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君》 第一章 贺新郎 林落好似做了一场很长很长的梦。 梦中天地浑浊,风云变色。有人遮天蔽日、摘星拿月,有人腾云驾雾、呼风唤雨。有人桑下论道,有人月上神伤…… “嘶,胸好痛……” 林落口干舌燥,只觉胸口绞痛异常,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死死攥成团,连呼吸都变得极为困难。 他迷迷糊糊,强忍了片刻痛感才消。 身体逐渐有了知觉,鼻头处却有些发痒,似是有人拿了撮毛在来回逗弄般。 “嗬!!” 林落猛然睁眼,大口喘气。 漆黑夜幕映入眼帘,一轮明月遥挂霄汉,四周静谧如水。 朦胧间看清,鼻头痒感原是一只黑蝴蝶正停在自己脸上。 随着林落艰难坐起身,蝴蝶也被惊动,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我这是……在哪?” 林落茫然四顾,发现自己正躺在一片荒草丛中,半个人影也见不着。 自己不是在熬夜改方案吗? 怎么…… 哦,是了。 想必是猝死了吧。 毕竟长年累月加班,高强度的工作与房贷压力让他的身体早早不堪重负。 ‘所以我这是穿越了?’ 林落并未惊讶太久,反倒很快平静下来。不知为何,他心中甚至涌出一抹轻松与释然。 再低头审视一番,他这才发现,自己身上竟穿着一袭大红锦缎喜袍。赤缎鎏金,斜襟系带,腰间玉扣还雕着鸳鸯衔枝的喜气图案。 唯一美中不足的,便是左胸绸料撕开大口,露出底下翻开的皮肉,深可见骨,未干的暗红血渍浸透大片红绸,刺目难堪。 这伤口触目惊心,林落轻轻一碰,就疼得表情扭曲,倒吸凉气。 他算是明白了。 自己好像穿越成了新郎官,只是不知怎么,在大喜的日子身死,还被人抛尸荒野…… 紧接着,又下意识产生了个念头—— 洞房了没? 这可事关他清白! 若莫名其妙被个陌生女人夺了清白,到哪喊冤去? 这不比吃了屎还难受?! 想到这,林落突然头疼欲裂,忍不住闷哼一声:“呃!” 他感觉脑袋要炸了,支离破碎的记忆宛如无数虫豸往脑子里钻。 过往种种,一场场、一幕幕似走马灯般闪过。 原来他在这个世界也叫“林落”。 身份是东洲大麓国、召陵郡泥阳县封家从小收养的童养婿。 而这封家堪称泥阳一霸,乃是传承百年的筑基世家。今天正是他与封家嫡女封芊妤的大喜之日。 封芊妤天资过人,从小便拜入上宗长青门修行,现年仅二十便已修得炼气后期修为,贵为内门弟子。 大婚前一日,封芊妤突然归家,面色惨白,似是与人斗法负了重伤。封家旋即屏退左右,隔绝下人,紧急闭门议事。 今日便匆匆举办大婚。 按理说,林落虽为童养婿,但自身并未踏上修行路,乃一介凡夫俗子,与天之骄女般的封芊妤相差云泥,根本不可能结合。 可事实却是如此。 “不、不对……” 林落捂着剧痛脑门,两侧太阳穴疯狂鼓动,他眉头挤成一团。 原身就是一条舔狗,对封芊妤满心讨好欢喜,并未察觉异样。但他此刻再回忆今日成亲过程,只觉诸多诡谲之处,令人细思极恐、脊背发凉。 譬如封家主、家母全程面无表情,凤冠霞帔、一袭红嫁衣的封芊妤始终由两位丫鬟搀扶,没有如意秤杆,亦没有合卺礼。 又譬如…… “一拜天地!” 耳畔陡然响起了傧相那嘹亮的唱喏。 林落仿佛又回到了拜堂之际,感觉到了那股莫名的头晕目眩。 “二拜高堂!” 他开始恶心反胃,转身趴伏在荒草地上干呕吐水,涕泗横流。 “夫妻对拜!!” 伴随着傧相的唱喏不断回荡。 林落瞳孔猛缩。 他突然一把抓起自己披散的长发,借着月色认真打量—— 待冠少年原本应有的青发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乃是如花甲般的枯槁白发! 林落老了。 不,准确来说,是大限将近。 且随着回忆的深入,林落突然有了一种强烈无比的熟悉感、既视感。 “东洲、大麓、长青门……” 他呢喃着,目光愈发深邃。 “我这是,穿越到了《爻寰》的世界里了!” 《爻寰》,乃是林落前世玩过的一款游戏。其中蕴含广袤天地、道魔妖佛、人间王朝,修行者吞吐灵机、悟道修行,具有种种不可思议的超凡手段。 因其极高的自由度、数不胜数的法术神通、以及众多活灵活现宛如真人般的剧情角色,深受玩家喜爱。 哪怕是林落这个上班族牛马,偶得空闲,也会登录游玩一番,短暂忘却现实里的那些苦闷烦恼。 ‘面板?’ 林落试着在心底默念一句。 下一秒—— 「林落/东洲人族/等级3」 「命格:乙木」 「寿元:18/30(天缺)」 「境界:凡人(上限10级)」 「先天属性:根骨1/灵韵1/悟性1/道心1/仙姿3/福缘3」 「后天属性:体魄2/气力2/身法1/神识0/真元0/道行0」 「武艺:拉龙椎凿手3级(1%)」 「经验值:0」 林落一怔。 自己竟真有数据面板! 作为半个资深玩家,他比谁都清楚,这将对修行带来何等巨大的助力! 实时观测自身状态、修行进度,法术、功法一证永证等等…… 看着自身面板,林落又不禁暗叹,原身果然是个废物。明明具有修行命格,在封家生活这么多年,却连修行最基础的吐纳法都没掌握。 只学了门外家武艺,甚至还没精通。 这“拉龙椎凿手”听起来霸道,实则就是给护院下人、乃至封家矿山的窑花子习练的。 说通俗点,所谓“拉龙”便是矿下排水推车,“椎手”、“凿手”则为掘井挖矿…… 至于封家那座矿山的来历也颇具传奇色彩,据说乃是七年前,封家老祖亲自出手,从乌肠山深处搬来的。 那时候林落还未曾被封家收养,故而没能亲眼见到那幅场面。但仅仅只是听闻,便知封家老祖的厉害。 再看「寿元」一栏。 林落原本提起来的心,总算是死了。 ‘果然,我的寿元被封家夺了去,令原本斗法身死的封芊妤得以复生,更延寿数十载!’ 他眼底沉寂下来。 又像是想到了什么,面色微惊,半是凝重喃喃开口: “好一道己土命神通「贺新郎」!” 根据回忆经历、拜堂成亲的过程、以及最后被夺去寿元,林落自然而然联想到了前世所听闻过的一道诡谲神通。 只不过,他很快又否决了这个猜想。 因为这道神通的层级太高,远不是封家这等筑基世家能够掌握……许是封家手里具有「贺新郎」演变简化过的某种手段,多半还借助了阵法、符箓或法宝等外物,才实现了这一逆天夺命之举。 ‘眼下当务之急,还是先逃离泥阳县。这里是封家的地盘,一旦让他们知道我还没死,后果不堪设想!’ 林落思绪急转。 这世间弱肉强食、强者为尊,封家不可能不懂怀璧其罪的道理。这种能强夺他人寿元的秘密一旦外泄,便是灭族之祸,他们定会杀人灭口。 他看着面板,心中升起一团火。 ‘好个封家,夺我天寿,此仇不报非君子……’ ‘还剩十二年,我必须尽快踏上修行路,赶在大限来临前横跨「炼气」,突破「通窍」,方能延寿一甲子!’ ‘而这,怕是千难万难!’ 这时,突然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渐近,林落脸色微变,赶忙躺回地上装死。 第二章 杀与逃 月下林间,缓缓走来三道身影。 “人丢哪了?” 低沉的声音问道。 “回、回丁管事的话,就在前头……不远处的草莽里。” 待走近,乃一山羊须中年,领着俩诚惶诚恐的年轻下人。 闻言,姓丁的管事看向及膝的草莽,借着月色,隐约间瞥见一抹大红色衣角。 “两个蠢货!”他皱眉捋须。“主家大喜之日,姑爷却犯病暴毙,尸首丢弃于此若被人发现,主家颜面何在?” “小的知错!小的知错!” 两个下人扑通跪地,连忙求饶。 其中一人又道:“是、是小姐吩咐,让我等二人随意找个地儿丢了。” “那为何不挖坑掩埋?” 丁管事回首,严厉道。 俩下人不敢说是自己害怕,丢了尸就跑,只得磕头,连道不敢。 “废物!”丁管事冷哼。“小姐乃神仙贵人,不理这些凡尘琐事,咱们做下人的可要多费心,为主家分忧。” “是、是!丁管事教训得是!” 见他二人如此反应,中年这才满意点头,抛下一句在此看着,便独自走进了草莽里。 丁管事心中暗自嗤笑,这上门的小子文不成武不就,道句一无是处的草包也不为过。可不知他是鸿运齐天,还是命中带煞,竟能高攀小姐那般天仙人物,又偏偏在大婚当日横遭不测…… 他白日里瞧得真切,那人颈间玉佩、腰间玉带玉扣,皆是自己亲手支银采办、量身定制。 如今人一死,这些财物合该归了自己,也算得一笔横财。 丁管事嘴角含笑,已是来到尸首前。 可他当即一愣。 只见一身绸缎喜袍的俊美少年郎横躺荒草间,却是满头白发,胸口还破了个骇人至极的血窟窿! 丁管事大骇。 他顿时明悟,自己这是撞破了天大的秘密,知晓了万万不该触碰的内幕。 “苦也!”中年后悔莫及。 这般诡异可怖的死状,也难怪方才两个仆役不敢掘土掩埋。以他对封家行事手段的了解,那两个负责抛尸的下人,事后难逃灭口的下场。 如今他亲眼撞见了此事,要被除去之人,又多了他一个。 正当丁管事冷汗涔涔,慌神盘算着如何脱身时,眼角余光倏地瞥见一抹红影闪过。 嘭!! 林落凝劲一记指拳,直捣丁管事咽喉,脆响传来,喉骨当场碎裂。不等其有所反应,又收手、下拉、回拽。 哗啦—— 丁管事失衡向前栽倒,一个扎猛子扑在白发少年身上。 林落右手死死紧扣其脖颈,左掌重重捂住其口鼻。 指节绷得发白,手背青筋暴起。 “呜!呜!!” 丁管事原本也有武艺在身,可猝不及防下受了致命一击,喉间破损无法发声,只能拼命蹬腿挣扎,口里发出细碎、压抑的闷哼。 不远处两名仆役依丁管事先前吩咐左右望风,无意间抬眼,只见管事正伏在姑爷的尸身上,肩头不断起伏。 