。 他知道沈玉棠对绣绣所做的一切没什么坏心思,只是女子间的争风吃醋罢了。 他也知道沈玉棠如今已经知道了绣绣的真实身份,自己若是继续隐瞒,只怕会让她起疑,于是顺水推舟的承认了。 “她是我母亲,自小为我娶的养媳。” 话音一落,沈玉棠面色一变,心想果然如此。 她今日就是想试上一番,看顾寒生还会不会继续瞒着自己。 若是顾寒生真的如此,反而让沈玉棠觉得他为人虚伪,可没想到他竟然承认了。 “养媳?” “是。” “我母亲很喜欢她,便不由我做主,与她家定下了婚约。但我们成婚后并没有任何逾矩,绣绣对我不过就是一个妹妹,我也对她没有情分。” “只是你也看到了,他眼瞎身弱,现下若是我不管她了,她也就没了去处。你若是想与我一生一世,便就必须接纳她留在沈府,给她一条活路。” “否则你我便就无缘了。” 沈玉棠眼里揉不得沙子。 若是一开始顾寒生这么说,沈玉棠一定会觉得可笑。还未成婚,就敢在府里留别的女子。 可是现在,沈玉棠已经满心满眼都是顾寒生。她也听说了顾寒生最近在朝中的政绩,知晓他将来一定仕途坦荡,怎么也不舍得放手顾寒生。 不过就是一个瞎了眼睛的贱人。 身后也没有人撑腰。 将来就算留在沈府,也得仰着自己的鼻息而活,算不得什么威胁。 沈玉棠只想了想,便答应了顾寒生。 “好,你都这么说了,我还能如何?” 见沈玉棠松口,顾寒生眼中闪过一抹毫无感情的算计。 他就知道,像沈玉棠这样的贵门小姐,对上赶着趋之若鹜的,她们断不会放在眼中。 唯有若即若离,她才会求之不得。 沈玉棠看着他,眼含娇嗔说道:“但你要答应我,只留她做一个下人,不能与她有孩子。” 顾寒生轻笑,早就料想到她会这么说。 然而他早有办法。 顾寒生一副顺着她的样子,先是答应了。 沈玉棠开心又满意的笑了,不过笑着笑着,又想起不对劲的事。 她这几日,一直在疑惑二叔为什么会对一个盲眼女子如此上心。 便问顾寒生:“你那个养媳,之前可与我二叔相识?” “我怎么看,他们二人似是……关系匪浅?” 第90章 喘的相当痛苦 第90章喘的相当痛苦 沈玉棠还没说完,顾寒生便已经开口否定。 他没说之前西山的事,主要是在心中认定,沈寂那样的人绝不会瞧得上绣绣。 顾寒声道:“你莫要乱说,你二叔是什么样的人,我不清楚,难道你还不清楚吗?” 沈玉棠想起自己娘亲叮嘱过的,对沈寂一向敬而远之,恭敬加畏惧,从没见沈寂身边有过人。 前些年祖母身子好的时候也给沈寂挑了一些婚事,可沈寂连人看都没看一眼,便将那些亲事全都否了。 名门贵女他都看不上,难道还能看得上一个从乡下来的盲眼女子? 她一时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顾寒生与沈玉棠分别后便回了顾府。 然他当时虽否定了沈玉棠的那些怀疑,自己心里,却越发不平静。 绣绣愚钝浅薄,又没有男子对她好过。 自己前些日子冷落了她,若是她真的将沈寂的那些好当了真,心中挂念起了他,该如何? 顾寒生更加决定,要尽快与绣绣有夫妻之实。 入夜,他便来到了绣绣的院中。 只是他也没有做过。 这些年来一门心思扑在仕途上,真到了跟前,却不知敦伦之礼该怎么开始。 他深深地吐出一口气,闭了闭眼,推开了绣绣的房门。 然而上一次,绣绣还乖乖坐在那里等着自己,床边挂着大红色的帷幔。 今日进去,确是只点了一盏单调的灯。 绣绣已经睡下了。 因为绣绣根本就没有想过顾寒生会来。 顾寒生走到榻边坐下,看着烛火下,妻子柔美的睡眼,心底忽然燥热起来。 食色性也,君子也不可避免。 他伸出手,去轻抚绣绣的脸颊,只是一碰到人,她就惊醒了过来。 不知为何,绣绣心中一瞬间闪过善水的提醒——要提防夫君,不论是白日还是夜里。 她下意识避开了顾寒生的指尖。 顾寒生只触到一点柔软,就看见她躲闪自己,微微拧眉。 “是我,绣绣,你怎么了?” 绣绣茫然的睁着眼,她虽然看不见,可眼中还是能泄出几分情绪。 顾寒生看出她在害怕,说:“你可还是怪我没有替你做主,又将你留在了沈家?” 绣绣的确是怨的,她又不是刚来京城时的傻子,对方说什么话自己都信。 隐隐觉察到顾寒生是用自己与旁人做了交易,心下有些悲凉。 她说:“夫君,若我有了你的孩子,孩子也会平安的生下来吗?” 顾寒生浑身一僵,眼中闪过震愕。 他没想到,绣绣竟然不信自己到了如此地步,甚至不信自己能护得住她和孩子。 “你这是什么话?若你有了我的孩子,不论是你还是孩子,我都不会再让你们出事。” 绣绣眼中忽然有些泪花。她想起,来京城后夫君对自己的那些好与不好,有时甚至都像两个人。 只可惜自己看不见,若是能看见,便就清楚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了。 她转过身,撒了个谎:“夫君,我今日来癸水了。” 这是顾寒生没有料到的。 话落,他浑身的燥热似是都被一盆冷水扑灭。 “癸水……”他重复一句,没想到会是这般。 从前顾寒生在拜认的大儒夫子座下听学,圣贤古训历历在耳。夫子曾言,女子经期秽浊不堪,会玷君子德行、扰乱本心清明。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0章喘的相当痛苦(第2/2页) 故而读书人遇女子癸水,必避而远之, 他听到这句便该尽快离开。 然而今日顾寒生却不想。 礼教伦常、圣贤劝诫,第一次被他抛在了脑后。 顾寒生轻笑了笑,道:“无事,今夜我陪陪你也好。” 说罢便去解衣服。 还没等绣绣反应过来,顾寒生已经躺在了她的身边。 两个人躺在一起来睁着眼睛,却都不说话。 唯独顾寒生心跳的却忽然有些躁乱,就连呼吸都越发急促。 一呼一吸之间,皆是身旁绣绣身上传来的隐隐约约的香气。 想起今日沈玉棠的那个亲吻。 彼时他心若磐石,没有分毫情动,可此刻,竟缓缓扭头,看向了绣绣的唇。 他收紧了指尖。 再等顾寒生回过神来,自己已经一把抱紧了身旁的绣绣。 有愧疚,有不安,有舍了妻子一次又一次之后心底的痛苦。 顾寒生意识到,他对沈玉棠和对绣绣之间,是完全不同的心境。 若是远离朝堂,从此只耕读生活,给他选择,他一定会选择绣绣。 只可惜…… 绣绣被顾寒生忽然抱住,却有些怔愣。 她觉得夫君今日的怀抱,和从前的似乎有些不同。 可都是夫君,她思索不出这不同的缘由是什么。 绣绣不由想到了沈寂的怀抱。自己被沈寂抱着时,都没有过这样的异样。 顾寒生忽然也提起了沈寂:“住在沈府那几日,很孤单吧?” 绣绣想说不,沈府有善水,沈大人也很平易近人,沈府的饭菜比这里好吃,下人也比这里温和……但绣绣知道,说出来顾寒生又要发疯了。 就在此时,顾寒生忽然呼吸颤抖的覆了过来,将脸埋在了她的颈间。闻到她发间的清香,鼻尖擦过柔嫩的肌肤。 这是顾寒生第一次在榻上抱着绣绣,虽然是自己的妻子,然而心里还是抑制不住的紧张,忐忑。 “绣绣,你好香……” 顾寒生语气混乱,身子不受控制的变硬,他又羞愧又激动。 “娘子。” 绣绣也一僵。 这是成婚至今,顾寒生第一次唤她娘子。 陌生的称呼落在耳中,让她心底莫名发慌,只觉今夜的夫君处处透着诡异。 顾寒生缓缓睁开眼,注视起身旁无措的妻子,眸子逐渐蒙上朦胧水雾,圈紧了她的腰腹。 手肘触到的位置,软嫩温热……妻子当真是长大了。 顾寒生深深地嗅了一口她身上的气息,似是才意识到绣绣有多好,喟叹一声。 “若是你没来癸水就好了。” 若是没来,才坏了! 绣绣觉得顾寒生真的很奇怪,他不知在克制什么,喘息的那么痛苦,语气却又愉悦,真是疯了。 还好自己刚才骗人说来了癸水。 外面的眼线将一切声音尽收耳底。 话都传到了沈寂那里。 “顾寒生进了那位姑娘的屋子后,里面传出了……传出了十分亲密的声音,似是……男女敦伦的声音。” 眼线说完,只觉得自己要被灭口了。 第91章 赐婚 第91章赐婚 沈寂只听见这些话,好像就已经能脑补出那一幕缠绵光景。 他生怕轻薄怠慢,那么多次都忍住了没有染指的心上人,顾寒生怎么敢? 就凭那个废物,是她名义上没用的丈夫? 沈寂不动声色,良久的望着一处黑暗。 半晌,竟硬生生的折断了手里的笔。 千算万算,终究算错了一件事。 顾寒生,会喜欢上绣绣。 于沈寂而言,绣绣嫁给顾寒生无异于走在路上踩了一滩淤泥,那是那滩淤泥的错,并不是绣绣的。 将来待绣绣嫁给自己,便就与顾寒生再没了关系。 但现在,绣绣怎么可以与那伪君子真的……有了夫妻之实。 他隐忍着,没有发作,却意识到自己对顾寒生实在是太过仁慈了。 看来想要让绣绣将来心甘情愿的留在自己身边,是不可能的了。她嘴上说着想要回松阳,却还是在与顾寒生同床共枕,彻底把自己交付出去了。 无论自己在做什么,都是比不过顾寒生的,她眼睛里只能装得下那个蠢货。 尽管是别人的妻,可沈寂觉得是自己的东西被顾寒生抢走了。 他吩咐阿砚:“东宫冬宴,照常举行,我有一份大礼要送给顾寒生。” “另外,不必再安插眼线了。” 阿砚奇怪,只听沈寂道:“顾寒生已经察觉,今夜之事,他是故意的。” —— 自那日后,顾寒生忽然对绣绣体贴了许多。 但绣绣还是想走,毕竟顾寒生反复无常惯了,他这么奇怪,绣绣实在有些害怕。 几日后,顾寒生忽然问绣绣癸水来完了罢,但这次绣绣是真的来了。 她说了之后,顾寒生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不过他对女子经期之事并不了解,也就作罢。 翌日,便是东宫冬宴,顾寒生准时去了。 有人见他神清气爽,笑问顾寒生瞧着心境不错,顾寒生笑而不语。 那同僚凑上前,低声道:“我去年钠了一房美妾,也似如你这般……” 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顾寒生笑而不答,同僚猜的不错,他的确是娇妻在怀,才心情变好。虽是还没有真正圆房,可他已经十分期待了。 一转身,面色却一变。 沈寂来了。 沈寂这等人物,到哪里都是浩浩荡荡,令旁人生畏,今日亦是如此。 众人见他而来,纷纷拱手相让,顾寒生也在其中。 沈寂路过顾寒生时,特意瞧了瞧他,温声道:“面色不错。” 被沈寂突然夸上这么一句,顾寒生只觉得像见了鬼,扯出一抹笑来,点点头。 沈寂笑容却突然消失,转身入了上座。 太子殿下到,说了几句话,一时之间席间声色宴宴。 喝了几杯后,太子殿下说有些醉了酒,便要顾寒生扶他去外面走走。 顾寒生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便起身跟着一同前去了。 顾寒生跟着太子出了宴厅,沿着回廊往东宫后头的暖阁走。 雪后初霁,月光映着满院的白,廊下每隔几步便挂着一盏琉璃灯,照得脚下的路清清楚楚。 太子像是真被酒意冲着了,嗓音有些倦懒:“顾爱卿,你入仕几年了?” “回殿下,快三年了。” “三年。”太子颇为感慨:“从七品爬到五品,倒也是快。你办事踏实,孤一直看在眼里。” 顾寒生躬身道:“殿下谬赞。”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1章赐婚(第2/2页) 太子笑了笑,没再说什么,推开暖阁的门走了进去。 暖阁内暖意融融,熏香袅袅,太子屏退了侍女,往榻上一靠,随手朝旁边的锦凳抬了抬下巴,示意顾寒生坐。 顾寒生谢了恩,坐下来。 “孤听说,你和沈家那位四姑娘走得近。” 顾寒生的手指一缩,面上却不动声色:“沈四小姐金尊玉贵,臣与她不过是寻常往来。” 太子也不戳穿,忽然问:“你若是一直跟着誉王,怕也就只是一个御史台的大夫,沈玉棠的确金尊玉贵,不是你能攀扯的上。” 顾寒生面色冷凉,笑不出来。 “不过沈玉棠前些日子入了宫,在母妃跟前说了你不少好话。母妃还跟孤提了一嘴,说沈家的姑娘眼光高,能让她开口夸的人,不多。” 顾寒生垂下眼:“臣惶恐。” 太子端起茶盏,慢悠悠地饮了一口,方才那番话仿佛不过是闲谈余韵,点到为止,他知道顾寒生听懂了。 只是再看向顾寒生,眼底清明,哪里还有半分醉意。 “孤今日跟你说这些,是有一桩事要交代你。” 太子靠在软枕上,笑意温和,与誉王全然不同。 “工部侍郎周家有个女儿,今年十七,品貌端方。周家是父皇做太子时洗马的门生,与东宫走得近。母妃的意思,是想撮合你们两家。” 顾寒生的脑子嗡的一声。 “殿下……” 太子抬手止住他:“你先别急着谢恩。孤知道你跟沈玉棠走得近,可沈家的姑娘与你实在不合适。周家这个不同,温顺本分,嫁过来能替你守着后宅,你也能安心替东宫办事,是不是?” 顾寒生张了张嘴,险些脱口而出“臣已有妻室”。 但恐怕,太子与沈寂早就已经看穿了他心中所想。 他若拒了太子的赐婚,便是打东宫的脸,自己费尽心思攀附太子的路便断在了这里。 可他若应了,沈玉棠那边便彻底没了指望。周家纵使在朝中品级不低,可也与沈家天差地别。 但是顾寒生明白,不是几句话,就能向太子以表忠心的。 “臣……谢殿下恩典。” 太子满意地点了点头,又说了几句旁的,便让他退下了。 顾寒生退出暖阁,冬夜的冷风瞬间灌进衣领,冻得他浑身一激灵,连手都在发抖。 他确信,这就是沈寂给自己设的圈套! 他果然不会平白无故帮自己引荐太子,一环扣一环,原来在这了等着他呢! 顾寒生攥紧了拳,强忍着怒意回了宴席。 沈寂还坐在上位。 察觉到顾寒生森冷的视线,沈寂视而不见,只是笑意渐浓。 宴席散去,顾寒生一路回了顾府,脸色极为不好,方才还在宴上饮了几杯酒,一身的戾气。 陈管事迎上来想说什么,被他一个眼神逼了回去。 他径直往清悟院去了。 推门进去,绣绣正坐在窗下,大约是听见了脚步声,认得是他,脸上浮起一点浅浅的喜色。 “夫君回来了?” 顾寒生站在门口,看见妻子此时还在等着自己,想到这几日好不容易与她亲近了,她也开始信任自己了,却…… 他忽然觉得胸口升起一团火,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发烫。 顾寒生关上了门,往前一步,笑的自嘲。 “你可知,今日宴上,太子殿下赏赐了我什么?” 第92章 有了夫妻之实 第92章有了夫妻之实 绣绣怎么会知道,她一下午都在准备要回松阳的东西,今夜在这里等顾寒生,也是为了让顾寒生写下和离书。 顾寒生看她茫然摇头,笑容更甚:“你是不是还以为沈寂是什么好人?他不过是在拿你对付我罢了。” 绣绣更惶然了,为何突然又牵扯到了沈寂? 她从沈府回来后,就很少想起过沈寂了,只记得他说要送自己回家的事。 然顾寒生虽从没说过,可他心里一直怀疑沈寂对绣绣不单纯,那是身为丈夫和男人的直觉。 尤其是今日。 他直勾勾盯着绣绣的眼睛,说:“他今日让太子给我赐了婚,是周家的女儿,自然是正室。待她嫁过来,你便连个妾室都排不上。” 但这种事,绣绣早就在意料之内了。 那天沈玉棠绑了自己,绣绣其实就已经猜到顾寒生已经有了别的女人。 所以才下定决心一定要回家。 只是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将这件事扣在沈寂头上。 顾寒生看着她不说话,即使得知沈寂设计自己娶别的女人依旧无动于衷,忽然觉得更恼了。 她为什么不哭?为什么不闹? 她若哭闹一场,他或许还能痛快些。 为什么……仿佛好像一副不在意自己娶不娶别人的样子? “你就没有什么要说的?” 绣绣抬起头来,“夫君想要我说什么?” 顾寒生:“你就眼睁睁看着我要娶别的女人?” 绣绣听到这句话才明白过来。 所以,沈寂帮自己离开京城的办法就是给顾寒生找另一个妻子吗?他的确很聪明,说到做到,虽然心里有点难过,可这样也算是终于可以离开顾寒生了。 绣绣把手中的纸张小心翼翼的递过去。 顾寒生看去,问:“这是什么?” 绣绣说:“你写一份和离书,我不阻拦你娶别的妻子,我回松阳。” 顾寒生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听见这番话。 绣绣见他不说话,拿起那张纸往前一步,缓缓伸出手,碰到了他的手指,抬起,将纸和笔塞进了他的手里。 她说:“寒生哥哥,其实你一点都不喜欢我吧?我知晓这场婚事是我捡了便宜。曾经我或许还敢自称是你的妻子,可是来了京城后,听到了你身边那些下人说的话,见到了如今你和我之间的差异,我才确定我是不可能做你妻子的。” “你我之间,有很多东西是绣绣一个人跨不过去的。” 绣绣露出凄婉的神色,可仍旧笑着,没让眼泪落下来。 这次换顾寒生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往后退一步,将那张纸攥作一团,扔到了地上,胸腔里弥漫上一层让他恐慌的溺水感。 “今夜我醉了,所有的事,明日再说。” 说完,他仿佛怕又听到绣绣开口似的,很快转身离开。 就在此时,绣绣眼睛一阵刺痛。 她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看的更清楚,她看见了顾寒生的身影。 却和她想象的,有些不太一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2章有了夫妻之实(第2/2页) 绣绣很多次与夫君和榻而眠,夫君也抱过自己。她思索着顾寒生应是一个很健壮挺拔的人,但方才的那个背影却有些削瘦。 很快,周围的世界又归于黑暗。 —— 前几日顾寒生有多亲近绣绣,这几日便有多冷落绣绣。 他不信绣绣真的要和离,于是同母亲说了赐婚一事之后,便开始大张旗鼓的准备成婚的事宜。 他也在怀疑,毕竟自己和沈玉棠私通许久,也没让沈寂设计赐婚。 如今突然来这么一局,顾寒生想到唯一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和绣绣有关。 殷夫人虽不情不愿,但率土之滨,莫非王土?他儿子是给人做臣子的,又怎能不听天子的话? 可殷夫人心里愧对绣绣。 这日便将秀秀召过来,想要问她一些事。 殷夫人开口便问:“你与寒生可有过肌肤之亲?” 绣绣迟疑:“婆母所说的肌肤之亲,是哪一种?” 殷夫人丈夫去世之后寡了这许多年,对这种事,也有些说不出口:“……男女敦伦之事,便是……可有相互袒露过私密之举?或者,他可引着你在榻上做过什么?” 毕竟绣绣虽是盲的,她的儿子却是血气男儿,哪怕不教,也应是会的。 听到殷夫人这么说,绣绣想到了很多事。 譬如那夜夫君说病了,引着自己的手替他身下缓解。又或是那几次,夫君与她唇舌交缠,失了控一般。 再比如,前些日子,夫君好几夜都抱着她一起入睡。 但这些事绣绣实在羞愧说出口,于是含含糊糊的点了个头。 “有过。” 殷夫人听到二人已有了夫妻之实眼中闪过一抹失落。 若是没有过,她便让那混账解了同绣绣的婚事,总之这件事京城也无人知道,到时便将秀秀悄悄送回松阳,替她寻一门好亲事。 可没想到…… 那绣绣余生又该如何嫁人? 她怎么有脸面让正妻嫁进来的绣绣退位做妾? 殷夫人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了,她不管自己这儿子将来如何,总之绣绣嫁进他们家是不能受委屈的。 于是也就没有绕弯子,直接开口问了绣绣。 “如今寒生被宫中赐了亲,他躲不掉,是注定要亏待你的,眼下你有两条路。” “一是,你若不舍寒生,便留在顾府。我哪怕死之前也定是要立下规矩,不允许他要娶进门的那女人欺负你。” “第二条路……不知你是否情愿与他和离,我会将我所有的积蓄都留给你,将你送回松阳。只是我命不久矣,没有办法亲自向老姐姐赔罪。” 绣绣面无表情的听着,忽然听到殷夫人哭泣的声音,这才慌了神。 她知晓这件事情殷夫人没有错,婆母是个好婆母。 “婆母,您别伤心,绣绣其实已经想好了,也对寒生哥哥提了和离,他一定是要娶那女子的,我们也就很快和离了。” “我也早就已经打算回松阳了。” 第93章 已写下了和离书 第93章已写下了和离书 殷夫人一直以为绣绣还是个小姑娘,这件事发生她一定是要难过一番,毕竟二人从小一起长大。 可没想到,绣绣竟然早就有了和离之意。 她对这个丫头彻底刮目相看。 顾寒生总说京中女子温婉大气,然而,绣绣其实并不比那些女子差多少。 是他儿子没福气,没有办法和绣绣做夫妻。 殷夫人心里惋惜,也在此刻意识到,绣绣终归是与儿子无缘的。 因为顾寒生往后的路会越走越远,这样的事绝不是最后一次,绣绣哪怕今日不与他和离,将来也是没办法走下去的。 她点了点头,指了指一旁早就备好的匣子,说道:“这些都是留给你的,不多,就当是我认你做了女儿……” 绣绣却摇头,说:“不必了。” 她拿了顾寒生的钱,便真的就成打秋风的了。 她起身就要走,殷夫人忽然叫住她。 “绣绣……你可后悔?” “可怪我当初,给你们两个撮合了这段姻缘。” 绣绣一怔。 她认真的思索了这个问题,然后对殷夫人说了实话…… · 顾寒生今日去周家拜访了周家小姐,是一个温婉的,和沈玉棠不像,和绣绣更不像。 他已经查到了周家小姐实则有自己的心上人。 不论如何,这段婚事都不能成。 否则他就真要惹到绣绣生气了。 但他还不打算先告诉绣绣,若是绣绣能接受这周家小姐,将来便也能接受了沈玉棠。 沈玉棠已经答应他,将来不会为难绣绣,只要绣绣也不胡闹,便就两全其美了。 顾寒生回到家中,先去拜见了母亲。 母亲看着他,欲言又止。 但最终还是没有掺和他与绣绣之间的事。 所以顾寒生并不知道,绣绣已经让母亲写好了和离书,签了字,准备治好眼睛就回去了。 他看到下人在准备聘礼的事情,问绣绣这几日可有异常。 下人说绣绣吃得好、睡得好,并无异常。 这不在顾寒生预料之内,仿佛绣绣根本不在意自己。 顾寒生今日回来给绣绣买了她喜欢吃的点心,是怕绣绣万一真的伤了心,就不好收尾了。 他去了清悟院,绣绣正在院子里,和春杏一起堆雪球。她披着一件雪白的大氅,鼻尖被冻得红红的。长长的睫毛下,一双眸子更显得水灵通透。 绣绣没有听见顾寒生的脚步,春杏也玩的不亦乐乎。 春杏问绣绣:“娘子怎么这么喜欢雪?” 绣绣说:“因为江南没有雪,等回了江南,就没有机会这样玩雪了。” 顾寒生指尖一紧,这话听着,怎么像她真的打算回江南。 还没开口,又听绣绣说:“前几日住在沈家,沈大人帮我堆了一个很漂亮的雪人,脑袋圆圆的,只可惜我看不见。” 她说着,不知想到什么,露出一点浅浅的笑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3章已写下了和离书(第2/2页) 顾寒生已经很久没有在妻子脸上看到这样的笑了。 却是为了另一个男人。 ——沈寂 沈寂那样贵胄出身、金尊玉贵喂养出来的权贵,也会做这种无趣的事吗? 顾寒生隐隐的感知到了什么。 怀疑犹如蛛丝生长扩大。 春杏还要说什么,忽然察觉到不对,回过头去,连忙行礼。 “大爷!” 绣绣听到顾寒生来了,笑容消失,低下头去,又去折腾雪球,她看不见,只能用手掌一点点摸索,指尖都冻红了。 顾寒生走上前来,一把拉住他的手,放进自己掌心,怜惜的问:“不冷吗?” 绣绣觉得他的掌心可真暖。 可自己,曾经就是贪恋这样的温暖,才想了他这么多年,如今不能再想了。 她将手抽了出来,点点头,说:“那进屋吧。” 两个人一起进了屋,顾寒生打开点心,拉着绣绣坐在桌边,亲自递到她手里。 绣绣不会亏待美食,她吃着,问:“听闻夫君今日去了周家,周家小姐是个怎样的女子?” 顾寒生脸色一变,笑容散去。 “你还真是大度,竟有心思打听这些事情。” “那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难道夫君还能拒婚不成?” 绣绣说这话时仿若玩笑,但眼底还是有一丝希冀。或许呢,自己与顾寒生这么多年,或许顾寒生真的不想娶别人呢? 然而,顾寒生冷凉的声音传来。 “太子殿下金口玉言,哪里是我能回绝的?绣绣,你总不能叫我为了你忤逆犯上,丢了这好不容易得来的官位,是不是?” 这下绣绣不再希冀了。 她垂下眼,说:“是我说错了。” 顾寒生叹了口气:“我知晓你心里难过,可此事也并非我愿。但我可以向你保证,即使将来周家小姐嫁进来我也不会冷落了你。” 绣绣听见他的声音,是如此大度啊。 顾寒生又往她手里塞点心,知道这些廉价的东西就能哄好她,还说:“绣绣,莫说京城,就连江南老家,男子三妻四妾皆是寻常。难道你回去了?就能嫁的好吗?” 想起那些夜里和她相处时的悸动,顾寒生犹豫一下,道:“虽说一开始,我只拿你当妹妹。可这小半年来,我却已……已对你生出了真心。” 绣绣始终听不明白,他颠三倒四的扯这些究竟是想做什么。 只听顾寒生最后说:“不管我娶的是不是周家小姐,你也是我唯一的发妻。不过是一个名分罢了,将来我们依旧会有孩子,我会与你日日夜夜朝夕相处,这和你如今所求的并无不同。” “并无不同?” 绣绣扯出一抹可怜的笑,问他:“发妻和正妻是可以共存的吗?下人们不都说这大宅子里只有一个正头夫人,其余的便就都是上不得台面的。我这上不得台面的,生出的孩子,也是并无不同的吗?” 第94章 做你的情夫我也甘愿 第94章做你的情夫我也甘愿 绣绣眼里闪着泪光,在烛光下,瞬间刺痛了顾寒生的心。 他从没见过,绣绣敢这样,用这种语气和他说话。 反应过来。顾寒生眉头微皱,惊讶于绣绣的态度。 高高在上的沈玉棠都可以接受他有妾室,她为什么不能接受? 这才过去多久,温顺的她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两个女子,有什么不能同处的?” “照你这你说,两个丈夫也可以同处了?” “两个丈夫?” 顾寒生站了起来,眼底愠怒:“荒唐?身为女子,怎么可能有两个丈夫?” 顾寒生是真的被绣绣这句话惊到了。 他眉眼从未有过的阴沉,怀疑起究竟是谁教绣绣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冷沉沉的警告她。 “这世上若有女子敢三心二意,便就只有一个下场,受人唾弃、死路一条。” 他说这番话不仅是警告绣绣,而是也在提醒绣绣,莫要再说如此大逆不道的话,会有性命之忧。 绣绣垂下眼去,果真不再说了。 她怕顾寒生一生气,不给自己治眼睛了。 只是没想到顾寒生会有如此大的反应。 但顾寒生显然被她那句话气到了,一想到绣绣竟说出什么“两个丈夫”的话,好像心里都不安起来。 他起身,面色冷冷说道:“我言尽于此,你若是还要闹下去,那便和离。” 不等绣绣说话,顾寒生便退了出去。 绣绣想说,和离书就在婆母那里,她已经签下名字、按了手印…… 但顾寒生已经离开了。 —— 翌日,顾寒生早早出门。 天冷了,殷夫人已经没办法下床走动了,可她想在走之前,给绣绣置办些东西带回去,便就让自己的贴身嬷嬷陪同去了。 绣绣看不见,嬷嬷们说好看或是不好看的,她也插不上话,只能都说好。 只是在街上走了没一会儿,绣绣忽然感觉今日路上不太对劲,人很多,却不热闹,隐隐还有哭声。 问了嬷嬷才知道,都是些流民乞丐,落了雪,怕冻死饿死,便就涌进京城讨口饭吃。 绣绣家虽然不富裕,可也吃得起饭,年年还有盈余,母亲就会多蒸些米糕馒头,给乞儿们发散了。 绣绣隐隐约约觉得,京城的乞儿或许要比江南还多。她心里有些难过,还有无力。 绣绣对嬷嬷说想吃点心,嬷嬷将点心买来,绣绣却没有吃。 她让春杏扶着自己,顺着几个幼童的哭声,一直走到街尾,将那些点心全都递了出去。 “你们吃……” 还没说完,几双冻裂的小手就扒过来,一把抓走了她掌心里的糕。 那些孩子们瞬间抢作一团,推搡起来。 春杏低低呵斥几声也没用,那些孩子还想从绣绣手里翻出些什么,撞得她身子一歪,手里的盲杖掉了,人都险些摔倒。 就在此时,一道高大身影拨开人群走过来。 一只手臂扶着绣绣的腰,很大的力气,轻而易举就将她整个人从混乱中带离。 绣绣偏过头,鼻尖蹭过那人的衣襟,闻到了一阵熟悉的气息。 耳边传来沈寂的声音:“阿砚,在此处也设一粥铺。” “是,主君。” 沈寂这才看向绣绣,绣绣已经轻轻推开了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4章做你的情夫我也甘愿(第2/2页) 她鼻尖冻得红红的,眼底有些惊惶,不知是被这些乞儿吓到了,还是被自己吓到了。 沈寂的眉头拧了一下,松开了手。 “没事吧?” 绣绣摇头,没想到还能遇见沈寂,“多谢沈大人。” “嗯,我听闻京城来了不少流民,就来看看,打算布些赈灾的粥铺。你夫君呢?” 绣绣还没回答,沈寂恍然道:“想必是在准备他大婚的事,也算是忙了。” 绣绣默然,沈大人会体察民情,自己的丈夫却只顾婚事,怎么说也是让人自惭形秽的。 沈寂轻笑着,将人带离了这里,说道:“人之喜事,不外乎金榜题名、洞房花烛。顾寒生倒是好福气,这两样,如今他都占了。” 他似触到心事,语气添了几分怅然,缓缓续道:“就连洞房,都能有两次。不像我,至今孑然一身,恐怕这一生,都……” 绣绣连忙开口劝慰:“沈大人心怀仁善,又身居高位,必定能寻到一位与您心意相通的女子。” 沈寂垂眼看她:“是吗?” “若我心意相通的女子,已经有了丈夫呢?” 绣绣浑身一紧。 她目不能视,看不见沈寂落在自己脸上的目光有多沉,只知道沈寂说出的话大逆不道,就像昨夜顾寒生说的那样,大逆不道。 绣绣急忙劝阻沈寂:“您可莫要再同别人说了,她……一个女子,是不能有两个丈夫的。” 沈寂偏头,略带些轻笑睨她:“谁说的?” “我……”绣绣一时语塞,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昨夜顾寒生声色俱厉的告诫。 那些礼教规矩,都是枷锁,她下意识复述,“是世间礼法便是如此。” 沈寂低低一笑,完全不似顾寒生那般让人生畏,反倒温柔至极的对绣绣说:“世人许男子三妻四妾,更被视作寻常。为何轮到女子,无论夫君如何薄情,被困死了都是应该?” 绣绣怔住,盲眼之下长长的睫羽不住颤动。 她从前从未听过这样的话,顾寒生昨夜还厉声警告她,女子一旦二心,便是死路一条。 可照沈寂的说法,似乎又是另一个模样。 此时街上人多,没人注意到他们挨得有多近,沈寂往前一步,沉水香气裹着寒冷漫过来。 “遇人不淑,夫君心中没有半分怜惜,苛待于你,那这婚约本就是枷锁。男子可以纳新,女子自然也能再择良人而伴。” 绣绣被说的心头乱作一团,她本能地想要反驳,却寻不出合适的话。 “可世人不会容的。旁人会唾骂,会指指点点。” 沈寂望着她苍白迷茫的脸,对她说:“世人的闲话,何必放在心上,与你生同衾死同穴的,又不是世人。” 他语气极为低哑温柔,绣绣甚至觉得,他是在和自己说什么生死之言,心头突突直跳起来。 “就算不和离,寻一个情夫做消遣,也没什么……” “沈大人,不要再说了。” 她往后退去,声音细弱:“你这道理太过悖论人论,不能讲……” 沈寂忽然打断了她。 他的语气极为平静,如幽如凉,却说出了一句让绣绣如遭雷殛的话。 “若是那女子是绣绣姑娘,哪怕做见不得人的情夫,我也是甘愿的。” 第95章 两个丈夫 第95章两个丈夫 话落,绣绣险些又摔倒了。 沈寂想要伸手去扶她,她猛地退开,慌忙去寻春杏的手。 沈寂笑:“这会儿都没人绊你了,怎么还站不稳?” 绣绣却丝毫笑不出来,哪怕看不见,眼里也全都是恐惧。 沈寂的话,让她心跳如鼓。 甚至,觉得自己是被鬼盯上了。 “沈大人,您是疯了吗?” “我……我知晓您是想宽慰我,可我和夫君还没有和离,这种玩笑万万说不得。” 一向柔柔弱弱的她此时也义正言辞起来,像是凶悍的小猫,倒叫沈寂愣住了。 他笑容消失,盯着绣绣,哪怕看不见,也让绣绣凭空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所以,你还是不会和你的夫君分开?” “我……这是我与他之间的事,与旁人、与您都无关系。” 绣绣说完,便慌慌张张的转身要走。 沈寂只听见她说,和自己没有关系。 她不想在和自己有关系。 她心中果然只有顾寒生。 可沈寂还是捡起了盲杖,用自己的帕子擦干净上面的雪,想要递给绣绣。 但还没碰到绣绣,她就已经转身走了。 唯恐避之不及一般。 她的人影很快消失在人群里。 沈寂握着盲杖的手逐渐收紧,眸色像是滴入了墨汁,一瞬间变得极深。 · 绣绣一路惶恐的回到了顾府,翻来覆去的害怕。 想到沈寂能说出那番话,实在是和她想象的端方君子大相径庭。 在绣绣眼里,沈寂是远比顾寒生还要触不可及的人物,圣贤之者,兰杜品行,万万不该……不该戏弄自己这样一个已经嫁做人妻的女子。 不知道为什么,绣绣开始觉得害怕,也开始怀疑他到底会不会帮自己回到松阳。 位高权重的人,果然不会平白无故的帮她这一介草民。 只是为了玩弄一个瞎子吗? 绣绣不知该和谁说,便想去寻顾寒生。 倘若顾寒生肯让她回松阳,她就不去找沈寂了。 正在此时,顾寒生也来了。 结果他一进屋,绣绣就好像惊弓之鸟一般。 一张脸极为苍白。 顾寒生关上门,让春杏退出去,上前探了探她的额头:“怎么了?” 绣绣实在被吓到了,此时听见顾寒生的声音,这才觉得没那么害怕了。 她一下抓住了顾寒生的手。 “夫君!” 顾寒生一怔。 妻子柔软的面庞,水灵的眼睛,一切似是都只属于自己,他还在纠结什么呢? 其实,已经许久没见过她如此依赖自己的模样了。 那些外人的手段计策,顾寒生也不想再用到她身上了。 他牵住绣绣的手,语气温软:“怎么了?” 绣绣不知该怎么说。 若是说出今日沈寂那些话,只怕是引起风波,她不想因她而起。 绣绣犹豫了一下,才开口:“夫君,你和沈……沈大人之间,是不是有什么隔阂?” 顾寒生笑容散去,“提他做什么?” 绣绣沉默,这下断定,沈寂从头到尾对自己的善意,都是为了顾寒生。具体是什么原因,那是官场上的事,她不懂。 顾寒生打量着她的眼睛,瞳仁似乎比先前明亮多了,甚至,好像和常人的眼睛无异。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5章两个丈夫(第2/2页) “你为何突然提起他?” 绣绣实在不是个会找借口的人,她犹豫再三,说了实话。 “我……我觉得他……” 话还没说完,外间忽然有人禀告。 顾寒生没再听绣绣说,到了外面去听。 不知是听到了什么,他再回来时心情突然变得很好。 顾寒生摸了摸绣绣的脑袋,语气比刚才还要温柔:“不要再胡思乱想了,我知道你是恼我与周家小姐的事,放心,我不会娶她。” 绣绣僵住,一时哑然。 “今后,就你我,好好过日子,好不好?” 好好过日子?就……她和顾寒生? 顾寒生说的话,让绣绣觉得像在做梦。 这是她曾几何时,十分渴望的。 “夫君……是不是在骗我?” 顾寒生没想到她会这么担惊受怕,缓缓蹲下身,与她平视,指节怜惜的轻揩她的脸颊。 “没有。” “从你在西山上出事的时候,我才知道,我心里有你,同你离不开我一样,我或许也离不开你。” 绣绣眼底茫然,方才有多害怕,现在就有多错愕。 她怎么也没想到,顾寒生会对自己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可那是赐婚……” “我都会处理好,我们不要再因为外人相互闹得不可开交,好不好?” 顾寒生温柔的判若两人,尽管绣绣还是半信半疑,但她听见“外人”二字,忽然想到了什么。 顾寒生说,那道赐婚是沈寂设计的。 她原本还不信。 现在…… 虽然听起来很可笑,沈寂和她云泥之别,他怎么会兜这么大一个圈子,就为了自己,说出去谁都不信。 但他们之间,的确有太多外人之因了。 “夫君,若我说,我想回松阳呢?” “想回去看你娘?” 绣绣:“不是,我……” “我已经派人去松阳看你母亲了,她身体康健着,也已经说好,等到了春日,便将她老人家接来。” 绣绣微微睁大眼睛,顾寒生竟然去看过她娘了? “现在你总该相信,我心里没有过别人,只有你。” 绣绣的确开始动摇了。 她无法接受顾寒生娶别人,可顾寒生说不娶了;她想娘,顾寒生也替她去探望了娘,还说要将娘接过来,帮她治眼睛……桩桩件件,绣绣忽然找不到离开他的理由了。 顾寒生此时搂住她,语气沉哑:“绣绣,从前全都一笔勾销,今后我们就好好做夫妻,好不好?” 绣绣被哄得晕头转向,点了点头。 哪怕心口仍旧酸楚,隐隐觉得不对,可这么多年,她的心早就长了一半到顾寒生的身上,绣绣无法再决心离开了。 夜里,顾寒生哄着绣绣睡下,出了屋子。 陈管事似是不明白,为何顾寒生还要说出那些诺言诓骗绣绣。 “不管绣绣情不情愿,一个位卑盲女,难道还能阻拦大爷再娶?” 顾寒生云淡风轻:“是,可不是一定要舍弃其中一个才行。” “先前是我猜错了她的性子,没想到她并不像年少时柔软无主,一听到我要再娶便闹着要和离。” “吃软不吃硬,先将人稳住了,等到时生下了孩子,我哪怕再娶沈家的,她也没力气闹了。难道还能用孩子来跟我拿乔?” 第96章 沈寂忍不了了 第96章沈寂忍不了了 翌日,沈寂正要入朝,便听沈玉棠来说了一件大事。 周家的姑娘与人私通,被衣衫褴褛的堵在了马车里,名声俱毁。 沈寂微顿,问:“哪个沈家?” 沈玉棠:“工部侍郎,周家。” 沈寂听后,不语,半晌,忽然笑了出来。 原来是这样,顾寒生。 这步棋,走的真是又狠,又毒。 午后,顾寒生亲自去了一趟东宫。 这件事,明面上看,他是被牵连者,但却还是主动去寻太子殿下,体面的将过错都揽在了自己身上。 顾寒生说,要为太子殿下尽忠,实在无暇举办婚事,拖累周家小姐,还亲自准备了厚礼前去赔罪。 周侍郎看出顾寒生是想将这门婚事不成的缘由揽到自己身上,不至于让女儿背上一个婚内私通的罪名,于是收了赔礼,还对顾寒生青眼有加。 这件事,沈玉棠以为顾寒生是为了她。 只有沈寂知道,是为了绣绣。 快傍晚时,顾寒生带着绣绣上了街。说是为了哄她高兴,亲自陪她去采买针线,做一个新荷包。 沈寂坐在马车里,透过帘子,看向外面的男女。 她真的在笑,扎在热闹的人群里,顾寒生似乎也不在乎会不会被人瞧见,牵着她的手,给她细心挑锦缎。 绣绣没有半点昨日见到自己时的惶恐。 真是一对亲密的夫妻。 恐怕夜夜都在缠绵悱恻,耳鬓厮磨吧? 沈寂漠然的放下了帘子。 绣绣面上僵持着笑,心里却总是不安。 不安顾寒生为什么会忽然变好,变得比从前还要好,可伸手不打笑脸人,她怕自己真问出来便是自讨没趣。 想起今早听说的事,绣绣觉得怎么会这么巧。 “周小姐……怎么会在这个节骨眼上私通?” 顾寒生语气不变:“她与那梁家的小庶子先前在官学时便已经暗度陈仓,彼时我在翰林院任夫子,已经看出来了。” 绣绣没想到顾寒生早就知道,更甚奇怪:“背弃皇家赐婚,只怕是重罪,她们……” 顾寒生扶着她上了马车,握了握她的手以示安抚:“想必是也不想嫁我,放心,如今先抗令不尊的是我,她那件事没有闹大,不会有事。” “怎么会这么在乎这件事?”顾寒生坐下,看向她:“难道你不想我只跟你过日子?” 绣绣抿唇,摇头。 “没有,夫君,我们回吧。” 夜里,顾寒生陪绣绣用完晚膳,正要送她回清悟院,门外忽然来了官署下属。 来人禀报,盐运司查出贪腐一案,线索疑似牵扯誉王。太子已知会御史台,要连夜彻查,待证据确凿便上奏圣上,务必给朝廷一个交代。 顾寒生心中了然,这便是太子给他的第二次机会。 他看向绣绣,张口欲言,绣绣却先开了口。 “夫君,公事为重,你去吧。” 顾寒生有些不舍,今日原本是圆房的最佳时候,他不舍就这样离开。 心下一动,索性在走之前,一把将绣绣拉近了屋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6章沈寂忍不了了(第2/2页) 关上了门。 还没等绣绣反应过来,顾寒生忽然俯首去吻绣绣。 绣绣感觉到温热的呼吸扑面而来,浑身一僵,竟猛地避开了。 顾寒生的唇落在了她柔嫩的脖颈上。 但也够了……他都还没亲过她,连脖子也没有。 顾寒生紧张颤抖的吸了一口,可这一下,就好像在栀子花瓣上啧出了鲜嫩的汁液,让他瞬间头皮发麻。 他忽然就失了神,脑中一片空白。 下一瞬,便更失控的用力吻下去。 绣绣吃痛,皱眉,一把推开了他。 顾寒生这才回过神来。 他尝到了食髓知味的感受,眸色清亮的看着绣绣。 笑了笑,道:“我很快就回来。” 绣绣有些怕他,生怕他突然又咬自己,用帕子捂着脖子,低下头,低低应了一声。 顾寒生喉头微动,叹了口气,嘱托下人照顾好绣绣便离开了。 不知为何,绣绣心中却好似松了口气。 她猜到,顾寒生今夜原本打算要做什么。 可她不想,甚至,莫名的排斥。 还好突发了这件事,否则她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等顾寒生离开后,绣绣将脖子用了洗了许久。 梳洗完后,很快就歇下来了。 半梦半醒间,她忽然听到门开的声音。 那人又戴上了栀子花的荷包,绣绣迷迷糊糊的想起,夫君白日并没有戴。 可她还没开口,忽然被一双手捂住了嘴。 绣绣睁眼,在一片晦暗中,却只窥间了一瞬宽大身影立于床前。 那人另一只手一把扯下了帘子,将两个人都罩在一方紧密的天地间。 阴影笼罩住男人的全身,犹如暗中的骷髅,无神又贪恋的凝视着榻上如微光一般的女子。 然后缓缓的,他牵起绣绣的手,放在了自己胸口处,再往上,便是衣领。 沈寂看着她,哪怕没有烛火,此时月光正明,照在雪上亮如白昼,他也将她看的清清楚楚。 更看清了她细颈白嫩的肌肤上,一处鲜红的印子。 沈寂微微眯起了眼。 