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棺生煞骨,凰女血伞定山河》 第1章 血伞开,地魂归位 第1章血伞开,地魂归位 “什么人?鬼鬼祟祟的!” 国公府,春日宴,正是衣香鬓影,绿酒管弦。 苏无恙被侍卫掐着后脖颈,像拎小奶狗一般,直接掼到老太君跟前。 丝竹之声戛然而止。 无恙吓得搂紧了怀中竹骨油伞,众人瞩目之下,惶恐无措地后退。 “我不是坏人,无恙是来给无忧妹妹送伞的。” 神色憨然懵懂,眉眼滞缓地在宾客中逡巡。 宾客讶然私议,片刻之后方才有人恍然大悟。 “她该不会就是苏家那个天生阴阳煞骨的棺生女苏无恙吧?” “我听闻她母亲难产而死,在棺木之中生下的她。双手断掌,八字克亲,谁与她亲近谁倒霉。” “可不,棺通阴阳,又是中元节月圆之夜生辰,听说自幼身边就不干净,搅得家宅不宁。 后来苏大人请了高人入府,封了她的地魂,府里才太平,只不过人也痴傻了。” 席末,苏无忧厌恶地咬了咬牙,“噌”地起身,上前没好气地低声质问:“你来做什么?” 无恙眉眼一喜,献宝一般递上油伞:“要下大雨了,我怕妹妹淋雨生病,送伞。” 春日晴好,日头透过扶疏花影,斑驳在她嫩白的脸上,一双澄澈无尘的眸子里,盛满浅浅碎光。 眉心一点殷红朱砂,衬得她脸蛋莹润剔透。 人群“嗤嗤”讥笑。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苏无忧不得不勉强压抑住怒火。 “你又胡说八道了!好好的下哪门子雨?” 今日的春日宴可与往常不同,大家全都心知肚明,名为赏花,实则是为国公府世子裴守宴挑选一位有缘的执伞人。 裴世子自五年前得了怪疾,见到日头肌肤便如针刺烧灼一般疼痛难忍。 因此他闭门不出,悬梁刺股,十六岁时便一鸣惊人,以绝艳惊才状元及第。 任上更是卓尔不群,政绩斐然,如今尚未及冠便被皇帝破格委以大理寺卿重任。 如今还有数月及冠,怪疾却愈发严重,身子也日渐虚弱。 传闻“血伞长阖,寿穷弱冠”,只有打开供奉在国公府英烈祠中的那柄血纸伞,他的病才能不药而愈,否则活不过及冠。 可国公府苦寻多年,那把神秘的血伞却始终无人能打开。 今日春日宴,国公府更是许以重金,寻找执伞之女。 纵然希望渺茫,苏无忧也盼着,自己能是那个幸运儿,可以借此机会,一飞冲天。 无恙浑然不知她的旖旎心思,委屈地咬了咬下唇:“蚂蚁搬家,要下雨的。” 老太君端坐上首,扫一眼她身上早已洗得泛白的粗布裙衫,再看一眼朱环翠绕的苏无忧。 很显然,苏家人待这个棺生女并不好,她却穿过大半个上京城来给苏无忧偷偷送伞,虽说痴傻,却也能看出她的良善与仁义。 于是吩咐身后嬷嬷:“来者是客,给她端些茶点过去。再让人将血伞请过来吧,我也倦了。” 嬷嬷依言而行,上前叫住转身要走的无恙,在苏无忧的身侧安排好席位,便下去传令。 无恙饥肠辘辘地望着眼前的茯苓饼与水晶糕,艰难地吞咽下口水。 继母吝啬苛责,日常残羹剩饭,这样精致的糕点,就算喂狗,也不会施舍给她。 无恙怯生生地抓起一块板栗糕,偷瞧四周,囫囵塞进嘴里,噎得直呛,再次惹得周遭贵女纷纷掩唇讥笑。 “果真小门小户,没个教养。” “什么人都敢踩国公府的门槛,真是不自量力,平白拉低了我们身份。” 苏无忧面上挂着僵硬而尴尬的笑,暗中银牙暗咬,恨不能将手边的豌豆黄连同荷花盘子,狠狠地砸到苏无恙的脸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章血伞开,地魂归位(第2/2页) 真是丢人现眼。 国公夫人亲自将血伞请过来,老太君虔诚地接在手中。 “菩萨保佑,哪怕折我余寿,愿早日寻到我孙儿的执伞人,救守宴脱离苦厄,余生顺遂,我国公府愿以重金酬谢。有劳各位姑娘了。” 不用老太君明言,在座众人全都心知肚明,在婢女伺候下净了手,轮流接在手中,满含期待地尝试打开。 无恙好奇观望,见那血伞的伞面似绸非绸,赤红如血,上面用金粉描画着奇怪的梵文。 伞骨与伞柄似乎是乌金一体锻造,严丝合缝,无论是上推,还是旋转,哪怕席间贵女们用尽全身所有的气力,伞托纹丝不动。 从上首到席末,一个个全都不甘地败下阵来。 整个宴席之上,鸦雀无声。 老太君与国公夫人眼中殷切的火焰逐渐熄灭,眉心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一阵凉风似乎平地而起,莹白的素雪梨花从枝头摇摇坠坠地飘落到案头。 天色就在这一瞬间暗沉下来,一道狰狞的闪电划过黑沉的天空,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 春日的雨,多是淅淅沥沥,润物无声。 而这场雨却来得措手不及,也来得莫名其妙。 下人手忙脚乱地去搀扶老太君与国公夫人。 老太君心灰意冷地起身,佝偻着腰,满是灰败地道:“罢了,天要亡我国公府,都是命啊。收回血伞,安排客人们到花厅避雨吧。” 血伞被一旁贵女失望地丢进了苏无忧的手里,苏无忧顾不得大雨瓢泼,使出吃奶的气力往上推着伞骨。 苏无恙手忙脚乱地将案上点心塞进怀里,去拽苏无忧,见她淋雨,立即将血伞夺在手里:“我来帮你!” 将血伞撑过头顶,一道惊雷瞬间在头顶轰然炸响,“咔嚓”一声轻响,血伞自己打开了。 苏无恙只觉得一道酥酥麻麻的电流从手臂通往四肢百骸,金色梵文宛如道道金星在眼前急速旋转,而后脑中也轰然炸响。 地魂被封印之前的记忆碎片如同走马灯一般,从脑海之中一闪而过。 那年,她七岁,能看到形形色色的鬼魂。 母亲的亡魂冒着魂飞魄散的危险,守护了她整整七年。 直到继母赵氏,请了所谓高人入府。 高人摸着她的脑袋,高深莫测,仙风道骨: “棺生煞骨,阴阳交界,八字全阴,百鬼听令。你年岁尚幼,魂魄不稳,我暂时封印了你的地魂,以免你被邪祟所扰。” 拂尘扫过灵台,无恙脑中瞬间如同浓雾弥漫。 眼睁睁看着,娘亲的魂魄血泪满面,徒劳挣扎着,逐渐化作一缕青烟。 “好女儿,娘亲日后再也不能护你周全,你一定要坚强地活下去!” “……替母亲报仇!” 一旁继母赵氏,得意狞笑,嘴脸阴狠而又恶毒。 “死了也不安生,贱人!还要留下个野种来膈应我!” “若非姚家舍得给你女儿花银子,真恨不能现在就掐死她!省得碍眼。” …… 十多年了,继母手中锋利的簪子早已扎得无恙体无完肤。 苏无忧会坐在一旁悠闲地看戏,直到腻了,方才假惺惺上前劝阻,在人前搏一个良善的好名声。 无恙痴傻,还将她当做庇佑自己的天神,不辞辛苦地跑来送伞。 胸中怨气澎湃。 无恙不觉已然泪流满面,血伞抓握不住,被苏无忧又惊又喜地夺在手中。 她发出一声激动惊呼,声音发颤,就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打开了!血伞打开了!” 第2章 穿大红嫁衣的鬼新娘 第2章穿大红嫁衣的鬼新娘 众人大半已然离席而去,听到惊呼,全都停顿了脚步,诧异地扭过脸来。 老太君也一脸的难以置信,哆嗦着嘴皮子,昏花的眼中似乎灌进了雨水,稀里哗啦地夺眶而出。 “开了,真的开了!” 雨水肆意地拍打着国公夫人的脸,她怔怔地呆立着,面颊抽搐:“我儿……有救了?快,快去告诉世子!” 苏无忧高举血伞,骄傲得好像斗胜的公鸡:“这血伞,是我打开的!” 一群人围拢上前,不由分说地将无恙挤到一旁。 她苍白着脸色,任凭雨水冲刷着脸上滚烫的热泪。 母亲魂魄消失之前无助的叮咛,仍旧响彻耳畔。 报仇!替母亲报仇! 母亲难产而死,她背负了十八年克亲的骂名。 无人质疑过母亲的死因。 此时,无恙地魂归位,灵台清明,半身邪骨能清晰感知到,母亲魂魄里沉积的怨气。 她死得不甘,有冤。 众人众星捧月一般,簇拥着苏无忧,前往花厅避雨。 两箱沉甸甸的金银珠宝摆放在正中央,琳琅满目地晃花了大家的眼睛。 老太君激动地攥紧了苏无忧的手,仍旧热泪纵横。 “好孩子,你能打开血伞,便是我家守宴的恩人。我国公府略备薄礼,聊表心意,给你买脂粉。” 国公府一言九鼎,众人纷纷朝着苏无忧投来艳羡的目光。 苏无忧抿了抿唇,冲着老太君盈盈一礼。 “老太君客气,无忧敬佩国公府满门忠烈,精忠报国,能为您老尽绵薄之力,甚是欣慰,岂敢让您破费?日后若能一直为裴世子执伞提灯,就是无忧的福气。” 老太君面色骤然一僵。 她这话中之意,竟然是舍弃金银黄白之物,想向着国公府讨要一个名分? 毕竟,堂堂闺阁千金,不是女婢小厮,若是为自家孙儿执伞提灯,朝夕相伴,好说不好听。 周遭宾客之中不乏倾慕裴守宴的世家贵女,闻言顿时便炸了锅。 “区区考功清吏司之女,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当年苏家这六品官员,我听闻还是娶了商贾之女,变卖原配夫人嫁妆捐来的官职。” “原配难产而死不到仨月,继室便挺着孕肚进门,生下苏无忧。可想而知,两人早有苟且。” “如此说来,她不过是个外室所生的私生女而已。还敢挟恩图报,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小算盘打得响亮。” 无恙立在人群之中,冷眼旁观,知道众人议论并非空穴来风。 苏家的确就是仰仗着自己母亲丰厚的嫁妆发家,这些年里,继母赵氏拿自己当由头,向着舅父索要的金银亦不计其数。 今日苏无忧,竟然还想抢占自己的功劳,妄想谋求一份泼天富贵。 有些债,的确应该清了。 无恙上前一步,正打算当众揭穿苏无忧的谎言,花厅外,有人轻咳。 “执伞提灯,如此辛苦之事,府上不缺小厮,岂敢劳动苏小姐?” 声音清和温润,语气似乎被雨水浸软,轻浅单薄,毫无半分铿锵凌厉,却带着一丝无形的压迫之气。 有人低低地惊呼:“青伞雪衣,是裴世子!” 人群主动分开一条路,裴守宴手持玉骨青伞,纤尘不染的素白锦衣滑过台阶石缝中的青苔,迈步进入花厅。 伞骨轻斜,只露出一截清隽冷峭的下颌,苍白得几乎透明。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章穿大红嫁衣的鬼新娘(第2/2页) 世家贵女们瞬间眼波潋滟,躁动起来。 无恙则惊愕地瞪圆了眼睛,目不转睛地紧盯着裴守宴身侧,心中掀起一片惊涛骇浪。 来了! 又来了! 自己刚刚地魂归位,重开天眼,竟然又看到了别人看不到的脏东西。 裴守宴身侧,跟着一位身着大红嫁衣,面色惨白的女子,胭脂红绣鞋轻盈地踏着水路,纤纤素手则亲昵地挽着裴守宴的胳膊。 经过无恙身边的时候,她似乎觉察到了什么,扭脸冲着无恙嫣然一笑,眼尾一颗小巧泪痣,衬得她风情万种。 无恙冷不丁地打了一个寒战,刚要脱口而出的话,顿时就咽了回去。 裴守宴径直走到老太君跟前,依旧撑着玉骨青伞,冲着老太君躬身浅揖请安。 “孙儿见过祖母。” 老太君僵硬的眉眼瞬间柔和下来:“守宴,你来得正好,理当亲自谢过这位苏二小姐。” 她委婉提醒裴守宴,不可当众伤了人姑娘家的颜面。 裴守宴冲着苏无忧微微颔首:“今日承蒙苏二小姐出手,裴某感激不尽。 我国公府言出必行,这谢仪苏小姐若是客气,拒不肯收,那我只能命人送去贵府,交由令尊苏大人,聊表寸心。” 苏无忧也知道,她的要求有些冒失。 但她更清楚地知道,她想要的是什么。 即便再多的赏金,拿回苏家,重男轻女的父亲会毫不犹豫地拿去替儿子铺路。 自己若是能嫁进国公府,哪怕是做个侧夫人,也是一辈子的富贵荣华。 更何况,裴守宴这般光风霁月的男子,又是未来的国公爷,谁不想长相厮守? 此时面对裴守宴,白衣胜雪,风骨清雅,青伞之下眉目如画,整个人如冰水浸过的羊脂白玉,温润之中,又带着一种孱弱的清冷易碎感。 心中不觉如小鹿乱撞,瞬间羞红了脸,磕磕巴巴地道:“世子多礼,无忧能为世子略尽绵薄之力,甚是欣喜。” 她的多情,招惹得一旁红衣女鬼立即露出暴戾的杀气。 “妄图跟我抢男人,我看你是活腻歪了!” 无恙在一旁瞧得瞠目结舌。 敢情,男人生得好,竟也招惹色鬼。 裴守宴本就不敢见天日,阳气不足,再有个女鬼寸步不离地守着他,身子能不虚么? 顶多再有两个月,只怕就缠磨得他一起共赴黄泉,做一对鬼鸳鸯了。 正咋舌惋惜之时,女鬼苍白而又狰狞的脸骤然在无恙的面前放大,白眼仁充血,舌头伸得老长。 “你能看得到我是不是?” 无恙猝不及防地被这鬼脸吓了一跳,踉跄后退一步,惊惶摇头:“看不到,看不到!” 话说出口方才反应过来,懊恼得差点咬了自己的舌头。 她的自言自语,令裴守宴手里的青伞微微地抬了抬,清冷的目光朝着她瞥过来。 苏无忧则不悦呵斥:“你怎么还没走?一惊一乍地做什么?” 女鬼桀桀冷笑:“你告诉苏无忧这个蠢货,让她立即合拢血伞,拿着银子滚出国公府,休要纠缠裴世子,否则,我让她不得好死!” 不得好死?无恙觉得,这事儿她乐见其成。 苏无忧母女二人亏心事做得太多,半夜的确该有鬼敲门了。 而女鬼则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用愈加阴森的语气恐吓道:“赶紧!马上!如若不然,我吃了你!白白嫩嫩,最是可口。” 第3章 人与鬼,是要命的啊 第3章人与鬼,是要命的啊 无恙不想招惹这些不干不净的玩意儿,就好像癞蛤蟆趴在脚背上,不咬人但膈应人。 可暂时,她也改变了主意,不想冒失揭穿苏无忧冒功一事。 因为,她现在孤掌难鸣,远不是苏家母子几人的对手。 暂且不说,血伞之事,没人会相信她一个傻子的话。 即便得了赏银,按照长安律例,父母在,无私财,最终还是平白便宜了赵氏与苏无忧。 若想替母报仇,还有第二条路可以走。 就是借势。 借国公府的势力。 让国公府知道,裴守宴身边危险尚在,让苏无忧去与女鬼为敌,自己继续装傻卖呆,随机应变。 主意一定,无恙上前抓住苏无忧的袖子摇了摇。 “妹妹,这里有吃人厉鬼,好可怕,咱们赶紧回家吧!” 苏无忧一惊:“鬼?在哪儿?” 青伞之下,裴守宴的薄唇不悦地抿了抿,下颌紧绷。 “我国公府英烈祠中供奉着六万阵亡将士的英灵,正气浩然,岂是邪祟作孽的地方?请慎言。” 苏无忧讪讪地解释道:“她脑子不太好,自幼喜欢装神弄鬼地吓唬人,世子莫见怪。” 无恙胆怯地朝着她身边看了一眼,低声嗫嚅道:“我没有胡说,女鬼说她不喜欢别的女人纠缠裴世子,就站在你身边掐你脖子呢。” “啊!” 苏无忧吓得一缩脖子,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般惊跳起来,径直朝着一旁裴守宴的身上扑过去。 裴守宴脚下纹丝不动,青伞的伞柄在指尖上利落地转了一个花,伞尖直击苏无忧的心口,令她一个踉跄,连退了三步,就连裴守宴的衣角都没有碰到半分。 大庭广众之下被拒之千里,苏无忧心中又羞又恼,将火气全都发作到无恙的身上。 “你故意吓我做什么?害我一时失态,差点失了体统。” 老太君也心生不悦,吩咐身后嬷嬷:“将这丫头请出花厅,送回苏家。” 嬷嬷上前,毫不客气地一把捉住无恙的胳膊,往外拖拽: “我家老太君心善,留你在府上吃茶,你怎么不识好歹,满口胡噙?赶紧随我出去。” 无恙就知道,没有人会信她一个傻子的话。 正搜肠刮肚想办法,裴守宴冷不丁地开了口:“慢着。” 嬷嬷立即顿住了脚步。 裴守宴抬步,径直朝着无恙跟前走过来,直到青伞的阴影笼罩住了无恙。 他方才低头,清冷掀唇:“你能看得到鬼?” 如此近的距离,他身上仿佛清冷雪莲的味道若有若无地萦绕在鼻端。 无恙抬脸,就能看到裴守宴白得清透的肌肤,还有他眸中的一抹兴味盎然。 她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是个特别漂亮的女鬼姐姐,丹凤眼,眼尾有一颗美人痣。” 裴守宴眉心几不可见地跳了跳:“是不是还穿着一身大红色嫁衣?” 无恙诧异地瞪圆了眼睛:“你认识她?” 裴守宴微勾起唇角,意味莫明:“我还以为,只有我自己能看得到。” 此言一出,人群顿时就炸开了锅。 众人全都惊疑不定地望向裴守宴,齐齐地后退两步,一脸惧色。 裴守宴唇畔笑意更盛,声音微沉,带着低哑魅惑:“她是不是还吓唬你,谁若是敢纠缠本世子,晚上就会去找她?” 无恙夸张惊呼:“你竟然听到啦?” 裴守宴一脸了然道:“猜的,因为她一向很小气,不喜欢任何女人与我亲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章人与鬼,是要命的啊(第2/2页) 两人这番对话,吓得众人可不轻,纷纷退避三舍,有人讪讪地提出了告辞。 有一就有二,不等老太君说话,宾客便瞬间涌出花厅,冒雨散了一个干净。 苏无忧也吓得呆若木鸡,一时间不敢再提进府之事。 裴守宴似乎很满意,对着苏无忧的身侧十分温柔道:“别吓唬她们了,我们回去吧。” 这话明显不是对着苏无忧说的。 苏无忧吓得抱紧了双肩,瑟瑟发抖。 无恙瞪眼瞧着,裴守宴一本正经地虚空牵起女鬼,另一手执伞,一袭如雪白衣,翩然而去。 无恙眨眨眼睛,心里瞬间万马奔腾。 难怪,传闻裴守宴裴世子不近女色,拒之千里,难不成,他跟这女鬼有奸情? 乖乖,人与鬼,这可是要命的啊! 一旁国公夫人也苍白着脸色,颤着声音问无恙:“丫头,你真的看到有女鬼?” 无恙点头,十分笃定:“无恙从来不会说谎的,那女鬼好凶,说要吃人。” 国公夫人快要哭出声来:“难怪宴儿身子越来越虚弱,原来是被鬼怪所迷,母亲,这可如何是好?” 老太君将信将疑地看一眼无恙:“丫头,那女鬼还说了什么?” 无恙歪着脑袋,不假思索:“她说,她害怕血伞和我妹妹,所以想赶我们走。” 老太君一拍巴掌:“这就对了,血伞挡煞,难怪大师说,只有打开血伞,宴儿才有救。定是这个道理了。 日后只要伞不离身,女鬼知难而退,宴儿自然痊愈。” 国公夫人也恍然大悟,忙命人将血伞拿到跟前。 血伞仍是打开的,她尝试着活动伞骨,伞托依旧如镶嵌在了伞柄上一般,纹丝不动。 身边嬷嬷接在手中,反复尝试,也是徒劳。 无恙一脸娇憨道:“许是这血伞认主,只有主人才能开合自如呢?” 苏无忧做贼心虚,哪敢当众尝试,只讪讪应和:“我打开的时候不费吹灰之力。” 老太君并不觉得诧异:“看来,这一切真的是天意。苏二小姐,送佛送到西,还请你在府上暂留两日,帮宴儿将这害人的邪祟赶走,不知可否?” 苏无忧没想到,山重水复,柳暗花明,国公府主动开口相求,如此一来,裴守宴注定是离不开执伞人,日后势必要与自己形影不离。 女鬼有什么好怕? 血伞傍身,邪祟不侵,自己可以轻松拿捏整个国公府! 就算是世子妃这个位置,她都唾手可得。 立即痛快应下:“无忧愿为裴世子赴汤蹈火。” 成了。无恙心中暗喜。 但苏无忧肯定容不下自己也留在国公府,必须主动。 无恙小声嘟哝:“可那个女鬼好凶啊,妹妹你又看不到她,定会受欺负。” 果然,苏无忧立即过河拆桥:“我有血伞在手,有何畏惧?你就不必操心了,赶紧回家吧,免得父母担心。” 老太君有些狐疑地问:“我听说,这丫头自幼身边就不干净,同是冲撞阴邪之物,守宴体虚气亏,她怎么就不受影响呢?” “老太君有所不知,她天生妖骨,是个怪胎。” 苏无忧抢先道。 “我不是怪胎。”无恙骄傲辩解:“我乳娘说过,所谓阴阳煞骨,一半是渡魂菩萨,一半是索命修罗,邪祟都怕我!” 老太君略一沉吟:“既然这丫头有此慧根,也一并留下吧。若是能帮我们说服那女鬼识趣离开,我们也不想赶尽杀绝。” 第4章 小傻子,不要多管闲事 第4章小傻子,不要多管闲事 苏无忧只能不情愿地点了点头。 又不放心道:“好是好,就是她总是喜欢胡言乱语,说些无中生有的话,您千万别当真。” 老太君不以为意,命人立即回苏家报信儿,给姐妹二人安排客房,晚间再与那女鬼正面交锋。 自始至终,无恙并未再插言。 事情发展,如她所愿。 苏无忧掌控不了血伞,自己揭穿她轻而易举。但女鬼被降服之前,她就是替自己挡箭的盾牌。 若真能从女鬼手中救回裴守宴,国公府,就能成为自己日后的倚仗。 二人被安顿在客房,苏无忧被奉若上宾。 等打发走下人,房门紧闭,苏无忧立即卸下伪装。 “你老老实实告诉我,裴守宴身边真有女鬼?” 无恙点头,如小鸡啄米。 苏无忧又问:“她当真怕这把血伞?” “怕。” 那就好。 苏无忧沉下脸,吓唬道:“那你听着,今日你打开血伞之事,不许跟任何人说。 一会儿跟着我,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否则,我定让母亲打死你,记着没?” 无恙摸了摸手臂上新旧交错的伤疤,轻轻吐唇:“记着了。” 苏无忧转身摆弄血伞,半晌之后只能作罢,垂头丧气地丢给无恙:“你来试试。” 无恙缓缓摩挲着伞柄,只觉得触手生凉,心底莫名生出一种悲壮苍凉感,一时间眼圈发热,鼻尖也酸酸的。 轻轻推拉,伞托顺滑地开合自如。 苏无忧满心嫉恨与不甘:“真邪门,你究竟是怎么打开它的?” “我也不知道,当时,我就把伞高举过顶,一道雷滚过,只觉得浑身发麻。这伞突然就自己打开了。” “你说,当时你是被雷劈了一下?” 无恙笃定点头,一脸纯真,眸底却满是狡黠:“是啊。” 惊雷炸响的时候,苏无忧就在她身边,知道她没有说谎。 也就是说,被雷劈就能打开血伞!就说她一个傻子,会有什么过人之处。 苏无忧顿时激动不已。 天气依旧沉闷,眼瞅着还有一场大雨在酝酿。 若再有惊雷,自己是不是也可以如法炮制? 只要自己也能打开血伞,这傻子自然不足为虑。 休憩片刻,天色渐晚。 国公夫人亲自来请姐妹二人。 国公府人丁稀薄,裴国公五年前在与南诏一战中阵亡。 老太君与国公夫人便将所有希望全都寄托在了裴守宴的身上,当眼珠子一般守着。 如今听闻裴守宴被女鬼纠缠,如坐针毡一般,哪里沉得住气? 早早地命人备好晚膳,将裴守宴请了过去,调虎离山。 国公夫人则带着姐妹二人先行去了裴守宴居住的云鹤轩,一探究竟。 院内,参天大树遮天蔽日,将院子上空几乎遮挡得严严实实。 五间正房坐南朝北,前后廊檐全都延伸出近丈远,确保阳光不会洒进房间之中。 院中红灯摇曳,树叶哗啦作响,平添一种阴森之感。 无恙跟着国公夫人一进裴守宴的院子,就听到里面有女人在咿咿呀呀地唱戏。 声音凄婉,如泣如诉,带着幽怨。 “……生同室,死同穴,口不心齐,寿随香灭。” 无恙一把抓住苏无忧撑伞的胳膊:“她在。” 简单两字,就吓得苏无忧一个哆嗦,裹足不前。 国公夫人也觉得毛骨悚然:“你,你怎么知道?” “她在喊我,让我先进去。” 苏无忧心中发毛:“夫人,要不咱们先礼后兵,让我姐姐一个人先进去跟那女鬼谈谈?她若不识抬举,我再出手,您觉得如何?”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章小傻子,不要多管闲事(第2/2页) 这话正中国公夫人下怀。 对无恙道:“丫头,你进去帮我们问问她,她究竟怎样才肯离开守宴? 只要我们国公府力所能及,重修坟墓、超度、或者供奉牌位,哪怕建祠都行。你能听得懂我说的话吗?” 无恙要的就是这个与女鬼单独说话的机会,她懵懵懂懂地点头,孤身一人推门进入裴守宴房间。 房门立即被苏无忧在身后“砰”的一声关闭了,似乎害怕有什么东西突然跑出去。 跳跃的烛光之下,女鬼停了戏,幽怨地扭过脸来,轻轻地皱了皱柳叶细眉。 “小傻子,姐姐劝你不要多管闲事。” 无恙就站在门口,怯生生地揉搓着衣角:“妹妹让我来,赶你走。” 女鬼讥笑,低头抠着染了丹蔻的指甲:“看来,苏无忧那个蠢货是铁了心想要跟我抢男人了?” “她说要当世子妃。你若识相,便主动离开裴世子。想要什么条件,国公府都可以答应。” 女鬼忍俊不禁,笑得花枝乱颤:“就她?也配?” “她有血伞。” 女鬼的笑戛然而止,目露狠厉, “你们这些蠢货,真以为血伞打开就可以挡住煞气,救裴守宴一命吗?” 无恙装作瑟瑟发抖,却继续添油加醋试图激怒女鬼: “妹妹说,血伞可以将你打得魂飞魄散,你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她就剪了你的舌头下酒。” “呵呵,好言难劝该死的鬼!血伞一开,百鬼齐聚,国公府就要大难临头了!她自身难保,还敢跟我叫嚣!真是找死!” 女鬼冷笑,长发无风自动,一股凌厉阴森之气,令无恙冷不丁地打了一个寒战。 好强大的怨气。 无恙自从记事起,就见识过各种各样的鬼魂,听他们讲述过各种精怪轶事。 人死如灯灭,魂魄各有归途,不能在人世间滞留太久,否则会魂飞魄散。 但总有一些人,有放不下的牵绊,舍不掉的执念,或者咽不下的怨气。 就比如眼前这位,身着大红嫁衣而亡,冲了喜煞,满腹怨气,死后化做怨鬼,已然可以通过念力干扰与操控实物。 苏无忧想觊觎裴守宴,真有好戏看了。 不过,只听说屋里白天打伞招鬼,这血伞难道也不例外? “我才不信你的鬼话,她们都说,血伞是可以捉鬼的。” “她们懂个屁!” 女鬼暴躁反驳,刚要说话,房门被人猛然推开了。 裴守宴面沉似水地立在门口,灯影之中,一身素白雪衣衬得肩骨清峭,身形挺拔,如寒玉雕琢。 他不悦地望着无恙,清冷开口:“你在做什么?” 国公夫人跟在他的身后,忙出声解释:“宴儿,不要误会,这丫头是母亲请来替你驱鬼的。” 苏无忧手撑血伞,壮着胆子,朝着屋里逡巡一圈,娇滴滴出声: “裴世子放心,有无忧在,绝对不会让那些脏东西伤害你。” “不敢有劳。”裴守宴沉冷的目光依旧锁死在无恙的身上,唇色有些泛白:“出去!” “宴儿!”国公夫人不得不出声劝说:“女鬼专门吸人阳气,我与你祖母……” “哪有什么女鬼?母亲何时也信这种怪力乱神的无稽之谈了?” 裴守宴因为激动,忍不住一阵咳喘,胸膛起伏,衬得锁骨处愈加嶙峋。 “人心险恶,你与祖母被人骗些钱财也就罢了,小心有些人贪得无厌,居心不良。” 这话分明就是意有所指。 无恙心中诧异,裴守宴自己不是能看得到这女鬼的存在么?为何要质疑自己? 还是说,他已然被女鬼迷了心窍,舍不得她离开? 第5章 走阴断阳的天选之人 第5章走阴断阳的天选之人 无恙冲着女鬼无奈地摊了摊手,委屈道:“你看,他们都不信你在。你那么大的本事也只会吓唬我。” 女鬼白了她一眼,撇嘴轻嗤道:“那贱人血伞护身,我有什么办法?” “说白了,你还是惧怕她呗。” “放屁!” 女鬼一拍桌子,恼羞成怒,强烈的怨气震得桌上杯盏发出叮铃一声轻响。 “我怕那贱人作甚?可这血伞乃是佛教上古渡魂神器,那经文瞅着眼晕罢了。” “吹牛。” 裴守宴倦怠地看一眼自言自语的无恙,眼睑半垂,清冷道: “扮傻卖痴,装神弄鬼,苏家的女儿还真是好手段。只可惜,你用错了地方。” 无恙气鼓鼓地瞪着他:“谁说谎了?她就在那里啊,你不是看得到吗?” 裴守宴微微俯身,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耐。 “你以为,我真会相信你们姐妹二人的无稽之谈吗? 我昨日只是故意附和,吓跑那些想要攀权附势的女人而已。 本世子堂堂正正,邪祟不侵。你们若是再得寸进尺,就别怪本世子不客气!” 无恙恍然,原来,他是在说谎! 他压根就不知道自己身边有鬼! 他只是想吓唬苏无忧,让那些别有企图的女人知难而退。 所以,自己与苏无忧在他眼中,就是想要死皮赖脸留在国公府攀权附势的骗子。 可是,他怎么会知道,这怨鬼是个一身嫁衣的鬼新娘? 不等她质疑,一旁苏无忧心中了然,立即见风使舵,上前坚定道: “小女也不信鬼神之说,一直以来,都是她在老太君跟前搬弄是非,说有鬼怪。她是长姐,我也不好说教。” 裴守宴清冷的目光望向无恙,如冰刃凝霜。 “所以,你是自己主动离开国公府?还是我命人将你请出去?” 这男人,死到临头了,没想到竟然还这样死鸭子嘴硬。 走,是不可能的。 得想个办法,让他们全都相信女鬼的存在。 无恙看一眼苏无忧手中的血伞,立即有了主意。 她气哼哼地撇嘴掐腰:“你不信就算!走就走!起开路!” 一边朝门外走,一边赌气一般,抬手朝着裴守宴推了一把。 裴守宴厌恶地皱了皱眉,脚下微动,一甩袖袍,无恙顿时被一股无形的气浪反弹回去。 力道并不算大,她早有预见,装作脚下一绊,踉跄地扑倒在门外苏无忧身上,一把磕飞了她手里的血伞。 苏无忧惊呼一声,血伞落地。 屋里的女鬼立即眼睛一亮,毫不迟疑地纵身一跃,化作一团青烟,钻进了苏无忧的身体。 苏无忧一个趔趄,勉强稳住身形,而后冷不丁地打了一个寒颤,双目瞬间蒙上一层阴翳,神色阴涔,眸底郁结着沉沉怨气与狠戾。 她咬牙切齿地望着苏无恙:“你找死么?竟敢撞我!” 无恙吓得立即松了手。 苏无忧伪善,人前总是装作温婉良善模样,断然不会以这种怨怼愤恨的面孔示人,更遑论是当着裴守宴。 