一人低声感慨道:“丁管事平日虽严苛了些,骨子里倒也重情念旧。” “想来是悲恸姑爷年少惨死,正落泪呢。” 另一人面露迟疑道:“那咱们要不要也跟着哭两声?免得回头惹他动怒责罚。” “哭吧。” 二人当即放开嗓子假意哀嚎:“呜呜,姑爷你死得好惨呐!” 耳边飘来虚伪做作的哭声,丁管事含着满腔不甘与愤懑,双目圆睁,就此断了气。 他至死也想不明白,本该死去的林落,怎地突然诈尸了? 「击杀丁垒(4级),你对“拉龙椎凿手”的理解更深了」 「触发“濒死反杀”条件,你将额外获得更多经验理解」 「获得经验值10点」 脑海中浮现熟悉的击杀提示,林落表情无喜无悲。 “呼……” 他眼帘低垂,长出口气,松了手。 林落原本就身负胸口致命伤,加之失血过多的缘故,虚弱乏力,只得等待时机偷袭,好在一击得手,将这位封家管事杀死当场。 他强忍晕眩感,不顾额头渗出的冷汗,迅速在丁管事的尸身上摸索。 很快,便在其腰间抓到了一把防身用的匕首。 檀木刀鞘、玉柄雕花、精钢锻刃。 视线中,匕首在夜色下闪烁着只有林落自己能看得见的微微白光。 「锦攮(凡器/白)」 丁垒不过一介管事,可久在封家掌事,连随身携带的尺刃都是精工定制,这般品相,少说也得耗去十两纹银。 林落没再急着摸尸,而是托起丁垒的一只胳膊在半空晃了晃,压低声音喊了句: “你们两个过来。” 望风的两个仆役循声转头看来。 夜已深,他俩就看见丁管事正头也不抬地朝他们招手。 虽然喊话的声音沙哑,但两人也并未在意,只当是丁管事哭疲了嗓子。 本着不敢忤逆的态度,两人麻溜迈开步子上前去…… 嗤!嗤! 扑通! 两名下人捂着脖颈,倒在了丁管事身侧的荒草里。 林落又相继收到两次击杀提示。 这俩仆役在封家也曾跟着护院头子学过几手三脚猫功夫,与林落一般是3级。再次满足“濒死反杀”的条件,每人贡献了5点经验值。 林落抓起喜袍一角,擦干了尺刃上的血渍,缓缓入鞘。 他从三人身上简单摸索一番,搜刮到了十几两碎银、几十枚铜板,还有一小粒金豆。 当然,大头都源自丁管事。 这家伙阔绰得很,平日里绝对没少借着封家的名头吃拿卡要,牟取私利。 现在身上这些财物,倒便宜了林落。 收拾好战利品,林落将身上的喜袍脱了,又扒下丁管事的衣物换上。 做完这些,他只觉眩晕感更甚,脚步一个踉跄,差点就要栽倒。 林落本就挺着残躯,方才出手杀人又一番气血翻涌,此刻疲惫感如浪潮一波接一波,只叫他眼皮打架。 ‘不好……’ 他暗道一声。 知晓自己的身体已是到了极限,莫说跑路,就是走上几步恐怕便要晕倒。 林落当即唤出面板,将刚到手的20点经验值全加到武艺“拉龙椎凿手”上—— 只见括弧里的熟练度不断飙升。 从“1%”疯涨到了“100%”,随后直接升了一级,继而又涨了“3%”。 「武艺:拉龙椎凿手3级(1%)→4级(3%)」 「你对这门武艺有了新的理解」 「你的角色等级因此获得提升,当前等级4」 「你获得了1点后天道点」 林落对此流程十分熟悉,果断将升级所得的后天道点,又加在了“体魄”上。 「后天属性:体魄2→3」 顿时,他便感觉浑身一阵清凉,体力、气血得到了些许恢复,原本的倦意也随之消退几分。 林落深吸口气,朝封家所在的方向深深看了一眼,转身快步离去。 时间紧迫,他必须趁着天还未亮,尽快逃离泥阳县,跑得越远越好。至于丁垒三人的尸体,自然也没多余时间处理。 等封家反应过来,他们三人一夜未归,必然有所察觉。待到事发,自己没死的事实便会随之暴露。 林落的身影迅速消失在了林间。 ‘接下来直接去松溪县!’ 他目标明确,与泥阳县相邻的松溪县,是同为筑基世家的叶家地盘,封家在那边行动受限。 并且,林落还知晓,叶家乃是上宗长青门的头号附庸,在上宗的默许与支持下,建立并掌管着一个名为“青蕤”的修士坊市。 林落对那里再熟悉不过。 坊市内有一家专门售卖灵膳的酒楼“秋膳阁”,他刚玩《爻寰》时,曾在那里做过长达半年的伙计,故而有十足把握能栖身酒楼。 扯着上宗和叶家的虎皮,便能躲避封家追杀,从而给自己谋得蛰伏的机会! 第三章 七情血 卯时,天蒙蒙亮。 泥阳县,封家府邸。 硕大宽敞的庭院内,栽满了各色名贵花木,几尾锦鲤游于石池,檐角铜铃随风轻晃,发出清鸣。 廊道青石阶前,立有两人。 一白面无须的华服中年,一赭黄罗裙的貌美女子。 两人跟前摆着三张草席,上面静躺三具盖着白布的尸体。 “禀家主、小姐,丁管事他们的尸首已寻回……” 一名身穿劲装的大胡子单膝下跪,拱手禀报。他先描述了一下丁管事三人的死因,后表明对此的推测。 略作迟疑后,又说:“只是,并未发现姑爷的尸首。” “下去吧。” 封堃淡淡点头,摆手道。 大胡子低头应喏,这才领着其余下人离开。 封堃负手而立,沉思几秒,偏头道: “妤儿,你可留手了?” 一旁的罗裙女子诧异地看了父亲一眼,微微蹙眉。 她不禁回忆昨夜洞房花烛时,自己从婚床上苏醒睁眼,便瞧见那满头白发的家伙正伏于跟前,说着些令人作呕的情话。 封芊妤哪能忍受,直接出手,一指便洞穿了对方的左胸。 “爹,女儿明明击碎了他的心脏,此等伤势必死无疑。” 封芊妤垂首敛眸,轻声道。 “而且……” 她抬手一招,引出一粒鲜红的丹丸,滴溜溜悬浮于掌心,递给了封堃。 封家主接过,顿时明白女儿没说谎。 这是心头精血所炼化的“血丹”,其中还蕴含着浓烈的爱意。不用多问也知,林落那小子直到死,恐怕都还对封芊妤满心迷恋。 “嗯,做得好妤儿。” 封堃赞许道。 “加上这一道,‘甲乙七情血’便已收集爱、怒、哀其三。你在上宗多留意甲乙命格的弟子,如此家族才好筹谋剩下四道。” “不过切记谨慎,暗中行事,万万不可泄露一点,否则对我封家将是大祸。” 封芊妤点头:“女儿省得。” 封堃收好血丹,又眯起眼,沉声道: “叶家那位真传差点将你打得身死道消,这笔账为父会为你讨回。” 闻言,封芊妤却摇头,答道: “父亲不必如此,当以大局为重。女儿借祖传阵法与神通仪轨,夺了林落的天寿,还可多活三十年,有把握在十年内突破「通窍」,晋升真传,届时自会再向那叶牧休讨教一二。” “况且,我从叶牧休手中抢得灵材,家族又暗中收集七情血谋取他叶家先辈遗赀,这场争斗,谁亏谁赢还不知道呢。” 封堃笑了笑,又叹息一声:“只是委屈你了,妤儿。” 封芊妤却抬首,静默如水的美目看向院墙外的远山,道:“女儿不委屈。上宗横压召陵郡,八辖县众世家纷争,这世道若无家族庇护,我不可能有如今成就,亦不可能死而复生……” “你不怪为父便好。” 封堃颔首。 “那小子你打算怎么处理?” “女儿此次下山,在外耽搁太久,必须尽快赶回上宗,以免长老生疑……” 封芊妤收回目光,看向父亲。 “虽不知他如何诈死,但毕竟一介凡俗,料想跑不太远,让封崇带人追去将其灭口即可。” “嗯,便依你所言。” … … 泥阳县北,某药铺门口。 一道身穿斗篷、带斗笠的身影从中走出,其腰间挎剑,背负行囊,一副风尘仆仆的模样。 不明真相者,多半会将其误认为个行走江湖的侠客。 此人正是逃到泥阳县边境的林落。 ‘朱栀、九节茅、溪木贼、赤术、墨云芝、月茵陈、涧边沉银石……’ 林落拎着装有药材粉末的纸包,心中默默清点。 ‘嗯,虽然差了几味使药作引,但无伤大雅,反正也对付不了真正的修士。’ 他先前从抛尸荒地一路奔逃,在天明之际就抵达此处。几经思索后,又决定将搜刮而来的银两金豆换成一些防身之物。 除却腰间铁剑、背囊里的暗器、绳索和些许小物件,便是购买了大量药材,还托掌柜将其细细研磨成粉。 身上仅剩下二两碎银和十几枚铜板。 药理与配置,是林落所擅长。 毕竟前世,他在炼丹一道也算小有造诣。即便那些是以“技能”的形式让角色习得,但长时间的接触,让他对各种灵材药性也有了一定的理解。 哪怕转世穿越而来,仍旧记得。 最起码,调配这些凡俗药材不在话下。 若非原身太废物,林落也不至于寻求些见不得人的下三滥手段以作防身。 另外,让他颇感诧异的,是方才买药时发现,自己胸口的大洞离奇愈合了,原本寂静无声的胸腔,也随之开始了有节律的跳动。 ‘不管怎样,是件好事。’ 林落将药粉纸包收进行囊,拉低斗笠,心中暗道。 ‘封家这会多半已经发现我还没死,派人过来追杀了……’ 叮! 正想着,耳畔突然响起金玉清鸣。 林落一怔。 「触发任务:来而不往非礼也」 「皆说君子十年仇,我道夕迟百事休。了迹独设杀敌局,回身一刹灭群酋。」 「却说那泥阳封家欺人太甚,先是强夺少年天寿,后灭口不成又派豺虎下人追杀,不予活路。可道是兔走投窟,急亦啮人,少年一腔愤懑,无处舒泄,不若诱敌以进,再吃其一子,好叫他疼。」 「任务目标:三日之内,击杀封家追兵(0/8)、头领封崇(0/1)」 「任务奖励:1点先天道点、武艺功法《沉山拳(一阶/绿)》」 哗啦! 林落耳畔又听一阵木片摩挲脆响。 下一秒—— 「任务难度:下签(凶险)」 「是否接取任务?」 林落脚步不停,反而加快了速度。 斗笠下,他面色愕然。 这和他之前玩过的不一样! 任务面板不是这样的! ‘不仅给出了敌人具体数量,还有任务难度提示!’ 林落眼中闪过沉思。 不开玩笑,这是真开卦。 他还敏锐注意到,任务描述中提及追兵时,用的是“豺虎下人”这个词汇。 普通玩家或许不会注意这些细节,但善于深挖支线剧情的林落,自然对此十分敏感。 ‘这也就意味着,封家派来追杀我的,并非主家修士……很好,看来在他们眼中,我始终不过一介凡俗、一只蝼蚁,覆手即可轻易碾死。’ 林落沉吟。 任务奖励中,名为“沉山拳”的武艺功法还好说,就是那1点先天道点珍贵难得,对他极具吸引力。 