胸口好像有什么东西凉了下来,变得空洞,有风灌进来。 那是他好不容易长出的、一些身为人的血肉。 全都没了。 在看见那个吻痕的一瞬,重新变成腐烂的枯骨,如鬼。 他们果然还是…… 他在意的女人,昨夜也是和其他男人在这张榻上做的吗? 这个念头,让沈寂止不住的抖了起来。 他抓起她的手,一点点解开了自己的衣领。 绣绣想要挣扎,却死死被他摁着嘴,开不了口,起不了身。 她只能从气味辨别出这是夫君。 这么快就回来了么? 指尖忽然触及到一片赤裸紧绷的肌肤,以及胸膛下微薄震动的心脏,更衬得她的心口有多慌乱剧烈。 夫君解开了自己的衣服,又去解她的。 绣绣觉得一阵冰凉侵袭,屋里的炭火都没用了。 第97章 滞涩难进 第97章滞涩难进 是夜,一片寒凉冷重。 屋内,沈寂的吻并不稳当,像是初次般误打误撞,被她身上的香气激的浑身颤抖。 他抓起她细藕一般雪白的手臂圈住自己的脖子,将她捞到了腿上亲,只是亲脖子,手还捂着她的嘴。 是怕她又喊顾寒生的名字。 他很不想听到。 绣绣被抱起来时只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惶恐之下只能抱紧,被迫挂在了她身上。 好不容易不怕了,又被这样的他吓到,害怕的流出了泪水。 但那人并不怜惜,在顾寒生先前留下的吻痕上又用力啃咬了几下,恨不得用自己的痕迹盖住那些痕迹。 绣绣吃痛,忽然又被一双大手打开了身体,她紧张的更加厉害,整个人瞬间僵硬起来,努力的并起双腿,想要从他身上挣脱下去。 可沈寂却更加紧的拥住她,像抱着小猫一样勒紧绣绣的腰,不让她逃,随即,和顾寒生一模一样的嗓音响起。 “真想让你现在就看见……” 他尝着她的耳垂,盯着她脖颈上终于被自己覆盖的吻痕,笑了:“看见我,看见我的一切,叫我的名字。” 绣绣闭上眼,眼睫颤抖,哭的更加厉害,她不想看见,光是感受到那些滚烫的东西就已经足够自己害怕了。 好在沈寂终于不吻了,她刚松了口气,却感受到他低下头,张开了嘴咬住,等反应过来他做什么时,绣绣顿时像鱼儿一样挣扎起来。 沈寂觉得自己的心空了,他定是要从她身上吃进去些柔软的东西才能填补自己缺失了的血肉,才能慢慢变回人形,不再做恶鬼。 明明没有,明明什么都汲取不出来,可他还是觉得满足,浅粉肚兜上的牡丹花仿佛活了过来,在他口中绽放…… 可想触及的其他地方,的确怎么也挤不进去。 想要更用力些,却在下一瞬,听到她压抑着的、从喉咙里啜泣出的哭声,沈寂浑身一僵。 他感觉到女人好像要被自己捂死了,浑身的冷汗,眼睛都有些失神,喉咙里哽哽咽咽的发出啜泣,活像濒死的小金鱼儿。 沈寂猛的移开了手。 绣绣微张着嘴,当即吸了一大口气。 然后彻底哭了出来。 她哭着,将头低下去,手死死抵着他的肩膀,想要挣脱,终于说出了话。 “疼……疼,夫君。” 沈寂想她已经和顾寒生同房了那么多次,怎么还会疼、还会这么滞涩难进?不由心生困惑。 难道每次她与顾寒生之间也是哭上这么一遭? 可他听不得绣绣哭。 哪怕气她和顾寒生分不开,可也听不得她哭,野兽一般的躁动终于安静下来。 将近未进。 打算放过了她。 “哭什么,小蠢东西?” 沈寂拧眉,去碰她,发现她又瑟缩躲开,深吸了一口气:“难道没有被我碰过?” 绣绣听到这句话,茫然一僵。 她觉得这个声音不太对劲,问出的话也很古怪。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7章滞涩难进(第2/2页) 若是这样的亲密,他们是从未有过的,可夫君为什么还要这样问呢? 绣绣忽然努力推开了他,扯住衣服盖住了身体,抖着往角落缩去。 沈寂凝着他瑟瑟发抖的小小身影,拧眉:“你怎么了?” 绣绣仔细去辨认声音。 可是沈寂和顾寒生声音本来就很像,他又刻意模仿,绣绣只有一只耳朵,根本辨别不出来。 可她不知为何,还是心里发颤,总觉得不安。 若是从前,顾寒生没有搂过她,她或许察觉不出,但现在,这两个怀抱……这两个怀抱的确有些不同。 顿时,一个让她心都碎了的可能在心底炸开。 她迫切的想要眼睛在此刻复明,哪怕只有几息,只要能让她看清眼前的夫君究竟是不是顾寒生,可是不管再怎么努力,周遭仍然一片混沌。 沈寂看到她犹犹豫豫的模样,相比方才的惊慌畏惧,此时更多了一层排斥。 他眼底凝结一层寒霜,目光也变得很冷。 倘若她察觉了,察觉到自己不是顾寒生也好,那就今夜将她带走,再一把火烧了这间屋子,叫顾寒生再也和她没关系。 斟酌时,绣绣忽然怯懦着嗓音开口。 “夫君,你方才……不是去同僚家中了吗?” 她果然在试探。 沈寂无声冷笑,目光中的温情也尽数退去。 他怎么会不知道顾寒生去了哪里。 否则今夜,也不会来。 因为——就是他设计让顾寒生去的啊。 沈寂将衣领一点点扣好,目光却始终钉在绣绣身上,他想,囡囡变聪明了。 “绣绣,你可是记错了?我今日去的,是公廨。还是太子殿下亲自遣了人来请的啊。” 绣绣微微皱眉,面前的男人果然说对了。方才分开时,只有顾寒生与自己,若不是顾寒生,还有谁会知道的如此清楚呢? 她又觉得自己可笑,怎么会生出这样荒唐可怕的想法。 沈寂知道她动摇了,语气更温和:“难道绣绣还以为,我是别人?” “不信,你再唤春杏进来问问?” 此时春杏已经攒了一箱底的银钱。 绣绣无声的低下头去,摇头:“不必了,我没有……我只是半梦半醒间,被你给吓到了。” 沈寂很委屈:“从前你盼着与我亲近,如今怕成这个样子,那你为什么又会和我继续做夫妻?” 为什么要和顾寒生继续做夫妻? 这是沈寂想不明白的。 绣绣以为夫君问这句话,是生气刚才自己一惊一乍,便连忙解释:“我的确有想过和离,甚至已经在和离书上签了字,交给了婆母。可……可你说的对,我离了你,又能嫁给谁呢?母亲去世后,这世间便只剩我一个瞎子了,一个瞎子还能好好的活吗?我还不想……不想那么早就死去。” 沈寂目光柔软下来。 原来,她屈居的留下来,是怕这个。 是自己错怪了她。 第98章 我会杀了那个奸夫 第98章我会杀了那个奸夫 沈寂有些后悔方才那样对她。 吓到了她不说,还……让她生出了怀疑。 沈寂闭了闭眼,身上的郁火灭了下来。 他将她又拉进怀里,绣绣吓得又要挣扎,他却只说:“别动,我给你系好衣领,冷到了就不好了。” 绣绣停下来,任由对方帮自己将脱去的衣服又一件件穿上。 只是他穿的很慢,粗粝的指腹抚过肌肤,一下下的刺激着她,绣绣觉得衣服穿上了,也还是冷。 因为绣绣心中怀疑依然在。 与一个人相处久了,极易发现他的变化。 绣绣现在回想起曾经反复无常的夫君,心里的异样更加明显。 但此时夫君变了温柔了,她便又糊涂了。 沈寂没打算再对她做什么了。 现在想想,哪怕做什么,也该留到她与他的洞房之夜。 他不想在这方面,落后于顾寒生。 只是沈寂身体方才被点燃了火,偏偏箭在弦上,险些失控,此刻强迫的压了下来,实在难受。 他有些无奈,将绣绣的衣服穿好后,又一把搂住了她。 “你可真是……将我折磨的要死要活。” “将来看我怎么惩治你。” 绣绣感觉他抖得厉害,浑身滚烫的像炭火,抿了抿唇,说:“对不起……” 她声音颤抖,细弱,却好似一层温和的水雾,一下子让沈寂的心软下来。 “跟夫君说什么见外的话?我还等着你再给我做荷包,等着你眼睛好了,再亲手为我做帕子。从前,你不就很喜欢给我做这些东西?” 绣绣眼中一亮。 这肯定就是夫君了。 只有夫君知道他们从前这些细枝末节的东西。 “我以为,你不喜欢那些东西。” 沈寂眼色冷下来:“怎么会不喜欢呢?我喜欢的不得了。” 只是顾寒生不喜欢罢了。 绣绣酸了许久的心,终于渗进来一些甜。 犹豫片刻,她鼓起了勇气,忽然仰头,在沈寂脸上亲了一下。 沈寂脑中嗡鸣一声。 手上也失去了力气, 哪怕他们做过比一个吻更亲密孟浪的事,可这,是绣绣第一次主动的亲他。 如同一片花瓣拂落水面,轻的不易察觉,却在沈寂的脸上迅速泛起一阵麻意。 他低下头,看向绣绣,女子明亮的眼中分明什么都看不见,可装满了自己。 沈寂觉得满足。 从前沈寂见过挚友为了一个女子买醉昏沉,见过沈玉棠不顾顾寒生有妻子也要嫁给他,始终不理解甚至嗤之以鼻。但在那个吻后,自己变得比他们还要疯狂、愚蠢,甚至不用绣绣做什么就已经原谅了她,哪怕她和他的丈夫已经同房,他也不在乎了。 这丝毫不影响沈寂对她的喜爱。 甚至任由那些改变自己心性的喜爱,随意缠绕住自己的血脉,越扎越深。 如他所说,哪怕见不得人也无妨。 当情夫就当情夫。 那夜,沈寂守着绣绣睡了一整夜。 翌日,绣绣再醒来,春杏已经进来伺候了。 她想起昨夜,心中仍旧有疑虑,想要问春杏夫君昨夜是不是回来了。 但想起前几次,春杏都会回答的不出所料,绣绣忽然觉得,有可能春杏也是不对劲的,她没再问。 反观春杏,倒是十分紧张,也不说话,只一味的伺候,笨手笨脚,跟被什么吓到了一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8章我会杀了那个奸夫(第2/2页) 绣绣觉察到了不对劲。 一直到快入夜,顾寒生才回来。 他累的够呛,整理那些证物,撰写谏书并不容易,还要防着誉王察觉不对再反咬一口,好在忙活了两天一夜,总算是彻底结束。 一回来,他就看见站在月洞门处的绣绣。 她像为了等着自己一样。 顾寒生看的失神, 等他反应过来,已经大步上前,一把抱紧了绣绣。 所有的倦色一扫而空,顾寒生甚至生出绣绣于他刻骨铭心的感觉。 绣绣的确是在等顾寒生。 她想继续试探。 试探出一个可怕的真相。 只是没想到,一向冷漠的顾寒生会突然这么……这么迫切的抱住自己。 绣绣轻轻推他:“你……你回来了?” 顾寒生这才松开她,“怎么不回屋里?这外面这么冷,你身子弱,莫要冻坏了。” 说着就要牵着绣绣回院子里。 绣绣的手正好被他握着,于是借着机会,去触碰的他的掌心,试图找出不一样的地方,可才循着摸了没两下,顾寒生忽然回过头来。 他感觉绣绣不太对劲。 好像比以前……更喜欢自己了。 他当即用掌心一把抱住了绣绣的整个手。 “是冷了吗?没事,等回了屋子,为夫给你暖一暖。” 说着便就牵着绣绣继续走。 绣绣没办法再感觉了。 回了屋子,绣绣不知道是不是被一阵冷一阵热给激的,脸颊泛红,顾寒生便替她褪去了淋了雪的大氅和围脖,正在此时,忽然看见了她耳下半寸处的吻痕。 一愣,顾寒生耳尖发红。 雪白的肌肤上,红印极为明显,好似朱砂色的花瓣洇开在宣纸上。 “这是……” 他指尖轻轻触碰,绣绣心下一慌,忙问:“这不是你昨夜……昨夜弄得吗?” 顾寒生好似是第一次知道这种事,先是有些无措,随即觉得惊奇。 原来亲的狠了,就会留下痕迹。 像画的画作、写的文章,竟还能在上面留下自己的印章。 顾寒生回过神来的那一刹那,在想——自己早该喜欢上这个妻子才对。以前,他只觉得男欢女爱,太不体统,现在再想,真是读书读的昏了头,不知什么是最好最让人喜欢的。 绣绣见他并不意外,心想,这说明昨夜都是他吗? 可也不对,昨夜顾寒生也亲过这里,不能下定论。 等顾寒生坐下来,让下人去布膳,他太疲倦,如今只想让绣绣陪自己吃一顿饭,歇息片刻。 屋里一时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绣绣缓缓攥紧了掌心,无神的望向顾寒生的方向。 “夫君,你恨周小姐与人……私通吗?” 顾寒生一顿,这件事到底是他推波助澜,绣绣忽然问起来,他不免警惕起来。 “怎么会?我与她并无感情。” 绣绣垂下眸,咬紧了唇,小心翼翼的问:“若是……我呢?” 顾寒生眸色里的清明瞬间散去。 他看着她,问:“你说什么?” 绣绣说:“若是我与人有了私通,你该如何?” “我会先杀了那个奸夫,再杀了你。” 第99章 顾寒生腿断了 第99章顾寒生腿断了 绣绣从没在顾寒生的口中听到如此冰冷的语气,好像已经举起了刀柄,在黑暗中闪着光,准备对着她狠狠割去。 绣绣害怕了。 那……还是不要告诉他自己的疑虑了。 可顾寒生已经察觉了不对。 “你突然问这个,是什么意思?” 绣绣不敢让顾寒生看见自己的心虚,于是低下头去:“我想知道,夫君对我有没有情。” 顾寒生冷冷的凝视她许久,久到绣绣都要以为是不是他不信。 却忽然听到一声如沐春风的轻笑。 顾寒生捧起她的脸庞,说:“我心里只有你,怎么可能不在乎你和别人?失去了你,怕是等于失去了我的命,我怎么能平静。” 如今再听到顾寒生说这些情话,绣绣高兴不起来一点。 甚至觉得像催命的符咒。 她犹豫了下,又问:“那夫君若是没有替周小姐善后,她会有……什么下场?” “死路一条。” “可她……可她的心上人呢?两人为何不能顺势就结了亲呢?” 顾寒生浅笑了笑,关于旁人的事,他一向冷漠。只是既然绣绣问了,他便给她讲一讲,这世间身为女子应当谨记的规矩。 “从前,朝中有任官员,他有两位女儿。其中一位女儿便是与人无媒苟合,被发现后,那情郎也是清流人家出身,自然不会与这样轻浮的女子真的成婚。官员更是没想过将女儿再嫁,而是她母亲亲手送上三尺白绫,将她吊死了。” 绣绣喉咙里钻进一口凉气。 “那另一个女儿呢?” “姐姐出了这种事,她便只能下嫁。后在婆母家遭人凌辱,也就撞墙自尽了。” 顾寒生轻慢又郑重的说:“所以,女子若是没了贞洁,便就会祸害家族,不得好死。” 绣绣想到什么。 “那日在西山上,其实我遇到了山匪,只是幸好被沈大人救下了。夫君,若当时,沈大人没有来,我遭了难却捡回一条命,你该当如何?” 顾寒生听到沈寂的名字有些不太高兴,但他更没想到绣绣会突然问这个,沉默几息,忽然说:“我会……该如何便如何。” 该如何? 也给我一尺白绫吗? 绣绣心里忽然笑了。 但她到底没问出口,顾寒生就又开口了:“可你不是还好好的吗?何必为了那些没发生的事,自己想不开呢?” 绣绣心中冰凉,避开这个话题,不再说了:“晚膳好了,我们快些去吧。” 说罢,便起身往外走。 顾寒生却一把抓住她的手,说:“我扶你过去。” 只是饭还没吃几口,外头就又来人了。 又是御史台的事。 顾寒生一向尽职尽责,从前哪怕耗在公廨十天半个月不回家也不觉得累。只是如今,他心里还有绣绣,还挂念着何时能与绣绣圆房,但这没完没了的事却接踵而至,实在恼人。 “我明日一早再去……” “可顾大人,太子殿下也到了,已传召您了。” 顾寒生闭了闭眼,似是敛神,再睁开同时牵出一个微笑来。 “好,我现在便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9章顾寒生腿断了(第2/2页) 顾寒生回头看向绣绣,已经滋生的欲望不好拔出,偏生还要他每每都被迫抽离,他觉得有些对不住绣绣。 “今夜你一个人,好生休息,不必等我。” 绣绣想到什么,问:“会……会临时回来吗?” 顾寒生觉得她傻:“太子殿下在,我怎么可能随意离开?乖些,在家等我回来。” 绣绣其实并不想让他走,莫名觉得夜里会再出什么事。 但兹事体大,她也不好说什么。 顾寒生走了后,绣绣一个人吃了晚膳,春杏要伺候她休息,她忽然说怕春杏一个人累,要多叫几个丫鬟来伺候。 绣绣以前是最怕别人伺候的,若不是看不见,连春杏都不会留,但现在突然要丫鬟,春杏有些迟疑。 可现在全府上下都知道顾寒生疼爱绣绣,她要丫鬟,人都抢着去,这话一出,还没等春杏多想,便已经有婆子吩咐了。 这一夜清悟院的人就格外多。 绣绣想,心中的那个可能若是真的,那现在也不止有春杏帮她守着了。 绣绣很快睡了过去。 只是半梦半醒间,她忽然心跳的有些快。 隐隐约约,又听到外头有人有嘈杂的脚步声。 绣绣顿时激起一阵冷汗,心口跳的更加混乱,好像要跃出嗓子眼,她猛地坐了起来。 一闪而过的光影,她还没反应过来,便又看不见了。 “春杏?水儿?” 水儿是夜前新来伺候的。 两个丫鬟听见绣绣的声音,急忙推门进来。 “娘子?娘子怎么了?” 绣绣听出春杏声音不对,颤颤巍巍的忍着哭腔。 “外面出了什么事?怎么这么吵?” 春杏和水儿对视一眼,不知该不该说。 如今府里也没个主事的,他们都乱了阵脚,又不敢将事情告诉到病重的殷夫人那里,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让绣绣知道。 “大爷他……” 春杏哽咽起来:“娘子,大爷出事了!” —— 夜里落了大雪,马车走起来很是困难,偏偏雪层太厚,遮盖住了许多障物。 顾寒生的马车还没到公廨,便撞到了什么,瞬间车轴断裂,马匹受惊,顾寒生从车里摔了出去,头磕在石头上,半边身子更是被倾倒的马车给压住,当场就昏了过去。 人很快被送回顾府。太子闻讯,即刻遣太医院医官前来诊治。 等绣绣赶到前厅院子的时候,屋里已经围满了太医和顾寒生的同僚。 有人在里面说话。 “顾大人这伤……怕是撞得不轻,颅内有瘀血,何时能醒,不好说。” “而且这腿已经血肉模糊,定是伤了骨髓经脉,恐怕再难下地行走。” 再难行走? 绣绣的心一下凉了。 年少时,顾寒生就有做官的志向。 他说,苟利生民,不辞奔走,才乃官之责。 所以绣绣当年得知顾寒生在京城做了官,很是开心,觉得他实现了自己的心之所向,一定能做一个好官。 但现在……他竟是连路都走不了了。 第100章 嫉妒 第100章嫉妒 绣绣也只能等屋里的人少了一些,才敢进屋去看顾寒生。 人们见绣绣进来,不明所以的面面相觑,又纷纷让出一条路来。 尤其是察觉到绣绣是个盲女后,更为震惊。 直到绣绣走到床前,嗅到浓郁的血腥味,她闭上眼睛,抖得更加厉害。 “……夫君。” 一语出,四周安静。 绣绣俯下身,摸索着抓住了顾寒生的手,听见他微弱的呼吸,流下泪来。 “夫君……” 绣绣哭了起来。 其余人面色不明,纷纷看向了身后。 角落里,晦暗不明,显出一个坐在太师椅上的男人。 屋里烛火并不亮,只给他半张脸镀上一层冷金,另半张隐在暗处,眉骨投下的阴影遮住了眼底的阴暗。 整个屋子的人都万分紧张,唯独沈寂惺忪的靠着椅背,甚至连目光都只是淡淡地落在榻边那个女子的身影上。 她哭得很伤心,面色比顾寒生还苍白似的,因为榻上那个,是她最在乎的夫君。 夫君…… 沈寂手指缓缓收紧,视线移到昏昏沉沉的顾寒生身上。 他睥睨的眼底,缓缓升起一抹嫉妒。 早知如此,方才便该先等他死透了再送回来。 只要再拖一拖,便就只剩一副毫无威胁的尸身了。 沈寂起身:“都出去吧。” 众官员纷纷领命,躬身告退。 屋里只剩下几个丫鬟、陈管事,还有绣绣。 沈寂走了过去。 “伤得的确不轻,可死不了。” 绣绣哭声一顿,睫毛上还湿淋淋的,以为自己是听错了。 沈寂看着她弱小的身子,说:“我是沈寂。” 绣绣绝望的心底顿时升起几分畏惧和惶恐。 两个人自从那日在街上后,便就再没见过。 可他说的那句话,让绣绣不安了好几个晚上。 如今他再次出现,绣绣仿佛又感受到了那莫大的要被拖入深渊的恐惧。 “沈大人……怎么会在这里?” 沈寂挑眉:“我恰好也要去御史台,半路遇见了,便将人送过来。” 绣绣松了口气。 “原来,是沈大人救了我夫君。” “是啊,我还以为,这是你的表兄呢。” 绣绣僵住,她方才一时情急,竞忘了隐瞒自己和顾寒生的关系。 陈管事是个聪明的,恰到好处的开口:“沈大人,我家大爷其实前几日就已经向殿下禀明了柳娘子与他之间的关系,太子殿下是知道的。” 沈寂笑了笑,周身的寒意却更加重。 “是啊,还真是……没有想到。既然无事,那我便就先走了。” 绣绣回过神来,转过身:“今日的确要多谢沈大人救我夫君,大恩大德,我……我定会铭记于心。” 铭记于心不是什么值钱的报恩。 但对沈寂来说,足够了。 他唇角扬起,没再说话,转身掀开帘子出去了。 外面的雪格外大,沈寂穿过顾府一层层的门,眼底却缓缓的变得复杂。 顾寒生,今后就是个废物了。 一个废物,还能护得住自己的妻子吗? 阿砚等在外头,看他来了,便急忙撑开大氅为主子披上。 同时不动声色的开口:“此事来的蹊跷,只怕外人都会疑心是家主您……” 沈寂并不在乎,只用冷淡的语气道:“随便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0章嫉妒(第2/2页) “我也说过,两头讨巧,只会……舵折船翻。” 阿砚也附和:“是啊,他什么道行?就敢在上京城跟誉王、他这个老主子作对。恐怕誉王还不会轻易收手,一定会要了顾寒生的命。” 转眼沈寂已经到了马车旁,他仰头,看纷纷扬扬的大雪落下。 想起方才,绣绣为他担心至极的模样。 好像顾寒生的命没了,她的命也就没了。 “顾寒生也不会那么蠢,等醒来了,要么退出朝堂,要么……便是利用这一遭,彻底与誉王割席,得了太子殿下的信任。” 沈寂收回目光,他对顾寒生的这些手段并不在乎。 因为,他再能站起来的可能性,很小了。 · 绣绣在榻边守了一夜。 疲乏的不行,她没忍住睡了过去,半梦半醒她好似隐隐听见顾寒生唤自己,又猛地惊醒过来。 “夫君?” 可榻上的人一动未动。 是梦。 绣绣微微恍惚,还以为昨晚的一切才是一场梦,现在都觉得不真不实。醒来许久才后知后觉,夫君是真的出了事。 顾寒生腿上的血已经止住了,上了夹板,脸色看着比昨晚要回转一些,太医来看了好几次,确定不会再危急生命后才安心退去。 绣绣便一直守在他身边。 春杏叫她去吃些东西,绣绣也没胃口。 人在经历了莫大生死时,所以的难过委屈就都想不起来了,唯一还记得的,是那些年顾寒生对她的好,还有和她拜堂成亲时对她说,会照顾她一辈子…… 绣绣相信那时的顾寒生是真心的。 自己便也就会照顾顾寒生一辈子。 有时绣绣会坐在榻边陪他说话,也不管他能不能听见,只好像说出来了,自己也就不会那么害怕了。 也只有这个时候——只有顾寒生躺在榻上昏迷不醒时,才会听她说完那么多话。 绣绣虽然看不见,却依旧想要照顾好顾寒生。 会帮他按揉淤肿的手臂,夜里时时守着怕他突然醒来,怕他冷了,便抱着他的胳膊睡。 终于在新旦的前一日,顾寒生醒了。 顾寒生睁开沉重的眼皮,日光照得满室通明。 他眯着眼适应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看清自己在哪里。 腿上的疼一阵一阵涌上来,好像被碾成了一滩碎肉一般,简直疼的他又险些昏过去。可顾寒生又庆幸,庆幸只要还疼着,就代表腿还在。 他一偏过头,又看见绣绣脸埋在自己臂弯里,睡着了。 她怎么瘦了这么多,一张小脸仿佛快要挂不住肉,苍白的要紧。 刹那间,顾寒生想起自己出事时那一瞬。 他以为自己要死了,动弹不得,血从额头上淌下来,把眼睛糊住。他什么都看不见了,只觉得冷,然而脑子里翻来覆去竟只有一件事——绣绣还在家中等他。 顾寒生慢慢抬起手,想要去触碰绣绣。 绣绣顿时就被触碰惊醒了。 她猛地抬起头,惊喜又惶恐,生怕又是自己在做梦,小心的问:“夫君?你醒了?” 顾寒生还没回答,绣绣已经摸到了盲杖,急急忙忙的起身:“太医说醒了就好,我去叫人……你等着我去叫大夫!” 只是还没来得及去,顾寒生忽然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别走。” 他扯开干涩的嗓音,好似渴望她能留下来:“先……别走。” 第101章 心死 第101章心死 绣绣身子一僵,还是第一次从顾寒生口中听到他这么虚弱无助的语气,第一次感觉到顾寒生需要自己。 绣绣慢慢坐下来。 顾寒生还一直牵着她的手。 “你守了好几夜么?” 绣绣摇了摇头:“不久,也就……四五日。” 顾寒生心疼的拧起眉,显得一张脸更加病弱苍白,他知道肯定不止一两夜,她眼下的青黑又骗不了人。 “绣绣。” “嗯?” 顾寒生望着妻子瘦弱的脸,露出自恨与愧疚的神情:“那日……你问我若你遭了难,我会如何。我后来说的那些话……” 他微顿,喉结滚了滚。 “那些话,不作数。” “我再也不会弃你于不顾了。” 绣绣面色凝滞,半晌,才说:“我照顾你,不是为了……为了这些。” 是因为你死了,我也就会成了寡妇,一辈子都完了。 顾寒生急忙说:“我知道,我知道是因为你心里只有我。所以我……我现在才知道,从前说了多少让你难过的话。” “我昏迷的时候,其实都能感觉到。感觉到我的腿有多疼,感觉到你对我有多在乎。在暗无天日的这些夜里,我唯一能感觉到的只有你,绣绣。” 听着他说这些话,绣绣不知该作何反应,甚至有些局促。 正要再开口,陈管事忽然从外头进来了。 见顾寒生醒了,陈管事十分惊喜,急忙让下人去请大夫来。 可他却没有离开,在一旁有些欲言又止。 顾寒生拧眉,他还想与绣绣再说些体己话,便问:“怎么了?” 陈管事扫了一眼绣绣,不知该怎么说。 顾寒生虚弱的闭了闭眼,让他快说。 陈管事便道:“您出事的消息,沈小姐也知道了。” “她如今就在前厅,闹着一定要见您。” 话音落,两个人都是一怔。 绣绣刚刚升温的心,一点点凉了下来。 她甚至能猜出,这位沈小姐和顾寒生之间有不为自己所知的关系。 顾寒生还没来得及开口让陈管事把人拦下,外头便已经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帘子被人从外面猛地掀开,沈玉棠裹着一件银红的斗篷闯了进来,鬓发散乱,眼眶通红,脸上还挂着两道泪痕。 她一眼看见榻上的顾寒生,几步便冲了过去。 绣绣正站在榻边,沈玉棠冲过来时一把推开了她。 力道不小,绣绣往旁边踉跄了两步,手扶住了桌沿才稳住身子。 她什么都看不见,只听见一个女子的哭声在耳边炸开,带着一股浓烈的胭脂香。 和当初……掌掴自己的那个女子身上的胭脂香一模一样。 原来是她。 “顾寒生!” 沈玉棠扑到榻边,一把攥住了顾寒生的手,眼泪掉得更凶,“你怎么样?伤到哪里了?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没有人告诉我这件事?你知不知道,我都快怕死了……” 她说着说着便哭得说不下去了,趴在榻沿上,肩头一抽一抽的。 顾寒生被她攥着手,眉头微微拧起来,目光越过沈玉棠的肩头,落在几步外那道素青色的身影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1章心死(第2/2页) “玉棠,你先起来。”顾寒生开口,“我没事。” 沈玉棠摇头,继续哭着说:“什么叫没事?腿都断了!是谁干的?你告诉我,我让我二叔替你出头……” 绣绣站在桌边,听见这些话响在耳边,只觉脑中嗡鸣作响。 偏偏这时眼睛复明了一瞬。 那一瞬,足够她看见近处那二人有多亲密,有多在乎彼此。 只是还没能看清顾寒生如今的面貌,便又看不见了。 可刚刚被顾寒生那些话温暖的心,已经再次被撕裂开,丢进雪堆,彻骨的冷了下去。甚至疼的她头晕眼花,快要站不住了。 她慢慢松开了扶着桌沿的手,往后退了半步。 顾寒生看见她要走,急忙开口:“绣绣。” 绣绣好似没听见,转过身,摸索着去往外走去。 绣绣不想留下,也不敢留下。留下来让自己的心痛死吗? 她光是听见那个女人的声音就觉得害怕,可这个女人却深爱着自己的夫君,和他鹣鲽情深,成为他最信任之人、真正爱着的女子。 “绣绣!” “顾寒生,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沈玉棠抬起头来,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顾寒生收回目光,这才看了她一眼。 沈玉棠哭得面颊通红,柔亮的眸子里头全是担心。 可顾寒生此刻看着她,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方才绣绣转身出去的背影。 他顿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失控的挣脱自己的掌握。 顾寒生觉得十分不安。 他沉默了一息,用力把手从她掌心里抽出来,语气严肃起来:“玉棠,你先回去。” 沈玉棠摇头,眼泪又掉下来:“我不回去。你伤成这样,我怎么能走?我会让沈府去请最好的大夫,一定能治好你的腿……” “玉棠。”顾寒生打断她,眉头拧起来,“你听我说。”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站在门边的陈管事。 陈管事会意,立刻带着屋里仅剩的两个小厮退了出去,帘子落下来,屋里只剩他们两个人。 顾寒生这才继续道:“你如今是什么身份,我是什么身份?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闯进外男的卧房,传出去像什么话?” 沈玉棠一愣,嘴唇动了动:“可你……” “我知道你担心我。” 顾寒生尽量扯出一抹温和的笑:“可你二叔是什么性子,你比我清楚。他若知道你今日来了这里,他会怎么想我?莫说替我找幕后之人,只怕恨不得来给我个痛快。” 沈玉棠的脸一下子白了,不由打了个寒噤。 “可你伤成这样,我总不能……” “我没事。养些日子便好。你先回去,等我能起身了,再让人去沈府给你递信。” 沈玉棠望着顾寒生那张苍白而沉静的脸,到底是心疼大过了占有欲,犹豫了好一会儿,终于点了点头。 “那你……你好好养着。可不许再让那个……那个瞎了眼睛的女子伺候你了,我不喜欢看她接近你。” 第102章 疏远 第102章疏远 顾寒生有些不愿的拧起眉,但他现在只想让沈玉棠赶紧离开,就只能先点头答应下来。 沈玉棠虽是不舍,但更怕沈寂,看到顾寒生答应了自己,心底好受一些,这才离开。 等她走了,顾寒生却开始疑心起来。 沈玉棠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一个大门不出的世家闺阁,怎么从沈府畅通无阻的来到顾府的? 只有可能,是有人故意让她来的。 —— 沈寂慢慢睁开了眼,屋里的檀香缓缓绕着他周身一圈。 “回来了?” 阿砚道:“是,四小姐刚回来,想必柳姑娘也应该知道了。” 沈寂却并没有高兴起来。 他知道,那个女子一定在难过。 他说:“明日,我们去探望顾寒生吧。” 阿砚闻言心底一紧,觉得一定有大事发生了。 他躬身应下,退了出去。 * 顾寒生醒了后,开始一次次试图让双腿动起来,可只要稍稍一动弹,膝盖就会传来锥心刺骨的痛。 他疼的满头大汗,下人想要劝阻,却都被他一把推开。 “都滚出去!” 顾寒生不想放任自己变成一个废人。 下人便都不敢说话了。 直到绣绣走了进来。 顾寒生看到绣绣,紧绷的面容这才松懈几分。 “绣绣。” 昨日沈玉棠来了后,绣绣已经一天都没来看他了。 顾寒生心里不安,派人去问,也只是说绣绣在休息,他不好再缠着要见她。 此刻见到绣绣,顾寒生有些欢喜。 绣绣却仿佛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走进来问:“今日感觉如何了?” 顾寒生喉头咽了咽,落寞的垂下眼去:“还是……还是动不了。” 他希望此时,绣绣能像从前那样,上来搂住他的脖子安慰自己。 但是等了许久,她都没有来。 顾寒生这才怔怔的看过去,绣绣站的离自己有些远。 “你……你昨夜怎么没来见我?” 绣绣不知在想什么,听见这句话才回过神,如实说:“伺候夫君的人很多,都能打理好一切,自然是比我一个瞎子要管用的多。” 顾寒生脸色一变:“可我不需要他们,我只想要你。哪怕你什么都不做,我也想要你陪着我。” 绣绣听见这些话,再也没像从前那样脸红羞涩,她甚至拧了拧眉,露出困惑的神情。 还要继续扯这些谎言,试图蚕食她吗?可她已经没有力气应对了。 但顾寒生伤成这个样子,她也只能答应。 “好。” 绣绣答应留了下来。 然而顾寒生却还是高兴不起来。 绣绣只是留下来,却不和自己主动说话,也不问什么,后来甚至让人取来了针线和锦缎,又开始缝荷包。 顾寒生甚至有一种错觉,他感受不到绣绣对他的依赖和在乎了。 顾寒生只能趁机偷偷看自己的妻子,这才知道眼盲的她做一个荷包并不容易,缝针时手总是被扎到,她却好像疼习惯了,皱一下眉头就继续缝。 她每一个荷包都是这么做出来的? 可自己……竟然全都弄丢了。 “绣绣,别做了,你的手……你的手上那些疤痕,就是这样留下的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2章疏远(第2/2页) 绣绣却已经习惯了,她露出一个轻柔的笑来。 “没事,要抓紧时间做完了。” 顾寒生因她那个笑容而有些恍惚,也笑了:“着什么急?我们以后日子不是还长着,以后也来得及。” 听见顾寒生的笑声,绣绣却笑不出来,缓缓抿起了唇。 顾寒生见她不笑了,还以为是自己语气又重了,一时有些无措。 “绣绣,我……” 就在此时,外头有人来通传了。 沈寂来了。 顾寒生闻言,微微眯起眸子。 “他来做什么?” 下人道:“是来探望大爷的。” 顾寒生不想让别人看见这个样子的自己,尤其是沈寂。 他和自己一向敌对,怎么会好心好意来探望? 但此时,脚步声已经到了门外。 一只手掀开帘子,沈寂迈步走入。 他身着一身暗绿色圆领锦袍,脸色清明,眉眼一贯的清冷高贵了,眼底睥睨冷淡。 顾寒生有些脸热。 反观自己,面色惨白,发丝凌乱,两条腿更是一动不能动,如同半个废人。 但看见沈寂进来,他还是扯出几分揶揄的笑。 “沈大人,有失远迎。” 沈寂微微冷淡的回笑,目光却先落在了窗边小桌旁做荷包的绣绣身上。 “你这样也迎不了什么,躺着就好。” 顾寒生脸色铁青起来。 绣绣听见沈寂的声音,正打算起身快离开,却忽然感觉到一阵威压的气息逼近,隐隐飘来冷香。 他到了面前。 她便不敢再乱动。 顾寒生看见沈寂忽然靠近绣绣,心中警铃大作。 “沈大人,人也看过了,可以走了,如今我身有不便,就不送了。” 沈寂将名贵的补药放在绣绣的手边,语气平静道:“我也是来替太子殿下来的,自然要尽心探望。腿怎么样了?” 顾寒生的嘴角微微紧绷:“太医说静养数月,或可恢复。” “或可?” 沈寂语气染上几分若有若无的玩味,“那也就是说不准了,顾大人可要仔细着。” 顾寒生的手指一瞬间攥紧,胸口那团火直往上顶。 不知是不是听见顾寒生或许站不起来,绣绣分神,又被针扎了一下手,这回扎得深了些,一滴血珠渗出来。 沈寂的目光不动声色地偏过去,落在她指尖上,微微拧眉。 绣绣含了一下手指,纤薄的唇上沾染了几分血色。 如果不是顾寒生在这里碍眼。 他一定会亲自替她吮掉那滴血。 只可惜…… 顾寒生看见有人靠近妻子,满心都是不安与警惕,尤其这个人是沈寂。 “绣绣,你先出去。” 绣绣闻言,如蒙大赦,忙拿着东西就要离开。 然而还没起身,就听见沈寂幽凉开口。 “顾大人难道不知,是本官将你救了回来?” 顾寒生面色一沉。 沈寂看着眼前自己尽心呵护的女子,此刻却陪着另一个男人,心底的占有欲化为黑水一般的妒忌,浸透了他脸上的笑意。 “那天夜里,尊夫人可是十分感激,还说大恩铭记于心,只是不知该怎么报答。” “现在,夫人想好怎么报答了吗?” 第103章 摊牌 第103章摊牌 沈寂挑眉,静等着绣绣回答。 可绣绣想不到自己还有什么报答他的。 他答应帮自己送回松阳都还没有允诺,怎么轮到他时,如此紧追不舍…… “我……” 顾寒生不是傻子,他已经看出,沈寂就是冲着绣绣去的。 关键时刻,他开口:“沈大人,那是我的妻子,你不要吓到了她。” 沈寂眼底闪过不耐烦。 聒噪。 “夫人说呢?”他理都不理,只问绣绣。 绣绣觉得眼前之人不对劲,难道他是还想当着顾寒生的面说那些僭越之言? 就在此时,沈寂忽然目光下移。 “荷包不错,不如就拿这个送我?” 绣绣和顾寒生的神色同时凝固。 这荷包上面连个花样都没有,他要这个?就……只要这个吗? 顾寒生当然更不情愿。 那是绣绣好不容易给他做的,耗费了多少心思?手指头被扎了多少针?怎么可能让给沈寂! “沈……” 还没开口,沈寂又打断了他,喟叹道:“还说铭记大恩,怎地一个荷包也不舍得?” “沈大人说笑了。”绣绣急忙开口:“只是这荷包还没做好,粗陋得很,拿不出手。” 顾寒生再也忍不住了。他撑着手臂想坐起来,可腿上的夹板一动便疼得他满头冷汗。 他只能咬着牙,朝沈寂沉声提醒:“沈大人,那是我夫人给我做的。” 沈寂这才偏过头看他一眼,仿佛看一件不大相干的物什。 “夫人都还没说愿不愿意,你又急什么?” 顾寒生咬着牙:“你!” 沈寂自有一番慢条斯理的道理:“荷包还没做好,没做好的东西,算不得是给谁的。夫人若愿意给我,那便就是我的。” “况且上次在沈府,不是你亲口说的,她做的东西粗劣难看,上不得台面,你也带不出去,莫非是忘了?” 绣绣闻言,瞳孔一僵。 顾寒生也被这句话堵得面色铁青。 他急忙看向绣绣:“上次的事是个误会,我的本意并非如此……” 但绣绣却被沈寂挡的死死的,根本看不见一眼。 他又猛地望向沈寂:“沈大人,今日来,是为挑拨我夫妻二人的吗?” 顾寒生有些失态,若是从前,他不会如此。 沈寂听来觉得可笑。 看来男人只有动不了了,才会开始着急自己的妻子会不会变心。 这时,绣绣终于说话了。 “既然我夫君不喜欢,赠给沈大人做报答,也不是不可以。” 这下轮到顾寒生震惊了。 “绣绣,你在说什么?女子亲手做的荷包,是能随意赠给其他男子的吗?” “可你不是不喜欢吗?” 绣绣疼的双耳嗡鸣,硬撑着身子缓缓说:“先前的难怪很少见你戴……其实你若是不喜欢,可以直接跟我说的,我也就……也就不用做了。” 顾寒生想要解释。 第一个的确是他送给了沈玉棠。 但是第二个他有好生珍惜,是真的丢了。 但沈寂没给他开口的机会。 他轻笑着,伸出手,现在就要:“那多谢夫人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3章摊牌(第2/2页) 绣绣觉得自己手里的东西顿时成了烫手的炭火,时时刻刻都在提醒自己有多蠢,竟然当真以为夫君会喜欢这种东西…… 她毫不犹豫的放到了沈寂的掌心。 然后拿起其他东西,叫春杏进来扶自己离开。 春杏进屋,看见沈寂,顿时吓得倒吸一口凉气。 又看向顾寒生,更觉得如坠冰窟,天老爷,这两个男人怎么碰上面了? 沈寂冷凉的扫了她一眼,她才回过神来。 上前,急忙扶住绣绣往外走。 顾寒生看见绣绣离开,开口欲言。然而目光扫到沈寂,看见他正拿着那个荷包,对自己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 顾寒生如遭雷击。 他察觉到了不对。 “沈大人什么意思?你对我的妻子……” “我早就知道,他是你的妻子。” 顾寒生僵在榻上,一张脸比昏迷不醒时还要苍白。 沈寂拿着那个荷包,小心的收了起来,继续道:“西山上,我救了她。我想,你若是那么在乎她,怎么会让她一个人可怜巴巴的等那么久呢?你应该谢谢我才对。” 顾寒生的拳头捏着作响,整个人都在克制不住的发抖。 他连腿上的伤也顾不得了,恨不得爬过去拽住沈寂的领子,质问他到底和绣绣之间有什么。 一想到自己当初竟然还轻信他,将绣绣留在沈府那么多日,顾寒生恨不得给自己一耳光! 沈寂轻啧一声:“顾大人这可不太像感激的表情啊。” 顾寒生瞪着他:“无耻!” “沈寂,你当真是……无耻!” 沈寂被逗笑了。 “无耻,与我而言算是褒义。” “再者,你引诱我沈家女郎,与你私通情义,你就不无耻?” 沈寂将那荷包当着顾寒生的面收好,又听见顾寒生愤怒的质问声。 “你和她之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沈寂神色淡淡,坐在了绣绣方才坐过的地方,那里还留着几块碎布,像朵朵花瓣,他看的入神。 只听顾寒生又道:“你不容我,可绣绣是无辜的!你接近她,到底是想做什么?” 沈寂拧眉,纠正:“不是我接近她。” “是你将她推到我身边的。” 这句话无异于在顾寒生心口刺下一刀。 他面色僵住,一瞬间憔悴的不像样子,艰难的问:“什么意思?” 沈寂却已经起身,看样子是要走了。 “顾大人,切记好好养伤。” “誉王不是会轻易罢休的,自然也不会放过你在乎的女人。” “不过……”他轻笑,眼底餍足:“在你起不来的这些日子,我会替你好好照顾夫人的。” 顾寒生险些呕出一口血。 他原本就在沈寂面前不值一提。 只是很多时候忘了自己是何出身,有多卑微。 此刻他却是被实实在在的衬托的如尘土泥埃,顾寒生只觉得杀人不过头点地,沈寂却想要诛心。 他挣扎着要起身,沈寂却不冷不淡的看了一眼他的腿,意味不明的笑笑,转身走了。 第104章 私情 第104章私情 顾寒生久久没能回神。 一瞬间,他想起了很多曾经没放在心上的蛛丝马迹。 包括在京郊那处宅子外看见沈寂怀里抱着的那个女子。 心底顿时闪过一阵冷意,顾寒生收紧了指节。 “来人。” 外面的下人应声而来,顾寒生问:“绣绣呢?” “回大爷,柳娘子已经回清悟院了。” 顾寒生眸色暗沉的望着自己的腿,冷声道:“将她叫来。” 绣绣才回了院子,都还没坐下,就又见顾寒生屋子里的人来请了。 她没办法,她就像方才那个荷包,平凡的可怜,却被两头扯来扯去。 很快,绣绣回来了。 她不打算再做荷包了。若是方才没听见沈寂说那些话,她都不知道,其实顾寒生根本不喜欢自己的做的那些东西。 顾寒生看见她走进来,让人将门关上了。 屋里一时极为安静,只剩下炉火作响的声音。 顾寒生开口:“绣绣,你过来。” 绣绣拄着盲杖,一点点往前走去。 很快来到了顾寒生面前。 顾寒生盯着她那张无辜的脸,才意识到自己曾经有多轻信这副可怜巴巴的皮囊? 以为她自始至终都安分的待在院子里,真心想要和他做夫妻。 可是呢?