显然,女鬼的怨气附在她的身上,令她显现出了真实的品行。 而后,与自己手足相残,正是女鬼一箭双雕。 无恙装出极害怕的样子解释:“我不是故意的,妹妹别打我。” “不打你?”苏无忧咄咄逼人:“你个野种,傻子!你怎么就那么命硬,一直死不了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章走阴断阳的天选之人(第2/2页) 她猩红着眼睛,牙关咬得极紧,一脸狰狞。 苏无恙没想到,原来在她心底里,竟然是这么恨自己。 她怯生生地后退。 苏无忧步步紧逼:“要不是你,还有你那个商女亲娘鸠占鹊巢,我母亲何须偷偷摸摸?她才是原配,我才是苏家嫡长女。” “你活着,就是我的耻辱,若非你那舅父有钱,每月按时往苏家送银子,早就将你掐死在棺材里了。” 无恙握紧拳头,只觉得左半边身子阴寒如冰,右边阳煞灼人,如冰火两重在体内互搏,终究是阴邪之气占了上风。 她冷冷抬脸,扬起冷白的左手朝着苏无忧满是戾气的脸,左右开弓,“啪啪”两个耳光。 耳光打得狠辣,苏无忧的脸,肉眼可见地肿胀起来。 无恙突如其来的反抗,令国公夫人与裴守宴全都一愣。裴守宴望着姐妹二人,眸中厌恶之色更浓。 苏无忧也被打懵了,一时半会儿没反应过来。 无恙控制不住体内邪戾之气,再次冲上前去,抡起热烫的右手,朝着苏无忧的脸,又补了两巴掌。 “你个女鬼,不许上我妹妹的身!快点出来!” 这两巴掌下去,苏无忧终于爆发出尖锐的鸣叫,与此同时,一缕青烟从她眉心处袅袅升起。 她整个人“扑通”一声瘫软在地,两眼一翻,晕了。 国公夫人瞠目:“这,这怎么回事儿?” 无恙淡定地甩了甩手,一脸无辜道:“她刚才被女鬼附身了。” 裴守宴勾唇,讥讽一笑:“演得真好,配合得也好。” 一旁国公夫人忙命人上前搀扶苏无忧,望着她肿胀的脸,忧心忡忡道:“宴儿,你这院子似乎的确不干净。” 裴守宴抿了抿唇,不愿再争论,淡淡道:“除非这鬼立即出现在我的眼前,或者附身到我的身上,否则,我绝不会相信。” 冷冷地关闭了屋门。 女鬼见他离开,青烟落地,重新恢复成风情万种的模样。 扶着腰,一瘸一拐地走到无恙跟前,龇牙咧嘴地望着她。 “小丫头,可打痛快了?” 无恙没吭声。 女鬼轻嗤一声:“别装了,裴守宴可没冤枉你,你虽说没有装神弄鬼,可的确是在装傻卖呆。” 竟然被她看穿了。 无恙撇嘴,抬手揉了揉鼻子。 女鬼目光一凝,抬手一把握住无恙手腕,瞬间被烫了一般,立即松了手。 而后惊呼出声:“全真玉带断掌,难怪打得老娘这么疼!” 断掌能打鬼,无恙还真不知道。 她只知道,继母赵氏逢人便说,断掌克夫,心狠手辣,她一辈子休想嫁出去。 这样,姚家就得一直养着苏家。 女鬼似乎有所忌惮,立即退后一步,狐疑地上下打量无恙。 “血伞伞骨承阴,伞面纳阳,一面挡煞,一面解怨。 而你天生阴阳煞骨,一半承极阴怨戾,一半载纯阳烈气,既能驭煞,又能化煞。 此事绝非巧合。你老老实实告诉我,真正打开血伞的人是你,而非苏无忧,对不对?” 无恙没有否认。 女鬼“桀桀”地笑出声来:“这就对了!看来,大师预言要成真了!哈哈,玉带断掌,棺生煞骨,走阴断阳的天选之人终于出世了!” 穿过墙,一瘸一拐地进屋去了。 这鬼,真是莫名其妙。 第6章 被雷劈了 第6章被雷劈了 一群丫鬟婆子,手忙脚乱地给苏无忧掐人中,揉胸口。 片刻之后,苏无忧方才悠悠醒转,长出一口气之后,“哎哟”一声痛呼。 “好疼!我这是怎么了?” 国公夫人目睹这一切,要说姐妹二人装神弄鬼,她是不信的。 女儿家的声誉比羽毛还要珍贵,苏无忧纵然心甘情愿忍下这几巴掌,怎么舍得在人前凶相毕露? 只是,适才那番恶毒之言,究竟是她的真心话,还是恶鬼附身胡言乱语,就有待商榷了。 因此替无恙遮掩道:“你可能是被鬼上身了。” “啊?”苏无忧惊恐不已:“不是说有血伞在,女鬼近不了身么?” 俄而立即想起了什么,连滚带爬地一把捡起掉落的血伞,怒不可遏:“苏无恙!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国公夫人出声劝解:“此事也怪不得她,是宴儿下手没个轻重。他一向不喜欢别人靠近他。” 无恙实在憋不住想笑,只能用袖子捂住脸,肩膀一抽一抽的,似乎哭得很伤心。 苏无忧的脸肿成这幅模样,自然不能送她回苏家。 国公夫人好言劝说着,将姐妹二人安顿好,命郎中前来给苏无忧敷了消肿药膏。 夜已深沉,回去向着老太君说起今夜之事。 老太君一听,更加忧心忡忡。 “宴儿莫不是真的被这个女鬼迷了心窍?所以才这般护着?如此说来,更得让苏家二小姐寸步不离地守着宴儿才是。” 国公夫人也愁眉不展:“可您老也知道守宴的脾气,一身反骨,我们也做不得他的主。 今儿让人家苏二小姐受了委屈,好说歹说才安抚好。” 老太君摆手:“那苏无忧心贪,你只管放心,她哪里舍得离开? 至于苏家那个傻丫头,我瞧着倒是更有些本事,你命人多送些吃食过去哄着。” “可宴儿也不让苏家姑娘近身啊?” 老太君不假思索:“那就说我这把老骨头快不行了!我死不瞑目! 他要么赶紧娶妻生子,给国公府留个香火;要么,他就答应让苏无忧给他执伞提灯,长命百岁!” 国公夫人一脸为难:“这一招您都用过许多次了。” “那换你来?” 国公夫人摇头:“儿媳一拳能打死一头牛,我若装病,他也不能信啊。” 老太君不满地哼了哼,话里却满是宠溺:“一哭二闹三上吊,教了你一辈子都没学会,真笨!学着点吧!” 翌日一早,老太君真的病了,据说床都下不来。 裴守宴下朝之后,急匆匆地进去,黑着脸出来,比屋檐上密布的乌云还要阴沉。 苏无恙识相地往廊檐下躲了躲。 苏无忧手执血伞,守在院中,红肿未消的脸上,蒙着细软白纱,眼底一片黑青,满是倦意。 她昨日一夜都没有睡好,阖眼就梦到一位身着嫁衣,面色惨白的女鬼,从一顶大红色的花轿里飘出来,猛然冲到她的跟前,伸出锋利的指甲掐住她的脖子。 让她赶紧滚出国公府,离开裴守宴。 醒来之后,她就一直攥紧了血伞,不敢离身。 裴守宴径直朝着二人这里走过来,手里青伞微微地斜了斜。 “苏二小姐。” 苏无忧含羞带怯地颔首:“世子可以叫我无忧。” 青伞之下,裴守宴薄唇讥讽微勾,疏离道:“男女有别,礼不可废,日后苏二小姐若想留在我身边,还请楚河汉界,恪守分寸。” 苏无忧见他屈服,顿时面上一喜:“无忧日后定会全心全意跟随世子,为您……” “不必,”裴守宴清冷地打断她的话:“本世子一不喜他人近身三尺;二不喜他人饶舌多嘴;三,最讨厌有人装神弄鬼,贪心不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章被雷劈了(第2/2页) 苏二小姐只要安分守己,裴某人必然敬你如宾。” 苏无忧不假思索:“世子放心,无忧定不会像我姐那般装神扮鬼,惹人厌烦。” 裴守宴清冷颔首,眼尾扫过无恙,一字一顿道:“还有第四,本世子不想再看到她。” 一撩锦袍,转身离开。 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无恙暗中撇嘴,等那好色女鬼吸光你的阳气,看你还嘴硬不? 苏无忧则激动得眉飞色舞,没想到,这么快就心想事成了! 近水楼台先得月,只要自己有机会与裴世子朝夕相伴,日久生情不过是时间长短。 头顶闷雷滚过,似乎风雨将至。 她转身对无恙颐指气使地道:“裴世子的话你也听到了,他不想再看到你。趁着还未落雨,你现在便回苏家,日后不得再踏入国公府半步。” 无恙摇头:“这里能吃饱,还有好多的点心,我不要回去。” 苏无忧一噎。 虽说她是个傻子,裴守宴肯定不会相信她的胡言乱语。可留在国公府,终究是隐患。 只能哄道:“等你回去,我让人也给你买一堆糕饼。” 无恙再次摇头:“我不,回家会挨打,疼。” 苏无忧勉强忍住怒火:“这里不是你家,你留在这里做什么?” “那你为什么不回?” 苏无忧气结,一字一顿:“你耳聋么?老太君让我留下来给裴世子执伞!” 无恙一本正经:“那我去告诉老太君,我也会。” “闭嘴!”苏无忧嗔怒,压低了声音:“说过很多遍,这血伞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无恙淡淡地“喔”了一声:“妹妹你撒谎。” 苏无忧扶额,气得咬牙切齿。 这傻丫头留下,终究是个祸害。 可这血伞也不能一直开着,迟早露馅。 苏无忧看一眼国公府上方乌云压顶的天。 滚雷声就在头顶轰鸣,似乎近在咫尺。 富贵险中求,为了国公府世子妃之位,必须得拼了! 只有自己能打开血伞,才可以高枕无忧。 苏无忧挣扎片刻,一咬牙,举着血伞,攀上了国公府假山凉亭的最高处。 头顶,已然电闪雷鸣,雷雨将至。 苏无忧在众人诧异的目光里,大义凛然地高举起手中血伞。 一动不动,宛如泥塑。 国公府下人望着她的怪异举动,诧异地询问一旁瞧热闹的无恙:“苏二小姐这是在做法?” 无恙一本正经:“妹妹说,她要发誓。” “发誓?” 无恙点头:“对天发誓,天打雷劈那种。” 下人轻嗤一声,目光变得怪异。 苏家的女儿,莫非都有什么大病? 围观许久,苏无忧举累了,换了个胳膊,依旧僵立不动。 正要无聊散去,一道蛇形闪电终于在苏无忧头顶轰然炸响。 众人瞠目结舌地望着浑身泛着金光的苏无忧,宛如擎天的天神一般,从假山高处滚落下来。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焦糊的味道。 “莫非成仙了?” 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句,大家一拥而上。 苏无忧挂在半山腰上,四肢僵直抽搐,面色青白,头发与前额焦黑,耳廓里渗出殷红血丝,脖颈处,有细藤蕨菜一般的红色纹路,向着脸上蜿蜒蔓延。 望着脚下一脸好奇的众人,苏无忧艰难地张嘴,翕动半晌,却没能发出半个字。 手里血伞滚落,她原本素白的手心一片焦黑。 无恙瞠目结舌地仰着头,心惊不已。 完了,玩大了。 老天爷下手真黑啊! 第7章 世子爷撞鬼了 第7章世子爷撞鬼了 客房。 直到临近黄昏,苏无忧方才从昏迷之中悠悠地醒转过来。 继母赵氏已经得到消息,匆匆赶了过来,坐在榻旁,“乖乖”“娇娇”地喊了半天,心疼不已。 “我这么如花似玉的一个乖女儿啊,好端端的,怎么就被雷劈了呢?” 国公夫人也不知道如何解释,一脸歉意。 苏无忧靠在榻上,头发焦糊,轻轻一碰,便渣渣一般,碎了一床。 脸上虽说并无大碍,可昨日被无恙打得,仍旧红肿未消。 一张嘴,嗓子就像公鸭子似的。 “无忧听人说,雷霆能荡涤煞气,驱逐邪祟,所以才冒险以血伞引雷,为国公府安宅消灾,受这点伤不算什么。母亲可千万不要埋怨国公夫人。” 句句不提国公府的责任,可又口口声声全都是为了国公府。 国公夫人实在,闻言顿时感动得热泪盈眶。 “丫头,你真是太有心了。为了宴儿竟然将自身安危至于不顾,这份情让我如何承受?” 苏无忧吃力地温婉一笑:“夫人不必愧疚,国公府世代忠良,为护佑长安黎民出生入死,立下汗马功劳。为救世子,无忧自当全力以赴。只是……” “只是什么?” 苏无忧轻轻地咬了咬下唇,迟疑道:“我如今这幅鬼样子,只怕世子爷见了要厌烦,避之不及。这些时日我不能守在世子跟前了。” “他不会!”国公夫人正色道:“宴儿绝不会以貌取人。” 听话听音,赵氏顿时就明白了自家女儿的心思。 跟着一唱一和道:“无忧你可是为了裴世子才成现在这幅模样,你放心,国公府肯定会为你负责的,哪能让你寒了心?” 国公夫人面上顿时一僵,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上当不得老太君的家,下做不了一身反骨的儿子的主,这事儿,她说了不算。 其实心底里,她还是希望,裴守宴能早日为国公府开枝散叶。 门外,小丫鬟气喘吁吁地跑进来,带着哭腔:“夫人,不好了,世子爷晕倒了!” “什么?”国公夫人怫然一惊:“好好的,怎么会晕了?” “不知道,突然就直挺挺地倒下了,还说胡话。” 小丫鬟的话把国公夫人吓得不轻,顾不得与赵氏寒暄,转身一阵风一般,离了客房。 客房里只剩了赵氏母女二人,赵氏立即怪责道: “瞧瞧,一个短命病秧子,就算皮囊再好看,能有什么用?嫁过来是要守寡的! 我听说国公府出手慷慨,足有两大箱黄金珠宝,你听母亲一句话,咱拿了赏银回家,犯不着留在这瞧人脸色。” 苏无忧不答反问:“父亲的俸银虽说不高,但这些年母亲从姚家也划拉了不少田产铺子,手中应该不缺花销才是。” “你兄妹二人都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你兄弟又不是读书的料,有这笔银子,正好替你兄弟谋一份锦绣前程。” 果然。 苏无忧垂眸苦笑:“可女儿若是做了这国公府的世子妃,莫说区区两箱金子,继宗的差事也不过我一句话的事情而已。一顿饱和顿顿饱,母亲也分不清么?” 赵氏犹疑道:“以咱的家世,做妾尚可,世子妃未免高攀。” 苏无忧轻嗤:“如今裴守宴的性命都在我手里攥着呢,国公府敢不答应?” 低低地将来龙去脉与赵氏讲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章世子爷撞鬼了(第2/2页) 赵氏一惊:“你说,真正打开血伞的,是那个棺生女?” “正是。否则女儿犯得着这般铤而走险么?听那傻子说,裴守宴身边,可是实打实的有女鬼作祟。” 赵氏“嘶”了一声:“你这样一说,我也觉得怪异。 得到消息赶来的时候,分明是晴天白日。可一踏进这国公府的门槛,天立马就变了。 上空阴气沉沉,四处一片昏黄,这场景,就与当年咱苏家不干不净的时候一模一样。” 因为苏无忧听力受损,赵氏的声音并不小,也未刻意避着苏无恙。 一个傻子,她们并未放在心上。 苏无恙就坐在客房外面的廊檐之下。 她抬脸看一眼昏黄的天空,正如赵氏所言,阴气沉沉,令人心生压抑与迷茫。 最初,以为是连阴天,也觉得天气邪门。 如今才看出端倪,分明是有怨气遮蔽了天日。 奇怪,哪里来的这么大怨气?甚至能引发天雷。 裴守宴会突然晕倒,胡言乱语,莫非就是被怨气所冲? 不行,自己得去瞧瞧。 她站起身来,拍拍屁股上的土,径直去了云鹤轩。 云鹤轩。 无恙探头探脑地踏进院子,就觉得胸口愈加烦闷,沉甸甸,乱糟糟,好像塞了一团茅草裹着的石头。 左边身子也隐隐作痛,是被煞气入体的征兆。 显然,这里的怨气更重。 郎中提着药箱出来,国公夫人跟在身后。 “世子爷双手尺脉闭塞,摸不到沉浮,应该不是寻常病症,老夫也爱莫能助。” 国公夫人一怔:“先生何意?还请明言。” “中指对应神魂三界,世子指尖惊跳,多是邪祟冲撞,鬼脉之兆。” 国公夫人顿时面色微变:“先生的意思莫非是说,他撞鬼了?” 郎中轻叹一口气:“世子原本就体弱,可禁不得这番折腾。夫人要尽快想办法,否则可就来不及了。” 拱手转身走了。 国公夫人顿时六神无主:“不是说,只要打开血伞,宴儿就能不药自愈么?怎么反倒厉害了呢?” 一边说,一边扑簌簌落下泪来:“公爷,你在天有灵,救救咱儿吧!我可怎么办才好?” 无恙心软,瞧着实在不忍。 苏无忧舌灿如莲,颠倒黑白,但有一句话说得是对的。 国公府世代忠良,为守护长安百姓披肝沥胆,出生入死,裴国公更是在五年前战死在南诏沙场,马革裹尸。 整个国公府仅剩老弱妇孺,裴守宴是支撑她们活着的希望。 就算不是为了讨好国公府,自己也不能见死不救。 屋里,小丫鬟惶恐地大声惊呼:“夫人,世子爷他吐血了!” 国公夫人双膝一软,差点跌坐在地上。 无恙眼疾手快,闪身出来,一把搀扶住国公夫人。 国公夫人压根顾不得关心,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哆嗦着,转身冲进房间里,分开下人,扑到榻前。 裴守宴被几个侍卫摁着,面色惨白地躺在榻上,双眸赤红,剑眉紧蹙,似乎是在努力隐忍着什么,唇角还残留着一丝血迹。 无恙一眼就看到了凝结在他眉心的一缕黑气。 果真是撞了邪祟。 就他这小身板,可承受不住如此重的煞气! 第8章 好厉害的鬼煞 第8章好厉害的鬼煞 只不过,女鬼怨气是青灰色。 裴守宴眉心的黑气发紫,厚重凝滞,凌厉刺骨,分明是煞气! 怨气与煞气不同,怨气不过是鬼魂的执念,可度化。 煞气则是地脉,凶局催生的凶戾邪气。 鬼煞附体,直接冲击肉身经络,天魂胎光,造成寿元耗损。 女鬼呢? 无恙扭脸,四处张望,终于在屏风遮挡的角落里,发现了女鬼。 女鬼倒在地上,手捂着心口,吃力挣扎着,试图起身。 见到无恙,她面上明显一喜,想说话,身子一歪,无力地倒在地上。 她似乎也受了重伤。 无恙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看样子,好像是有更厉害的鬼煞打伤了女鬼,并抢占了裴守宴的身体。 见一堆人围着裴守宴,自己也无从下手,她便凑到女鬼跟前蹲下:“你挨打了?” “废话!”女鬼努力撑起身子,白了她一眼,胸口剧烈起伏。 脾气真差。 无恙幸灾乐祸:“早就说了,人鬼殊途,你滞留在裴守宴身边,令他阳气受损,迟早出事。” “关你屁事儿,他活着,我风流快活,他死了,我俩正好做一对鬼鸳鸯,我乐意。” “啧啧,你也就只会跟我厉害,既然这么有本事,怎么还这样窝囊,被别人抢了男人?” 女鬼气得咬了咬牙:“还不是你闯出来的祸?有脸问我。” “我?”无恙指了指自己鼻尖:“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对这个不知好歹的男人可不感兴趣。” “没时间跟你废话,先救人要紧,裴世子撑不住他的煞气。” “你不是说,关我屁事儿么?我又打不过。” 女鬼被气得呼哧呼哧直喘:“你阴阳煞骨,玉带断掌,天生就是降鬼的!” 无恙看一眼自己的手,掌心肉厚,白里透红,一条深深的直线,从双手虎口处,直通小指根部,无细纹,无断点。 上方一条平行的细亮长线,宛如玉带。 “你说,玉带断掌能打鬼?是不是真的?” “你一巴掌能将我从苏无忧的身体里打出来,你说真的假的?” “可是。”无恙一脸为难地道:“裴守宴的脸长得好看,我有点下不去手。” 女鬼气得哼了哼:“你敢打,我还舍不得呢。你听我的,打眉散魂,一击破灵。再用正阳右掌击打他膻中穴,那恶鬼自然会逃离他的身体。” “膻中穴在哪儿?” “胸口两点正中。” “哪两点?” 女鬼磨了磨牙:“你是真傻还是装傻?还能有哪两点?” 呃…… 无恙认真地想了想:“可我怎么知道,他那两点长在什么位置?” “你不会扒了他衣裳看?”女鬼气得暴躁捶地:“难不成还能长在肚脐眼?” 无恙摇头:“我没你那么好色,喜欢偷窥男人。” 女鬼脾气原本就暴躁,被无恙气得,两眼翻白,差点咳出一口血来。 无恙原本担心这是女鬼设下的什么圈套,用来加害自己,因此不得不防备试探。 见她果真动怒,想来是真的着急裴守宴的处境,这话应该不是骗自己的。 “我去,我去还不行么?小气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章好厉害的鬼煞(第2/2页) 她不再多言,上前分开众人,走到裴守宴的榻前。 “让一让,让一让!” 屋里乱作一团,有人瞧见她蹲在墙角自言自语,并不以为意。 毕竟,一个傻子,言行怪些,才是正常。 而裴守宴见到她的那一刻,原本滞缓的眼神突然变得凌厉,并开始剧烈挣扎,冷白的前额之上青筋凸起,汗湿了发梢。 牙齿也咬得“咯咯”作响。 国公夫人吓得六神无主:“宴儿,你可不要吓唬娘亲啊!” 几个侍卫累得精疲力竭,已然招架不住。 “摁紧了他!” 无恙沉声吩咐,以迅雷之势,按照女鬼所教,左手双指点在裴守宴的眉心破灵,右手提起,朝着他胸口膻中穴位置猛然击了一掌! “给我滚!” 气势十足,嗓门也不小。 裴守宴受这一击,瞬间“噗”的吐出一口黑血来,紧闭双目,瞬间不省人事。 一缕黑色烟雾从裴守宴的眉心升腾而起,幻化成人形,瞪着猩红眸子,盘旋在无恙头顶。 “嘶!竟敢打老子?憨批婆娘,老子跟你拼了!” 朝着无恙径直扑了过来。 无恙提拳:“老娘打的就是你!” 朝着那人形脸上狠狠地一拳揍过去。 好似打在了棉花之上。 而拳头也被一股巨大的吸力包裹,猛然拖拽而起。 无恙整个身子不由自主地起飞,狠狠地摔在墙上,而后跌落在地,痛得痉挛。 好厉害的鬼煞! 难怪女鬼不是对手。 女鬼急声提醒:“正阳右掌!用掌心打他!千万不要用左掌,一旦煞气入体,你受不住。” “多嘴婆娘!” 鬼煞手臂一挥,一道黑气直冲女鬼。 女鬼身受重伤,压根来不及躲避,直接一声闷哼,晕死过去。 鬼煞还要下死手,无恙挣扎起身,奋不顾身地朝着他拍出一掌。 鬼煞竟被她这一掌生生逼退数步,诧异冷笑:“瓜婆娘,怪不得恁个凶!竟然还是罕见的阴阳煞骨,当老子会怕你唛?” 身形骤然一缩,画作一缕黑气,飞速旋转着,如绳索一般,将无恙整个人捆缚起来,勒紧了她的脖颈。 迅雷不及掩耳。 屋内众人看不到鬼煞所在,只见无恙面色憋得赤红,双脚几乎完全离地,悬空而起,不知道在玩什么戏法,全都惊得呆若泥塑。 国公夫人无心理会她,双膝一软,扑倒在榻上:“宴儿,你怎么了?快些醒醒!” 正危急之时,赵氏扶着苏无忧气急败坏地闯了进来,指着无恙厉声责骂:“苏无恙!国公府岂是你造次的地方?” 苏无忧已经重新梳洗过,非但面纱蒙脸,就连焦糊的发髻上都包了帕子。 她血伞不离手,也上前气急败坏地训斥:“你吃了熊心豹子胆么?裴世子你都敢打!还不赶紧跪下,给世子请罪!” 无恙被鬼煞所困,煞气入骨,顿觉左边身子发麻,不听使唤,而右手被煞气捆缚,无法施展,一时间无法脱困,已经感到窒息。 看到苏无忧手中血伞,眼前骤然一亮。 拼尽所有气力,抬起左手,一把抢过血伞撑在头顶。 第9章 区区女鬼,有何可怕? 第9章区区女鬼,有何可怕? 无恙只觉得眼前金光一闪。 鬼煞一声凄厉惨叫,瞬间松开她,化作黑烟,朝着门外逃之夭夭。 “敢坏老子好事!给老子等到起!” 无恙瞬间身子一松,软绵绵地跌坐在地,大口地喘气。 血伞也滚落一旁。 苏无忧心虚,忙弯腰一把抢在手中。 赵氏喋喋不休地骂:“早就听说断掌的人心狠手辣,一巴掌能打死人,果然不假。 可你万万不该,在国公府闯祸!怎么能对裴世子下这么黑的手?” 苏无恙也没想到,自己一巴掌竟然将裴守宴打吐血,吃力地站起身来,开口解释: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为了救他……” 苏无忧压根不给她辩解的机会,“你还想狡辩!这血伞乃是裴世子的救命之物,你故意摔在地上,分明是存心想要毁了它,加害裴世子。” 赵氏更是气势汹汹地挽起袖子:“想找死别拖累我们啊!不给你一点教训,绝对不长记性!” 无恙刚劫后余生,手脚酸软,见赵氏要动手,忙立即退后数步。 她身后就是脚榻,慌乱中被结结实实绊了一脚,忙伸手去扶床榻,稳住身形,结果好巧不巧,正摁在裴守宴的身上。 裴守宴一声闷哼。 国公夫人立即喜极而泣,关切询问:“宴儿,你醒了?你没事吧?” 连问三遍,裴守宴方才睫毛轻颤,悠悠醒转,见跟前围满了人,吃力地张了张口,声音嘶哑无力:“这,这是怎么了?” 无恙在一旁插嘴道:“你不是想试试鬼上身么?如你所愿了。” 听到她的声音,裴守宴立即不悦地面色微沉:“又是你!还没走?” 赵氏一巴掌没打着,不好再放肆,忙请罪道:“世子恕罪,这丫头是妇人没有管教好,胡作非为,竟敢对世子爷不敬。我这就将她带回去责罚。” “不是的!”无恙再次辩解:“我没想打你,刚才是见鬼煞附身,情况紧急,迫不得已才动手。” “所以,”裴守宴挑了挑眉,清冷笑意里带着怒气:“你适才趁人之危,对本世子动了手?” “我就只拍了你胸口一巴掌,没打脸。” 裴守宴低头,适才因为剧烈挣扎,领口早已凌乱不堪,袒露出寒玉一般冷白的心口。 因为气怒,他胸膛不断起伏,颈间汗珠顺着冷硬的锁骨迤逦而下,渗透进雪服之中。 他紧咬着牙根,勉强扯了扯唇角:“以下犯上,你可知道是什么罪过?” 赵氏好似得了尚方宝剑,提高声音喝斥:“还不赶紧给裴世子跪下来认罪!” 真是狗仗人势。 无恙气怒地哼了哼,委屈地撅起嘴来:“若非我一掌打走恶鬼,你现在怕是都没气了。早知如此,我就不该多事。” 国公夫人适才是关心则乱,见裴守宴吐血,心急如焚。如今见他已然神志清醒,也觉得此事古怪。 立即出声道:“宴儿,你适才的确行为反常,就连母亲都识不得。我看,无恙姑娘说的应该是真的。” 裴守宴捂着心口,强撑着半坐起身,唇色惨白,眉眼黯然道: “这世上若是真的有鬼魂存在,爹他怎么可能放得下我们,从未回来过?怎么会眼睁睁地看着我受其他恶鬼欺负?” 话音不大,他的神色也十分平静,眼尾却微微泛红,扭脸望向了一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章区区女鬼,有何可怕?(第2/2页) 屋里,寂然无声。 国公夫人扭过脸去拭泪,哽咽不语。 无恙对他的怒气瞬间就消散个干净。 算了,自己大人大量,不与他一个小屁孩儿计较。 吸吸鼻子,傲娇轻哼道:“你怎么知道,你爹没有保护你呢? 否则像你这纸糊似的身体,又这么招惹邪祟,能平安活到这个年纪也是不易。” 裴守宴濡湿的睫毛轻轻地颤了颤,似乎是心弦微动,望了无恙一眼,抿抿唇,并未吭声,黑沉的面色却明显缓和了一些。 这话说完,无恙也有点后悔,担心一时多嘴,引起赵氏的怀疑。 幸好,在赵氏眼里,敢当面这么毫不客气顶撞裴守宴,就算是不傻,也缺心眼。 国公夫人强颜欢笑:“无恙姑娘这话说得有道理,宴儿,你爹在天有灵,一定会保佑你平安顺遂的。” 赵氏趁机附和:“可不就是,我家无忧兴许就是上天派来护佑世子爷的人,所以才能打开血伞。 从今儿起,无忧你就寸步不离地守着裴世子,有血伞在,就算真有什么邪祟,他也不敢放肆!” 苏无忧颔首:“无忧一定照顾好裴世子。” 裴守宴完全不知道适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脑中一片空白,醒来只觉得浑身乏力,胸口发紧。 对于无恙所说的恶鬼附身一说,虽然嘴硬,但心里已经开始动摇,将信将疑。 因此,对于国公夫人的安排,即便满心抵触,但是并未再反对。 又深深地望了无恙一眼,扭过脸去。 国公夫人见无恙脸色也不太好,命人将她带回客房休息。 无恙看一眼墙角处仍旧昏迷不醒的女鬼,身上气息稳定,应该并无大碍。 想起适才女鬼对裴守宴满脸紧张,奋不顾身的样子,或许,她对裴守宴真的并无恶意。 想救,却束手无策,毫无办法。总不能抓副汤药给她上供吧? 又是当着赵氏母女二人,只能满腹疑惑地暂且退下,希望女鬼自己能尽快自愈。 赵氏并未直接离开,而是将国公夫人叫到一旁无人之处,这才正色开口: “夫人,请恕妇人直言,我瞅着府上的确不对劲儿,有点邪乎。” 国公夫人一愣:“你也看出来了?” 赵氏点头:“无恙这丫头自幼就容易招惹一些不干不净的东西,折腾得府上不太平。 她居住的院子,就如世子爷这云鹤轩一般,成日笼罩着昏黄之气。” 国公夫人听得一阵心惊肉跳:“无恙姑娘看到宴儿的第一眼,就说他身边有个女鬼。 今日又闹出这一出,不信也不行啊。我也不敢让老太君知道,委实六神无主,不知如何是好。” “夫人您若信得过妇人,这件事情交给我来办。” 国公夫人眼前一亮:“你有办法?” 赵氏笑笑:“区区一个女鬼,有什么好怕?我向您说一个人,您一定识得。” “谁?” “逍遥真人。” “你说的,可是全真龙门清净派第六代掌门,当今的钦天监监正?” “正是,我家无恙的地魂,当年就是他封印的。这些年,家中一向太平,就是不知道,她现今如何又重新开了天眼?” 第10章 女鬼的来历 第10章女鬼的来历 国公夫人顿时激动起来:“多亏了苏夫人你提醒,我真是一时间乱了方寸,竟然忘了这位高人。 只不过,我多年未曾外出走动,他又神龙见首不见尾,因此与这位高人并不熟悉。” 赵氏毛遂自荐:“此事夫人不必忧心,就包在我家老爷身上,我这就回府,让他亲自跑一趟,请逍遥真人出山。 只是真人封印无恙地魂一事,还请夫人帮我保守秘密。” 苏家棺生女被封印地魂,此事并非什么秘密,不过苏家当年所请的高人是谁,却一直讳莫如深,外人无从得知。 国公夫人一口应下,再三道谢,赵氏提出告辞。 国公夫人命人备下厚礼,苏无忧亲自将赵氏送出国公府。 等四下无人,这才怪道:“我们不是说好,你带那个棺生女一起回府么?