后天属性可以通过修炼升级获得,但先天属性与生俱来,极难更改,不可强行精进,相当于修行天赋,决定了修士道途的上限。 ‘封崇……那位护院头领?’ 林落紧了紧背囊布带,思索着对策与种种可行性。 最终长出口气,心中暗道: ‘接取任务。’ 第四章 埋骨地 青石板街上,行人渐多。 贩夫走卒、赶集乡民、零星马车来往,小摊沿街摆开,炊饼、蒸笼冒着热气,汤锅肉香四溢。 市井烟火一点点热闹起来。 嗒嗒嗒嗒!! 忽地一阵马蹄疾驰的轰鸣传来,吓得行人纷纷避让,惊呼不止。 “闲杂人等,速速闪开!” 纵马在前的劲装大胡子冷着脸,厉声喝道。 其身后还跟着八骑,鞍上男子个个身穿短打,背刀负剑,面目凶戾。 一行人骑马纵街,动作毫不拖沓,一溜烟便消失在了道路尽头。 有眼尖的认出了那是本县封家护院,忍不住与旁人议论,不知这是出了何事,竟惹得如此阵仗。 不一会,封崇便领着手下出了泥阳县,驰骋在官道上。 “头爷,看来那人已是跑出了泥阳县地,往松溪县方向而去。” 稍稍靠后的一名消瘦男子道。 “嗯。”封崇应了声,又小心翼翼摸出一张泛黄符纸。“再确认一下。” 这符名为“追踪符”,乃是主家赐下,用于确认目标方位。 看着符纸,封崇眼底闪过复杂之色。 他本是叱咤江湖的外家高手,闯出个“惊石拳”的名号,后被封家收入麾下,赐了姓氏,担任护院头领。对于主家那些神仙人物,内心敬畏无比。 封崇很清楚,再厉害的武功都敌不过仙家手段……就好比这追踪符,据说是小姐亲手所制,哪怕没有真气,只需用血一激,就能触发。 任人再能躲藏,也无处可逃。 封崇指甲一划,破开食指,在符纸上轻轻一搓。呲一声,符纸无火自燃,化作一缕烟,朝西北方向飘去。 “走!加快速度!” 封崇马鞭一甩,靴下踢蹬,喝道。 “须得赶在那人进松溪县前截下!” “是!” 众人应喏。 可封崇一行刚疾驰半里,尘土下陡然绷起一道离地尺高的绳索! “小心!绊马绳!” 封崇反应最快,可马匹奔腾下根本收不住势头,马前蹄一绊即倒。 他只来得及高喊一声,便弃马跃下,又凭借不俗轻功,落至路边,噔噔两步站稳。 除了他,还有两位武艺稍高的护院,也及时腾跃,滚地站定。 但其余手下就没那么好身手,一个个前仆后继,栽得人仰马翻,哀声一片。 轰隆隆! 顿时烟尘四起。 还未等封崇有所反应,官道另一侧的林间,忽地闪过数道寒芒。 咻!咻!咻! 破空声传来,又听闷响不断,就见地上栽倒的那些护院打手发出连连惨叫。 “暗器?” 封崇皱眉。 他眼神一凝,很快又注意到,那些中招的手下一个个嘴唇发紫,痛得原地打滚,口中溢出白沫。 “好霸道的毒!” 封崇咧嘴狞笑。 “好胆!不但不逃,反而还敢在此设伏偷袭!” 说罢,他冷哼一声,领着身侧两名手下,直奔林中追去。 林间颇为僻静,唯有风掠叶梢时发出的簌簌声响。偶听山雀低鸣一声,转瞬即逝。 封崇三人快速穿梭其中。 四周植被茂密,他们也颇为谨慎,时刻防备可能飞来的淬毒暗器。 冲在最前的封崇陡然停下,抬手示意:“等等!” 紧跟身后的两人也旋即止步,朝其投来问询目光。 封崇也不解释,眯着眼,脚尖一勾,接着踢出。 嘭! 一枚石子笔直飞射,没入前方及膝的枯枝败叶里。随着啪一声绳索断裂的脆响,一棵腰粗的枯树轰然倒下! 轰隆!! 无数腐叶木屑横飞,尘土高扬。 “是陷阱!”另一名嘴角有疤的男人抬手挥散呛鼻的烟尘,心下惊悸。“亏得头爷及时勘破,否则我等一头撞上,哪怕不伤也落一身狼狈。” “呵,继续追。” 封崇招手,迈开步子。 三人又往林间深处行进一段,可很快,封崇再一次叫停。 消瘦男子意识到什么,沉声问:“头爷,又有?” 大胡子封崇凝视着跟前铺满枯枝败叶的地面,冷笑:“且绕开。” 三人便从一旁的灌木中穿行。 消瘦男与刀疤脸各持一柄腰刀,在前开路,披荆斩棘。 可刚绕开那陷阱,回到小径上,耳畔就倏地传来破空尖啸。 咻!咻!咻! “躲开!”封崇出声提醒,自身已向旁边闪避。另两人听见头爷警示,也第一时间各自闪身,躲开了这一波暗器偷袭。 数道飞刀寒芒掠过他们,没入右侧的林间,惊起飞鸟。 “终于忍不住了!”封崇狞笑。 可下一秒,右侧林间便响起竹竿弯压崩弹的震鸣,紧接密密麻麻的破空声席卷而来。 咻咻咻咻! “连环陷阱……” 封崇亦是没料到,面色微变。 他心中因被人摆了一道而恼怒,暴喝一声,抬臂挥拳。 嘭嘭嘭! 拳影闪动,一颗颗核桃大的硬石被封崇的拳头击碎,化成漫天粉末烟尘。 “微末伎俩。” 封崇偏过头,看向左侧林间。 只见一名头发花白,身披斗篷的少年正倚靠在树下,嘴里还叼着根绿油油的草根。 大胡子面皮一扯:“姑爷,这儿便是你精心挑选的埋骨地吗?” 林落不答。 他的目光飘向三人头顶—— 「封崇/东洲人族/等级7」 「王疤/东洲人族/等级5」 「赵蛮/东洲人族/等级5」 等级都比林落要高,尤其是领头这个封崇,足足高了他3级。 见林落沉默,封崇也不废话,直接动手:“上!” 他径直冲向树下少年,可迎面而来就是数枚淬毒暗器。 噼噼啪啪! 封崇抬臂,手掌或拍或摆,轻易就将暗器拍飞。眨眼功夫,他便欺身至少年跟前,直接一拳砸向对方面门。 轰! 可怖的拳风扑面。 锵一声,林落拔剑以对,斜挑大胡子脖颈,试图以此逼退对方。 可封崇嘴角一咧,不躲不避,拳头一横。他这一双手、一对拳早已练得堪比铜铁,丝毫不惧。 乓!! 铁剑应声而断。 断刃旋飞,林落只觉虎口酥麻。 封崇满目狰狞,左右开弓,对着少年便是几拳落下。 嘭!嘭!嘭! 林落施展起4级的“拉龙椎凿手”与之艰难对攻,可几招下来就觉双臂剧痛。 “姑爷不必垂死挣扎,你这‘拉龙椎凿手’当初还是我亲自传授,又如何能胜我?” 封崇冷声道。 另两人也持腰刀加入战局,左右围攻而来,刀刀致命。 林落疲于招架,额头冒汗。 眼看已是陷入死局,他身形陡然一闪,借助背后大树绕开,同时反手朝三人一扬。 哗—— 一团白色粉末劈头盖脸将封崇三人笼罩。 “石灰粉?!” 封崇气极反笑,后撤的同时一记掌风推出,将白烟吹散。 “姑爷,如此下三滥的雕虫小技就不必施展了,对我等这种一流武夫根本不起作用。” 林落于树后探头,淡笑道: “哦,是吗?你们方才一路追来,拆除陷阱时,可有闻到什么异味?” “?!” 此言一出,封崇三人都心头一沉。 王疤与赵蛮更是面面相觑,想起最初那滚木陷阱,虽被头爷所破,但枯树倒塌溅起的烟尘确实刺鼻…… 方才这一番追逐打斗,又加剧了气血涌动! “莫要自乱阵脚!他在虚张声势!老子混迹江湖这么多年,可从未听闻还有这般毒药!” 封崇一声暴喝,将两人心绪拉回。 他们不禁暗恨,这小子倒有急智,死到临头还在诈唬。 不料林落颇为赞同地点头附和: “嗯,陷阱确实无毒,但三者混合,加之方才的‘石灰粉’,便成了毒。” 封崇先是一惊,旋即大笑:“姑爷好心机,好手段,只可惜第二个陷阱我等根本没拆,直接绕开……” “你若拆了,反而不会中毒。” 林落摇头。 封崇一怔,瞳孔微缩,想到什么后悚然道:“是那片灌木丛?!” 滚木、灌木丛、石子,三者皆沾有一味药,最后由“石灰粉”融合催发…… 不,所谓“石灰粉”恐怕也是药粉。 似是印证猜想,封崇猛地察觉指尖、脚尖发麻,浑身开始乏力起来。 扑通! 扑通! 身侧王疤、赵蛮两人更是不堪,竟直接栽倒,瘫软在地! 噌—— 就在封崇心神震慑刹那,林落突然暴起,抽出腰间「锦攮」尺刃,直逼咽喉! 第五章 碧根汤 “喝!” 尺刃临近,封崇怒吼一声,顶着发作的药力提劲,抬臂挡在面门前。 嗤! 锋利尺刃扎在那肌肉虬结的胳膊上,只是堪堪划破皮肉。林落这全力一击,却并未对其造成有效的伤害。 封崇反应过来,就算中毒又如何? 这小小姑爷平日里游手好闲,习武时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体质孱弱得很。 与他相差甚远! “差点阴沟里翻船!”封崇啐了一口,反手含恨一拳。“给我死来!” 轰! 拳风扑面,林落眼皮直跳。 心中暗叹,自身数值还是太低,对方体魄、气力与武艺等级都比他高出一截! 嘭!! 林落只来得及抬手格挡,就听一声闷响,胳膊应声断裂,又撞在胸膛—— “噗!!” 他一口鲜血喷在了封崇脸上。 后者咧出个残忍至极的笑来,配上那刺目的血点,犹如地狱恶鬼。 可下一秒,他却见白发少年搀扶着大树,同样朝他露出一个狞笑:“你死了。” 封崇不解。 这小子死到临头,还有什么手段? 林落嘴里咀嚼着残余的草根,混着血水吐出一口绿油油的血痰,喘着粗气,嘶声道: “沸水炮制、晒干后的‘九节茅’乃是一味补药。可若碾碎融于血水,便成了渗透力极强的麻药,其名‘碧根汤’。” “我已事先服下‘溪木贼’为佐中和,药力大减,至于你……死定了。” 似是郎中诊断,平静道出药理。 封崇的脸色越发难看,忙不迭擦去被少年喷了一脸的血水。 是了…… 对方现身时,嘴里就叼着一草根。起初并未在意,原来从一开始,那便是暗藏的杀招! 封崇惊惧看着眼前的白发少年。 他只觉得陌生!可怕! 旋即,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跑! 封崇毫不犹豫,转身就跑。 林落也不追,只是扶着树木,平静注视着劲装大胡子狼狈的背影。 “呼哧、呼哧……不、不!” 就见魁梧壮汉刚跑出几步,便似喝醉了般踉踉跄跄,最终扑通栽倒,嘴里发出绝望的闷哼。 林落慢条斯理拭去嘴角血迹,拎着「锦攮」尺刃,先将瘫软在地的王疤、赵蛮杀死。 滚烫的鲜血喷溅,他俩瞪圆了双眼,却没有一丁点力气反抗,只得如待宰猪羊般被抹了脖颈。 