背地里却和沈寂勾搭上了,暗度陈仓…… 顾寒生痛心疾首的扯出笑来,一把抓住她的手,将她拽到了身前。 绣绣险些就彻底扑倒在顾寒生身上,好在手撑住了他的胸膛,两个人的气息近在咫尺,绣绣才察觉顾寒生这几日瘦到了什么程度。 也是,他腿伤了,根本没有心情多食。 绣绣茫然无措:“夫君,怎么了?” 顾寒生心底的怨气和猜忌、准备质问的说辞,却全都凝结在了心口,一句都说不出。 “亲我。” 绣绣皱起眉,觉得顾寒生不太对劲,想要挣扎,可那只被紧紧攥着的手腕用力起来,捏疼了她。 “我说,亲我。” 顾寒生的语气带着命令,不容置喙。 绣绣眼底闪过无奈。 于是低头,轻轻的去吻他的脸。 顾寒生却忽然仰头,和她唇齿相叠。 绣绣一惊,急忙想要推开,然而顾寒生却霸道的抬手扣住她的脖颈,趁绣绣错愕不及时,加深了这个吻。 绣绣实在抗拒,可哪怕他病着,自己的力气也拼不过他。 挣扎了许久,绣绣才终于从他怀里钻了出来,她感觉自己的嘴唇被咬破了。 顾寒生尝到了从未有过的甜腻,一瞬失神。 但目光触及妻子惶恐震惊的眼神时,又猛地清醒过来。 她排斥自己的模样,有些刺痛了顾寒生。 “贱人。” 顾寒生声音冰冷,脱口而出。 绣绣愕然在原处。 她从没在顾寒生口中听过如此粗俗低贱的字眼。 是在……说她吗? 顾寒生微微向后仰靠下去,自嘲般的笑了出来:“你和沈寂,从什么时候勾连在一起去的?” 绣绣茫然的朝着他的方向:“你在说什么?” 顾寒生继续目光冷沉的盯着她:“都当我的面调情了,还要再装下去吗?柳绣绣,你莫非真当我顾寒生是蠢货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4章私情(第2/2页) 绣绣被他突然拔高的声音吓了一跳。 他是说自己和沈寂? 绣绣下意识解释:“我和沈大人之间什么也没有……” “让我猜猜,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西山?还是你借住在沈府的那些时日?” 顾寒生的语气越发的凉薄,好似已经看见自己的妻子是如何与沈寂厮混,牙关紧咬,甚至尝到了一丝血腥气。 绣绣这才明白过来。 因为刚才那个荷包,所以,顾寒生疑心她与沈寂私通往来。 只因为……一个他不要的荷包。 绣绣自小都没有受过如此大的冤枉,她一瞬间红了眼,哽咽道:“那个荷包……那个荷包你不喜欢……不喜欢,我便转赠给了沈大人。他救了你……我还能怎么样呢?” “所以你就把那个荷包给他?今日他问你要荷包,你便给了他,来日他问你索取其他,你是不是也要把自己的所有都给他?” 顾寒生从未有过如此失控,除了愤怒,还有惶恐,惶恐绣绣会因此离开自己。 可说出的话却都是带着刺,不管不顾的扎向了绣绣。 “你明明知道,我说的不仅有荷包!你们之间的勾当,为何不能同我从实招来?” 绣绣感觉自己喉咙都要被气出血了,从没有像现在这样害怕顾寒生、讨厌顾寒生。 她往后退,顾寒生还在逼问,绣绣忽然又想到什么,从袖子里拿出了一张纸。 这是那日沈玉棠来了后,她便去问殷夫人要来的和离书。 原本打算给顾寒生做完那最后一个荷包,当做新旦贺礼,再和他提和离的事。 但是她的心好痛,她一刻都在顾府待不下去了,只觉得这里到处都是让自己无法呼吸的泥沼,一点点在吞没她喘气的口鼻。 泥水都是从她曾经最喜欢的人身上流淌出来的。 绣绣捂着胸口,疼的几乎窒息,却还是稳着步子,一步步摸索过去,将那份和离书放在了桌子上。 “我……我……不想做你的妻子了。” “我要回家。” 绣绣的语气哽咽,仿佛喉咙里吞了炭,她流了好多眼泪。 顾寒生怔住了。 愤怒的脸出现一丝裂痕,和错愕。 绣绣说:“我没有与人私通,私通的是你!我被……被人扇了耳光,打聋了耳朵,就是昨天的那个女子……是你和她私通,不是我!” “我要回家!” 她再说了一遍,便跌跌撞撞的向后走去。 顾寒生愣住了。 他其实也没有证据,他只是猜测,只是想试探。 实在没想到会将绣绣逼成这个样子。 “绣绣……” 顾寒生被吓到了,这是绣绣第一次竟如此坚定的想离开他。 他下意识的想要留住她,害怕她真的打算走,可是腿动弹不得一点,顾寒生急的红了眼。 “绣绣,我……你回来!” 绣绣已经推开门走了出去。 一瞬间,冷气铺天盖地的附着过来,刺痛了绣绣的脸。 好冷。 冰凉的寒冷似乎也钻到了喉咙里,冻得她口舌发僵,眼泪冰凉。 第105章 离开 第105章离开 绣绣连盲杖都丢在了那里,她也不想回去拿了,跌跌撞撞的要回清悟院,连着几次摔倒在地,手心都被擦伤了,也不管不顾。 春杏跟在后面哭了,想要扶她起来,却也被推开了。 这顾府,还有顾府里的所有人,她都不想再碰到,她一定要回家。 绣绣很快回了自己的屋子,从床下拿出自己的包袱。 春杏震惊,她竟从不知绣绣在床底藏了这些。 “娘子!娘子你要做什么?” 绣绣说:“我要回家。” “这里就是你的家啊!” “我的家在松阳!” 绣绣眼圈通红,泪眼朦胧,她一把推开春杏的手,又拿起另一根多余的盲杖,便开始往外走去。 耳边一遍遍的响着顾寒生方才的恶语,和幼时陪伴他长大的面容渐渐重合,曾经美好的画面全部裂变成了毒药,绣绣痛得喉头腥甜。 恨不得从未与他相识过。 春杏拦不住人,只能一路跟着往外去。 没想到绣绣不知大门在哪里,却知道后门的方向,熟稔的拄着盲杖往偏院去了。 这里是她来顾府的第一个住所。 这里有顾寒生和她夜夜相伴的回忆。 这里还有一颗栀子花…… 越靠近这里,绣绣的心就越疼。 越疼,她越知道自己该离开。 和那个雨夜一样,她穿过回廊和小径,离那道门越来越近。 就在此时,春杏忽然抱住了绣绣的腰。 “娘子,您真的不能走,这样离开了,您会出事的!” 绣绣挣脱不开,心里更觉得难过,为什么每个人都要阻挠她回家呢? “为什么?” 绣绣问出了声。 “这样的活在顾府,对我就是好的吗?” 春杏怔住。 绣绣说:“春杏,这里的人都对我不好,我只是想回家。”她的声音弱下去:“我只是想回家……” 春杏一点点失了力气。 她想起自己拼命的攒钱是为了赎身回家。 绣绣也一样是想回家。 她只知道顾寒生不喜她,春杏却知道不止于此,还有一个沈寂……在戏弄她。 将来此事瞒不下去,只怕绣绣会更加痛苦,无异于毁了她。 春杏心底生出愧疚,在这一刻起,她不想再助纣为虐了。 春杏缓缓松开她,然后,跪在了绣绣脚边。 “娘子,你……你知道回家的路吗?” 绣绣眼中茫然,泪水挂在睫毛上,被冷风凝成不动的水珠。 “知道,在南边,只要一直坐船就到了。” 春杏闭上眼:“那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您是奴婢,服侍过的最好的主子了。我希望你……能好好活着……” 绣绣神色木然,但听到这句话,心底还是不免触动几分。 “你也好好活着。” “我要回家了。” 说罢,便决绝的朝着那道门而去了。 走出那道门,扑面而来的是喧嚣人声,这是绣绣第一次,一个人上街。 她记得码头的方向,便直直的朝那个方向而去。 顾府就在他的身后,逐渐越来越远。 * 顾寒生让人取来了那份和离书,上面竟然是母亲的字迹,除此之外,绣绣的名字却是她亲自写上去的。 她早就备好了这一切,是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5章离开(第2/2页) 早早就想着离他而去了。 顾寒生将那份和离书撕了个粉碎。 他又让人将那些碎纸全都焚烧干净,亲眼看着它变成一团灰烬,这才平静下来。 他意识到,或许是自己真的冤枉了绣绣。 她根本不会骗人,若是果真和沈寂有什么私情,定不可能瞒过自己的眼睛。 一直到夜里,顾寒生才理清头绪。 他意识到沈寂是在挑拨离间。 从昨夜沈玉棠来,就已经不对劲了。 顾寒生急忙让人去唤绣绣来,想告诉她一切都是因为沈寂,他们都受了沈寂的挑拨,莫要糊涂过头。 可陈管事去了,却只带回一个瑟瑟发抖的侍女,春杏。 见陈管事欲言又止,那春杏又跪在地上哭泣不止,顾寒生心生不妙,质问:“什么意思?绣绣呢!” 陈管事道:“柳娘子白日就已经走了。” 顾寒生喉头滞涩几分,凝眉:“走去哪儿?” 她一个瞎子,能去哪里? 就算生气,又能躲到哪里去? “回家去了。” 顾寒生渐渐变了脸色。 他面上维持的波澜不惊,但腿上的伤又疼得他额上青筋暴起。 “去找。” 顾寒生垂下眼,喃喃吩咐,“派人去追,码头,城门,都去……把她找回来。她必须待在我身边。” * 今夜是新年第一夜。 长街上没什么人,这是阖家团圆的日子,百姓自然也都要回家过新年。 偶尔会有爆竹声,绣绣总是被惊到,又不敢往无人的路上走。幸得碰到了几个好心的大姐,问到了码头的方向,绣绣才没有走错。 她穿的不暖和,一入夜,才方知冷的厉害,凉意顺着腿一直爬到心口,动作都迟缓起来。 忽然,这时又听见有马车声从身后传来。 “让开!瞎了眼的东西!” 好在车夫猛地拽住了缰绳,马车才堪堪停在她面前, 绣绣被动静吓得踉跄后退,却又被脚下的碎石绊住,摔倒在地上。 “哪来的瞎子,不要命了?” 车夫骂骂咧咧地跳下车,拿鞭子柄戳了戳她的肩,“走走走!别挡着道!” 绣绣撑着地面想站起来,但手掌上的擦伤被冻硬的雪地一磨,疼得她眼眶一热。 “行了。” 马车里传出一个声音,带着几分倦怠,“不必多事,走吧。” 那声音低沉温润,却透出疲乏。 车夫应了一声,正要上车,忽然一阵风吹过,掀起了车帘一角。 孟榆中本已收回目光,却又猛地转回头去。 那跌坐在地的女子,一身素色大氅之下白衣单薄,熟悉的背影,瘦得几乎只剩一把骨头。 她正艰难地撑着地,摸索着滚落在几步远的盲杖。 孟榆中面色登时一变。 自从那日从顾府退婚,他就浑浑噩噩,一蹶不振,连朝中仕途也无心了。父亲骂他不成器,他只当听不见。可每到夜深人静,他总会想起绣绣。 想起若是那次在山上,没有贪生怕死丢下她就好了。 夜夜梦到她,醒来时,却都是一场空。 此刻,孟榆中也还以为是幻觉。 他仔细的看去,直到绣绣抬起头来,露出脆弱的面庞,他才意识到,这次是真的绣绣。 “停下!” 第106章 何必只做他的妻子? 第106章何必只做他的妻子? 孟榆中声音都变了调,慌乱间从车上下来。 下人连忙来扶,却被他一把推开,直往绣绣处而去。 绣绣听见脚步声靠近,本能地缩起身子。一双眼睛什么也看不见,急忙想要摸索着找到自己的盲杖。 冻得通红发紫的指尖,却碰到了孟榆中的靴面。 她猛地缩回手。 “绣绣?” 孟榆中的声音发着抖,那一瞬间,几乎要落下泪来。 绣绣浑身一僵。 “真的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孟榆中伸手想去扶她,绣绣却猛地往后一缩,险些再摔倒。 “天寒地冻,你……你怎么一个人出来了?” 绣绣偏着头,并不说话。孟榆中和顾寒生,是一类人。 都是让她讨厌的伪君子。 孟榆中见她不离自己,声音艰涩:“你是想回松阳吗?可是冬日河面都结了冰,哪里有回江南的船?” 绣绣一怔,这才反应过来,她走的太急,只想赶快离开顾府,都忘了冬日行不了船。 绣绣呆呆地站起来,不知所措起来。 孟榆中看着她这个样子,心口像被人生生剜了一块。 “我先送你回去。”他说。 “我不回顾府!” “不回。”孟榆中连忙道,“我送你去……去别处。先找个暖和的地方,你再这样冻下去,会没命的。” 孟榆中看她还要拒绝,连忙抬起手发誓:“绣绣,我没有骗你,我一定不会再弃你于不顾了,否则便叫我不得好死!” “我先带你去我城南的别院,那里暖和,有下人伺候。明日一早,我就派人去打听,只要有船,哪怕走陆路,我也一定送你回家,好不好?” 绣绣偏着头,实在无法分辨他话里的真假。 孟榆中看着她冻得发紫的唇,语气甚至显出卑微:“你就信我这一次,好不好?” 雪落在两人之间,无声无息。 绣绣犹豫要不要点头时,远处缓缓的,出现一个人影。 男人撑着一把玄伞,渐渐走来。 孟榆中察觉,抬头看去,可伞却遮住了来人的大半面容,看不清脸。 唯独露出的那只手骨节分明,握着伞柄,苍白冰冷,透出青筋。 孟榆中拧起眉,不知是谁这么不长眼色。 但那人的脚步声在寂静的雪夜里,又莫名让人脊背发寒。 直到男人走近,伞沿微微抬起。 孟榆中的瞳孔骤然一缩。 沈寂。 他一身玄色大氅,内里是深灰色的锦袍,领口一丝不苟地扣到喉下,可眸底却冷得没有半点温度。眉眼在伞下的阴影里显得格外暗沉,目光越过孟榆中,落在他身后的女子身上。 “沈……沈大人。” 孟榆中声音不自觉低了下去,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脚下往后退了半步。 他对他实在畏惧。 沈寂却没有看他。 他撑着伞,一步步走到绣绣面前。 随即,伞面随之倾斜,将绣绣整个笼在伞下。 雪不再落在她身上了。 就像他们初见时的雨夜,一模一样。 只是如今,男人眼里全都是她。 不一样的是,绣绣不会再攀附他,认错人,喊他夫君了。 沈寂沉声,往她手中递了一东西:“你的盲杖。” 绣绣一僵,却不敢接。她实在没想到还会这这里遇见沈寂。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6章何必只做他的妻子?(第2/2页) 想起自己和顾寒生的决裂,也是因为他,便对他又怕又讨厌。 可他又没做什么,只是帮自己认清了顾寒生而已。 绣绣只能不理他,也不说话,先去接盲杖。 沈寂也就看见了她手背的冻伤,眼底心疼起来。 他没想到绣绣会那么果断的离开顾府,等知道的时候已经是夜里,急忙寻了出来。 两条细腿倒是能倒腾,半天时间就从城东到了城西,险些就真让她走到码头了。 还好……还好没有弄丢她。 沈寂这才看向一旁的孟榆中。 只一眼。 孟榆中后背的汗毛便竖了起来。 沈寂觉得他碍眼。 “孟公子。” “夜深雪重,孟公子还是早些回府随家人团聚。令尊恐怕还在等你,若是见不到了,定是颇为忧心。” 孟榆中脸色一白。 沈寂的身份,若真想动孟家,不过一句话的事。 但他……他犹豫一瞬,看向绣绣。 “可是绣绣姑娘……” “她就不用你操心了。” 孟榆中愕然,震惊的看着沈寂,又看向他望向绣绣时的目光,心底有了一个可怕的猜想。 “沈大人你……” 可他不敢说出口。 说出来,就会掉脑袋。 他有本事和顾寒生争女人,但是绝无可能和沈寂争。 哪怕孟榆中根本不认为沈寂对绣绣是如同自己对绣绣那样的真心喜欢。 绣绣于他简直如同泥土,像是猫和玩物。 沈寂就是那只猫——高高在上,耐心地拨弄、看它挣扎,看它逃,看它一次次以为自己能跑掉,再轻轻一爪按回来…… 这才是沈寂。 怪物。 回过神来,孟榆中对绣绣就只剩下怜悯。 可他实在无能为力。 他已经浑身冰凉。 孟榆中往后迟缓的退去一步,躬身行了礼,便转身上了马车,不敢再看二人一眼,尽快离开。 听见马车离开的声音,绣绣知道孟榆中是被沈寂吓走了。 “绣绣。” 沈寂又唤她的名字,声音忽然柔和了些,带着一种乎诱哄的语调。 “跟我回去吧?” 绣绣咬着唇,想要摇头,往后。 “我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可她往后一步,沈寂就上前一步。 那柄伞始终撑在她的头顶。 “你若是还想走,我也不拦着你。” “但此时码头没有船,城门也关了。以你的身子,天亮之前,你就会冻死在街上。” 沈寂没打算威胁她,只是实话实说。哪怕他已经被她那句“没有关系”气的眼底发红,却仍不忍对她发脾气。 可即使这样,绣绣却还是被这番话气的快哭了,眼底蓄了一圈眼泪。 她怎么偏偏就是个瞎子? 偏偏要跑来寻自己的夫君,最后什么都不剩,连家都回不去! 眼泪越来越多,快要落下来时,绣绣却又听到了沈寂一如既往温柔却深不可测的声音。 “你恨顾寒生,恨我,恨谁都可以,但你实在不必恨自己,更不用觉得灭顶之灾。” 绣绣愕然。 “你只是信错了人,这世上多的是不值得的人。何必要一定只做他的妻子呢?” 第107章 互相试探 第107章互相试探 绣绣已经不是第一次觉得沈寂是疯的。 他总是平静的说出这些惊世骇俗的言论。 绣绣垂下眼,感叹了一句:“沈大人每次说的话,都像是要让我第一次认识你。” 你还没有真正的认识我,沈寂心里说。 “可我不会害你。” 沈寂知道她担心惧怕的是什么,于是说:“我是讨厌顾寒生,可你毕竟是无辜的。我也答应过你,会将你送回松阳,就不会诓骗你。难道说,在你心中,我就是十分可怕的恶人吗?” 绣绣犹豫了,沈寂的确做的都是善事。 看见绣绣不再说话,沈寂嘴角缓缓浮起笑容。 “跟我走吧,莫要再冻坏了。” 他是会心疼的。 那些手脚,在她母亲那里养的柔软细嫩,到了他这里也就同样要如此。 绣绣再次被他一番话说的云里雾里,找不出错处,她的确不想做夜里的冻死鬼,那样就无法回去见到娘亲了。 “我和你回哪里?” 沈寂十分坦荡:“就住你先前住的那间屋子,如何?” 那是沈寂的卧房。 绣绣当然不知道。 她点了点头。 沈寂握住她盲杖的另一端,牵着她,缓缓向马车走去。 沈寂觉得今夜的红火十分应景,热闹至极,好似大喜之日,她与她喜结连理,一步步走向洞房。 他笑的不像平时的他了。 * 马车里很暖。 炉中的炭是上好的银丝炭,没有半点烟气,只偶尔发出细微的噼啪声。车壁上嵌着铜灯,罩着薄纱,光晕柔和,将整个车厢都映得暖融温热。 绣绣身上披着男人提起备好的狐裘,被裹得严严实实,冻僵的手脚终于也一点点回暖。 沈寂就坐在她对面。 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那种压迫感不来自于声音,仅仅是气味,便铺天盖地地笼罩着她,让她觉得紧张。 “冷么?” 绣绣摇了摇头,低声说:“不冷了。” 可沈寂盯着她冻得发红的鼻尖,知道她又在说谎。 总担心给别人添麻烦,这样可不好,他又不是别人。 沈寂从暗格里取出一只小小的铜炉,掀开盖子,递到她手边。 “拿着。” 绣绣感觉到手边一片热意,十分舒服,急忙伸手去接。 可才接过,沈寂的手忽然覆了上来。 他的手很大,几乎将她的手整个包住。 绣绣吓得就要把铜炉还给他,只听沈寂说:“可是我也冷,只这一个铜炉,难道顾夫人想冻坏了我?” 他语气在绣绣面前从来不会高高在上,此时更十分可怜,绣绣不忍将他赶退了。 她掌心微微往下移了些,说:“那我们,一人一半。” “好,一人一半。” 此时马车内温暖宜人,但绣绣走了一天的路,又被冻得太久,鼻塞耳痛,头重脚轻,这些温暖便就成了催眠的利器,还未回到沈府,绣绣便昏睡了过去。 沈寂当然不会放过这样的好机会,早就挪坐到了她的身边,任由她靠着自己睡。 “以后都不要回去了好不好?” “顾寒生才是假夫君。” “始终陪伴你的,一直都是我,你怎么就感觉不出呢?” 沈寂低头,轻轻在她额上落下一吻。 ——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7章互相试探(第2/2页) 一夜,都没找到绣绣。 本该是最热闹喜庆的新年,整个顾府却死气沉沉。 殷夫人没见到绣绣和顾寒生来拜年,心生疑惑,尤其是已经好些日子没见过顾寒生了。他孝顺,一定是出了什么事,于是派人来请。 可顾寒生看向自己的腿,他要是让母亲看到自己这个样子,只怕是…… “告诉母亲,我住去衙署公办了,让她老人家不必为我忧心。” “谁都不许告诉她我伤了的事,还有绣绣出府的消息。” “另外,将方氏请回来,陪母亲过节。” 陈管事领命,退下去安排了。 屋里便只剩了顾寒生一个人。 他仿佛并不在意绣绣的离开,从那日撕了和离书后,始终都很平静,凉薄如顾寒生,他当然不会为了一个女子起太多波澜。只是有些后悔,信了沈寂意味不明的挑拨,和绣绣争执。 还让她知道了沈玉棠的存在。 但他不信,不信绣绣真的能走出城,她一定还在上京城里。 顾寒生又送信去给几位心腹,让他们继续派人去搜。 他想在京城找回一个人,不算难。 除非绣绣是躲到了他找不到的地方。 · 或许是那一夜冻得狠了,天不亮绣绣就发起了高烧,浑身烫的厉害。 沈寂叫来莫神医,面不改色的看他替她医治。 莫神医道,风寒不算严重,只是冻了太久,又伤了心神。不过她的眼睛,倒是很快就好了。 “或许,隐隐约约间,已经有看见过了。” 沈寂面色一冷。 可她竟然没有告诉自己。 小狐狸,也会藏着掖着了。 送走莫神医后,沈寂遣退了所有人,坐在榻边,抱起了绣绣。 这时候,他觉得胸腔里的血肉终于又开始生长起来。 他望着外面泛起鱼肚白的天,缓缓笑了,闭上眼,吻了吻绣绣的鼻尖。 “囡囡,这是我们过的第一个新年。” 此后两天,沈寂也不去与家人团聚,只时时刻刻在院子里陪着绣绣,给她冻伤的手脚擦药。 直到绣绣终于醒了过来。 醒过来了,就不能抱了,沈寂十分遗憾。 绣绣觉得这一觉睡得很深,虽一会儿冷一会儿热,但好似终于可以逃避开那些讨厌的人和事,她恨不得再也不醒来。 没想到醒来后,第一个听见的,就是沈寂的声音。 沈寂问她怎么样,绣绣说不难受,只是嗓子眼儿疼。 沈寂说:“按时喝药,很快就好,你的嗓子都已经哑了呢。” 绣绣又说了句话,这才发觉自己声音真的变了……原来一个人的声音,是会有如此大的变化。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竟觉得自己身上也染上了几分沈寂身上的气味。 她不知想起了什么,眼中闪过怀疑。 沈寂尽收眼底。 他状若无意的问:“大夫也来看过你的眼睛,你觉得可有异常?” 绣绣并不打算告诉他自己能看见的事,原本只打算隐瞒着顾寒生,但她现在谁也不信,便谁也不想说。 “没有,还是什么都看不见。” 沈寂看着她的眼睛深不可测,已经猜到,她是在骗人了。 明明已经看到过了吧? 而且看到的第一个男人,还不是自己。 第108章 那是她的尸身? 第108章那是她的尸身? 说实话,沈寂并不喜欢绣绣和他像现在这样互相试探、提防。 他年少时便已经过够了勾心斗角的日子,如今有了心仪的女子,她还是要和自己勾心斗角,所以沈寂不喜欢。 他只喜欢她无忧无虑的,心里只有自己,满心欢喜的嫁给他后,夜夜乖巧的在榻上等着自己,缠绵到她忘了顾寒生是什么气息、是什么感觉,再为他生下同她一样乖巧可爱的孩儿…… 这就够了。 偏偏,他的绣绣,忽然就变得聪明了。 或者说,因为知道他是沈寂,所以才这么聪明。 从前的依赖和信任,都是给那个假夫君的。 沈寂清楚的知道,嫉妒又在蒙蔽他的心了。 那股熟悉的、阴冷的情绪从心底最深处翻涌上来,像一条蛰伏的毒蛇,吐着信子,一寸寸缠紧他的五脏六腑。 绣绣见沈寂忽然不说话,还以为他走了,起身便要下榻。 可没想到脚上无力,才下地就软软倒了下去。 倒到了别人的怀里。 沈寂语气有些不耐,仿佛责怪她的鲁莽,“怎么这么不小心?” 眼中却痴痴的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眸子。 还有脸颊因为惊惶而泛起薄薄的红晕,像初春枝头刚染上颜色的花苞。 倒让绣绣生出愧疚,她慌忙退开,扶好站稳。 “对不住,沈大人……” 她脸颊发烫,怕沈寂误会自己是故意往他怀里钻,却又不知该怎么解释。 沈寂却好似不打算深究:“你想要什么,我帮你取便是。” “我……我想喝水。” 沈寂让她坐下,转身离开。 绣绣觉得自己先前的确误会了沈寂,他只要不犯疯病不说胡话,便十分温柔,清润如玉,和那些钟鸣鼎食的权贵者丝毫不像,竟会亲自帮她倒水。 桌前,温水注入杯中,冲的沈寂眼底潮湿发热。 他在想,她方才有没有触到自己衣服下的身体。 和顾寒生比,她会不会觉得——自己的才更能让她满足? 水险些溢出来。 沈寂停了下来,拿起杯子,转身递到了绣绣手中。 “慢点喝。” 如果水从嘴角溢出来了,恐怕他会克制不住自己,想要替她揩去。 · 转眼就过了新年,便快要到上元节。 听说今早顾寒生都能下地行走了。 断了的腿疼的厉害,一动便是撕心裂肺,但他不顾大夫劝阻,执意要忍着痛承受。 因为绣绣连着好几天都没找回来,这超出了顾寒生的预料,他终于生出不安。 倒不怕绣绣是死在了外面。 因为就算是尸体,也不该这么多天都找不回来。 只怕是……是誉王的人。毕竟自己背弃了誉王,难不保他会对绣绣下手。 强撑着费腿站起来并不容易,顾寒生疼的满头大汗,一向清冷的面容显得十分病态惨白。 好在下午就见到了太子身边的心腹。 来人传话,誉王一案尘埃落定,顾寒生居首功。太子体恤他腿伤未愈,特赏赐了诸多珍物。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8章那是她的尸身?(第2/2页) 顾寒生第一反应是松了口气,说明绣绣并不是落到誉王手中。 他不便跪下,俯首谢恩。 谁知前脚才送走了人,后脚,陈管事便跌跌撞撞的从门外进来。 他慌张道:“大爷,在城西的护城河里,捞上来一个女子的尸身!” 说是人已经捞了上来,脸都泡胀了,看不清容颜,只知道是个年轻女子。 不知是不是腿伤实在太疼,顾寒生听完那些话后,突然开始觉得天旋地转,眼花缭乱。 恍惚觉得好冷,小小的绣绣从远处走来,喊他“寒生哥哥”。 顾寒生还没迈出一步,便直直倒在地上,昏了过去。 —— 顾寒生再醒来,天已经黑了。 陈管事守在床边,见他睁眼,连忙凑上前来:“大爷,您醒了。” 顾寒生盯着帐顶,眼神空茫,嘴唇开合,嗓子仿佛都被炭火炙烤的黏连在一起,半天都无法开口。 “她……她一定很恨我?” 陈管事一愣。 顾寒生自顾自地说下去,第一次在他眼中看到那样绝望艰涩的神情:“她怕黑,怕冷,冬天手脚都是凉的,睡觉重要把手藏进肚子里……眼睛看不见,耳朵又不好,一个人在外面,自然活不下去。” “是我不好,我不该说那些话,我不该不信她……” 他忽然伸手抓住陈管事的衣服,红着眼质问:“为什么没人拦住她?你们都是怎么找的人?为什么她会死?!” 陈管事被他抓得生疼,忙急切地道:“大爷,大爷您先松手……” 顾寒生根本听不进去。 他好似从那天断腿后就一直活在噩梦之中,如今连绣绣也要失去了# “大爷!” 陈管事终于忍不住拔高声音,“那具尸首,不是柳娘子!” 顾寒生猛然僵住。 他缓缓抬头,盯着陈管事,眸中重新燃起光亮,宛若回光返照。 “你说什么?” 陈管事喘了口气,急忙道:“老奴方才去问了仵作,仵作说那女子约莫三十来岁,身上有旧疾,是溺水而亡,泡了至少半月有余。老奴又让人去打听,城西有一户姓刘的人家,前些日子报了官,说家里的媳妇走失了,下午已经去认了尸,正是那女子。” 顾寒生浑身未动,似是没有听清陈管事说什么。 陈半晌后,忽然,仰面倒在了枕上。 “不是她……不是她……” 他用手臂盖住眼睛,肩膀发起抖来,也不知是哭还是笑。 陈管事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生怕自家主子就这么疯了。 他又急忙说:“不过,虽没有找到柳娘子,但派去找人的回来说,除夕夜在街上看见孟家二公子在街上与一女子说话。” 顾寒生顿住,放下胳膊,露出一双死水微澜的眸子。 他千不该,万不该,让绣绣招惹了孟榆中那张狗皮膏药。 “将孟榆中请来见我。” “他一定知道,绣绣在哪里。” 第109章 明抢他人之妻 第109章明抢他人之妻 孟榆中没想到,时隔多日,顾寒生竟会主动邀他见面。 进了屋子,他正喝完药,坐在竹木轮椅上。 人看着倒没什么变化,只是脸色比从前更白了些,像一尊没有上釉的瓷人,冷冰冰的毫无活气。 曾经两人毕竟是好友,共同寒窗苦读,孟榆中心里不免替他惋惜。 “你的腿……怎么样了?” 顾寒生抬头看去,搁下药碗,语气生分:“还好,断不了。” 孟榆中便不再问了。他太了解顾寒生,这人心性高傲孤冷,原本是风光霁月的朝廷新贵,一朝被伤了腿,心中难免会积满郁愤,不甘失落。 顾寒生让他先进来坐下,又遣退了屋里的下人,这才一动不动的盯着孟榆中。 孟榆中觉察到不妙,却不敢直视顾寒生的眼睛。 “你知道我今日为何请你来。” 孟榆中闻言,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膝上的衣袍。 他就知道这件事瞒不了多久。顾寒生是什么人?从前在誉王手下便以心思缜密著称,如今攀上了太子,更是步步为营,活生生的一个人没了,他迟早会查到自己这里。 可孟榆中不敢说。 如果他说了,孟家就完了。 “我不知道。” 见他并不承认,顾寒生意料之中,但孟榆中是个迂腐死板的,从不会撒谎,心虚都写在了脸上,他不信他真的不知道。 “我没心思同你兜圈子。” 顾寒生推动轮椅,一点点移向窗子,背对着孟榆中,说道:“你我相识十几年。我从前待你如何,你心里清楚。” 孟榆中低下头去,二人的同窗多年,在他科考时,顾寒生的确关照他较多。 顾寒生才学出众,却从不自傲,每每先生考校,总要在课下替孟榆中再讲一遍。他是很感激顾寒生的。 顾寒生继续循循善诱:“如今我已为太子身边之人,你告诉我绣绣在哪里,往后你在朝中,我可以保你步步高升。” 孟榆中闭了闭眼,他的确相信顾寒生可以做到。 可对方是沈寂,顾寒生如何能与沈寂抗衡呢? 太可笑,也太自不量力,为了一个女子,又是何必? 孟榆中叹了口气,劝道:“寒生,你先前既然答应将绣绣嫁给我,想必对她也不是多情深义重。” 顾寒生指节收紧,回头看着他,并没有听懂这句话什么意思。 “不如随她去吧。”孟榆中的声音低下去,“别再找她了。” 顾寒生盯着孟榆中,半晌,露出一个困惑费解的笑。 “你疯了。” 孟榆中不说话。 “劝告一个丈夫,别再寻他的妻子?” 顾寒生转过身,逐渐移向孟榆中,不巧牵动了腿上的伤,疼得他额角青筋直跳,“孟榆中,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孟榆中猛的站起身。 他实在不敢再说下去了。他怕自己再多待一刻,就会忍不住把沈寂的事说出来。他想起那晚沈寂抱着绣绣上马车的样子,想起沈寂低头看绣绣的眼神—— 那不是顾寒生能抢的回来的。 “你就别找她了,总之人不在我这里。” 孟榆中只能这么说,声音竟然都颤抖起来,“我,我是为了你好,顾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9章明抢他人之妻(第2/2页) 听到这句话,顾寒生彻底没了耐心。 他一掌打落了孟榆中面前的茶盏,碎裂声中,顾寒生的眼睛瞬间变得猩红。 “你到底是什么意思?绣绣去哪儿了?!” “说啊!” “你有几个胆子,敢藏匿我的妻?!” 孟榆中彻底要招架不住了,他起身躲开顾寒生的视线,拱手行了一礼,转身便往外走。 “孟榆中!” “混账!” 孟榆中根本不敢回头。 得罪顾寒生还是得罪沈寂,他心里还是知道如何权衡的。 等到孟榆中离开,顾寒生仍旧无法平息下来。 他看得出,孟榆中的确没有胆量将绣绣藏起来。 但他这幅讳莫如深的样子,比让他带走了绣绣还要令人不安。 什么人能让他如此忌讳呢? 普天之下,也就只有沈寂一个人了。 —— 顾寒生的人满城寻找无果,很快就派人来了沈府询问。 但沈寂并不在乎。 他已经做好了明抢他人之妻的准备。 左不过就是丢些话柄给别人,算不上难处。 只是此事没有先例可依,也无前辈给他做榜样,下一步该如何行事,沈寂还不清楚。唯一是怕把顾寒生气死了,事情会闹得更大。 总之,人如今是养到了自己院子里,顾寒生那厮又能执着多久呢? 除非他是不想娶沈玉棠了。 沈寂现下已经不在乎沈玉棠嫁不嫁顾寒生了。 毕竟儿孙自有儿孙福,沈玉棠若不嫁,他的福气就没办法享了。 沈寂撤了守在沈玉棠院子里的眼线,也不再限制她的自由。恨不得她日日去寻顾寒生,逼得顾寒生立刻来下帖子说要求娶才好。 果然,顾寒生翌日便亲自上门了。 但遗憾的是,却不是为了求娶沈玉棠。 沈寂看了帖子,说是商议什么赈灾要事,他随意丢开:“那就没什么可见的了,让他走吧。” 门房去传话。 顾寒生没想到自己拖着断腿,坐着轮椅来见沈寂,竟连沈府的内门都进不去。 可他并不愿就此离去,越发断定心中猜想,于是便硬耗在前厅,势必要查清楚绣绣是不是在沈寂府里。 沈寂随他去,自己还有更要紧的事做。 绣绣吃完药后睡下,沈寂照常让人点上了安神香,便进了屋子。 他现在已经有坏毛病了——夜里要抱着她睡才能睡着。 将她柔软脆弱的身子箍在怀里,紧紧贴着,握住她小小的手放在心口,好像空荡荡的胸腔终于填进了血肉。 贪恋她睡梦里微微颤动的睫毛,还有她身体抵着他大腿的触感,沈寂舒服极了。 像个鬼。 一头栽进柔靡的池子里,爬不出来了。 只有等快到天亮,绣绣要醒来时,沈寂才会离开。 让人将一切恢复原样,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快看见了吧? 沈寂想做第一个让她看见的人。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压不住,好像野草一样开始泛滥。 第110章 湿润 第110章湿润 沈府,玉清榭。 这是沈寂居住的地方。 但绣绣还以为只是沈府一处普通的院子,否则她实在无法做到,日日在那张沈寂的榻上安寝。 好在有善水陪着她。 莫神医上午来过,替她换了眼睛上的药,又看了耳朵和手上的伤。 沈寂叮嘱过他不能泄露身份,免得她猜出什么,莫神医便不说话,只由徒弟代为询问她眼睛恢复得如何,又问有时能否会看见,绣绣含糊其辞,莫神医便看破不说破。 等走后,善水端了一碟点心进来,是新做的桂花糕,还冒着热气。 桂花似是今年新从江南采的,果真有家乡的味道。 但绣绣还是没什么胃口,只掰了一小块,慢慢嚼着。 “娘子,今日沈大人出府前,特意吩咐厨房给您炖了鸽子汤,说是补气血的。”善水絮絮叨叨地说着,“您身子太虚了,得多吃点。” 绣绣的手指在桂花糕上微微一顿。 “他……沈大人,今日来过?” “来过,一早来的,姑娘那会儿还没醒呢。”善水心虚的说。 “他来做什么?” “也没做什么,只是在门口看了看娘子,或许是担心娘子的身体,便就离开了。” 绣绣低下头,又咬了一小口桂花糕。 甜腻的滋味在舌尖化开,她却觉得心口滞涩,隐隐觉察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看来,她总是有种被双眼睛窥视的感觉,不是错的。 尤其是入了夜,那种异样便更加强烈,像毒蛇往身上爬。 可那是夜里……夜里沈寂盯着自己看什么呢? 他怎么会做如此古怪又无趣的事? 岂不是太过惊悚、太过恐怖了? 但相比于那若有若无的被人窥视的感觉,绣绣心里更奇怪的,是关于自己的习性。 除了爱吃青团和桂花糕,还有喜栀子花、不喜闻浓艳的熏香、不喜吃辣和姜味,沈寂竟都会特意吩咐下人规避。 诸如此类的事,太多太多。 然而他们之间,不过数面之缘罢了。沈寂怎么会……那么了解自己? 绣绣觉得自己太笨了,实在是只能猜出个大概,但这微末的疑虑从心底浮上来,依旧如同寒气,丝丝缕缕地渗进心口,让她不寒而栗。 晚膳时,沈寂再来探望绣绣,绣绣便想试探一下。 沈寂先问了她眼睛的事,绣绣仍旧说看不见。 沈寂早就将她这些小把戏尽收眼底。 刚开始心寒,现在却觉得很有意思。 漂亮的绣绣已经开始和他玩狼和兔子的游戏,怎么能不算一种情/趣呢? 一种让沈寂更加兴奋的乐趣。 他想看她,还能聪明到哪里去。 果然,没几句,绣绣忽然问:“我的很多习惯,沈大人没问过,可却知道,是为什么啊?” “譬如,我不喜欢吃枸杞,性太烈,今日送来的鸽子汤,便真的没有枸杞。” 这些细枝末节的事,连善水都不知道。 她只在某一夜里,和顾寒生说过。 沈寂面不改色,往她碗里夹了一块她爱吃的菜,淡淡道:“是你的侍女告诉我的。” 绣绣心一沉:“可是……可是我好像从未对善水说过这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0章湿润(第2/2页) 沈寂好似有些意外:“是吗?可这的确是善水告诉我的。” “当初,她为了能留在你身边伺候,告诉了我不少事,原来竟是假的。” 绣绣不明所以,只听见他放下筷子,道:“想必是扯了谎,误打误撞的,竟真的蒙对了。” “不过,这些满口谎言的奴婢,最容不得。今日能骗你骗我,来日便能做出更大的祸事,许是留不得了……” 绣绣大惊,忙说:“别!我想起来了,我的确……告诉过她这些事,或许是我忘了。” 沈寂微笑:“难怪,还有疑虑吗?” 绣绣毫不犹豫:“没有了。” 她不敢有了。 后背窜上一层冷意,绣绣觉得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快吃完时,沈寂又问:“你的手可好些了?那夜接你回来后,好似冻得厉害,留下了伤。” 绣绣立刻说:“好些了……” 还没说完,沈寂忽然伸手,将她的指尖抓住,拽到了面前。 绣绣大惊,正要挣扎,却听见他温润如玉的声音:“又在骗人,分明还没好透,该好好擦药膏才对。” 他语气正经,好似的确是为了她的手着想。 绣绣便不好误会了他,任由他抓着。 沈寂让婢女去取来药膏,要亲自替她擦。 绣绣觉得这感觉实在奇怪。 她没有触碰过别人,就拿孟榆中来说,她十分排斥陌生男子的靠近。 甚至连前些日子顾寒生触碰自己,都觉得异样。 但沈寂却不一样。 她竟然觉得,他的指节、他的掌心、他的温度全都似曾相识。 绣绣觉得真的太奇怪了! 难道是心里信任他,才会这样? 沈寂拧开了药膏,用食指蘸起一些,轻轻擦在她的掌心,还有指缝。 不是第一次牵着她的手,可沈寂每次都要再感叹一番她的柔软。 这细嫩如白葱的手指,一根一根,都触碰过他最隐秘的地方,和他交融过。 沈寂眼底微微发热,身体好像也有了些变化。 一个眼神,那些侍奉用膳的下人便全都无声退了出去。 绣绣看不见,但绣绣觉得后背更冷了。 “沈大人,我自己可以来……” “你又看不见,总有顾及不到的地方,又不是什么要紧事。” “可男女大防,沈大人这样,是不是……” 沈寂抬起眼,凝视着她:“你不是都已经要与顾寒生和离了?” “我也无妻子、妾室,你亦不在乎他了,何必拖着这男女大防,让自己无法心安呢?” 绣绣果断抿起唇不说了。 她感觉再说下去,沈寂又要说疯话了。 擦完药,绣绣急忙收回了自己的手。 沈寂却没有立刻擦掉自己指尖残留的柔滑湿腻,不知想起了什么,或许是第一次见到她时,从她身上落在自己书案上的雨水,沈寂闭了闭眼,深深克制下来。 其实很久以后,沈寂有些后悔将她送回去。 所以他一直都有个心愿。 能够再次将她放在自己的书桌上,让她在上面留下更多的水渍。 真正,属于她的湿漉。 第111章 我的确看上了你的夫人 第111章我的确看上了你的夫人 沈寂感觉到绣绣今天不止一次的试探在自己,笑容淡去:“若你觉得我多余,或是扰了你休息,那我便少来几次,不让你烦心。” 他语气里竟夹带了几分委屈。 绣绣顿时愧疚起来,明明是他收留了自己,这沈府也是他的沈府,哪里有客人向主人立规矩的。 他或许,也只是想有人多陪他说说话罢了。 “沈大人多虑了,我没有那个意思。” 沈寂笑了:“既如此,那我也能心安了。日后,常来陪你作伴。” 这下,绣绣实在不好再试探沈寂,更不能拒绝了。 沈寂又为她夹了一筷子菜,说:“你看不见,想吃什告诉我便是。你喜欢的,我就都可以做到。” 为你假扮顾寒生也未尝不可。 绣绣听出话里的不对劲,但可能是沈寂常常说这些引人误会的话,绣绣已经习惯了。 用完膳,沈寂离开。 他也打算要收敛一些,毕竟她已经有了疑心。 逼得急了,兔子也是会咬人的。 只是,今夜不能再搂着她睡了。 离开玉清榭时,沈寂才得知顾寒生竟然还在前厅等着。 方才好不容易尝到了一些甜头,沈寂心情极好,便决定去见见他。 顾寒生听到来人的脚步声,抬眼看过去,见是沈寂,神色当即便不镇定了。 “沈大人。” 沈寂坐下来,看他脸色,颇为关心道:“瞧着似乎休养得不错,这么急着为太子殿下尽忠呢。” 顾寒生听出他话里的冷嘲热讽,可也说不了什么,背弃旧主本就是他之过,但他今日来,是为了绣绣。 “沈大人可曾见过我家夫人?” 顾寒生无声的盯着沈寂。 沈寂才刚端起茶盏,闻言,抬眼望他:“你这么晚来寻我,却是问你的夫人。她是你的夫人,又不是我的,我怎么知道?” 顾寒生能看出孟榆中有没有说谎,可他猜不透沈寂,他不知该不该继续问,怕触了沈寂的霉头。 可绣绣不见了这么久,这或许是最后的可能了。 顾寒生第一次在仕途和绣绣之间,选择了绣绣。 “除夕夜,我的夫人走失了,我查来查去,唯独到沈大人这里,便没了踪影。” 沈寂似是好奇,问:“你顾府偌大的宅子,还能让一个正头娘子走丢?” 顾寒生脸色发青,不敢说是自己气走了绣绣。 沈寂看他那个样子,就知道他后悔了。 但这世间,任何人任何事,不是后悔就可以挽回的。 见顾寒生不说话,沈寂笑意愈发深了:“不过不是正好?总之你也对她多有苛责不满,我还听说你先前要将她赠给孟家做那病子的续弦,如今丢了,你反倒一身轻松不是么?” “不是!” 顾寒生毫不犹豫的反驳,提起那件事,他愧对绣绣:“彼时她与我毫无情分,只是家母代为娶的养媳。但后来,我与她逐渐心意相近,已真正做了夫妻,怎么可能舍弃她?” 沈寂扶着茶盏的手,缓缓收紧。 做了……夫妻? 当真是做了夫妻。 就这么洋洋得意?难怪摔断了你的腿。 