她留在这里,只怕给我添乱。” 赵氏拍拍苏无忧的手:“今儿裴世子身边发生的事情你也见到了,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国公夫人肯定不肯放她离开。这野种留下来,兴许真有用途。” “那怎么办?万一她多嘴多舌,生出事来……” “最迟两日,你父亲就会将逍遥真人请来。等降服了女鬼,这傻丫头留在这里也无用,国公府自然放人。你还斗不过一个傻子不成?” 苏无忧不情愿地点头:“那好吧,你让父亲一定要抓紧。只要女儿心想事成,咱苏家自然飞黄腾达。” 赵氏自然晓得此事要紧,将丫鬟杜若留下来照应她,自己也不耽搁,立即上车,返回苏府去了。 云鹤轩。 裴守宴今日告病休养,并未前去衙门。 侍卫卫七将今日急需要处理的卷宗送至案头,裴守宴倚在榻上,朱笔批注。 屋内呼吸可闻。 苏无忧如愿进了云鹤轩,第一件事情,便是叮嘱院中下人,不得放无恙入内,惊扰到裴守宴。 她如今可是国公府的红人,国公夫人下令,阖府上下,都要将她奉若上宾,听她差使。 所以无恙扒着云鹤轩的门,脚还未踏进门槛,就被苏无忧派人挡住了。 两个婆子一左一右,如门神一般,说话也一脸皮笑肉不笑。 “无恙姑娘,苏二小姐早有交代,世子需安心修养,谁也不见,您请回吧。” 无恙满腹疑问,也有些不甘,悻悻地在院门口磨蹭,不肯离开。 “我不找裴世子,我是来找那个女鬼说话的。她昨天受了很厉害的伤,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还没来得及问她。” 国公府怨气冲天,甚至于引来天雷,种种异象似乎都是因为血纸伞引起。 再加上昨日裴守宴被冲撞一事,令无恙也心生疑惑,想找女鬼问个清楚。 女鬼一直没有现身,这令她有些担心,会不会是受了重创,无法现形? 其中一个婆子招手将她叫到跟前,压低了声音打听道:“无恙姑娘,你真的能看到鬼?” 无恙点头。 “那鬼都长什么样子?” “不一定。”无恙认真道:“有的鬼是生前模样,有的鬼就很丑,长得很奇怪。比如,吊死鬼就吐着长长的舌头,眼睛瞪得像铜铃。” “那我家世子爷院子里那个女鬼呢?” “很漂亮。”无恙不厌其烦道:“穿着一身大红色的嫁衣,脸色很苍白,但是长了一双水盈盈的丹凤眼,嘴巴像樱桃似的,唱戏可好听了。” “唱戏?什么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章女鬼的来历(第2/2页) “我也没听过,什么生同衾,死同穴的。” 两个嬷嬷对视一眼,而后小心翼翼试探着问:“她眼角该不会有一颗红色的美人痣吧?” “对啊。”无恙漫不经心地点了点自己的眼角:“就在这个位置。” 围着她的两个婆子瞬间噤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色说不出的难看。 无恙好奇地问:“怎么了?我说得不对么?” 婆子勉强挤出一丝笑意:“她没有告诉你,她叫什么?” 无恙摇头:“我忘了问。” “你以前没见过她?” 无恙一愣:“没有啊。” 另一婆子道:“她自幼养在苏家,门都不让出,哪里会识得?怕是听都没有听过这个名头。” “应该不是红鸾姑娘吧?她这不是恩将仇报吗?” “就是,咱家世子好歹也算是她的救命恩人了,若要索命,也该去找那天音阁班主才是,真是狼心狗肺。” “嘘,我听说,身穿红衣而亡的鬼都是厉鬼,神通广大,小心被她听到。” 二人全都讳莫如深地不说话了。 这样反常,惹得无恙心里就更像猫抓一般。 难道,这女鬼大家都认识不成?所以那日裴守宴听自己描述女鬼相貌,便知道她是一身嫁衣装扮? 可是,女鬼为什么要缠着他不放? 裴守宴救过她性命,一见钟情? 或者想嫁没嫁成,为了裴守宴殉情? 自己若是清楚这女鬼究竟有什么执念,替她圆满了遗憾,她是不是就能主动离开裴守宴? 无恙直接抓住其中一位婆子的手:“她是谁啊?求求嬷嬷你就告诉我吧?” 婆子挣了挣,没能挣脱,无奈道:“我们也只是猜测,不知道究竟是不是。你若好奇,自己去瞧。” “我去哪里瞧啊?” 婆子叹了一口气:“京中最红的戏班子,天音阁。那里兴许还留着她的画像。” 天音阁。 无恙趁着大家午休时,从国公府溜出来,并没有人阻拦,畅通无阻。 她极少出苏府,对于上京城有些陌生,一边走,一边打听,绕了小半日,方才看到天音阁已经有些朱漆斑驳的牌匾。 门首红灯高悬,丝竹阵阵,门口车水马龙,位置很是繁华。 进了门,席位上却冷冷清清,只有寥寥无几的看客,一边吃着茶点,一边悠闲地听着看台上的戏。 唱腔与那日红鸾所唱的调调一模一样。 阁中伙计正无精打采地趴在柜台上打瞌睡,见到无恙进来,顿时一个支棱。 但当他看清无恙身上洗得泛白的衣裳时,又垂头丧气地蔫了下去。 这双眼睛阅人无数,一看就知道,是不是来自家戏园子享乐的客人。 果真,无恙四周扫视一圈,径直朝着伙计的方向走过来。 “麻烦这位小哥,我想跟您打听一个人。”无恙说话十分客气。 小哥只撩了撩眼皮,有气无力地问:“谁?” “她以前在这唱戏的。眼睛长得特别好看,樱桃小口,眼尾有一颗美人痣。” 小哥明显愣了一下,不答反问:“你谁啊?打听她做什么?” “她是我远房表姐,我来上京投奔她。” “你来晚了。”小哥直白道:“人已经不在了。” 第11章 红鸾姑娘究竟是怎么死的? 第11章红鸾姑娘究竟是怎么死的? “啊?”无恙假装一脸诧异:“她不在这里唱戏了么?” “不是不在这里了,是人已经死了。” 无恙装作不信:“怎么可能呢?她还那么年轻,会不会有什么误会?” “你找的若是红鸾,那就没错。她已经死了好几年了。” “怎么死的?” “自寻短见,穿着喜服,一头撞死在柱子上了。” 无恙假装震惊:“她已经嫁人了?” 伙计已经有些不耐烦。 “人都死了,你打听这么多做什么?” 恰好,席位上有人扯着嗓子叫伙计。 伙计立即应声,一溜烟地跑过去,点头哈腰地招呼。 无恙知道这些三教九流之地的规矩,若想打听仔细了,得给人家甜头。 可惜,自己浑身上下,连一个铜板都没有。就连头上绾发的,也是母亲留给自己的,一支毫不起眼的木头簪子。 因此,她也只能按捺着性子等。 席上,那位客人是个满脸络腮胡子的五旬汉子,还在不满地扯着嗓门训斥伙计,声音不小,甚至盖过了戏台上“咿咿呀呀”的唱腔。 “红鸾走了,这戏听着索然无味也就罢了,你们这果子茶水怎么也开始哄弄人?这都放了多久了,还拿来招待客人?” 伙计孙子似的连连赔不是。 旁边同席的客人扭过脸来,说着风凉话。 “如今天音阁的生意就跟罐里养王八似的,越来越抽抽。没有客人登门,这果子卖不出去,自然不新鲜。果子不新鲜,登门的客人也就越来越少。” “他们这是活该!”大胡子唾了一声:“班主丧良心,为了点银子就将红鸾送去周霸王的床上,任人糟践。 如今因果报应,摇钱树没了,儿子也没了,老婆疯了,赚再多的银子给谁花?” 无恙顿时心里一动,上前冲着大胡子深深一揖: “这位爷,冒昧打扰。您适才所说的这位红鸾姑娘乃是我表姐,我今日寻亲不遇,才知道她已经遭遇变故。 不知您能否告诉我,我表姐是怎么死的?” 伙计转身驱赶:“你这人怎么这样冒失?别打扰我客人听戏的雅兴,出去出去。” 大胡子却抬手拦住了无恙:“你家班主做了亏心事,人家家人找过来,你们应该给人家一个交代。 再说了,红鸾的死,满上京几乎人尽皆知,你们想瞒也瞒不住。 姑娘,坐这儿,听我慢慢跟你说。反正,这戏听着也没个滋味儿。” 伙计轻叹一口气,不再多嘴。 同桌客人也搭腔道:“这位姑娘想必不是上京人吧?” 无恙点头:“不是。我乡下来的。” “难怪。”大胡子抿一口茶,慢悠悠道:“想当年,红鸾姑娘红遍京城,多少听客趋之若鹜,这天音阁座无虚席。可惜啊,自古红颜薄命。” 顿了一顿,如那说书先生一般,故意卖个关子,见无恙瞪大了眼睛认真聆听,这才继续道: “小霸王周显来天音阁听戏,一眼就瞧上了她,软硬兼施想要将她收进房里。 人家红鸾姑娘不乐意,早就与这班主的儿子瞧对了眼,暗中私定终身,因此坚决回绝了。 班主儿子害怕夜长梦多,立即找到班主,想要娶红鸾过门,断了周霸王的念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章红鸾姑娘究竟是怎么死的?(第2/2页) 班主立即就恼了。因为,他早已经给儿子踅摸好了另一桩婚事,女方家里有点实力,日后对他生意有帮衬。为此,父子二人不欢而散。 周霸王色心不死,听闻此事,就拿银子买通了班主,两人一拍即合,设下了圈套。” 大胡子一口气说了这么多,不紧不慢地喝茶,急得无恙连声追问:“什么圈套?” 一旁客人接道:“这班主假装答应了儿子,立即为二人操办婚事,却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将红鸾的花轿送去了周霸王府上。 而自己儿子这里,却是迎娶了他自己中意的那户人家姑娘。正是所谓的瞒天过海,暗度陈仓。” “啊?” 无恙浑身一寒,她可以想象得到,当时红鸾一身嫁衣,满怀期待地想要嫁给自己的心上人,结果却被送去了狼窝虎穴,盖头揭下的那一刻,得有多绝望。 喃喃道:“她莫不是为此自尽明志?” “唉,比你所说的还要惨。红鸾姑娘羊入虎穴,就连自尽的机会都没有。” 无恙心头一揪,“那班主儿子呢?就这样屈服了?” 大胡子似乎也来了气,重重地将手里茶盏墩在了桌上。 “黑心班主哄着儿子吃酒,人事不省地送去洞房。因此第二天早起酒醒,他儿子才发现新娘被人调包。 一番逼问,得知红鸾下落,顿时心神俱裂,发疯一般闯进周霸王的府上,解救自己心上人。 他一个文弱书生,哪里是周霸王身边护院的对手?这帮人欺男霸女,向来无法无天,竟将班主儿子一棍子敲死了。” 无恙听得心里顿时又是一紧:“这周霸王什么来路?怎么如此草菅人命?” “他亲姑父乃是当朝吏部侍郎李远旬李侍郎,平日仗势欺人,作威作福惯了。”一旁客人补充道。 此人无恙知道,正是自己父亲苏长悬的顶头上司。 虽然早已经年过花甲,却同样贪婪好色,府上妻妾成群。 “难道,就没人敢管?” “嘁,自古官官相护,有何稀罕?班主随后寻来,周霸王更是将他儿子的死,花言巧语地归咎到了红鸾的头上。 可怜红鸾遭人一夜凌辱,叫天不应,叫地不灵,还又遭受这无妄之灾,被顺天府下入大牢,屈打成招,判秋后问斩。” “可适才伙计说,红鸾是撞柱而亡。”无恙提出疑问。 “别着急,听我说。”大胡子继续道:“案子判决之后,交由刑部与大理寺复核。 当时,刚中了状元的裴守宴裴世子就在大理寺任职,明察秋毫,驳回卷宗重新审理。 当时这个案子,整个上京舆论哗然。顺天府既忌惮百姓,又不敢招惹周霸王,于是就顺水推舟,想方设法推给了裴世子。 当时,国公府没落,裴世子空有名头,却无权无势。他却刚正不阿,彻查此案,将周小霸王就地正法,救了红鸾姑娘性命。” 原来如此,难怪国公府下人会说红鸾是恩将仇报,也难怪裴守宴识得红鸾。 如此看来,这裴守宴虽说不知好歹,但也不失为一个明朝秋毫的好官。 这事儿,自己必须得管,管到底。 无恙又问:“那红鸾既然得以沉冤昭雪,捡回一条性命,又为何自尽呢?” 第12章 女鬼被降服了 第12章女鬼被降服了 大胡子耷拉下眉眼,惋惜叹气。 “红鸾遭人凌辱,失了清白,心上人又是因为自己命丧黄泉,早就了无生趣。 回到戏班之后,班主与班主夫人痛失爱子,将过错归咎到她的头上,一通言辞羞辱。 红鸾姑娘万念俱灰,穿上一身大红色戏服,在这台上最后唱了一出《冥誓》,而后捧着班主儿子的牌位,当着我们这些看客,撞柱而亡,血洒当场。” 说完自己不胜唏嘘。 无恙也愣怔良久。 红鸾自己殉情,跟随心上人而去,聚于九泉之下,显然也是个痴情刚烈的女子。 又为何要痴缠着裴守宴不走? 无恙不信,她是真的移情别恋,贪恋裴守宴的美色。 莫不是她对裴守宴有所求?有什么未完成的心愿? 无恙想了想:“那她现在,是不是与班主儿子合葬在一处?” 大胡子摇头:“那班主儿子已经他娶,班主又埋怨红鸾连累了自己儿子,自然不肯将二人合葬。” 无恙心里一动,莫不是这个原因? “那红鸾葬在何处?” “这我就不清楚了。听说她是个孤女,自幼被班主收留,无亲无故,自然也没人追究她的身后之事。” 大胡子说到一半,醒过味儿来:“你又是她哪来的表亲?” 无恙挠了挠头:“这般说,可能是我找错了人。多谢大哥。” 替大胡子蓄满了杯中茶,便讪讪地转身离开了天音阁。 天色已然不早。 她不敢耽搁,立即匆匆返回国公府,直奔云鹤轩。 半路之上,就见那两个守门婆子正凑在一处说话,见到她,立即扭过脸:“无恙姑娘,你去哪儿了?我们找了你半天了。” 无恙怯怯地道:“我出去玩儿,不小心迷路了。” “能自己找回国公府,看来不傻。” 婆子调侃:“苏夫人已经来了半天了,要带你回家呢。” 无恙一愣:“那我妹妹也要回去吗?” “当然不回。” 婆子随口道:“虽说我们世子身边的女鬼已经被高人降服,但道长说,血伞可以替我家世子挡煞养魂,苏二小姐需要留在云鹤轩,继续追随我家世子左右。” 无恙的心猛然一沉,一把捉住婆子的手:“你说,女鬼被捉了?” “可不是么,苏夫人特意从洞天福邸请来了逍遥真人亲传的首席大弟子。 这位谢道长也果然名不虚传,对付那女鬼简直手到擒来,一句废话都没有。 若非我们都听到了那女鬼的惨叫声,压根就不相信会有如此邪门之事。对了,她被收服前还口口声声喊你救命呢!” 无恙的心再次狠狠地揪了起来。 此事若是发生在昨日,她丝毫不会怜悯女鬼,甚至于,还会像其他人那般,过去瞧个热闹,大快人心。 可现在,她还沉浸在适才红鸾的悲惨遭遇之中,骤然听闻,她被道士收走,心里顿觉不忍。 尤其是,裴守宴帮红鸾平冤昭雪,她又是殉情而亡的烈性女子。无恙不信,女鬼会为了色欲,将裴守宴的生死至于不顾。 兴许,其中有什么隐情。 她着急询问:“那个道士呢?” 婆子抬手一指府外:“我们刚把他送走。跟你也就是前后脚。” “他去哪儿了?走路还是乘车?” “他拒绝了马车,这么晚,肯定是回真人府邸。” “他们府邸在哪儿?” 无恙急切地一连串询问。 婆子只觉得莫名其妙:“出门往南,要过好几条街,远着呢。你问这个做什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章女鬼被降服了(第2/2页) 无恙转身就走,毫不犹豫。 婆子“喂”了一声:“你去哪儿?苏夫人还在府上等着你回家呢?” 无恙并未回答,跑得很急,一直追出两条街,方才看到,一位身着灰青色道家长衫,身形挺秀,宛如青竹一般的男子。 男子墨发披肩,身背一把古朴长剑,斜挎乾坤袋,脚下生风,浑身散发着一种凛然正气。 无恙一鼓作气,追上那男子,伸出双臂拦住他的去路,气喘吁吁地问:“请问你是苏夫人请来捉鬼的那位道长么?” 男子英挺剑眉微微地蹙了蹙,望着她的眸子深邃无波,宛如古井幽潭,摄人魂魄。 “在下谢淮卿,姑娘何事?” 无恙努力平稳了呼吸,开门见山:“你把裴守宴身边的那个女鬼怎样了?” “她不肯听我劝告,贪恋人间,还要留在国公府继续为非作歹,我自然是要让她罪有应得。” “昨日附身裴守宴的,并不是她。她为了保护裴守宴,还受了重伤,兴许,我们误会了她。” 无恙慌忙解释道。 谢淮卿诧异地打量她一眼:“你怎么知道?” “昨日我在,亲眼所见!附身裴守宴的,是一个很厉害的鬼煞。” 谢淮卿冰冷的脸上,终于有一丝诧异之色。 他上下打量无恙,狐疑吐唇:“你莫非就是苏家那个天生煞骨的棺生女苏无恙?” 无恙没想到,他竟然知道自己。坦然承认:“是。” “你的地魂竟然自己归位了?”谢淮卿更加诧异:“你如何突破的封印?” 无恙心生警惕,不答反问:“你怎么知道我地魂归位了?” 谢淮卿也并未回答她的疑问,恍然道:“血伞!真正打开血伞的,并非那位苏二小姐,而是你,对不对?” 无恙怔了怔:“你怎么会知道这么多?” “难怪。” 谢淮卿依旧不做解释,越过她就要离开。 “你别走啊!”无恙紧追两步:“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无可奉告。” “那红鸾呢?你把她怎样了?” 谢淮卿有些不耐烦地道:“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不遵循天道,执迷不悟者,当诛。” 无恙顿时就急了:“你怎么不分青红皂白,滥杀无辜?” “鬼就是鬼,降妖除魔卫道,天经地义。” 无恙一把拽住他的袖子,怒声道:“若非有割舍不下的执念,哪个鬼会冒着魂飞魄散,永不超生的危险滞留人世?你们恃强凌弱之前,难道就不问问她的苦衷吗?” 想起护了自己七年,最终无助挣扎着,消失在自己面前的娘亲,无恙鼻尖一酸,瞬间红了眼眶。 谢淮卿有些古怪地望着她:“都说阴阳煞骨,一半索命修罗,一半渡世菩萨,果真悲天悯人,就连个怨鬼都同情。” 无恙紧抓着他袖子不放:“我并非同情,只是不想冤枉无辜,哪怕是鬼。 假如她果真冥顽不灵,穷凶极恶,自然听凭道长处置。” 谢淮卿默了默:“这女鬼身负重伤,已经快要魂飞魄散。现在又中了我的乾坤剑,你救不了她,就不要浪费功夫了。放手!” 手腕一震,无恙的手便如遭电击,直接松开了袖袍。 谢淮卿直接扬长而去。 无恙胸膛起伏,顿觉愤懑不已,左半身隐隐作痛,邪气乱窜。 她深吸一口气,扬声道:“淮卿,你抛弃我可以,难道就连我肚子里的孩子都不管了吗?” 第13章 血纸伞的秘密 第13章血纸伞的秘密 谢淮卿挺直的背影顿时一僵,顿住脚步,满是愕然地转过身来,气急败坏。 “你胡说八道什么?” 周围已经有过路行人纷纷驻足旁观。 摊贩忘了吆呵。 无恙扶着腰,瞬间红了眼眶:“谢淮卿!你为了修道,竟然始乱终弃,我已经怀了你的骨肉啊,你……” 谢淮卿的牙根紧了紧,一阵风一般席卷到无恙的身边,一把捉住她的手腕,逃离众目睽睽,拽到了僻静无人的暗巷之中。 “你到底要怎样?” 无恙瞪着一双无辜的眼睛,黑暗里,亮晶晶的。 “我要见红鸾。” “她已经快要魂飞魄散了。” “那我也要见。否则我找去你的洞天福邸,告诉真人说你非礼我。” “一个女人怎么能这么厚颜无耻?” 无恙摊摊手:“世人都知道你谢淮卿,又没人认得我苏无恙,我怕什么?” 谢淮卿深吸一口气:“你这半身邪骨,我今日也算是见识到了。等你见过她,便不许再纠缠我。” 无恙见好就收,笑眯眯道:“多谢谢道长。” 谢淮卿从随身乾坤袋之中取出一只玉净瓶,揭下上面黄色符咒,拨开瓶塞,右手两指在瓶口虚晃两圈,一缕青烟便自瓶口袅袅升腾而起。 逐渐幻化成红鸾平日模样,只是身形浅淡了许多,若隐若现,声音也断断续续。 “苏无恙,你总算来了。” 无恙知道,这是她身上的灵力在逐渐消散,难以为继。 果真如谢淮则所言,她已经支撑不了太久,就要魂飞魄散。 “我听他们说,你在找我。” 红鸾颔首,虚弱道:“我快撑不住了,也没有能力继续守护裴世子。他身边危机重重,朝不保夕,我只能将他托付给你。” “他不是有血伞护身,邪祟不侵么?” 无恙不解地问。 “血伞乃是佛教上古渡魂神器,正面为阳,可以挡煞;反面为阴,可以化煞。 但是,血伞里现如今蕴藏了它也无法化解的冲天怨气。血伞一开,怨气外泄,裴世子首当其冲,会被怨气所冲。 他又是难得的富贵命格,所以血伞一开,就会引来许多野鬼亡魂,想要侵占他的原体。就如上次鬼煞上身一般,随时都会有性命之危。” “可是预言不是说,只要打开血伞,裴守宴就有救么?” 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红鸾说话已经开始变得吃力,整个魂魄也逐渐透明。 “血伞救不了裴世子的命,国公府要找的,是命定执伞人,也就是你。” 无恙有些诧异:“我?” “对,你去找空寂大师,他会告诉你关于血伞的所有秘密。” “空寂大师是谁?” 一旁谢淮卿出声道:“空寂大师乃是护国寺前任方丈,也与镇国公相交甚厚。 五年前,镇国公失利,战死南诏,裴世子亦命在旦夕。空寂大师千里迢迢奔赴南诏,回来的时候受了重伤,只带回来那把血纸伞。 他应该是唯一知道,关于血伞秘密的人。关于血纸伞的预言,也是出自空寂大师之口。” 无恙望向红鸾:“你怎么会知道这些?你见过空寂大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章血纸伞的秘密(第2/2页) 红鸾的声音也逐渐变得虚无缥缈起来:“我承受裴世子恩德,离开阳世之前,特来国公府跪谢他的恩情。 结果就看到他被怨气缠身,邪祟觊觎,伺机而动。我为报恩情,便留在他身边护他周全。 中间机缘巧合,幸得空寂大师佛法加持,强我灵力,保我神魂不灭,并让我留在国公府,等候能打开血伞的有缘之人。” 如此说来,裴守宴身体日渐羸弱,并非红鸾所害,而是另有原因。 她明知道,红伞一开,百鬼齐聚,她自己身单力薄,绝对不可能是那些邪祟的对手,魂飞魄散就是她的结局。 她竟然还心甘情愿留在裴守宴的身边,如此重情重义的女子,实在不该落得这样结局。 无恙顿觉愧疚:“是我的错,我应该早点听你的话,合拢血伞的。” 红鸾摇头:“不,即便血伞不开,等裴世子弱冠之年,血纸伞里的怨气也会瞬间冲破封印,令裴世子寿终及冠。 如今能在我魂飞魄散之前,寻到执伞之人,裴世子就有了一线生机。 今日你特意前来救我,可见渡世之心,我就知道,能救裴世子的,一定是你了,我已然死而无憾。” 声音,越来越虚弱,身影虚无缥缈。 “可血纸伞里的怨气为什么偏偏只冲撞裴守宴?” 纸伞打开之后,天地色变,怨气笼罩整个国公府,甚至于引来天雷,冤鬼齐聚。 可为何独独只针对裴守宴一人,而不是别人? 女鬼摇头,吃力吐唇:“空寂大师……去找空寂大师……” 嘴唇开合,已然发不出声音。 无恙对她心生敬意,颤抖着手,捉住谢淮卿的胳膊,嗓子眼发紧: “救她,你一定有办法救她的是不是?如此有情有义的女子,你怎么忍心打伤她,让她魂飞魄散?” 自始至终,谢淮则守在一旁,将二人对话听得清楚。 他冰冷的脸上也隐约透出一抹纠结,将玉瓶拿在手里,从乾坤袋中取出一张符咒,沉声道: “此乃安魂咒,我可以暂时定住她的魂魄,但能不能救得回,就要看她的造化了。” 言罢口中念念有词:“十方爽灵,听我号令,离却迷途,赴我灵瓶,急急如太一玄冥神虎律令!” 红鸾的魂魄重新被收进玉瓶之中,封好瓶口。 无恙也重新升腾起一点希望:“你是不是有办法?” 谢淮则摇头:“我只会降妖收鬼,渡魂之事,乃是佛教所长。你可以去求空寂大师。 只不过,空寂大师一直在闭关养伤,这几年来不再见客,不知道是否能见得到。” 空寂大师? 为了解开血伞的秘密,也为了救红鸾的魂魄,看来自己必须要去一趟护国寺了。 也正好问问,自己与这血纸伞之间,究竟有什么渊源。 为何只有自己能打开血纸伞?为何纸伞一开,自己的地魂会归位? 血伞一开,百鬼齐聚,怨气缠身。可又为何,只有打开血纸伞,才能救裴守宴的性命? 怎么救? 重重疑问,百思不得其解。 第14章 小人得志,便是如此 第14章小人得志,便是如此 无恙决心已定:“不知道这护国寺距离上京有多远?” “六十余里。” “这么远?” 无恙想起自己的处境,一时间有些为难。 别说车马了,对于自己而言,就连出门都是难处,更何况,步行前往,再加中间耽搁,一天时间只怕不能来回。 赵氏还在国公府等着自己,少不得要找自己的麻烦。 谢淮则见她一脸为难,大抵是猜到了她的处境,想了想: “今日之事,也的确是我过于鲁莽,没有给她解释的机会。明日,我可以送你前往护国寺,略尽薄力。” 无恙心里顿时一喜。 这人虽说生得剑眉星目,俊逸不凡,但不苟言笑,好似棺材板一般冷冰冰的。 没想到还挺热心。 “那我明日卯时在这里等你?不知是否方便?” 谢淮则颔首:“一言为定。” 无恙犹豫了一下:“裴守宴那里是不是真的很危险?” “国公府上空怨气厚重凝滞,我也不知道来自何处,只能暂时设下结界,抵御怨气。想等我师父回京,再想办法。 至于裴守宴,我已经叮嘱他只要离开结界之内,血伞尽量不要离身,暂时应该不会有问题。” 无恙这才放下心来,返回国公府。 赵氏的马车已经离开。 显然,等不到无恙,她先行回苏府去了。 国公府上空,依旧怨气弥漫而又厚重,并未消减丝毫,只是被一层无形的结界抵挡在外。 谢淮则果真名不虚传。 无恙偷偷溜进国公府。 已经过了晚膳时辰,一路走来,府里空旷,除了泥塑一般的看守侍卫,平日人来人往的过道回廊,今日竟然连个人影都没有。 偶尔见到有丫鬟婆子迎面走过,也全都脚步匆匆,面带急色,对她视若无睹。 这情境十分反常。 分明适才自己离开的时候,这府上下人们还三三两两地聚在一处,热烈地讨论着云鹤轩闹鬼之事。 难不成,又出了什么事情? 这国公府还真是不太平。 无恙一心记挂着明日之事,不想多生事端,直接回了客房。 路过苏无忧房间,房门敞开,苏无忧正拿着一匹杏花粉蜀锦料子,站在铜镜跟前,兴奋地在身上比画着。 丫鬟杜若在一旁满脸艳羡。 “没想到,老太君对小姐您还真是大方,这缎子一瞧就价值不菲。” 苏无忧满脸得意之色:“我可是实打实地救了她宝贝孙子的命,别说这点金银珠宝、绫罗绸缎了,我就算是想要整个国公府,她都要拱手相让。 过两日,栖霞院按照我的心意收拾出来,我就能搬进去,距离云鹤轩不过几步之遥。与裴世子可以朝夕相伴,近水楼台。” “恭喜小姐,女鬼已除,裴世子长命百岁,世子妃之位,您肯定是唾手可得了。” 杜若的嘴巴很甜,哄得苏无忧心花怒放。 “竟敢上我的身,害我在裴世子跟前失态,今儿可算是出了我这口恶气。当时听着女鬼一声声凄厉惨叫,我心底都发毛。” “可不是么?”杜若附和:“不过奇了怪,您说那女鬼撕心裂肺地喊那个傻丫头作甚?” “谁知道二人是不是蛇鼠一窝,联起手来兴风作浪? 今儿原本是说,让那谢道长一并给瞧瞧,傻丫头是不是重新开了天眼,谁知道她竟然不知道藏哪里去了。” “管她如何,等她回来,将她送回府上,夫人自然会好好收拾她,最好打断她的腿。” 杜若添油加醋,一扭脸却从铜镜里看到了立在门口的无恙,吓得“啊”了一嗓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章小人得志,便是如此(第2/2页) “鬼嚎什么呢,吓我一跳。” 苏无忧骂了一句,转身也看到了门外灯影里的无恙,顿时眉眼一厉:“你今儿死到哪里去了?大半天看不到人影。” 无恙被吼得退后一步,像做错事的孩子一般低垂着头:“街上有耍猴的,我跟着迷路了。” “哼,我瞧你是皮痒了。明日一早,你给我乖乖地回家,别留在这里丢人现眼。” 无恙并未犟嘴,顺水推舟地答应:“好。” 脚下一拐,去了自己的房间。 身后,杜若毫不避讳地问:“明日让这个傻丫头自己回去么?万一走丢了……” “丢了才好呢,瞅着就堵心。” “可她若是丢了,姚家每月的银子……” “瞧你这点出息,等我做了国公夫人,还会稀罕她姚家每月那点银子?她姚家得上赶着巴结我,捏死他们就跟捏死一只蚂蚁似的。” 后面的声音渐小,显然不是什么好话。 小人得志,应该便是如此吧。 姚家接济了苏家十几年,花费金银无数。 苏无忧有朝一日若是得势,必然不会感恩,而是将此事当做奇耻大辱,迫不及待将姚家踩进泥泞里。 自己怎么可能给她机会? 等明日解开血纸伞的秘密,救回红鸾,便是时候与裴守宴坦诚相告了。 第二天天还未亮,无恙便起身,往怀里塞了一包糕点,提前按照约定的时间,与谢淮卿会合。 国公府的门房与侍卫全都精神恹恹的,哈欠连天,叽叽咕咕地议论着什么,明显是昨夜里没有睡好。 见无恙出门,都懒得过问。 “都找了一夜了,能去哪儿呢?会不会出城了?” “今儿若是还找不到,只怕凶多吉少。” “唉。老太君昨儿都急得病倒了,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无恙不知道究竟谁丢了,也顾不得打听,准时来到街口。 谢淮卿依旧是昨日里的打扮,灰青色长衫,身背长剑,赶着一辆黑漆马车,早已等候多时。 见到无恙,也只冷冷地说了一句:“上车。” 他的话很少,惜字如金,一路之上,都缄默不言。 马车一路颠簸,行了小半日,抵达护国寺。 谢淮卿仍旧坐在车前未动:“我不便入内,在这里等你。” 无恙道了一声谢,与其他香客一起,沿着山路拾级而上,见到庙中新任主持,说明自己来意,结果被一口回绝了。 “空寂大师闭关养伤已经数载,概不见客。女施主请回。” 