「击杀王疤(5级),你对厮杀战斗有了更多理解,获得10点经验值」 「击杀赵蛮(5级),你对厮杀战斗有了更多理解,获得10点经验值」 两道击杀提示传来。 林落提着刀,拖着虚浮的步子,又走到了封崇跟前。 “姑爷饶命!小的也是奉——” 大胡子开口求饶,林落已是蹲下,一把薅住他的头发,手起刀落,捅在其咽喉上。 噗嗤! 尺刃入喉,封崇哇地口涌鲜血。 林落面色平静,又是手起刀落,接连几下。 噗嗤!噗嗤!噗嗤!! 待到封崇彻底没了动静。 「击杀封崇(7级),你战胜了远超自身实力的强敌,对厮杀战斗有了更为深刻的理解,获得50点经验值」 叮! 「任务目标:三日之内,击杀封家追兵(8/8)、头领封崇(1/1)」 「任务:来而不往非礼也(已完成)」 「获得任务奖励:1点先天道点、武艺功法《沉山拳(一阶/绿)》」 相继又是两道提示传来。 林落这才长出口气,瘫坐在地。 封家派来的追兵十分强大,以他目前的实力几乎没有胜算。好在借助自身调配的毒药,以及暗器和偷袭等手段,实现了反杀。 实际上,在与封崇进行心理博弈时,林落并未说真话。 因为不论事先布置的陷阱,还是灌木丛,乃至周围更广的角落,他全都撒上了相应的药粉…… 悉数用尽,只待良机。 这也就意味着,封崇一行从追进来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他们大概率会中招。 林落既然主动暴露,那封崇会如何选择? 封崇很可能追,不过不追又有点不太可能。 林落正是利用了对方这个心理。 他喘息片刻后,心中默念打开面板,查看起此战收获。 「林落/东洲人族/等级4」 「经验值:70」 「先天道点:1」 「武艺:拉龙椎凿手4级(3%)、沉山拳(尚未习得)」 林落想了想,没有急着动用那1点来之不易的先天道点,而是选择消耗经验值推动“拉龙椎凿手”的升级。 随着经验值的灌溉,这门武艺的熟练度开始迅速飙升。最终耗费30点经验,将其升满。 「武艺:拉龙椎凿手4级(3%)→5级(圆满)」 「你已将这门武艺修炼圆满,获得特殊奖励,后天属性:体魄3→4」 「你的角色等级因此获得提升,当前等级5」 「你获得了1点后天道点」 林落只觉体内涌现一股凉意,贯通四肢百骸,让其恢复了些许体力、气血。 就连被封崇一拳打断的胳膊,也随之迅速愈合,疼痛大减。 这就是一门武艺练到圆满后的效果,会获得对应的特殊奖励。 ‘只能说“拉龙椎凿手”还是太过路边,前面4级对身体的提升都微乎其微,只有修炼到5级圆满才堪堪加了1点体魄。’ 林落心想。 他又将注意力放到任务奖励的新武艺“沉山拳”上。 相较于一阶白板的“拉龙椎凿手”,这门一阶绿色品质的“沉山拳”乃是封崇的看家本领,想必更为优秀。 ‘学习。’ 林落给出指令。 「《沉山拳(一阶/绿)》习练要求:体魄(4/3)、根骨(1/1)」 「你已满足习练条件」 「你习得了新武艺“沉山拳”」 「武艺:沉山拳1级(1%)」 林落也不墨迹,干脆利落开始给这门拳法灌入经验值。 剩余的40点经验值全部用完,拳法熟练度飙升,连跳两级。 「武艺:沉山拳1级(1%)→2级(100%)→3级(10%)」 「你对这门武艺有了新的理解,双拳更为坚韧有力,后天属性:气力2→2.4」 「你的角色等级因此获得提升,当前等级7」 「你获得了2点后天道点」 见状,林落不得不感慨,在经验值足够的情况下,升级就是快。 顷刻功夫,自己的等级就与封崇一样了。但具体的数值,怕是还有不小差距。 他想了想,便将升级所得的3点后天道点,平均分配到了体魄、气力和身法上。 自身根基薄弱,平均提升为好。 至于神识、真元和道行三项,目前全处于灰色状态,还未解锁,不予考虑。 再看面板,便成了—— 「林落/东洲人族/等级7」 「命格:乙木」 「寿元:18/30(天缺)」 「境界:凡人(上限10级)」 「先天属性:根骨1/灵韵1/悟性1/道心1/仙姿3/福缘3」 「后天属性:体魄5/气力3.4/身法2/神识0/真元0/道行0」 「武艺:拉龙椎凿手5级(圆满)、沉山拳3级(10%)」 「经验值:0」 「后天道点:0」 「先天道点:1」 ‘现在我的实力,应该只比封崇差上一线,若再与之正面对上,完全不虚。’ 林落有了判断。 他稍作歇息,起身收拾起战利品。然而封崇这群人,根本不及丁管事那般富有,身上仅带了些碎银铜板和跌打、金疮之类的药膏。 “穷鬼!” 林落撇撇嘴,清点了一下财物,加之身上原有,还不到十两银子。 他只捡了把腰刀,入鞘系在腰间,便快步赶回官道上,这里横七竖八全是毒发身亡的封家护院。 林落抓了匹没摔太狠的马,翻身骑上,直奔松溪县而去。 ‘封家不会善罢甘休,但经此一役,下次必然就是主家修士出动……我万万不是对手,所以藏进青蕤坊市“秋膳阁”方为上策。’ 他心头凛然,甩动马鞭:“驾!” 第六章 青蕤坊 松溪县,青蕤坊市。 临近午时,艳阳高照。 晴天下,丈高的木桩围墙将此地简单隔为内外。贩夫走卒、行商游侠、甚至一些气质脱俗的修士,进出往来。 入口两侧,分立二人。 他们皆穿青墨短袖劲装,露出孔武有力的臂膀,如隼目光时不时扫视人群。在二人胸衿处,还绣有一个“叶”字。 “入了坊市的众位,还请守规矩。若有违反,轻则罚钱驱逐,重则丢了性命,莫要以身试法。” 其中一人淡淡开口,又指了指伫立入口旁的一尊青玉石碑。 上以行云流水、藏锋敛锷之清秀赤字,书有三行: “一、不得斗法厮杀。” “二、不得强买强卖。” “三、不得欺凌凡俗。” 哪怕仅是凝视这字迹,都给人心神震慑之感,莫敢不从。 林落牵着马,瞥了眼那熟悉的石碑,心中了然。这碑文,乃是松溪叶家老祖,那位“芙蓉道人”以纤纤玉指书写而成。 其中蕴含其一缕神识,用于震慑宵小,同时也表明态度。 远方,越过坊市,能看见连绵不绝的青山,一座高耸入云的山峰直冲天际,雾气缥缈。 那正是长青门的主峰,凌绝峰。 这坊市开在上宗眼皮底下,故而石碑上的规矩,份量更足。 林落拉低斗笠,遮挡他那头过于显眼的白发,混在人群中,进了坊市。 他余光扫过入口那二人头顶: 「叶酌/东洲人族/6级」 「叶宇/东洲人族/6级」 很显然,这二人皆是叶家子弟,不过应当属于旁系,仅习得一身武艺,负责把守坊市入口。 ‘坊市内围区域,还有叶氏主家修士、以及上宗弟子巡视……那里才是坊市核心,流通交易之物多为仙道用具。只可惜,以我现在的身份和实力,连进去的资格都没有。’ 林落心中暗叹。 乍一入得坊市,繁华热闹之景映入眼帘,耳畔传来各种叫卖吆喝: “朴刀短刃齐眉棍,精钢锻打、用得趁手,仅需百文起!” “代步好驴、驮货牛马,吃得少脚力足,价格好商量……” “刚采的百年山参、灵芝茯苓,还有各类药材,应有尽有嘞!” “家传吐纳心法、拳谱,小生对天发誓,绝属真品!这位客官,不看看嘛?” 林落顺着人流穿行于街,两侧尽是临时搭起的摊棚。 这片外围区域多为流动摊贩,只需向坊市交纳一定银两便可支摊做买卖,主营凡器刀兵、成衣山药、代步牛马等世俗之物。 当然,这鱼龙混杂之地,所谓的吐纳法和功法,练一辈子也不可能入道。 林落不作停留,一直往里走。 街道两侧,渐渐多了些固定商铺,譬如“谢云居”、“百味楼”、“叶氏当铺”、“沐灵药阁”之类。 林落看向那当铺,感慨兜里空空。 这青蕤坊有三分之一的铺子,都属叶家产业。而外围多用金银铜钱,内里则使“仙元通宝”。 这仙元通宝的样式与铜钱无二,外圆内方,却是以蕴含灵气的玉石铸成,故而俗称“玉钱”。 修士间多流通。 若有所需,可以凡俗金银于那当铺限量置换,十两黄金兑一玉钱,店家则抽一成得利。 ‘一两黄金十两银,百两白银十万钱。’ 林落摇头。 这一玉钱,就相当于十万文,寻常人家若想修仙,难于登天。 以他目前的身家,在内围连张最低劣的符纸都买不起…… ‘到了,“秋膳阁”应该就在前方街角处。’ 林落牵着马,循着印象来到了坊市外围最深处。 可当他拐过街角,却是愣在原地。 记忆中,那座层楼叠榭、碧瓦朱檐的气派酒楼根本不存在,只有一间低矮破旧的铺子开在这儿。 檐上,一块老木牌匾书有“叶氏米铺”四个字。 门口桂花树下,搭着一张简易木桌,一对爷孙正对坐两侧玩着游戏。 ‘“秋膳阁”呢?!’ 林落瞳孔微缩,心头咯噔一下。 ‘那么大的“秋膳阁”去哪了……’ 满腹疑虑不必多言,更要紧的是,原本的计划就此打乱。若无那灵膳酒楼,他只得另寻他处栖身。 正当他思忖新的对策之际,目光不经意扫过那对爷孙的头顶,神色不由一怔。 旋即,内心的不解豁然开朗。 ‘原来如此……’ 林落眼中,那老头名为叶归根,瞧着装打扮,多半就是这米铺的掌柜。 而坐于对面的豆蔻少女,年方十三四的模样,扎一双丫髻,眉眼精致天成,一举一动娇俏灵动。 一看便是美人胚子。 ‘叶秋梧……’ 对于这个名字,林落毫不陌生,因为她正是“秋膳阁”的幕后老板! ‘所以,并非“秋膳阁”不存在,而是我此刻身处的时间节点太过超前,因此许多事物对不上!’ 林落长出口气。 原本还以为自身先知优势消散,眼下想来是多虑了,转而觉得有趣……未来的筑基道人“秋叶仙子”,如今却还只是个米铺的凡人小丫头。 他想了想,便牵马凑上前去,驻足在了桌边,默默旁观。 这对爷孙正在玩的游戏,名为“樗蒲”,也称五木戏。 硬要类比,相当于前世的“飞行棋”。玩法通过投掷五枚木片得采获点,决定步数,以己方马匹棋子走完棋盘、抵达终点为胜。 棋盘中间有横隔,分上、下两道,两端设关、坑障碍。 五枚狭长木片似签,又分黑、白两面,其中两枚比较特殊,黑面刻“犊牛”,白面刻“雉鸡”。 以此便能掷出三十二种结果,共计十采。 