顾寒生看着沈寂,继续道:“我那妻子目不识丁,又心思单纯,只怕会碰上心思叵测的歹人诱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1章我的确看上了你的夫人(第2/2页) “她心中有我,不论如何,她从十余起便已认我当了夫君,就不会轻易放下。洞房花烛,日日相伴,不是旁人能够与之比拟的。便是眼盲之后,她记着的,也唯有我的模样。” 沈寂这下明白了。 什么找不着妻子了? 他就是来挑衅的。 心头冷笑,低头喝了口茶,今日的茶似是太涩,在舌尖上留下一层苦味。 晦气。 顾寒生一直在观察着沈寂的反应,却看不出什么变化。 难道绣绣不见了,真的和他没关系? 正在犹疑要不要离开时,顾寒生忽然在院子里瞥到一抹熟悉的身影。 他指尖猛地一紧,叫住了那人。 “善水!” 善水正要回玉清榭,却猛然听到一道令人脊背生寒的声音。 脚步顿住,回头。 她和厅堂里坐着的顾寒生,四目相对。 善水心中一紧,连忙跪了下来,磕下了头。 沈寂放下茶盏,一笑:“沈大人连我院中的女使都认识?” 顾寒生只觉得不可思议,却怎么也想不通。 “沈大人,这个婢子怎么会在你沈府?” “有何不可?” “她先前在我顾府,因私通外男被我发卖出府。万不该……万不该出现在沈府。” 顾寒生目光收回,移到了沈寂身上,“沈大人,这是怎么回事?” 沈寂却十分坦然。 “我沈府前些日子恰巧买了一批下人,这丫头就在里头罢了。” 顾寒生已经彻底起了疑心,根本不信:“可这婢子先前是贴身伺候我夫人的,沈大人却买下一个罪奴,实在是让人匪夷所思。不如,我亲自问问她。” 他不等沈寂说话,便又看向善水,眼底泛冷。 “善水,你过来。” 善水抬起头来,肩膀震颤,不知该不该上前,却见沈寂忽然对她轻点了点头。 她心中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起身,进了前厅,又重新跪下。 顾寒生冷冷看着她:“你好大的胆子,在我府上犯了事,按律当送官,我饶你一命,你却还敢隐瞒沈大人,继续在京城偷生。” 善水惶恐:“奴婢知错,奴婢……” 顾寒生打断她:“还是说,你留在沈府,有缘由?” “只要你说,我便不再追究你犯律一事。” 屋里极为安静,只有善水害怕的两排牙都打颤。 她不想也决不能背叛绣绣。 看她依旧嘴硬,顾寒生没了耐心,眼底愈发冰冷:“善水,想必你的爹娘兄弟也十分想念你,多久没回家了?” 善水一惊,抬起头来,满眼惶恐。 唯独一旁的沈寂,面不改色。 良久,他只是轻抬了抬手,让她离开。 善水不敢久留,起身就走。 顾寒生当即变了脸色,怀疑的看向沈寂。 “沈大人这是何意?” 沈寂慢条斯理,喟叹道:“你今日,原是来我的府上耍威的。” 顾寒生听到这句话,顿时清醒几分:“沈大人言重,只是……只是此事实在太过巧合……” “你猜的不错,我的确,看上了你的夫人。” “你又能拿什么,同我争呢?” 第112章 你拿什么和我争? 第112章你拿什么和我争? 沈寂这一刻才知,原来自己想要占有她的心思已经到了无法自控的地步。 她的夫君又如何? 说出来又能如何? 一个无能又虚伪的丈夫罢了。 凭什么,一而再再而三的敢同自己争? 顾寒生顿时僵在原地。 他方才听到了什么? 沈寂依旧毫不遮掩,用一双晦暗的眼眸毫不避讳地睨着他。 顾寒生始料未及:“沈寂……” 他嗓音发抖,不知是因为怒,还是因为……对眼前之人的畏惧。 这人是怎么敢如此堂而皇之的说出那么无耻的话? 顾寒生撑着轮椅扶手,试图站起来,但断腿依旧使不上力气,就又踉跄的倒了下去。 “你堂堂朝廷重臣,做出这等下作之事,就不怕遭报应吗?!” 沈寂闻言,笑了。 纯粹是觉得好笑。 他起身,来到顾寒生面前,微微弯腰,与他平视。 “报应?” “你从玉棠那里打探我那么久,难道不知道,我是个最不怕报应的人。” “我看上你的夫人,是你的福气。” 顾寒生呼吸震颤,宛若一尊即将碎裂的瓷像。 他死死盯着沈寂的脸,一字一顿:“所以,绣绣在你这里。” 沈寂没有否认。 唇角甚至还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是啊。你待如何?” 顾寒生喉头猛地一梗,腥甜瞬间涌上喉咙,险些呕出血来。 他待如何?他能如何? 这个人,是沈寂。 是上京城一人之下的沈寂…… 他一个清流出身的书生,哪怕中了榜眼,哪怕即将荣登四品,可在沈寂面前,什么都算不上。 但顾寒生想不明白,沈寂怎么会觊觎绣绣。 她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盲眼女子,身上有哪一点是值得沈寂青眼的? 仅仅是为了折辱自己?未免太过舍本逐末。 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从西山回来后,绣绣就变得和自己疏离了。 沈寂甚至推波助澜了周家小姐和他的婚事…… 原来许许多多的蛛丝马迹,都可以串联在一起。 但顾寒生很快想到了什么。 他看着沈寂的眼睛。 “是你骗了绣绣,她什么都不知道,是不是?” 沈寂直起身来,俊美玉白的面容出现冷意。 “是。” “不过你不用担心,待她知道谁才是对她好的,自然就会将你忘了。” 顾寒生面色一怔,听沈寂说完这番话,顿时明白过来。 想清楚后,他忽然笑出了声。 “绣绣果然不知道,不知道是你拆散了我们!” “沈大人,”他抬起头,眼底泛着一种近乎快意的冷光,“你既然费了这么多心思,把人藏在你府上,那想必你也知道——她不会忘了我,也不会对你有一分一毫的情!是你骗了她对不对?就像那日蛊惑我迁怒绣绣一样。” “她母亲自小便告知她,一女不得侍二夫,你以为她是和你一样的无耻之人?” “待她有一日能看见了,便会心里有你?可笑!她只怕要恨死你。” 沈寂看着顾寒生那张逐渐被气疯,以至于歇斯底里的面容,很想动手杀了他。 沈寂理了理衣服,微笑:“这就与你无关了。” 说完,对阿砚道:“送客。” 顾寒生不甘心,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妻子落入他人之手。这一刻才开始后悔,那日竟亲手赶走了绣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2章你拿什么和我争?(第2/2页) “沈寂,她一定会恨死你!” 沈寂等他被送了出去,才缓缓坐回了原来的位子。 周围安静下来。 他终于向顾寒生摊牌了,可心里却生不出得意的感觉。 恨? 恨也没关系。 他只要她留在身边就够了。 · 此时天色已深,外面寂静至极。 绣绣做了个噩梦。 梦见有人在亲她,她睁开眼,看到的,却是和少时顾寒生完全不同的一张脸。 那男人不是顾寒生! 却攀附在她的胸口,缓缓的,笑了出来。 绣绣猛地睁开眼睛,浑身起了一层冷汗。 她下意识的向四周摸去,好在榻上果真是有她一个人,这才松了口气。 等她再抬头,竟然看到了不远处跳动的烛火,隐隐绰绰,明亮温暖。 绣绣又眨了下眼睛,这才惊觉,这次不是眨眼间的复明,而是真真切切能看到。 绣绣不可思议地走到烛火下。 没有用盲杖,脚下反而有些不稳,像是突然不会走路了似的。 她借着光低下头,去看自己的手。 指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珠圆玉润,只是有些擦伤还没好,清楚的看到和摸到,绣绣不可置信。 她又抬起头,环顾四周。 这间屋子她住了好些日子,却从不知道长什么样子。如今一看,竟比她想象中要宽敞许多。窗边一张矮榻,旁边是一只青铜暖炉,炉身雕着的花纹繁杂贵雅,精致得不像寻常物件。墙角还立着一架博古架,上面零零散散摆着几件玉器和瓷瓶,虽不多,却件件透着贵气。 绣绣愣住了。 她虽然看不见这些物件的价值,可摸过的东西多了,心里大约有数。这屋里的摆设,莫说是客房,便是顾府的正院,也没有这般讲究。 沈府将她安排在了如此好的屋子吗? 看着,甚至像是主人的屋子。 但绣绣来不及多想,只觉得眼眶一热。 她能看见了。 虽然不知道能维持多久,可已经比从前看见的更加清楚,也更长久。 还没高兴片刻,眼前又什么都没有了。 又是那片熟悉的黑暗。 绣绣摸索着回到了榻上,躺下,心底忽然又浮上了难过。 是夫君带她治的眼睛,也是他说,会陪着她一点点看见。 可是他们现在,却再没有了缘分。 绣绣想要忘掉他,或许忘掉了就不会那么痛苦了。 可不好的记忆总是交织着美好的记忆,两两相缠,无法摆脱,才是最痛苦的。 —— 翌日。 绣绣洗漱后在用早膳,她今日似乎胃口不错,吃了大半碗粥,还多吃了些小菜。 “娘子心情好?”善水笑着说。 绣绣点了点头:“嗯,河里的冰也快化了吧?” 善水不明所以,但还是点了点头:“再有一月有余,应当就暖和了。” 绣绣抿了抿唇,那可一定要多吃些,吃的身子壮实些,一月后才好赶路回松阳。 这时有一丫鬟从门外进来,交了一封信,说是从江南寄来的,有人让小厮送到了这院子里。 绣绣十分激动,急忙打开让善水念给她听。 善水帮忙展开信,却在看清上面的内容后,面色逐渐变得苍白。 第113章 强吻 第113章强吻 善水原先在顾府并不识字。 也是后来到了沈府,沈寂为了能让她照顾好绣绣,或者说,看好绣绣,便让人教她认了不少字。 虽不多,却还是可以看出这封信上写的什么。 善水急忙回头去寻那送信丫鬟,觉得眼熟,好似是四小姐院儿里的。 但人已经不见了。 绣绣没有听到回音,便问:“善水,信上写的什么?” 善水想起昨夜新主子和旧主子在前厅说话的事,她当时离开了,并不知结果。 没想到今日顾寒生就送来了这封信。 善水吞了下口水,道:“回娘子,您想必是不用回松阳了。” 绣绣方才的笑意僵在脸上。 “什么意思?” 善水将信递给她,说:“顾大人……将娘子的母亲接来了京城,如今已经住进顾府了。” 绣绣猛地站了起来。 因为起身的太急,眼前一片眩晕。 绣绣恨不得现在就能看见,亲自看看信上写的到底是什么,可她什么都看不见。 她一把抓住善水的手,让她将信全须全尾的念给自己听。 善水也哽咽起来,她安抚绣绣别急,于是重新又念了一遍。 大抵是一个月前,顾寒生派人去了松阳,顺便将母亲接了回来。当时柳母便让人送了封信回来,想提前告知绣绣。 绣绣倒在椅子上,良久没有回过神来。 顾寒生想做什么? 他瞒着自己,偷偷将母亲接回京,又是为了什么? 不管顾寒生最初这么做的缘由是什么,但绣绣都已经觉得他是个可怕的人了。 自己离不开京城了。 甚至…… 离不开顾府了吗? 如果母亲到了顾府,发现自己不在…… 她必须要回去。 哪怕和顾寒生拼死,曾经的夫妻情分都不要了,也要带母亲离开。 母亲是绣绣最在乎的人。 自己一个瞎子,没了夫君也就罢了,没有了母亲,她便就真的活不下去了。 绣绣起身,便要回卧房,收拾行从。 善水见此,不知所措,想到沈寂,连忙就要去前院去请沈寂来。 沈寂听到是沈玉棠的人帮顾寒生递的信,脸色起初并无变化。 “吃里扒外的东西。” “为了一个男人……果真啊,沈家没一个好东西。” 善水跪在地上,低着头一言不发。 他是连自己都骂了,看来是气疯了。 沈寂又问:“那……她呢?” “也想回去?” 善水不敢说话。 在她眼里,从当初敢偷偷和绣绣过夜开始,就觉得他已经是个疯人了。 这时沈寂忽然起身了,略过她,往外走去。 善水抬头望去,今日明明天光大好,沈寂的背影却让人无端生寒。 他不说话时,才是最可怕的。 绣绣刚包好自己的东西要离开屋子,门外忽然进来了一人。 绣绣不想哭,可还是止不住泪流满面,长睫被打湿,整个人都如同一株被淋湿的芙蓉花,娇艳到了要枯萎的程度。 沈寂视线移到她的包袱上,胸腔深深的起伏了几下,才忍住冷意。 “你要做什么?” 猛然听到沈寂的声音,绣绣被吓得后退了一步。 “沈大人,我要回去。” “回去找你的夫君?” 绣绣摇头:“我娘在顾府。” “有我在,顾寒生不敢对她做什么的。” “可我必须和我娘在一起,她找不到,是会着急的。她身子不好……” “你是想和你娘在一起,还是想和顾寒生在一起?” 他往前一步,语气低沉下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3章强吻(第2/2页) 身躯被天光映照,可浑身还是透出阴冷。 或许是在祠堂待的久了,身上也被染上几分佛性,但现在,佛性染上恶欲,让人不敢窥视,心生死寂。 “你是想重新回到顾寒生的身边?” 绣绣茫然,她哪怕看不见,也觉得沈寂生气了。 她说:“她是我娘啊!沈大人难道不知,母亲……母亲是这世上唯一最重要的人啊!” 沈寂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最痛苦的事,最幸福的事,都来自那位被称为母亲的人。 母亲抛弃了他这么久,他不还是长成人了? 变得和父亲一样强大、足够掌控那么多人和物。 可他不是父亲,他毫不滥情,母亲还不是厌恶自己? 这个世上,任何血亲都是谎言,只是男女贪欢留下的恶果,哪有什么离不开的? 只有自己选定的妻子,才是真正可以陪着彼此一生一世的。 所以,沈寂不明白,绣绣为什么要回到顾府。 绣绣抹掉眼泪,已经比从前冷静的多,“沈大人,等我向我娘解释清楚,我会离开京城的,走的远远的再也不……” “再也不什么?” 沈寂已经走到了她面前,近得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清淡的花香。 “再也不回来?” 彻底离开我吗? 绣绣被他突如其来的靠近惊了一跳,往后退,后背却撞到了博古架上。 可这人还在逼近。 她害怕了。 有些不知所措的问:“沈大人,您怎么了?” 沈寂低头看着她。 烛火映在她哭湿的脸颊上,泛着一层水光。 她的唇被泪水浸得发红,微微张着,喘着气,连挣扎都显得那么可怜,让人看不够。 他忽然伸手,捏住了她的下巴。 绣绣一惊,还没来得及躲,一个温热的、带着清冽气息的唇便覆了上来。 绣绣整个人都如雷击一般僵住了。 那触感太熟悉。 以及微微带着一点压迫感的吮吸。 她像是瞬间回到了昨夜半梦半醒的梦中,也是这样的吻,紧紧贴着她的唇,温柔又不容拒绝地辗转。 和顾寒生很像的吻。 但是唯一不同的是,如今只剩下侵入骨髓的清寒,毫不怜惜。 绣绣猛地反应过来。 这个人发疯了! 她“呜呜”地叫了起来,双手推在沈寂胸口,拼了命挣扎。 可他的力气太大了,像山一样不动分毫,手不知什么时候扣住了她的后腰,将她紧紧箍在怀里,不给她逃走的机会。 吻得越来越深,越来越重,沈寂要把她的气息全部舌忝进去,把那些他不愿听见的声音也堵回去。 绣绣忍无可忍,一口咬了下去。 血腥味在两人唇齿间漫开,沈寂的手松了一瞬。 就那一瞬。 绣绣一把推开他,踉跄着又往旁边跑,可看不见,又哗啦啦撞倒了一堆东西。 掉下来的是屋里常备着的针线。 绣绣立刻在那一堆杂物里摸索,指尖被针扎上了也不管,直到终于摸到了那只铜剪。 她一把攥在手里,刀尖对着面前的方向,抖如糠筛。 她觉得自己好像又坠入了昨夜的那个噩梦。 那个人就是沈寂。 “别过来!” 沈寂停了下来,皱眉,看着她掌心被扎出的血迹。 “绣绣,你不要……” “沈大人,”她猛地打断,不想再听到他的声音:“你要是再过来,我就……” 沈寂眉眼失去神采,有一瞬的无措。 他不想这样吓到她。 但如果她肯听话些,沈寂是绝不会让她看到自己的这样一面。 第114章 让她走 第114章让她走 沈寂忽然闻到一阵血腥气,抬起手,用指节抹了一下唇。 指腹上沾了血,那是绣绣咬的。 不止是血,还有她的泪。 血和泪交织在一起,让沈寂胸腔里的什么东西开始翻涌起来,他笑了。 她的唇真软,挣扎的时候,腰在他掌心里扭来扭去,像这世上最柔软的丝绸,恨不得挂在身上日日把玩。 顾寒生想必是没有感受过的。 那个木头,敦伦时也是如废物一般吧? 根本不会让她快活起来。 “你觉得,你能伤的了我?我如果不想让你走,你就走不出去。” 绣绣一僵,想起他在西山上徒手杀死山匪的事。 眼前这人,根本就不是什么守礼弘道的君子,更谈不上温润如玉。他原本就是毒蝎,是疯子,一个存心将她玩弄于股掌之间的疯子! 绣绣突然调转了手中的剪刀,将其对上了自己的脖颈。 沈寂笑容消失。 绣绣说:“我不怕死,你可以试试。” “我看不见我的死相,也没见过别人的,所以我不怕,死的再惨我也不怕!” 她说的那样坚决,剪子更加逼近脆嫩的脖颈。 沈寂是不怕别人威胁的。 可此刻,胸腔竟快速蔓延过一丝疼痛。 她的眼泪不过是几滴水罢了,却同样成了秤砣,从高处将他砸了个猝不及防。 原来,不管自己如何费劲力气,想留下的人,都留不住。 可他能推使父亲暴毙,看着母亲和他断亲,杀了那些背弃自己的血亲…… 却做不到,看着绣绣死在面前。 “好。” 沈寂麻木的开口。 他往后退去一步,让开了路。 绣绣举着剪刀,一动不动,以为他又是在骗人了。 沈寂却对外面道:“善水。” 善水从廊下战战兢兢地跑过来,脸色惨白。 “送她回顾府。” 善水愣了一瞬,才慌忙点头。 说完,沈寂离开了。 善水进屋里去扶绣绣,绣绣的手还举着剪刀,一副惊惧过度的模样。 她轻轻叫了两声“娘子”,绣绣才反应过来,剪刀从手里滑落,掉在地上。 她急忙起身,便跌跌撞撞地往外走,包袱都没拿,善水赶紧抓起来跟上。 到了门口时却停住了步子——沈寂没有真的离开。 他只是站在门外,看着绣绣与自己擦身而过,再也不会留下。 顾寒生的确比他更了解柳绣绣。 所以才会说,她不侍二夫,她会恨自己。 就因为,自己不是她一开始的丈夫,所以便永远不可能是了吗? —— 顾寒生让人给柳母奉茶。 柳母捧着茶盏,实在有些拘谨,并不敢喝。她在松阳乡下住了大半辈子,何曾见过这样的茶具,这样讲究的排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4章让她走(第2/2页) 来京城这一路,她都是被人客客气气地请着,又客客气气地领进了这座大宅,现在哪怕坐在这宽敞的厅堂里,她仍觉得不真实。 “母亲,请喝茶。” 对面传来一道温润的嗓音。 柳母抬起头,看向坐在主位上的年轻人。 她几乎要认不出了。 当年那个瘦瘦高高的少年郎,如今竟生得这样一副好模样。剑眉星目,面如冠玉,通身的气度令人生出卑微,坐在那里,便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人。 只是脸色白了些,没什么血色,唇色也淡,一看便是久病初愈。 顾寒生察觉到她的视线,微微垂了垂眼,语气轻描淡写:“前些日子雪深,不小心摔伤了腿,正在养着。伯母亲不必挂心。” 柳母点了点头,心里却迟疑起来。 成了这样的人物,难道还能看得上自家绣绣吗? 不是瞧不上自己的女儿,实在是柳母不信人能多年不变。还以为他只是在京城谋了一个小职,这才想将绣绣托付给他。 早知如此,便不叫绣绣来寻他了。她那女儿,怕是没有能镇住这么大宅子的命。 她也不想来叨扰绣绣,怕惹了姑爷不高兴。 但又收到了绣绣的信,虽是代写,可柳母哪里想得了那么多。信里只说绣绣在京城想娘了,夜里做梦都念着娘,姑爷这才特地派人来接她进京团聚。 柳母又往外看,问:“绣绣呢?怎么没来? 顾寒生看着她,微微一笑。 他其实对柳母还是极为敬重的。 如今喜欢绣绣,便更加尊敬。 “您先喝茶,”他说,“想必很快就来了。” “她知道母亲来了,一定十分开心。” 柳母闻言便笑,“这孩子,还跟小时候一样,喜跟着我,长不大似的。” 她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 一个纤瘦的身影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丫鬟跟在后面想扶,却被她一把挣开。 绣绣站在门口,小心翼翼的喊一声。 “娘?” 她希望娘不在,又希望娘如果在……能好好的。 柳母闻声,连忙放下茶盏,起身,什么也顾不上的便朝门口走去。 她一把将绣绣抱进怀里,抚着她的后背:“瘦了,怎么瘦了这么多,脸上一点肉都没有了……” 真的是母亲! 绣绣回过神来,感受到娘的怀抱,她紧紧的缩进娘的怀里。 “娘……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您了……” 柳母被她哭得心酸,急忙笑着替她擦泪:“傻孩子,说什么胡话呢?娘这不是好好的吗?你看你,哭成这样,叫人看了笑话。” 顾寒生在后面看着这一幕,缓缓笑了。 “是啊,绣绣。” 他忽然开口,声音温和,好似与绣绣夫妻情深一般,“可莫要让母亲着了急,有什么话,不妨冷静下来再说。” 第115章 心倦了 第115章心倦了 绣绣哭声戛然而止。 她怒从心起,就要去质问顾寒生怎么敢做出这种事。 可想起母亲还在这里,又慌忙忍了下来。 她无力理清自己和顾寒生之间的这些事,当然更不能将母亲再卷进来。 柳母没有察觉女儿的异样,还拉着绣绣左看右看。 “白净了,在京城养得倒是好,比在松阳的时候白净多了。” 绣绣勉强扯了扯嘴角,不想娘亲担心。 柳母忽然想起什么,转头又问顾寒生:“对了寒生,你母亲呢?既然来了,我也该去给老亲家请个安。” 顾寒生微微颔首,朝陈管事抬了抬手:“带母亲去老太太院里坐坐。” 陈管事应声上前,客气地引着柳母往外走。 绣绣和母亲告别,直到她彻底离开,她才转头,无神的望着顾寒生的方向。 竹木轮椅的声响慢慢靠近。 顾寒生来到她面前,仰头看她,心里第一件事,竟不是怪罪,而是担忧。 “绣绣,你回来了?” “沈寂,有没有对你做什么?” 绣绣想起这些日子以来发生的所有事,心里一阵恶心,又觉得毛骨悚然。 但她不想回答,只问顾寒生:“为什么将我娘带来京城?” 顾寒生也不否认。 “我是因为见你想念母亲。” 他真诚道:“在你我争执之前,我就已经让人去松阳打听了,才知道你娘身子不好,一个人住在老宅里,无人照应。我想着你若知道她来了京城,一定会高兴。” 绣绣半信半疑。 她现在觉得整个京城都没有好人。 瞎了这么多年,她其实从没有想过去死。 她喜欢栀子花、喜欢好吃的、喜欢孩子……喜欢这世间一切美好的东西,这都比光明重要。 可现在,她却好累。 累到对眼前的人和事尽都应接不暇,原来这个世界上不全是好人。 她方才在沈府,是真的生出了一死了之的打算。 或许死了,母亲就平安了。 这些人就不会再欺负她了。 顾寒生并没有察觉到她的低落,还在继续说:“你尽可以放心,我派人一路照应,没让她受半点委屈。” 见绣绣不说话,顾寒生以为她还在生自己的气,便说:“绣绣,你还没看明白吗?” “我们之间变成这样,都是沈寂从中挑拨的!” 听见沈寂的名字,绣绣眸子一顿。 逐渐回过神来,僵硬的望着顾寒生。 她听见顾寒生说:“我先前向誉王尽忠,沈寂为太子少师,与我乃是朝政死敌,水火不容。他纵容沈玉棠接近我,还不够,还要蛊惑你,都是为了釜底抽薪,捏住我的软肋……” “一个女子?” 绣绣忽然开口,打断了顾寒生。 “一个女子,便可以有这么大的作用吗?” 绣绣不信。 顾寒生哑然。 不然他还能怎么解释? 难不成,沈寂是真的喜欢绣绣吗? 更加不可能了!沈寂对绣绣,除了利用还有什么? 利用她,对付自己罢了。 绣绣笑了笑,往后退,“寒生哥哥,你说什么便是什么吧,我并不在意。” 顾寒生看见她笑,仿佛春暖花开,也就跟着笑了。 “当真?你不怪我了?” 绣绣心里想,她算什么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5章心倦了(第2/2页) 能怪得了谁? 从一开始,没有遇到沈寂的时候,顾寒生就已经不是从前的顾寒生了。 “我不怪你。我只想知道,我现在可以带我娘回去了吗?” 顾寒生笑意僵在脸上。 “绣绣,你在说什么?” 绣绣忽然被他捉住手,他吻绣绣的指尖,关切的问:“是不是你在沈府,那厮对你做了什么,吓到了你?不用回松阳,我可以护住你!” “那个混账,若是敢明抢我的妻,我便奏请圣上!” 绣绣拧起眉。 这样的丑事,还要闹到远远的皇宫去吗? 只怕是九五之尊为了省事,会将自己像蚊子血一样抹除掉。 绣绣挣脱掉手,摇头,认真的说:“和离书我已经给了你,我要带我娘回去。” “我这次回来,便是要告诉你这件事。” “从此以后,我们再没关系。” 顾寒生脸色一寸寸变白。 他不明白,为什么一向好哄的绣绣,如今他这么卑微求全的都还劝不好。 他心里闪过一个猜想。 沈寂…… 莫非是她心里已经有了沈寂? 可顾寒生不敢问出来。 是不是又能怎么样呢? 自己都不会将绣绣放走。 顾寒生撑着轮椅,闭上了眼,死死咬住牙。 接着,竟在下一瞬踉跄的站了起来。 绣绣感觉到眼前之人忽然起身,不免愕然。 顾寒生却一把抱住了她。 他将绣绣抱得紧紧的。 顾寒生说:“你是不是担心,我保护不了你?绣绣,你看,我已经能站起来了,我的仕途便不会止步于此。绣绣,我能保护好你的……” 【绣绣妹妹,我会护着你一生。】 绣绣一阵恍惚。 她在那一瞬间,又看见了。 看不见拥着自己的顾寒生,却看见了外面大亮着的天光,白的她眼前发晕。 小时候的顾寒生兜着纸鸢逗她笑。 她追纸鸢时摔疼了,哭的很厉害。 年少的顾寒生便将她抱起来,说:“绣绣妹妹,别哭,我下次一定会护好你。” 一直到洞房花烛夜。 人们都说那是最美轮美奂的一夜,可她什么都看不见。 只能听见顾寒生说。 “我对你无男女之情,我志不在此。但……” “绣绣妹妹,我会护着你一生。” 顾寒生将她抱得越来越紧,绣绣又看不见了。 “我不会让你回去,除非你不怕岳母知晓一切,一起担心。况且,沈寂也不会放你平安离开京城。绣绣,待在我身边才是最安全的,我从来,都不曾害过你。” 绣绣不大相信他的这些话。 她缓缓闭上眼,觉得好疲惫。 “可我想家了。” “我厌恶京城。” 顾寒生心中一沉,有些无措。 他可以做到很多事,哪怕违逆了自己一贯的心性,将顾府变得奢欲也罢,只要能留下绣绣就好。 但这件事,他却没有办法做什么。 茫然的人,再一次变成了顾寒生。 直到良久,他忽然做下了决定。 “好,那我就向陛下请命,去家乡任知府。” “我们一起回江南。” 第116章 鳏夫当魔怔了 第116章鳏夫当魔怔了 顾寒生想,自己已经得罪沈寂,滔天的权势压在头顶,不再是他一个寒门书生能够阻挡的了。 还留在京城做什么呢? 等着他真的夺走了自己的妻子吗? 他知道,下一次断的,定就不只是腿了。 他怕绣绣不信,当天夜里便写好了奏章:今扬州水患猖獗,灾民流离。臣愿自请调任扬州知府,赴当地赈灾安民,竭力守护一方生民,伏请陛下恩准。 写完后,他还拿去了给了绣绣念。 绣绣听不明白,也看不见,对顾寒生的殷勤视而不见,只说今夜想陪母亲睡。 顾寒生再看不见她笑,神色颓然下来。哪怕说要和她一起回松阳,她也不会再笑了。 究竟是哪一步错了? 他自认为没有真的辜负绣绣,与沈玉棠从无亲密举止。 这世上,薄情的男子千千万,他已经做的很好了。 除非是她心里真的有了别人。 翌日,沈寂去了太子那里。 才听闻,顾寒生请调要回扬州了。 这在沈寂意料之外,显然猝不及防。 他是为了绣绣。 扬州知府,正四品,表面是提职,甚至算得上重用。可谁都知道,扬州水患闹了快两个月,灾民遍地,瘟疫隐隐有抬头之势。 这时候去扬州,就是去收拾烂摊子,说拿命换政绩也不为过。 办好了,未必有多少功劳;办砸了,便是一辈子翻不了身的罪责。 顾寒生是打算在拿自己的前程带走绣绣。 太子看向沈寂,迟疑:“老师的嘴角……” 沈寂回过神来:“近来天干又寒冷,上火。” 太子其实看出那是什么,意味不明的笑笑,便没再多说。 离开东宫,走在街上,沈寂在马车内闭眼假寐。 忽而听到一声猫叫。 沈寂睁开眼,撩开车帘看了看外头。 街市上行人寥寥,年节刚过,铺子大半还关着,只有几间茶楼酒肆开了门。 酒楼门下的雪地里,缩着一只雪白似的猫儿。 沈寂并不喜欢猫。 这种畜生,养不熟,喂它多少吃食、给它多暖的窝,它转头就能忘。 谁给它一口吃的,它就跟谁走,半点忠诚也没有。 沈寂年少时见过母亲养的一只狸奴,母亲剃度出家的那日,那猫连头都没回,窝在廊下晒太阳,尾巴一甩一甩的,安闲得很。 像极了他那位母亲。 也像极了他自己。 无情无义,冷心冷肺,谁给了好处便往谁怀里钻。 所以他府里从不养猫。 可此刻他看着那只缩在酒楼门槛下可怜巴巴的小白猫,不知想起了谁,或是谁有这么一只猫,忽然鬼使神差地开了口。 “停。” 车夫勒住马,沈寂掀开车帘,下轿,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那只猫。 猫抬起头,与他四目相对。 漂亮的眼睛一黄一蓝,也像她,却更冷些。 沈寂弯腰,将那只猫拎了起来。 猫在他手里挣了一下,没挣开,便乖顺地伏了,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呼噜声。沈寂将它拢进大氅里。 “回府。” 马车重新动起来,那只猫也在沈寂怀里安分下来。只是它身上的雪化了,湿漉漉地贴着沈寂的袍子,又冷又黏,沈寂隐隐嫌弃。 不过倒还识相。 不像某些人,攥在手里攥了那么久,还是想着跑。 回到沈府,沈寂带着猫便径直去了玉清榭。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6章鳏夫当魔怔了(第2/2页) 善水正在擦桌,见他进来,慌忙行礼。 沈寂将怀里的猫放在桌上,善水一愣。 “大人,这……” “洗干净,好好养着。”沈寂理了理被猫弄乱的袖口,语气淡淡,“叫青团。” 善水看着那只雪白的猫,听见青团这个名字,忽然反应过来什么。 绣绣曾经就有一只叫青团的猫。 那猫似是也喜欢这里,打了个哈欠,露出粉色的舌尖,然后蜷成一团,在桌上睡了。 “等她回来,留给她解个闷。” 善水有些惊讶,没想到沈寂竟还有让娘子回来的打算。 那日都闹得那般狼藉了。 莫不是主子当了这么多年鳏夫……当魔怔了?扮别人的丈夫不够,还要弄只假猫来。 …… 柳母来了之后,绣绣的日子总算好过了些。 她不再总是忧思,偶尔也会被母亲牵着在院子里走一走,说些将来回松阳后的打算。 顾寒生也会每日让人往清悟院里送东西,今儿是一匣子新样的点心,明儿是一匹新得来的软缎,后儿又是一件狐皮坎肩。 只是东西一样一样地送,绣绣不言不语的收下,却碰也不碰。 其实顾寒生很想同绣绣说些话,他怕沈寂真的动摇了绣绣,会让绣绣不再想同自己做夫妻了。 二人如此,柳母自然看出了些什么。 今日用完晚膳,夜色刚深,柳母便寻了个借口去殷夫人屋里,绣绣想跟去一起,却被母亲留下了。 “寒生来了,有他陪着你呢,娘去去就回。” 柳母出了门,而顾寒生其实早就到了。 他看着绣绣,总觉得她和以前不一样了。是早就不一样了,只是他才惊觉。 偶尔想起她初到顾府时的天真烂漫,但自己并未珍惜,便如同镜花水月,再也回不去了。 “绣绣,今夜岳母不会回来了。我想……能陪陪你。” 绣绣拧起眉,抵触。 顾寒生已经能走了,只是需要拐杖:“圣上已经准了我的奏请,等我腿伤再痊愈些,立刻就动身,好吗?” 说着,便坐到了绣绣身边。 绣绣想要起身,却被顾寒生捏住了掌心。 他犹豫再三,开口:“绣绣,我想知道……” 他还没能问完。 外头忽然传来一阵脚步,是顾寒生的心腹。 顾寒生面色一变,只能不舍的松开了绣绣。 “你先等等我。” 说罢,便起身走了。 绣绣没有听清顾寒生去做什么了,脚步声渐远,却没有回来的迹象,她心反倒松了口气。 她莫名的,不想和顾寒生亲近。 说起来,和离书已签,想必他们已经算不上夫妻了。 那张温柔如水的嘴,能说出让人深陷其中的话,也能说出自己是“贱人”的恶语。 全凭顾寒生心意罢了。 绣绣正要起身唤侍女来伺候洗漱,下一瞬,怀里忽然被塞进一个毛茸茸的东西。 她伸手摸了摸,那东便西在她膝上打了个滚,露出肚皮来,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响。 是一只猫。 绣绣眸色一亮。 “喜欢吗?” 身旁忽然传来一个熟悉的的嗓音。 绣绣浑身一僵。 顾寒生语气怎么突然变了? 嗓音好像也……不太一样。 “它很像青团。” 第117章 他们根本就没有圆房过! 第117章他们根本就没有圆房过! 不过这几日,顾寒生原本就和以前不太一样了,所以绣绣并没有多想。 况且除了他们夫妻二人,也没人知道青团的存在。 她很开心,有了怀里这只小猫。 “真的很像青团,摸起来一模一样!好软,好可爱。” 沈寂笑着,一挥手,让善水关上了房门。 今夜顾寒生都不会再回来了。 这几日,顾府都在准备回江南的事,连家里的下人都遣散了不少,府中还没到元宵,便已经冷冷清清。 后门被钉死了,无人看守。 不过沈寂还是有一百种法子进来。 他坐在绣绣身边,说:“我就知道你会很喜欢。” 喜欢上了这只猫,是不是就不舍得分开了? 绣绣点头:“我们就把它带回松阳去好不好?让它和真正的青团在一起。” 沈寂笑容一凝:“回松阳?” “你真的,心甘情愿要和我一起回松阳吗?” 绣绣不明白,他为什么一定要在自己难得开心的时候问出这样自己并不喜欢的问题,逼她说自己不喜欢的话。 “我既然已经答应了你,你就不要再问我心里是怎么想的了。” 沈寂垂眼,失落:“我是怕,这京城还有你留恋的人,若你不想回去……” 比如自己。 那几日以真实身份与她相处,她难道就没有一点对沈寂这个人的在意吗? 就决定这样离开,把他忘得干干净净。 沈寂眼底的落寞,逐渐化为了冰冷。 他重新抬眼,看向了一旁的绣绣。 她抱着那只猫,十分柔软可爱,连她怀里那只猫都变得一样可爱。 沈寂又在诱惑中煎熬。 他开始回味起与她亲密的那些时刻,或是与她唇齿相交的瞬间,得到的感觉实在太过美好,让沈寂产生了瘾病一般的渴望。 他抬手,一把将绣绣抱进了怀里。 猫被夹在两个人中间。 绣绣皱眉,嘟囔道:“你都压到小猫了。” 她皱眉时也十分柔美,嗔怒起来更让人心痒。 怀里的小猫也开始挣扎,怒了,忽然挠了沈寂一爪。 沈寂“嘶”了一声,低头看向那只猫,心里暗骂了一句畜生。 忘了是谁把它捡回来的? 绣绣连忙从他怀里逃了出去,也抱走了小猫,将它放在自己的床上。 “这只小猫脾气可真大,青团脾气就可好了。不过青团已经是只老猫,你见了它,敢欺负它的就死定了,知不知道?” 绣绣趴在一堆柔软的绸缎被褥之间,身形显得更娇软,抱着那只小猫嘀嘀咕咕的说着话。 沈寂觉得好笑:“它能听懂你说话吗?” 绣绣:“能的,小猫都可聪明了。” 沈寂看向自己的手背,破了口子,还渗出血珠。 再看那只猫,一脸不屑的盯着自己。 “是,很聪明。” 沈寂视线上移,落在了绣绣的脸上。 她已经困了,仿佛抱着那只猫就快睡着,青丝铺散,面颊红润。 沈寂缓缓俯身,靠在她身旁。 抬手,将她脸上的发丝挑开,指尖顺着她的眉眼滑落,眼底生出眷恋。 沈寂声音暗哑下来:“我今夜想和你同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7章他们根本就没有圆房过!(第2/2页) 绣绣的好心情又没了。 为什么顾寒生总是一阵一阵,说一些让人害臊的话? “不好!” “为什么?” 沈寂皱眉,眼底微凶:“你是我的妻。” 沈寂不知道她怎么这么不好哄,那顾寒生每次是怎么和她同床的? “妻不想要吗?” 绣绣想,要那种互相吃嘴唇的把戏吗? 又漫长又无聊,那她不想要。 绣绣摇头。 “我不要,亲来亲去的,没意思。” 沈寂皱眉:“不止亲你,还有别的,你不知道吗?” 这次轮到绣绣困惑了。 “别的?” 沈寂隐隐察觉了不对。 “难道我们没做过吗?” 绣绣想起很久之前的那一次,用手帮他缓解的…… 那样吗? 更没有意思了。 绣绣只想抱着猫,她很喜欢这份柔软。 “我也不要,我手疼。” 沈寂猜到了什么。 他眼中闪过不可置信。 所以,绣绣根本就——没有和顾寒生圆过房! 那天被绣绣伤的遍体鳞伤的心,瞬间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拂过,尽管他不在乎绣绣绣绣是不是完璧,都准备夺他人之妻了还在乎这个做什么? 可如果是,意义当然全然不同。 他先前所有的忌惮、酸涩、那些反复啃噬他的妒意,竟大半都是自己空想的。 被顾寒生骗了。 绣绣心里根本没有过他。 绣绣见他忽然不说话,不知道他又什么毛病犯了,问:“你怎么了?” 沈寂低低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涛,笑了。 方才被猫挠破的手背还在隐隐作痛,可这点痛感,此刻根本不值一提。 他倾身再靠近一点,克制不住的颤动:“绣绣,原来如此。” 这么说来,顾寒生从未真正拥有过你。 那往后,能拥有你的人,便只能是我。 沈寂郑重的去吻绣绣的额头。 今天得了小猫,绣绣的确开心了,并没有躲开。 她本就对顾寒生说的话半信半疑,他接来了母亲,又要为了自己调任回江南,绣绣也不好意思对他继续冷脸,只要别再过分就好。 她往后缩:“别亲了,再亲我就要踢你的腿了。” 沈寂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他啼笑皆非:“绣绣现在好聪明啊。” “若我下次再这样对你,你可一定要狠狠踢我的腿。” 绣绣:“真的吗?踢断了你也不怪我?” 沈寂恨不得她给顾寒生直接踢折了。 他一把将绣绣揽进怀中,既然这样,那他便不能再想要她,至少不能是在顾府,在顾寒生的榻上要了她。 要明媒正娶,洞房花烛。 要那些沈寂曾经最没放在眼中的世俗礼节,要她真正成为自己的妻。 绣绣被箍在沈寂怀中,贴着他坚硬的胸膛,目光却一点点茫然起来。 她又感觉到了。 感觉到这个人和顾寒生有些不像。 仿若错觉,这一刻,她竟然觉得…… 这个人,像沈寂。 第118章 和他在一起时想到沈寂 第118章和他在一起时想到沈寂 绣绣觉得自己真是可恨,为什么会在丈夫的怀里想起另一个男人,还将他也当做另一个男人。 一个折辱了她,强吻了她的男人。 明明是顾寒生。 是给她带来小猫的顾寒生,夜夜哄她睡觉的顾寒生,还是找来大夫让她重见光明的顾寒生。 如果顾寒生说的都是真的,如果沈寂才是那个恶人。那么,顾寒生就是无辜的。 她怎么可以……在这个时候想起沈寂呢? 绣绣闭上眼,将错觉压下。 沈寂没有再动手动脚,他将绣绣搂进怀里,安抚她快快睡着。 绣绣竟觉得比以往都要心安,很快闭上了眼睛。 一夜无梦。 天光初亮,绣绣困顿的睁开眼睛,身旁已经没人了。 她翻身,隐隐看见,男人正在朝门外走去,身影宽大高挑。 行走迅速,衣袍如风。 仿佛腿上没有一点伤。 不对。 顾寒生的身形……没有这么大高大。他极瘦,病了后更是形销骨立。 绣绣猛的惊醒,一身冷汗。 侍女急忙上前伺候,是水儿和春杏的声音。 春杏触到绣绣一身的冷汗,又瞧她满脸惊恐,忙问:“姑娘可是做噩梦了?” “噩梦?” 绣绣胸口剧烈的起伏着,一把抓住了春杏的手,余惊未消的问:“大爷呢?” 春杏道:“在前厅,今早儿老夫人突发咳疾还吐了血,大爷一直在那里陪着呢。” 绣绣这才平息几分。 所以,方才是在做梦? 可那个梦也太过真实。 竟连梦里,都是和沈寂极为相似的身影。 绣绣去摸自己的脸颊,她认为自己是也疯了。 京城这地方一定有邪物,这里的人疯里疯气,住久了也就变得和他们一样了。 正要起身,身旁忽然摸到一片柔软,她一惊,是猫儿。 是昨夜顾寒生带回给她的猫。 绣绣抱起来,放在怀里亲了一口才放下。 洗漱后,绣绣连早膳也没吃便去了殷夫人屋里,柳母和顾寒生都在里头守着,看见绣绣进来,柳母急忙起身来扶女儿。 绣绣还是担心殷夫人的,毕竟她曾经对自己没有过一点不好。 柳母声音也有些哽咽,这个年岁的人不常哭,一哭,就说明事态不妙。 “亲家还昏睡着,这下是连药也灌不进去了,时时咳出血来。” 绣绣不忍的皱起眉,一直来到榻边,而顾寒生跪在地上,握着母亲的手守着。 人伦之本,以孝为先,顾寒生死板自私,却是个孝顺的,一向以母亲为重。多年前父亲早逝,都是殷夫人拉扯大了他,还耗尽家财供他进京赶考,才有了今日的一切。 如果绣绣能看见,便能知道此时的顾寒生是一副怎样形容枯槁的样子。 听到绣绣的声音,顾寒生抬头看去,无处安放的担忧终于在看到妻子的那一刻稍微落定了些。 他垂下眸,望着母亲,说:“若是我早早就学有所成,便不会让母亲蹉跎这么多年,早就该颐养天年,却将身子拖成这样……” 顾寒生说着,说不下去了,重重将头磕在了榻沿,怨恨起自己。 绣绣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但她很难过。不是为了顾寒生,而是为了殷夫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8章和他在一起时想到沈寂(第2/2页) 柳母看向女儿,觉出意外。 以前女儿的心都是被顾寒生牵着的,若那孩子有半点波动,绣绣必然比他还着急,该想着如何劝慰他。但此刻,绣绣好像只在面对一个无关紧要的生人。 她不便多说,夫妻成了婚便过的事他们自己的日子,自己不能插手。而且柳母已经猜到,绣绣在京城的这几个月,恐怕发生了自己不知道的事。 否则女儿的心性怎么会转变如此之大? 她不知道,便不能多说,若是强推着绣绣去安慰顾寒生,只怕会适得其反。 一直到了晚上,殷夫人的情况才平稳下来。 顾寒生好不容易恢复了一些的腿,跪的久了,又开始疼,他不愿坐轮椅,硬是撑着拐杖往外走。 