无恙自然不能轻易放弃:“我实在是有人命关天的要紧之事,还请师父通融,与大师回禀一声,就说是镇国公府即将有难。” 这话不说还好,主持一听,她是镇国公府派来的人,立即不悦地冷下脸来。 “空寂大师就是因为国公府之事,才受此重伤,命悬一线。如今数载未愈,只怕管不了你国公府的麻烦。” 为救红鸾,无恙也只能好言好语求告:“我只与大师说两句话,求他指点迷津,绝不打扰大师清修。 主持却不由分说,叫过一旁扫地小沙弥:“送客。” 小沙弥立即搁下手里比他还要高的扫帚,上前双手合十,有模有样:“女施主,请回吧。” 无恙只能转身往外走,小沙弥似乎还有点不放心,寸步不离地跟在无恙身后,一直将她送出寺庙大门。 仍旧不回,紧盯着无恙离开。 这些和尚对自己戒备之心怎么这样重?他们在提防什么? 其中肯定有问题。 无恙转身,一屁股在门槛上坐了下来。 第15章 若救红鸾,必先夺回血伞 第15章若救红鸾,必先夺回血伞 小沙弥刚转身想走,立即又顿住了脚步。 无恙从怀里摸出从国公府带来的糕点,往嘴里塞了一块,又递给小沙弥一块板栗糕。 “尝尝,素的。” 小沙弥摇头拒绝,但也不走,满是戒备地盯着她,不时往她手上瞟一眼。 装得老成,其实就是个孩子。 “你们已经用过早斋了吧?”无恙开始拉家常。 小沙弥移开目光:“嗯。” 无恙抬脸看一眼日头,离午斋时辰还早。 “庙里斋饭清汤寡水的,你能吃得饱吗?” 小沙弥吞下口水,逞强道:“能。” “你们主持,还有空寂大师跟你们吃一样的斋菜吗?” “大师不住庙里,不跟我们一起用斋。” “不在?那在哪儿?” 小沙弥却闭了嘴:“天机不可泄露。” 小样儿。 无恙一块点心吃完,开始犯难。 假如空寂不在庙里,自己留下来也无用。 想走,可又觉得不甘心。 正想继续试探,一只通体黑色的小狗从寺庙外颠儿颠儿地跑过来,脖子上系着一个灰色粗布布袋。 不知道它是不是闻到了点心的香味,径直冲到二人跟前,冲着小沙弥欢快地摇着尾巴。 小沙弥明显与这条小狗很熟,蹲下身抚摸着它的脑袋,解下布袋打开,从里面掏出两本经书来,还有一张字条。 “昨儿刚借走,今天竟然就看完了。你等着,我去给你换。” 拎着布袋,一溜烟地跑进寺庙里。 那布袋,与小沙弥身上打着补丁的僧衣一模一样的颜色。 无恙从点心里挑出一块肉馅鲜香,外皮香酥掉渣的棋子火烧,想了想,喂狗吃,应该不算玷污佛门清净之地吧。 小黑狗也没舍得走,将棋子火烧狼吞虎咽地咽下去,又眼巴巴地盯着无恙。 无恙只得又丢给它一块。 不多时,小沙弥出来,手里依旧拎着那个布袋,挂到小黑狗的脖子上。 “走吧,别贪玩!小心丢了。” 小黑狗转身恋恋不舍地跑了。 无恙起身,也拍拍屁股走了。 她不远不近地跟着小黑狗,沿着山中一条羊肠小路走了约莫有一顿饭的功夫。 小黑狗走走停停,将她带到了一座竹篱茅舍。 一位年逾不惑,两鬓初染华霜的男子,从一片药田中直起身来,竹簪束发,身姿挺拔,一身竹月色粗布麻衣,却难掩一身矜贵沉稳之气。 男子赞赏地拍了拍黑犬,将布袋从它身上取下来,眉眼含笑:“让你迎接的客人,今日可接到了?” 偷摸紧跟其后的无恙心里一动,莫非,此人知道自己今日会来?所以特意派了这只黑犬前去接引自己? 她从树后闪身出来,冲着男子颔首一笑:“这位先生莫非能掐会算?不知道您要迎接的客人是不是我?” 男子迎着阳光,微眯了一双好看的丹凤眼,打量无恙一眼,面上有些诧异:“这位姑娘瞧着甚是眼生,不曾见过。” 无恙主动表明来意:“我叫无恙,特意从国公府前来求见空寂大师,求指点迷津。” 男子在一旁水桶里洗干净了手,摸出一方干净的帕子擦拭干净,冲着无恙摆手:“贵客,无恙姑娘请坐。” 茅舍前,有石雕桌椅。 无恙上前坐下,又问了一句:“请问空寂大师可在?” 男子在她对面坐下,立即有同样身着麻布短衫的男子上前,给二人端来一壶刚沏好的茶,搁在石桌之上,再恭敬地退下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章若救红鸾,必先夺回血伞(第2/2页) “他不便见客。”男子淡淡地道:“但前两日离开之前,曾留下话。说血伞已开,相信国公府的人不日便会来此,让我代他好生招待。” 无恙不再追问空寂大师行踪:“既然空寂大师未卜先知,相信也知道我此来的用意了。” 男子微微颔首:“可是为了救裴世子而来?” “一半一半。” “那另一半是什么?” “守护裴世子的红鸾姑娘遭遇意外,即将魂飞魄散,我此来是想求大师帮我救红鸾姑娘的。” 男子并不觉得意外:“红鸾姑娘为报恩,心甘情愿守在裴世子身边,这些年里,不知道替裴世子挡了多少煞气,早已将一切置之度外。” “可是我想救。”无恙十分坚定地道:“若非我打开血伞,她未必会有这一劫。” “血伞是你打开的?” 无恙点头:“是。” 男子诧异地打量她一眼,从手边布袋里取出两本经书,递到无恙跟前:“这两本经书是空寂大师让我转交给你的。” 无恙一愣:“给我这个做什么?” 男子沉声道:“血伞乃是佛教渡魂圣器,正面为阳,可挡煞;背面为阴,可渡魂。 你若想救红鸾与裴守宴,来此乃是舍近求远,空寂大师也爱莫能助,一切只能靠你自己。 等你参透这两部经文,依靠血伞的灵力,自然就能救下红鸾姑娘,裴守宴也能不药而愈。” 无恙有些将信将疑,两本经书,能有什么用途?倒是还不如谢淮卿的符箓厉害。 “可是,红鸾说,血伞一开,百鬼齐聚,这血伞究竟是救人还是害人?” “你若能领悟这经文精妙之处,便可化煞渡魂,裴守宴身边纵然有再多的冤魂厉鬼,那都将是你未来的无量功德。有何畏惧?” 无恙顿时领悟过来,这男子话中的含义。 难怪,红鸾说,国公府要找的,是能打开血伞的执伞人。 因为,血伞认主之后,主人就能凭借血伞渡魂化煞,化解裴守宴身边的怨气,救他性命。 “既然这么简单,空寂大师德高望重,修为化境,为何非要如此大费周折,让我从头学起?” 男子指着面前药田,淡淡道:“五年前,南诏一行,已经耗尽了空寂大师所有修为,力有不逮。 只能暂时将红伞封印,交由国公府,等待下一个有缘之人。 既然姑娘是命定的执伞人,这渡世修行的责任,便非你莫属。” “为什么是我?” “天意,阴阳之道使然。” “这红伞,跟五年前南诏一战,有什么关系吗?里面为何会有那么重的怨气?又为何只针对裴守宴?” 男子淡淡一笑:“等空寂大师病体好转,方便见客,他自会将血伞之中隐藏的秘密,坦白相告。” 无恙微蹙眉尖:“如此说来,要想救红鸾,我势必先要将红伞拿到手了。” “红伞养魂,你将红鸾残留魂魄收进血伞之中,以佛经超度,假以时日,红鸾的魂魄定能恢复。” 有了希望,无恙心中大喜,胸中斗志昂扬。 立即站起身来,拿起经书,诚恳地躬身致谢:“多谢先生指点迷津,我这便立即回京。” 男子也起身相送,目光不经意间掠过无恙头上木簪,身形不觉一震,愣怔在当地。 嘴唇轻颤,良久之后方才嗫嚅出声:“你,你姓什么?” 第16章 仪姐失踪了 第16章仪姐失踪了 无恙不想耽搁谢淮卿时间太久,着急返回,闻言扭脸,脆生生地回道:“我姓苏!苏无恙!” 无病无灾,安然无恙。 男子的面色微变,眸光也瞬间变得有些灼热。 上前两步,还想继续再问,无恙已经走得远了。 他颓然地伫立在原地,一直目送着无恙的身影,急匆匆地消失在山间羊肠小道的绿树掩映之中。 目光悠远而深邃,如丝如缕地缠绕着无恙那身洗得泛白的衣裳。 无恙浑然不觉,离开茅庐,原路返回。 半路才想起,自己都没有问问这男子如何称呼,又是什么身份。 看他虽然素朴麻衣,却难掩浑身矜贵之气,言谈举止之间,仙骨风流,淡然雍容,定是隐士高人。 回到马车跟前,谢淮卿正双手环抱,依靠在车厢之上,闭目养神。 听到脚步声,立即睁开眼睛,淡淡地问:“可见到空寂大师了?” 无恙摇头:“没有。” 谢淮卿入鬓剑眉微微地蹙了蹙。 无恙忙道:“不过,空寂大师预感到我会来,提前留了两部经书给我,指点我渡魂之方。” 谢淮卿瞥了她手中经书一眼,不过是寻常所见的《地藏菩萨本愿经》与《金刚般若波罗蜜经》,还有几页《往生咒》之类。 “以你的资质,参悟通透不费吹灰之力。” 无恙心情极好,望着他一本正经的样子,突觉好笑,“噗嗤”笑出声来: “你怎么对我一个傻子这么有信心?难道你不应该先问我,是否识字吗?” 谢淮卿朝着车上挑了挑眉,示意无恙上车,扬起马鞭调转车头,方才缓缓开口道: “人有天、地、人三魂,天魂为生命本源,先天元神,连通天道;人魂主七情六欲。 地魂为爽灵,可沟通阴阳,感知阴邪,权衡谋略。 你自幼被封印地魂,天生愚钝,无感阴阳。但记忆不会受损,恰恰相反,此消彼长,你甚至可以过目不忘。” 这话的确是真。 无恙自幼跟随乳娘识字读书,的确天资过人,过目不忘。 甚至于,苏继宗入学之后的许多功课,都是由她代笔的。 无恙忍不住问:“你好像对我的情况了如指掌?” 谢淮卿挥鞭的手顿了顿,沉声道:“听说的。” 而后就一言不发。 直到进了城门,他才重新开口:“去哪儿?” “国公府。”无恙十分坚定道:“我要先将血伞拿到手中。” 谢淮卿并不多问,等停下马车,从乾坤袋中取出那个白玉净瓶,递给无恙: “记着,上面的符咒千万不可损坏,否则,镇不住她的魂魄。我再教你收魂咒,方便你拿到血伞之后,将红鸾魂魄收进血伞之中。” 将收魂咒仔细传授给无恙。 无恙略一沉吟:“你可以暂时先帮我收着么?容我两日,我会尽快拿到血伞。” 自己要去作战,就算顺利取到血伞,也不足以保护好红鸾。万一,有什么差池,后悔就晚了。 谢淮卿也不问为什么,直接将净瓶收了起来:“我最多可以护她魂魄十日。这期间,你随时可以去洞天福邸找我。” 无恙再次谢过他,进入国公府。 一进门,她就立即敏锐地觉察到了气氛的沉闷与压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章仪姐失踪了(第2/2页) 府上下人全都愁眉苦脸,唉声叹气,见了她,也无人与她玩笑。 莫非那人还没有找到? 无恙刻意避开苏无忧,先行去了老太君的院子。 通过这两日相处,无恙觉得,这位老人家开明睿智,而且良善和蔼,不像裴守宴那般不知好歹。 血伞一事,她想从老太君这里打开突破口。 两位婆子正在院子门口交头接耳地说话,眼睛微红,似乎刚哭过一般。 无恙先轻咳一声,方才上前:“两位嬷嬷,我有事,想找老太君她老人家。” 婆子扭脸,见是无恙,恹恹地问:“无恙姑娘还没有回苏家呢?” 无恙摇头,又重复了一遍:“我有很重要的事情,需要回禀老太君。” “老太君在,但是今日不见客,无恙姑娘请回去吧。” 无恙并不死心:“事关裴世子,还请嬷嬷通禀一声。” 婆子皱了眉:“今儿这丫头说话怎么这样一本正经的?不过,你再着急也没用,老太君今儿心情不好,头疼得厉害,哪有闲情逸致哄着你玩儿?” “就是啊。”另一位婆子也附和道:“姑娘你也有点眼力劲儿吧,大家全都心里糟乱得很,没空哄着你。” 无恙确定,府上果真是出事了。 忍不住问:“这是怎么了?” “敢情你还不知道呢?”婆子道:“常胜家的闺女丢了。” “常胜家的?” 无恙一头雾水,压根不认识此人。 她女儿丢了,怎么整个国公府的人都这般着急? “你跟她说了,她也不懂。” 另一婆子插话道:“常胜乃是我家公爷身边的常随,五年前,一同战死在南诏沙场了。 常胜走了之后,抛下他妻子,带着刚刚两岁的仪姐,艰难度日。 老太君心疼,将常胜家的接进国公府,瞧着仪姐长大的,就当自个亲孙女一般。 万一孩子真有什么三长两短,别说常胜家的,老太君都寝食难安。” “昨日丢的么?” “可不,常胜家的感激老太君恩德,执意不肯吃闲饭,在府上厨房做管事,忙起来就顾不上仪姐。 如今出了这事儿,老太君最是愧疚,在佛堂里都跪了大半天了。” “这孩子平日里蛮乖巧的,也从不乱跑。就出去买块糖而已,能去哪儿?” “咱整个府上几乎都出动了,寻了一天一夜,都没有音讯,我看八成是被人牙子拐走了。 听说有些人牙子,就是伪装成挑担的货郎,将孩子迷晕藏进箱子里,神不知鬼不觉地就带走了。” “老太君找人前往顺天府报了案,那边也出动了衙役,将整个上京城的人牙子都问了遍。连个音讯都没有。我看够呛。” “唉,昨儿那道士进府捉鬼,大家都忙着瞧热闹,全都疏忽了孩子。 常胜家的不吃不喝,哭晕了三回,我这心里真不是滋味。”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泪珠子噼里啪啦地掉,无恙在一旁也听懂了事情缘由。 老太君正心里难受,的确不是自己“抢功”的时候。包括国公夫人那里,应该也没有心情听自己说话。 没办法,无恙只能再去寻裴守宴。 就算是块难啃的骨头,自己也得试试牙口。 第17章 揭穿苏无忧 第17章揭穿苏无忧 云鹤轩。 裴守宴还未回府。 听说也在想办法寻找仪姐的下落。 远远看去,云鹤轩上方的昏黄煞气并未消散,反而,更加浓厚了。 云鹤轩旁边的院子,应该就是苏无忧所说的栖霞院。 苏无忧正在颐指气使地指挥着下人,按照她的吩咐布置院内摆设。 俨然,她已经将自己当成了国公府的主子,要安营扎寨了。 无恙不想遇到苏无忧,节外生枝。 因此并未在附近久留,而是守在国公府大门。 直到天色尽黑,墨染夜空,她已经昏昏欲睡,一辆黑漆雕花云锦华盖的马车在国公府门口缓缓停下。 车夫放下脚凳,撩开车帘,一袭白衣的裴守宴撑着血伞迈下马车。 一见凉风,他立即忍不住以拳抵唇,轻咳两声,耸起的双肩未免显得有些单薄。 他先是询问门口侍卫:“这边可有仪姐消息了?” 侍卫摇头:“回世子爷,毫无音讯。” 裴守宴撑伞的手指节紧了紧:“常嫂还好吧?” “老太君已经下令,专门有人守着。” 裴守宴淡淡地“嗯”了一声:“让大家全都用心些,不要懈怠。” 无恙有片刻纠结,自己是否应该上前。 显然,裴守宴心情也不好,而且满脸倦意。 但留给她的时间与机会也不多。 无恙立即上前,叫住了裴守宴。 “裴世子!” 裴守宴已经迈上了国公府的台阶,听到她的声音,转过身来,伞下面露不悦之色:“怎么又是你?” 无恙上前一步:“我有要紧事情要与世子说,可否借一步说话?” 裴守宴脚下不停,径直进了国公府:“本世子累了,与你无话可说。” 无恙紧走几步,追上裴守宴,看一眼他手中血伞:“你现在应当已经知道,我并非装神弄鬼了吧?” 真是外来和尚会念经,谢淮卿的话,他倒是乖乖听从,大半夜的也打着伞。 自己却被他当做别有用心的骗子。 裴守宴面上依旧温润儒雅,并无怒色,但是语气却十分清冷疏离。 “苏大小姐的确没有装神弄鬼,但很显然,你在装疯卖傻。” 无恙一噎:“我这样做,自然有我的苦衷。而且,我并未对裴世子你说过一句谎,也并无所图。我今日来,也只是为了红鸾姑娘之事。” “终于不装了?” 裴守宴立即脚下一顿,转过身来,微微低头,一双清冷的眸子望向无恙。 “原来,你早就知道她的身份。难怪她昨日会口口声声叫你的名字求救,看来你们交情不错。” 无恙慌忙解释:“我也是昨日听府上下人说起,亲自去过天音阁,才打听到关于她的事情。” 裴守宴微微勾唇,讥诮一笑:“你继母说,你自幼便有本事,可以让邪祟听令于你,果真名不虚传。” 话中有话,明显是在说,红鸾是听她指使,勾结做戏。 所以昨日性命攸关之时,才会向着自己呼救。 无恙已经感觉到,左边身子骨缝发凉,那是邪火在体内翻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章揭穿苏无忧(第2/2页) 这男人,对待一个下人遗孤都如此关心,为了仪姐可以不顾病体,奔波劳碌,怎么跟自己,就八字犯冲,横竖瞧不顺眼呢? 苏无忧究竟在他跟前说了自己多少坏话? 她努力按捺下邪火发作,深吸一口气,正色道: “你误会我可以,但是不该误会红鸾。红鸾留在你身边,是为了保护你,绝无害你之意。” “说害人的是你,说为了保护我的也是你,出尔反尔,前后矛盾,苏大小姐,我该信你哪一句话?” 无恙又被结结实实地噎住了。 “我承认,最开始我的确误会了红鸾姑娘,可我今日已经去过护国寺,空寂大师让人告诉了我前因后果。 如今血伞一开,国公府怨气罩顶,你身边危机四伏,随时都会有危险。” “所以呢?” 裴守宴唇畔笑意更盛,逼近无恙一步,眸中沉沉,如清冷夜空,似乎还有细碎的星河闪耀。 “你是不是想要告诉我,只有你留在我身边,才能救得了我?” 这话虽然含笑,眼前的男人也如阳春白雪,光风霁月,无恙却能感受到,雪的清冷,寒月的孤寂。 还有他话里的嘲讽。 无恙一本正经地点头:“假如我说是呢?” 裴守宴疲惫地拧了拧眉心,愈发不耐烦:“谢谢,不必,请回。” 拂袖淡漠转身。 无恙紧追两步,气得语无伦次:“无论你信或者不信,我必须告诉你,血伞是我打开的。 空寂大师说,血伞乃是佛教渡魂化煞神器,打开之后,里面怨气冲出,会吸引附近百里的冤魂,煞气会冲撞到你。 只有我,才能化解这些怨气,保你安然无恙……” 话还未说完,走在前面的裴守宴突然顿住脚步,无恙收势不及,“咚”的一声,撞上了他的后背。 他看起来病怏怏的,整个人好像一碰就碎的一块寒玉,弱不胜衣。 无恙还以为,自己这一撞,能把他撞个趔趄。 谁知道,他单薄的后背竟然极结实,撞得无恙鼻尖发酸,而他脚下纹丝未动,包括手中血伞,也稳如磐石。 裴守宴最后一丝耐心消耗殆尽,一字一顿: “苏大小姐,我是看在苏夫人帮我铲除怨鬼的份上,今日才对你颇多忍耐,请别得寸进尺,逼本世子动手!” 无恙也知道,自己的话荒诞,裴守宴的反应,就跟自己当初一模一样。 她抬手一指头顶血伞,掷地有声道:“你若不信,可将血伞交给我,血伞认主,除了我,没有人可以……” 话还未说完,冷不丁一声喝斥传来,生生将她的话打断。 “苏无恙,你怎么还在这里?胡说八道什么呢?” 是苏无忧! 话音刚落,她人已经飞速冲到了二人中间,将裴守宴挡在身后,语带慌乱,甚至于有些语无伦次: “裴世子,让你见笑,又给你添麻烦了。您不必理会她的胡说八道,她从小就是这样,说话莫名其妙。” 裴守宴眸光微闪,望着苏无忧,掠过一抹狐疑之色。 “她疯言疯语的,本世子自会甄别,不会轻信。可苏二小姐这么紧张做什么?” 第18章 起疑 第18章起疑 苏无忧目光躲闪,磕磕巴巴:“我没有紧张……对了,我是着急,因为老太君她今日在佛堂晕倒了。” 听闻老太君出事,裴守宴微微蹙了蹙眉,毫不犹豫地撑着伞转身急急而去。 “管好你的家人。” 苏无忧心下一松:“是,我这就命人将她送回苏家,严加看管。您放心好了。” 无恙见裴守宴要走,破釜沉舟地道:“血伞!你将血伞给我……” “闭嘴!” 苏无忧低声呵斥,一把捂住了无恙的嘴,下手极狠,甚至于让她无法呼吸。 压低了声音,在无恙耳畔威胁道:“竟敢不听我的话,是想跟我抢功吗?简直可笑,谁会相信你一个傻子胡言乱语?” 尾随她身后赶来的杜若也立即上前,拦腰禁锢住无恙的手臂,让她无法挣扎。 无恙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裴守宴离开,邪火发作,朝着苏无忧的虎口狠狠地咬下去。 苏无忧一声痛呼,立即松手,虎口处竟被咬了一排深深的牙印。 不由怒从心起,厉声呵斥:“你个小贱人,竟然咬我?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高高地抡起胳膊,就要打下去。 无恙被杜若反剪手臂,自然不能是主仆二人的对手,扯着嗓子一声尖叫:“救命啊!杀人了!” 声音尖利而又凄惨,惹得国公府下人纷纷扭脸驻足。 苏无忧也是脑子一热,哪敢在大庭广众之下教训苏无恙? 就算她是个傻子,也是自己嫡长姐,长幼有序,这一巴掌落下去,自己辛苦维系的良善名声,可就崩了。 手轻轻落下去,替无恙整理好凌乱的头发。 眸光却狠厉非常:“好好好!你敢多嘴多舌,就别怪我无情,这国公府是万万留不得你了!” 吩咐杜若:“叫几个侍卫,将她送回苏家,严加看管,不许再逃出来,坏我好事。” 云鹤轩。 裴守宴从老太君的院子回来,已交二更。 苏无忧竟然还在。 见到他,立即欢喜起身:“世子爷,老太君她没事吧?” 裴守宴有些不耐烦地抿了抿唇。 他同样不喜欢苏家这位二小姐,这张描画精致,艳俗的脸上,写满了功利与贪婪。 他也清楚地知道,她千方百计留在国公府的目的是什么。 但他没有办法将她赶出国公府。 祖母老年丧子,母亲年轻守寡,支撑偌大的国公府不易,自己这条命,是她们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他执掌大理寺,经手过多少人命案子。幼年时,也曾亲眼见过将士们战场厮杀,血流成河,从不信鬼神之说。 所以,对于苏家姐妹二人装神弄鬼,别有用心之事,先入为主,厌烦到了骨子里。 昨日谢淮卿入府捉鬼,他不屑地目睹了整个过程,也终于相信,正如苏无恙所言,自己身边的确有鬼存在,而且还是那个自杀殉情的戏子红鸾。 谢淮卿临走之时特意交代,血伞养魂化煞,离开国公府结界必须得随身带伞,还特意问及执伞人,问及生辰。 见过苏无忧之后,谢淮卿一脸意味莫名,一言不发地走了。 祖母与母亲做主,将苏无忧留下,奉若上宾。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章起疑(第2/2页) 可他实在不喜他人近身,今日便自己拿了血伞出门,不容置疑地拒绝了苏无忧跟着自己。 今日,苏无恙只说了半截的话,令他听到了心里去。 原本以为,是姐妹二人反目,苏无恙抢功,装傻卖痴地背后给苏无忧使绊子,他满心反感,不以为意。 可是苏无忧当时慌乱的反应,瞒不过他这双明察秋毫的眼睛。 苏无忧在心虚,她很害怕,苏无恙说话。 莫非,这血伞真是苏无恙打开的?真正抢功的人是苏无忧? 面对苏无忧的询问,裴守宴淡淡道:“还好。只是心里愧疚,叮嘱我多上心而已。” 苏无忧也低头,做抹泪的姿态:“这事儿与老太君又没有关系,若非她慈悲,母女二人早就饿死街头了。世子您也要注意自己的身子,别太劳累。” 裴守宴将手里的血伞递给她,接过下人递上的帕子,眼梢余光留意,见苏无忧顺手将血伞挂在了衣架之上,丝毫没有合拢的意思。 便吩咐道:“屋内打伞不好,将它收起来吧。” 苏无忧早就想好了说辞,一慌之后,便恢复从容: “前日登高为世子祈福,跌落下来,摔到了手臂,如今一碰便疼,使不上丝毫气力,不太方便。” 裴守宴装作关心道:“看过郎中了么?” “夫人第一时间帮我请了郎中的,只是伤筋动骨一百天,只能慢慢养着。” 裴守宴就势道:“既然如此,你就回去好好养着吧,这百日之内,不必来我院子了。” 苏无忧只装作没有听懂他的嫌弃,“无碍的,我也不用亲自做事,只是不放心世子,怕您再受邪祟侵扰。” 裴守宴突然就觉得,相比较起这个死皮赖脸的苏无忧,那个女鬼红鸾倒是比她好太多。 最起码,眼不见心不烦。 清冷试探道:“说起邪祟,我倒是觉得,以前冤枉了你那姐姐。应该将她留在我跟前,任何邪祟也逃不过她的眼睛吧?” 苏无忧一听,顿时便慌了神,干巴巴地笑道:“她脑子不清,喜欢胡说八道,总是惹祸,我适才已经让人将她送回家里了。” “喔?”裴守宴挑眉:“都已经这么晚了,苏二小姐就这么着急?” 苏无忧磕磕巴巴道:“她这么晚不回家,我怕父母担心。” 而后担心裴守宴的追问,讪讪道:“夜已经深了,世子您劳累一天,早点休息。无忧就先告退了。” 不等裴守宴说话,便落荒而逃。 裴守宴望着她逃离的背影,清冷一笑:“卫七!” 院外侍从闻声入内:“属下在。” 裴守宴吩咐道:“你明日带些灯油钱,去一趟护国寺,代我问空寂大师好,告诉他,血伞已经打开了。” 苏无恙说她今日曾专程去过护国寺,他不信。 空寂大师拒不见客已经五年了。 她一个籍籍无名之辈,凭什么能让空寂大师网开一面? 那番前后矛盾的荒诞之言,怎么可能是空寂大师所说? 但他是一个喜欢较真的人,不想放过任何蛛丝马迹,姐妹二人究竟谁在撒谎,一问便知。 第19章 这丫头我有大用 第19章这丫头我有大用 苏府。 无恙被一路推搡着,送进主院。 她并未挣扎。 一个人实在孤掌难鸣,返回苏家也好。 毕竟自己地魂归位之事显而易见,瞒不了太久,赵氏迟早都会怀疑自己是在装傻。 自己要在被揭穿之前,找到舅父,调查一下母亲当初的死因,提前布一场局。 赵氏与苏父苏长悬还未休息,杜若在赵氏耳畔压低声音,嘀咕了几句话,便匆匆返回国公府去了。 赵氏转身便立即冷下脸,慢悠悠道:“哟,终于舍得回家了?竟敢一个人偷偷溜出家,跑去人家国公府丢人现眼,让人家说我教女无方,我苏家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一边说,一边慢条斯理地拔下头上的簪子,拿在指尖把玩。 这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前兆。 无恙瑟瑟地退后一步,委屈辩解:“我给妹妹送伞。我没有丢人现眼。” “还敢犟嘴!” 赵氏一拍桌子:“昨儿我在国公府等了你大半天,也不知道你跑去跟哪个野男人厮混去了! 今儿若是不好好教训教训你,打断你的腿,下次兴许就跟着野男人跑了!” 一边说,一边朝着无恙步步逼近。 无恙“哇”地哭出声来:“我没有乱跑,我只是想外公,想去看外公。结果迷路了。” 算算日子,又快要到舅父前来送银子的时间了。 以往每逢这个时候,赵氏下手多少都会有所忌惮。 果真,经她提醒,一旁苏长悬出声阻拦道:“听闻姚家如今生意做得大,跟宫里偶尔也有往来。一些面子功夫,你总是要顾及一些的。” 赵氏咽不下这口气,恼声道:“她长得狐媚,一旦被野男人勾着,做出丢人败兴的丑事来,你别怨我这做母亲的管教无方就行。 左右我这做后娘的,管也不是,不管也不是。” 苏长悬挥手,示意无恙退下:“让刘妈看管好了她,不许她再踏出府门就是。” 无恙一刻钟也不想耽搁,立即退了出去。 赵氏憋着火没发作出来,等无恙一走,继续喋喋不休道:“如今无忧高攀上国公府,世子妃之位指日可待,可出不得半分差错。 这丫头留着是个祸害,不如,暂时寻个借口,先将她送出上京,等事情尘埃落定,再远远地找个人家,把她嫁了。” 苏长悬慢腾腾地漱了口,用帕子擦了嘴,方才道:“这丫头我有大用。” “什么大用?”赵氏没好气地问:“又不是什么香饽饽。” 苏长悬故作高深道:“她的命格,百年难遇,早就有人垂涎许久了。 我故意钓着那人胃口,就想等继宗懂事之后,给他换一个锦绣前程。” 赵氏一听,顿时就来了兴趣:“你莫不是在唬我吧?她一个傻丫头,克亲之命,谁会稀罕?” 苏长悬缓缓吐唇:“就我的顶头上司,吏部右侍郎李远旬李大人。继宗想去哪个衙门,不过就是他一句话的事情而已。” 赵氏欣喜之后,狐疑地沉吟片刻:“李侍郎府?我记得他孙儿辈的,跟这个野丫头年龄相当的,都已经成家立业。” 苏长悬略带嫌弃道:“你一个妇人家,能懂什么?反正明后两日,我会找个机会宴请李大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章这丫头我有大用(第2/2页) 那个傻丫头,你派人看管好了,千万不要出什么岔子。好吃好喝地养着,莫伤了皮肉,也别被其他男人勾了去。” 赵氏恍然,有些难以置信地瞪着苏长悬:“你的意思该不会说……” 苏长悬并未解释,闷声道:“别乱打听,你不懂。” 赵氏瞠目,她哪里是不懂?她是不信,自己的枕边人竟然这么狠心。 竟舍得将自己女儿送给一个六七十岁的糟老头子糟蹋? 反正若是换做无忧,自己这个当母亲的,能拼命。 破败小院。 迎接无恙的,只有乳娘刘妈。 刘妈是姚家提前为无恙寻好的乳母,无恙母亲姚南音身亡,刘妈却心甘情愿留在了苏家照顾无恙。 一晃,便是十八年。 刘妈捻亮油灯,关切地撸起无恙的衣袖:“那赵氏没有打你吧?” 无恙摇头:“这两日,姚家就要来人了,她不敢下狠手。” 这话说得清脆笃定,刘妈一愣,总觉得自家小主子,似乎有哪里与往日不太一样。 “那你这两日在国公府可好?我听说,苏无忧就要当世子妃了。” 无恙轻笑出声:“那得看她有没有这个命。” 刘妈顿时一怔,瞠目结舌地望着无恙:“小姐,你,你……” 无恙眸中一片清明,再无往日的愚钝懵懂:“刘妈,我已经好了。” 刘妈定定地望着她,先是红了眼圈,而后泪水便忍不住夺眶而出,一把将无恙搂进怀里:“我可怜的孩子!刘妈终于盼到这一天了!” 面对刘妈的真情流露,无恙心里一暖,喉间也又酸又涩,轻轻地拍拍她的后背。 “这些年,辛苦你了。” 刘妈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场,方才不好意思地松开她,抬手用衣襟擦拭眼泪。 