全黑为“卢”,得16分;二雉三黑为“雉”,得14分;二犊三白为“犊”,得10分;全白则为“白”,得8分。 以上皆为“王采”,具有连掷、夺马、跨关、越障等特权。 其余结果则为“杂采”,仅正常行棋,并无特权。 此刻,小丫头叶秋梧正嘟着嘴,满脸委屈和不开心。只因她第一匹马被困坑中,连掷数次都不是王采,无法脱困。第二匹马刚出起点,便被爷爷夺了去。 “不依不依!爷爷耍赖!” 叶秋梧雉气未脱,哼哼道。 老头吃着茴香豆,抿口小酒,随手一掷,五木落于桌上皆为白面,便又得了“白”,移子八步,眼看就要抵达终点。 他眼皮不抬,笑道:“秋梧运气不佳,怎地还污蔑爷爷耍赖……呵呵,一会可要愿赌服输,将那方子背了。” “不要……” 小丫头都快急哭了。 她可不想输了去背那些枯燥的方子。 “爷爷好爷爷,就让让秋梧嘛!” 叶秋梧一双杏目蒙上水光,睫毛簌簌微颤,瘪着小嘴又不肯真哭,软糯讨饶道。 老头吹胡子瞪眼,连连摆手:“都让两颗棋子了,不行,不行。” 叶秋梧见状,眸子一转,便转头瞥向旁边的林落,小手递来五木,怯生生道: “大哥哥,能不能请你帮秋梧掷个采呀?” 第七章 五木戏 林落看着小手递来的五木,微微一笑,将其接过:“好。” 说罢,便轻轻一抛。 哗啦。 五木落于桌上,发出清脆声响,分散摊开——赫然是五面黑色,其中两只犊牛图案栩栩如生。 “呀!”叶秋梧惊呼一声,直接激动得站起身来,雀跃道:“卢!大哥哥掷出了卢诶!” 老头见状,手中酒盅一滞,也不禁眉头微扬,似是惊讶。 叶秋梧嘻嘻一笑,赶忙将自己那颗陷坑的棋子取出,连走十六步,嘴上还说: “战马脱坑,如潜龙出渊,接下来要杀爷爷个片甲不留咯!” 老头呵呵笑了两声。 叶秋梧收拾起五木,双手合拢,再次递到了林落面前:“大哥哥,请再掷。” 王采“卢”,可连掷。 林落颔首,接过后又是一抛。 哗啦。 五片木签散于桌面,齐齐落定,又是五面黑,再得一“卢”。 “哈哈!又是卢,又是卢!” 小丫头开心极了,蹦蹦跳跳。 她拿起方才脱困的棋子,又走十六步,不多不少,刚好落在爷爷的棋子上。 啪! “杀棋夺马,反吃一子!” 叶秋梧单手叉腰,一脸得意。 她将爷爷的棋子吃走,就见叶归根老脸一皱,不由唉哟一声。瞧那模样,嘴里的豆不香了,杯中的酒也不美了。 小丫头眉开眼笑,又将五木递来:“大哥哥,你运气真好,还请帮秋梧掷最后一次。” 眼看棋子到了终点前,不论掷出何采,基本胜局已定。 但她心里颇为好奇,不知这位大哥哥的运气究竟能好到怎样的地步。 “好。”林落点头。 他同样对自己的运气感到讶异。 哗啦。 五木再次散落桌面,爷孙俩目光一凝,结果与先前一模一样—— 五黑,得“卢”! “连掷三卢……” 叶秋梧杏目瞪圆,小嘴微张。 老头也一脸诧异,目光在棋局与林落身上来回游曳。 连掷三卢得是何等运气? 这小子运势正旺啊! “大哥哥,你今天该不会在路上捡到钱了吧?” 叶秋梧讷讷道。 闻言,林落忍俊不禁。但转念一想,丁管事与封崇算不算是送钱上门? 应该不算吧…… 他倒是联想到了自身面板上,先天属性中的3点福缘。 或许,原因出在这了。 “我的运气是比常人要好些。” 林落笑道。 “秋梧就没大哥哥这么好运,一次卢都没有掷出过,和爷爷玩樗蒲老是输……” 叶秋梧吐了吐舌头,又朝林落道了谢,转而起身走到爷爷跟前,伸出手: “爷爷说的,愿赌服输!” “知道了知道了,爷爷几时赖过账。哪像你,欠读的书简都快摞成山了。” 叶归根满脸无奈,从兜里掏出了两枚龙眼大的灰色丸子,放在孙女的掌心。 小丫头嘻嘻一笑,转过身,毫不犹豫地将其中一枚灰丸分享给林落:“大哥哥,多亏你秋梧才赢了樗蒲。这是爷爷亲手做的饵丸,酸酸甜甜很好吃的,你尝尝。” 林落接过灰丸。 下一秒—— 「铁筋飞饵(一阶/蓝)」 「铜筋铁骨轻如燕,吞丸纵步踏长风。」 「叶归根亲制饵丸,为讨孙女喜爱,特意加入灵梅与灵枣,入口为酸,后韵回甘。长期服用可增强体魄,四肢轻盈。」 ‘服饵术?’ 林落颇为惊讶。 似是没想到,坊市外围一间米铺里,竟还藏着位服饵大师。 「服饵」乃是修仙百艺之一,严格意义上而言,应当归属「炼丹」分支。 林落前世擅长炼丹,自然也触类旁通,对服饵颇为了解。 饵道与常规火法丹道不同,常以水法炮制。经采净、炮制、凝膏、制丸等手法处理后,直接吞服。 丹炼往往以炉鼎烈火淬炼,化多重灵材成丹,药性刚猛,且大多伴随丹毒。服饵更侧重原生灵材的简单炮制,阴阳相济、调解药毒,保留草木金石之本气,偏日常滋养。 最关键一点,服饵所用多为大众低廉灵材,更可加入灵米、灵粟,乃至灵蔬、灵果,并无太多忌讳。 像是炼丹与灵膳结合的分支百艺。 某林姓修士曾对此有过犀利评价: “富人炼丹,穷人服饵。吾丹道之心甚坚,非所图也。故专丹而弃饵,用心一也。” ‘什么富不富、穷不穷的,简直妖言惑众……’ 林落心想着,抬手就将手里的“铁筋飞饵”塞入嘴里,囫囵吞下。 顿时,他便感觉饵丸在肚里化开,药力如一缕清泉,轻轻流淌全身。 「你吸收了饵丸药力,身体有所变化,后天属性:体魄5→5.2、身法2→2.2」 ‘体魄和身法各提升了0.2,相当于加了0.4的后天属性,这还只是一枚饵丸的效果……’ 林落暗暗惊奇这饵丸的品质。 瞧见他脸上回味表情,老头叶归根斜眼哼了声,抿口闷酒,小声咕哝:“精心做给丫头解馋的,反倒落了外人嘴里。” 声音虽小,但林落听得着、听得懂。 他当即朝老汉拱手:“谢前辈赐饵。” “就一卖米的粗鄙老汉,当不得前辈。要谢就谢秋梧这丫头吧。” 叶归根撇撇嘴,摆手道。 林落便又转身,弯腰轻抚叶秋梧头顶,笑道:“多谢秋梧小姐。” “不用谢大哥哥,你、你吃得欢喜便好……” 望着少年郎近在咫尺的面庞,小丫头罕见地支支吾吾起来,不敢对视。 「叶秋梧对你好感度提升」 林落微怔。 所以,这又是先天属性里,那3点仙姿的效果么…… 似是为掩饰什么,叶秋梧赶忙坐回凳上,催促爷爷继续下一局樗蒲。 可就像小丫头自己所说,她的运气确实不佳,甚至称得上倒霉。 林落在旁看了好一会,发现叶秋梧每次掷采,莫说是卢、雉、犊、白四王采,就连一犊四白的“开”、一雉四黑的“塞”这类杂采也没掷出过。 很快就落入下风。 眼见爷爷的棋子跨关越障、步步突进,就要抵达终点,叶秋梧慌忙扭头,眼巴巴看向林落,投去求助的目光。 叶归根端着酒盅老神在在,缓缓开口道:“秋梧,凡事终究要靠自身,老是仰仗别人,对己有害无益。” “况且这是咱爷孙俩的对局,若寻外人相助,岂不失了这樗蒲玩乐的本意?” 闻言,叶秋梧小嘴一撅。 林落见时机恰当,便再度朝老者拱手,轻声道:“敢问前辈,贵铺可还缺人手?晚辈愿留下做工,只求讨口饭吃,谋条生路。” 小丫头一听,眸子微亮,帮腔道: “爷爷,你不正好想找个打下手的学徒吗?秋梧年幼,平日里也帮不上什么忙,这位大哥哥一看就很有力气,有他相助,爷爷可以省心不少呢!” 当然,在叶秋梧看来,还有一个重要原因。那便是如此一来,这位大哥哥也不算作外人了,可以帮她掷采…… “去去,你这丫头懂什么!” 叶归根瞪眼摆手。 “你以为谁都能在我这打杂?” “不知前辈有何要求?”林落再次尝试道:“或许晚辈能够符合。” 老头抬眼细细打量他,又瞥见孙女恳求的目光,无奈摇头道:“你可识字?” 林落答:“晚辈识得。” “可通算术?” 林落又答:“略通一二。” 叶归根捋须颔首,迟疑了下,继而问道:“可熟……药理?” 林落点头再答:“自是熟稔药理。” 这回轮到老头有些不自信了,这小子怎么都懂?他稍作沉吟,便试着出题: “既如此,我便考考你,‘望江岸’是何物?” 第八章 落脚处 “禀前辈,‘望江岸’乃一药石,常见于江河水岸之地。性凉微苦,有明目清热之效。” 林落轻声答道。 叶归根微微颔首。 看来这小子确实懂几分药理,但这还远远不够。 “嗯。”老头继续出题考校:“若以这‘望江岸’为君药,加入‘荆齿’与‘卷伯’作臣药,主效如何?” 林落略一思忖,便答道: “‘望江岸’性凉,‘荆齿’属温,‘卷伯’中平,三者调解阴阳寒烈,内服可治赤目风疹,外敷可医皮下淤肿。” “甚好。” 叶归根坐直了起来,目光灼灼。 “若再加一味‘九节茅’为佐,主效又该如何?” 闻言,林落微怔。 他想了想,答道:“‘九节茅’单一用药乃为补药,可入这一剂方,却是会毁坏整剂药性,不但不能治病疗伤,反倒成了滞脉麻痹之毒。” 叶归根对林落的回答满意之至。 他捋须颔首,正欲夸赞,却又听那白发少年思索着补充一句: “若想进一步增加此剂毒性,或可将‘九节茅’沸水炮制、晒干,碾碎后混入生血再入药。如此一来,毒性剧增,哪怕江湖一流武夫,不消片刻都将浑身麻痹,暴毙而亡。” “嗯?!” 叶归根一愣。 还有这种配法? 他怎没听说过?! 叶归根沉吟一会,越推演越觉得这小子所言在理。 可转念间又骤然警觉。 这小子怕不是一般人家子弟啊! 再看对方一身风尘仆仆,还隐隐散发出血腥气,叶归根不由皱眉,沉声问道: “你……究竟什么来头?” 林落看着叶归根谨慎的模样,心中几经思忖,最终舍弃了隐瞒的想法。 他深吸口气,躬身下拜:“晚辈林落,幼时家乡村落惨遭妖祸失去双亲,后被泥阳封家收养,成了童养婿。” “可那封家没安好心,将我养大不过视我为资粮,近日便以邪法夺我生机……我侥幸不死,一路出逃至此。” 说罢,他缓缓摘下斗笠,一头枯槁白发随之散落。 “呀!”小丫头叶秋梧惊呼,捂着小嘴。“大哥哥的头发……怎都白了?!” 叶归根见此情形,也是颇为惊骇。 可他的眉头却皱得更深了,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场面顿时安静下来。 