绣绣和他一起走。 顾寒生忽然想起什么,看向了绣绣,妻子仿佛心事重重的样子,是也在为自己的母亲担忧吗? “绣绣,你饿不饿?想不想吃些东西?” 绣绣以为是顾寒生想吃,点了点头。 下人去备膳了。 顾寒生坐在桌前,又开始走神,哪怕绣绣看不见,也能觉出他十分难过。 绣绣知道作为一个妻子,这时理应劝慰丈夫。可她嘴笨,顾寒生早就不止一次说过她愚蠢,也不喜欢听见她的声音,怕惹人烦,绣绣便没开口。 顾寒生不知何时已经在看着她了。 他觉得,自己从小养到大的小夫人,很陌生。 让他很不习惯,甚至生出浓重的不安。 “绣绣,母亲若是走了,你就是我唯一的亲人了。” 顾寒生突然说出这么一句话来。 像看不见的石头,将绣绣砸了个猝不及防。 她哑然,不知该怎么接话。 顾寒生这句话太沉重,无法让她能再心安理得提和离的事。至少不该是,在殷夫人病重这段时间。 顾寒生也不知为什么会突然说起这个。 好似是觉得,绣绣真的像随时要离开的样子。更是因为,他真的只有绣绣了。 母亲没给他留下过什么,唯有眼前这个早年间替自己娶下的养媳。 顾寒生端正冷硬久了,仿佛脊骨都僵硬了,浑身疲累,像是木偶。 他太久没有过过柔软平和的日子。 京城或许是真的……不是他能长久留下去的。 绣绣还在等晚膳何时上,觉得顾寒生吃些东西或许能好受些,她难过的时候便爱吃些甜的。 忽然,顾寒生抱住了她。 他蹲在她身前,两条手臂环过她的腰,将脸埋进了她的腹部,整个人逃避似的搂紧了她。 绣绣从没有被这样抱过。 丈夫是清贵的读书人,做事待物都克己守礼,更是觉得随意袒露情绪实在举止不雅,所以很少主动亲近她。 但今日却当着一众下人的面…… 绣绣手僵在半空,不知怎么是好。 明明二人多亲密的事都做了,或许是有外人在,绣绣总觉得身体下意识的排斥。 这时顾寒生忽然仰着脸看她。 绣绣看不见,却能感觉到顾寒生的目光灼灼地落在她脸上。 她只能先拍拍他的肩膀,安抚:“小心你的腿伤,先起来……” 可还没说完,顾寒生忽然更用力的抱紧她。 他哭了。 第119章 殷夫人过世 第119章殷夫人过世 有朝一日,顾寒生竟将绣绣视作了自己唯一可依靠的人,他无法想象,如果身边没有绣绣,他一个人该怎么面对现在的一切。 他的脸埋在绣绣身上,良久,说:“你一辈子,都不许离开我。” 绣绣听到一辈子。 心下微微颤抖起来。 她从前也曾想过一辈子,将自己全部的感情盛在掌心,一点不剩的捧给了顾寒生。 但这个人却看都没看,便全都丢开了,他冷峻似衙门的判官,一切在他眼里都是权衡利弊过后才能留下。当绣绣明白这一切的时候,她已经被顾寒生放弃过太多次了。 太笨,绣绣知道自己很笨,才会被情爱牵绊的团团转,还摔了一身的伤,所以也早就做好了随时都被再次抛弃的打算,哪里还敢奢望一辈子呢? 偏偏,顾寒生又开始说一辈子。 绣绣当然可以答应。她可以做到这一生一世只爱一个人,可顾寒生也能做到吗? 顾寒生没有听到回音,心一点点的沉了下去。 便知道,绣绣再也和从前不一样了。 可是有什么办法呢? 一切都是自己促成的。 从哄骗她嫁给孟榆中开始,他就已经失去了自己一直拥有的。 他恐慌,他无助,他绞尽脑汁,想到的也只是那一份被撕的粉碎的婚书,除此之外,没有其他能留下妻子的东西了。 直到那顿饭吃完,二人都再也没有说一句话。 顾寒生去守着殷夫人了。 绣绣回了清悟院。 她坐在屋里,怀里抱着小猫,小猫懒洋洋的打呼噜。 绣绣问:“为什么呢?” “为什么有的时候,我好像很喜欢他,有时候,我又很讨厌他。为什么我也会变得反复无常,好像我也变成了两个人。” 猫儿当然不会回应。 一直到第二日,殷夫人终于醒了过来。 她想见见绣绣。 绣绣听到消息,急忙让人将自己带过去。 她一进屋子,便听见了殷夫人呼唤自己的声音。 绣绣走到榻边,和顾寒生一起跪下,眼泪控制不住的往下流。 “母亲。”绣绣回应:“我在。” 殷夫人目光有些恍惚,看着绣绣,似是在辨认什么。 她都要病糊涂了,一觉睡醒,忘了许多的事,也忘了绣绣如今的模样。 “绣绣啊……”她慢慢抬起手,朝绣绣的方向伸过去,“过来,让母亲看看。” 绣绣往前膝行了两步,凑到榻边。 殷夫人的手落在她脸上,指腹粗糙,在她脸颊上蹭掉了一滴不知不觉淌下来的眼泪。 她另一只手还攥着顾寒生的。 两只手慢慢往一块儿凑,将绣绣的手和顾寒生的手叠在了一起。 “你们……”殷夫人喘了口气,声音越来越轻,“要好好过日子。别闹了,啊?娘看着你们这样,心里不踏实。” 顾寒生喉头猛地一堵,几乎说不出话来。 他攥紧了绣绣的手,用力点头:“母亲,您放心,我们好好的,不闹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9章殷夫人过世(第2/2页) 绣绣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哽咽的说不出话。 殷夫人似乎满意了,又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儿子和儿媳,视线忽然慢慢移向帐顶,她操劳一生实在累了,想歇一歇。 “那就好……” 话没说完,握着他们手的掌心便重重垂落下去。 顾寒生一开始没反应过来。 他等了一会儿,便见母亲闭着眼不动了,轻叫了声“母亲”,却没听到没有回应。 他回头看了一眼柳母,又看绣绣,神情茫然困惑。 “母亲?” 他又叫了一声,攥着殷夫人的手晃了晃。 “母亲,您别睡……我还有话未对你讲……” 他弯下腰,将脸埋进殷夫人的掌心,整个人蜷成一团,肩膀剧烈地抖了起来。那哭声闷在母亲的手心里,碎哑的不成样子。 “母亲……母亲您再看看我……您别走……” 绣绣低下头,也跟着哭出了声。 屋里一片哭声。 直到柳母将二人抱进了怀里。 殷夫人的丧事办得很快。 顾寒生腿伤未愈,许多事都是陈管事和族中几个长辈帮着操持的。灵堂设在顾府正厅,白幡白幔,素烛高烧,来吊唁的人不多,顾寒生在朝中根基浅,殷夫人又是个寡居多年的老太太,平日里没什么往来的人情。 绣绣换了一身素白衣衫,白绸覆眼,跪在灵堂一侧。她闻着烛油和纸钱的气味,在想,这些东西是否真的能在人死后,派上用场。 顾寒生跪在她旁边,绣绣听见他呼吸隐忍,连蒲团都没垫,断骨处大概是疼的厉害。 绣绣犹豫了一下,将自己膝下的蒲团拿开,送到了他面前。 顾寒生目光一动,麻木的看向绣绣,眼神柔软下来:“你垫着吧,我不用。” 然后又推回给了绣绣。 绣绣不好在灵堂推辞,点点头。 入夜之后,吊客散尽了,灵堂里只剩他们两个并几个守夜的下人。 绣绣问顾寒生:“松阳,还回得去吗?” 顾寒生望着棺木,目光空茫,道:“父母之丧,丁忧守制。我须解官去职,回籍守孝二十七个月。扬州,是必须要回去了。况且,母亲也想葬回家乡。” 绣绣点了点头,沉默下来。 一直跪到半夜,绣绣哭的眼睛肿肿,昏昏沉沉,困意压得她睁不开眼,只是身子还勉强维持着跪坐的姿势。 忽然,肩膀上落了一件东西。 是顾寒生的大氅。 “绣绣,去休息吧,我跪得住,你不用陪着熬。” 绣绣攥了攥大氅的领口,抿唇:“母亲说了,这是尽孝。婆母对我很好,我也想尽孝。” 灵堂的白烛烧了一截又一截,烛泪在铜台上堆成小小的山。 顾寒生望着母亲的棺木,说:“我现在,很后悔来了京城。在这里,我以为可以平步青云,运筹帷幄,算计了不少人。但现在,我最重要的,却都在这里没了。” “我甚至不该来京城。母亲就不会走的这么早,你与我之间,也不会到如此境地,不是么?” 第120章 当着她的面 第120章当着她的面 绣绣觉得顾寒生是伤心过度了,她安慰:“这毕竟是你的志向,婆母也是希望你能有所成就,她不会怪你的。” “那你呢?” 顾寒生看着她的眼睛,忽然问:“那你可怪我?” 绣绣不不知该怎么说。 顾寒生见此,自嘲的笑了笑:“瞧,连你都怨恨我,又怎么说,母亲不怪我呢?” 绣绣辩解:“我是我,婆母是婆母,她怎么会怨怪自己的孩子呢?” 顾寒生也不再说话了。 他如今这副样子,绣绣又想若再不顺着他说,倒像是拿刀子往他心口上戳。 “好吧,我不怪你,你别……别再多想了。” 顾寒生低垂的头微顿,抬起头来。 灵堂的白烛映着他的脸,瘦得颧骨都突出来了,但一双灰暗的眼睛终于生出点亮光,里面装的全都是绣绣。 “当真?” 绣绣点了点头。 顾寒生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伸手,将她搭在膝上的手攥住。 不知是不是跪的久了,又一天滴水未进。他的掌心凉得像冰,指节硌人,绣绣想要躲开,但顾寒生不让,轻柔的安抚起来。 “绣绣,等回了松阳,你我便像母亲说的那样,好生好过日子。从前的事,是我不好,我再也不会了,好不好?” 绣绣不想再说话了,她感觉只要开口,顾寒生就还有一大堆话等着她。 顾寒生变得很奇怪。 明明以前多听自己说一句话都觉得厌烦,如今却非缠着她说。 没过几日,就要到启程的日子,顾寒生又说要带绣绣出门,要采买些她喜欢的东西带回去。 其实绣绣并不想出门。 每次出门,都会发生不好的事情。 可顾寒生还是将她带了出去。 马车停在了一珠宝铺门前。 下车前,顾寒生忽然执起绣绣的手,语重心长的说:“这些年,你为我的妻,我却从没送过你什么,今日,我想好好补偿你。” 绣绣被他突如其来的话说的无所适从,说:“不必的……” “一定要。”顾寒生又搂住了绣绣,他将她紧紧箍进怀里,闭上了眼:“绣绣,我想对你好。” 他似是怀了无边愧疚,一定要弥补绣绣,也不管绣绣想不想要,就要一股脑的全塞给绣绣。 否则顾寒生内心则要不安的疯了。 一旦感觉到绣绣若即若离,他便会想到撒手人寰的母亲,以为这世上只剩下他一个人。他想,自己至少还有绣绣。 然而绣绣其实不需要他对自己这么好,那些珠钗金银她也不想要,丈夫送她的那只猫就已经是她最喜欢的了。 但是顾寒生好似有时候懂她想要的,有时候又不明白。 她被领进了珠宝铺,顾寒生始终抓着她的手,穿过人来人往的喧嚣热闹,一点点去感受那些华贵的珠钗和宝石。 以前顾寒生并不喜欢这些东西,也从没想过是否应该送给绣绣。但现在,他很想看到它们戴在绣绣头上的样子,光是想想,就觉得死寂沉沉的心泛起些涟漪。 “这个呢?栀子花,你不是最爱栀子?” 那是一支和田玉石雕刻成的栀子花钗,通体温润。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0章当着她的面(第2/2页) 绣绣这下有了些兴趣,想接过放在掌心:“好,那就这个吧……” 还没说完,那支簪子忽然被另一只突然出现的手拿走了。 看见绣绣喜欢的东西被抢夺,顾寒生皱眉,顺着那只手往上看去。 但在看清来人是谁后,他眼里的冷意又变的猝不及防。 沈玉棠晃了晃手里那支簪子,挑眉。 顾寒生没想到她会出现在这里,连忙四下查看一番,确保没有其他人跟来,这才松了口气。 又怕她开口胡言,一把抓住了沈玉棠的手。 然后强硬的拿过那只簪子,放在了绣绣手里。 “……绣绣!”顾寒生强忍下心惊,连忙绕到绣绣另一边,将沈玉棠拽到自己身后,道:“你先在这里看看,我去马车上拿个东西。” 说完,还没等绣绣回应,他便拉着沈玉棠进了铺子后头的隔间。 门帘一落,沈玉棠便甩开了他的手。 “你拉着我做什么?”她仰着头看他,眼圈泛红,死死咬着唇才没有哭出来:“怕我在她面前说漏了嘴?” 顾寒生压着声音:“你今日来做什么?” 沈玉棠冷笑一声:“好冷冰冰啊顾寒生,你让我替你递信给她的时候,怎么不问我做什么?现在却想带着她远走高飞,抛下我了?你当我沈玉棠、我沈家是吃素的?” 顾寒生眉头拧紧:“玉棠,你小声些。” “我偏不。”沈玉棠往前逼了一步,把他堵在墙角,仰着脸瞪他,“顾寒生,我替你做了那么多事,连我二叔罚我跪那么多次祠堂我都认了。你如今倒好,将我诓骗的心里都是你后便要弃之不顾,你把我当什么了?” 顾寒生只能先安抚她冷静下来:“玉棠,回江南是丁忧守制,我母亲刚走……” “你少拿你母亲说事!” 沈玉棠的眼泪彻底涌出来,被哄骗的这么久,世家贵女的耻辱与难过尽都涌上心头。 “你母亲不在了,不是正好可以不用再向她解释令立正妻之事?还是说,你真的当那个瞎子是你妻子?!” 顾寒生一怔,欲言又止,却不想再为她贬低绣绣。 想起方才绣绣那个笑,他这些日子见她愁眉苦脸见得太多,那一点笑便觉得珍贵得很。 可突然沈玉棠在怀里哭,他又觉得心里乱。 但沈玉棠见他不说话,越发急了,又往他怀里一扑,环过他的腰,不放开他。 “玉棠……”他伸手去推她:“你听我说,我三年不得成亲。丁忧守制,我怎么允你的诺言?” 沈玉棠根本什么话都听不进去。 她想要的东西一定要得到。 想要的男人同样也是。 她为了顾寒生,直到十七都没有议亲论嫁,顾寒生凭什么如此轻易的抽身? 她更不甘心,就这么输给外面的瞎了眼睛的女人。 沈玉棠一把拉开了帘子。 顾寒生想要阻止却已经来不及。 眼看沈玉棠当着绣绣的面便想上前对峙,还紧紧拉着自己的手,顾寒生彻底慌了。 几番挣脱,然而看过去时,外面已经没了绣绣的身影。 第121章 他又在骗人了 第121章他又在骗人了 绣绣被一双大手拉入一个敝塞的隔间。 四周也安静下来。 她下意识的反抗,想要喊叫,却被一只大掌捂住了嘴。 那人离她很近很近,掌心的温度格外熟悉,小心翼翼又怕弄疼了她。 然后,沈寂的声音响起。 “不用怕,是我。” 绣绣心里古怪,是他才更要怕。 她摁下他的手,困惑:“当着我夫君的面与我拉扯不清,大人就不怕损了自己的名声?” 沈寂笑着看她,很满意她已经学会了狐假虎威。 尽管,顾寒生只能算纸糊的老虎。 “你以为我叫你来是做什么?” “你说你的夫君……他在哪儿呢?” 绣绣理直气壮:“他就在外面的马车上!” “是吗?他又在欺负你看不见啊?” 绣绣拧眉,心里涌上不祥的预感。 “要不要等等看?” 沈寂不紧不慢,好似等一场好戏开场。 说罢,缓缓扶着她的腰,将她转向外面。 绣绣这时才感觉到自己身处哪里。 这隔间设在铺子角落,原是给客人试衣拆发用的,一扇窄门,不过方寸之地。 另有一面半身铜镜,镜面磨得光可鉴人,立在墙角,照得隔间里更显逼仄。 门帘一落,外头看不见里头,里头却能把外头的动静一字不落地收进耳朵里。 只是这隔间平日只容一人转身,如今挤了两个人,便显得局促了。 绣绣背抵着铜镜,两人之间不过几拳的距离,连彼此的呼吸都搅在一处,她心跳不由发快。 就在这时,忽然听见了顾寒生的声音。 “绣绣?” 夫君在铺子里找她,语气急促担忧。 绣绣下意识便要走出去,若是让他看见自己和外男挤在这里,只怕是更解释不清了。 但还没来得及,外头便又响起了另一个声音。 “顾寒生,你是不是又在搪塞我?” 沈玉棠。 绣绣的手僵住。 沈玉棠惯会用半委屈半娇嗔的语气拿捏男人,哭的让人心颤:“你刚才还没跟我说清楚,你我将来怎么办?难道,你还真的打算让那个瞎子做你一辈子的妻子?” 顾寒生找不到绣绣,心里实在慌乱,根本没有心思应付沈玉棠。 “玉棠,你先回去,容我慢慢再想……” “我不!顾寒生,你今日不把话说明白,我就不走!” 沈玉棠一定要在他口中讨出准话来不可。 顾寒生被她逼得没办法,便只能搪塞:“我说了会给你一个交代,就一定会给。你先回去,若是旁人看见了,你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此时清晨,铺子里没什么人,但等会儿可就不一定。 沈玉棠其实也怕这些,畏惧这件事又传回父亲和二叔的耳朵里。 “顾寒生,你说一句你心里有我,我就走!” 然而顾寒生早没了耐心,外面人多眼杂,他怕绣绣会被冲撞的找不到了,根本不想理会沈玉棠。 “顾寒生,你说不说!”沈玉棠娇嗔。 顾寒生没办法了,他才停下来,低头望着沈玉棠。 犹豫再三,终于开口:“玉棠,我心里……” “你心里什么?”沈玉棠逼着问。 绣绣有那么一瞬间想要捂住耳朵。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1章他又在骗人了(第2/2页) 心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拖入深水,连她的口鼻都被一起吞没,冰冷的发抖。 “……我心里自然是有你的。” 顾寒生终于说出来了。 或许是谎话说的太多,说起情话来连自己都分辨不清真假,只想尽快送走沈玉棠,以免横生枝节。 沈玉棠心满意足的笑了,眼里重新生出眷恋。 “真的?” 顾寒生见沈玉棠终于回到了自己可以掌控的状态,心中终于松了口气。 “玉棠,你先回去,等我把眼下的局面料理清楚了,我自然给你一个交代。” 沈玉棠这才彻底满意,声音也柔弱下来:“这还差不多,你总是这般,要等我不开心了才肯哄我。” “嗯。” “还有,”沈玉棠忽然又想起什么,语气变得意味不明起来,“你那个瞎眼养媳,你打算怎么处置?你若是守制回来还想在朝中走动,她的事,你最好想清楚。” 顾寒生的声音沉了:“玉棠。” “我说的是实话。”沈玉棠不以为意,“你总不会为了她,连前程都不要了吧?” 绣绣站在隔间里,一动不动。 顾寒生和沈玉棠交谈的那些话、那些字眼她都可以听懂,但连在一起却如天书,让她困惑不解。 那二人很快离开了这里。 绣绣缓缓低下头,身后的沈寂静静的看着她。 他有些后悔,或许不该为了让绣绣认清顾寒生,逼她亲耳听到这些事。 “很伤心?” 绣绣闻声,抬起干涩的眼,否认。 “我只是不明白,既然如此,他为什么又不放我走呢?” “既然挡了他的前途,为什么不能……放我离开。” 还以为他这次因为母亲去世,或许是真的醒悟。就算是欺骗,也能骗的久一点,至少等回到松阳。 脑海里几度闪过顾寒生的脸。 他装的,真的好像啊。 顾寒生,你究竟那句话是真的呢? 每一句,每一句每一个字,都是在骗人的。 顾寒生回到马车上也没见到绣绣,险些就迁怒下人办事不力。 正在此时,春杏看到远处走来的人影,忙指:“大爷,娘子在那里!” 顾寒生回头,面上的隐隐怒意瞬间消散,化成担心,几步迎了上去,接住妻子。 “绣绣,你跑哪里去了?我找不到你,都快担心死了。” “……” 绣绣方才有许多想要问他的话。 但真到了男人面前,才意识到,自己不是早就已经知道答案了吗? 绣绣冷冷的说:“上马车吧,我想回去了,好冷。” 顾寒生连忙想替她紧一紧大氅,绣绣却已经走开了,撑着春杏的手上了马车。 顾寒生觉察到她脸色不对。 怔愣间,已经走到了马车旁,正要上去,却见一旁春杏看着自己,神色不对。 “怎么了?” 春杏小心的觑了一眼马车的帘子,低声提醒顾寒生:“大爷,您身上……有脂粉味。” 顾寒生面色一紧,急忙敛首嗅了嗅,是沈玉棠身上的香气。 连春杏都能闻出来。 鼻子那么灵敏的绣绣自然也闻出来了。 但她……怎么会没问? 顾寒生心中顿时生出无端的恐惧。 第122章 启程离开 第122章启程离开 顾寒生上了马车,在绣绣对面坐下,帘子一落,车厢里便暗下来。 顾寒生看不太清绣绣的面容,她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自来了京城后,她的笑容便一日比一日少,好像与初来时的她判若两人。 “绣绣,” 顾寒生为刚刚的事情自责,又心虚,试探问:“方才在铺子里,你去哪儿了?我找了你半天。” 绣绣实话实话:“后面有个隔间,我被带进去试了试簪子。” 顾寒生的心底一紧。 所以,绣绣竟一直都在铺子里。 他盯着她的脸,生怕遗漏掉什么情绪,“那你……可听见什么了?” 绣绣这才微微抬头,朝着他的方向。 “听见你喊我了。”她说,“喊了好几声,但等我出来,你已经不见了。” 顾寒生喉头吞咽:“就这些?” “就这些。”绣绣浅笑了笑,脸色看起来极为单纯,“夫君还想让我听见什么?” 顾寒生仔细端详绣绣的神色,但实在瞧不出什么破绽。 毕竟她若真听见了,以她的性子,不可能还如此平静。 他想起方才春杏的提醒,又解释道:“方才这铺子里的女掌柜,非拉着我试什么香粉,硬往我身上蹭,我推都推不开。你是不是也闻到了?回头我把这衣裳换了,别熏着你。” “夫君。” 顾寒生停住。 “回松阳的事,你准备得怎么样了?” 她不想再听那些骗人的话,于是打断了他:“你说要带的东西多,路上走不快,趁早动身才好。” 顾寒生接过话头:“快了,车马也已经在安排了,过两日就能动身。” 绣绣点了点头,也就不再说话。 顾寒生也察觉到,除了回江南,绣绣与自己再没了其他要说的。 回到府里,顾寒生当真第一件事就是去换了衣裳,等将身上的脂粉味都消了,这才往清悟院去。 进了屋,绣绣正坐在榻上,青团窝在她膝上打盹。 她微微闭眼,长睫覆眼,斜髻上簪着一只没见过的青玉簪子,仿佛比那只猫还要乖巧可怜,顾寒生心猝不及防的抽痛了一下,毫无来由。 他走上前,想要去碰她怀里的小猫。 不知道她从哪里捡来这么一只猫,整天抱着。但想到绣绣有了这只猫后心情好些了,他便就没有多问。 但还没碰到,那猫忽然张嘴对他警告似的哈气。 绣绣被惊到,也微微向后躲他。 顾寒生连忙收回手,放缓了声音:“是我,绣绣。” 绣绣听出是他的声音,反而更加警惕的皱起了眉。 她把青团往怀里抱紧,问:“你来做什么?” 顾寒生被这句话问得一怔。 好似他不是她的丈夫,不该来与她亲近。 但明明前几日还好好的,她虽不算热络,可至少肯让他靠近,肯跟他说几句话。 怎么突然又成了这样? “我来看看你。绣绣,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还是……我惹你生气了?” “没有。”绣绣否认。 “那你怎么……” 绣绣一听到他的声音,就想起那些可耻的谎言,他用这样的语气诓骗自己,也不知诓骗了多久,实在恶心。 “夫君,你腿伤还没好利索,也早些回去歇着吧。” 顾寒生的眉头拧了起来。 他越发觉得不对劲。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2章启程离开(第2/2页) 这时看到她发上的簪子,并非自己为她挑选的栀子花钗,顾寒生扯出笑:“这是你自己挑的吗?也好看。” 绣绣疑惑地抬手,摸了摸发顶。 指尖触到一支簪子,玉质温润,簪头也雕着一朵小花。 但不是栀子花。 她心里一紧。 这簪子不是她的。 一瞬间,脑子里闪过一个人。 沈寂。 他放自己离开前,手曾从她发间掠过。 绣绣的耳根一下子烫了起来。 一定是沈寂! 自己竟一点都没察觉。 “怎么了?”顾寒生见她脸色不对,问道。 绣绣恍惚,摇头:“方才在铺子里试了这支,听见别人说好看便买下了。” 顾寒生并没起疑,说的确好看,“样式倒是配你,回头让人多买几支这样的,好不好?” 绣绣抿唇并不说话,她只是在想。 ——原来撒谎,是这样的感觉。 若是顾寒生知道这簪子,是沈寂给她戴的,心里会想什么呢? 一定会气的发疯。 他嫉妒沈寂、厌恶沈寂,同样忌惮沈寂。 所以,沈寂是在帮她报复爱撒谎的顾寒生。 绣绣接受了他的手段,于是用谎言,去回答同样满口谎言的顾寒生。 · 夜里,沈寂手中拿着另一支簪子,独身一人坐在灯下。 一支,和绣绣头上一模一样的簪子。 铜灯的光映在青玉上,花瓣的影子落在桌面上,薄薄一层,像水里的倒影。 这是并蒂花,两支是可以合在一块去的。 这也不是那家铺子里的簪子。 是沈寂特意制成,今日本就要送给绣绣的。 他从母亲口中听过那么多故事,唯一记得最清的便是并蒂花。 一支两朵,开在同一根茎上,花瓣相背而生,却在花蒂处连着一处,象征绝不分开的夫妻。 他便让人去做了这两支簪子。 但却只能趁她不备,悄悄插在她发间。 沈寂不甘心只做贼。 他一定要做她的夫君。 哪怕天诛地灭,世道不容。 他也——一定,一定,要做她的夫君。 —— 转眼,便到了启程之日。 直到这一日,绣绣才松下一口气来。 她真的可以回家了。 绣绣迫不及待,紧紧握着母亲的手上了马车。 帘子即将落下,她忽然听到母亲问:“你可莫要忘了东西,要不要再下去看一眼?毕竟在这里住了这么久……” 绣绣摇了摇头。 “不用了。” “这里从来就没有东西是我的。” 绣绣只带走了这只猫。 顾寒生在另一辆马车上。 看见绣绣,他不由得捏紧了指尖。 她是因为要回家了才这么开心。 可是…… 半年后,太子会以查案为由,将他再从扬州调任回京。 到时候又该怎么办呢? 他要再想办法,将绣绣一起带回来才是。 车马浩浩荡荡地往城外走去。 绣绣将帘子掀开一条缝,冷风灌进来,吹得她额前的碎发乱飞。 京城真的越来越远了。 第123章 她不见了 第123章她不见了 想起初来京城之时,绣绣十分胆小,生怕自己会碍了别人的眼,对顾寒生每一句话都小心翼翼。 他说出那些讨厌她的话后,绣绣曾偷偷难过好久。 如今,她不难过了,只是分不清是心底麻木了,还是不再在意他。 出了城门,众人停在一处休憩。绣绣的母亲用枯草为绣绣编了个小蚱蜢,逗她玩儿,绣绣觉得只有母亲待她最好,不会欺骗她,永远当她是孩子。 于是笑了出来。 她并不知顾寒生何时到了身边。 直到顾寒生开口,绣绣笑容消失。 顾寒生措手不及。 他不知道,为什么妻子不再会对着自己笑了。 读了那么多圣贤书,知道人该走怎样的路,又要往何处去,但没有一句诗词论述教过顾寒生,能怎么挽救过去。 回不去了。 回不到绣绣初来京城时,满心是他的时候了。 入夜,众人住进了一家偏僻的客栈落脚。 只有这家客栈才肯让死人的棺椁停摆,为此陈管事还打点了不少银两。 屋里炭火极少,绣绣只能尽量缩在娘的怀里才能觉得暖和。 半梦半醒间,梦见有鬼怪从床底爬出来,抓住她的脚,不让她走。 那鬼说:“你哪怕死,也只能死在京城。” 绣绣惊醒。 娘也被惊醒。 是外面传来混乱的脚步声。 两个人坐起身,不约而同的开始紧张起来。 柳母安抚好绣绣,便想过去开门。 可还没走近,门却从外面被推开了。 只见顾寒生脸色焦灼的走进来,又急忙关上了门。 柳母问:“可是出了什么事?” 顾寒生道:“本该发配边疆的誉王,跟其母纯妃里应外合,起兵造反了。如今他们围了皇城,就连附近城外的官道上也到处都是叛军的人马。” 顾寒生自知,他是导致誉王失势的其中一因,他更知道,誉王不会放过他。 柳母听不懂这些,只知道性命攸关:“那咱们怎么办?” “这客栈偏僻,叛军一时半会儿搜不到这里,但不代表安全。母亲——” 这是顾寒生第一次称呼柳母为母亲。 “誉王想要我的性命,我留在这里只会拖着你们一起死,照顾好绣绣。” 他在柳母震惊的目光中说完,最后看了绣绣一眼。 欲言又止。 他其实有许多话想对绣绣说,譬如记住我,哪怕不能记住我的样子,将来也莫要忘了我。 可他知道,自己对不起绣绣的太多。 顾寒生终是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危难关头,他终于辨出了自己的内心,原来仕途的确比绣绣重要,可,绣绣的性命,也比自己的性命重要。 顾寒生走了。 门被再次打开,然后沉沉的关上,像一记闷锤,砸在绣绣心口,将她砸的恍惚。 她听见了一切。 也听见顾寒生最后一句话。 深知,这或许是他们的最后一面。 这一夜谁都没再合眼。 客栈里静得反常,偶尔有马蹄声从官道上远远地跑过去,又远远地跑回来,应是有人在来回巡。 柳母搂着绣绣,手一下一下地拍她的背,自己强撑着睁眼,但没有人能睡着。 直到天蒙蒙亮的时候,陈管事才上来了一趟。 他眼眶发青,一看也是一夜没睡。 陈管事站在门口,压低声音往里送话:“娘子,柳家伯母,大爷还没回来。老奴让人沿着官道往北找了找,没见着人,也没见着……尸首。叛军倒好像撤了不少,都往京城方向去了。” 柳母急得站起来:“所以寒生……” 陈管事摇了摇头:“大爷走之前跟老奴说,若是今夜他还没回来,便让老奴带着娘子和您往南走,别等他,活命要紧。” 绣绣茫然的睁着眼,听见活命要紧…… 当顾寒生说出这番话的时候,便就证明,活命并不容易。 朝堂易主便是如此。 过往再风光的人,覆灭也只是朝夕之间罢了。 日头升起之后,客栈里渐渐有了些活气。 掌柜的让伙计烧了热水,端了粥上来,绣绣和母亲吃了些东西,又从包袱中翻出几颗风干的肉球喂给青团? 陈管事则在楼下清点剩下的东西,逃命的时候,许多东西都不能带,必须丢掉。 此时客栈里只剩下他们几个女眷,方氏的儿子也跟着顾寒生一道走了,她担忧的不行,嘴跟刀子似的一刻也不停。 “誉王是什么人?那是皇上的亲儿子!他一个寒门出身的书生,不过是中了榜,就敢掺和进皇子争位里头,能有什么好下场?如今应验了吧?人家誉王要杀他,可不就跟碾死个蚂蚁似的!现在叛军围了城,我们也被牵连进了里头,我儿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她说着说着,便坐在门上开始扯着嗓子嚎、 陈管事忙从外头进来,急忙劝阻:“二夫人,您小声些,外头官道上还有叛军的人呢。大爷走之前说了,让咱们小心些,您这么嚷嚷,把人都招来怎么办?” 方氏红着眼圈瞪他:“招来就招来!我唯一的儿要是没了,我也不活了!顾寒生自己惹的祸,凭什么连累一大家子?” 此时,外头忽然真的传来了马蹄声。 方氏也只是嘴皮子厉害,一听声音便被吓坏了,擦了眼泪就往楼上跑。 众人吓得瑟瑟发抖,全都紧闭房门躲了起来,只有陈管事在外头查探。 没想到真是官兵,几个人穿着号衣,只是不知是不是叛军。 陈管事连忙迎上去,又听见那帮人说是奉命搜查太子余党,让把后院打开看看。 这才确定,是叛军。 陈管事不得违抗,只能跟着掌柜去把后院打开。 殷夫人的棺椁便停在里头。 校尉绕着走了一圈,拿刀鞘敲了敲,问里头是什么人。 陈管事说是家中病故的老人,如今是准备要扶柩归乡。 校尉“哦”了一声,正要走,忽然又停住了。 他问起一旁的副将:“是不是誉王殿下要找的那姓顾的,此次离京,便是扶柩归乡?” 校尉当即转过身来,死死盯着陈管事。 他眯起眼,质问:“你主子是什么人?” 寒风瑟瑟,大冷天的,陈管事后背顿时冒出了一层冷汗,不知该如何作答。 那校尉却已经朝身后副将递了个眼色。 副将一挥手,几个兵丁哗啦啦散开,将客栈出口围了起来。 校尉从后院出来,便大步往楼梯口走。 “搜。” 陈管事腿一软,差点跪下去,想要求饶。却被人一把薅住后领,明晃晃的刀刃横在他脖子跟前,皮肉被压出一道血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3章她不见了(第2/2页) 楼上的门被一间一间踹开。 方氏的屋门先被一脚踹裂,她尖叫一声缩到床角,两个兵丁进去翻了一通,把她包袱里的银钱首饰全倒出来抢了干净,方氏抱着头也不敢吭声。 有人很快又搜到了绣绣门前,撞开门闯了进去。 绣绣缩在床角,放开了青团,柳母将她往身后挡住。 两个兵丁踏进来,靴上沾着雪泥,在地板上踩出脏污的印子。 其中一个瘦高个儿拿刀尖挑开床边的包袱,银子滚出来,他弯腰去捡,另一个矮胖的已经发现了绣绣。 “哟,这还有一个妹妹呢!” 矮胖的走近两步,歪头打量,看见女子露出的一截细白后颈,心怀不轨的笑了,便伸手就要去拽绣绣。 柳母心底一惊,惊恐之下想推开人,又挠在了那兵丁脸上。 矮胖的吃痛,反手一推,柳母便踉跄着撞翻了桌上的茶壶,碎瓷哗啦溅了一地。 “娘!”绣绣喊。 此时瘦高个儿也围过来,两人一左一右堵住了绣绣。 绣绣从床头翻下去,想要逃,却被其中一人伸手抓住了脚踝。 绣绣尖叫一声,用尽力气一下蹬开他的手,刚逃开,忽然又被人狠狠一推,撞向窗扇。 没曾想那窗户老旧,整扇竟直接脱了榫,窗子大开,冷风瞬间灌进来。 绣绣被连人带碎屑的,一头栽了出去。 好在只是二楼,前几日又落了大雪,绣绣砸在了积雪堆上,但脊背还是传来断裂一般的痛感,疼的她直不起身,险些昏了过去。 那兵丁眼见到手的女人跑了,就要下楼去追,柳母又在这时候冲出来一把抱住了那兵丁的腰,死命往后拖。 瘦高个儿踹了她一脚,柳母闷哼一声,手却不松,喊得嗓子都快劈了:“绣绣——跑!跑啊——” 绣绣听见了娘的声音,很快找回清醒。 她撑着手臂从雪地里爬起来,摇摇欲坠。 可她抬起头的那一瞬间,忽然愣住。 她看见了。 看见远处是深深的雪林,尽管仍旧模糊不清。 背后传来脚步声,还有柳母的哭喊。 绣绣心里想哭,她知道是自己拖累了娘,惊恐和自责发作,胃里开始翻江倒海的想吐,却更知道,如果不走,娘会更痛苦,她也依旧会死。 绣绣当即拼了命一般往远处逃,不敢回头再听娘的声音,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摔倒了也爬起来接着跑,鞋子也掉了一只。 有人追出后院,朝绣绣撵来,呵斥着“站住”。 这时陈管事不知从哪儿冒出来,拎着根门闩横里撞过去,把追出来的兵丁绊了个趔趄。 老头被一脚蹬翻在雪里。 好在,深山雪林,绣绣早就没了影子。 她一头扎进林子里,枯枝刮在脸上生疼,她也顾不上了。 一边哭,一边不知疲倦的逃,逃到筋疲力尽,逃到再次什么都看不见。 直到脚下一空,绣绣整个人跌进一道浅沟里,被雪埋住了半个身子。 她无力的蜷在沟底,仍然不敢哭出声,却已经没有爬出去的力气了。 头顶的树枝簌簌落下雪粉,被太阳照的闪出光彩,却冰凉的紧,让她浑身颤抖,喉咙里吐出一阵腥甜,分不清是摔破皮了嘴皮,还是喉咙里呛了血。 绣绣昏了过去。 此时下起了鹅毛大雪,顷刻间便将她混乱的脚印盖住。 与此同时,那矮胖兵丁被柳母死死抱住腰,挣了两下没挣开,恼了,抬脚往她肋下踹。 柳母闷哼着蜷下去,手却还攥着他腰带不撒。矮胖的骂了一声,抽出腰间短刀,就要往她身上扎—— “噗”的一声。 一柄薄刃小刀不知从哪儿飞来,正钉进那兵丁的咽喉。 他连声都没发出来,眼珠子一凸,短刀脱手掉在地上,便朝后仰倒在地上,溅了柳母一脸血。 楼下其余的叛军也纷纷发出惨叫、闷哼。 没多一会儿,整间客栈彻底安静了。 阿砚出现,手中提着刀,刃上淋淋沥沥往下滴血。 他站在二楼,巡视一圈,又看见楼下上来的人,恭敬的垂下眼。 “主君,都干净了。” 沈寂踩着楼梯上来,身上滴血不沾,如雪君般。 他扫过走廊里横七竖八的叛军尸首,径直走到绣绣的房门口。 柳母瘫坐在血泊之间,嘴唇哆嗦着,抬头看他,不知这是好人还是坏人。 只看到,眼前的男人一身雪白狐裘,面容冷的如冰如雪,似是谪仙降临,与这周遭的混乱血腥格格不入。 下一瞬,男人走向了自己。 他蹲下身,伸手扶柳母胳膊:“伯母,起来说话。” 柳母被他搀着站起来,腿还在打颤,不知所措。 “你是……” “在下沈寂。” 柳母摇头,她不认识。 沈寂扫了一眼周围,忽然皱起眉,问:“绣绣呢?” 柳母仍旧僵着,并不知这个人找绣绣是做什么,更不敢说。 万一这人也是叛军呢? 万一她说了,反而害了绣绣…… 沈寂等了两息,见她眼神闪烁,便不再问了。 他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递过去。 柳母低头一看,随即愣住。 是绣绣的荷包。 半旧的葱绿缎子,上面绣着一朵歪歪扭扭的栀子,针脚粗糙,一眼便看出是绣绣自己绣的。她绣工十分好,但瞎了眼后,便也只能绣成这个样子了。 “这……”柳母抬头看沈寂,嗓子发紧,“这东西怎么在你手里?” “不重要。” 沈寂将荷包收起来,看着柳母的眼睛,极力维持平静:“绣绣是我很重要的人,我不会伤害她,您只要告诉我,绣绣藏在哪里了?” 想到这人竟然随身带着绣绣的荷包,柳母猜到什么,眼泪当即就掉下来。 她一把攥住沈寂的袖子,要跪下来:“那帮畜生要糟践她,她被从窗子摔下去,逃进了野林子里……大人,您若是好人,就求您一定要帮我找到女儿!” 沈寂眼前一黑。 在听到这番话之前,他还曾侥幸的想,是顾寒生带着她逃走了。没关系,他还可以再慢慢找,一定能找得到。 可是……可是…… 外面的雪忽然变得很大,很大。 那些尸身被雪盖住,唯独沈寂的眼底,一点点渗出血色。 他修长的身形也在一瞬间,变得空空荡荡,伶仃欲坠,像被掏空了,冷风穿膛而过。 第124章 不该骗她 第124章不该骗她 誉王要造反的消息,太子早就知道,却没有告诉沈寂。 他心里清楚,一旦先生知晓,必会在事端起势前将一切平息。 可他需要誉王起兵,借这桩谋逆,为母后除去纯妃,更要借着这场乱局,铺平自己登位的路。 只是养虎为患,太子终究棋差一招。 誉王竟与掌印司那帮太监也有所勾结,一夜之间,事情便脱离了太子的掌控。 沈寂得知这件事时,宫中已然兵变,纯妃与其胞弟携禁军挟持了圣上。 然而东宫能调动的兵力不多,且不能轻举妄动,否则会伤及天子。 沈寂便将自己所有的人马尽数交给了太子。 然后,出城寻找绣绣。 他猜到誉王不会放过顾寒生。 他不在乎顾寒生是死是活。 他只在乎绣绣——哪怕如今仍是别人妻的绣绣。 沈寂将柳母交给阿砚,让他们去找扮作农户的暗桩避难,自己则牵过马,就要往密林深处去。 阿砚阻拦:“大人,雪大林深,您贸然进入,只怕会……” 沈寂一言不发,翻身上了马,衣袍迎风。 阿砚还在劝:“如今宫中危机四伏,太子殿下还在等您回去相助,主君万不可因为一个女子误了大事!” 他是第一次如此大逆不道,因为深知孰轻孰重。 此时风雪更甚。 大雪昼晦,四周天如暮夜,乌鸦嘶鸣。 可沈寂头也不回,在飞雪之中,越来越远,不见了身影。 阿砚愣在原处,万般震愕。 哪怕到了今日,他也都还以为,主子对绣绣不过是利用罢了。 沈寂走了许久,来路的马蹄印很快就被新雪盖住,好在他也没打算回头。 约莫又过了半炷香的工夫,沈寂看见一片挂在枝桠上的翠绿衣角,是绣绣的。往前没多远,他便发现了绣绣滚落的那个深坑。 但此时人已经不见了。 周围的树枝折断在地,还有挣扎翻爬的痕迹,只是再往上,一切痕迹就又被雪盖住了。 沈寂的心口却已经开始紧张,他知道这就是绣绣留下的。 沈寂要继续往前,马却已经陷进雪里,再无法越过深坑了。 沈寂没有任何犹豫,翻身从马上跳下来,决定一个人找下去。 仿佛没什么能阻止他找到她。 于是往前,往前,再往前。 哪怕他浑身冻透,看不清方向,也全然不在乎。 他直觉绣绣就在前面。 直到在一处乱石的崖洞中,沈寂终于看到了他所求的身影。 绣绣蜷缩在洞中,小小一团,脸被冻得通红,发上凝着霜雪,一只脚上没有鞋子。 生死不知。 沈寂的呼吸在那一瞬几乎停住。 他大步扑进去,跪在绣绣面前,伸手去探她的鼻息。 可指尖冻得发僵,什么也感觉不出来,他便将手缩回来,急忙呵了口热气,再探。 这一次,他终于感觉到了极浅极细的呼吸。 失而复得,沈寂一把搂过了她,闭上眼,喉结滚动,恍若噩梦惊醒。 他急忙将身上的氅衣解下来,把绣绣裹住,抱进怀里。 但绣绣的身子僵冷得厉害,已经跟冰块一样了,蜷在他胸前一动不动,脑袋软软垂着,连发丝都被冻硬了。 沈寂便把自己的脸贴上去,试图将她额上的雪融化。 她如果不是找了这样一处崖洞,恐怕,就真的冻死在外面了。 雪依旧很大,沈寂知道带着绣绣根本走不回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4章不该骗她(第2/2页) 此时,最安全的就是留在这里,等雪停。 沈寂捡了些没潮透的枝干堆在洞口,又摸出火折子点燃。 火堆很快生起来,卷着枝叶毕毕剥剥地响。 沈寂便抱着绣绣靠在火堆旁,让她安心的靠在自己怀里,双手环着,拢住她的手在掌心里揉搓。 他身形宽大,抱着绣绣,像一座小山。 等手暖和一些,又去捂她那只冻僵的脚。 缓和几分后,沈寂割下一块大氅上的毛边,将绣绣冻伤的脚裹的严严实实。 有了火堆,绣绣才好歹有了几分活人的温度。 两个人在这处山洞里彼此相依,好像外面的一切都再与他们无关。沈寂的确不在乎了,他已经找到了他最在乎的,只想她能好好的。 沈寂半边的脸被火堆印亮,一贯严肃冷硬的面容却不再让人生畏,而是终于能够仔仔细细的去看绣绣。 绣绣脸上还有许多擦伤,柔弱的细眉微微瞥起,瑟瑟发抖,好像睡了过去,再也不会醒来。 她在意识的最后一刻,心里又在想谁呢? 沈寂不知道这雪何时停,心里在那一瞬间闪过生死。 如果他们真的死在一起,她也永远不会知道自己是谁——和她生死相依的人是谁。 沈寂知道现在的自己像个疯子。 如果是以前,他一定会觉得这样的人是被鬼缠了身,才会失去心智。 为了一个女子?实在可笑。 但现在,他不在乎了。 疯了,病了,他都不在乎。 只想,若是一开始,没有骗她就好了。 · 等绣绣醒来,外面呼啸的雪声已经很小了。 旁边还有火堆,她被护在一个滚烫宽厚的身躯中,没有寒冷,甚至后背都捂出一层微弱的汗。 这是…… 这是谁呢? 绣绣微微挣扎,从那人怀中挣出手来,去摸索他的脸。 可她没有摸过沈寂的脸,也没有摸过顾寒生的,因为不敢。 她迟疑着,辨别不出这是谁。 只知道,男人闭着眼睛,眉头紧皱,额头又滚烫,一定是病了。 不管这个人是谁,绣绣都知道是他救了她。 他身上单薄,因为把大氅给了自己,又用身子堵着洞口的风。 绣绣急忙从他怀里起身,却没想到男人立刻就脱了力一般倒下去。 绣绣吓到,手忙脚乱地把身上的大氅解下来,试图抱住他,给他取暖。 她跪伏在男人身侧,把他的脑袋拢到自己怀里来,像他方才抱她那样,让他枕在自己腿上。 摸摸他额头,又把手探进大氅里摸摸他胸口,好在呼吸还算稳畅,这才松了口气。 生死攸关的时候,绣绣早就不在乎什么男女有别了。 “你别死啊。”绣绣嗓音嘶哑,逃跑的时候被冷风撕裂了喉咙,只能小声的在他耳边说:“你救了我,如果你死了,我……我就欠人一条命了,我什么也没有,还不了你的命。” 