无恙拉着她在一旁床榻上坐下,将这几日在国公府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与刘妈说了。 “为了红鸾姑娘,我一定要夺回血伞,揭穿苏无忧。可她如今对我也生了提防,肯定不会再给我接近裴世子的机会。 而且,这一次,我要趁机将原本属于我母亲的一切全都夺回来,所以,想回府请我舅父暗中助我。” 刘妈听得又惊又喜,又义愤填膺。 顾虑重重道:“每次姚家来人,赵氏都看得紧,更何况这次未必是舅爷亲自来,小姐只怕没有与舅爷单独说话的机会。” 无恙十分恳切地央求道:“我的时间紧,不能等,刘妈,能辛苦你帮我跑一趟外公家吗?” 姚家做皮货与染坊发家,作坊并不在京城,因此,姚家在京中虽有宅子,但平日大多时候都住在距离京城百余里地的宅院里。 刘妈不假思索地一口答应下来。 “当然可以,舅爷若是知道你已经地魂归位,恢复清明,不知道有多高兴。只不过,我得寻个合适的借口与赵氏知会一声才能出府。” “不行。”无恙一口否定:“这些年你很少出苏府的门。我今日刚回来,你就要走,赵氏一定会起疑心。所以,我们得让赵氏主动开口。” 第20章 被亲爹给卖了 第20章被亲爹给卖了 刘妈一怔:“这不好办吧?” “好办!” 无恙十分笃定地道:“明日一早,我们演一出苦肉计。我寻个借口无理取闹,刘妈你千万不要手下留情,狠狠地给我一巴掌。 赵氏正巴不得我在府上孤立无援,肯定借题发挥,责骂你以下犯上。 到时候你不要服软,只有激怒赵氏,才能顺水推舟离开苏家。” 刘妈并未签卖身契,赵氏是没有权利发卖刘妈的。 刘妈有些不忍,但为了无恙的托付,第二日也只能按照无恙所言行事。 果真,赵氏很快得到消息赶来。 无恙将早上的粥饭扣了一地,坐在地上哭闹着,要吃国公府的豌豆黄,糯米糕。 半边脸通红,印着巴掌印。 若是搁在以前,无恙敢这般放肆,少不得挨一通打骂。 今日赵氏却一反常态,将刘妈好一通数落。而后一言不合,下了逐客令。 刘妈二话不说,收拾收拾换洗衣裳,挎着包袱头也不回地走了。 这一天,相安无事。 无恙期盼着舅父就在京中皮货商行里,最迟明天应该就能来苏家。 若是不在,刘妈就要跟车去乡里,多耽搁一两日,也是来得及的。 无恙左右也出不去,便拿出空寂大师送自己的两部经书翻看诵读。 府里出奇地平静。 第二日下午,赵氏便带着丫鬟婆子来了小院,丫鬟手里捧了一套樱花粉的刺绣襦裙,还有几支珍珠攒成的珠花。 赵氏一脸的皮笑肉不笑:“姚家派人来传信儿,你舅父晚上进京,约你爹一同去酒楼吃酒,还要见你。 你爹让我给你装扮得漂漂亮亮的,晚些带你同去。你定要乖巧一些,不可耍小性子,明白没?” 以往每次姚家来人,赵氏都会派人送来十分华贵的衣裙,换下无恙身上的寒酸衣裳,满头珠翠打扮,掩耳盗铃,并借此狮子大开口,索要更多的银两。 无恙已经习以为常,乖乖地沐浴更衣,装扮一新。 心底里还隐隐有些窃喜,晚些见到舅父,有姚家撑腰,自己就安全了。 等日落西山。 苏长悬带着无恙乘坐马车,径直去了京中最豪华气派的摘星楼。 一楼散客,二楼贵宾雅厢。 苏长悬径直上了二楼,命小二备好酒菜,便耐心叮嘱无恙一会儿得乖巧听话,不可任性。 无恙却有些心不在焉。 因为,苏长悬点的酒菜过于的奢侈,而且再三斟酌,唯恐有不周之处,完全不是款待自己舅父的待遇。 可一时间也想不出,若是宴请贵宾,父亲带自己一个傻子来做什么? 正心里疑窦丛生,雅厢外有细碎的脚步声,还有楼里伙计谄媚的逢迎之声。 苏长悬慌忙起身相迎,雅厢的门打开,进来的,并非无恙的舅父,而是一个约莫六七十岁,须发皆白,如枯树一般干瘪的驼背老头。 无恙从座位上起身,死死地盯着老头的身后,双唇微张,乌黑透亮的眼瞳里,满是惊讶。 因为,她清楚地看到,这个老头驼着的后背上,竟然背了一个约莫七八岁,身着豆沙绿褂子,头梳垂髫发髻的小姑娘。 不对,不能叫小姑娘,因为对方压根不是人,而是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章被亲爹给卖了(第2/2页) 还是横死之鬼。 小姑娘双手勾着李大人的脖子,歪着脑袋冲着无恙甜甜一笑:“漂亮姐姐,你也是被他用糖骗来的吗?” 小姑娘笑得人畜无害,也并无煞气。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无恙强迫自己移开目光,装作压根看不到。 苏长悬点头哈腰地将对方迎进雅厢,招呼着上座,吩咐伙计立即上酒菜。 老头带来的下人环顾雅厢内一周,便识趣地退出去,守在门外。 小姑娘依旧趴在老头的背上。老头许是觉得脖子有点勒,抬手松了松领口。 无恙将椅子朝着后面退了一步,离老头远了一些,干净澄澈的眸子眨了眨。 苏长悬呵斥:“无恙,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见过李侍郎李大人?” 李侍郎?莫非,他就是自己老爹的顶头上司李远旬?也是周霸王的姑父?就是他包庇内侄,诬陷红鸾姑娘? 狗官! 老爹骗自己来一同赴宴是何用意? 无恙嘴唇嗫嚅了一下:“舅舅,我要见舅舅。” 苏长悬压低了声音:“听话,舅舅一会儿就来。” 李侍郎色眯眯地紧盯着无恙,与苏长悬说话时,却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气势:“这就是你家那个棺生女?” 苏长悬点头:“正是。” 李大人惋惜摇头:“美则美矣,只是可惜了,是个傻的。” “她不是傻,是被封印了地魂。” 苏长悬谄媚逢迎:“众所周知,我这女儿乃是阴时阴日生于棺中,阴阳交界之地,天生阴阳煞骨。 为了化解她的命格,幼时求高人用道法封印了她的地魂。正合李大人您的心意,乃是采阴补阳极佳的鼎器,万里挑一。” 苏长悬的话,令无恙心里一沉。 她虽然傻了十几年,不知道何为鼎器,但对于采阴补阳这四字所含的含义她还是明白的。 难道,他竟然是要将自己送于这个糟老头子不成? 亲爹啊! 这老头子看起来比自己外公年纪还要大! 李大人顿时又惊又喜,就连花白的胡子都颤了颤:“看来传闻不虚?” “当然,下官不敢妄言。当初她娘难产而亡,已然入棺,即将下葬。抬棺工匠听到棺中婴儿啼哭之声,差点被吓飞了魂魄。 然后打开棺木,她就降生在了棺材之中。此事稀奇,当初上京可谓人尽皆知。” “妙啊!” 李侍郎咧着嘴笑,露出掉了门牙的黑洞,顿时心急难耐:“苏大人深知我意,本官就却之不恭了。” 苏长悬心头一喜:“那犬子赴任之事?” “全都包在本官身上,必给贵公子一个锦绣前程。” “那下官敬大人您。无恙,快与爹一起,敬李大人吃酒。” 此时,无恙已经确定,自家老爹卖女求荣,已经将自己卖给了他的顶头上司。 都说有了后娘就有后爹,平日里对自己不闻不问,放任自己承受了这么多年的欺凌也就罢了。 他竟然为了替苏无忧扫平障碍,为了替苏继宗那个败家子谋求一份安身立命的差事,将自己送给一个行将就木的糟老头子! 狼心狗肺,他压根不配做父亲! 今日若想安然脱身,只怕是难了。 第21章 被鬼活活吓死了 第21章被鬼活活吓死了 无恙瞅着眼前弯腰驼背,满脸淫笑的李大人,站起身来:“无恙肚子疼,要出恭。” 她的小心思被李大人一眼就看穿了,一把拽住了她的手:“丫头,别急着走啊,一会儿本官给你买桂花糖吃。” “千万不要信他,他是骗子。” 李大人背上的小女孩对着无恙着急提醒:“他们骗我说要给我买糖,将我骗进侍郎府,撕坏了满满的新裙子,还掐得满满喘不过气来。” 小女孩的话,令无恙的心一阵窒息。 她的一半邪骨,可以感知鬼魂怨念,只要对方有向着自己表达的欲望。 不用小女孩说,无恙就能隐约感知到,曾发生在她身上的悲惨遭遇。 阴暗潮湿的密闭环境,一脸淫笑着伸向小女孩的手。 惶恐,不安,疼痛,哭喊,窒息,无边无际的黑暗。 畜生! 活该千刀万剐。 无恙深吸一口气,努力掩去眸中煞气,再睁开眸子时,依旧一派烂漫天真,似乎不染人间烟火。 她认真地望向李侍郎:“你真有糖吗?” “当然。”李侍郎笑得一脸皱纹:“乖乖跟着我,你想吃多少就有多少。” “那,你能给我多买一点吗?小妹妹说她也想吃。” “哪个小妹妹?” 无恙抬手一指李侍郎后背:“就你背上背着的小妹妹啊。” 苏长悬一惊,扭脸诧异地看了李侍郎后背一眼。 窗外一阵风吹进来,烛焰摇曳,忽明忽暗。 墙上,李侍郎驼背的影子被拉长,又弯下去。 “胡说八道,哪有什么人?贪吃的心眼倒是不少。” 苏长悬立即出声呵斥。 李侍郎后背的小女孩满脸欣喜:“漂亮姐姐,你竟然能看得到满满吗?简直太好了。 满满想娘亲,想回家,想吃娘亲做的小馄饨。呜呜,可惜满满回不去。” 无恙想劝她,却没有开口,只是歪着脑袋,一脸认真。 “我没撒谎,小妹妹说这位爷爷答应给她买糖吃,骗她跟着一起进了他的家。 结果他却捂着小妹妹的嘴,撕坏了她的小花裙子,弄得她好疼,也没有给她糖吃。” 苏长悬只当她又在胡说八道,李侍郎却惊恐地起身,转着圈地去看自己的后背,像一只追着尾巴咬的老狗。 “她在哪儿?在哪儿?” “她就趴在你背上啊!”无恙脆生生地道:“胳膊就圈着你的脖子呢。” 李侍郎一屁股跌坐在地上,瑟缩着向后退,如避蛇蝎:“走开!” 桌椅磕得哐啷作响。 小女孩却破涕为笑,连道:“好玩儿。” “你摔到小妹妹了!”无恙蹙眉气哼哼地道:“她都哭了,说要告诉她娘亲,让她娘亲带她回家,她要吃她娘亲包的小馄饨。” 苏长悬只觉得毛骨悚然。 他知道,无恙在国公府见鬼之事,还当是偶然,今日,怎么又这般诡异? 他壮胆呵斥:“胡说八道什么呢?李大人,您休要听她胡咧咧,她就是个傻子。” 无恙难过地瘪了瘪嘴:“无恙没有撒谎,小妹妹哭得好吵啊,说爷爷是坏蛋,掐得她喘不过气来,你们听不到么?” 话音一落,李侍郎顿时惊悚大叫:“鬼啊!” 然后倒抽一口凉气,直挺挺地仰面倒了下去,双目圆瞪,口吐白沫,抽了两下之后就不动弹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章被鬼活活吓死了(第2/2页) 苏长悬大吃一惊,小心翼翼地上前,将两指探到他的鼻端试探,也吓得一个哆嗦,跌坐在地上。 “出人命了!” 呃,竟然这么不禁吓。 他色胆不是挺大的吗? 门外,侍郎府的下人闻声破门而入。 一时间,雅厢里乱作一团。 苏长悬着急地辩解,有些语无伦次。 侍郎府下人报官的报官,回府送信的送信儿。 雅厢外围拢了很多的人,指指点点。 无恙一时间也有点手足无措,不知如何收场了。这事儿,貌似得闹大。 小女孩上前,怯生生地牵住无恙的左手:“漂亮姐姐,他是不是死了?” 无恙点头。 “那你能带我去找我娘亲吗?” 无恙蹲下身:“你娘亲在哪儿?” “我家住在城东,我娘亲和爹爹就在巷子口卖馄饨。我都好久没有吃到娘亲煮的馄饨了。” 无恙的鼻尖一酸,声音也无比艰涩。 “你怎么自己不回去啊?” “我找不到路。”小姑娘委屈得泪眼婆娑:“这个坏老头家里还有好多个小姐妹呢,她们都被困在一个很黑的地方。我今天是跟着坏老头的影子,才出来的。” 无恙的心“咯噔”一声,好似被巨石狠狠地砸中。 几个?! 这个李侍郎的手上究竟沾染了多少孩子的血腥? 这么小的孩子,他怎么就能下得去手? 畜生不如,死得这般轻巧,真是便宜了他,应当挫骨扬灰才是。 可怜小姑娘,却并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她还在努力寻找回家的路,想念自己的娘亲。 无恙颤抖着声音:“你放心,姐姐一定会带着满满找到你娘亲。” 她正要追问个清楚,被人凶狠地打断了:“少在这里装疯卖傻,起来,跟我去衙门!” 她被人整个提溜起来,恶狠狠地往外推搡。 小女孩吓得拽紧了她的手:“你们放开漂亮姐姐,你们都是坏蛋!” 无恙只能出声安抚:“别怕,姐姐去替你申冤,你回去乖乖等着姐姐,我一定会带你回家。” 也一定会替你报仇。 小女孩含着眼泪,委屈点头。 酒楼里出了人命,而且是死于非命。 父女二人自然难逃干系,一同被不由分说地扭送到了顺天府大牢。 苏家下人一路飞奔,回府报信儿。 赵氏一听,顿时就乱了方寸:“好好的,怎么会闹出人命?我就说这个苏无恙有些邪门,上次想让谢淮卿看看的,谁知道被她逃了。” 暂且不说,自家老爷是否会因为此事被牵连,卖女求荣之事传扬出去,也会坏了前程。 一时间六神无主。 还是旁边婆子提醒道:“此事非同小可,夫人,依老奴看,您还是赶紧去寻二小姐,拿个主意吧。” “无忧?”赵氏眼前一亮:“你不说我还真的忘了。无忧现如今可是国公府的恩人,裴世子又在大理寺任职,皇帝宠臣,若是能求裴世子出面,老爷一定能得周全。” 脑中一热,立即吩咐:“速速备车,立即前往国公府。” 第22章 求世子爷救我父亲 第22章求世子爷救我父亲 国公府。 云鹤轩。 卫七立在书案跟前,沉声回禀道:“属下昨日去了护国寺,方丈说,的确曾有一位十分朴素的漂亮女子去过寺院,以国公府的名义,要求见空寂大师。 但被方丈一口回绝了。那女子也未在寺院逗留,小沙弥亲眼瞧见她离开下山。” 裴守宴手里毛笔微顿:“也就是说,她并未见到空寂大师?” 卫七点头:“的确并未见到,但是,她见到了七皇叔。” 裴守宴愕然抬脸:“七皇叔?” “是的,属下昨日去公中支香油钱的时候,正好遇到夫人。 夫人得知属下要去护国寺,便让厨房立即准备糕点素斋,还有补品,让属下一并带去交给空寂大师。 空寂大师这几日闭关,七皇叔跟前的侍卫茗州说,前日无恙姑娘自己找去了药庐,与七皇叔小叙了一会儿。” “就她一个人?” “是的。” “药庐藏于深山,无人引路,她是怎么找去的?” “茗州说是跟着七皇叔养的那条黑将军去的。” “的确有几分小聪明。” 裴守宴屈指轻叩桌面:“如此说来,她所说的可能都是真的了?否则七皇叔怎么可能会容她进入药庐?” 可若是真的,自己赶走苏无忧,岂不是还要迎来她苏无恙? 姐妹二人换汤不换药,都各有居心。 自己哪个都避之不及。 卫七并不知道,苏无恙曾经说过什么话。 心中还觉得纳闷,苏无恙一个傻子,跑去护国寺找空寂大师做什么? 自家世子怎么突然对她这么感兴趣? 裴守宴沉吟片刻,还未说话,屋门被人从外面一把推开了。 苏无忧满脸泪痕地闯进房间里,直接扑到裴守宴跟前,颤颤巍巍地叫了一声:“世子爷。” 下人阻拦不及,忙跪地请罪。 裴守宴不悦地蹙了蹙眉,缓缓吐唇:“请苏二小姐出去。” “世子爷救我!” 苏无忧一提裙摆,跪倒在裴守宴跟前,扬起一张梨花带雨的脸:“无忧属实是走投无路,这才来求世子。若有失礼之处,还请世子您见谅。” 裴守宴抬手,屏退下人,这才问道:“何事?” 苏无忧擦拭过眼泪,哽咽着委屈道:“我父亲他出事了,被捉进了顺天府大牢。” 裴守宴一怔:“犯了何罪?” “他在摘星楼设宴,请吏部侍郎李大人吃酒。谁知道,我那姐姐又装神弄鬼地胡说八道,竟然将李侍郎活活吓死了。” “苏无恙?” “除了她还能有谁?” 裴守宴直白询问:“你父亲宴请上司,为何要带着她?” 苏无忧眸光躲闪:“这个我就不知道了,兴许是想让她多见见世面。” 裴守宴唇畔掠过一抹讥讽:“她又说什么了?能将见过大风大浪的侍郎大人活活吓死?” “她说,李侍郎身上背了个小鬼儿。” “就这儿?” “关键她还说得有鼻子有眼,说那小鬼是个七八岁的小女孩,还说是被李侍郎害的。李侍郎许是年纪大了,受不得惊吓。” 裴守宴眉心几不可见地皱了皱:“那小女孩是何模样?还说什么了?” 苏无忧摇头:“这个我就不知道了。是我母亲得了消息,一时间六神无主,特意前来告诉我知道。 我爹如今已经被打入大牢,明日一早就要开堂审问。自古官官相护,侍郎府若是不依不饶,我爹岂不要吃官司?”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章求世子爷救我父亲(第2/2页) 裴守宴眉心紧蹙,对于苏无忧后面的话恍若未闻。 常胜家的仪姐已经失踪三四日,杳无音讯。 国公府的人几乎将上京翻了一个底朝天,却一点线索都没有。 大家都说,怕是凶多吉少。 现在,裴守宴已经不再质疑,苏无恙能够看到鬼魂的能力。莫非,她真的在李侍郎背上,看到了小女孩的亡魂? 这个小女孩,该不会就是常胜家的女儿吧? 这个想法,令他的心不由一沉。 是或者不是,自己明日须得跑一趟顺天府,见到苏无恙,一问便知。 于是不假思索地颔首道:“事关朝中命官,非同小可。明日一早,我会奏请圣上,自请三堂会审。” 苏无忧一听,顿时破涕为笑。 “我就知道,世子爷您怜悯无忧,断然不会袖手不管的。如此恩情,无忧属实不知道该如何报答。 日后,无忧对世子您的心,坚如磐石,日月可鉴,愿……” “不必。”裴守宴不耐烦地打断她的话:“我身为大理寺卿,明察秋毫,明辨是非是我的职责所在,我自当秉公而断。” 苏无忧轻咬下唇,楚楚可怜地望着裴守宴:“明日,无忧可以与世子您一同前往吗?无忧为您执伞,鞍前马后。” 裴守宴已然有些不耐烦:“一有消息,我会派人回府回禀你知道。我还有公事要处理,你回去吧。” 下了逐客令,苏无忧也只能起身,一步三回头地回去了。 见到赵氏,立即将裴守宴的话与她说了。 赵氏顿时心头大喜:“只要有裴世子撑腰,侍郎府有何畏惧?还是女儿你能耐。” 苏无忧心里也沾沾自喜。 裴守宴平日里拒人千里,不喜自己与他亲近,没想到,关键时候见真情,自己家中有事,他立即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 是个外冷内热的男人。 立即夸下海口道:“母亲只管回府安心等候消息,不必忧心。” 翌日,府尹升堂问案,听衙役先讲述完事情来龙去脉,也傻了眼。 凶手是吏部考功清吏司正六品主事,还有一个看起来不怎么机灵的傻丫头。 死者乃是吏部侍郎,堂堂朝廷三品大员。身上并无伤痕,乃是被活活吓死的。 闻所未闻。 而且,还没等升堂,李家的人就已经到了。 在内堂塞了银子,悄悄低语几句,要求将凶手严惩不贷,还要想方设法护住李侍郎的名声。 顺天府尹得了好处,立即升堂问案。 无恙与苏长悬再次被押上大堂。 百姓将堂外围得水泄不通,纷纷交头接耳。 苏长悬叫苦不迭,磕磕巴巴地讲述事情诡异经过,包括无恙的“胡言乱语”,将责任推得干干净净。 “……李大人刚到雅厢,酒菜都没有吃上一口,乃是突然暴毙而亡,与下官没有任何干系。” 此话一出,堂外百姓尽皆哗然。 “难道是冤魂索命?” “这棺生女自幼便怪得很,听说棺中落生之后,天眼连通阴阳,能看到脏东西。” “可不,这两日国公府闹鬼一事,不知道你们听到风声没有?听说就是这个棺生女,第一个看到了女鬼。” “哪有这般玄乎?分明是李侍郎自己心里有鬼,凑巧而已。” “也或者另有隐情,苏家拿鬼神之事作为托词开罪罢了。” 第23章 升堂问案 第23章升堂问案 无恙跪在堂下,听着众人议论纷纷,一言不发。 人多好,议论得越热闹越好。 否则万一官府暗箱操作,这些无辜惨死的小女孩更难见天日。 威风凛凛的顺天府尹一拍惊堂木:“李大人虽说年逾花甲,但一向身康体健,并无旧疾,怎么可能被几句疯言疯语吓得突然暴毙? 定是你父女二人使了什么非常手段,还不如实招来?” 苏长悬为了摆脱嫌疑,不得不道:“下官有求于李大人,巴结都来不及,怎么可能……” “这就对了,李大人一向刚直不阿,肯定是当即驳回了你的贿赂。于是你便恼羞成怒,伙同你的女儿将他杀害!是也不是?” 无恙跪在一旁,心中冷笑不已。 听话听音,这顺天府官员分明是有意偏袒李侍郎,掩护他的罪行,所以肯定不会相信自己的“鬼话”。 苏长悬也心如明镜,情知官官相护,为了开脱,干脆将所有罪责尽数推到无恙身上: “下官冤枉,此案与下官真的毫无关系,是小女,小女突然发疯,胡言乱语,令李大人受了惊吓,惊厥而亡。她才是凶手。” 所有人的目光又齐刷刷地落到无恙身上。 顺天府尹沉声喝问:“罪妇老实交代,你为何要加害李大人?” 无恙懵懂摇头,瞪着一双湖水一般明澈的眸子,卷翘的睫毛忽闪忽闪的,继续装傻充愣。 “李大人是那个坏爷爷吗?是他欺负小妹妹,骗小妹妹有糖吃,掐得她喘不过气来。无恙从来不撒谎的……” 顺天府尹冷笑,打断无恙的话:“少跟本官装傻卖痴,妖言惑众。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来人,大刑伺候!” 一声令下,一副拶子“啪”地丢到无恙面前。 虎背熊腰的衙役上前,摁住无恙,不由分说地套上拶指,就要行刑。 无恙愣怔之后,“哇”的一声,委屈大哭。 自己还真是命运多舛啊,被亲爹卖了不说,如今还要替他背锅。 自从清醒之后,遇到的就没好事。 “你们这帮坏蛋,放开我!我没有说谎,小妹妹她娘亲和爹爹就在城东巷子口卖馄饨,她叫满满,你们若是不信,可以去问!” 一句话,令堂外百姓又是一阵窃窃私议。 “城东巷子!那个馄饨摊位已经好久没有出摊了,听闻她女儿失踪之后,夫妻二人便撂下生意,每天都在四处打听女儿下落,都快魔怔了。” “此事我也知道,夫妻二人膝下只有一女,仅有七岁,就叫满满,平日就在摊位上,帮着干活,十分乖巧。 上月夫妻二人打发女儿自己先行回家睡觉,不知道半路被谁拐带走了,一直下落不明。该不会已经出事了吧?” “可是堂堂侍郎大人,无冤无仇的,为何要哄骗杀害一个小姑娘?没道理啊!” 议论声越来越肆无忌惮,就连行刑的衙役们,都胆战心惊地左右张望。 因为,他们也接到过报案,与无恙所言离奇吻合。 顺天府尹不信邪,“啪”地将红头签丢到堂下:“此事上京几乎人尽皆知,竟然被你这刁民拿来做文章。你们都还愣着做什么?行刑!” 衙役不敢违抗,收紧手中绳子,就要上刑。 “住手!” 堂外冷不丁一声呵斥,如寒泉落石,低沉清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章升堂问案(第2/2页) 昭宁扭脸,身后围观人群避让,堂外骤然光影生辉。 一位身着纤尘不染白衣,手持红伞,姿容如画的男子,负手立在公堂之外,廊下暗影之中。 人群里,顿时有人惊呼:“裴世子!今日艳阳如炽,他怎么出来了?” “听闻国公府血伞已开,难道,这就是传闻之中的血伞?” “你们怕是有所不知,这执伞之人,正是苏家的二小姐苏无忧。裴世子顶着烈日前来,应该是替苏家撑腰来了。” 堂下苏长悬顿时面上一喜,显而易见地激动起来。 裴守宴并不理会人群之中的议论,抬步跨过门槛,沉声道: “有关吏部侍郎李大人遇害一案,皇上着令大理寺,协同顺天府一同审理。宋大人,打扰了。” 无恙也不知道自己是该喜还是该忧。 喜的是,得救了。 自己能看得到鬼魂一事,别人或许觉得荒诞,裴守宴是一清二楚的。 忧的是,他对自己颇多误解,看自己横竖不顺眼,会不会趁机落井下石? 两侧衙役,齐刷刷地跪了一地。 适才还不可一世的顺天府尹皮笑肉不笑地起身客气道:“下官谨遵皇上口谕,裴世子您请上座。” “不必。” 裴守宴并未落座,而是负手立于无恙跟前,一手撑伞,微微倾身,唇线微展,声音带着清冷魅惑。 “苏无恙?” 无恙白了他一眼,低垂下头,一言不发。 装什么不熟? 裴守宴并不生气,一针见血地问:“你告诉本官,你爹带你去见李大人做什么?” 苏长悬瞬间心惊:“裴世子,我是苏长悬,无忧的父亲……” “本世子问案,不喜他人插言。” 裴守宴只微微侧目,苏长悬便立即噤声,不敢多嘴。 无恙瞧着解气,看来,裴守宴这个姑爷,并未将未来老丈人放在眼里啊。 苏无忧的枕头风,还没有吹到劲。 而且,他也并未当众揭穿自己装傻之事,还是蛮懂事的。 当即脆生生地道:“爹爹骗我说要去见舅父,结果来的却是那个爷爷。 爹爹说只要我陪好那个爷爷,以后乖乖听他的话,就有糖吃。 爷爷还说,以后我弟弟苏继宗的前程就包在他的身上。” 堂外一片哄声,唾骂不止。 “原来是卖女儿,难怪适才支支吾吾,吞吐不语。” “可不,就说肯定有见不得人的勾当。” “李侍郎手下折磨而死的女人不计其数,这苏长悬为了儿子前程,竟然不顾亲生女儿死活,禽兽不如!” “还用说么,有了后娘自然就有后爹。” 苏长悬瞬间汗如雨下,心里叫苦不迭。 裴守宴又面无表情地问:“装神弄鬼的这番话,又是谁教你的?” 果然,又来了。 无恙继续装傻道:“是一个小妹妹说的。” “哪来的小妹妹?是何模样?叫什么名字?” “她穿一身豆绿色小裙子,梳着双抓髻,还说,她娘就在城东巷子口卖馄饨,她叫满满。” 裴守宴顿时便心头一松,这幅打扮与常胜家女儿失踪时的样子是截然不同的。 自己多虑了。 第24章 乳糖狮儿 第24章乳糖狮儿 裴守宴迟疑片刻之后,直起腰身:“宋大人?” “下官在!”府尹忙应声。 “本世子听闻,近年京中常有幼童走失,不知所踪,你府衙可接到过报案?” “回世子,的确有。人贩子猖獗,乃是下官失职。” 裴守宴并未问责,而是继续问道:“近日可有卖馄饨的夫妻前来报案?” 堂上师爷不敢怠慢,将册子翻得“哗啦啦”作响,声音也有点哆嗦。 “回,回世子,的确有。就在上个月,有对夫妻前来报案,正是以卖馄饨为生,失踪的是她女儿,叫满满。” 裴守宴冷笑:“如此重大线索,你们竟然不闻不问,只严刑拷打,究竟是失察,还是有意庇护?” 府尹宋大人头上瞬间冒出冷汗。 二人虽然品级相同,各司其职,井水不犯河水。但裴守宴乃是国公世子,又是帝王宠臣。 他惹不起。 “据李府下人所言,案发之时并无什么孩童在场,下官这才认定这罪妇完全是故弄玄虚,并未深究。” 裴守宴并未继续追究,而是转向无恙:“那本官再问你,你说的这个小妹妹现在何处?” 他这是相信自己的话了? 无恙多少有些意外,摇头道:“她进不来此处,所以已经回李府了。” “李侍郎已死,她为何不回她自己家中?” “她迷路了回不去,说在侍郎府等我送她回家。” 裴守宴温润的薄唇抿了抿:“你一会儿若在侍郎府见到她,帮本官问问,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李侍郎将她藏在了何处?” 苏长悬又忍不住插嘴:“世子爷,小女痴傻,一派胡言,万不能信。” “本世子如何断案,苏大人不必操心。” 声音不大,温温润润,甚至因为身体不好,有些气短。却威压沉沉,清冽如霜,苏长悬瞬间如刀悬颈上一般,哪里还敢多嘴一个字? 这裴守宴哪里是来捞人的?分明是补刀。 无恙瞧着愈加解气,这裴守宴偶尔还是知道好歹的。 上一次见面,还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怎么今儿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莫非是有求于自己吧? 要不,试探试探? 于是痛快点头:“好啊好啊,不过……” “怎么?” 无恙抬脸,笑眯眯地道:“我想吃糖。爹爹先前答应会给我买糖的。” 裴守宴的唇角抽了抽,沉声吩咐堂外侍从:“卫七,去我马车上,将刚从宫里带来的乳糖狮儿拿几颗来。” 果然反常。 那自己是不是可以得寸进尺,再放肆一些? 片刻之后,卫七从马车上取来油纸包着的八九颗乳糖狮儿,打开后递给无恙。 无恙还是第一次见这种乳糖,立即满是欢欣地伸出双手捧着。 乳糖落在她粉白细腻的手心里,小巧玲珑的几颗,狮子造型栩栩如生。 无恙舍不得吃,用油纸依旧裹好,认真地塞进怀里,然后灿然一笑,明眸轻弯,瞬间如桃蕊初绽,带着娇俏。 “还是你好。” 裴守宴竟鬼使神差一般,又许下一句:“等你找到那个小妹妹,问清楚话,本官再送你一盒,如何?” 这就开始画饼,该不会,所求之事很难吧? 无恙点头,眸中带着促狭:“好呀好呀,你若是骗我,我也像小妹妹一样,每天跟着你,让你一直背着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章乳糖狮儿(第2/2页) 裴守宴一怔,唇角再次微微地抽了抽,这女人,不仅会装疯卖傻,还会得寸进尺。 堂外,百姓皆面面相觑。 这位裴世子该不会真的相信如此荒诞不经之事吧? “堂堂吏部侍郎,身边什么样的女人没有,怎么可能对着一个幼童下手?” “让我说,这就是苏家父女二人联合起来装神弄鬼,开脱罪行。” “兴许,真有冤魂借着苏大小姐申冤也不一定。” …… 裴守宴对于议论之声充耳不闻,淡淡吩咐:“宋大人,走吧。” 撑着血伞,转身先行出了顺天府。 卫七立即一路小跑,将马车赶到顺天府衙门口。 瞧热闹的百姓纷纷朝着侍郎府涌去。 无恙被衙役们带出衙门,就开始耍赖:“我走不动了,好累啊。” 