林落见叶归根不语,心中已是有了答案,只是暗叹一声,准备另寻他处。 他识趣且恭敬地朝老头作揖,又转过身,再次轻抚叶秋梧的头顶:“秋梧小姐,若今后有缘再见吧。” 说罢,便牵马离去。 可刚走出几步,就听叶秋梧噔噔噔的脚步声。她绕桌跑到了老头跟前,蹲下扯住叶归根衣袖,半撒娇半恳求道: “爷爷好爷爷,大哥哥真可怜,和秋梧一样从小没了爹娘……就让他留在米铺做活嘛!” “诶,你这丫头!” 叶归根只觉一阵头大。 虽说他确实认可了这小子的才学本事,却也有所顾虑。适才听对方所言,那泥阳封家似是并未放弃追杀,若贸然收留这小子,怕是会被牵连。 可转念一想。 对方毫不隐瞒,选择坦诚相告,品性倒是不差……况且这青蕤坊市受上宗与叶家庇护,想必那封家也不敢在此随意造次。 想通这些,叶归根轻叹出声: “唉,你且留步。” 闻言,林落驻足回望:“前辈?” “当不得什么前辈,老朽叶归根,不过只是替主家打理这米铺的一个掌柜罢了。” 老头撑着桌沿站起身。 “每月只有五两薪银,却包食宿,如何?” 闻言,叶秋梧期待地望向林落。 林落心中一喜,当即躬身拱手: “多谢叶老收留。” … … 应叶老要求,林落去坊市外围找了个牛马商人,将顺来的马给卖了。好歹也是匹壮年良驹,哪怕被狠狠压价,最终也得了十五两银。 他又顺道买了几套成衣与些许日常用具,这才返回米铺。 沐浴梳洗一番,将原本在战斗中损坏、沾染血污的衣物换下。 整个人焕然一新。 身上穿着干净整洁的素色细布直裰,那头白发也用细绳束起,再包上头巾用以遮挡。 说起他这身素灰直裰,一套也得一两二百文钱。好在用料薄棉,不似粗布短打那般膈应,方便做活。 且招待客人、跑腿采买时,看上去不似底层苦力,不易被人小瞧,避免多生事端。 林落倒也觉得值。 “平日忙碌时你且在铺中帮忙称量、装米、记帐,闲暇则去后院舂米、筛糠、磨面……” 叶归根领着林落在铺里认货识价,缓声讲解。 林落听得仔细,基本只需一遍就牢牢记下,再复述无半点误差遗漏。 见状,叶归根满意颔首。 哪个掌柜的不愿有个如此聪颖伶俐的伙计,在一旁打下手呢? “另外,再有闲暇,我需你帮我处理一些药材……” 叶归根嘱托道。 林落了然,知道对方除了米铺掌柜这个身份外,私底下还是一位服饵师。 他应允道:“是,叶老。” “嗯,还有事嘱咐你,且跟我来。” 叶归根说完,推门往后院去。 林落亦步亦趋,紧随其后。 老头带着他来到库房,林落一瞧,便看见里头存放着一袋袋米。 但这些米与前堂铺中的有所不同,哪怕相隔数米,也能隐隐嗅到一股异香,整个人都精神抖擞几分。 且每一袋米上,都贴着一张符纸。 林落扫了眼便知,这些是“灵米”,蕴含灵气,长期食用可改善体质、延年益寿,更能固本培元,有助修行。 外头贴的符纸则是“保灵符”,可有效延长灵米的保存时间,令其数十年不腐,保存米粒中所蕴含的灵机。 “咱们这铺子开在坊市内,自然不单单售卖凡米,还兼卖灵米……只是这灵米贵重无比,打理、存放皆需格外上心,马虎不得。” 叶归根指着那一袋袋灵米道。 “每逢月初,主家都会遣人送来灵米,交由铺中代售,月末再核对账目出入,不得有分毫差错。” 林落点头,以示明白。 就拿最下品的灵米‘青芽米’来说,一枚仙元通宝可买一百斤。 换算成金银,那就是一两黄金十斤米,可见其珍贵程度。所以哪怕是作为掌柜的叶归根,也不敢私自挪用这些灵米。 “林小子,坊市有三条规矩,你在我这做活,同样也有三条规矩。听好了!” 叶归根正色道。 林落点头:“叶老请讲。” 叶归根伸出指头,道:“第一、不得偷盗。第二、不得偷懒。第三、不得偷……” 他略作停顿,咳嗽一声:“不得打我孙女的主意!” 第九章 且蛰伏 听完叶老的三条规矩。 林落心中不忍腹诽。 前两条好理解,但最后一条啥意思? 叶秋梧虽是美人胚子,且身具修行命格,未来前途无量……可眼下不过十三四岁的小丫头。 林落自诩君子,不约儿童。 他当即认真应下:“晚辈谨记。” “嗯。”叶归根对他的态度很满意,捋须颔首:“今日闲暇,你先取两袋库房里的‘青芽糙米’,于院中舂捣吧。” “筛出灵糠后,切莫乱丢,用玉桶盛好,封以玉盖。这玩意虽比不得灵米珍贵,却也要百文一斤嘞。” 林落点头:“晚辈省得。” 叶归根嘱咐完,便负手离开,与孙女于桂花树下玩樗蒲去了,留下林落一人在院中。 “得,开始干活吧。” 林落便按照叶老的指示,从库房取出两袋青芽糙米,运至院中。 这米颇重,一袋就有一百一十斤。 好在林落现在的“气力”足有3.4,扛两袋米不在话下,轻轻松松。 他取下符纸,解开袋口,将灵米倒入玉质大缸内。 哗啦啦。 一粒粒长梗饱满、泛着青铜色泽的糙米落入米缸,顿时清香味扑鼻。 林落用玉斗铲起一捧灵米,小心翼翼顺进玉舂,再拿起臂粗的玉杵开始捣动。 笃!笃!笃! 一下又接一下。 玉杵高度及腰,重达二十余斤,寻常人拿起来都费劲,更别提如此捣动。 而那青芽糙米却是硬如铁砂,捣了半天,才卸下小部分糠皮。 院中摆放着各式玉制器具,专用于碾舂、过筛、盛放灵米。只因铜铁木竹等物触碰灵米,会无形中耗散米中灵气,折损灵米品级,唯有玉石能有效锁住灵气不外泄。 好在这些不过寻常凡玉,并不值钱。 至少在林落的印象里,爻寰世界玉石极丰,遍地可得,其中缘由一时之间也无从深究。 片刻后。 林落看了眼天色,抹了把汗,暗道: ‘看来这舂米也不是件简单的事……眼下临近未时,要赶在酉时日落前将这两袋米舂完,还得加把劲!’ 他的视线从天边落下,顺势瞥向远方。 坊市外,是那片延绵不绝的乌肠山,以及中央高耸入云、藏匿雾中的凌绝峰。 ‘乌肠山长青门……’ 林落心中默默念叨。 实际上,他之所以选择藏身于青蕤坊市,不光为了借叶家虎皮躲避封家追杀,还有另一个重要原因—— 那便是上宗长青门会在每年初秋的七月初七,在此召开“勘命遴选大醮”。 长青门将提前半月派驻弟子下山,在松溪县青蕤坊,联合叶家搭建测命台,张贴告示,向召陵郡全境八辖县上百村镇传发通知,允许凡俗自行结伴赴坊测命。 若是具备修行命格,便可入门修行。 这才是林落更进一步的谋划。 他可没忘,自己大限将近,仅余十二年寿,必须尽快寻得仙缘,踏上修行路。 而长青门便是最近、最优的目标。 ‘面板上明确显示,我具备「乙木」命格,这足以通过测命,拜入长青门。’ 林落深吸口气。 ‘今日四月初五,距离勘命大醮的日子还有三个月,暂且默默蛰伏,等待那天到来吧……’ 他收回思绪,撸起袖子,加快了舂米的动作。 … … 时间随汗水淌落。 夕阳不知不觉间,已半沉西山。 “呼……” 暮色漫过院落,林落将玉盆里最后一筛青芽精米倾入玉缸里,长出口气。 他看着缸中满满的灵米,粒粒莹润似青玉,透着淡淡清辉,心中不由生出一股成就感。 ‘一百一十斤灵米,舂筛出十斤灵糠,正好剩下百斤精米装袋……如此规整,想必叶氏主家早就计算好了。’ 林落轻轻点头。 这时,就听一道如百灵鸟般清脆俏皮的声音飘来: “落哥哥,夕食备好了,快一起来吃吧!” 林落扭头看去,便瞧见后厨门边,叶秋梧半探出头,眉眼弯弯冲他笑。 他扬声应道:“好,我将这些灵米装好便来。” 不多时。 后院一角,林落与叶归根爷孙俩共用晚膳。 案头摆了三菜一羹: 雪里蕻炒肉沫、腌萝卜煎土卵、韭菜银芽与青菘豆腐羹。 菜肴皆是些市井家常,并非山珍海味,香气却是诱人无比,勾得林落腹中饥火翻腾,咕咕直叫。 他连夜奔逃至此,中途经历恶战,下午又干了重活,哪怕有着5.2的体魄,此时也是多少有些遭不住,饿急眼了。 在叶秋梧为他盛了满满一大碗米饭后,林落告歉一声,便开始大快朵颐。 吃相狼藉,与斯文那是扯不上半点关系。 爷孙俩见状,皆是一怔。 “噗嗤!”叶秋梧忍不住笑出声,又轻轻劝道:“落哥哥,你慢些吃,莫要噎着!” 林落又夹了一筷银芽菜、一小块煎蛋,拌着米饭一并扒入口中。口感软糯里夹杂爽脆,味道中咸香又带着一丝鲜甜,滋味绵长,回味无穷。 他咽下嘴里食物,既满足又享受,这才好奇开口:“这桌饭菜,都是秋梧小姐一手烹制?” 少女不答,反倒抬眸轻声问询:“落哥哥可还吃得惯?” 何止吃得惯,这简直太好吃了! “极好。”林落笑道,想了想又补充一句:“是我此生至今,吃过最好吃的一顿饭菜。” 神态语气,毫不作伪。 闻言,叶秋梧那双杏目渐渐睁大,喜悦之色溢于言表。 「叶秋梧对你好感度提升」 “落哥哥,我为你添饭!” 少女嘻嘻笑道。 林落将空碗递出:“有劳秋梧小姐了。” “以后莫叫小姐啦,唤我秋梧即可!” 少女捧着空碗,脚步欢快去了后厨。 桌边的叶老头嚼着饭菜,味道自是可口,嘴里却很不是滋味。 他抿了口小酒,有意无意问道:“林小子,这桌饭菜你可品出点什么来?” 林落似是意识到什么,再瞧了眼桌上菜碟,道:“莫非……里头掺了灵蔬?” “算你小子识货!” 叶归根哼了声,又悻悻道: “主家每月遣人送来灵米时,会顺带捎上点灵蔬,算作给我这掌柜一点补贴。份量却少得可怜,拢共不过几斤。” “秋梧那丫头平日里看得紧,不肯轻易动用,今天见你到了铺子,倒是大方拿出来了……” 老头又用手里的竹箸敲了敲碗沿。 “这白饭里同样掺了些灵糠,来之不易,你小子可切莫浪费。就是撑死,也得吃干净了!” 言语虽是威胁,林落却心感暖意。 他放下竹箸,正色道:“还请叶老放心,晚辈素来珍惜粮食,断不会剩下半粒米的。” 林落生怕饭煮少了。 还能有剩,就是对变强的不尊重! 叶归根一时语塞:“……” 很快,叶秋梧便盛了碗新饭回来。 