只怕如果真的是顾寒生。 她更不知道该怎么偿还了。 “你是顾寒生吗?” “我手冻僵了,什么都感觉不出来。不过,如果我要是又突然能看见了,就知道你是谁了,就可以报答你了。” 她伸出手,慢慢去摸他的眉毛。 手指从眉尾滑到眉心,再往下,摸到鼻梁中间微微隆起的那一点骨节。 记忆中,顾寒生的鼻梁就长这样。 第125章 很失望吧? 第125章很失望吧? 如果是顾寒生,他能找过来,就说明母亲应是已经平安的吧? 绣绣不敢去细想,人还是糊涂一点好。 怕越想越怕,会连活下去的那口气都会撑不下去。 雪越来越小,绣绣感觉怀里的人好像越发冷了,抖得厉害,又出去找了一些树枝回来添火。 结果找到的树枝太过潮湿,熏出了不少黑烟,呛的绣绣咳嗽不止,喉咙更加疼了。 就在绣绣不知该怎么办时,外面忽然传来脚步声。 绣绣不知来人是好是坏,警惕的像小猫,将男人护在身后。 她舔了舔冻得干裂的嘴皮,朝着洞外的方向,等待那人走近。 脚步踩过深雪,停在外面。 良久,传来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 “爹,这儿真的有人!” 陈阿隼雪后上山是来检查捕猎的陷阱,却远远看见了浓烟,便被吸引了过来。 此时天快黑了,火光微弱,他看不太清绣绣的脸,警惕的询问:“你们是干什么的?怎么躲在这儿?” 绣绣不知所措,扯着嘶哑疼痛的喉咙解释:“我们……不是坏人。” 陈阿隼听见这微弱的声音,不由心生怜悯:“放心,我也不是坏人,但你们夜里待在这儿哪怕有火堆也会被冻死的,我带你们出去吧?” 绣绣半信半疑,陈阿隼解释:“我和我爹都是这山上的猎户,你放心,不会伤害你的,出来吧。” 绣绣吞咽了一下干涸的喉咙,说:“我身后有个人病了,能帮帮我吗?” 陈阿隼没想到还有个半死不活的,实在不太情愿,怕沾染了晦气。 但好人做到底,他还是弯身进了洞。 火堆的光正好映在女子脸上,他这才看清绣绣的模样。 陈阿隼脚步一顿,便定在那里。 女子仰着脸看他,冻得脸上都是口子,嘴唇也没什么血色,可那五官却真的好看——眉眼清凌凌的,下巴尖细小巧,皮肤白得跟外头的雪似的,偏又透着冻出来的薄红,像年画上的人才有的模样。 陈阿隼长这么大,见过的姑娘都是十里八乡粗手大脚的,哪见过这样的。 他脑子空了一瞬,耳朵根慢慢烧起来,方才心里的不情不愿早飞到九霄云外去了。 “你……你别怕啊。”他语气瞬间柔软下来,怕吓到她:“我这就帮你。” 他凑过去看绣绣身后,只见一个年轻男人躺在地上,脸色惨白,瞧着确实不太好。 “病得这么重?”陈阿隼皱了皱眉,回头冲洞外喊,“爹!爹你快进来!这儿有个快死了的!” 外头应了一声,一个中年汉子弯身进来,是陈阿隼的爹陈樵生。 他扫了一眼洞里的情形,便蹲下去探沈寂的额头,又翻开眼皮看了看。 “烧得不轻。”陈樵生站起来,把自己身上的羊皮坎肩解下来,盖在男人身上,“得赶紧带回去。阿隼,搭把手。” 父子俩把沈寂扶起来,陈樵生往下一蹲,便把人背到背上。 “姑娘,你能走不?”陈阿隼回头问绣绣。 绣绣点点头,撑着崖壁站起来,冻伤的那只脚一沾地就钻心地疼,但她不想娇气惹人烦,便没吭声。 不过陈阿隼眼尖,看见她一脚高一脚低,又瞧见她脚上裹着的毛边,登时就猜到了。 “你也受伤了吧?”他赶紧过去,把胳膊伸给绣绣,“扶着我走。” 绣绣不敢耽搁,便听话的抓住了陈阿隼的手臂。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5章很失望吧?(第2/2页) 四个人往山下走去。 约莫小半个时辰,前面林子稀了,终于透出一点昏黄的灯火。 陈阿隼松了口气:“到了到了,前头就是我们家。” 绣绣气喘吁吁,抿了抿干枯的唇:“你爹背着的那个人,病了,会有事吗?” 陈阿隼原本还以为那男人是这女子的丈夫,但听见她这么问,便明白过来不是,心情瞬间变得轻快。 “放心,死不了。我家有退烧的草药,灌下去捂一宿,明早能退一半!” 绣绣点了点头:“那,多谢。” 陈阿隼家有两间屋子,也只有两张铺,以往陈樵生睡一张,陈阿隼睡一张。 如今多了两个人,陈樵生便把里屋让出来给沈寂和绣绣,让阿隼在外屋打地铺。 屋子被火炉烧的暖融融的,绣绣坐了一会儿便感觉僵透了的身子逐渐活络过来,反脸上也泛起一阵阵酸麻。 陈阿隼从炉子里起出一块烤獐子肉,连着铁签子一起塞到她手里:“吃吧,吃一点就没那么冷了。” 绣绣摸索的接过肉,道谢。 陈阿隼这时才看出不对劲,尤其是见她目光总是不看自己,心生奇怪,便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果然毫无反应。 他心里咯噔一下。 “姑娘,你眼睛……” 绣绣轻毫不避讳:“我是瞎子。” 陈阿隼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心里有些可惜,这么好看的姑娘,怎么偏偏瞧不见呢。 夜里绣绣坐在榻边,趴在沈寂胳膊上打盹,却睡不着。 她担心娘,担心最后帮她逃脱的陈管事,甚至也担心起了顾寒生。谁出事了,她心里都会难过。 更不知道,这个人到底是不是顾寒生。 第二日天光大亮,绣绣醒了。 她一起身,便感觉到身上多了一件厚裘,摸着像是羊皮。应该是陈阿隼帮她盖上的。 她想起来,又急忙去摸沈寂的额头,见烧退了,心里这才松了口气。 这时外头脚步声进来,陈阿隼掀帘子探了个头:“醒了?我过来看看他烧退了没。” 他走进来后又对沈寂瞧了一番,说:“行了,没事了。我爹一早下山给你们买药去了,我现在去给你们打点粥来。” 绣绣连忙道了谢。 陈阿隼前脚刚走,后脚,榻上的男人就剧烈的咳了起来,一张如玉的面庞顿时痛苦不堪,咳得跟要散架了一样。 绣绣赶紧伸手去扶他起来。 越听声音,越觉得耳熟。 “慢点……” 沈寂靠在榻上,好半天才止住咳嗽。 他忍着胸口的剧痛,慢慢睁开眼。 入目,是绣绣的脸。 她正一脸担心的看着自己。 青丝缭乱的散着,以往瓷白的面容却被冻裂了好几个口子,娇花儿一样的人儿,却成了这个样子。 好在,还活着。 他们都还活着。 沈寂几乎想要将她揽进怀中。 然而,却在此时,看见了绣绣迟疑的目光。 她在辨认自己的声音。 沈寂的心瞬间像被拖进了冰窟中。 窒闷痛苦。 他偏过头,促狭的笑了一声。 “发现救你的,并不是你的夫君,很失望吧?” 第126章 我们是夫妻 第126章我们是夫妻 绣绣神情凝住,变得苍白。 那话里的冷嘲热讽太过明显。 更没想到,是沈寂。 竟然是沈寂来救了她。 二人自从上次闹得狼藉后分开,她就对他如同见鬼,再也没见过。 绣绣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 那一步偏偏就落在沈寂眼里。 他眼神顿时黑下去,一片冷寂,透不进光。 这时绣绣小声的道歉:“我没有……只是错认了你的声音。” 错认…… 沈寂喉头一哽,泛出些痛意来。 这半年,他们之间相处的那些时光,也全都是因为自己扮作顾寒生,教她错认了才得到的。 只要自己顶着顾寒生的名义,便是叫她做什么都可以。 “只可惜,是我救了你,谁叫我于心不忍看你冻死。早知如此,便该轻飘飘走过,叫你等着你那夫君来救你才是,免得让你夫妻二人,因我错过。” “你也是可笑,嘴上为自己的丈夫守节至死,甚至拿着剪子宁死不屈,实际——却连他的声音都辨不出来?” 他这句话更是像刀子,一下剜在了绣绣心上。 但沈寂心里也没有一点好受,他被捧在高高的沈家家主位置上,何曾如此求而不得过? 何曾要冒名顶替去觊觎过什么? 何曾如此这般,让人生厌远离过? 沈寂发出一声戏谑的笑,恨她令自己着魔一般,更恨自己可笑。 “也难怪顾寒生要另娶……” 沈寂气过了头,竟说出这句话。 他忽然止住。 没有再听到她的声音,沈寂抬眼看过去。 却看见她只是沉默的站着,眼底却变得空空洞洞,仿若蒙了细雨的江面,灰败颓然。 叫他的心募地纠紧。 剩下的话再说不出口。 绣绣知道自己并不让人喜欢,这世上的人,除了婆母和娘,都觉得她是碍眼的石头。现在婆母过世,娘下落不明,曾经给予过她一丝善意的沈寂,也成了嫌恶她的人。 绣绣觉得自己不该难过,可胸口好像也破了口子,呼呼的吹过冷风,连着喉咙和里面的心肝脾肺都开始疼。 “对不住……” 她只能这么说。 她也不知道错到哪儿了,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方才的一点小事,就让沈寂如此生气。 但她还是先认错,道歉。 沈寂眉头拧起,呼吸都变得滞涩,他并不是想要她难过,只是…… 只是不甘心。 可再多的不甘心,在看到她露出难过伤心的神情时,还是一干二净了。哪怕知道她讨厌自己,哪怕知道她心里只有顾寒生。 “我……” 绣绣打断了他,像是怕他继续生气,急忙说:“我知道,我这样的人,活着没人在乎,死了也无所谓,沈大人肯一次次救我,是我的福分。可我什么也报答不了,大人厌烦我也是应该的。” 她乖顺的待在那儿,说着离沈寂越来越远的话,像是一个木偶。 变成了,连沈寂都觉得陌生的模样。 他心里开始有了和顾寒生一样的错觉。 绣绣变了。 和最初,完全变了。 鲜活灿烂的栀子花,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即将枯萎,好像再等等,她就要败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6章我们是夫妻(第2/2页) 沈寂意识到说重了话,鬼使神差的想要将留住她,可一动,绣绣便往后躲去。 她猜到沈寂也讨厌她了,和顾寒生不拿她当妻子一样,那就是讨厌,所以还是离远一些比较好。 正在此时,阿隼回来了。 他一进屋,就觉察到不对劲。 他将粥放下,回头看绣绣,那女子的目光竟比昨日冻得发抖时还要灰败,心里顿时生出不忍,于是对沈寂也没了好气。 “她都守了你一夜,一醒来就发脾气?还当这是你金尊玉贵的贵人府邸呢!” 沈寂本就不是善人,哪里是什么人都能对他颐指气使,闻言,冰凉的看向阿隼。 却见阿隼根本不搭理他,而是去到绣绣面前,声音温和下来:“昨天的肉好吃吗?我又给你烤了,快出来吃吧。” 他知道绣绣看不见,便递给她一截棍子。 沈寂当时就看出这人对绣绣的语气不对劲,微微眯眼:“你是什么人?” 陈阿隼回头:“救你的人啊,不然你以为,你是怎么躺在这儿的?” 青年又壮又高,虽一身皮肤被风吹日晒的泛黑,可目光灼灼,更显得精壮糙硬,与绣绣站在一起,便像野马护着只白玉般的兔子。 让沈寂心中生出森冷。 “是吗?那多谢了。你现在可以出去了。” “你这人……” 陈阿隼脾气烈,想要骂回去,可一对上沈寂令人望而生畏的眼,忽然没了气势。 沈寂晕过去的时候,他就看出此人非同凡可。 如今醒来了,眼底流露出的、那高高在上的尊贵更是他在山里住了一辈子,也没见过的。 有的人就像是生来尊贵的玉石,哪怕不动声色,也让人望而生畏。 但阿隼心里更加断定——绣绣不会是他的妻子。 两人隐隐有几分剑拔弩张之意。 关键时刻。 绣绣却一个人先出去了。 她来到外面,被白光和雪地一晃,眼前又清晰了一瞬。 不过很快又看不见了,不过如今绣绣已经习以为常。 陈阿隼追了出来,将烤好的兔肉递给他,让她趁热吃。 又拉着绣绣坐在了灶台边烤火。 “他是不是骂你了?” 绣绣拿着兔肉,摇头,其实已经不难过了。只是愧疚,愧疚沈寂在山洞里将大氅给了她,拿命救了她,自己却让他那么生气。 陈阿隼只以为是女子脸皮薄,便不追问,便安静下来,看绣绣吃烤肉。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还跟以前一样,将兔子整个囫囵烤了,这么大一只,比绣绣脸还要大,她嘴巴竟是那么小,连一块完整的肉的咬不下来。 “我……我帮你用刀子把肉割下来你再吃吧?” 绣绣摇摇头,说不用,为证明还低头咬了一大口兔腿,嚼的腮帮子鼓鼓的。 陈阿隼瞅着她吃东西的样子,又觉得好笑,心说这姑娘看着柔弱,但一点也不娇气。 “屋子里那个是你什么人?”陈阿隼犹豫了一番,还是问:“你们是……” 绣绣僵了僵,不知该怎么解释,怕说的多了会惹来麻烦,毕竟她现在算是逃犯。 正在纠结时,身后传来男人的声音。 “夫妻。” 第127章 不要脸,抢别人的妻子 第127章不要脸,抢别人的妻子 那声音响起的突兀,语气低冷。 陈阿隼吓了一跳,回头,看见沈寂。 他不知何时也追了出来,站在二人的身后。 脸色苍白,略显病弱之气,却仍旧透出几分金尊玉贵的矜贵,与周遭一切格格不入。 陈阿隼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又问:“你们是什么?” 沈寂语气恹恹,却直直的盯着绣绣:“是夫妻,你听不明白吗?” 陈阿隼愣住。 绣绣也猛地站起了身,错愕不及。 沈寂收回目光,转身,道:“绣绣,跟我进来。” 屋里。 绣绣手里还拿着兔子,茫然无措的站在沈寂面前。 “大人刚才说什么?为什么要那么说……” 沈寂仍旧十分冷板,但比方才温和了许多,甚至语气坦荡。 “现在皇城里情形不明,叛军满天下的搜罗你我,若是叫那猎户察觉了我们身份,岂不是把命交到他人手里?” 绣绣不太明白,这跟扮作夫妻有什么关系。 兄妹、奴仆自然也可以。 但她现在不敢多嘴,怕又惹他生气,只能听话。 “好。” 沈寂一怔,没想到她会这么听话。 原本还准备了一大堆歪理准备忽悠她。 “这个时候,倒是不怕负了你的夫君?” 绣绣老实回答:“活命要紧。” 哪怕是石头一样不值钱的命,绣绣也还是想活着,不然娘会担心。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沈寂道:“我的人很快就会找到我们,若是安全,便就能回去。若是不安全,再静观其变。” “好。” 绣绣点头,但一句话也不再和他多说。 两个人陷入沉默。 绣绣现在有些怕他,与他单独相处总觉得怪异,便想回去。 沈寂见她又要出去,不自觉的语气急促:“你做什么去?” 绣绣:“陈大哥为我备了脚上的药,我要去上药。” 沈寂眼神又冰冷下去:“你要在他面前上药?” 绣绣告诉他:“乡下没有这么多讲究,陈大哥也是好人,没什么的。” “怎么会没什么?” 沈寂语气凝重:“女子的脚……怎么能随便给外人看?” 绣绣有些疲惫:“可我的脚好像冻坏了……” “我给你上。” “……沈大人,您金贵,这不可以。” 沈寂气的脑袋都要变大了:“你以为在山洞里,是谁帮你缠的脚?该看的,我早就看光了。” 绣绣面颊变热:“可其实你也是外人。” “但我现在是你夫君。” 两个人拉扯了一番,绣绣最终还是被说服了。 这人的嘴里像有符咒,总是让她迷迷糊糊的听话。 她坐在椅子上,沈寂半蹲在她身前,将她的鞋脱了。 是陈阿隼从家里翻出的他母亲的鞋,大了些,不过给伤脚穿却是刚刚好。 之间那只脚被冻得青紫,到现在都没缓过来,肿胀的厉害,一按便一个坑。 沈寂拿过半碗黄褐色的药泥,闻着有股刺鼻的草腥味,大概是这山里猎户自己配的土方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7章不要脸,抢别人的妻子(第2/2页) 沈寂一边上药,一边在心里清算。 离了京城也好。这回誉王谋逆一事,太子明知却不告诉他,无非是想借刀杀人,由着自己的主意来一回。 沈寂不恼,让他吃一回教训也好。 太子自小病弱,若不是生母出身高贵,怕是连东宫的边儿都摸不到,是沈寂的祖父一步步将他扶上了那位子,彼时他才四岁。后来,才交给了沈寂。 至于接下来——阿砚聪明,用不了两日就能顺着踪迹摸过来。 正想着,外头院子里忽然传来一阵说话声。 沈寂手上的动作一顿,瞬间紧张起来。 “是陈老伯回来了。”绣绣这时开口:“没事的。” 沈寂紧绷的身子这才松懈下来。 他扯过布,盖住绣绣的脚。 门被从外面推开,一个五十来岁的汉子进来,身量不高,肩宽腰粗,粗布短打,腰里别着把柴刀,脸上沟壑纵横,一看就是常年在山里头生活的。 瞧见沈寂醒来,他点了点头:“看来烧是退了。” 沈寂起身,行礼:“叨扰了。昨日我与娘子欲返家乡,却遇上大雪,迷了路,多亏老伯收留。” 陈樵生解下背上的麻布包袱,往桌上一搁,摆手:“举手之劳罢了,不必多礼。” 沈寂问:“您方才是从山下回来?” 陈樵生听出他是在打探,便道:“是,不过官道大都封了,你们一时半会儿走不了。” 沈寂眉头一动:“是吗?” 陈樵生走到桌边坐下来,给自己倒了碗水,咕咚咕咚灌了半碗,抹了把嘴才说:“我今早下山去镇上,险些走到半道就被赶回来了,镇上全是兵。后来又听人说,皇城里边也乱了,昨夜里打了一仗,还烧了几处大宅子。” 沈寂面色不变,点了点头。 他推测出,誉王已经占了上风。 午间雪停了,日头大亮,气温也升腾起来,好似一下暖和了。 沈寂在屋里躺了一上午,实在躺不住了。被褥虽是干净的,但到底是猎户人家,粗麻布面磨得他后背发痒,枕芯里塞的荞麦壳也硌得慌。 以前沈寂用的被面都是松江府织的软缎,何曾受过这种委屈。加上屋里烧着炕,闷热不说,还混着一股腌菜和柴火烟熏的味儿,闻得他太阳穴疼。 他掀了帘子出来透气。 院子里,陈阿隼正坐在绣绣身边,削竹子:“等我给你做一根拐杖,你便不会再绊倒了。” 绣绣眨动眼眸,清澈的眼底尽是感激:“多谢陈大哥。” 沈寂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眉头当即皱了起来。 这猎户小子围着他的人转来转去,句句关切,果真是不要脸,知晓她有夫君,还要勾引别人的妻子。 他低咳了一声。 绣绣闻声,脸一偏:“沈……你怎么来了?” 她实在喊不出那声夫君。 沈寂走向她,看了一眼那不值钱的竹子,语气比早上温柔了不知多少。 “我是你夫君,为什么不能来寻你?” 绣绣微微苍白的脸一下红了,她还是不习惯要与沈寂装作这种关系。 沈寂却好似很习以为常,已经喊了一上午的娘子。 第128章 夫妻是假,情是真的 第128章夫妻是假,情是真的 陈阿隼瞧出了不对劲,绣绣明显是在畏惧沈寂。 想起今早这人一醒来就对绣绣冷嘲热讽,险些就气哭了她,便更觉古怪。 怎么看,绣绣都不像拿他当夫君的。 阿隼想到绣绣一定是这人的侍女,爹说,有钱人都有侍女姬妾。 说不定还是抢来的可怜女子。 陈阿隼站起来,没几分好气:“你既说她是你娘子,为什么总是对她总是冷言冷语?你瞧她怕你怕的,手都在抖……” 话音未落,陈阿隼忽然怔愣原地。 只见沈寂来到绣绣面前,大掌合住她的手,方才还覆满寒霜的眉眼,此刻温柔得近乎缱绻,和方才判若两人。 “许是天太冷,冻到我娘子了,” 他掌心温热干燥,却叫绣绣身子发抖。 绣绣实在分不清他到底是怒是恼。 只觉得,他做戏做的好认真。 “所以,”沈寂再度开口,提醒陈阿隼:“我二人夫妻之间,就不劳陈兄弟多虑了。救命之恩,今后自当报答。” 这下,陈阿隼也开始分不清真假。 沈寂好似真的很怜惜绣绣。 他并不觉得高兴,转身走了。 等人一走,绣绣就把手抽了回来。 “沈大人,其实不必如此,恐怕陈老伯早就已经看出来了。” 沈寂拧眉,不信:“为什么?” 绣绣如实说:“因为您看着便和我不是一路人,我和陈老伯他们才是一样的普通百姓。” 沈寂只听到她前半句,说和自己不一样。 “谁说的?我也可以和你一样。” “天上月就是天上月,怎么能混为一谈。” 沈寂这才听出来。 绣绣是在怕他。 或许是一只都很害怕。 哪怕愿意与他扮作夫妻,也不想因此和他有一丝一毫的关系。 就是因为他醒来时说的那些话,让她害怕了。 用过晌午饭,陈樵生要去后院搬柴垛,说趁日头好把湿柴翻出来晒晒。 沈寂便想去搭把手。 陈樵生看他一眼,见他身子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便没推辞。 甚至已经看出,沈寂习武。 于是沈寂特意走过绣绣,道:“什么天上月脚下泥,你和我之间,从来没有分别。” 他是为了打消她的害怕,才决定要做那些从没做过的事。 但那双手从前只拿笔墨砚台,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何曾干过这种粗活。 忙活了没一会儿,便将掌心磨得火辣辣般刺痛。 但沈寂还是硬撑到了干完所有的活儿,才捧着手掌回去找绣绣。 绣绣听见他脚步过来,还没开口问,沈寂已经蹲到她面前,把手放在她膝上。 “你瞧,扎刺了。” 绣绣愣了一下:“什么?” “手。”沈寂语气低哑,竟显出委屈:“搬柴火扎了一手的刺,真是好疼。” 绣绣摸到他手心,指腹沿着粗硬的骨骼往上,果真摸到许多新生的薄茧和伤口。 她皱了皱眉:“那怎么办,我也看不见。” 沈寂说:“帮我揉揉就好。” 绣绣犹豫,沈寂则继续说:“你既说陈老伯已经怀疑,不如假戏做真,也免得那陈阿隼总打你的主意。” 绣绣顿时瞪大了眼,替陈阿隼辩解:“大人莫要胡说,陈大哥救我们,是因为他心善。” 沈寂不说破:“是,他心善。那你也心善一回,替我揉一揉?” 绣绣总说不过他,只能答应,缓缓的帮他按揉手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8章夫妻是假,情是真的(第2/2页) 可不知,浩瀚雪野,四周寂静,男人是如何一动不动的注视着她。 仿佛一切都已静止。 沈寂喜爱她的相貌。 喜爱她茫然空洞却漂亮的眼睛。 喜爱她善良柔软,不论如何厌恶他,还是会心疼他。 宛如白鱼、栀子、神女……这世间,沈寂知道的一切美好的事物。 他太喜爱她了。 沈寂目光温柔,又在一瞬间变冷。 他知道,陈阿隼一定又在看了。 看他们这对假夫妻如何琴瑟和鸣。 不对,他就是她的夫君,心里比任何人都爱她疼她,怎么会是假的呢? 不知过了多久,绣绣却忽然停下来。 沈寂微微一顿:“怎么了?” 绣绣又去摸他的虎口,两只手仔细捏了捏沈寂的指节。 “沈大人的手,好像……很熟悉。” 沈寂面上不显,语气轻轻:“是吗?” “既然喜欢,就多摸两下。” 绣绣身子一僵。 “反正我不是你夫君。” 沈寂微微仰头,凑近她耳边,气息扫得绣绣耳廓发痒,“回了京,可就摸不着了。” 绣绣的脸腾地红了起来,快速将手收了回来。 她只是觉得奇怪,却没想又给了沈寂胡言乱语的机会。 她再也不想听沈寂说话了。 他嘴里像有妖怪,一开口就会让她心口发紧。 或难过,或慌乱,全都由不得自己。 真是奇怪。 入夜之后,山中极为寂静。 绣绣蜷缩在铺上,沈寂就在身后,二人中间隔了半臂的距离。 沈寂答应过她,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绝不会做什么,她才安心的睡下。 沈寂等她呼吸匀了,才慢慢坐起身。 盯着她的睡颜看了一会,又把被子给她掖好,在大氅夹层取出一封信后,才从窗户翻了出去。 院墙外头,阿砚已经等了小半个时辰,一帮暗卫一个个冻得浑身打颤。 看见沈寂出来,阿砚赶紧迎上去:“大人,您身子怎么样?” “死不了。” 沈寂回头,不动声色的望着那两间屋子,“宫里什么情形?” 阿砚捡要紧的说:“誉王的人围了皇城,把太子爷的母妃从宫里劫了出去,现在人扣在誉王手里,要太子拿储君印换人。太子爷投鼠忌器,不敢轻举妄动。掌印司又挟着圣上,三道旨意催太子交印。再拖下去,只怕圣上……” “所以太子殿下很想见到您。” 沈寂听完,神情并无变化。 今天这短暂平凡的一日,却是他与她之间相处的自在的一日。 就在这远离皇城的小小村落,和她吃着粗茶淡水的三餐。 也仅仅是这样,让沈寂好似从孤魂野鬼变成了人。 他很想,很想要就此长久的留下了。 “我暂时,不回去。” 阿砚急了:“大人,您若是不出现,殿下那边……” “你将这个带回去。”沈寂递出那封蜡的信封,道:“交给太子,他看了,便知道怎么做。” 阿砚忙双手接了,揣进怀里。 转身要走,沈寂又叫住他。 “等等。” 阿砚回头。 月光照着顾寒生的面容,肤色如玉,俊美的骨相笑意盈盈,却融在冰冷夜色中,化为淡淡鬼气。 “顾寒生,死了没有?” 第129章 你和顾寒生声音很像 第129章你和顾寒生声音很像 阿砚凝噎:“呃……并没有。” 沈寂就知道。 果真是讨人厌,活千年。 他微微叹了口气:“那还真是遗憾。” 阿砚神色讪讪,继续硬着头皮往下说:“他以身涉险,恐怕也是为了保住当时在客栈的妻子家眷。好在撞上一队从北边调回来的兵马,活了下来。领头的姓霍,是镇北将军麾下的副将,带着两千骑兵本来是要进京勤圣的,半道上却与誉王的人打了起来。顾寒生便与霍副将联手,一起摸进了城,还见到了太子。” 阿砚一口气说完:“顾寒生说服了翰林院那帮清流,还有几个原本骑墙观望的老臣,一通游说后,逼退了一部分叛军,这才让太子殿下缓了口气,不过殿下……还是更指望着您能回去力挽狂澜。” 阿砚觑着沈寂的脸色,继续道:“还有,顾寒生也一直在找柳娘子。” 听到这里,面不改色的沈寂,眸底终于有了波动,微微挑起眉梢。 “他知道是我带走了她吗?” 阿砚心想,这能敢告诉顾寒生吗? 怕是那文弱书生没死在叛军手里,也要被沈寂气死。 “大人,属下多嘴一句。顾寒生既然已经见到殿下,那他迟早会知道柳娘子是被您带走的。到时候要是……顾寒生责您扣下他妻子,那帮清流也一定群起激愤。您这样把人留在身边,恐有逼奸之嫌疑……” 沈寂终于听不下去了。 俊美的眉头微皱,咂舌:“你也将你主子我,说的太恶毒了。” 阿砚忙低头:“属下知错。” 沈寂并不怪他,但散漫的眼神,逐渐恢复正色。 “行了,回去吧,此事我已有打算。” 阿砚也不敢多说,带着信就走了。 沈寂又悄无声息的回了屋子。 他现在已经不再嫌弃这粗布单子的被褥。 只要是和绣绣躺在一起,哪怕床榻是刀子做的也没关系。 趁她睡着,沈寂凑近几分,掌心捧住她娇弱的小脸,白皙如玉的指节小心触碰着。 夜色漫长寂静,沈寂心跳震耳欲聋。 “别怕我,好吗?” “今日是我错了。以后,我不会再对你说重话。” “我只想与你长久的留在这里。” 做一对真正的夫妻。 沈寂甚至开始反思,当初是不是不该争权夺权,如今竟连几日清闲都得不到。 与任何人而言,这世上最可怕的,莫过于早就变得麻木不仁,浑浑噩噩,却竟又生出情丝。 然而已不知该如何呵护,如何感受。 那样麻木之下的痛苦,亦如摧心剖肝。 —— 翌日,天亮。 沈寂交给陈樵生一个精美华贵的木匣。 陈樵生接过,晃了晃,里面有什么清脆作响。 沈寂说:“还要多谢老伯搭救,今日,我与娘子便要离开了。” 陈樵生一边打开那匣子,一边道:“可如今外面还乱着……” 话未说完,便望着匣子,僵立在原地。 陈阿隼正好从外头进来,脸被冻得通红,但当看清他爹手里的东西后,瞬间吓白了脸。 沈寂扶绣绣起来,将大氅裹在她身上,意味深长的说了句:“乱不了太久了。” 那匣子里,金光灿灿。 是满满的一盒金叶子。 陈樵生此生哪里见过这么多金子,顿时如烫手山芋,要还给沈寂。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9章你和顾寒生声音很像(第2/2页) 但沈寂推了回去。 “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只是小小敬意。还请老伯,就当没有见过我二人。” 这是报恩钱,也是封口费。 陈樵生手仍旧直发抖,他早就猜出此人身份不一般,却没想到,会是这么不一般。 足够他们家这样的猎户,大手大脚的花好几代了。 “这……这也太多,使不得使不得,您收回去……” 沈寂语气平和:“收着吧,用得上。” “给你儿子娶媳妇。” 陈阿隼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又去看绣绣。 他其实昨夜便已料到二人将要离开,天未亮就揣了两张兽皮赶去镇上集市,换了好些物事回来。 里头还有一双女鞋。 是他在鞋铺里反复挑拣,挑出最精巧好看的一双。 他满心欢喜奔回来,东西却还不曾送出去,便见了那一盒金叶子。两相一比,这双鞋便显得寒酸渺小,他再也拿不出手。 沈寂察觉到陈阿隼的目光,淡淡开口:“绣绣,过来。” 绣绣依言上前,任由沈寂握住她的手。 因为沈寂说已经替她打探到母亲平安的消息,今日便就会带她前去团聚,是以绣绣便对他十分顺从。 沈寂最后道:“往后,若是有需沈某搭手之处,持此盒赴京城寻我便是。” 随后,他们告别了陈氏父子,沿着小路下山。 往前几公里,便是镇子。 绣绣走起路来依旧一瘸一拐,脚疼的厉害。 沈寂知道她抵触自己,可还是问:“我背着你吧。” 绣绣摇头,此时已经离了陈家,二人便不是假夫妻了。 “不……” “现在没有天上月,只有沈敬之和柳绣绣,相依为命这么多天,你还怕我对你做什么?” 绣绣抿唇,她没有那么想,只是觉得沈寂身份尊贵,怎么能纡尊降贵的为自己做这种事 但沈寂不等她答应,已经弯下了腰。 “而且”,他说:“你走的太慢了,要拖累我吗?” 当然不是,绣绣不敢再纠结,只能趴在他背上,任由沈寂背起自己。 沈寂不动声色的笑笑。 果然,只有这样说,她才会听话。 绣绣伏在他的背上,只敢小心的抓着男人肩头的衣服。 然而即使这样,也隐隐约约觉出奇怪。 初到京城,灯会那次,顾寒生也背过自己。 那种感觉,就和现在,很像很像。 不知为何,绣绣忽然就想起,昨日将沈寂认错一事。 心里蓦然一紧,涌上一个荒唐的可能。 太过可怕,以至于她呼吸都乱了。 沈寂察觉,问:“怎么了?” 绣绣不敢说,怕提到顾寒生,沈寂又会生气。 倘若又大发雷霆,把自己一个人丢在这里,不带她去见娘了怎么办…… 沈寂似是猜到她在犹豫什么。 他心底有些酸涩,垂下了眼:“你说吧,我不会再凶你了。” 绣绣喉头微动,半信半疑:“当真?” 沈寂轻应了一声。 绣绣斟酌几番,这才小心翼翼的问:“沈大人,有没有人说过你……” “和顾寒生的声音很像?” 第130章 想要撕扯开 第130章想要撕扯开 沈寂就猜到她会问这个。 到了今日这个份上,她怎么可能什么都觉察不出,她是呆的,又不真是个痴儿。 但沈寂冷笑一声,倨傲:“他是什么东西,也能和我比较。” 绣绣:…… 如此这般,便不像了。 沈寂缓缓染上笑意,问她:“你应是,不止一次觉得我和他相似吧?” “上次是什么时候?” 绣绣瞳孔一颤。 上一次,是顾寒生和她亲近的时候。 她顿时有些紧张,强壮镇定的摇头:“没有!” 沈寂更确定了。 所以,她也有在顾寒生面前想过自己。 绣绣感觉沈寂步子好像一下变轻快了。 “沈大人,其实……你不丑,对不对?” 男人侧过清隽的面容,回头:“为什么这么说?” 绣绣抿唇,有些不好意思:“在山洞里时,我摸了你的脸。” “摸了我的脸啊?”沈寂微微眯起眼眸,意味深长:“那你可摸出我是不丑,还是好看?” 绣绣很认真的判断了一下。 说起来,她只知道他的鼻梁也和顾寒生很像,是一样的高挺。而少年时的顾寒生则是松阳十里八乡出了名的俊秀,那么,沈寂应该也差不到哪里去吧? “应该……好看。” 轻轻的少女声音响在耳畔,一股热流顺着涌入沈寂心间。 “等你有朝一日能看见了,就知道有多好看了。” 绣绣点了点头,没有意识到,沈寂怎么会知道她就要看见了。 她只期待很快就要见到娘。 到了镇子,街面的确很乱,到处都是官兵,拿着张画像搜来搜去。 沈寂他们没走几步就被拦住了去路。 眼看即将搜寻过来,沈寂便带着绣绣钻进一家临街的书铺里躲避。 进去没多久,官兵的脚步声果真就找了过来。 两个人高马大的兵丁走了进来。 绣绣靠在书柜后,手里拿着本书正装模作样地低头看。 其中领头的那兵丁手里举着画像,往柜台上一拍:“掌柜的,见过这人没有?” 掌柜的凑过去看了看,赔笑摇头:“军爷,小店一天来不了几个人,没见过。” 领头的官兵“嗯”了一声,目光在铺子里扫了一圈,又落在绣绣身上。 他走过来,把画像往绣绣面前展开:“姑娘,见过这人没有?” 绣绣抬起头,眼睛朝着画像的方向移过去,装作能看见似的摇了摇头:“没见过。” 官兵又打量了她两眼,没不对劲的,只是…… 他忽然目光往绣绣别处看去。 这姑娘脸蛋小小,身躯却是比一般女子要宽的多,一张大氅更是裹得严严实实,只从底下露出一只拿书的手。 不过这就与他无关了。兵丁收回视线,转身离开。 绣绣如释重负。 但很快的,又下意识咬紧了唇,紧绷起来。 衣料窸窣。 沈寂还跪在她身前,双臂环着她的腰,藏在大氅之下。 他的脸埋在绣绣小腹上,坚挺的鼻尖抵着那柔软又隐秘的软弱,热气一阵阵透过意料深入,烫的绣绣一阵战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0章想要撕扯开(第2/2页) “沈……沈大人?” 她声音细弱,两只手悬在半空,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了。 身下传来沈寂喃喃低语:“再等等,小心杀个回马枪。” 绣绣信了。 斗篷里,沈寂继续隔着衣裳细嗅,是他日日夜夜,辗转反复时都在想念的想起,甚至想用牙去撕撕开碍事的衣物,触及里面柔嫩的果实。 沈寂无意识地向上拱去,他知道那里是盼念的柔夷,热气很快将他脸上也氲出一层薄薄潮意。 绣绣终于受不了了。 慌忙用手抵在他肩头,轻轻推去,但男子还是无动于衷。 见外面已经恢复平静,绣绣迫不及待借着书柜的遮挡,掀开大氅。 沈寂的身形显露出来,还抱着她的腰。 刚刚怕被有所察觉,所以搂得很紧,两幅身躯紧紧贴着。 “沈大人,我瞧他们不会回来了……你快起来吧。” 又未得逞,沈寂轻笑了笑,终于抬起头来,仰面看她。 书铺角落光线暗,他的眼睛却十分两,似暗夜里点着的灯盏。 哪怕绣绣目不能视,也觉察到灼热视线。 不知这是不是错觉,但若是真的,一想到他用那样的姿势盯着自己,绣绣就觉得紧张,脸飞快的浮起一层柔粉。 沈寂自然看见了,笑意从眼底漫到眉梢,他缓缓开口:“好像还没退热,此时蹲的久了,竟觉得腿软头晕,胸也好闷……” 说着,竟又将额头抵在她的小腹上。 绣绣拿他没办法了。 只是心底止不住的羞耻。 好在沈寂很快就抱够了,不得不依依不舍的起身,温柔的替绣绣将大氅整理好。 此时,沈寂又根本看不出一点头晕难受的样子。 心情愉悦的丢给那掌柜的一片金叶子后,便带着绣绣往外走。 掌柜的拿着金叶子,宝贝似的往胸口藏,另一边又百思不得其解。 方才那画像上……也不是这位公子—— 根本就没必要躲的呀! 出了书铺,绣绣还心有余悸,怕又被官兵发现沈寂。 但是沈寂却一点都不担心的样子,甚至还拉着她又穿过一条人极多的街道后,进了一家酒楼。 “我娘在这里吗?” 沈寂拉着她的手往一点点楼上走去,不动声色的让人关上了大门,四周瞬间寂静下来。 “不在,在县衙,如果光靠走,我们走到明日也到不了。” 绣绣忙慌乱的皱起眉:“那怎么办?我们……” “吃点东西,换好衣服,我们坐马车去。” 绣绣现在只想见到娘,没觉出饿,甚至因为担心和紧张,一点胃口也没有。 但沈寂说:“你想让你娘见到你浑身是伤,饿的瘦巴巴的样子吗?” 绣绣无措,但觉得沈寂说的很有道理。 沈寂这时又给她喂下一颗定心丸。 “放心,你母亲现在很安全,也被照顾的很好。我也应当将你照顾的很好才是。” 沈寂将绣绣领进一间屋子。 里头芳香馥郁,一片雅致,隐隐有茶味与檀香交融。 男子声音在耳后幽幽响起。 “你先沐浴吧。” 第131章 流鼻血 第131章流鼻血 屋里安静。 沈寂沐浴过后,换了已熏香的衣服,走出屋子。 绣绣房门在侯着几个伺候的侍女,手中的托盘里,是给绣绣备好的衣裙。 沈寂叮嘱:“她脚上有伤,一定要万般注意。” 侍女应声:“是。” 此时阿砚已经到了楼下,沈寂走下楼去。 他此时重新回为金尊玉贵的沈家主。 昙花印月一般的面容,手支着额,正闭眼假寐,静静听底下人回禀。 阿砚说,太子当夜打开那封信后,随即面无血色。 静了许久,便转身,独自将那封信焚掉了。 沈寂听到这里,睁眼。 他知道,太子便是已经决定好了。 沈寂点点头,挥手,让他退下。 春日要到了,朝廷的天,也要变了。 许久后,沈寂再次上了楼。 因为绣绣身上还有别的伤,沐浴擦药,都要费些功夫,所以还没结束。 沈寂停在了门外。 他接过婢女手中的托盘,让她们退下。 山下的气温远比山上高,廊外的窗子打开,可以看到屋顶雪化后落成一道水帘,水声激荡。 和门后,女子沐浴的声音,此起彼伏。 都在沈寂耳畔。 他目光静静凝着外面坠落的雨帘。 脑中却不可控的闪过画面。 那女子是如何挽起青丝,如何浸在水中。 粉嫩的指撩起水花,水珠从洁白的肩上滑落。 娇餍面容,眼睫湿润。 哪怕此时,他的大手滑入水中,替她…… 沈寂的思绪好似也变为了檐上湍急洪流一般的水帘,一重一重,隐若浪潮。 浪潮过了头, 沈寂鼻腔内忽然涌起一股血热。 一滴一滴,落在了面前的托盘上。 沈寂慌忙反应过来,怕弄脏了绣绣的衣裙,往后退去。 混乱间,却撞上了门。 门正好被打开,出来的是侍奉绣绣的婢女。 看见沈寂这般模样,几个丫头都吓白了脸。 “大人,大人您这是……” 绣绣刚换上了里衣,还未穿外裙,闻声,就听见了沈寂克制隐忍的声音。 “我没事……” 婢女戳穿:“是流血了!奴婢这就替您去请大夫!” 绣绣心中咯噔一下,因为听见人说沈寂流血了。 她顿时担心起来,也顾不得什么体面,摸过靠在床边的盲杖就往外走去。 只是脚上伤还没好利索,走急了便扯得疼,等她出了卧房,沈寂已经被两个婢女扶进来坐在椅子上了。 “沈大人?” 沈寂刚坐好,仰着头,此时已用帕子止住了血。 但听见绣绣脚步,偏过头来,一看见她这身打扮,刚止住的血差点又涌出来。 刚沐浴过的绣绣,头发微潮,丝丝缕缕的贴在颊边,衬得那张脸粉白透红,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蟠桃。只穿了件纤薄的蚕丝里衣,湿了水汽贴着身子,将整条身形一览无余,更是可见雪白肌肤。 沈寂慌忙别开视线。 偏绣绣浑然不觉,继续往他身边走。 “沈大人,莫不是前些日子冻出了病症?怎么会这么严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1章流鼻血(第2/2页) “我没事。” 沈寂往后仰了仰,偏过目光不敢看她,“你先去把衣裳穿好。” 绣绣这才反应过来,脸上一热,手忙脚乱去拽搭在椅背上的浴衣,裹住了身子。 沈寂从未有过如此狼狈慌张,让婢女都先退出去。 许久后吐出一口浊气,道:“或许是奔波太久,体虚乏力。” 绣绣将信将疑,但听他说话声音确实平稳不少,暂且松了口气。 她摸索着,为沈寂倒了盏茶,双手端着往他面前:“那你喝口水吧,先缓一缓。” 沈寂垂下眼,看着面前这盏茶,目光却不受控制的上移,又落在了她手上。 刚沐浴过,她指尖还泛着粉嫩。 沈寂觉得自己真是疯了。 一双手而已。 一双玉白似的,柔软又可爱的手而已。 自己这把年纪算是活到狗身上去了。 他在心里默念: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 可念着念着,又沉默下来。 沈寂在心里想。 色当真只是空吗? 他不要空,他只想要她。 等他回过神来,已经一把捏住了绣绣的手腕。 绣绣浑身一颤,手中的杯子猛的掉落,砸在桌上。 她还没回过神,整个人便又被一股大力,猛的拽进沈寂的怀里。 绣绣惊叫一声,唇瓣哆嗦起来:“沈寂!” 没有几个人能被允许称呼他的全称。 但沈寂喜欢听到从她口中说出自己的名字。 “怕什么?我们不是都已经吻过一次了?” 不管是真的沈寂,还是假的沈寂,绣绣都已经和他吻过了。 男人的身躯滚烫、坚硬,深深地缠住自己的身子,语气却极度森冷冰凉。 绣绣感觉到沈寂又变成了那日的沈寂,让她害怕的沈寂,眼眶顿时滚烫起来,害怕的要落下泪来。 可不论怎么挣扎,他的手都紧紧锢着绣绣的腰身,将她按在身上,丝毫逃不了。 “不是关心我么?但一杯茶没用的绣绣,你若是真的关心我,不如再吻吻我?” 他语气夹杂着委屈,又如鬼魅一般蛊惑,一阵阵热气扑在绣绣耳廓,烫得她一滴一滴落下泪珠。 绣绣彻底后悔了。她还以为,沈寂救了她,二人又生死相依了这么多天,彼此也算是交心,他该学会了尊重自己。 怎么能说出如此……如此狂妄孟浪的话? 但绣绣越着急,脑子里就越乱,浆糊一般,更说不出一句话去驳斥。 沈寂的眼中早已潋滟情起,一动不动的注视着怀里小巧的人,男女身形的强弱早已分明,她又怎么能逃得了呢? “你不是说我很像顾寒生?” “我不介意你当我是他,只要你肯从我,肯随我走,我也可以扮作顾寒生。” 听到顾寒生的名字,绣绣眸光一怔,猛的僵冷下来。尽管她心里已经对夫君心冷,可也不想让旁的男子以此羞辱他们的曾经的情分。 “你不能和他比。” “沈寂,你是你,顾寒生……是顾寒生。” 沈寂身体里一阵阵涌起的热意猛的坠落下去。 胸腔如雷鸣。 眼前如有什么炸开,一片血色。 第132章 我要你说,我比他好 第132章我要你说,我比他好 沈寂看着她的眼睛,方才浑身的燥热仿佛被泼了一盆冷水,连眼神都骤然冷下来。 “你说什么?” 他语气也是从没有过的冰冷。 见绣绣不说话,沈寂陡然捏住她的下颌,绣绣痛苦的哼了一声。 然后听见他低低的问:“你再说一遍?” 绣绣又想去咬他的手,可就像被钉住七寸的蛇,无论怎么挣扎都是徒劳。 “我说,你不是我夫君,你和他根本不能比!” 根本…… 不能比。 几个字,回声一般传进沈寂耳朵。 一瞬间,沈寂所有的爱意,所有的温柔,那些他并不习惯也十分生疏的情绪,好不容易呈出来想要送给绣绣的,在这一瞬间,烟消云散。 男人眸色冰冷的如同毫无感情。 修长冷白的手松开绣绣的下巴,却缓缓下移,落在了她脖子上。 微微收拢。 他强忍着被冒犯到的冷意,才没有真的掐死她,缓缓说:“倘若你现在收回这些话,说些好听的,我便可以当做从没听过。” 绣绣感觉男人的手像是毒蛇,在缠绕她,想勒死她。 一种面对他时,从未有过的恐惧和绝望涌上心头。 她是怕的,怕死,于是不敢说了。 她怕眼前的人突然撕破皮囊,从里面裂出一只恶鬼,会将她吞掉。 “我不说了……” 可沈寂并不想就此揭过。 他嫉妒,不甘,从没有过这些下等又廉价的心思,唯独为了一个女子呼之欲出,此刻凝成了无法压制的阴郁。 “我要你说,我比你夫君好,你只想要我。” 绣绣僵住,回过神来后便是更大力气的挣扎。 她光是听见沈寂疯子一样的话就已经吓坏,哪怕看不见他颤抖的、执拗的、甚至卑微求她的目光。 以至于再次激怒了沈寂。 他开口,蛇吐信子一般附着在她的耳朵上。 “好,你尽管挣,我若是……有了反应,不要怪我。” 绣绣猛地停了下来。 她细软的腿的确感觉到了微妙的变化。 顿时汗毛倒数起来,泪如雨下。 沈寂算是看明白了。 她是听不进好话的。 只有刀子真的抵在身上,见了血,她才会害怕。 也怪自己对她一向容忍,才给她惯出这样无法无天,扣不遮拦的毛病。 竟敢说他比不过顾寒生? 他有什么比不过顾寒生? 凭什么那个废物,毫不费力就能得到自己梦寐以求的东西? 两双眼近在咫尺,一双颤抖,一双森冷。 沈寂心底的渴欲开始横冲直撞,他想狠狠咬她一口作惩罚,唯有此方能宽慰自己的怒意和嫉妒。 然后告诉她,你是我的,不可心中有别的男人。 从来都是我。 沈寂再也不去管她的眼泪,忽而将手扼住她的脖颈向前拉。 然后,含住了少女的唇。 今天这里没有剪子,也没有顾寒生,她还能逃到哪里去? 青筋凸起宽大的手掌,将她身上的蚕丝里衣狠狠揉搓,变得皱皱巴巴,里面的皮肤也被搓红了。 绣绣彻底被吓呆了,从没受过这样的欺凌,眼泪越来越多。 但沈寂沈寂也已经要被逼疯了。 不想在乎她会不会讨厌自己。 也想不在乎那些眼泪。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2章我要你说,我比他好(第2/2页) 她的眼泪自己也甘之如饴,和吻一起吞进去又何尝不可? 沈寂忽然起身,像抱孩子一般,将绣绣拖起来,几步便抵在了床榻上,吻的更深。 绣绣更害怕了,嘴里“呜呜”的反抗,趁机将自己缩成小小一团,死死护着衣襟,怕他剥她衣服。 沈寂正亲得入迷,忽然看见她怕自己怕成这个样子,一怔。 但只是一瞬间的,很快便重新吻了上去。 不做那些也无妨。 仅仅是吻她,就足够让他沉溺于此了。 沈寂又上她的耳垂,眼底浸满疯意,喃喃低语:“现在,还觉得我不如你那个废物夫君吗?” 绣绣将脸埋在身子里,不说话。 沈寂便又不厌其烦的将人捞出来,重见天日。 可却见到绣绣发丝凌乱,目光绝望,怔怔的望着他, 好似已经能看见他一样。 那一眼,让沈寂心口瞬间闪过针扎一般的刺痛。 沈寂缓缓僵住,不再用力。 绣绣眨了眨眼,破碎的开口问:“是不是等你高兴了,就会放我去见我娘了?” 沈寂眼中的血色和凶残缓缓褪去,有些怔愕,甚至慌乱。 他竟将她吓成了这个样子。 脑海中一瞬间闪过枯萎的栀子花,和不再爱笑的绣绣。 他以为,一切都是顾寒生的错。 可他也错了。 也是他将绣绣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沈寂猛地回过神来,不再强迫,将人小心的搂进怀里,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 “绣绣不怕,不会再欺负你了。” 沈寂后悔方才那样不顾一切,他有些不敢去看绣绣的眼睛。 但绣绣依旧不说话,浑身打摆子,低低的啜泣着。 沈寂松开她,拉着她的手贴在脸上,哄慰道:“你打我,打我一掌好了,别怕我……” 话音未落,绣绣就真的一巴掌打了过去。 但她手小,力气也小,尽管攒足了劲儿,打在沈寂脸上也好像没有痛楚,连一点印子都没留下。 不过紧接着,绣绣又抓起他的胳膊,狠狠咬了下去。 她哪怕看不见,眼底也都是防备和怨恨。 如同兔子不顾一切,终于找到了机会报复和反抗。 一阵浅浅的刺痛在皮肉上蔓延,沈寂却纹丝不动。 他替她理好乱糟糟的青丝,许久许久,缓缓闭上了眼。 “你当真是……心中只有顾寒生。” “他到底有什么好,能让你离不开,舍不掉?” 绣绣不回答,更用力的咬。 她不知道明明自己已经用尽了全力,甚至口腔中都尝到了腥甜,这个人怎么还不觉得疼,还在这里说疯话。 自顾自的,真是莫名其妙。 她又恨自己太过弱小,反抗也似蜉蝣撼树,心里哭笑了笑,松开了他,往后缩去。 “你不要再过来了,也不要再亲我了,我心里好疼。” 沈寂这才睁开眼。 洁白的骨腕上留下了一个小小的,带血的牙印。 他皱眉,自己的心又何尝不是也在疼? 沈寂倨傲的抹掉眼底的潮意,喟叹。 “你这么在意顾寒生。” “他古板、迂腐,眼里不揉沙子。” “若他知道,你早就错认了他,委身于了旁人,你说,他还会不会要你?” 第133章 他要娶她 第133章他要娶她 这话好似当头棒喝,绣绣愣住。 她连方才的恐惧都忘了,脸上一片煞白。 “你说什么?” 心里,脑子里,一瞬间如同惊涛骇浪般卷起那些她早就觉察出不对劲的地方。 譬如顾寒生反复无常的性子,他身形不一的差距…… 难道是因为…… 绣绣好似窒息一般僵直了身子,半天不动。 沈寂见到她这样反应,眉头不由皱了起来。 于是伸手想去碰她,却被一巴掌拍开。 “你别碰我!” 绣绣浑身颤抖,摇头,呢喃:“不可能……不可能的……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整个人如同失了神志。 沈寂原本是想破灭她对顾寒生所有的情意,认清现实,认清所有日子以来,陪着她的都是自己。 然而绣绣这反应远超他预料。 好像她如果真的知道了,会疯掉。 他忘了一些东西,是弱小的绣绣根本无法承受的。 …… 沈寂缓缓垂下眼,打消了这个念头。 “我是……吓唬你的。” 绣绣一愣,脸色终于一点点恢复过来。 只是仍旧半信半疑的看着沈寂的方向。 “你到底,说的那句话是真的?” 沈寂已经起身,往后退开。 他闭眼,胸腔重重起伏。 “好好歇着,明日会有人送你回京。” 门又被打开,脚步逐渐远了。 绣绣却仍旧惊魂未定。 她在榻上坐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把缩成一团的身子松开。 等意识到方才发生了什么,回想起疯魔一般的沈寂,身子下意识的又开始颤抖。 绣绣埋着脸狠狠地哭了一场。 沈寂回了屋子后,便坐到桌前,铺纸研墨。 握着笔想了许久,才决定该如何落笔。 正大光明的娶一个女子,是沈寂此前从未有过的打算。 他原本是要孑然一身的来,孑然一身的去。 大抵此生孤苦的死去,也断不会将父亲的血脉延续半分。 但现在,沈寂改主意了。 她既然只爱自己的夫君,那他便来做她新的夫君。 所以,沈寂要太子—— 不,待诸事尘埃落定,太子,便是新帝。 沈寂要新帝为他赐婚。 他要娶绣绣。 · 翌日。虽未落雪,但天阴沉肃冷,让人心绪压抑的厉害。 绣绣哭的双眼红肿酸痛,再醒来时,是婢女唤她醒来梳洗用膳。 可她心中仍然只有恐惧,怕再遇到沈寂。 婢女似乎早就被交代过,说:“主君昨夜就已经先走了。” 闻言,绣绣这才彻底的松了口气。 这人不在就好,她实在不想再对着他,尤其是经过昨夜那些事之后。 用完早膳,绣绣很快上了马车开始赶路。 马车晃晃悠悠走了一整日,到傍晚时才到京城外头的庄子。 婢女道京城里如今危机四伏,沈寂交代了,让她先暂住在这里。 绣绣一下车,便想问母亲的下落。 但还没站稳,就被人一把搂进怀里。 娘身上有熟悉的气息,那是只有江南才有的桂花香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3章他要娶她(第2/2页) “娘的儿!当真还好好活着,吓死娘了!” 绣绣一听见母亲的声音,眼泪便不要钱似地往下掉。这一路的委屈、害怕此时也全都要忍不住了。 这几日,她已经有好几次都以为,自己再见不到母亲。 母女俩哭成一团,婢女开口提醒:“娘子当心脚下,主君吩咐过的,娘子脚上有伤,可不敢站久了。” 柳母这才去看女儿脚上的伤,随即想起来,问:“是那沈大人救了我,也救了你,他怎么没与你一同回来?” 蓦然听见沈寂的名字,绣绣身子下意识一僵,那些恐惧重新浮了出来。 她强压下心底的委屈和酸涩,摇头,低声说:“母亲,先进去吧。” 柳母当她路上累着了,没再多问,搀着她往里走去。 这些日子都不会太平。 或许天亮之后,高高在上的天子和臣都要换一副模样了。 他们母女只盼能好好的活。 活不了,死在一起也好。 · 天刚蒙蒙亮,绣绣就醒了。 庄子里的仆妇给她端了热水洗漱,又扶她到院子里走动。 她脚上的伤养了几日,已经好了大半,只是走起来还不太稳当。 今日阳光萦绕,好似有了春天的气息,绣绣便想在院外一个人走走。 只是对这里并不熟悉,没走几步,又被绊倒。 想起初到顾府的那两个月,就常常摔倒,那时人人厌弃,没人扶她,绣绣心想这回又要摔个结实了。 不过她已经能自己站起来了。 可意料之中的疼痛没有袭来,她蓦然跌落进一个怀抱。 那人紧跟着又将她揽进怀里,紧紧的拥住,声音和呼吸都在颤抖。 “绣绣。” 顾寒生语气里竟透出从未有过的哽咽:“你当真还活着。” 绣绣麻木的站定。 经历生死过后,哪怕她早就厌恶顾寒生,此时此刻最先想到的,也都是他和自己一同长大的那些过往。 青梅竹马便是如此。 即使没了夫妻情分,可只有听到彼此的声音,就会莫名恍惚隔世,安下心来。 想起分离时他说的那番话,绣绣对他没了感情,却也没了恨意。 她只希望他也能好好活着。 一切早就释然。 然而顾寒生却一直抱着她,不肯松开,颤声道:“我险些就死了,那一刻我想到的,只有我的妻,你,绣绣……可等我找回来时,你们全都不见了。再后来,是沈寂……” 他说着,语气阴恻恻的沉下去。 “我听说,是沈寂救了你。” 绣绣逐渐回过神来。 她点了点头:“对,是他出现,救了我。” 顾寒生松开了绣绣,握住她的肩,注视着她问:“他当真舍命救了你?” 绣绣不想回忆,对沈寂的感激和愧疚,只会让她更觉得耻辱。 “别问了,我想回屋了。” 顾寒生脸色一僵。 绣绣对他,从来不会藏着掖着。 喜欢也好,厌恶也罢,她都会说出来。 这是第一次,绣绣对他如此这样隐瞒回避。 顾寒生始料未及的错愕。 然后,便是铺天盖地的怀疑与猜想弥漫开来,浮上眼底。 第134章 他对你做什么了? 第134章他对你做什么了? 但顾寒生并没有立刻追问。 他扶着绣绣往屋里走,又起说她母亲气色尚可,他方才来时已经去拜见过了。 绣绣心不在焉的地应着,神色终于松下来些许,大抵是觉得糊弄过了顾寒生。 但顾寒生语气温和,目光却深重的看着自己的妻子。 扶绣绣坐下后,他又状似无意地开口:“说来也奇怪,沈寂竟知道我在京外的这处宅子。担惊受怕的找了你这么多天,没想到他竟早就将你送到了这里。” 绣绣一怔。 原来,这竟是顾寒生的宅子吗? 她回过神来,摇头:“或许是事发突然,总之我与他在半路就分开了。” 顾寒生点了点头,又握住绣绣的手安抚:“听说你们还在岳县住了几日?他手底下那些人还算尽心?” “……挺好的。”绣绣说,“路上没出什么岔子。” 她已经听出,顾寒生是在试探,那些日子陪在自己身边的是不是只沈寂一个人。 果然,顾寒生下一句便忽然话锋一转,问:“可你方才听见沈寂的名字就不对劲。他是不是对你做了什么?” 绣绣摇头摇得飞快:“没有。” “那为什么你好像很害怕?” “我就是……不想提他。”绣绣咬了咬唇,“莫说我一个小女子,就连你,还有朝中的官员,不是也畏惧他吗?” 这话说得在理,顾寒生挑不出毛病,便暂且按下。 “我只是担心你,又不知当初他是怎么救的你。只听岳母说,那人如舍了性命一般,便更觉奇怪。沈寂那般冷心冷肺的人物,竟还会有这样一面。” 绣绣知道顾寒生就是怀疑了,不告诉他,他也一定还会追问下去,于是将山洞里那一段掐头去尾说了,只说沈寂在山洞里捡到她,后被猎户收留,路上还遇到了官兵搜捕。 顾寒生听完,沉吟半晌,察觉不对:“可是,誉王的爪牙还不够派去岳县搜捕的,况且我也没听说有人在通缉沈寂。” 绣绣一愣,这次她也开始困惑了。他们明明遇到了,沈寂还亲口说画上是他的样子,只怕叛军也在找他们,两个人才有了书铺的那一遭。 顾寒生看她沉默,以为是自己逼问的太紧,吓到了她,便道:“我就随口问问,绣绣不要害怕。” 绣绣缓缓扬唇笑着,眼神却没有温度:“可你问得跟审犯人似的。” 顾寒生微微凝滞。 他不确定,绣绣究竟知不知道沈寂对她怀着怎样的心思。 如果不知道,那便是另说。 如果知道…… 如果知道一个男子心怀不轨,却与他日日夜夜相处那么久,还藏着掖着想要隐瞒自己的丈夫……顾寒生看向绣绣的目光缓缓浮上浓黑,透不进光。 他压下心底的波动,起身替她倒了杯茶递去,等她接了,才慢慢说:“《女诫》有言,避嫌远疑,所以不误。孤男寡女一路同行,朝夕共处,本就该知瓜李之嫌,我只是怕你轻忽了……” 绣绣捧着茶杯的手缓缓收紧,忽然打断了他。 “你问这么多,又绕了这么多弯子,说到底,是觉得我背弃了你?可是顾寒生,莫说我没做,就是我做了,我们之间也早就已经写过和离书了,与你有什么干系呢?你大可去找背的了女诫女德的,不如现在就让我和我娘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4章他对你做什么了?(第2/2页) 顾寒生见她如此果断,心下一慌,忙来到她面前,仰头拧着眉看她:“你怎么又扯出和离书的事?那东西我当日就撕了,什么都算不得。” 他将她两只手都攥在手心中,揉搓了好几下:“绣绣,只是你不了解沈寂,这世上有毒蛇有君子,如他一般装作君子的毒蛇却不多。我是你的夫君,自然会担心你会因此忍受非议。” 绣绣心里想,她已经见识过了。 不论是像君子,还是像毒蛇,她都已经见识过了。于是垂下眼,不说话。 顾寒生看着她的面容,那般娇弱秀丽,惹人怜惜到他常常都把持不住,忽然问了句:“沈寂可曾想与你行房帏之事?” 绣绣身子猛地一僵,当即重重摔落茶杯,甩开了顾寒生的手,站起身往后退。 “顾寒生!你胡说什么!” 她被气得浑身发抖,或者不止愤怒,还有心虚。因为绣绣分不清沈寂对她所做的那些,究竟算不算作她的错。如果被轻薄了是她的错,她是不是该…… 该如顾寒生当初给她讲的那个故事一样,悬梁自尽。 绣绣慌了神,她不想就这样死,甚至连顾寒生也开始畏惧,更怕顾寒生察觉出什么,便也给她白绫逼着她死。 于是转过身去,跌跌撞撞的就要去找母亲,她要离开这里。 顾寒生脸色一变,没想到她竟会被吓成这个样子,连忙追上去将妻子箍进怀里,求道:“绣绣,是我不好,我方才那些话不该问,我混账。” “你不知道,誉王那个疯子,他竟下毒谋害陛下,好在太子以身犯险才诛杀了他。如今太子暂掌国玺,等登基大典一过,我便也是从龙的功臣,比沈寂差不了哪里去,以后不会再让你担惊受怕了……” 绣绣听见顾寒生竟还想拉着她继续留在京城,几乎瞬间崩溃。 “我不要!” 她惶恐的挣扎:“你说的这些我都不要,我不喜欢留在这里,我讨厌京城!你要待在这里,你自己留,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绣绣声音渐渐微弱下去,脱力一般,连哭泣都没有力气。 从头到尾,她也只不过是想回家。她已经后悔来找顾寒生了,她现在什么都不要了,只不过想回到一开始那样。 怎么就,那么艰难? 顾寒生茫然的看着妻子这般模样。 她瞎的那天,也未曾绝望痛苦成这个模样。 顾寒生的心蓦然疼了起来。 他以为,绣绣想离开京城是害怕危险,所以才像方才那般说,可她原来,只是想回家吗? “你不喜欢,那我就也不留了。” 顾寒生只是想了几息,便决定下来。 “我明日便去找太子殿下,跟他说我什么都不要了,加官进爵也好,封号提品也罢,统统不要了。”顾寒生紧紧抱着她,“我跟你回松阳,咱们还跟从前一样。” 顾寒生背弃了曾经他最想要的那些东西,无论是权势还是官权。 但却觉得无比安心。 “你就算不认我这个夫君,我也认你这个妻。你走到哪儿我跟到哪儿,你回松阳,我跟你回松阳。” 他抱着她,闭上眼,呼吸颤抖:“绣绣,你我不可能分开。” 第135章 沈寂去要赐婚了 第135章沈寂去要赐婚了 绣绣哭过那一场,反倒冷静下来。 她不再跟顾寒生争,也不再说要走的话,只是安安静静地吃饭、喝药、歇息,见了顾寒生也不吵了,唯独冷冷清清,不愿再和他亲近。 顾寒生起初以为她消了气,后来才咂摸出不对味来——绣绣压根不在乎他走不走了,她只在乎自己能不能走。 所以顾寒生更加坚定,一定要和带绣绣一起走。 天阴,压抑寒冷。 顾寒生一早便进宫去拜见太子殿下。 只是上次是在东宫,与一众人对付誉王。如今风平浪静,便是在尚书房。 太子掌新,又遇谋逆一事,要处置的罪臣和后事还要很多,顾寒生见到他时,案上堆着半尺高的折子,眼中略显疲惫。不过好似一夜之间,才十七岁的储君便再不如从前那般少年心气、志气满满,而是稳重冰冷的多。 顾寒生还明白,太子登基后,是亟需辅佐肱骨的。 但他仍将要回扬州任职的话说了出来。 好在太子听到末了也没恼,还让人给顾寒生赐茶。 “你既想好了,本宫不勉强。天子之臣,身在何处,都是为尽心王事,不是么?” 顾寒生心中松了口气,便谢过恩,正要告退。 太子却忽然搁下茶盏,闲闲地说了句:“长生殿那一夜,多少人慌不择路,顾大人却尽心尽力,此为大功一件,当真什么都不要?” 顾寒生后背一紧,面上不动声色。 “臣只知誉王谋逆,下毒弑君,是太子殿下以身犯险平了叛乱,臣怎敢妄求恩典。” 太子倒是没想到,盯着他看了好片刻,又忽然笑了出声。 他丢开手中的折子,道:“顾大这般清心寡欲,倒是叫本宫不知该如何赏你了。” 顾寒生垂首,衣袂静垂,声音平稳:“殿下言重。臣不过是恪守本分,尽臣子应尽之责。” 太子皮笑肉不笑的点了点头,不再多言,挥挥手让他退下了。 顾寒生才出尚书房,沿着宫廊往外走,转过一个拐角,便迎面撞见个人。 正是沈寂。 两人打了个照面,都停下了。 顾寒生看着他,明知他觊觎自己妻子,心中不由怒火燃气,但到底压住了,拱手行了个礼:“沈大人。” 沈寂也冷冷的看他。 看着他如此卑躬屈膝,一副窝囊书生的模样,哪里配得上做绣绣的丈夫? 不过,很快就不是了。 他冷笑了笑,径直离开。 等他走后,顾寒生才缓缓直起身子。 回头,看沈寂背影消失在宫廊尽头,还是不由攥紧了拳头。 沈寂进了偏殿,太子已经让人换了新茶,见了他便起身:“先生来得正好,本宫正好有一事相问,方才顾寒生来过了。” “臣在外头碰见他了。” 太子便把顾寒生想回扬州的事说了,沈寂听完并不意外,自然也知道什么清心寡欲要避世,分明就是为了绣绣。 太子道:“顾寒生要抽身局外,可本宫身边,总要有信得过的人。本宫打算,晋先生入内阁,授内阁之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5章沈寂去要赐婚了(第2/2页) 沈寂一怔,与太子对视。 内阁中枢,历来没有沈寂这般年轻的臣子入阁。况且眼下朝中各方势力虎视眈眈,风口浪尖之上,其中凶险,沈寂并不想牵扯。就连此次誉王谋逆,他都远离了京城。 太子却似是知道他要说什么,又道:“誉王余党尚未清尽,暗流未平,正是用人的时候,旁人心思深重,唯独先生能帮本宫担着了。” 沈寂眼底深不见底,嘴角却笑着:“记得臣以前教过殿下,臣子若是手握太多重权,便会生出异心。” 太子眼中早已没有方才对着顾寒生那番试探周旋的虚浮笑意,而是极为真切:“事到如今,本宫只信先生。先生是本宫的授业老师,本宫能走到今日这一步,也全靠先生筹谋扶持。先生有没有异心,本宫怎会不知?” 殿内静下来,茶烟袅袅慢慢向上飘。 沈寂垂眸,长长的睫毛掩住情绪,不动声色,片刻后,开口:“殿下既这般信任臣,臣自当领命。不过今日,臣来是有两件事相求殿下。” 太子看他神色郑重,坐直了些:“先生请讲。” “第一件,誉王虽已伏诛,可长生殿当夜的内情,终究干系殿下得位之名正言顺。有些人留下,终究是为隐患。” 太子沉吟片刻:“先生的意思是……” “斩草除根。” 殿里静了下去。 太子明白他是什么意思,点了点头,又问:“那第二件呢?” 沈寂脸上的冷意忽然褪去,紧随其后的,是温和的笑。 他这人平日不怎么笑,偶尔笑一笑,总有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这会儿更是连太子都有些怔愕,不明所以。 “臣想求殿下赐婚。” 太子始料未及,当即来了兴致,起身:“先生竟是想通了?哪家的贵女?京里名门闺秀任你择选,本宫这就让人去传旨。” “不是贵女。” “那是哪儿的?哪里都行,只要是……” “是顾寒生的妻子。” 太子未尽之言,当即就全都卡在了嗓子里。 他望着沈寂看了良久,确认对方不是在说笑,才慢慢将眉头拧起:“先生,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那是别人的妻子。” “很快就不是了。” 沈寂说得云淡风轻,凝着太子:“臣方才说的第一件事,殿下忘了?” “凡无所求者,最难驭使。” 太子愣住,似是恍然大悟,心底震颤,但很快又平息下来。 原来方才的第一件事,也是为了这第二件事。 不过,一个平民女子罢了。若顾寒生肯给,便遂了他心愿,放他安心归往江南。 若是不肯,那顾寒生本就算不上忠心可用之人,索性一并划入誉王余波之中,顺势清了便是。 一个不求恩赏的臣子,才最难掌控拿捏。 太子笑了笑,点头:“先生难得开口求人,本宫哪能不答应。待到登基之日,第一件事,便是为先生赐婚。” 第136章 二叔要杀他 第136章二叔要杀他 沈寂从尚书房出来,沿着漫长的宫道往外走。 真是要春天了,阳光萦绕明媚,听说御花园的树木已经发了绿芽,想必栀子花应该也要很快盛开。 说是快的话,绣绣做他妻子那日,屋里便可以摆满栀子。 她会开心的。 沈玉棠前些日子又被沈寂罚了抄书,今日来送抄本,却在书房扑了个空,问了小厮才知道沈寂进宫去了,还没回来。 沈玉棠闻言,心下一动。她没返回自己住处,而是径直去了沈寂的院子。 沈寂的屋子平日没人敢进,但外头守着的丫鬟见是沈玉棠来了,又不敢拦,这位姑娘是府里跋扈的出奇,只能放她进去。 沈玉棠一进屋,便反手把门阖上,然后直奔里间的博古架。 她还挂念着沈寂上次没收了顾寒生送她的荷包,想着过去这么久,沈寂一定忘了这东西,她今日想偷偷拿回去。 但架子上什么也找不到,沈玉棠目光一转,又落到沈寂的榻上。 她犹豫一瞬,毕竟这是二叔的床榻。可一想到,那荷包是顾寒生赠她的第一个信物,还是壮着胆子去了。 二叔的榻同他的人一般,一丝不苟,铺的整齐,面上甚至连个多余的花样儿也没有,檀香萦绕,冷冷清清。 沈玉棠伸手去摸,枕头底下果然压着东西。她连忙掀开,还真是顾寒生送给她的。 但旁边还有一个荷包。 却不是,她的那个。 可为什么两个荷包的花样极相似,连针脚也是一样的粗劣不好看,味道更是别无二致,淡而清雅的花香,里面存着的都是沉水木和栀子干花。 沈玉棠想不明白,沈寂这里怎么会多出一个,这荷包又不是出自顾寒生…… 她猛的僵冷住,忽然觉得后背发凉。 顾寒生怎么会绣荷包呢? 只有可能是—— 沈玉棠手一抖,觉出什么让她心魂俱变的猜测,忙将那两个荷包塞回枕头底下,转身就想走。 结果一回头,正撞上一具高大的身躯。 她吓得差点叫出来,仰头一看,竟是沈寂。 他不知什么时候回来的,如鬼一般,悄无声息的站在她身后,望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 “玉棠,你在我屋里做什么?” 沈玉棠脑中已经一片空白,踉跄的往后退了一步,解释道:“二叔……我、我就是随便找找,看我的珠钗是不是掉在了这里……” 沈寂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她身后凌乱的枕头上。 沈玉棠心口凌乱的跳了起来。 哪怕面前是看着她长大的二叔,也从没觉得如此陌生恐惧过。 沈寂说:“你看见了。” 沈玉棠摇头:“没有!我什么都没看见……” “没看见,又怎么知道那里放着东西?” 沈玉棠腿一软,整个人跌坐在床上,仰脸看他,嘴唇哆嗦:“二叔……这荷包是不是那个瞎子绣的?你、你怎么会有她绣的荷包?你跟她……” 沈寂并不说话,只是觉得厌烦,厌烦为什么人人知道他和绣绣之间的事后,露出的都是这副神情。 是什么很奇怪的事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6章二叔要杀他(第2/2页) 沈玉棠见沈寂不说话,更确定了,她猛的瞪圆了眼:“您对她……对她动了心思?” 沈玉棠不敢相信,高不可攀的二叔怎么会看上一个瞎子? 这也就罢了,可她…… “可她、可她是顾寒生的妻子!” 沈玉棠将心里话说了出来。 “你也知道那是他的妻。” 沈寂缓缓一笑,走向床榻,沈玉棠慌忙起身躲开。 只见二叔小心的拿出那两个荷包,确定没有被弄坏,才抬眼看向沈玉棠,冷若冰霜。 “可你不也想嫁给他?我们是一样的啊,玉棠。” 沈玉棠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她想反驳,想说那不一样,她跟顾寒生相识时,并不知他有妻子。哪怕后来知道了,顾寒生也答应过自己会休了那个瞎子,他们之间并无情分。 尤其绣绣还是女人。女人和男人,怎么可能相提并论? 尤其沈玉棠最在意的,是那个瞎女人凭什么和自己的二叔牵扯在一起? 她二叔光风霁月,全京城的男子都无法比较,绣绣占了顾寒生还不够,还要占她的二叔吗? “二叔,顾寒生不会同意的,您这样就不怕……” 沈寂将荷包重新放回去,语气慢条斯理:“一个妇人,夺便夺了,他算个什么东西?” 沈玉棠闻言,一个冷颤。 她从小在偌大的沈家长大,怎么可能听不出沈寂话中的意思。 他压根,就没打算让顾寒生活着碍事。 沈玉棠猛的往后退去,好似眼前的二叔又变回了那夜祠堂里的恶菩萨,摄人心魄,不留余地。 不行,她得去告诉顾寒生。 她二叔要杀他。 —— 顾寒生终于是寻到了机会,能趁着今日夜色正好,带绣绣到园子里走走。 他领着绣绣来到几棵花丛前,又执着绣绣的手让她辨别,问她:“你可猜出这是什么花?” 绣绣说:“我或许还没有那样的本事,能从没长叶子的树枝上,辨出种类。” 顾寒生一怔,觉得绣绣真是可爱,说:“是我疏忽了。绣绣,这是栀子花。” “你喜欢栀子,我去年秋天便让人移来了这两颗栀子,还有一个多月或许就出花骨了。绣绣,你喜欢吗?” 栀子花吗? 如果只是栀子花,绣绣喜欢,花是无辜的。但她不知道,顾寒生明明去年秋天还很讨厌她,怎么会为她种栀子。 见到绣绣没有预料之内的反应,顾寒生有些无措,他眼中的神采也落寞下去:“不喜欢?那你还喜欢什么花?我可以再去为你寻来栽种。” 顾寒生话中都是不安,不安绣绣如今的颓冷的性子,不安他所不知的沈寂和妻子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不安于是不是沈寂对她,比自己对她要更好。 所以他迫切的想要做些什么,能够弥补曾经愧于绣绣的,而让绣绣忘了沈寂做的那些事。 可绣绣一点也不开心。连栀子花,也不会再让她开心。 正在此时,陈管事忽然来了。 “回大爷,沈府的沈小姐要见您。” 第137章 你很讨厌我吧? 第137章你很讨厌我吧? 绣绣闻声,急忙松开了顾寒生的手。 似乎她不是他的妻子,那个沈玉棠才是。 绣绣退后半步,一如既往的柔和,却冷淡:“你去吧,我先回去了。” 顾寒生看她,明明从前都巴不得她离自己越远越好,可如今,她真的懂事的要藏起来,他的心又不可自治的疼了。 男人眉头拧起:“你跟我一块儿去。” “那个沈小姐是找你,我去做什么。” “你是我的妻,有什么见不得人的?”顾寒生说着就来拉她的手,语气不知为何甚至带着火气,“除了你,旁的人对我来说都是外人。” 绣绣仍旧不想去,但却被顾寒生半强迫似拉着往前走。 他要跟她证明,现在他的心里只有她。 到了前厅,沈玉棠正坐立不安,丫鬟沏了茶她也没心情喝。一抬头看见顾寒生牵着个女人进来,再一瞧那女人的脸,手里的茶盏差点掼在桌上。 不知道是什么狐媚东西,接二连三的蛊惑男人。一想到自己曾经拿她绣的破荷包当宝贝,就觉得恶心! “你把她带来做什么?” 顾寒生将绣绣扶到旁边椅子上坐下,这才才转头看沈玉棠。 自从知道她二叔竟想抢夺自己的妻子后,顾寒生便对沈玉棠也恨屋及乌般,觉得她也没那么让人喜爱,甚至偶尔和沈寂如出一辙的让人蛮恨生厌。 “她是我娘子,我为什么不能带着她?” 这时沈玉棠第一次听见顾寒生如此凉薄的语气,顿时委屈的咬了咬唇,恨不得扭头就走。 但如今最重要的是,她不想让顾寒生死,更不想让他死在二叔手里,只能忍下心里的埋怨,告诉他。 “有人要杀你了!” 厅里众人纷纷寂静下去。 就连绣绣也察觉到一丝寒气。 死亡对她来说是最可怕的事,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顾寒生薄情,可还没到要死的地步。 唯独顾寒生面色平静,甚至露出一抹笑意。 “谁要杀我?你二叔?” 沈玉棠脸色刷地白了。 她原本不想说的如此直白,怕二叔怪罪她告密,更怕顾寒生会因此远离自己,却没想到顾寒生已经猜到。 唯独绣绣云里雾里,她不知这女子的二叔是谁,怎么会和顾寒生结下如此深仇大恨。 顾寒生道:“那你可以走了,尽管让他来吧。” 沈玉棠实在没有想到,顾寒生是真打算和沈寂抗衡到底。他不过科举入仕的新臣,纵然前程再光明,可论势力,如何能与沈寂相提并论?竟为了一个女子如此不晓其中利害。 “顾寒生,我是好心提醒你!你赶紧走吧,我二叔那个人……你知道的,他不择手段,你斗不过他的……” “我已经决定回江南了。” 沈玉棠噎住。 顾寒生不信,自己都宁肯退避京城了,沈寂还会不放过自己? 沈寂那个人,锋利、恶劣、薄情。不知是抱着怎样的心思才会接近绣绣,但可以肯定的是,绝不是真心,用不了多久便会弃了。 沈家钟鸣鼎食,贵胄之家,难道还真能为了一个女子追到江南去不成? 沈玉棠愣住:“你不怕?还是因为,你不信我?” “多谢你今日前来告知。”顾寒生缓缓起身,当着沈玉棠的面牵起了妻子的手,似乎是故意要给她看,最好是让她回去讲给沈寂听。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7章你很讨厌我吧?(第2/2页) “沈小姐,男女之间当远嫌避疑,往后不要再来找我了。况且若你二叔得知你来告密,必定为难于你。实在不必为我们夫妇徒惹纷扰。” 沈玉棠嘴唇抖了抖,说不出话。 她从未如此伤心丢人过,顾寒生好似是当众在她脸上甩了一耳光。 曾经他们往来过的那些书信,对着明月繁花许下的诺言,好似也都成了一场笑话。 顾寒生要带绣绣回去了,最后说:“沈小姐离开吧,往后就当从未相识。” 绣绣被牵着又要离开,她听着顾寒生的这些语气,觉得好生耳熟啊。 对了,是她初来京城时,顾寒生便是这样冷落厌弃她的。也是用这样的语气说,以后不要再给我丢人。 如今变成沈玉棠耳边嗡鸣,木然的看顾寒生许久,直到盯着他们二人离开,眼泪不可自控的下落。 回到后院,顾寒生要送绣绣回去休息,还说明天请了大夫来为她治脚伤。 绣绣听见大夫,想起什么,问:“只是……治脚吗?” 她眼中清凌凌,却透出茫然和小心,害怕是自己想的那样。 顾寒生凝滞,他意识到绣绣在害怕什么。 是从前,他找了婆子给绣绣验身。吩咐这件事的人或许早已忘记,但躺在冰冷床板上忍受耻辱与痛苦的人却永远不会忘掉。 “只是看脚,我不会再让你……让你做那种事了。” 绣绣半信半疑的点点头。 半信半疑,是她如今唯一能给顾寒生的态度了。 可这却刺痛了顾寒生的心。 “绣绣。” “你放才听见的那些,难道还不足以证明,我想和你好好做夫妻?” 绣绣沉默,不知道顾寒生怎么总是扯出这些话,又一定要自己信服。 明明那天他和沈玉棠在珠宝铺子里,说的是另一番话,前后这才不到半个月。看吧,他总是反复无常,变得这么快。 绣绣叹了口气:“你不该跟沈小姐那么说话,她跑来给你报信,是好意。我觉得,她心里应当真的有你。反正你我写过和离书,婚书也找不到了,你实在不必为了我放弃她,又跟着我一起回江南。” 顾寒生步子止住,脸上瞬间便没了血色。 他的妻子是让他……娶别人? 但绣绣说这些话的时候,却十分稀松平常,不知是已经在夜里哭着揣测过多少次,以至于如今只剩平静。 “你为我放弃了这么多。倘若有一日你后悔了,便又会怨我、怪我,觉得是我拖累了你。这些恩情,我是还不起的。不过如果你真的有那么一天,不要欺负我和我娘,只要说一声,我一定就走得远远的,不会碍你的眼。” 绣绣已经开始想,在松阳,她和娘两个人其实也过得很开心。 顾寒生怔怔望着她。 他从不知道,自己在绣绣心里,竟是这般模样。以至于如今自己不管做什么,也只能换来她的不安跟惶恐,甚至她早早就做好了随时离开他的打算。 顾寒生喉间发紧,艰涩开口:“不会的……绣绣,我不会……” 绣绣抬眼望他,不喜欢听他说这么坚定的话,毕竟都是骗人的。 “怎么不会?从前你也同我说,叫我安心留在松阳,等你出人头地,就回来接我。可后来你都快将我忘了,是我自己不懂事才寻到京城找你。” “那时候,你心里应当是厌烦我的吧?” 第138章 一直都是沈寂! 第138章一直都是沈寂! 顾寒生从不知道,柔柔弱弱的妻子,竟也能将言语变为细针,扎进他的心口,疼的他脸色发白。 但又能怪谁? 绣绣并不是一开始就这样的。 她一开始,很喜欢,很喜欢自己…… 顾寒生退了两步,苍白的笑了笑,说:“是,因为那时我以为,我对你没有情分。” “沈玉棠的事情你既然已经知道,我不会诡辩,是我薄情寡义,自私虚伪。是我对不起你。” “可那些,远不及你如今对我的厌恶。” “绣绣,你不也恨我吗?” 因为觉得沈寂更好,所以才如此的恨他。 绣绣往后退,她听见顾寒生声音在发抖,似是在极力隐忍着什么。绣绣莫名的,透过这熟悉的声音,想起了沈寂。 顾寒生继续道:“但不重要。我自会向你证明,我心中以后只有你,我再也不会变成曾经那个样子。我不想和你分开,也绝不会和你分开,我只想做你的丈夫。” 他不顾绣绣挣扎,将她揽进怀里。 对于成婚这么多年的妻子,顾寒生竟依旧觉得陌生,抱着她时她会发抖,顾寒生心生讽刺。 —— 沈府。 水汽氤氲。 沈寂惯用沉水香,但从不久前开始,香兽里便多添了一味栀子。这香味淡而清苦,不适宜做浴香,可沈寂喜欢,喜欢花香混在水汽里升腾,将整间屋子都浸在半梦半醒的旧梦之中。 他靠着浴桶,水漫到胸口,那张冷白俊美的面容浮出薄薄一层绯色,眉眼却依旧冰冷,半阖着。小厮隔着屏风禀事,说沈玉棠回来了。 是哭着回来的。 沈寂眼皮都没抬,但已然猜到发生了什么。 “丢人现眼。” 他微微仰头,吩咐:“禁足,没我的允许,不许她再出院子。” 小厮应了声是。 许久后,沈寂起身,拿过帕子拭身,动作不紧不慢,健硕的身躯如玉器一般精美,他扯过袍子随意遮住,湿发在灯下泛着乌沉沉的潮光。 走几步,便到了卧房。桌上摊着几张单子,是底下人拟的成婚采买的物件,从锦缎布匹到花烛喜果,成婚要备的东西还有很多。 沈寂要给绣绣用最好的。 锦缎要江南织造新贡的云锦,花烛要鎏金双喜的,喜果里头多加一味桂花糖,那是她说过爱吃的…… 忽然,脚下拂过一片柔软。 沈寂俯身,温柔的抱起青团。 那日在边郊客栈一片混乱,但沈寂还是没忘了救这只猫。 他修长指节拂过猫儿柔软的毛发,眼中终于浮出些许温柔,缓缓说:“等你娘嫁过来了,就有人好好疼你了。” “也有人好好疼我了。” 沈寂将单子交给管家,按照上面的明细,分毫不差的去备。 顺势,再将此事去转告府里的老太太。 沈老太太如今常年闭门不出。 自打沈寂生父死无全尸后,老太太就搬去了府里最偏的院子,供着尊观音像,常年吃素,初一十五抄经,逢人不见。 沈寂不在意自幼疼爱自己的祖母怕他怕成这个样子,依旧逢年过节照样去磕头请安。哪怕祖孙二人,一年到头都见不了面,见面也只有恨意。 但毕竟是娶妻大事,高堂出席才算像那么回事。他爹死了,母亲出家,唯一敬重的便只有这位祖母,沈寂想要她能出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8章一直都是沈寂!(第2/2页) 管家拿着沈寂勾过的采买单子下去分派,善水也在。 但是听到什么云锦、糖莲子、龙凤花烛,善水心一点点往下沉去。 她怎么会听不明白,这是成婚时才要备买的东西。 善水当即便猜到了什么。 翌日天还没亮,她便寻了个空子,说是家里捎了信来,要回去一趟。 离开沈府后,善水一路出了城,在顾府庄子远处的过路桥上等待。 天蒙蒙亮,雾气还没散,石桥上来来往往已经有人了。 善水怕被人发现,用斗篷把自己罩的严严实实,以此遮住身形,她毕竟是背着沈寂来告密,心中紧张起来。 好在不肖片刻,绣绣就被婢女搀着来了。 善水急忙迎上去,压着嗓子喊“娘子”,然后拉过绣绣来到一处角落,就急急地往外倒话:“娘子,你要赶紧离开京城。沈大人好像是要成婚。可是根本就没有听说他与谁家的女子相看过,我怕……” 善水未尽之言,绣绣已经听懂。 她面色也变得和善水一样苍白,不可置信。 “成婚?你是说与我?不可能,我与他相处不过几面,况且我已是他人之妻……” 善水见绣绣如今还被蒙在鼓里,眉头紧皱,几番下来欲言又止,然而还是实在不知该怎么告诉绣绣。 只怕她知道了,都要疯掉。 日日夜夜与她相处缠绵亲密的,竟是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任是哪个女子能够接受? 然而绣绣今日能来见善水,本就是想要问清楚心中的疑惑。 此时听到善水欲言又止,心中更加怀疑起来。 她缓缓抓住善水的手,虽看不见,却面对着善水的眼睛。 “善水,你老实告诉我,你还知道什么?” “我知道,你一定有事在瞒着我,关于沈寂沈大人的事,到底还发生过什么我不知道的事?” 善水神色凝固,她不敢说,可望向绣绣这双空空的眼睛,善水忽然生出愧疚和心慌。 她从那一天,看到沈寂出现在绣绣身边时起,就已经是一个该死的奴婢了,她原本不该,瞒着自己的主人。 如今呢? 如今,还要欺骗绣绣吗? 善水身子凉下去,抿了抿唇,最终不忍再隐瞒下去。 “娘子,其实之前在顾府,一直都是沈大人——” 话说到一半,忽然没了声音。 善水身后走过一个人影。 没有人反应过来。 绣绣只觉得手中善水的手一沉,紧跟着脸上被溅到一片滚烫,腥气扑鼻。 善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异声响,如同溺水一般,然后彻底松开了绣绣的手。 一声闷响,人倒下去。 周遭的路人顿时尖叫出身,混乱的冲撞开来。 有人喊:“杀人了!” 绣绣被那些人撞得往后一趔趄。 她还没有反应过来,不知道善水出了什么事,于是迟钝的蹲下身伸手去摸。 摸到的,却是一手的黏腻温热。 血腥味冲得她胃中翻涌。 眼前也一片血红。 第139章 嫁到沈家这个魔窟 第139章嫁到沈家这个魔窟 绣绣的手开始剧烈的发抖,身上、手上都糊了大片大片的红,脸上的血也混着眼泪,顺着下巴滴落。 她失去力气重重跪倒在地,脑中也一片空白。 但绣绣还想将善水扶起来,因为周围的人都在逃命,所以绣绣也想带着善水一起逃命。 但是没用。 善水身上全是血,黏糊糊的血,从脖子上豁开的口子里流出来,滚烫到冰冷,越来越多,绣绣根本扶不起来。 善水给她端过饭,和她一起喝过酒,夜里她做噩梦哭醒的时候,是善水抱着她哄,说:“很快就要天天亮了。”都是这双手,都是这个人,可这个人却死在了自己面前。 绣绣几乎是一瞬间,伏在地上干呕起来,好像五脏六腑要争先恐后的钻出来,疼的她浑身战栗。 这是她长大后,第一次面对至亲至爱的人横死眼前。 就在这时,忽然有人从身后一把搂住了她。 绣绣整个人像被烫着了似的针扎起来,去推那人的手。 她脸上也都是血,像是从乱葬岗里爬出来的死尸,那些血好像从她身体里流出似得,早就被吓得失了魂,只有一双惊恐的眼睛还在颤动。 “绣绣!是我!” 顾寒生的声音从头顶落下。 绣绣猛地静了下来。 是熟悉的声音。 绣绣回过神来,随即死死攥住顾寒生的胳膊,要给他跪下来,“寒生!寒生你快救她,善水她、她流了好多血,你救救她!” 顾寒生低头看去,善水的眼睛还睁着,人早就没气了,触目惊心。 “绣绣,”他声音沉下,将浑身是血的绣绣往怀里按去,“她已经死了。” 绣绣僵住。 然后剧烈的痛哭起来,整个人无力的挂在顾寒生身上,她从没有过如此绝望,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了。 