衙役们全都没有个好气:“用不用我们拿顶轿子抬着你?” 无恙点头如小鸡啄米:“好呀好呀!” “好个屁!”衙役粗鲁道:“你现在可是犯人,还当自己千金小姐呢?” 无恙委屈瘪嘴:“可我就是走不动么,从昨天晚上就没吃饭,肚子好瘪啊,我都没有力气了。” 衙役正要呵斥,卫七上前,对几个衙役道:“我家世子爷请无恙姑娘上车。” 衙役不由一怔,面面相觑:“坐裴世子的车?” “正是。” 卫七回答得干脆,虽说他也不明白,自家世子向来生冷勿近,怎么能容忍,一个傻子进他的马车。 换做以往,只怕恨不能将整辆马车都扔了。 无恙冲着身后衙役扮了个鬼脸,连蹦带跳地上了马车,掀开车帘钻了进去。 马车里,铺设着雪白的长毛毯子,裴守宴纤尘不染的衣摆迤逦其上。 血伞仍旧是撑开的,就搁在他的脚下。 无恙低头看一眼自己身上的衣裙,虽说,今日的打扮并不寒酸,但是在牢里滚了一夜,挂着发霉的干草,还不知道在哪儿染了污渍,还是一样狼狈。 她识相地在车门处坐下,并未说话,而是抬手捡起了一旁的血伞。 二话不说,将血伞轻巧地合拢起来。 裴守宴并未阻拦,眼帘半垂,似乎漠不关心,但他骤然收紧的手,却暴露了他的惊讶。 马车已经辘辘行驶在街道之上。 无恙耸肩:“如此,你该信了吧?血伞是认主的。” 裴守宴缓缓吐唇:“为什么,最开始不揭穿她?” “因为我傻。” 苏无恙坦白道:“即便我说了,没人会相信我一个傻子的话。何况最初我也并不知道,血伞认主,只有打开之人才能合拢。” “那你现在又为什么要坦白?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这把血伞。” “你明知道不可能。”裴守宴想也不想,一口拒绝。 “你应该先听我把话说完。” 无恙认真道。 “说。” “首先,我之所以想要血伞,是想救红鸾。” 裴守宴眉尖微微地皱了皱:“为什么?” “红鸾留在你的身边,并无恶意,而是为了报恩。为了保护你,她现如今身受重伤,即将魂飞魄散。只有血伞可以救她。” 第25章 被困阵法之中的冤魂 第25章被困阵法之中的冤魂 “她保护我?”裴守宴不信。 “不错!” 无恙十分笃定地道:“你阳气不足,怨气缠身,身弱而财旺,压不住贵气,门户易开,所以容易招惹邪祟。 红鸾姑娘得空寂大师点化,守在你的身边,护你周全,等候执伞人的出现。 而血伞一旦打开,会吸引更多怨鬼,就像那天附身你的鬼煞那般,取你性命。 红鸾就是为了救你,被鬼煞所伤,又中了谢淮卿一剑,雪上加霜。” 裴守宴一时间,有些难以相信。 “空寂大师分明说,血伞可以救我。” “我没能见到空寂大师,不太清楚他预言究竟何意。 但你自己应该也知道,如今国公府上方,已经怨气罩顶,随时能突破谢淮则布下的阵法。到时候首当其冲,第一个受害的就是你。 而且,空寂大师托人告诉我,只要我学会解怨化煞之方,就可以化解百鬼怨气,你才能化险为夷。 所以说,能救你的并非血伞,而是能打开血伞的人。” “也就是说,只有你,才能救我?” 自己堂堂国公府世子,生死全都掌握在眼前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手里? “对,反正空寂大师就是这样说的。你若不信,我也无所谓,反正救人这事对于我而言,没有一点好处。 我说这些,只是想借用几日血伞,救回红鸾。你我便桥归桥路归路,井水不犯河水。” 裴守宴双手扶膝,看一眼脚下合拢的血伞,微有难色: “我可以相信你的话,可是,那姓谢的道士说,这血伞不仅可以替我挡煞,还能补我身上阳气。若是交给你……” 后面半截话,他纵然学富五车,竟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委婉表述。 总不能,两人日后形影不离,共用一把伞吧? 总不能,夜里都要待在一处吧? 跟捆绑在一起有什么两样? 他裴守宴可没有这样的习惯。 他话只说了半截,无恙却领会了他的意思。 这事儿,她也为难。 她可不想被困于国公府,也不想守着个臭男人,天天看他脸色。 真当我稀罕,趋之若鹜呢? 一时间,两人谁也没吭声。 马车很快抵达侍郎府李宅。 卫七打断了两人的思绪。 无恙身姿轻逸地从马车上跳下来,裴守宴依旧坐在马车里,沉声吩咐:“叫门。” 李宅朱门缓缓大开。 无恙就想往里走。 “苏无恙!” 马车里,裴守宴的声音有些气恼。 无恙顿住脚步:“有事儿?” 裴守宴只咬着牙说了一个字:“伞。” 无恙一拍脑门,这才反应过来, 自己将血伞合上之后,这男人自己打不开了。 伞打不开,他就下不了马车。 哼,求人态度都这么臭。 无恙得意返回,将大半个身子探进马车里,单手一甩,便将血伞撑开,轻巧地回了他一个字:“笨。” 裴守宴气结。 同时也确定,这个女人并没有撒谎,血伞的确认主。 自己压根打不开啊,打不开! 他撑着血伞,踩着脚凳,躬身下车,率先入内。 无恙跟随在裴守宴清瘦如竹的背影之后,蹦蹦跳跳地进府,指挥着众人,径直去了李宅后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章被困阵法之中的冤魂(第2/2页) 府上李侍郎的娇妻美妾,仆妇随从全都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何事。被这阵仗惊得纷纷回避,远远地瞧着。 府上管事闻讯忙不迭地迎上前,还未开口,裴守宴一句“奉旨办案”,便令其噤声,不敢阻拦。 无恙沿着亭台回廊,一路张望,在李宅兜兜转转好几圈,寻找满满的身影。 正午的阳光明晃晃的,晒得人眼花。 裴守宴撑着伞,立在廊檐之下暗影之中,额上汗珠如豆,面色也有点苍白。 被鬼煞附身之后,他的元气尚未恢复,看到刺目阳光,都觉得阵阵眩晕。 卫七有些不耐烦:“无恙姑娘,你这是不是在遛着我们玩儿呢?我家主子都快顶不住了。” 侍郎府很大,厅堂恪守朝廷礼制,但私下扩建的东西跨院,后花园等占地十余亩,无恙有点像是无头苍蝇。 阳光正盛,满满不敢现身也是情理之中。 可她也丝毫感受不到属于鬼魂的那种阴冷气息。 站在花园之中,以手遮阳,无恙扭脸四处逡巡,突然觉得一阵灼目,顺着光线望去,见是裴守宴立着的头顶廊檐之上,镶嵌着一面铜镜。阳光正好折射到自己这里。 她的心里不由一动,突然想起小女孩所说的话。 她说,她们出不了侍郎府,都找不到回家的路。 就算,她们家人并不知道自己的孩子已经不在人世,未设引魂灯。 她们不至于被困在一个小小的侍郎府里。 而李侍郎利用采阴补阳之术,妄图求得长生,分明是在修邪道,背后许是有高人指点。 这铜镜绝不寻常。 无恙踮脚四周环顾,留心观察,又相继从不同位置,发现了铜镜。 此时,这些铜镜折射的光,在空中交错,形成一张密闭的网。 心里便恍然大悟,那些孩子定是被这张网困在了阵中,不得脱身。 她抬手一指,对卫七道:“小妹妹害怕这些镜子,不敢出来,可以将它们拆了吗?” “不行!” 不等卫七说话,侍郎府管家立即上前,一口回绝: “我侍郎府风水不好,这是我家大人生前专门请高人进府,布下的风水阵。特意交代过,此阵若是一破,我侍郎府必有血光之灾。” 卫七一脸为难:“无恙姑娘,别让我家世子为难。” 管家的反应,令无恙愈加笃定,此阵绝对有问题。 可若强硬拆除,侍郎府若果真有什么祸灾,裴守宴只怕要遭弹劾。 若是谢淮卿在,便好了。他懂得道法,能一眼看出这阵法阵眼位置所在。 对了,前几日从护国寺回来,他曾教过自己收魂的咒语啊,怎么忘了? 无恙看一眼裴守宴手中血伞,心里微动,上前对裴守宴道:“我能用一用你的伞吗?” 裴守宴退后两步,方才将手里血伞递给无恙。 无恙撑着血伞,缓步朝前,口中念诵收魂咒语,用念力默默地感受周围气场。 怨气! 她终于感觉到了,虽然若有若无,如丝如缕,但仍旧能引导着她,一步步向前。 怨气最重之处,便是阵眼。 最终,无恙在一片花坛跟前停顿下来,花坛里,芍药争奇斗艳,开得正盛。 她缓缓抬起左手,指尖抚触绸缎一般细腻的花瓣,终于,那股独属于魂魄的阴冷灰败之气,从指尖传进体内。 她睁开眸子,缓缓吐唇:“挖!” 第26章 藏匿在花坛里的尸骨 第26章藏匿在花坛里的尸骨 卫七莫名其妙:“什么?” 李宅管家却面色大变:“这些芍药花可是我家夫人最喜欢的,若是挖坏了,你这个傻丫头担当得起吗?” 无恙扭脸,望着廊下阴影之中的裴守宴,十分笃定地道:“花下应该藏有尸骨。” 裴守宴片刻犹豫也没有,立即下令:“听无恙姑娘指挥。” 管事挡在花坛跟前:“我家大人遇害,你们不追查凶手责任,反而纵容凶手跑到我侍郎府滋事,简直欺人太甚。 今日谁若是敢动我侍郎府,我就一头撞死在这里,血溅当场,为我家大人鸣冤。” 无恙顿时心虚。 话说到这个份上,谁不怕担责?自己仅凭感觉,便如此武断,会不会给裴守宴招惹麻烦? 裴守宴距离花坛尚远,但管事说话掷地有声,他听得一清二楚。 却片刻纠结都没有:“本世子奉旨办案,敢阻拦者,一律杀无赦。若圣上怪罪,也自有我裴守宴一人承担,卫七,动手!” 卫七毫不迟疑地领命,命人看住管事,几人手拿镐头铁锨,三两下就将花坛刨开了。 众人的心全都不约而同地悬了起来。 此事过于荒谬,而堂堂大理寺卿,竟果真陪着一个疯疯癫癫的傻丫头胡闹。 一会儿若是挖不出什么,看他如何下台? 顺天府府尹更是幸灾乐祸地抱臂旁观。 红鸾一事,他早就对裴守宴心中积怨,巴不得瞧他热闹。今日终于有了落井下石的机会。 无恙心里也如同擂鼓,蜷缩在袖子里的手,湿津津的都是汗。 不过一刻钟,有人悚然地惊呼出声:“在这里了!” 大家心中一紧,纷纷围拢上前,探身朝着土里望过去。 褐色的泥土被一点点拨开。 小女孩仅仅只有七八岁年纪,穿着豆绿色碎花小布裙,就像春日里刚出土的嫩芽。 胸前两只鹅黄色小鸟,绣得圆滚滚的。 只是五官早已无法辨认。 大家浑身寒毛都竖了起来。 无恙从腰间拿出适才珍藏的乳糖狮儿,打开油纸包,蹲下身塞进小女孩的手里,笑得烂漫。 “给,吃糖。” 然后指着地下,再次语出惊人:“小妹妹说,还有。” 管家双膝一软,顿时瘫软在地上,面色灰败,抖若筛糠。 众衙役纷纷抬脸,望向裴守宴。 裴守宴面沉似水,冷硬的薄唇紧抿,眸中寒意翻涌,温润的眉宇间也戾气迸射,咬牙沉声:“继续挖!” 铁锨沉重地挥下去,落地小心翼翼,似乎怕惊扰了什么。 凉棚搭起来。 一具具孩童的尸骨得见天日,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全都鸦雀无声,有人不忍地扭过脸去。 现场一片死寂,空气凝滞,气息沉闷的好似一块巨石,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李府管事终于扛不住,哆哆嗦嗦地招认:“这都不干小人的事情啊,是我家老爷,听信了妖道的什么采阴补阳之术,说是可以延年益寿,长生不老。 可那些清白人家的女人不好打发,他又不想闹出事端背负污名,影响前程,于是就命小人用迷药拐带女童,藏于木箱之中带进府,可以神不知鬼不觉。 人都是我家老爷掐死的,我最多就是帮着藏尸于此,知情未报。” 禽兽! 无恙早已将手里血伞递还给裴守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章藏匿在花坛里的尸骨(第2/2页) 裴守宴缓步上前,径直走到管事跟前。 “本世子问你,除了这些女童尸骸,可还有知情未报的?” “没……” “想好再说,你最后一次活命的机会。” 裴守宴面色苍白,似乎在努力隐忍着什么。 管事哆嗦着,似乎猛然想起了什么:“有,有,地下密室还有一个活的,前两日刚哄骗来的,就是国公府一直在找的那个小丫头,尚未来得及处理。” “处理”二字轻描淡写,似乎是在说什么见不得光的货物。 不等裴守宴发话,卫七一把就将管事从地上提溜了起来,狠狠一拳,揍在了他的鼻子上。 卫七愤怒低吼,双目猩红:“那么小的孩子啊,你们也下得去手!” 管事直接被一拳打掉了两颗狗牙,满口鲜血,不忘告饶:“没,我家老爷说他终于寻到了上好的鼎器,要养精蓄锐,还没来得及对这个小丫头下手。” 养精蓄锐,分明意有所指。 裴守宴看一眼无恙,眸色骤冷,迸射出凌厉杀气:“卫七,留口气。” 卫七咬牙应下:“属下遵命。” 朝着管事肚子,接连出拳,就像打沙袋一般,“砰砰”数声。 管事整个人都飞起来,如破布包袱一般,重重摔落在地,口中鲜血喷溅。 一旁衙役们也早就恨得咬牙切齿,管你什么侍郎府,操起手里水火棍,朝着助纣为虐的管事,劈头盖脸一通打。 管事护着脑袋,不停惨嚎告饶。 裴守宴抬手,淡淡地吩咐卫七:“先救人要紧。” 卫七将管事如同拖死狗一般,从地上拖起来:“说,密室在哪儿?” 管事被揍得,只剩一口气吊着了,吃力抬手,断断续续道:“我家老爷书房。” 卫七带人前去搜查,一会儿便抱着一个身穿碎花短袄,灯笼裤的小姑娘出来,激动地冲着裴守宴大喊: “世子爷,找到了!真是仪姐。” 小姑娘的脸窝在卫七的怀里,小手紧攥着卫七胸口的衣裳,不哭不闹,一动不动。 无恙不经意间瞥了小姑娘一眼,总觉得,似乎哪里不对劲儿。 好像,少了点什么。 裴守宴面上终于绽放出一抹温暖笑意:“仪姐她没事吧?” “看起来好像没事儿,就是被吓到了。” “那赶紧将她带回府去报喜。” 卫七欢快应下,一溜烟地跑出侍郎府,很快就没了影儿。 裴守宴沉声吩咐衙役:“将犯人拖下去,继续审。” 李宅人人自危,大气也不敢出。 满满的母亲最先闻讯,跌跌撞撞地赶过来,扑倒在满满的身上,抱着她嚎啕大哭。 “我可怜的儿!你让为娘还怎么活啊?” 旁人说的说,劝的劝,全都闻者动容。 无恙默默地,将怀里的乳糖狮儿拿出来,一颗颗地塞进被害的小女孩蜷缩的手心里。 情不自禁地,就想起空寂大师教给自己的经文。 假如,诵读那些经文能让这些小姑娘们往生极乐,忘掉这一世的痛苦,她很愿意,帮她们超度,百遍千遍都可以。 裴守宴的目光一直悄悄追随着无恙,直到分完最后一颗乳糖,他清冷的眉眼间,似乎有冰雪初融,春水在轻柔荡漾。 半身罗刹,半身菩萨。 能渡己的,或许真的是她。 第27章 渡魂 第27章渡魂 一旁瘫软在地的满满母亲听闻了旁人的话,膝行来到无恙跟前,冲着她“梆梆”地磕了几个头: “姑娘,你能看到我女儿是不是?求求你,帮我告诉她,让她在黄泉路上等着我,我这就去陪着她,再也不会让她受坏人欺负。” 无恙暂时看不到。 小姑娘不仅怕黑,应该也很怕晒吧? 她低头望着满满母亲,骗她道:“满满说,她很想吃你做的小馄饨,吃饱了就要跟小伙伴一起回天上了。 她会在天上一直陪着你,离你最近的那颗星星,就是她手里提着的灯笼。 所以,你千万不要哭,否则会熄灭她的灯笼,她怕黑。” 满满母亲紧紧地捂着嘴巴,眼泪却肆意横流。 “我信,我信,我家满满胆子小,我们为了生计,经常将她一个人留在家里。 她怕黑,我就在她床上挂一盏灯,骗她说哭鼻子的话灯就会灭了! 我对不起我满满啊,没有让她过一天好日子。我这就带她回家,给她包小馄饨。” 哆哆嗦嗦地起身,却又双膝一软,瘫倒在满满的尸体旁边。 “我可怜的满满!” 围在旁边见惯了生死的衙役们都红了眼圈,扭过脸去。 裴守宴上前,将手里的血伞往无恙头上遮了一点,替她挡住头顶烈日。 而后淡淡道:“该回去了。” 无恙鼻子仍旧酸酸的,“喔”了一声。 “我可以回家了么?” 裴守宴略一沉吟,而后颔首:“我让人送你回去,等我了结了此案,就去苏家找你。” 无恙知道,这个案子后续还要通知苦主,还要深挖细查,后续还有很多麻烦事宜要处理。 关于血伞之事,裴守宴暂时没有时间关心。 她点头,指着侍郎府廊檐之上那些铜镜:“好。麻烦你让人先将这些铜镜摘了,让这些小姑娘的魂魄能各自回家,探望她们的爹娘。” 裴守宴应下,指派了侍卫,将无恙送回苏府。 苏家。 赵氏还在忐忑不安地等候案子消息。 听闻无恙已经被释放回府,立即慌里慌张地迎出来。 见无恙一个人,立即担心地问:“你爹呢?” 无恙在路上,已经问过侍卫,侍卫告诉她,按照长安律法,在结案之前,她作为被告,按说应该被继续关押的。 裴守宴网开一面,释放她回府,但苏长悬可就没有这么大的情面了。 面对赵氏询问,无恙如实道:“爹爹还在牢里。” “那你怎么被放回来了?” 无恙被吓得后退了一步:“他们说我是傻子,留着没用。” 赵氏朝着她手臂狠狠地拧了一把:“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你这个祸害!连累你爹有这场牢狱之灾。你倒先行回来了。” 无恙生生忍了她这一把,胆怯道:“裴世子说,我也要随时听候传唤。” 赵氏再次扬起的手,不得不放了下来。 忍住气怒问:“你当真见到鬼了?” 无恙点头:“真有小妹妹,侍郎府里挖出来好多的小妹妹。都是死了的那个爷爷害死的。” 赵氏还未得到消息,闻言心里骤然一惊。 “如此说来,你们非但无罪,这还是天大的功劳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章渡魂(第2/2页) 大概可能是吧。 赵氏顿时高兴起来。适才的担忧一扫而空。 “我得让无忧再在裴世子跟前说些好话,借着这股东风,帮你爹平步青云!” 一高兴,并未刁难无恙,挥手放过了她。 无恙回到自己的破败小院,心里仍旧沉甸甸的,难受极了。 换下身上衣裳,认真净了双手,简单吃了一点东西,便拿出两本经书,认真翻看,并诚心念诵,希望,能为那些无辜的小姑娘超度。 她不明白这些晦涩难懂的经文,究竟是什么含义,最初浮躁沉闷。 但是念诵一会儿,便觉得心平气和。 尤其是自己地魂归位之后,总觉得,身体里的两股气在骨缝里游走明显,左边冰寒刺骨,如沁雪水;右边偶尔热烫如灼,好似被架于烈火之中。 一冷一热,冰火两重。 念诵经文时,这两种异样的感觉就全都神奇地消失不见了。 浑身说不出的通泰。 夜里,无恙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 梦境时而模糊,时而清晰。 梦境之中,身子急速下坠,进入一片陌生的水域。 茫茫水面之上,一艘扁舟,一个红衣小男孩摇着船桨,载着九个提着红灯笼的小姑娘。 那个梳着双抓髻的小女孩,手里还攥着一颗舍不得吃的乳糖狮儿,冲着无恙挥手作别。 “谢谢姐姐的糖,我们都很喜欢。” “姐姐,我们要走啦,谢谢你为我们渡引。 你帮我告诉娘亲,让她不要伤心,我在天上等着,我还要做她的女儿。” 水声沥沥,小船渐行渐远。 无恙一个人立在岸边白雾之中,四下茫然,不辨方向。 隐隐约约,她似乎看到,岸的另一边,也有一个小姑娘,灯笼裤,碎花袄,一个人立在那里,恋恋不舍地望着远去的小船,在岸边左右徘徊。 这小小的身影,瞧着似乎有些眼熟。 无恙想出声提醒,水边危险,让小姑娘赶紧回家。 却干张嘴,说不出话来。 一着急,就醒了。 天已大亮,苏长悬仍旧没有被放回来。 反倒这个案子,在上京城闹腾得沸沸扬扬。 茶坊酒肆,大街小巷,都在议论纷纷,将此事传得神乎其神。 而关于无恙的传闻也被夸大其词,赋予了她各种神秘的色彩。 冤魂索命,棺生女通阴阳,血伞追魂,裴世子明察秋毫,不畏强权,令真相大白于天下。 关于苏长悬卖女求荣,为苏继宗换取前程一事,同样几乎是人尽皆知。 继母赵氏的恶毒之名,也理所当然地被揭发出来。 府中下人在议论这件事情的时候并不避讳无恙,觉得她一个傻子,反正也听不懂好赖话。 恰恰相反,还有人特意跑到小院这里,向着她打听事情的来龙去脉,也好作为她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无恙闭了房门,算算时间,谢淮卿留给自己的时间并不富裕。 也不知道,裴守宴什么时候才肯将血伞借给自己。 黄昏时候,她的房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了。 门外站着的,是苏继宗,还有赵氏。 全都满脸怒气,一副要吃人的架势。 第28章 撑腰的人终于来了 第28章撑腰的人终于来了 苏继宗被赵氏寄予厚望,花费了许多银钱,安排他进鸣鹿书院读书,希望他能考取个功名。 只可惜,他在家中骄纵惯了,不学无术,小时候就连功课都推给无恙来做,学问可想而知。 平日他都待在书院里的,怎么今日竟然回家了?而且母子二人气势汹汹,一看就来者不善。 无恙放下经书,站起身来,还未开口,苏继宗已经扑进门里来,恶狠狠地去揪无恙的头发: “你个贱人,害我被同窗嗤笑,说咱爹是靠卖你的皮肉当官的,让我在书院里抬不起头来,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无恙身子娇小,所幸经常被赵氏指使着干活,气力并不小,抬起腿,一脚踢在苏继宗小腿儿的迎面骨上。 “痛,你放开我!” 苏继宗吃痛,立即龇牙咧嘴地松了手。 赵氏见自己宝贝儿子挨打,自然不肯善罢甘休:“小贱人,你害得我受人嗤笑,坏我苏家名誉,还敢还手,简直反了你了!” 无恙以前被打骂是常事,从来不敢还手。否则,赵氏会打得更凶。 如今,也算是有了倚仗,断不会再继续任打任骂,忍气吞声。 见赵氏扬着锋利的簪子冲过来,就像疯狗一般。她沉住气,抄起桌上一柄破旧的烛台,锋利的铁尖朝外,朝着赵氏毫不留情地刺了过去。 正中赵氏的手腕,鲜血顿时冒出来,疼得赵氏“嗷”一声惨叫。 “来人,来人呐,将这个疯丫头给我捆起来,今日若是不剥她一层皮,难消我心头之恨。” 无恙手持烛台,生出破釜沉舟的决心,望向一旁仍旧疼得蜷缩着身子的苏继宗,凛然无畏。 看来,今日是要鱼死网破了。 挟持着这个败家子闯出苏家,才有生路。 还未动手,院外有人一声怒喝:“我看谁敢!” 声音宛如天籁,无恙手里烛台当啷落地,直接朝着门外扑了过去。 “舅舅!” 她张开双臂,像一只鸟儿一般,扑进迎面而来的中年男子怀里,委屈的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 “你终于来了。” 姚家家主姚庭禹轻轻地拍了拍无恙的后背:“别怕,有舅舅在,绝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了你。” 都说吃人嘴软,拿人手短,苏继宗吃着姚家的粮米长大,却并不将姚家人放在眼里,骂骂咧咧地不肯罢休。 赵氏也不屑道:“这是我苏家的家事,还轮不到你一个娘舅指手画脚。 敢如此忤逆不孝,剁掉她的手都不屈。” 姚庭禹挺直了脊梁,“无恙乃是我姚庭禹的外甥女,她的事情我就要管!” 无恙委屈地撸起袖子:“是他先打我,她们都欺负我,疼。” 衣袖遮掩之下,她玉藕一般的手臂之上,是密密麻麻的伤疤。 姚庭禹的眼睛顿时就热了,颤抖着手,怒声质问:“这就是你们答应我的,要善待她?这些伤都是怎么回事儿?” “这都是她自找的。”赵氏理直气壮,丝毫不觉愧疚:“她一个傻子,经常惹祸,不教训着点,不懂规矩。” “她傻,还不是因为你们封了她的地魂!是你们说,她身边阴魂太盛,会夺她气运,养不大! 你们却因为她傻就这般虐待她!还将她送给一个杀人色魔,卖女求荣!这是人干的事情吗?” 姚庭禹怒火中烧,对着赵氏劈头盖脸一通训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章撑腰的人终于来了(第2/2页) 赵氏如今自觉有了倚仗,更不将姚家人放在眼里。 鼻端一声轻嗤:“一个傻子,能跟着堂堂朝廷三品命官,这是她的造化,多少人求都求不来。” 姚庭禹冷笑:“既然这么好的人家,你们怎么不送苏无忧过去?” “我呸!一个傻丫头能跟我女儿比?我女儿如今可是裴世子的心尖人,未来的国公府夫人。她提鞋都不配。” 姚庭禹气得浑身发抖:“无恙可是我妹留下的唯一血脉。若非你拍着胸脯说什么视如己出,我们何必每月白花花的真金白银养着你们整个苏家。 从今日起,我姚家的银子就算是喂了狗,也不会给你们一文钱!” 赵氏如今正沉浸在苏长悬即将升官发财,自己女儿飞黄腾达的美梦之中,闻言不屑撇嘴: “你确定要因为这个野丫头得罪我们苏家?” 姚庭禹气急反笑:“若非无恙,谁愿意登你苏家的破烂门槛!” “好啊,记住你今日这番狂妄的话,日后,我担保让你哭着跪在我跟前求我。” 姚庭禹一拽无恙:“丫头,我们走!” 赵氏却上前挡在了二人跟前:“你走可以,这个傻子,要留下。” 她记着苏无忧的话,断然不能将苏无恙放出去,坏了自家女儿的好事。 姚庭禹握着无恙手腕的手紧了紧,他知道,假如苏家执意不肯放人,他没有理由带走无恙。 长安法理上来讲,子随父宗,无恙作为苏家的血脉,除非,自己这个舅父告到官府,有足够的证据证明苏家苛待她,请官府判决断亲。 自古民不与官斗,这也是当初不得不将无恙送还苏家的原因。 他也知道,无恙在继母手底下日子不好过,他作为舅父,唯一能做的,就是每月的探望,还有不间断供给的银两,如此才能保证无恙能平安无事地长大,希望苏家善待她。 无恙并不着急离开,按照约定,裴守宴这两日应该就会来苏家了。 更何况,她留在苏家,还有事情要做。 于是,轻轻地挣脱了姚庭禹的手,摇头:“我不走。我要等爹爹回来。” 姚庭禹深吸一口气:“也好,你留在苏家,舅父一样能护着你。” 他沉声吩咐身后小厮:“将刘妈她们叫进来。” 小厮领命,转身出去,一会儿便带着刘妈,还有两个干净利落的丫鬟回来,怀里全都抱着大大小小的包袱。 显然,有备而来。 当着赵氏的面,姚庭禹不好说什么,只能对无恙交代道: “她们三个,日后就留在你的身边照顾,你的吃穿用度,全都由舅父包了。缺什么,紫苑和香菱自会采买。” 而后又吩咐三人道:“日后,谁若是敢动你家小姐一根指头,你们只管狠狠地打,不必留情。打残了姚家赔银子,打死了,我姚庭禹偿命!记着没?” 刘妈三人异口同声:“记着了。” 一旁赵氏的脸瞬间就绿了:“姚庭禹,这是在我苏家!岂容你放肆?” 姚庭禹冷笑:“要讲理,我陪你上公堂!要动手,紫苑和香菱二人会奉陪。不必这般狂吠,我听不懂狗叫!” “你敢羞辱我娘!” 苏继宗气急败坏地跳出来,刚扬起拳头,不知道从哪里飞来一粒石子,正中他的手腕,“哎哟”一声,面色顿变。 第29章 红花汤 第29章红花汤 两个小丫鬟怀里依旧抱着大包小包的东西,看也不看他这里一眼,脚尖却慢腾腾地碾着地上石子。 母子二人知道了厉害,这两个看起来不起眼的小丫鬟竟然是练家子。 姚家生意遍布四海,识得三教九流,有钱能使鬼推磨,自然不缺江湖中人为其卖命。 愤愤地瞪了甥舅二人一眼:“好,你们等着,等我家老爷回来,给你们好看!” 拉扯着,母子二人落荒而逃。 无恙将姚庭禹请进自己小院。 姚庭禹望着她寒酸破败的住处,少不得一番愧疚自责。 “十八年,补贴给苏家的银两不计其数。他苏长悬竟如此苛待你!我那妹子在天有灵,该有多伤心无助。” 无恙沉声道:“所以说,这些年里,赵氏挥霍的银子,还有我娘的嫁妆,我要全都夺回来,不能就这样便宜了她们。” 姚庭禹见无恙神色清明坚毅,方才确信刘妈并未说谎,欣慰道:“你想怎么做,舅父都支持你。” 无恙问:“我信中让舅父帮忙打听的事情,舅父可问过了?” 姚庭禹坐正了身子:“问过了。前几日刘妈连夜风尘仆仆赶回姚家,我看过你的书信,便立即来了上京。 因为忙着调查你娘暴毙之事,并未急着来见你,否则也不会发生前日之事。让你受委屈了。” 无恙劝道:“机缘巧合,我也算是因祸得福,舅父不必愧疚。我就是想知道,当初我娘,是不是真的因为难产而亡?” “这些年,我们都信了他苏长悬的话。” 姚庭禹怒声道:“当初得到你母亲难产而死的死讯,我立即马不停蹄地赶往京城。 到了苏家,他苏长悬已经将你母亲入殓封棺,并且借口中元节,要当天下葬。 我立即赶到墓地,你母亲的棺椁已经入土。我跳进墓穴之中,趴在你母亲棺椁之上恸哭,也就在这个时候,听到了你的哭声。 当时负责抬棺的人全都吓得四散而逃,我却又惊又喜,以为你娘死而复生。 立即奋力撬开棺木,就见你躺在棺中血污之中,哭得撕心裂肺。 当时苏长悬说棺中生子,命硬克亲,我考虑到他一个大男人,刚痛失爱妻,又公务繁忙,就将你带回姚家抚养。 谁想他很快就迎娶了赵氏这个毒妇进门,并且假惺惺地要将你接回苏家。 我们以为终究是骨血相连,遂了他的意,并每月真金白银地贴补着他。” 姚庭禹稳了稳情绪,这才又继续道:“当初,我特意请人清理了你母亲尸首,她全身上下并无任何伤痕,也没有中毒迹象,自然就信了你母亲乃是难产而死。 