林落看着这一幕,暗暗感慨: 虽然没找到“秋膳阁”,但找到了“秋膳阁”的未来老板,对方还亲手为他做菜添饭。 如此结果,似乎也不赖? 第十章 下下签 夜幕悄悄降临。 一顿晚饭,林落足足吃了五大碗白米,桌上菜碟皆是风卷残云,消灭殆尽。 最后就连剩的菜油也没放过,用白米沾抹,一并落了胃袋里。 叶归根爷孙俩皆为之惊叹。 随之而来的,便是老头的碎碎念,嘀咕着什么这厮怎如此能吃、会不会吃垮米铺、早知不发薪银之类的…… 林落也有些不好意思,便打算帮叶秋梧清洗碗筷、灶台,多做点事来填补老头的怨念。 不料小丫头死活不愿让他进后厨,像是里头藏了什么天大秘密般。 “落哥哥,你劳累一天了,早些回房歇息吧。此间小事秋梧自己打理就好。” 说着,便将林落推了出去。 木门嘭一声关上。 无奈下,他只好回到院中。 米铺戌时便打了烊,叶老头早在屋里歇下,院中静谧,唯有月色与虫鸣相伴。 ‘时辰还早,不如先打会拳吧。’ 林落暗道。 他虽然疲乏,但十二载匆匆而过,一分一秒都不愿浪费。 于是,林落开始打起了“沉山拳”的套路招式。 这门拳法虽说只是凡俗武艺,却也有其可取之处。随着习练,双臂将愈发有力,骨骼肌肤亦将更为坚韧。 与路边武学“拉龙椎凿手”不同,“沉山拳”每提升一级,都会令身体增长0.2至0.3的气力值。 增幅不算小了。 林落很清楚,在修行的最初阶段,修士与凡人的差距并不大。 单论体魄而言,炼气初期的修士与凡俗无异。若轻敌大意,则有可能被凡俗杀死,此事在他的印象中并不少见。 如此一来,便能体现出武艺的价值。 林落摆开架势,一板一眼认真打拳。 沉腰坐马,起手沉岳式,双拳自腰间猛然推撞,拳风呼啸。 轰! 转身翻臂横山式,摆拳横扫;沉肩踏步坠峰式,单拳下砸;跨步开胸裂云式,直拳连击。 拳势磅礴,大开大合。 轰!轰!轰! 一连打完二十四式,林落气血上涌,热血沸腾。 “好!再来!” 他收势站定,继而又从沉岳式起手,周而复始地打拳。 不远处,从灶房干完活出来的叶秋梧,此刻正躲在树后,俏生生望着那月下挥拳跃动的高挑身影。 “落哥哥……这是在练拳?” 少女眸中流露出好奇之色。 “他想复仇?可是那泥阳封家,据说有筑基老祖坐镇,凡人就算将武艺练得再高,恐怕也无异于以卵击石吧。” 不知想到了什么,少女眼帘低垂。 “爹、娘……” 她紧了紧小手,心事重重回了屋。 林落自是察觉到了小丫头的窥伺,却也没有在意,依旧沉浸在拳法的习练中。 这一打,就打到了亥时,月挂枝头。 “呼……” 林落收势长出口气,浑身大汗淋漓。 「你对武艺“沉山拳”有了更多理解,熟练度有所提升」 「武艺:沉山拳3级(10%)→3级(13%)」 「你消化了灵膳,身体有所变化,后天属性:体魄5.2→5.3」 林落看着提示,露出笑意。 能直观感受到自身的变强,这比任何虚头巴脑的东西更能振奋人心。 他擦了把汗,捏紧拳头。 ‘争取在勘命大醮来临前,将这门拳法练到满级……届时,也有更强的自保能力。’ 突然,耳畔响起了熟悉的金玉清鸣。 叮! 「触发任务:庶人斩玄流」 「肉胎无真元,仙凡判两边。血拳如山倒,碾尽炼气仙。」 「却说少年覆灭那豺虎追兵,引得封家震怒,直接派出主家嫡系修士,欲除之而后快。可常言道,不囿庸夫浅见,敢辟未历之途,此乃非常人也。且看少年一双铁拳,碎修士道途,庶人斩玄流!」 「任务目标:三日之内,击杀封家追兵(0/4)、炼气修士封延嶂(0/1)」 「任务奖励:1点先天道点、吐纳功法《脾偿吐息诀(二阶/白)》」 哗啦啦。 木片碰撞摩挲之声响起。 「任务难度:下下签(死兆)」 「是否接取任务?」 林落先是一愣,旋即表情怪异。 不是…… 你疯了还是我疯了,让我一介凡人去打炼气士? 还一双铁拳碎道途…… 碎个屁! 怕是人还没近身,就被对方的法术给擒住。然后扒皮抽骨,细细剁成了臊子。 虽说炼气初期修士拉不开与凡人太大差距,可凡事不能一概而论。 封家乃是筑基世家,非是那些无根基、无道统的散修可比。况且,据林落所知,那“封延嶂”是封芊妤的二叔,已有炼气中期修为。 此次,就是抱着必杀他的决心而来。 眼下林落已经躲入坊市,栖身米铺蛰伏,完全没必要冒大风险出去。 更何况,胜算渺茫。 在实力差距过大时,任何算计都将徒劳无功。 ‘先天道点诱人不错,但还是小命更要紧啊!’ 林落十分理智,并未冒失。 且任务一旦接取,失败的惩罚并不小。轻则扣除经验,重则跌落角色等级。 他不干没把握的事。 ‘拒绝任务。’ 随着意念一动,任务面板消散。 此番任务触发,虽未接取,却也不是毫无收获。最起码,林落知晓封家再次出手,且与预料中一样,派来了主家修士。 ‘只要我不出去,你们又能奈我何?’ 林落深吸口气,朝浴房走去。 ‘待到勘命大醮,若能顺利拜入乌肠山长青门,我便换个地方缩着修行,积蓄力量,呵……’ … … 第二天一早。 林落走向库房,刚要扛两袋青芽糙米出来,准备今日的舂筛,叶秋梧便满脸焦急从前堂跑来。 她一把拽住林落的手,就往里屋去。 “秋梧,你这是?”林落讶异道。 “落哥哥,快!”少女不由分说,只是不住催促:“你快躲起来!” 待到她将林落拉进了库房,又将房门反锁,这才阐明原由: “方才铺子里来了伙人,为首是位身穿褐袍的长须中年,一看便是炼气修士。他们指名道姓来寻你,我想,必是那封家之人!” 林落眉梢微挑。 动作这么快? 而且,直接找上了门…… 想来多半是用了“追踪符”吧。 林落在封家生活那么多年,自然留下了不少贴身物件,甚至于头发、指甲、血液。 这些皆可作媒,融入丹砂、符墨以制符纸,千里追踪。 ‘不过那追踪符也只能引导大致方向,他们应该并不确定我就藏身在这米铺当中,而是沿街一家家寻找。’ 林落心中有底。 实际上,他并不担心自己会被对方找到。就算封家确认他躲在米铺,只要不出坊市,那便性命无忧。 别说封延嶂敢在此动手打杀他,就是以法术控制他、强迫他离开坊市也不可能做到。 大肆搜捕更是笑话。 真当地头蛇叶家是泥捏的,任由他泥阳封家在自家地盘里胡作非为? “秋梧莫慌。”林落道。“他们不敢在坊市里乱来。” “嗯。”叶秋梧见他一副镇定自若的模样,也跟着安心下来。 只是这库房逼仄,堆满了米袋,两人几乎是紧贴在了一起。方才情急没怎注意,眼下回过神来,少女赶忙松开手,耳尖像是烧着了般滚烫。 第十一章 待株兔 叶秋梧的呼吸急促几分,默默低下头去。 林落瞧她这的反应,心中透亮。但他总不至于对一个小丫头有什么逾矩心思,当即开口发问,有意岔开对方注意: “叶老正在外与他们周旋?” “嗯?嗯!”叶秋梧回过神,重重点头。“爷爷说没见过你,之后谈些什么我就没听到了……” 林落将库房窗户的帘布拉上,仅留下一条缝。 他透过这缝隙,默默盯着院中。 心里已是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万一封家那群人失心疯闯进来搜查,不顾坊市规矩硬要打杀他,那林落便翻墙而逃,朝坊市内围奔去,起码不连累叶归根爷孙俩。 ‘炼气修士还未明心见性、凝聚神识,只要不进到后院、打开这库房门,就发现不了我藏身于此。’ 林落心想着,摸了摸时刻系在腰间的那把「锦攮」尺刃。 ‘一旦他们进来,有心算无心,如此近距离下,以我目前的实力全力偷袭,未必不能重创那封延嶂……’ 他眼神渐渐淡漠。 叶秋梧看着面前的白发少年,注意到他神色的微妙变化、摸刀的小动作,不由有些出神。 落哥哥,似乎一丁点都不害怕? 以凡人之身面对修士,还敢与之搏命! 秋梧要是也有这般胆魄就好了…… 想起爹娘的死,她头一回升起了为双亲复仇的念头与勇气。但很快,她又将这份心思藏进了心底。 片刻后。 林落暗松口气。 他看到叶归根那佝偻的身影来到了院中,老头左右打量一番后,发现了库房窗户拉上了帘布。 他似是猜到什么,便冲林落这边打了个手势。 林落旋即会意,这才将库房门打开,带着叶秋梧一并走出。 “林小子,眼下暂且没事了。” 叶归根微微颔首,轻声道。 “方才寻你的那伙封家人,已被老夫支应走了。” “此番多劳叶老出手庇护,为晚辈遮掩,晚辈感激不尽。” 林落拱手,恭敬道谢。 “不知他们可曾为难您?” “怎么,你小子还打算替老夫出头不成?” 叶归根轻哼一声,神色带着几分自持:“我好歹也是这叶氏产业的掌柜,他们怎敢为难我。” 他神色一肃,又摇头叮嘱:“你切莫掉以轻心。封家人来势汹汹,绝不会善罢甘休。你且安心留在米铺,近日不要踏出坊市半步。” “谢叶老提点,晚辈晓得利害。” 林落郑重应下。 … … “二叔,咱们整条街都寻遍了,也没找到那小子,莫非……他有什么宝物在身,扰了这‘追踪符’的引示,实则早已借机逃往了别处?” 坊市外围街上,五名褐袍修士正巡视四周,其中一位年轻修士面色阴沉,低声开口道。 为首的长须中年淡淡道:“他就藏在这坊市内。” 语气笃定,不容置疑。 “虽说这青蕤坊市有那叶家布置的阵法隔绝,多少影响了‘追踪符’的效果,但他绝无可能有什么宝物在身。” 封延嶂目光深沉。 “此子从小由我封家养大,知根知底。虽身负修行命格,但大兄一直严加管束,不允他修行,便是怕他哪日反噬。” “可就是这一介凡人,竟能在我等眼皮底下诈死脱身,还将封崇一行反杀。此事细细想来,颇为蹊跷。” 封延嶂一顿,眼底掠过一丝杀意: “须得亡羊补牢,趁早将其扼杀,否则对我封家而言,迟早是个麻烦。” “二叔所言在理。” 年轻修士眉头紧锁,深以为然。 当然封延嶂还有些话没说,毕竟涉及封家最核心的隐秘——那便是大兄封堃借老祖传下的「黄书合卺交拜仪轨」,夺了那少年的天寿,予以自家亲侄女封芊妤,令其死而复生,延寿三十载。 