顾寒生心中不忍,也开始痛,但不是因为善水,一个背主的奴婢,死了便就死了。他是心疼绣绣。 顾寒生当即抱起绣绣朝马车走去,将人塞进了轿子里。 车帘一落,外头的那些喧嚷声瞬间被隔远掉。 可鼻尖那股血腥仍旧糊在绣绣嗓子里,像看不见的藤蔓往她心里爬,要让她窒息、发抖,如濒死。 回了庄子,顾寒生就让人去烧水。 他让绣绣坐好,先用湿帕子给她擦脸。 绣绣脸上糊了好大一片血,这会儿已经干了,结成一缕一缕的暗红色痂子,帕子要用些力才能擦掉,白色的衣裙也早就被染得血红可怕。 绣绣就那么坐着,由他摆弄,眼睛直愣愣地朝着某个方向,也不知在看什么。 等擦干净后,顾寒生把帕子扔进铜盆,蹲下来看她:“绣绣?” 她不说话。 “绣绣,别怕,现在已经回家了。只要有我在,就不会有事的。我们先洗洗,把血都洗干净。” 绣绣还是不吭声。 顾寒生怕绣绣是被吓得失智,心中担心起来。然而正要让人去请大夫来,绣绣忽然反手攥住他手腕。 回头,顾寒生对上绣绣木然的目光。 “是谁杀了善水?” 顾寒生愣住,被绣绣问的措手不及。 “你告诉我,是谁杀了她?我看不见,难道其他人也没有看见?” 望着妻子煞白的面色,顾寒生不敢直视,垂下眼。 “那人身形很快,一刀抹掉脖子就隐在了人群里,前后不过眨眼的工夫,我也没看清。不过绣绣——” 他慢慢开口,重新抬眼:“善水死之前,你听见她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9章嫁到沈家这个魔窟(第2/2页) 最后一句话…… 绣绣缓缓想起。 于是顾寒生看着她脸上的表情,一点点从茫然,变成惊恐。 善水最后说的,是沈寂的名字。 绣绣总是听到有人说沈寂权柄通天,心思狠毒。可那人哪怕对自己多有强迫,却是救过善水的,又做过施粥赈灾的好事。 怎么会杀人灭口呢? 那么,灭口,灭的究竟是什么事? 就在绣绣怎么也想不明白的时候,顾寒生委下身来,忽然道:“或许是沈寂为了挑拨你我二人,还做过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怕泄露出去,才找人杀了善水。” 绣绣怔住,明白过来,眼泪又往下流,想要缩成一团逃避。 “所以都是因为我,她今日要是不来给我报信,就不会死……” 顾寒生慌忙抱住她,安抚:“绣绣,不怪你,是沈寂心肠歹毒,不是你的错。若不是他,善水怎么会来寻你?要恨,我们应该恨沈寂才对。” 他将绣绣的脑袋按在胸口上,对她说:“恨沈寂吧,绣绣。” 望着远处,顾寒生脸上的神色慢慢变冷。 他想,自己总能将沈寂对绣绣的那些好,全都从她心里剥离出去。 让她知道,那些糖里面,都是沈寂给的毒药。 她心里,应是只能有自己才对。 · 阿砚将官府送来的文书交给沈寂,说:“善水死了。” 沈寂拧眉,打开信封,扫了一眼便又合上,道:“擅作主张,吃里扒外的东西。” 阿砚看着主子,欲言又止,又垂下了眼。 “不过,事发突然,柳娘子受惊不轻。” 沈寂闻言,一怔。他知道,那丫头一向胆子小,发生这种事,一定被吓坏了。 沈寂并未多说,将信扔给阿砚,说:“将那婢女尸体领回来好生安葬了,再送笔银子去给她家里人。” “是。” 阿砚离开后,沈寂正要回屋,回头,竟在院门处看见了祖母。 老太太收回目光,穿过洞门,朝沈寂走来。 她头发已经尽数花白,只用一根素银簪子绾着,手中捻着一串檀木佛珠,虽吃斋念佛,但威严冷漠,没有半点慈祥。 沈寂挥了挥手,让其余下人退下,随即迎上去,行了礼:“祖母怎么出来了?您腿脚不好,为何不坐软轿?” 毕竟老太太的院子离玉清榭还有很远。 “用不着。”老太太冷笑了笑,径直掠过沈寂:“我还没老到走不动路。” 沈寂直起身,并不在意,跟了上去:“那祖母上座,孙儿给您沏茶。” 前厅,沈寂亲手取过茶叶,又让人提了滚水来,沏了一盏奉到了老太太手边。 老太太不动,沈寂也不催促,转身时,忽然听见她开门见山的问。 “听说你要娶妻了。” 沈寂不动声色的坐下,十分平静:“是,只是日子还没定下,要等太子殿下次婚后再做定夺。不过,应该是很快了。” 老太太嗤笑了一声,“你倒是为了个女子肯花心思,不惜让新帝为你赐婚。” 沈寂面色不变,柔和孝敬:“祖母,不尝尝敬之为您沏的茶吗?” 老太太不接他这茬,自顾自往下说:“我今日出来,就是来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敢嫁给你。” “嫁进……” 她抬头,望着四周熟悉冰冷的一切,讽刺道:“嫁进沈家这个魔窟。” 第140章 终于能看见我了吗? 第140章终于能看见我了吗? 沈寂并不恼怒,甚至端起手边茶盏,开始怡然自得的轻轻拨弄。 “祖母怎的反倒嫌这里脏了,可这里,原是您毕生引以为荣的沈家根基啊。” 老太太盯着他:“谁给你的胆子,同我阴阳怪气?你的教养呢!” 沈寂笑了笑,眸色认真:“相比于沈家,那女子现在所处的才是魔窟。” “孙儿是在行善救人。” 老太太捻佛珠的手一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从沈寂的话中咂摸出些许不对劲,或许是猜到什么,老太太质问:“你娶的究竟是谁家的女子?” 沈寂将茶盏放下,轻飘飘道:“祖母不用操心这些。您只消把身子养好,到时候坐在堂上,接下她敬的那盏茶就是。” 老太太更加确定了。 绝不是什么正经的婚事。 联想到他去请圣上赐婚,以老太太对这孙子的了解,已经猜到或许是强取豪夺。 她把佛珠往桌上一拍,掼开茶水:“沈寂,你到底还要做什么丧心病狂的事?你要把沈家的脸都丢光吗?你祖父在天之灵,还能得安心吗?” 茶盏摔在地上,碎得四分五裂,滚烫的水溅了一地。 沈寂神色这才有些细微的波动。 看着那盏自己亲手冲沏的茶成了这个样子,沈寂喉间溢出两声低哑的笑,觉得惋惜。 “来人,收拾了。” 下人便不动声色的将碎盏收走。 等沈老太太眼看着平息几分,沈寂这才开口:“祖母气性还是这么大。我能如何丧心病狂呢?或许即使有,也是你们教的啊,万万比不上我那父亲。” 老太太彻底气疯了。 当年她为沈府主母,膝下只有一个嫡子,那便是沈寂的生父,是她到了快三十才生下的独子,万般珍贵宠溺。 因此她也最疼爱沈寂,因为这是她儿子的儿子,她亲生的孙儿。 可后来有一天,自己的孙子却毒杀了自己的亲生儿子…… 何其讽刺! 更没想到,事到如今,沈寂竟然还没疯够。 老太太见他已经无药可救,猛撑着桌沿站起来,将佛珠往腕子上胡乱一缠,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她又忽然停住,回过头来看着沈寂,眼里尽是恨意。 “你这样的孽子,哪怕娶了妻,老身也诅咒你,一世求而不得,得之终失,永无安宁,尝遍我的丧子之痛!” 沈寂神色漠然,淡淡望着盛怒的祖母,惋惜:“真可惜,您又多虑了。我不会留下子嗣的。” “我不会让任何女人生下我的孩子,就算生出来我也一定会亲手掐死的。” “我就是要让他在地下看着自己的血脉,断在我这里。” 老太太浑身一震,一股寒气顺着后脊直窜上来。 他竟恨自己生父至此! 恨到,宁肯自绝子嗣! 沈寂转身,不再看她,随后让人将老太太,妥妥帖帖的送回去。 前厅刚静下来,阿砚忽然来了。 他附在沈寂身侧低声说了句什么,沈寂平和的眼眸瞬间变得晦暗。 “顾寒生,就这么怕我么?” 他低低的笑了笑,道:“看来是等不到赐婚了。” —— 顾寒生先在白日送走了柳母,以及殷夫人的棺椁,大张旗鼓地往回江南的方向去,一连还随了好几辆马车、仆从与行李,不知情的人便以为顾寒生与绣绣也在其中。 然而顾寒生却没有离开。 他只备了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打算入夜后带绣绣走小路,绕开官道上的耳目,到邻县再与柳母作汇合。 绣绣猜到顾寒生是在掩人耳目,试图瞒天过海。 顾寒生告诉她夜里要走,让她收拾些随身物件,早点儿歇下养精神,绣绣答应。 可绣绣根本睡不着。 只要闭上眼,一片血色的暗流就会汹涌而来,让她在窒息与惶恐中惊醒,无论如何,鼻尖都还能闻到血腥,怎么都洗不干净。 善水的死,如今成了绣绣的噩梦。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0章终于能看见我了吗?(第2/2页) 还有沈寂。 那个叫沈寂的男人——一切噩梦的源头。 就在绣绣半梦半醒、惊恐不定时。 忽然一只手摸上了她的脸颊。 冰凉刺骨,又十分温柔。 绣绣猛地惊醒。 紧跟着一个低低的声音响起:“醒了?” 是顾寒生的声音。 绣绣这才松了口气,但心口依旧狂跳不止,那样的感觉太过痛苦,迫使她语气慌乱:“现在就启程吗?好,我这就收拾东西。” “差不多了。”那声音说,“我来带你走。” 绣绣点头,她想起寻自己的外衫。 男人却已经将衣裳递到她手边。 绣绣接过来胡乱穿上,刚坐直身子,那人又已经委身在榻前,抓过她柔软的脚,开始为她穿鞋。 顾寒生这几日对自己的确很用心,所以绣绣虽不习惯,却没觉出不对,只是有些僵硬。 “谢谢。” 他不说话。 出了房门,夜风凉飕飕地灌进领口,绣绣没来由的发抖,她紧了紧衣裳,便拄着盲杖跟着那人的脚步沿廊下走。 庄子夜里极静,只能听到他们彼此二人的脚步声,看来其他人都已经提前离开了。 可是——绣绣记得,顾寒生还留了春杏随行,此时却不见人。 而且…… 绣绣觉得身前的人一直说话,有些怪异。 这几天,顾寒生话很多,总是拉着她自说自话,如此沉默,让绣绣不禁怀疑。 绣绣突然停下脚步。 “顾寒生。” “嗯?” “这里不是去后门的路,后门没有这样的木板路,你要带我去哪里?” 男人脚步顿住。 回头,望着少女警惕又慌张的面容,感叹,她越发聪慧了。 但他仍没有说话,而是缓缓地,去触碰绣绣的手。 就在十指交缠地那一瞬间,绣绣如同被毒蛇咬到,几乎是立刻就感觉出这一定不是顾寒生。 这个人的手掌,是那么熟悉、又令人恐惧的温度。 绣绣猛地往后退开。 但男人继续靠近。 “你别过来!” 绣绣尖声喊起来,转身就跑。 然而没跑几步,脚下就不知绊到了什么,一下摔倒在地,膝盖也重重磕在碎石上。 但绣绣顾不上疼,撑着手臂急促的爬起来。 可才起身,就撞进一个坚实的胸膛。 男人居高临下的看着,等她站起来了等她自投罗网。 绣绣在那一瞬间,或许已经知道这人是谁。 天上忽然劈下一道惊雷。 白惨惨的闪电把整个院子照得雪亮。 就连绣绣眼前猛地亮起来。 照清了,眼前之人的脸。 男子面容清冷,却白如枯骨。一双狭长凤眼生得昳丽,眼尾天生带一点靡丽,可瞳色太重,望着人的时候,如寒潭裹着毒液。 绣绣从没见过这张脸。 从来没有。 但唯一能确定的事,这不是顾寒生。 她耳中顿时嗡鸣阵阵,如同有藤蔓缠住四肢,动弹不得。 又是一道惊雷。 豆大的雨点倾盆砸下来。 这是初春的第一场雨,冰冷刺骨,绣绣抖得更加剧烈。 唯独沈寂站在雨里,纹丝不动,雨水顺着他的下颌往下流淌,漫过冷峭的下颌。 “你……” 绣绣一边往后退,一边问:“你是谁?” 对于自己的复明后看到的第一个人,绣绣眼里没有一点欣喜,只有无尽的恐惧和绝望。 而沈寂眼眸微动,死死锁着绣绣的瞳孔。 在确定她真真正正的在与自己对视后,唇如偏薄的覆舟,牵起笑意,艳冷里便漫出一层蛊惑人心的兴奋。 “我是沈寂。” 他说:“终于,能看见我了吗?” 第141章 我才是,你的夫君 第141章我才是,你的夫君 沈寂在雨中,看着绣绣那双终于能看见自己的眼睛。 真好看啊。从前瞎着的时候,他便觉得这两颗眼珠子漂亮,只是空洞无神,如蒙尘的琉璃,可惜。 所以沈寂时常在想,她若是能看见了,第一个看见的人一定要是自己,一定要,清清楚楚的记着自己的面容。 但此时此刻,他不明白,怎么会是这样的眼神。 畏惧他、厌恶他,毫无惊喜,只有惊吓的目光。 甚至带着恨意。 沈寂皱起眉。 “怎么这么怕我?” 绣绣喉咙里滚出一声呜咽,被雨水冲洗的战栗不止。 没想到沈寂的声音真的和顾寒生这么像,她更加绝望,开始怀疑起从前的许多事情。 会不会都是这个人? 所有的……所有她心生疑惑的时候都是这个人,而不是她的夫君。 到底有多少次? 那些亲密的、耳鬓厮磨的时候,也是这个人吗? …… 绣绣摇头,脸色惨白。 这就是善水想告诉她的吗? 沈寂看见她躲闪的后退,拧眉,不满:“过来,绣绣。” 他朝她伸出手,如蛊惑。 “我说过,会带你离开。” 绣绣垂眼,望向他的掌心。 这便是她从前看不见时只能靠猜的、靠感觉的掌心,如今全有了具体的形状。 原来就是这只手。 她神色变得茫然,一点点抬步,向他靠去。 见她走了过来,沈寂眼底浮出几分真切的笑。 她的心喜欢他,她的身体也喜欢他,自然要遵从本心,选择他。 然而却在下一瞬,绣绣忽然抬手,拔下头上那根簪子,照着沈寂的脖子扎了过去。 沈寂面色一变,侧身退开,绣绣偏了方向,簪子被扎在男人肩上。 只是刺进去半寸,血就一下子涌出来,混着雨水往外冒。 沈寂错愕。 他低头,看着伤口。又顺着那只手抬眼看绣绣,脸上没什么痛色,只是困惑更重了些。 这支簪子,是他那日在珠宝铺子里,偷偷给她戴上的。 如今扎在自己的身体里。 绣绣早已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痛恨道:“你为什么要杀善水!” 沈寂愣了一瞬。 “我杀……善水?” 绣绣从没有过如此滔天的恨意,她恨现在自己现在看到的这张脸,恨这个名为沈寂的人。 恨不得,自己依旧是个瞎子。 “你杀她做什么!她什么也没做,她只是个丫鬟,家中还有父母兄弟,你凭什么……凭什么这样草菅人命!” 沈寂做过那么多恶事,下至纵火烧人那般恶劣,上至蛊惑太子弑君,桩桩件件,他都承认。 可这是第一次,觉得冤屈。 他不解又困惑的看着绣绣,从没在她眼中见过如此痛苦又绝望的神情,好像恨透了他。 恨到,一个心软柔善的少女,竟也想要他的命。 沈寂觉得可笑。 “绣绣!” 就在此时,雨中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绣绣如梦初醒,低头看见自己还握着那只簪子抵在沈寂肩上,以至于她的手上也都是血,猛的松开,后退。 顾寒生出现,丢开手中的伞冲进雨中,将绣绣一把拉进怀中,紧紧拥住。 然后冷冷的看向沈寂,沉声警告:“沈阁老,这是我的妻子!” 绣绣怔愕诧异的看向来人。 和年少时几乎未有变化的面容和五官,清俊温润,只是身高挺拔。这才是真正的顾寒生。 沈寂肩上仍旧插着那根簪子,血混着雨水几乎将半边的衣襟都染上血色。 但远不如他眼底的猩红来的渗人。 看见顾寒生,沈寂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以及方才绣绣说是自己杀了善水。 他忽然低低的、如鬼魅一般笑了起来,他望着顾寒生,挑眉。 “原来是你啊。” 顾寒生面色陡变:“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1章我才是,你的夫君(第2/2页) “倒是沈阁老,如今已位列阁臣,却强窥臣子之妻,你这是置礼法朝纲于何地?!” 他的妻子? 沈寂笑容消失,苍白如玉的面容更显得阴森鬼魅。 他抬手拔去肩上的簪子,随手丢开,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不知何时,暗处悄无声息浮起几道黑影,静静围拢上来。 顾寒生身后的几个家丁还没反应过来,便被摁倒在地。 “沈寂你到底……” 顾寒生话没说完,后背忽然被重重一击。他闷哼一声,在绣绣面前重重倒地。 绣绣下意识就要去扶,却又被猛地拉进另一个人的怀里。 沈寂箍着她柔弱战栗的身子,冷冰冰的看着暗卫将顾寒生往死里打。 顾寒生本就只是个文弱书生,腿伤都尚未痊愈,根本无从抵挡。那些暗卫都是死侍,下手更是没有半分章法留情,招招致命。 他撑不住,被拖拽踢踹,一贯清冷的如月君子,此时就像一块任凭践踏的破布,倒在雨中,脊背躬起,痛苦的发出一声声闷哼。 还有挣扎间,和血沫一起从喉咙里溢出的、微弱的名字。 “绣绣……” 绣绣浑身发颤,这一幕刺得她心口发紧,再也受不住,哑声喊:“别打了!停下!” 但那些暗卫置若罔闻,好似被蒙在雨里,什么都听不见。 绣绣没了办法,紧紧抓住沈寂带血的衣襟,求他:“沈大人,快让他们停下!不要……不要再打他了……” 沈寂缓缓侧首看向她,她脸上被雨水冲的发白,哭的都快没了力气,眸子里只有对自己夫君的心疼。 沈寂心上重重一抖,瑟缩的疼。 他缓缓抬手,只一个简单的手势,暗卫立刻收了动作,退到一旁。 大雨依旧在哗哗往下落。 沈寂一只手牵着绣绣,一只手接过暗卫递上来的伞,打在绣绣头上上,带着她走上前去。 然后抬脚,踩在顾寒生那条伤腿上。 顾寒生闷哼一声,顿时疼的直不起身,浑身颤栗的低吼出来。 可高傲如顾寒生,即使这样,也很快找回神志,冷冷的瞪向沈寂,一遍遍说。 “松开……绣绣……” “你刚才说,她是你的妻子?” 沈寂居高临下的冷睨着他,脚下用力碾了碾,平静的戳穿:“婚书我都替你撕了,她怎么算是你的妻子?” 顾寒生眸底一震,随即,便是滔天的恨意:“那婚书……是你撕的?” 沈寂看着他这样崩溃,露出笑意。 “是我。” “是我……”他扭头,望着绣绣,说了下去:“哄着绣绣亲手撕碎的。” 顾寒生张着嘴,血一股一股用嘴角溢出,可他却发不出一句声音。 “还有……” 沈寂忽略掉绣绣刹那间变得绝望惨白的面容,重新看向顾寒生。 “三日后新帝登基,便会颁下甚至为我和柳绣绣赐婚。” 顾寒生浑身猛地一震,一股血气直撞头顶。 他拼尽残存气力想要撑起身,扑过去同他拼命,可腿上的旧伤撕心裂肺地疼,别说起身,连推开沈寂都做不到。 气急攻心,一口血呛咳而出,五脏六腑都像是拧在了一处,疼得他眼前发黑。 顾寒生死死盯住沈寂,用尽全部余力,从血沫里挣出声音,语无伦次的骂出一介读书人能吐出最重的词:“沈寂!你卑劣无行,寡廉鲜耻!恃权夺人,行此宵小卑劣之事,你会有报应的!” 沈寂却很平淡。 “嗯,还有吗?” 他听过的难听话,比这要重多了。 顾寒生彻底绝望,他心神溃散之际,竟将一切真相脱口而出。 “你假扮成我,同我的妻子厮混!身为内阁重臣,你这般行径,有辱君恩、有负皇命!你不要再痴心妄想了,绣绣心里何曾有你半分?她待你那一点温和,不过是错把你认成了我!” 然而话音未落,绣绣脸上已经浸满了绝望。 望着面前的两个男人,得知真相,一股足以撕裂她的恐惧和耻辱,顷刻间蔓延全身。 第142章 你不是要给我生孩子? 第142章你不是要给我生孩子? “什么叫……错认了你们?” 恍惚中,顾寒生听见了绣绣沙哑的声音,猛地回过神来。 他错愕的看向绣绣。 绣绣也在看着他。 绣绣竟然能看见了?! 顾寒生这时才惊觉绣绣竟然能看见了,他摇头,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一时情急,竟然说出了所谓的真相。 绣绣不知道的这些真相。 他并不想让绣绣知道这些真相。 怕她知道了,就会更加觉得沈寂对她比自己要好。 可是没想到,还是……让她知道了。 “绣绣,你听我说……唔!” 顾寒生还没说,就被沈寂一脚踢开了。 他嫌脏一般,抬手,叫暗卫捂住他的嘴。 然后,看向面前的绣绣。 绣绣早就被吓呆了。 沈寂眼底露出怜惜,叹了口气:“若你方才跟我走了,便不会淋成这个样子。你身子一向不好,若是又染上风寒怎么办?” 他语气平淡柔和,可落在绣绣耳中,却如跗骨之蛆,让人崩溃。 “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你要假扮他?” 她颤颤的问,一张脸惨白绝望。 沈寂更加心疼。 “是你先将我认错的啊。” 沈寂说:“也是这样一个雨夜,是你扑到我的怀里,求着我,莫要抛弃你。如今这么害怕做什么?” 他抬手,想要去触碰绣绣的脸。 绣绣唯恐避之不及的躲开,跟见了鬼一样。 她想起来了。 原来从那个雨夜开始就已经…… 沈寂眉目冷淡下去,眼底却十分殷红,冷静的让人发疯。 “不是你声声唤我夫君?” “不是你说,心中只有我?” “不是你说,要给我生孩子吗?” 绣绣耳膜被瞬间刺痛,胸膛里好似喘不上气,不自觉张大了嘴喘息,摇头否认。 “我没有……” 脑海中,闪过所有所有,她和“夫君”相处的情景。 那些异常的、不对劲的时候,都是沈寂吗? 他病了,哄着她用手帮他纾解的时候;还有唇齿交缠、耳鬓厮磨的时刻;还有那一次,夫君一定要融进她的身体…… 都是沈寂? 沈寂五黑如玉的眼神盯着她,似乎是猜到她心里在想什么,浅笑。 “是,都是我。” “那些绣绣喜爱的、依赖的,也都是我。” 他宣示着那些亲密时刻的所有权。 但绣绣听完这些,浑身忽然静止下来。 在那一刻,她的心好像碎了。 因为她终于知道自己被侵犯、被欺骗、被任人羞辱。 更被一个她害怕的男人以丈夫的身份亲近过。 她所拥有的一切亲密记忆,全都变得陌生可怖。 胃中一阵翻涌,绣绣猛地甩开了沈寂的手,转身扶着廊柱弯下腰去,干呕起来。 什么也没呕出来,她只是痛苦,胸膛里都在痉挛的痛。 那种知道自己的身体在不情愿的情况下被另一个男人触碰过的感受——即便她当时以为是丈夫,这仍然是极大的痛苦。 沈寂也不太冷静了。 他大概真心不理解绣绣为什么这么难过。 在他看来,他给了她丈夫本该给的一切,甚至更多。 她的身体也喜欢过那些亲密,所以这有什么问题? 沈寂丢开了伞,在雨中走向她,停下,低头看着痛苦绝望的绣绣。 雨水把他那张脸洗得越发白,眉眼黑沉,唇色浅淡,衬着雨夜里微弱的光明,更像画里走出来的艳鬼。 “绣绣,你方才伤我,我不在意。因为我当你是我的妻子,就和曾经没什么不同。只是如今你能看见了,只因为我和顾寒生不是一副皮囊,你就这么痛苦吗?” “没看见的时候,你和我不是也很开心吗?” 绣绣仍旧在痛苦的流泪,低低的求他:“别说了,不要再说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2章你不是要给我生孩子?(第2/2页) 尤其是抬眼间,看见了在雨中睁着一双眼看向自己的、奄奄一息的顾寒生。 那些从小到大听过的那些女德和规劝仿佛都变成了白绫,以耻辱的罪名套在了绣绣头上,正在收紧。 沈寂扶着她的肩膀,轻轻的劝慰:“绣绣,我有哪点比不上顾寒生?他娶了你,把你扔在偏院不闻不问,我却日日都来陪你、哄着你,我喜欢你给我做的栀子荷包。这些事,顾寒生给你做过一件没有?” 绣绣撑着廊柱已经快要站不住了,胃里翻来覆去的踌躇,让她说不出话。 但沈寂那些话却一句接一句地往她耳朵里钻,不依不饶,将她钉在了名为耻辱的柱子上,一刀刀凌迟。 “别说了…我求你别说了!” 绣绣眼前忽然一阵一阵发黑,雨声、风声、沈寂的声音搅在一起,越来越远。 她身子一软,往下倒去。 沈寂手疾眼快把人捞住,搂进怀里。 绣绣终于安静下来,小小的脑袋歪在自己肩窝里,沈寂不忍的皱了皱眉。 何必要将自己吓成这个样子? 他抱起绣绣,就要回沈府。 而顾寒生仍旧被按在地上,嘴里塞着的布早就被血染红,眼睛瞪得血红,呜呜地挣扎。 沈寂脚步微顿,侧过头,凉凉地瞥向他。 “我不会杀你。” 他在同顾寒生说话时,像看路边的草芥,“可是谁叫你自不量力。” “难道你入京时,没人同你说过,莫要招惹我?” 有人说过。 但顾寒生今时今日,才知当初的自己有多狂妄无知。 竟摊上这样一个疯子! 沈寂说:“所以我要你好好看着,看我迎娶你的妻子,看着她,一点点将你忘掉。” 暗卫得了示意,抬手把那团染血的布抽出来。 一口气猛地涌进嗓子,顾寒生呛得咳嗽不止,往日那副温文自持的模样碎得干干净净,仰起头冲着沈寂的嘶吼:“沈寂!你恬不知耻!你不得好死!我必上奏,参你一本!” 沈寂低低笑了一声,笑意浅淡,满是讥诮。 他这一辈子,本就没打算善终。这种诅咒,不痛不痒。 “你尽管去。” “我会亲自,帮你将折子,送到新帝面前去。” 顾寒生眼底都挣出了血。 但沈寂看都未看,当着他的面带走了绣绣。 —— 等绣绣再次醒来,浑身都疼的离开。而更痛的是眼睛,蓦然被光一映,好似针扎。 她用手覆着眼皮,坐起身子,好半天才缓过来。 屋里有一丝她闻惯了的味道,从前夜里睡不着的时候,这香味就在她枕边萦绕。 绣绣辨不清这是哪里,于是忍着痛缓缓睁开眼。 只见屋内的布局华贵典雅,很是眼熟,似是在哪里见过。 而外头天光大亮,照进来一地金晃晃的日头影儿。 绣绣愣了愣,这才费力直起身。 昨夜都是梦吧。 她想了想,觉得肯定是梦。 这样可怕的事,怎么会是真的呢?一定会都是梦,梦醒了就没事了。 好在她能看见了,一定要赶紧将这个消息告诉娘亲。她听了,一定很开心…… 绣绣走向门口,用仅剩的力气拉开了门。 然而,门外的景象却让她怔愣在原地。 院子里,种了许多才抽出新叶的栀子丛。 府邸格局深重,一派高门冷寂,嫩生生的绿挤在森严的亭台石径间,格格不入得刺眼。 这不是顾府吗? 正此时,院门外头传来脚步声。 绣绣抬头。 沈寂从拱门外走进来。 昨夜天暗,看不清沈寂,如今却是那么清楚。肤色如玉,黑发如墨,如刀刻一般的眉眼落下一道阴影,阴影之下却是艳丽又毫无温度的笑容,看见绣绣,微微眯起了眼。 醒了。 绣绣看见他,脑子里嗡的一声。 魂飞魄散! 第143章 准备与我圆房 第143章准备与我圆房 沈寂走上前,瞧见她光着一双白生生的脚站在门口,眉头皱起:“怎么不穿鞋?” 绣绣僵硬的往后退去。 不是梦。 那可怕的一切,都不是梦! 绣绣拔腿就想逃。 可她对这个院子不熟,三面是墙,一面是沈寂,前后左右都是陌生的一切,她实在不知道还能怎么逃出去。 没跑几步,就知道自己无路可逃。她只能站在院子里,茫然的发抖。 身后脚步声不紧不慢地跟上来。 沈寂紧锁着眉,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将自己怕成这个样子。 这世上所有的人,都觉得他是恶鬼。可他对她是不一样的,他已经拱手相送了自己所有的仁慈,她为什么还是这么恐惧? “绣绣,”沈寂从身后,温柔的环住绣绣的身体,让她瘦弱的身躯紧紧贴近,恨不得嵌入骨血,不解的问:“我不让你满意吗?还是你依旧喜欢顾寒生?明知他是个薄情之人,也依旧不愿意和他分离?” 声音忽然冷下来,夹杂怨气:“还是仅仅只是恨我?恨我不是顾寒生?为什么昨夜他带你离开,你就乖乖跟他走?我却不行?” “为何不说话?你难道连句话都不想和我说吗?” 绣绣不说话。 不知是被吓傻了,还是故意同自己作对。 沈寂没等到回应,闭了闭眼,胸腔里重重起伏了一下。 他隐忍下来,不再多问,弯下腰把人打横抱起来,转身往屋里走。 绣绣这才回过神来,两只手撑着他胸口使劲推,腿也蹬,连打带咬,如垂死挣扎的鱼儿。 可她那点力气在沈寂手底下弱小的可怜,蜉蝣撼树。 他一路抱着她进了屋,走到榻边才把人放下去。 绣绣一沾榻就往里缩去,惶恐的蜷缩在墙角,连看都不敢看他,又开始不可自制的啜泣。 沈寂心中喟叹,伸手去擦她脸上的泪。 “别哭了。你这双眼睛,是我花了好些功夫才让人治好的。” 绣绣没想到,连治眼睛的时候也是他。 他到底羞辱了自己多少次? 沈寂正要再开口,绣绣忽然从榻上爬下来。 扑通一声,便跪在他面前,脑门重重的、一下一下磕在地上。 “沈大人,求您放了我!” 沈寂僵住。 “从前是我有眼无珠,错认了您,是我找死……您大人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懂,就是个乡下夫人,沾染不上您这样的人物。您放我走,我回松阳去,这辈子都不来京城了,绝不给您添乱!” 她说话间还在一直磕头,头上一片红肿。 沈寂垂在半空的手猛地顿住,指尖还残留着她面颊上湿凉的泪痕。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3章准备与我圆房(第2/2页) 一切的柔情,化作冰寒,顺着血脉重重沉下去。 他静静望着伏在地上不停磕头的人。 从前她总安心倚着他,把他当作唯一的倚靠,曾叫他冰寒枯涩的心,好不容易找回一点暖意。 可如今,不过是认清了他的身份,便将他视作洪水猛兽,避之唯恐不及。 那些温存、那些依赖,难道是他一个人的梦吗? 就这么跪在地上苦苦哀求,泾渭分明的将他隔在天渊两边,恨不得从不曾相识…… 沈寂心口闷得发疼,偏生面上瞧不出太多情绪,只眼底那层晦暗,一点点漫上来。 半晌,他才低低出声。 “起来。” 绣绣仍旧在一个劲儿的磕头,对于这样的权臣,她一介草民,除了求饶,是真的别无他法。 “我说,起来!” 沈寂语气陡然变重。 但绣绣仍旧不敢起身,沈寂忍无可忍,上前捏住她的胳膊,一把将人从地上提溜起来,扔回了榻上。 “你跟我,是签了字,画了押的。” “离开?你能离开我去到哪里?” 绣绣一愣,泪眼朦胧的眼珠茫然:“什么?” 沈寂站在她面前,身形遮挡了外面大半的光亮。 “带你第一次去治眼睛的时候,你亲手画的押,这么快就忘了吗?” 绣绣瞪圆了眼,回想起来。 原来那竟是…… 她摇头,否认:“你……那是你骗我按的!” “可是,反悔也来不及了啊,绣绣难道不知,字押落定,便是受律约束,哪里是你想走就能走的?” 绣绣面露绝望,怔怔的看着面前陌生的男子。 沈寂单膝跪在了榻上,把人一把捞进自己怀中。 强迫她的脑袋按在自己胸口,下巴抵在绣绣头顶轻柔的摩挲。 “昨日你刺我,刺的好深,若是再往上一些,此刻我便站不到你面前了。” 绣绣这时终于明白过来了。 沈寂是疯子! 顾寒生说的没错,他是能弑父的疯子。 求他不会有任何用。 她终于明白了,面无表情的闭上眼,听见他胸骨下咚咚作响的心跳,说:“那真是可惜了……” 相对于方才那样卑微可怜的乞求,沈寂喜欢这样带着刺的绣绣。 哪怕满是恨意。 恨意便代表,不是只有他一个人记得他们曾耳鬓厮磨、入夜相处的事实。 他抚着她的发丝,眼中艳色流转:“既然能看见了,那今夜便准备与我圆房吧。” 第144章 坐腿上 第144章坐腿上 方才闹了一遭,绣绣的头发早就乱了,沈寂替她抚顺,皙白的指节绕着一缕青丝打转,慢慢悠悠,如同摆弄什么有趣的玩意儿。 他原本不想这么快圆房的。 绣绣才刚看见,还要适应一番,太过冒进恐怕会吓到她。而且赐婚圣旨也还没有下来,会委屈了她。 但是如今这个情况,沈寂知道她不会安安心心的嫁给自己。 那便要尽快与她做成真正的夫妻。 但是绣绣听见圆房后,却更恐惧了起来,想逃逃不开,只能仰头死死盯着沈寂。 “你疯了吗?我不是你的妻子,我们何来的圆房一说?” 沈寂整理着她被弄乱的鬓发,皱眉:“你唤了我一百多个日夜的夫君,我们怎么不算夫妻?” 绣绣咬着牙,推搡沈寂。 绝望的说:“我与外男私通相处,不管是在松阳还是京城,都是该死的。你不如给我一根白绫,叫人绞死我吧!” 沈寂一顿。 他捧起绣绣可爱的脸,越发喜欢起她眼眶里这双灵动的眼睛,不由贴近,与她鼻尖摩挲,说道:“那今夜,先由绣绣绞死为夫好了……” 绣绣并没有听懂这句话什么意思。 她分明不解的问:“沈大人这般的人物,权倾朝野,只手遮天,我一个眼睛都没好透的妇人,还能杀得了绞的死你吗?” 若是能,她必然立刻马上去做。 沈寂认真的为她宽心:“不必怕,绣绣这般聪慧,此事定会无师自通。” 绣绣这时才真正意识到,这果真是在她眼瞎时常常觉得怪异的“夫君”。因为那“夫君”也是这般,总说着莫名其妙的疯话。 她绝不可能与他圆房。 然而沈寂离开后,屋里就鱼贯一般涌进来许多女使婆子。 两个婢女半拉半拽地将绣绣从榻上扶起,要带她去洗漱,绣绣不愿,趁势推开她们就要逃到里屋藏起来,但挡不住人多,还没跑几步就被人团团围住。 “姑娘,您别为难老奴了,此乃家主吩咐下来的事,否则夜里您该如何侍奉家主?” 绣绣心里又急又恨,只悔当初在松阳时,不曾跟着母亲学几句狠厉的话,此刻连痛骂都无从出口。 “我不会侍奉他,我也不是他的娘子!你们这般,和强娶强纳有什么区别!滚出去,都滚!” 她抵死挣扎,不肯依从。那嬷嬷叹了一声,低声劝道:“若是这事办不妥,扫了家主的兴致,我们底下这些人,怕是都活不成。娘子,就当可怜可怜我们,可好?” 这话一落,绣绣脑中骤然浮起善水惨死的场景,心口一阵发紧。 她不愿再造更深的罪孽,牵连更多无辜的人。于是缓缓松开了手,不再反抗。 就如同一具失了魂魄的躯壳,绣绣任由她们架着挪动。 但她仍是不肯入水沐浴,便缩着肩,颤声说自己身上发冷,怕沾水染了风寒。 众人没法子,只得取了温水,草草替她擦净脸颊,又依着规制,为她梳起发髻。 这边刚收拾停当,那边门帘子一掀,又进来两个人,手里捧着东西。绣绣抬眼一看,心里咯噔一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4章坐腿上(第2/2页) 捧进来的是一对龙凤花烛。鎏金烛台上雕着盘龙和飞凤,红烛粗得像小臂,烛身上描着金粉的双喜字。后头跟着的人端着一摞红绸被面,还有一对鸳鸯枕。 绣绣腾地站起来:“谁让你们摆这些的?” 捧花烛的婢女不应答,只垂着眼各行其事。她们和沈府的婢女完全不同,而是更像她们的主子,冷冰冰又沉敛寡言,仿佛只是奉命行事的木偶。 “我不要这些……” 绣绣话没说完,就看见她们已经把花烛搁在条案上,另有婢女上前,卸下榻上素淡的青布帐,换上一重艳烈的大红锦帐。烛火轻轻一晃,漫天漫地的红影便铺洒开来,将这屋子映得一片刺目晃眼。 绣绣往后退了两步,满室艳红晃得她脑中嗡嗡作响,寒意浸骨。她心底悚然,沈寂原是这样强夺人妻的疯子,眼前一切,都可怖得叫她胆寒。 闹到这份上,晚膳端进来后绣绣自然也是一口没动。 婢女劝了两回,她仍旧滴水未尽,没法子,下人只能撤了席去禀报沈寂。 “娘子不肯用晚膳,自醒来后便粒米未进,水也不肯喝一口。” 这在沈寂的意料之内,他淡淡道:“既不肯自己吃,那我亲自过去喂她。” 那婢女迟疑一瞬,又硬着头皮补禀:“还有……娘子也不曾依着规矩好好洗漱。” 沈寂眉峰微蹙,似有些不解:“昨夜不是已经洗过了?” “回主子,这是洞房前该有的梳洗之礼,若是礼数不周,怕是不好侍奉主子。” 沈寂对这些内宅婚嫁的繁文缛节本就知之甚少,闻言静默片刻,眼底漫开一层幽深的暗色,缓缓开口:“既如此,那便由我来帮她沐浴。” 入夜,雨后清新。 沈寂推门而入。 绣绣抱着膝蜷在墙角一张圈椅里,一见他进来,浑身一颤,向后紧紧瑟缩着。 沈寂看见她这幅样子,眉头皱起:“怎么还没换新衣裳?不喜欢?” 绣绣垂着头,唇瓣紧抿,一声不吭。 沈寂也没追问,走到桌边坐下。 几个婢女相继而入,手里捧着食盒,一样一样往桌上摆放。四冷四热,外加一盅汤,动作行云流水,都是绣绣曾经爱吃的。 一切作罢,沈寂摆了摆手:“都下去。” 屋里一时便只剩他们二人。 “过来坐。”沈寂声音平缓道。 绣绣分毫不动 沈寂静静看她片刻,语气轻淡下来,却淬着寒意:“你若不肯过来,我便叫人把方才伺候你的那些下人全都拖出去杀了。” 绣绣猛地抬头,瞪着他。 沈寂唇角浅浅勾起一抹凉薄的笑:“你先前不是认定,是我害死了善水吗?你不妨猜猜,我到底做不做得出。” 眼泪猝然滚出眼眶,绣绣抬手胡乱抹了一把,从圈椅里站起来,一步一步朝桌边挪过去。 正要在他身侧的椅子上落座,手腕忽然一紧,整个人被猛地拽到沈寂怀里,按在他的腿上,坐了下去。 第145章 我伺候你 第145章我伺候你 绣绣一惊,身心都觉得厌恶,挣扎着要躲开。 沈寂压着她:“需要我再重复方才的话?” 绣绣顿时冷静下来。 沈寂轻柔的笑了笑,真是乖巧,这个样子才可爱。 “你一直没吃饭,所以我来喂你。” 绣绣浑身僵住,满脸绝望的看向男人。 哪怕到了此刻,她依旧难以习惯亲眼这张脸。纵使容貌俊美得近乎夺目,落在她眼里,也仍只有陌生与可怖。方才竟还天真地以为自己只要坐过来吃饭,他就会安分一些,至少不会再疯癫下去,怎想到他竟要喂她吃饭。 自己又不是懵懂待哺的孩童! 沈寂却丝毫不觉得古怪,腾出另一只手端了碗粥过来,舀了一勺递到她嘴边。 “张嘴。” 绣绣强忍不适,松开紧咬的唇,张嘴含住了那勺粥。 沈寂想要这么做很久了,亲手喂她用食,便意味着他与她乃是世间所有关系都无法逾越的亲近,近乎亲手将她哺养。 玉白的瓷勺探进她唇间,她启齿含住,喉头轻轻一滚,那口晶莹的米汤便滑下去。勺沿又在她下唇上压出一道浅浅的水痕,沈寂却不急着抽出来,指尖捏着勺柄,缓慢地往外,十分耐心。 “顾寒生也没有亲手喂过你吧?” 绣绣不想回答,他也不恼,就这么一勺一勺地继续喂,用指骨替她擦唇。 “一定是,他算什么东西?能比得上我对你的好?” 绣绣从最开始的浑身抗拒,到后来也麻木了,由着他喂,反正挣也挣不开,跑也跑不掉。 等吃完,沈寂拿帕子替她擦拭嘴角。 看出她脸上的泪痕,沈寂问:“你方才又哭过了。” 绣绣冷冷的看别处,总之就是不想看他。 “眼睛还疼不疼?”他抬手揉弄着她的眼角,道:“莫大夫说你这眼睛刚复明,经不起常常落泪,哭得多了,怕是要落下病根。” 绣绣喉头发紧,忽然回头,哑着声求他:“那你放过我,我便不哭了。” 沈寂指尖一顿,低低笑了一声,但却没有半分暖意,是在觉得绣绣可笑。 “放过你?放你回去寻顾寒生吗?你以为,我还会再放你走第二次?” 这话砸下来,绣绣眼眶瞬间又红了,惊惧直直漫上来。 沈寂不想吓哭她,语调重新归于平淡,像是方才的威慑不过随口一提:“好了,准备沐浴,我伺候你。” 绣绣又惊又惧,身子猛地往后一缩:“不、不用你伺候,我自己洗。” 沈寂没理会,俯身便将她抱了起来。 绣绣挣扎了两下,他手臂却收得更紧,不顾反抗的抱着她往里去。 里屋早已备好了热水,白雾氤氲,水面还浮着一层花瓣。 绣绣当即便觉出不对劲,她鼻子灵,闻出了一丝甜腻的、从未闻到过的气味。 才吸了两口,脑子便有些发晕,脚下也跟着发软。 沈寂把她放下来,手指已经去解她颈侧的盘扣。 绣绣一个激灵,攥住他手腕,跟猫一样:“你做什么!” “解衣裳。”他答得理所当然,指尖不紧不慢地挑开第一颗,“从前我不也为你解过?你每每月信来前,胸口胀痛得睡不着,夜里是谁替你纾解的?那时候你倒不躲。”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5章我伺候你(第2/2页) 绣绣脑子里“嗡”地一声,张了张嘴,半天才挤出半句:“你、你胡说……我为什么不知道?” 沈寂指尖又挑开一颗扣子,“或许是因为我技艺熟稔,你只觉得舒坦。否则我又怎么会知道,你左下有颗粉红的小痣?” 绣绣僵直在椅子上。 沈寂轻轻的望着她笑。 这个人……到底还瞒着她做过多少无耻之事? 她猛地推他,声音颤抖:“别碰我!我不愿意!” 沈寂手上顿了顿,垂眼看她,那双极俊的眼瞳里映着她又惊又怒的脸。绣绣以为他又要拿人命威胁自己,可他却忽然淡淡地松了手,退后半步。 “好。” 绣绣愣住。 “你自己脱。” 他转身走向一旁的床榻,将自己的外衫褪去。 浴桶里浸着洞房助兴的药料,沈寂这才察觉。药香萦绕不散,久闻之下,心跳渐渐失序,脊背漫出一层细密凉汗。 他本就抱着这样的念头,是以察觉得极快。但绣绣满心都是恨意,纵然面颊早已浮起一层潮热的红,她也兀自不觉,还以为那是怒气攻心所致。 “你为什么一定要杀善水?” 幽幽的,沈寂听到女子开口,绝望地问他。 沈寂顿住,回头,对上绣绣质问的眼神。 半晌,一笑,嗓音低哑:“你当真以为是我杀了她?” “想想清楚吧,不是什么人都能让我纡尊降贵的去动手。” 绣绣望着他这副高高在上的神态,心头忽然纷乱起来。一时半刻,竟分不清真假。 “不是你……那还能是谁?” 沈寂向后,微微仰靠在榻上,半张脸隐在帐影里,那双眼却亮得有些异样,宛若烧着一层薄薄的暗火。 “你该想想,是谁不愿让你知道我与你的秘事。我已经让人去给善水家送去了银钱,让她的弟弟妹妹都进了学堂,为他们家解了奴籍……” 沈寂此时已经有些难耐,他起身,走到浴桶旁,手指探入白润的水中搅动:“你就一定要在我们洞房夜审问我么?还是说,绣绣喜欢这样?” “你当官,我做民?” 绣绣愣了一息,才咂摸出他这一句话是什么意思。 她从没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沈寂抬手松了松领口,露出颈侧一道浅浅的筋络,呼吸有些费力。 绣绣“腾”地站起来,就要趁他此刻脸色不对往外逃去。 然而这两条腿先叛了主。 方才那药力一直压着,这会儿猛地起身,血往头上涌,眼前一黑。 可却没有摔下去。 因为沈寂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到了她身侧,青筋凸起的手腕上挂着水珠,凉凉地贴着绣绣后腰的薄衫。 他低头看她,不解:“跑什么?” 绣绣被他半扶半箍地困在怀里,挣脱不开,反而觉出他掌心隔着衣料传来的烫意,吐息如火,更加觉得可怕。 她偏过头想躲,下巴却被他另一只手轻轻捏住,掰回来。 “乖些。”沈寂拇指在她下颌磨蹭,动作优雅如盘玉,“让我伺候你。” “我这双手,在朝堂上翻云覆雨,执棋千里——难道还不够伺候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