昨日我特意找到了当初帮你母亲接生的接生婆,从她口中逼问出来,当初你母亲生你之时,孙婆子给你母亲灌下了一大碗汤药。” “什么汤药?”无恙立即追问。 姚庭禹沉声道:“接生婆说,看起来很像红花汤之类。” “红花汤?” 无恙一愣,她曾听府上婆子们闲聊的时候说起过,红花汤可以活血化瘀,而足量的红花汤,则完全可以令一名孕妇堕胎。 产妇,则可能因为大出血,难产而亡。 姚庭禹点头:“接生婆也无法完全确定,因为当时孙婆子哄骗你娘,说是可以催产。 你娘喝了两口,觉得不对,不想再喝,孙婆子却不由分说,给你娘灌了下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章红花汤(第2/2页) 很快,你娘的情况就变得不对劲儿了。不过片刻,腹痛如绞,身下汹涌鲜血漫过褥席,怎么都止不住。” 孙婆子是苏家的老仆人了,母亲死后,赵氏进门,孙婆子得到了赵氏重用,如今执掌着苏家的库房与采买,乃是肥差。 姚庭禹继续道:“我特意去问过讼师,讼师说,这案子时日已久,无迹可寻,单凭接生婆一句模棱两可的话,压根无法定罪。我也想不出什么好主意,就跟刘妈商量着来找你。 刘妈说,你既然主意已定,要替你母亲报仇,估计轻易不会离开苏家。所以我就提前做了两手准备。” 他将两个丫鬟叫到跟前,介绍道:“她俩是我从镖局里特意帮你挑选的丫头,香菱剑法不错,紫苑则擅长轻功与暗器。日后便暂时留在你的身边。” 无恙使劲儿眨眨眼睛,逼回眼中泪意,望一眼紫苑与香菱二人,心里已然有了主意。 “做贼者心虚,孙婆子还留在苏家,这件事情就好办。” 低低地与姚庭禹将自己的打算说了。 国公府。 郎中起身,屋内所有人的目光全都齐刷刷地望向他。 老太君立即关切问道:“仪姐她怎么样?” 郎中回道:“老太君请放心,这丫头只是受了些惊吓,身子并无大碍。” “可她从回来之后,怎么就一直昏睡?醒来也迷迷瞪瞪的,叫她都没有反应。” 郎中扭脸看一眼榻上昏睡的仪姐:摇头道:“暂时还说不好,我给她开一点安神定惊的汤药,吃上两日再看。” 老太君一时间一筹莫展。 常胜家的更没有主意,在一旁哭天抹泪。 苏无忧跟着凑热闹,国公府对于一个下人的女儿竟如此上心,她是嗤之以鼻的,也不理解。 外面婆子入内,向着老太君回禀:“世子爷回府,派人来问仪姐可好些了。” 老太君忧心忡忡地道:“他这两日为了李家的案子,废寝忘食的,就不要让他跟着担心了,就说仪姐已经好了很多。” 苏无忧立即站出来:“让我去吧。正好我让厨房里,给世子爷炖了补品,一并送过去。” 老太君岂能不知道她的心思? 微微颔首道:“也好,还有仪姐之事,说起来多亏了无恙姑娘。我已经让人准备了一份谢礼,你让守宴派人送过去。” 苏无忧干巴巴地笑了笑:“老太君您真是有心了。” 退下直奔云鹤轩。 裴守宴刚回到府上,靠在罗汉榻上歇息,听到苏无忧来,看一眼墙角的血伞,疲惫地拧了拧眉心,坐起身来。 “正好,我也有事找她对质,让她进来。” 苏无忧进屋,不等裴守宴开口,便主动道:“我刚从仪姐那里过来,我瞧着,仪姐似乎不太好。” 裴守宴立即将还未说出口的话咽了回去:“怎么了?” 苏无忧就势在一旁榻上坐下:“仪姐从回来就一直贪睡,即便醒了,也痴痴呆呆地不说话,眼珠子都不转悠。我瞧着,好似是吓丢了魂儿。” “丢魂儿?” 裴守宴反感地往一边靠了靠。 苏无忧点头:“我姐姐地魂被封印之后,就是仪姐这幅模样。所以我猜,仪姐定是在侍郎府受到惊吓,丢了魂魄。” 第30章 招魂 第30章招魂 裴守宴蹙眉想了想:“那我祖母怎么说?” “我想着,她老人家年纪大了,不能让她操心。不如我请位高人,帮着仪姐把魂儿叫回来就成了。” “就上次那个姓谢的道士?” 苏无忧点头:“他可是逍遥真人亲传大弟子,这点小事对于他而言,不过轻而易举。” 裴守宴略一犹豫:“好,此事就辛苦你了。” 苏无忧心中顿时沾沾自喜:“世子爷不必与我客气,能帮你排忧解难,无忧纵然苦点累点算什么?” 而后话锋一转:“世子你已经两日没有回府了,可是为了侍郎府的案子?” 裴守宴敷衍地“嗯”了一声。 苏无忧小心试探:“我听说,那日世子您竟然允许我姐与你同乘一车。她有没有在您跟前胡说八道?” 裴守宴眸光微闪:“苏二小姐身在国公府,消息倒是灵通。你莫不是害怕,苏无恙会跟我说什么?” “没有,”苏无忧立即一口否认,“我只是怕她疯疯癫癫的,给您添麻烦。” “恰恰相反,她非但没有给我添麻烦,反而还帮我破获女童失踪之案,助我立了功。” “那如此说来,我爹岂不是也有功无过?不知道,皇上是否有嘉奖?” 裴守宴淡淡道:“案子卷宗顺天府尹明日一早会呈报上去,谁功谁过,如何赏罚,还要看皇上的意思。” 苏无忧柔媚地笑,眸中水光潋滟。 “皇上如何定案,那还不是要看世子您是如何递的折子?有您帮我父亲美言,我相信,我父亲一定能因祸得福。” “苏二小姐慎言。”裴守宴清冷吐唇:“国有国法,家有家规,皇上会秉公而断,岂会听信我个人之言?” 苏无忧讨了一个没趣,也不好久留,出了云鹤轩,立即叫过杜若,回苏家打听如何找到谢淮卿。 苏无恙瞎猫碰到死耗子,竟然帮国公府救回了仪姐,那自己想办法,治好仪姐的癔症,也好让老太君与裴守宴刮目相看。 绝不能让一个傻子比了下去。 很快,杜若就带回了消息,说谢淮卿就暂时栖身于逍遥真人在京城的宅子洞天福邸里,而逍遥真人,云游天下,并不在京中。 苏无忧片刻功夫也不耽搁,立即带着杜若直奔洞天福邸。 结果,她却扑了一个空。 谢淮则并不在府上。 门口小道士请出一位身形瘦削,面白无须的年轻道长。 “这位乃是我们当家的关师兄。若论本事,可丝毫不在谢师兄之下。你们有何难处,他可以帮你指点迷津。” 苏无忧无奈,只能将来意据实以告。 关道长嗤之以鼻:“还当是多厉害的妖魔,特意跑来洞天福邸,原来,竟是叫魂这等微末小事。” 失望之余,苏无忧极其诚恳地请教:“关道长莫非也会叫魂?” 关道长不屑一顾:“杀鸡焉用牛刀?叫魂这等小事,哪里用得着我亲自出马。你只需按照我说的照办,保证无事。” “还请关道长不吝赐教。” 关道长莫测高深道:“你只需要日落之后,拿一件孩子穿过的衣裳,或者抱一只引魂鸡,到孩子受惊的地方,一边四方扬米,一边呼唤孩子乳名,让她随你一同归家。 而后不要回头,一路念叨,抱着衣裳径直返回家中,将衣裳盖在孩子身上,睡一夜之后,担保就没事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0章招魂(第2/2页) “就这么简单?” “民间都是这样叫魂,我再教你两句招魂咒语,担保百试不爽。不过记着,半路不要回头,一直朝前走,否则容易招惹其他邪祟。” 苏无忧命杜若送了道士茶资,而后吩咐车夫道:“先送我与杜若前往侍郎府,你回国公府取一件仪姐穿过的小衣裳来,白米一碗。” 杜若有点害怕:“小姐,你要亲自去么?那侍郎府闹出这么多条人命,听着就瘆得慌。” 苏无忧心底里也发怵,但是争强好胜之心,令她迫切地想要出这个风头,不能败给苏无恙。 因此硬着头皮道:“怕什么?大风大浪你我也算是见识过的了,还能被几个小女娃吓住?” 杜若不敢违抗,陪同苏无忧径直去了侍郎府。 李府出了这么大的案子,害怕被牵连,人人自危,如同树倒猢狲散,走的走,散的散,也无宾客前来吊唁。 门口高挂白幡,惨白的灯笼在风中摇曳,平添一份萧条冷清。 青天白日,街上车水马龙时,还不觉得有什么。等仪姐的小衣裳拿来,日头落山,天色很快染墨,瞧着就有点渗人。 苏无忧不断地给自己壮胆,也不敢进李府,按照关道士所教,站在院墙外长三声短三声地喊:“仪姐,回家喽!” 连喊九声,四方扬米,口中念咒:“仪姐,三魂返舍,速速归身喽!”而后头也不回地往国公府走。 夜色已然黑沉,天空一轮昏黄的月亮高悬,如同蒙了一层黄纱,看不清边界。 路上行人逐渐稀少。 走到国公府前面不远的十字路口,苏无忧就听到,身后有人学着她的腔调,叫仪姐的名字:“仪姐!仪姐!” 谁在喊仪姐? 莫非仪姐已经好了,正出府玩耍? 苏无忧立即回头寻找:“谁?” 身后,空无一人。 远处倒是有三三两两的行人,但各自低头匆匆赶路,并无仪姐身影。 苏无忧暗道一声奇怪,转过身去。 杜若提醒道:“小姐,那道长交代,不能回头,呼喊声不能断的。” 苏无忧心里骤然一惊,但随即安慰自己道:“别自己吓唬自己,我只是听到有人喊仪姐名字而已。” 杜若更觉毛骨悚然:“谁喊仪姐?我怎么没听到?” 苏无忧“呸”了一声:“你耳朵背呗。快些走,被你一说,我冷汗都冒出来了。” 二人再也不敢回头,急匆匆地返回国公府,径直去了仪姐的小屋。 仪姐已经再次睡下,双眸紧闭,气息平稳。 常胜家的守在一旁,满脸忧心。 苏无忧站在门口又喊了一声“仪姐,回家喽。三魂返舍,速速归身!” 而后上前将小衣裳盖在仪姐的身上:“常嫂,我已经将仪姐的魂儿给你喊回来了,相信她很快就能好了。” 常胜家的听闻苏无忧竟然亲自去了一趟侍郎府,折腾到这么晚,顿时满心感激,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对着苏无忧千恩万谢。 许是两人说话的声音惊动了床上的仪姐。 仪姐睫毛轻颤,猛然间睁开了眼睛,直愣愣地望向二人。 常胜家的没来由的,觉得一惊:“仪姐,你醒了?” 第31章 只要她能合上血伞,我便娶 第31章只要她能合上血伞,我便娶 仪姐半晌之后,方才转了转眼珠,冲着常胜家的,叫了一声:“娘。” 常胜家的心中顿时一喜:“清醒了,我家仪姐终于叫娘了。无忧姑娘,您真是神人啊,可让我怎么感谢您?” 苏无忧见果真成了,心里一块石头落地,得意道:“些许雕虫小技而已,不足挂齿。日后我还要仰仗常嫂你照拂呢。” 常胜家的顿时心领神会:“无忧姑娘您尽管放心,日后老太君跟前,我一定念您的好。” 床榻上,仪姐忽地开口:“娘,我饿。” 常胜家的心疼地摸摸仪姐头顶:“你应该都好几日没有好好吃东西了吧,一定是饿了,娘亲这就去给你端饭。” 苏无忧心满意足地离开,跑去云鹤轩,向着老太君邀功去了。 自己也算是替老太君解了大难,也彰显了自己的胆识与魄力,这一次,应该无人质疑,自己就是国公府的贵人吧? 常胜家的心疼女儿,让厨房给仪姐煮了一碗细细的鸡丝面,卧了两个荷包蛋,滴几滴喷香的芝麻香油,端着回了住处。 仪姐闻到汤面的香味儿,眼睛都直了,将面碗一把抢进怀里,顾不得烫嘴,一通狼吞虎咽。 面条刚出锅,面碗端着都烫手,心疼得常胜家的一个劲儿劝:“慢着些,别烫到了。” 旁人听闻仪姐醒来,也全都来探望,瞅着仪姐三两口就将一大碗面吞进肚子里,又继续嚷饿。 “没吃饱,还要。” 这么小的孩子,一大碗面下肚,肚子都被撑得圆滚滚的了。 旁人立即劝道:“饥民不可暴食,仪姐饿了这么久,吃多了怕是要撑坏肚子,得缓缓。” 有人拿来一包糕饼:“许是孩子嘴馋,吃两块点心便顶了。” 仪姐一把抢过点心,全都囫囵塞进嘴里,来不及细嚼便吞咽下去,又朝着常胜家的伸出手去:“还饿。” 常胜家的不敢给她吃了:“仪姐乖,明日一早,娘亲给你去买你爱吃的小笼包,暂且忍忍。” “我不!”仪姐恼怒地瞪着常胜家的,开始捶床哭闹:“我就要吃,就要吃!” 众人面面相觑。 这孩子从小在国公府里长大,最是乖巧,讨人喜欢,从来不会与常胜家的耍脾气。 今儿,似乎像是变了一个人一般。 怎么也哄不好。 常胜家的没招,就要去厨房再寻点饭菜,被一位年长的嬷嬷拦住了。 “你瞧仪姐那肚子,都撑得滚圆滚圆了,你再给她吃东西,怕是要活活撑坏了她。” 旁人跟着附和。 “可您也见了,这孩子一直哭闹,没完没了。” 众人七嘴八舌地跟着想办法。 “怕不是癔症还没好?实在不行,让府上药伯给她煮一碗安神汤,让她继续睡会儿吧。兴许醒了就好了。” 常胜家的也没办法,按照大家的建议,哄着仪姐吃了一碗掺药的甜汤,仪姐方才慢慢消停下来。 常胜家的满怀感激地,将苏无忧亲自前往李宅替仪姐招魂之事说了。 此事很快传遍整个国公府,府里人惊叹之余,一改先前对她的印象,觉得她体恤下人,胆识过人,很值得钦佩。 再见到时,便一口一个“苏二小姐”,格外热情。 老太君先前并不待见苏无忧,但为了裴守宴,不得不热情以待。如今得知仪姐之事,也终于松了口。 吩咐国公夫人道:“去劝劝宴儿吧,看看他是怎么想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1章只要她能合上血伞,我便娶(第2/2页) 云鹤轩。 国公夫人关心地问裴守宴:“你的身子这两日可好些了?” 裴守宴点头:“母亲不必挂心,孩儿已经好多了。” “侍郎府的案子结了?” “这么多条命案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不过,墙倒众人推,李侍郎一死,又牵扯出许多其他的徇私枉法,草菅人命的案子,牵扯甚广。” “那苏大人呢?可释放回府?” “李侍郎之死,与他无关。而且苏无恙揭发有功,他这个做父亲的,兴许还能跟着沾光。” “不受牵连就好。苏家二小姐既打开了血伞,帮你收了身边邪祟,又帮着仪姐找回了丢失的魂魄。可以说是咱国公府的福星。 若是苏大人能官升一级,苏二小姐也可以水涨船高,与你般配。 宴儿,你有没有考虑,干脆将她收进房里?” 裴守宴挑眉:“母亲喜欢她?您忘了,上次她被附身之时,凶神恶煞的样子?” “喜欢倒也谈不上,可让人家一个姑娘一直住在国公府,传出去不好听,怎么也得给个名分。 再说你也说了,上次她是被鬼附身,言行不受控制。那些话岂能是她自己的真实心意? 这些日子母亲也留意看了,觉得她对你一往情深,日后定能全心全意地侍奉你。” “既然母亲这样觉得,就全凭母亲你做主。” 国公夫人顿时面上一喜,激动得几乎语无伦次。 要知道,这两年,自己为了他能早日传宗接代,几乎磨破了嘴皮子,老太君更是一哭二闹三上吊,府上赏花宴办了一次又一次,他压根不为所动。 翻来覆去就一句话:没兴趣。 今日竟然应得这么痛快,傻小子终于开窍了么? “当然了,就凭她的家世,属实配不上我儿。但做个侧夫人倒是也不算委屈她。我这就去问问她的意思。” 裴守宴并未拒绝,只是淡淡地道:“母亲别慌,孩儿还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你说。” 裴守宴抬手一指脚榻旁撑开的血伞:“只要她能将血伞合拢,我便应下。” “这还不简单。”国公夫人胸有成竹:“血伞认主,对于苏二小姐而言,不费吹灰之力。” 裴守宴拿起桌上卷宗:“那我等母亲好消息。” “你可不许反悔!” 国公夫人觉得裴守宴这条件过于儿戏,有点犯嘀咕。 裴守宴认真应道:“君子一言,快马一鞭,孩儿何时言而无信过?” 国公夫人立即起身,迫不及待:“我这就去。” 拿起血伞,一阵风地去找苏无忧。 苏无忧看到国公夫人手中撑着的血伞,不由就是一怔:“夫人,您这是……” 国公夫人喜滋滋地将血伞塞进苏无忧手里:“我来是请你帮个忙,将这血纸伞合上。” 无忧一怔,顿时心虚:“合上?为什么啊?裴世子他交代过,不让别人动这把伞。我若擅自合上,他怕是要怪我。” “不会、不会!你就听我的。” 国公夫人顾虑到女孩子的矜持,谎称道:“我适才与宴儿打赌,我若是能合上这把血纸伞,他的婚姻大事就得听我安排。苏二小姐,这个忙你可必须得帮啊。” 说完意味深长地摁了摁苏无忧的手,言外之意已经很明显。 苏无忧的脸顿时红了。 害羞,加上激动,还有兴奋。 第32章 饿死鬼 第32章饿死鬼 苏无忧试探道:“我听说,这世家子弟大婚,还需要皇上首肯,下旨册封。夫人您做得了世子爷的主么?” 言下之意,她苏无忧要做,就做这国公府的世子妃。 国公夫人面色一僵。 心底里顿生不悦。 这苏无忧还真是心比天高,竟然妄想做正妻么? 她并非单纯因为门第之见,也不是嫌弃她六品芝麻小官的门户,而是她这一身小家子气,精明的算计,的确配不上自己光风霁月的儿子。 做个侧夫人都差强人意,老太君勉勉强强松了口风。 她倒是还拿乔上了。 “确实如此,守宴的世子妃人选,对于人品,相貌,尤其是家世,讲究门当户对,须得奏请皇上。 但是侧夫人的人选,便没有那么严苛,我们府上自己就可以做主。” 苏无忧笑得极为牵强:“我虽然的确出身不好,但我可是世子爷的福星。可护佑世子爷平安顺遂,长命百岁。别人,可做不到。” 再次的挟恩图报,令国公夫人一时间无言以对,开始质疑自己撮合二人的决定。 有些东西,自己可以给,但是反感别人伸手讨要,还一幅理所当然的架势。 她堂堂国公夫人,也不是那么好拿捏的。 她干巴巴地挤出一丝笑意:“这个,我也做不得主。真是可惜,那便罢了,日后由着守宴自己的性子去吧,今日是我唐突了。” 说罢要去拿回苏无忧手里的伞。 苏无忧却将手恋恋不舍地缩了回去。 世子妃也好,侧夫人也罢,她巴不得立即将血伞合拢,让国公夫人占据裴守宴婚事的主导权。 可问题是,她合不上。而且,即便合上了,她自己又打不开。 可是,就这样还给裴夫人,错失这么好的机会,她又不甘心。 国公夫人见她面带纠结与不甘,索性便激上一激,深叹一口气道: “这赌约,反正是输了,日后宴儿房里的事情,我可就不能插半句嘴。 他以前总是担心自己短命,不想耽误了别人家好好的姑娘。如今血伞已开,他再无顾虑,这脱缰的野马,可栓不住。” 苏无忧攥着血伞的骨节都已经紧得泛白,她也明白,机不可失失不再来的道理。 “夫人,无忧并非不愿帮忙,而是这血伞乃是圣物,可否容无忧沐浴焚香,合拢之后,再给您送回去?” 国公夫人并未起疑,还以为她仍在左右纠结,需要时间充分考虑。 “好啊,但是不要让我等太久。” 转身离开。 苏无忧拿着血伞,僵立原地,心里委实纠结。 要想合拢血伞,只能将苏无恙接进国公府。 可接来苏无恙,势必就有麻烦。 犹豫半晌,方才终于下定决心。 裴守宴年少得意,正所谓,骑马过斜桥,满楼红袖招,身边从来不乏姹紫嫣红。 而他对自己,又一向清冷,拒人千里。 若是错失了这次稍纵即逝的好机会,希望才更加渺茫。 正所谓,富贵险中求,冒险证明一次。不管是当侧夫人也好,世子妃也罢,有国公夫人做主,总是稳妥的。 转身吩咐杜若:“你回去一趟苏家,将苏无恙给我接过来。要快! 若是国公府有人问起,你就说她嘴馋,想吃国公府的点心,非要跟着你一起回来。” 杜若不解照做。顿饭的功夫,无恙便跟着她一起来了国公府。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2章饿死鬼(第2/2页) 不用问,无恙也知道苏无忧必然是有求于自己。 果然,一见面,苏无忧便取出血伞,递给无恙,指着桌上一碟香甜糕点,颐指气使地吩咐道: “帮我将血伞合上,案上这盘点心都归你。” 无恙二话没说,取过血伞,将它合上了。 虽说,她并不知道,苏无忧为何突然要让自己这么做,但她清楚,这血伞裴守宴不可能不用。 合上简单,等她求着自己再打开的话,就没有这么简单了。 苏无忧大喜过望,叫进来杜若:“给我看好了她,不要让她四处乱跑,跟府里人接触。” 而后拿着合拢的血伞,去找国公夫人去了。 无恙先拿起一块香酥豆沙角,咬一口,点心渣子掉落在青石地上一片。 杜若嫌弃地看了她一眼:“真埋汰,去外面院子蹲着吃去。” 无恙端着出门,在廊檐下寻片干净的地方坐下,吃得津津有味。 突然,院门口探进一个小脑袋瓜来,碎花袄,灯笼裤,双抓髻上各系着两只红绳编成的小葫芦。 小姑娘瞧见无恙手里的点心,眼睛都直了,白胖的手指头伸进嘴里,口水直流。 无恙并不识得小姑娘,但看她一脸贪馋模样,正要往嘴里塞的点心停住了,朝着小姑娘招了招手:“吃吗?” 小姑娘眼前骤然一亮,急急惶惶地跑进院子里,一把夺过无恙手里的点心盘子,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塞。 无恙一愣,瞧这小姑娘的小脸白嫩嫩,胖嘟嘟的,带着婴儿肥,不至于吃不饱饭,怎么她吃东西的样子,比自己还急? 一盘子点心,风卷残云一般,片刻功夫就扫荡个精光,小姑娘方才抬起脸来,吞咽下嘴里的点心,问无恙:“小姐姐,还有吗?我饿。” 小姑娘这一抬脸,令无恙心中一凛,因为,她从小姑娘的眉心,看到一股黑气。 她微微蹙了蹙眉:“你是谁?” 小姑娘一脸的天真无邪:“我叫仪姐。” 仪姐? 无恙立即想起来这个小姑娘的身份,可不正是刚从李侍郎府上救回来的那个小姑娘? 她冷冷地望着她:“我问的是,你是谁?为什么要欺负一个可怜的小姑娘?” 仪姐的脸上,有明显的愣怔,而后是独属于大人才有的那种嘲讽不屑,一闪而过。 仪姐不答反问:“你又是谁?你怎么看得到我?” 无恙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猜想,一把捉住了仪姐的手腕: “你用不着管我是谁,只要我在,绝对不允许你在国公府兴风作浪。你是自己乖乖地离开,还是我将你打出去?” 仪姐使劲儿挣扎,手腕被无恙死死地攥着,挣脱不开。而且只觉得她手心阳气渗入骨缝,犹如烧灼一般。 “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你放开我,你个坏姐姐!” 她的哭声很大,立即将院子里的下人全都从屋子里吸引了出来。 仪姐委屈啜泣道:“我就吃了姐姐一块点心,她就要打我!娘亲救我!” 杜若两步上前,一把拽住无恙:“她一个孩子,吃你一块点心怎么了?你要这样不依不饶?赶紧松手!” 旁人也指指点点:“一个大人,这般斤斤计较,要不怎么是傻子呢。” “同为姐妹,差别怎么这么大?苏二小姐仪态万千,怎么有这样没出息的姐姐。” 第33章 是苏无恙来了吧? 第33章是苏无恙来了吧? 无恙被众人数落,依旧不放手。 通过左手的感应,她能感受到附身在仪姐身上的恶鬼怨气。 饥饿。 无边无际的饥饿。 纵然一盘子点心下肚,也无法缓解半分的饥饿。 心里立即明白,仪姐是被饿死鬼缠上了。 这种鬼多是因为饥寒而亡,死前因为极度饥饿而化为执念,或是业报饿鬼,生时吝啬,见饥不救,死后堕入饿鬼道。 这两种饿鬼,全都枯瘦如柴,腹大如鼓,渴求进食,但咽喉细如针孔,食物到了嘴里,立即化成脓血与火炭,所以无法纾解饥饿感。 被他附身之人,若无人阻拦,会一直疯狂进食,直到将肚皮撑破为止。 所以,她必须要管。 一个好不容易从鬼门关救回来的小姑娘,不能葬送在饿死鬼的手里。 可是,应该没有人会相信她的话。 她必须将事情闹大,她要见裴守宴。 谁拦着也不行。 正僵持不下,国公夫人与苏无忧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国公夫人见到合拢的血伞,顿时喜上眉梢。 这代表着,裴守宴将遵守约定;也代表着,苏无忧退让了一步。 国公府终于喜事将近。 一年一个,两年抱仨,国公府不就兴旺起来了吗? 自己死后再见到裴家的列祖列宗,也能挺直腰杆了。 因此拽着苏无忧的手,迫不及待地一起前往云鹤轩,找裴守宴兑现承诺。 苏无忧也满怀欣喜,只等裴守宴验过血伞,自己再寻个机会,让苏无恙将血伞重新打开,日后就可以高枕无忧,再也无人质疑自己。 结果,栖霞院里就出事了。 二人闻声从云鹤轩门口折返,急匆匆地赶到,仪姐正哭得稀里哗啦,小脸发白,几乎晕厥。 苏无恙攥着她的手腕不放,又被一圈人拦着,下不了手。 辩解也无人听。 当着国公夫人的面,苏无忧细声细气,没有半分往日尖酸刻薄。 “大姐,快放手!仪姐刚经受变故,惊魂未定,这么可怜,我们心疼还来不及,你怎么下得去手?” 无恙正色辩解:“她不是仪姐,她身上有鬼。” “又胡言乱语!”苏无忧语气重了几分:“我刚请谢道长在国公府布下阵法,邪祟不侵,哪来的鬼?” 这一点,无恙也觉得奇怪。 不明白这鬼是如何进的国公府,又为何要附在仪姐的身上。 “我没有胡说,我可以将鬼打出来给你们看。” 仪姐惊恐大叫:“夫人救我!我再也不敢抢姐姐吃的了。她打我打得好疼。” 这小丫头是国公夫人瞧着长大的,岂容外人动她一根手指头? 闻言顿时怒声道:“你帮我们寻回仪姐,我们国公府很是感谢。但是一码归一码,谁也不许动仪姐一根手指头!给我将她拽开!” 国公夫人发话,谁也不再留情。 杜若知道她最怕什么,从头上拔下针簪,毫不留情地朝着无恙手腕径直扎了下去:“给我放手!” 无恙不得不松开了手,委屈抽噎道:“你们都不信我,呜呜,她真不是仪姐,她被饿死鬼缠上了。 你们若是不信,可以用血伞打她,仪姐就能立刻恢复正常,我没有说谎。”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3章是苏无恙来了吧?(第2/2页) 仪姐被救,一头扑进苏无忧的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姐姐快些将她赶走,她好凶。” 苏无忧也不想将她留在国公府,可是现如今虽说合拢了血伞,打消了国公夫人的怀疑,自己还得靠苏无恙将血伞打开呢。 只能敷衍道:“好好,姐姐明日就将她送走。” 而后对国公夫人歉意道:“夫人,对不住,又让您见笑了。我姐姐嘴馋,一直惦记着咱府上点心,竟然又自己跑了过来。我明日就将她送回去。” 国公夫人也不愿计较:“罢了,好歹她对仪姐也有救命之恩,一件小事而已,回头让厨房多给她做点点心带回去就是。” 招手叫过仪姐:“我们走。” 苏无忧眼瞅着国公夫人离开,立即眉眼一厉: “来了就给我闯祸!赶紧给我滚回屋子里,安生待着。再跑出来惹是生非,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无恙有点担心,这个饿死鬼能附身仪姐,她的灵力恐怕要在红鸾之上。 红鸾只能通过怨气影响别人,而这个鬼则完全操控了仪姐。 一旦没有人注意,仪姐过度进食,真的会出人命的。 裴守宴啊裴守宴,你在不在府上? 云鹤轩。 国公夫人将仪姐交给下人送回常胜家的住处。 她自己则再次拿着血伞兴冲冲地去了云鹤轩,二话不说,将血伞往裴守宴跟前一放。 “瞧瞧。” 结果裴守宴面无表情,只淡淡地问:“苏无恙来了?” “你也听到动静了?一来就闹腾得鸡犬不宁。” 云鹤轩与栖霞院相隔不远,裴守宴的确听到了嘈杂的动静,还有仪姐的哭闹。 不过,女人们的争吵,他并不感兴趣,因此并未露面。 听到国公夫人的话,他方才撩了撩眼皮:“她怎么了?” 提起此事,国公夫人有些不悦:“听说仪姐抢了她一块点心吃,她就不依不饶,抓着仪姐不放。还说什么仪姐是被饿死鬼缠上了。真是荒唐。” 裴守宴却面色骤然凝重起来:“她还说什么了?” 国公夫人摇头:“我心疼仪姐,训了她两句就走了,哪有功夫听她胡说八道?” “那仪姐从回来之后,可有什么不对?” “最初受了惊吓,一直昏睡了两日。后来的事情,我也跟你说了,多亏了苏二小姐亲自跑了一趟李府,将仪姐的魂儿叫了回来。 人就立即精神了,听说当时就吃了一大碗面,还有一盘点心,又喝了一碗甜汤。” 裴守宴面色愈加难看:“这么小的孩子,一次吃这么多东西,难道你们不觉得不对劲儿?” “这孩子只怕被拐走之后,就没有好好吃过饭,回来又一直昏睡,肚子里早就空了,自然贪食一些。你该不会也相信那个傻丫头的话吧?” 裴守宴搁下手里的卷宗,立即起身:“苏无恙呢?” 国公夫人诧异地道:“自然是跟苏二小姐在一处。对了,你可别忘了,你答应无忧的事情。” 裴守宴拿起手边血伞,又放下,正色对国公夫人道: “打开血伞的,压根就不是苏无忧,而是苏无恙。你若不信,自管拿着血伞过去求证。” 第34章 她一直都是在装傻! 第34章她一直都是在装傻! 国公夫人一怔,也立即站起身来:“怎么可能呢?你这是听谁说的?” 转念想起,今日苏无忧的推脱之言,还有苏无恙的突然到来,自己也立即起了疑心。 裴守宴已经从屏风后取来平日所用青伞,撑在头顶: “苏无恙天生阴阳煞骨,连通阴阳,能看到我们看不到的脏东西。她的话,兴许是真的。我得去瞧瞧。” 国公夫人心里也发虚:“那我叫人去看着仪姐。” 二人出了云鹤轩,裴守宴径直前往栖霞院。 苏无忧听闻裴守宴亲自前来,顿时喜出望外,立即整理鬓发,欢喜地迎上前,冲着裴守宴盈盈一礼:“裴世子……” “苏无恙呢?”裴守宴开门见山地问。 苏无忧脸上的笑意顿时一僵,有些失落:“她在里屋歇下了。” 裴守宴不得不顿住脚步:“我有事情找她。” 苏无忧满是歉意道:“今日仪姐之事也怪我,没有让人看好她,世子您莫怪罪,明日我就让人将她送回去。 您先屋里坐,喝点茶降降火。” 苏无忧千方百计地阻挠,说东道西,裴守宴终于不耐烦起来。 “仪姐之事,我要找她问个清楚。就算她睡下了,也立即将她叫起来!” 苏无忧这才无奈地命人将无恙放出来。 无恙见裴守宴终于来了,顿时像见了救星一般。不等裴守宴询问,便主动道: “裴世子,仪姐被饿死鬼缠上了,他会让仪姐一直吃东西,直到活活撑死为止。” “你可有办法?” 无恙不太确定:“我或许可以试一试。” “好,跟我走!” 此时,已然倦鸟归巢,夜幕笼罩。 裴守宴在前,无恙在后,苏无忧一咬牙,也紧跟上去。 她总觉得,适才苏无恙见到裴守宴之后,说话的语气与往日大相径庭。 还有,裴守宴对苏无恙的态度,转变得有些反常。 心底里,隐约浮上一抹不好的预感。 几人刚出栖霞院不远,就听到前院一声惊悚尖叫。 “啊!” 声音穿透夜幕,吓得苏无忧一个哆嗦:“这是怎么了?” 裴守宴脚下一拐,径直循着声音,直奔前院。 假山跟前已经围拢了不少的人,见到裴守宴前来,众人立即让开一条路。 有人向着裴守宴回禀道:“适才夫人让我们去下房找仪姐,四处寻找不到,有人见到她往前院这里来了。 于是常嫂就寻到这里来,结果……” 那人抬手朝着身后一指:“结果常嫂就看到仪姐儿正蹲在锦鲤池子跟前,手里攥着一只活的锦鲤撕咬,嘴上被扎得都是血。常嫂被吓得差点没晕过去。” 这话听起来不吓人,可黑咕隆咚的,一个小丫头猛然扭过脸来,满嘴的血,手里还捧着一条被啃食了的活鱼,这幅情景细想之下,还是会令人毛骨悚然的。 无恙朝着人堆里望过去,仪姐手里的鱼已经被夺走,她贪馋地舔舐着唇边的血,做出委屈巴巴的样子:“我饿。” 有人嗔怪:“你这丫头,饿了去厨房,婶子们还能饿着你不成?这生鱼咋能吃呢?” 常嫂无奈道:“她今日早起醒来便吃了两笼鲜肉包子,一碗馄饨,还有两个白面馍,一大碗米粥,撑得肚子都圆滚滚的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4章她一直都是在装傻!(第2/2页) 这一天嘴巴也闲不住,中午更是偷偷跑去厨房,将给老太君提前炖的一整只鸡全都偷吃个干净,还又照常吃了大半盆子饭菜。 我怕她撑出个好歹,特意叮嘱了厨房,谁也不许给她半口吃的。谁知道一个没看住,就跑出来……” 后面的话没有说,大家也全都咋舌。 一个小姑娘家,吃这么多东西,的确不正常。 生啃活鱼,更不正常。 有人想起无恙适才所说的话,心里一惊,脱口而出:“她该不会真的招惹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吧?” 周围一片沉默。 裴守宴扭脸对无恙道:“想个办法吧?” 无恙上前,径直走到仪姐跟前。蹲下身,目光与她平视:“我再问你一句,你是自己走,还是我赶你走?” 仪姐害怕地躲在常嫂身后:“娘,她好凶,她要打我。” 裴守宴沉声道:“常嫂,你若护着她,下次她趁你看护不到,暴饮暴食,会活活地将自己撑死。” 常嫂一狠心,咬牙将仪姐从身后拽了出来:“无恙姑娘,救救仪姐。” 无恙猛然出手,再次一把捉住了仪姐手腕:“还想逃?” 仪姐见无人护着,便不再伪装,愤怒地瞪着无恙:“我就只是想吃口饱饭,劝你不要多管闲事!” 无恙冷笑:“你如今已经堕入饿鬼道,即便再多的食物,都无法缓解你的饥饿,只会害人,增加你的罪孽。” “是她们自己请我来的,想让我走,没门!” 仪姐的声音尖厉凶狠,俨然并非孩童说话。 围观众人吓得接连退后两步,确信无恙所言是实,一群人适才误会了她。 无恙眉尖一皱:“谁请你来的?” 仪姐抬手一指她身后的苏无忧:“她叫我来的,也是她让我附身在仪姐身上。” 无恙转身,苏无忧一脸愣怔:“关我什么事情?你别胡乱攀咬!” 人群里,有人恍然道:“该不会是苏二小姐你叫魂的时候,将这饿死鬼给叫来了吧?” “就是啊,仪姐正魂魄不全,容易被附身。” “胡说!”苏无忧仍旧辩解道:“我全都是按照真人门徒传授的办法叫魂,一路从侍郎府过来,并无出错。” 杜若吓得一哆嗦:“小姐,怕不是在十字路口的时候,您说听到有人在叫仪姐的名字,您突然回头,就被缠上了?” 难怪,谢淮卿在国公府布下阵法,这邪祟竟然能进国公府的门。 无恙心中疑惑顿解。 “凡人天灵与肩上共有三盏阳火,寻常孤魂野鬼不敢近身。 邪祟最擅长在人身后叫人名字,引诱回头,带起的阴风熄灭肩上阳火。 俗话说,三盏通明邪不侵,一火熄灭鬼登门,自然就会给这饿鬼可乘之机。 若非这饿鬼修行不高,仪姐魂魄不全,更易掌控,被附身的,就是你自己了!” 这一番话,无恙说得条理清晰而又高深,听得国公府的人全都一愣一愣的。 苏无忧更是心里一惊,这绝非是一个傻子能说出口的话!她的地魂怕是早就归位,人也早就不傻了! 第35章 降服饿死鬼 第35章降服饿死鬼 仪姐“桀桀”怪笑:“你这个傻子懂得倒是挺多,不过,你别以为,你凭着一身阴阳煞骨就能对付得了我!小姑奶奶我不怕你!” 无恙冷笑:“阴阳煞骨或许对付不了你,那若是再加上血纸伞呢?不知道是否能收了你?” 扭脸对裴守宴道:“裴世子,麻烦将血伞拿来!” 裴守宴不过一个眼色,卫七便立即会意,一路飞奔,取来血伞,递向无恙。 苏无忧面色大变,上前挡在无恙跟前,厉声质问:“你要这血伞做什么?” 无恙懒得多言:“我自有我的用途。” “不行!万一你把血伞碰坏了怎么办?这血伞事关裴世子安危,我不答应!” 仪姐见到血伞的那一刻,脸上就现出显而易见的畏惧之色,挣扎愈加激烈。 苏无忧见势不妙,甚至上前,企图拉扯无恙的手腕。 裴守宴对于她的企图心知肚明,不悦吩咐:“卫七,将她带走。” 卫七毫不犹豫地一把将苏无忧甩出丈远,将血伞递交给无恙。 无恙冷冷一笑,一手紧攥仪姐手腕,另一只手轻轻一抖,便轻而易举地将血伞撑过仪姐头顶。 那一瞬间,血伞之上,似乎有金色的梵文在上空盘旋,映照着伞下的无恙,傲骨凛然,面容坚毅,眸光悲悯,浑身上下泛着一层圣洁的光晕。 众人齐齐一声惊呼,议论四起。 “怎么可能?不是说血伞认主,别人打不开的吗?” “就是啊,她是怎么做到的?” “她不是被封印了地魂,痴傻无知么?可我瞧着,她神仪内蕴,风骨端凝,如神女降世一般。” “适才也行止清简,说话条理清晰,应当是已经恢复清明了。” 苏无忧瞬间面色惨白,脑中轰然炸响,不知道如何应对。 完了,全完了。 就差最后一步!国公夫人已经答应了自己嫁进国公府,竟然就毁在了她苏无恙的手里! 她不甘心地想要上前抢过血伞,被卫七毫不留情地挡在身后:“苏二小姐,请自重。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无恙高举血伞,对仪姐道:“我给你两条路可选,其一,我一掌将你逼出仪姐体内,打得你魂飞魄散,再不能作恶; 其二,血伞可解煞安魂,消除业力,你乖乖被我收服,我可以帮你开焰口施食,颂开咽喉咒,助你解除执念,进入轮回。你自己选。” 仪姐将信将疑:“你真能帮我?” 无恙面无表情道:“你可以不信我,但你总该信这把血伞。” 仪姐纠结片刻,终于败下阵来,瞬间泪流满面,泣不成声: “我就是太饿了,我活着的时候家境困苦,父母偏心弟弟,都没有尝过吃饱的滋味儿。 后来家里遭逢变故,父亲更是狠心要将我推进火坑换口粮。我害怕,一个人逃进山里,结果不小心摔断了腿,最终活活地饿死在了山里。 我并非存心害人,就是想知道,吃饱究竟是什么滋味的?可我无论怎么吃,吃多少,都丝毫不能填报肚子。 你若能救我,让我吃一顿饱饭,我这就立即离开这小丫头。 可你若是做不到,哼,我拼了魂飞湮灭,也得拉你一起尝尝这饿得前胸贴后背的滋味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5章降服饿死鬼(第2/2页) 无恙微微颔首:“好。” 瞬间,饿死女鬼化作一缕青烟,从仪姐眉心处升腾而起,径直入了血伞之中。 无恙不慌不忙地合拢血伞,松开了仪姐手腕。 仪姐立即软绵绵地瘫倒在常嫂的怀里,双眸紧闭,似乎是晕过去了。 无恙抬手摸摸仪姐的脸,很是心疼道:“这丫头,小小年纪便历经这么多的磨难,唉。” 常嫂对于眼前的无恙是心服口服,将仪姐交给旁人,自己翻身跪倒在地: “多谢无恙姑娘两次救命之恩,妇人愿当牛做马,报答您的恩情。” 无恙忙上前搀扶:“我虽然帮她赶走了饿鬼,但是,她的魂魄还未归位。” 常嫂一怔:“那怎么办?无恙姑娘您神通广大,帮帮小女吧?我给您磕头,求求您了。” “我一定会想办法,帮仪姐找回魂魄,常嫂您也不必着急。” 裴守宴淡淡吩咐:“先将仪姐和常嫂带回去休息吧。” 常嫂等人退下去。 国公夫人在一旁全程目睹了这一切,不用求证,已然相信了裴守宴的话。 原来一直以来,自己都是错将鱼目当珍珠,将苏无忧当作了恩人。 她上前一把握住无恙的手,歉意道:“丫头,今日之事,多亏了你,适才是我不知好歹,让你受委屈了。” 无恙也不再刻意伪装:“夫人不必这般客气,这些时日承蒙国公府关照,些许小事,举手之劳。” “适才看到你收服饿鬼,心怀慈悲,佛法普照,我便知道,我家守宴定能长命百岁了。日后,我就将他拜托给你了。” 裴守宴在一旁不自在地轻咳:“她收服饿鬼与孩儿有何关系?你怎么胡乱许人?” 无恙也谦逊道:“夫人,我也是刚刚恢复清明,什么都不懂,只怕会辜负您的期望。” “这就是天意,”国公夫人十分笃定道:“空寂大师早有预言,你能打开血伞,就是命定的执伞人,相信就一定能救守宴。” 她的话,令一旁国公府下人们全都面面相觑。 “不是说,打开血伞的是苏二小姐么?” “这不是明摆的事情么?苏二小姐是冒牌的,抢了别人的功劳。要不适才血伞一拿过来,她百般阻挠。” “啊?既然是假的,她还敢留在国公府?” “人心不足蛇吞象,她想要的,是国公府女主人的位置。若非无恙姑娘突然清醒,血伞认主,谁知道她是冒牌的呢?” “若是换做我,如今被揭穿,哪里还有脸留下来?” 这番议论肆无忌惮,一旁苏无忧听得脸上一阵青一阵红。 离开,她不甘心。 留下,又没有颜面。 这样尴尬的局面,令她恨不能从地上扒开一条缝隙钻进去。 杜若也同样觉得无地自容,悄悄地拽了拽她的袖子:“二小姐,咱们要不回去吧?” 苏无忧气怒地甩了甩袖子,心中一急,索性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小姐,二小姐,您怎么了?” 杜若大呼小叫,周围人幸灾乐祸,无人理会。 国公夫人无奈地吩咐道:“将苏二小姐搀扶回去吧。” 苏无忧这才暂时化解了这场尴尬。 第36章 你不怕鬼吗? 第36章你不怕鬼吗? 没一会儿,老太君得了信儿,立即派人来请无恙。 三人来到老太君院子,无恙上前,给老太君见礼。 老太君见她行止有度,眉目淡然若水,清澈通透,与初见时痴傻懵懂的样子截然不同,心里就觉得亲近,招手让她坐在自己身边。 无恙将血伞一事与她如实说了。 “暂时,空寂大师闭关未出,我还不知道这血伞里究竟隐藏着什么秘密,与裴世子之间又有什么关系。 但我现在需要血伞,救回红鸾的魂魄,所以才冒昧相求。” “红鸾姑娘虽身为戏子,却如此有情有义,护卫了守宴这么多年,自然不能让她就此魂飞湮灭。我们国公府当尽些心力。” 裴守宴清清嗓子,沉声道:“血伞已经认主,交给你也是应当。可是……这血伞我暂时无法离身。” “这还不好办。” 老太君笑着道:“就请无恙姑娘暂时留在我国公府。你不在府上时,血伞不能离身,回府之后,血伞就交由无恙姑娘,岂不两全其美?不知道无恙姑娘意下如何?” 无恙并未拒绝:“那无恙就多有打扰了,在救回红鸾,与寻回仪姐魂魄之前,我便暂时留在国公府。” 国公夫人在一旁为难道:“其他院子俱在西跨院,距离守宴的云鹤轩有些偏远,多有不便。只能麻烦无恙姑娘暂时委屈,与苏二小姐同住栖霞院。” 国公府做事体面,一时间也不好过河拆桥,立即赶客,只能等苏无忧自己识趣离开。 “能有个清净宿处就行,夫人不必过于费心。” 老太君笑吟吟地吩咐道:“这住处暂时委屈无恙姑娘,衣食方面万万不可马虎了,多指派些伶俐的丫鬟过去伺候,一日三餐让厨房多费些心思。” 无恙谢过老太君。 老太君关心地问:“仪姐之事,你可有办法?” 无恙略一沉吟:“我想今晚去李府一趟,看看仪姐的魂魄会不会落在了那里。若是在,血伞就能将仪姐的魂魄召唤回来。” “我陪你一起。” 裴守宴道:“李府已经被抄没,闲杂人等不能入内。” 无恙点头,并未拒绝。 此时已经交了二更。 无恙知道常嫂担忧仪姐,多耽搁一日,就会生出其他变故。 因此也顾不得疲累,带上血伞,与裴守宴径直去了李宅。 李宅之内,一片死寂,笼罩在漆黑的夜幕之中,只有门首的两盏白纸糊成的灯笼,还在风中摇曳。 卫七上前,亮明身份,看守的士兵立即打开李宅大门,恭敬地将裴守宴请进宅中,并且给了卫七一盏灯笼。 无恙一边走,一边左右张望,寻找仪姐的身影,三人不时唤上两声。 偶尔有野猫受惊,“噌”的一声,跃上树干,顺着爬上院墙,逃之夭夭。 卫七艺高人胆大,都被惊出一身的冷汗。 无恙却处变不惊,毫无惊惶之色。 卫七忍不住问:“无恙姑娘,你不害怕吗?” “怕什么?”无恙一边走,一边漫不经心地问。 “这府上有那么多枉死之人,人人谈之色变,恨不能绕着走,你一个姑娘家,竟然不怕?” “喔,你说的是怕鬼啊。” 无恙轻描淡写:“我从小就是鬼看着长大的,见过各种各样的鬼,听他们讲过各种吓人的鬼故事,不觉得有什么好怕。” 相反,在苏家的时候,她怕的是人,尤其是赵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6章你不怕鬼吗?(第2/2页) “难怪你能懂得那么多。”卫七咋舌道:“那些鬼竟然不伤害你么?” 无恙的声音黯了黯:“可能是因为我娘也在,她护着我,那些鬼偶尔也只是吓唬吓唬我。” “那苏夫人现在呢?” 卫七平日里寡言,但无恙在他的眼里充满了神秘感,因此实在忍不住好奇,问东问西。 “我也不知道。” 黑暗里,无恙吸了吸鼻子:“我被封了地魂之后,我娘就不见了。可能是被那道士带走了,也可能是入了轮回,或者魂飞湮灭了。” 裴守宴淡淡地呵斥卫七:“你今天话有点多。” 卫七不好意思地道歉:“对不住,无恙姑娘。” “没关系。”无恙吸了吸鼻子:“等忙完这一切,我就打听清楚那道士身份,一定要找到我娘的魂魄。 哪怕上天入地,我还想再见她一面,替她超度,让她下一辈子,一定要平安,健康,长寿。” 一直沉默的裴守宴冷不丁开口道:“你需要找什么人,尽管告诉卫七。” 无恙道了一声谢:“我爹对于那道士身份始终讳莫如深,府上人都不知道。等忙完红鸾和仪姐的事情,我会想办法向着他们打听清楚。” 三人一路说话,从后花园里转悠了一周。 花园上方布下的阵法已经被悉数破坏,假如仪姐的魂魄真的被遗落在这里,应当是不会受到约束的。 可无恙并未感受到什么异样的气息,随着卫七又去了关押过仪姐的密室,同样一无所获。 仪姐的魂魄并未在此。 能去哪儿呢? 无恙略一沉吟:“国公府因为有阵法保护,仪姐的魂魄压根进不去国公府,所以等着她自己回来是不可能的。 可是我们也不能大海捞针一般到处找,为今之计,只能去找谢淮卿,他一定有办法。” “你说的,可是降服红鸾的那个道士?此人倒是的确有些真本事。” 无恙点头:“明日我去找他,正好将红鸾一并接回国公府。” 裴守宴点头:“好,卫七,回府之后,你让卫九准备一辆马车,日后专门听无恙姑娘差遣。” 而后又问无恙:“用不用我再派几个侍卫贴身保护?” “不用了。”无恙拒绝道:“我舅父给我安排了两个婢女,略懂拳脚功夫。 她们这两日留在苏府有事情要做,过几日就可以跟随在我左右。” 裴守宴也知道男女有别,侍卫总是不方便,就不再多言。 三人返回国公府,已然过了三更。 各自返回院子休息。 栖霞院里黑咕隆咚,只有国公夫人给自己安排的房间依旧亮着烛火。 估计是婢女还在等自己回来。 无恙轻手轻脚地推门,刚刚一脚踏进屋内,就被人一把拽了进去,朝前一个踉跄,差点跌倒,多亏手中血伞撑地,才勉强站稳了身子。 房门立即被人从身后关闭。 苏无忧手里握着门栓,转过身来,单手掐腰,愤怒地瞪着她,双目喷火。 杜若则截断她的后路,守在门边。 “苏无恙!” 苏无忧用门栓敲打着手心,一步步朝着她走过来: “竟敢装傻充愣,背地里与我作对,坏我好事。今天若是不好好收拾收拾你,你就不知道马王爷几只眼。” 第37章 人和钱,我总得要一样 第37章人和钱,我总得要一样 无恙很快恢复了镇定,知道与这种人讲道理也无用。 淡淡提醒道:“这里乃是国公府,不是苏家。苏无忧,你也敢放肆?” “国公府怎么了?国公府也管不了我苏家的家事。” “不错。” 无恙一边小心提防着身后杜若的偷袭,一边盯紧了苏无忧手里的门栓棍子。 “国公府的确是不方便插手别人的家务事,可你别忘了,刚刚收服的饿死鬼可就在我手里的血伞之中。 只需要我一声令下,她就能附身在你的身上,将你活活撑死!” 苏无忧被她唬了一跳,嘴硬道:“你少吓唬我!适才不过是你装神弄鬼,故意陷害我罢了!哪来的什么饿死鬼?” “你若想见识见识,我随时都可以将她放出来。 反正她是跟着你们二人一路进的国公府,她若附身在你们的身上,可是饥不择食。 到时候别说什么活鱼生肉,哪怕蛇虫鼠蚁,只要能果腹之物,全都狼吞虎咽。你确定想要见见?” 三两句话,便将主仆二人吓唬得一愣一愣。 苏无忧忍住作呕的冲动,气得面色泛白,却又满脸忌惮。 红鸾怨气上身她曾经亲身经历过一次,她知道无恙所言并非虚张声势。 她以为,自己与杜若侯了大半夜,有备而来,定能将无恙收拾得服服帖帖,谁知道,她竟然玩阴邪的。 这个险,她不敢冒。 手里的门栓“哐啷”落地,苏无忧肩膀一抽一抽,竟捂脸抽噎起来。 “你我可是亲姐妹啊,你舍得这样对我吗? 我从来没有求过你任何事情,今日也只是气你不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揭穿我,让我颜面尽失。” 无恙反问:“如此说来,今日反倒是我不对了?” “你我姐妹一场,什么事情都可以好商量,为何要让外人瞧了笑话呢? 今日血伞关闭,国公夫人都已经答应我,让我嫁进国公府了。未来我可能就是国公夫人,你想要什么,我给你就是。 你这样做,岂不是两败俱伤?” “你给我?”无恙清冷道:“你能施舍给我什么?” 苏无忧眸中瞬间重新燃起了希望: “你想要什么我都给!只要你去跟国公夫人说,当初血伞的确是我打开的。” 无恙“噗嗤”一笑:“可是,打开血伞,国公府的赏银是两大箱黄金啊。你,给得起吗?” 苏无忧一噎,知道遭到了戏耍,愈加气怒:“如此说来,你是要彻底撕破脸了是不是?” 无恙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勾唇讥讽一笑:“错,是我不想给你们好脸了。” 苏无忧气得咬牙切齿:“杜若,给我狠狠地打!” 无恙转身,缓缓摩挲着手里血伞:“善恶有报,因果循环,谁若不怕鬼缠身,尽管动手。” 杜若脚下踟蹰,不敢上前。 无恙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翌日一早。 今日不用上朝,裴守宴起身后,趁着天色未明,直接前往大理寺。 两人提前约定,无恙找到谢淮卿,寻回红鸾之后,再带着血伞去大理寺接他回府。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7章人和钱,我总得要一样(第2/2页) 因此无恙也起得早。 简单洗漱之后,下人就将早膳送了过来。 晶莹剔透的糯米烧麦,香酥劲道的葱油酥饼,骨汤现煮的鲜肉云吞,还有两三样精致甜点,两碟清口小菜。 早膳便如此丰盛,而且分明是特意花费了心思。 无恙知道,这是常嫂一片心意,只觉得受之有愧,匆匆吃过早膳,便要出门。 老太君又派了跟前周嬷嬷前来,身后带着针线房的人和梳头嬷嬷。 “老太君已经选好了布料,让针线房的嬷嬷来给姑娘您量一下尺寸,抓紧日夜赶工,给您做几件合身的衣裳。 这几件成衣,则是我家夫人一大早去绸缎庄,亲自给您挑选的,让姑娘您先凑活穿着。” 周嬷嬷手里的托盘之上,是无恙从来都没有穿过的崭新衣裳,锦缎流光,顺滑似水,还有以前想都不敢想的金银簪环首饰。 无恙一时间有些受宠若惊:“老太君和夫人不必这般破费的。这些首饰我也戴不来,压得头疼。” 周嬷嬷搁下衣裳首饰,似乎是有意提高了声音: “无恙姑娘也不必客气,我家老太君说了,她并非是因为感激姑娘您的恩情,而是敬佩您对红鸾姑娘有情有义,也打心眼里心疼您。” 无恙也只能接受老太君的好意:“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周嬷嬷立即让针线嬷嬷给她丈量尺寸,无恙乖乖地听着指挥,抬起手臂。 身上的衣裳原本便旧了,衣袖也短,抬手间,袖子滑落,便露出她胳膊上累累的新旧伤痕,纵横交错。 针线嬷嬷的手顿时就僵住了,扭脸看一眼周嬷嬷。 周嬷嬷佯装看不到,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鼻翼动了动。 针线嬷嬷也跟着低垂下头,房间里一时间十分寂静。 等量完尺寸,周嬷嬷亲自帮无恙换上一身烟紫色软烟罗的长裙,目送着她匆匆离开栖霞院。 杜若探头探脑地瞧了两眼,转身回苏无忧的房间去了。 见到苏无忧,添油加醋地讲述一遍。 苏无忧气得咬牙切齿:“前几日我帮裴守宴除掉女鬼,老太君也只赏了我几匹料子,几样首饰。 对待苏无恙,从上到下,一个个的,全都这般上心。莫不是故意演给我瞧的? 这样锦衣玉食的日子,她一个棺生子,也配!” 杜若壮着胆子道:“晨起奴婢去厨房端饭菜,那些厨娘就在背后冷嘲热讽地嚼舌根,说得可难听了。 小姐,要不咱们回去吧?” “回去?凭什么?就算血伞不是我打开的,我好歹也帮他裴守宴除掉了女鬼!他国公府不能过河拆桥,这就把我打发了。” “小姐,您莫不是忘了,当初国公府许诺的赏金?纵然咱不能留在国公府,这好处可不能便宜了苏无恙。” 苏无忧眼前一亮:“你不说,我倒是忘了。人和财,我怎么也得抓一样,也好给自己置办一份丰厚的嫁妆,后半辈子衣食无忧。只不过,这事儿我不能亲自出面,得请我母亲来一趟才好。” 吩咐杜若道:“你速速回府,将夫人请过来。” 杜若立即领命而去。 第38章 讨要赏银 第38章讨要赏银 后院。 周嬷嬷向着老太君复命,心疼地提及无恙身上的伤疤。 老太君听了她的讲述,眼帘半阖,连声诵念佛号,声音轻颤。 “自己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却时刻不忘给别人撑伞,遮挡风雨。这孩子的仁义,实在难得。 回头,跟守宴说一声,日后对这丫头多照顾一些。莫让那些黑了心肝的人再欺负她分毫。” “可不,您老人家是没看到,这丫头平日里粗布麻衣,就掩不住丽质天生。 如今好歹一拾掇,冰肌玉骨,气质天成,真真的超尘脱俗。苏夫人怎么就舍得下这样的狠手?” “正是因为这无恙丫头出落得好,胜过自家亲女儿,她瞧着才愈加堵心,恨不能立即毁了。” “以前还觉得这苏二小姐冰雪聪慧,善良大度,如今一言难尽,心眼是邪的。” “若是个识趣的,能看出个眉眼高低,昨日也就没脸在国公府待了。想来是不甘心,仍有所图。” 正说话,外面下人入内通禀,赵氏带着苏无忧特意前来向着老太君辞行回府。 老太君笑道:“说曹操曹操到,终于沉不住气了。让她们进来吧。” 下人出去传话,不多时,赵氏带着苏无忧入内,冲着老太君行礼问安。 “多谢老太君您这几日对两位小女的关照,多有打扰。近日我家老爷蒙受牢狱之灾,妇人我惶惶度日。 无忧说她实在放心不下,非要跟着我一同回府作伴儿,特来辞行。” 老太君并未开口挽留:“那苏夫人慢走,老身身子微恙,就不送了。” 母女二人并未动地儿,赵氏开口:“这几日府上为我家老爷奔波打点,银子如流水,捉襟见肘。 所以老太君您那日承诺的赏银,我们就却之不恭,不再推辞了。” 言下之意,竟然是向着老太君讨要当初国公府许诺的重金。 她是眼看苏无忧嫁进国公府没有希望,便退而求其次,想要这笔赏金。 老太君看一眼赵氏身后的苏无忧。 她螓首低垂,压根看不到眉眼。 但此事,定是母女二人商议之后,共同的主意,也或者说,是苏无忧自己的意思。 一个十几岁的小丫头,能进能退,能抛下脸来开这样的口,老太君是始料未及的。 就连一旁周嬷嬷心里都忍不住暗自赞叹一声:好精明的算盘。 不过,这母女二人的目光也真是短浅,涸泽求鱼。 老太君微微一笑:“我国公府的确是承诺在先,也言而有信。这赏银自然会一文不少地交给无恙姑娘,绝不亏欠。” “无恙尚且待字闺中,这赏银理当归我们这做父母的所有。更何况,现在我苏家有难,她拿出这笔赏金救她父亲也是天经地义。” “理,的确是这样的道理。” 老太君屈指轻叩桌面,不紧不慢:“可问题是,无恙姑娘尚未作出选择,是要赏金,还是留在国公府?” 赵氏闻言,不过讥讽一笑:“她一个傻子,还是天煞孤星,八字克亲,老太君您竟然要将她留在国公府?她那么硬的八字,您就不怕她顺走裴世子的气运?” 老太君岂能不知道她心里的小九九? 不假思索地故意气她道:“无恙姑娘若是答应留在我国公府,我老婆子可是求之不得,天上的星星都可以摘了给她。所以,这件事情苏夫人和无忧姑娘就不必操心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8章讨要赏银(第2/2页) 果真,苏无忧一听这话,脸都绿了。 这样锦衣玉食的好日子,她苏无恙,不配!她只配待在淤泥之中。 暗中轻轻地拽了拽赵氏的袖子。 赵氏沉声道:“这件事情,她自己怕是做不得主。” “我国公府只尊重无恙姑娘自己的意见。需要当面问过无恙姑娘。正如当初,我们很尊重无忧姑娘的选择一样。” “我苏家现在正是危难之时,他父亲等着银子救命呢。无恙怎么可能只顾她自己的意愿? 老太君若是要问,我们便多等半日,见了她的面,亲自问问也是一样的。” 老太君“呵呵”一笑,端起手边茶盏:“那苏夫人便等着吧。” 周嬷嬷立即有眼力地上前:“我家老太君身子倦了,要歇着。苏夫人请移步。” 赵氏碰了一鼻子灰,不敢造次,起身客气道:“那我回去栖霞院等着。” “不送。” 老太君回答得干脆利落。 等赵氏母女二人离开,方才重重地将茶盏往手边一搁,怒声道:“这算盘珠子,都快崩我脸上了。” 周嬷嬷忙上前给她顺气:“跟这种市井妇人,您老犯不着生气。” “我不是生气,我是心疼无恙那丫头。你派人现在就去一趟大理寺,给守宴传信儿,这事儿他得管!不能亏了无恙!” 老太君一向喜怒不形于色,今日赵氏母女如此无耻,真的令老太君动了气。 周嬷嬷忙应声下去安排。 洞天福邸。 是当今圣上赏赐给逍遥真人的住宅,门首匾额上,烫金的这四个大字,彰显着宅子主人的不凡身份。 逍遥真人贵为全真龙门清净派第六任掌门,道观位于京外玉虚峰上,座下弟子数百人,谢淮卿为首座大弟子。 如今真人云游天下,不在京中,以谢淮卿为首的几位弟子,暂时住在洞天福邸,帮真人观天象,察灾异,协助处理钦天监事务。 马车在宅子门口停下,无恙上前求见谢淮卿。 门房道童诧异地上下打量她,十分热心地入内回禀,片刻之后,引领无恙入内。 整座宅院青瓦飞檐,古朴素净,影壁刻先天八卦图,青石地面镶嵌太极地纹,回廊立柱之上绘二十八星宿纹路,檐角悬着黄铜三清铃。 微风拂过,铃声清越,竹影飒飒,阵阵柏香气息扑面。 无恙忍不住左右张望,没想到,这京中繁华喧嚣之地,竟然暗藏了这样一处隔绝尘嚣,荡涤俗世污浊之气的好去处。 道童将她请至一处雅室,推门而入,一室素简,仅一榻一案一柜而已。 案上刚冲好的茶香袅袅,谢淮卿盘膝卧于蒲团之上,见到无恙今日明艳装扮,眸光微怔,而后浅然一笑。 “看来,无恙姑娘已然否极泰来。” “否极泰来算不上,国公府老太君抬举而已。” 无恙在谢淮则对面盘膝坐下,将手中血纸伞搁在条案之上。 “多谢谢道长这几日对红鸾的照拂,血伞在这里,希望能救回红鸾魂魄。” 谢淮卿早已料到她的来意,取出玉净瓶:“你按照我教你的来做。” 而后打开上面封印的符咒,单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 一缕青烟自净瓶之中升腾而起。 “开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