除却封家高层外,其余旁系乃至一些修为较低的主家嫡系,也并不知晓内情。 在他们看来,林落与封芊妤的成婚,只是家主一脉在收集“甲乙七情血”中的“爱意血”,为谋夺那叶家先辈遗赀而作准备。 “晚辈叶明轩,见过封家前辈。” 这时,一位扎着发髻、身着青墨长衫的高大青年率着几名叶家子弟,在封延嶂一行人面前站定,拱手笑道。 “晚辈负责总管坊市外围事宜,对此地商铺、主营生意皆了然于胸,不知前辈有何所需,尽可言明。” “随便看看。”封延嶂瞥了眼同为炼气修士的青年。“就不劳烦小友了。” 他说完,直接带着身边封家人朝坊市外走去。 待走远些,封家年轻修士不解道: “二叔,我们就这样走了?” “叶家盯上我们了。”封延嶂目不斜视,面沉如水,道:“就在坊市外守株待兔吧,那小子不可能一辈子不出来。” 看着封家五人彻底消失在街道尽头,叶明轩脸上的笑容淡下来,侧头吩咐道: “去通知家主,就说泥阳封家的封延嶂来了坊市,似是在寻什么人。” “是,族兄。” … … 时间一转。 大半个月过去,已是到了四月末。 轱辘!轱辘! 林落在院中挥汗如雨,推着玉盘,将盘中灵麦辗轧成麦屑细碎。稍后还需经过粗筛、细罗两道工序,才能得到细密的灵面。 筛出的灵麸便如灵糠一般,倒入玉桶封存,留给叶秋梧烹制面食。 林落也是一步到胃的受益人,干起活来格外卖力。 这大半月里,他白日做活,夜晚练拳,不曾懈怠分毫。“沉山拳”也在这般努力下,终于在昨夜提升到了4级。 气力属性加了0.3,达到3.7。 林落的角色等级随之升到8级,获得的1点后天道点,被他加到了身法属性上,成了3.2。 至于隔三差五吃进胃里的美味灵膳,自然也都在练拳的过程中化作了养分,默默滋养着他的体魄。 不知不觉间,他的体魄从原本的5.3涨到了5.8。 整体实力仍在稳步提升。 在米铺做活的日子虽然平淡,林落却也乐在其中,颇为充实。 有生意上门时,便去前堂称量、装米、记帐,没生意时就在后院舂米、筛糠、磨面,偶尔帮着叶老打下手,处理些药材。 爷孙俩一有空闲,便会在铺前桂花树下对弈几局樗蒲。林落即便在后院做活,也总能听见叶秋梧输棋时气鼓鼓的叫嚷,混着叶归根开怀的大笑。 小丫头每逢落败后,总会脆生生唤着落哥哥,央求他帮忙掷采。 朝夕相处下来,林落早已与这一老一小相处得融洽。 “落哥哥,你休息会,喝碗水吧。” 趁着林落倒麦的空档,侯在一旁的叶秋梧赶忙上前递来碗水,还踮起脚尖,细心用帕子给他擦拭额头的汗珠。 “劳烦你了,秋梧。” 林落笑着将手头的玉质器具放下,接过水碗喝了口。 叶老头躺在藤椅上,手里摇着蒲扇,瞥见这一幕,咕哝道:“这么热的天,也不见丫头给爷爷端水擦汗……” “爷爷凉快得很,擦什么汗。” 叶秋梧嘻嘻一笑。 “想要喝水,等落哥哥喝完了,我再去盛便是。” “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叶归根哼了声,眯眼打起盹来。 随着这段时日的相处,他心底实际上也认可了那林小子。 踏实本分,不骄不躁。 尤其是在对药理的见解上,一次又一次超出他的预期。叶归根早有断定,这小子若是修习服饵术,将有极高的造诣。 只可惜,终究还是外人…… 叶归根心中长叹。 他寄希望于孙女能继承自家这门祖传的服饵术,可叶秋梧始终对其不感兴趣,甚至是排斥,反而热衷于灵膳一道。 眼看自己年迈,恐怕没几年好活,他百般无奈,又举棋不定。 这时,忽闻堂外传来高声传报: “叶三管事,主家遣朝华少爷前来盘对账册,烦请快些出来迎接!” 第十二章 敲竹杠 听到呼喊,叶归根忙从躺椅起身,拂去衣衫上的落叶细屑,不敢耽搁,匆匆朝前堂赶去。 米铺前堂。 长案前正立着一锦衣青年,其身后还跟着两名劲装打扮的亲随。 这青年二十五六的模样,手持一柄素面折扇,正轻轻晃着,神色间已是有些不耐。 待到叶归根露面,锦衣青年叶朝华将折扇一收,敲打掌心,似笑非笑道: “三叔伯,这铺子白日里大敞着门,你这做掌柜的怎躲在后头偷闲。万一有不长眼的进来偷了东西,这亏损算谁头上?” 闻言,叶归根忙拱手解释道: “朝华少爷,非是老朽懈怠疏于职守,只是这平日里……” 话未说完,叶朝华似是懒得听,摆手打断:“行了行了,下不为例。你且将这月的账册取出吧。” “是,朝华少爷。” 叶归根暗自苦笑,也只得听从,乖乖取来了账册,递到锦衣青年的手中。 叶朝华翻阅几页后,却是眉头一皱,随手将账册甩在案头。 他以折扇点了点账册,道: “三叔伯,你这账目记得乱七八糟的啊,叫我怎算得清?” 闻言,叶归根面色微变。 他哪还不知,对方这又是借着对账的由头故意找茬,要敲他竹杠! 所为的,还不是每月未能售罄、剩下的那些灵米? “朝华少爷,莫要为难老朽。” 叶归根无奈叹息: “往日您偶尔取些卖剩的灵米,老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从不敢多言。可您次次如此、回回如此,要的越来越多,若是主家真追究下来……” 他摇摇头,略带哀求道: “您身为主家嫡系,顶多被族中长辈训斥几句,可老朽只是替主家打理产业的旁支,无权挪用这米,一旦追责,老朽怕是担当不起啊!若是被逐出了坊市,老朽与那年幼孙女又该如何过活?还请少爷您高抬贵手吧!” “怎么,你还教训起我来了?” 叶朝华也没料到,这平日里一向老实巴交的旁系管事,今天竟敢当众拂他颜面,一时有些恼羞成怒,戾气横生。 “叫你一声三叔伯,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给脸不要脸!” 叶朝华冷着脸,头也不回地冲身后两名亲随喝道:“你们两个,给我好好教训一下这不知尊卑的老东西!” 两名亲随旋即上前,气势汹汹。 就在这时,听到嘈杂吵闹声赶来的叶秋梧,牢牢挡在了爷爷跟前。 她不言不语,就仰着头死死瞪着那两人。 原本她心中还有些畏惧,可一想到落哥哥当初面对封家人的追杀,显露出的镇定与胆魄,便升起了一股勇气。 她一双杏目倔强,毫无半分惧色。 “少爷?” 两名亲随略有迟疑,回头看了眼锦衣青年。 叶朝华愈发气闷,推开两人走来,折扇直接抵在了叶秋梧的额头上,冷冷开口: “不过是个寄人篱下的野丫头,无父撑腰、无母依靠的旁支,也敢忤逆我?” 说着,抬起折扇就要在这少女的脸上来一记狠的,打得她皮开肉绽,长长记性。 啪!! 折扇打着旋,倒飞出去。 叶朝华只觉眼前一晃,便莫名多出个少年。自己手腕剧痛,惊得他连退数步,又被两名亲随搀扶住。 “你又是何人?!” 叶朝华推开亲随,冲少年喝问。 林落将一老一小护在身后,默默看着眼前的锦衣青年。 他往日听叶老闲谈时,提及过此人。 叶朝华身为叶氏嫡系,虽也踏上了修行路,修为却堪堪卡在炼气一层,是主家同辈里天赋最平庸、修行最惫懒的一个。 平日里不肯潜心修行,在主家分不到多少仙道资粮,便盯着族中各处产业,总想靠着捞取好处走偏门,依仗些灵米、灵蔬滋养肉身,提升进度。 林落目光一扫,三人的词条信息顿时映入眼帘: 「叶朝华/东洲人族/等级7」 「叶丰/东洲人族/等级6」 「叶义/东洲人族/等级6」 一个主家嫡系修士,等级却只比两个凡俗亲随高出1级,可见其废物程度。 “在下林落,不过只是这米铺的一个伙计。” 林落开口道。 闻言,叶朝华先是一愣,旋即气极反笑。 一个伙计? 可笑! 旁支这爷孙俩忤逆他也就罢,眼下竟连一个米铺伙计,都敢出手落他面子。 岂有此理! 盛怒之下,叶朝华浑然失去了理智,气海里那稀薄的真气轰然一动,便被其凝聚在了掌心。 赫然是打算将人当场打死! 一旁两名亲随见状,骇然失色。 他们赶忙拉住叶朝华,急声劝诫: “少爷!万万不可!老祖在坊市定下了死规矩,严禁修士打杀凡人!若真闹出人命,二老爷也保不住您啊!” 一语惊醒梦中人。 叶朝华骤然收起掌势,散去真气,心中掠过一丝心悸,瞬间清醒过来。 他不由暗道: 我今日这是怎了,竟如此意气用事? 哪怕再恼,也不可能在坊市里干出打杀凡人这等蠢事来! 可即便醒悟,叶朝华依旧怒意难消,他冷哼一声道: “坊市的规矩我自然懂得,怎敢违背。可规矩只禁止修士打杀凡人,没说不许凡人互殴……” “你们两个出手,给我折了这小子的手脚,直接丢出坊市!出了什么事端,我一力担着!” “是……少爷。” 两名亲随相视一眼,面露难色,却也不敢违逆少爷的命令,只得拱手领命,迈步朝那少年围攻过去。 乍一交手,两人就意识到不对。 这少年的劲力好生大! 嘭!嘭!嘭嘭! 短短几招下来,两名亲随就感觉双臂剧痛,仿佛面前站着的非是一少年,而是一头熊羆。 他们也是眼神发狠,各自使出了最拿手的武学,一人出掌,一人踢腿,霎时间与对方战成一团。 林落经过几番交手,已经摸清二人底细,不欲久拖,仗着自身强横的体魄,硬抗两人一招。 噼啪! 嘭!! 他左右架起双臂,一高一低,挡住掌击与踢击,浑身一颤,半步不退。 “嘶……”林落嘴唇微张,吸气,一双肉拳猛地横摆,硬是荡开二人架势。 沉山拳,讲究大开大合、以力压人。 林落双腿微曲,身形一矮,已是如猛虎出笼。臂膀肌肉鼓起,左右开弓,双拳似滚石落下,朝二人碾去! 轰!轰! 两名亲随从小便在主家受训习武,练就本事后充当叶朝华护卫,哪怕放在坊市外,也算江湖一流武夫。 可眼下却被米铺一个少年伙计压着打,不过数个呼吸,就招架不住,被一拳轰在了胸口。 嘭!! 噔噔噔! 两人踉跄倒退数步,差点下盘不稳跌倒在地。 他们只觉一口气提不上来,捂着剧痛的胸口,刚想张嘴说话,一股腥甜上涌。 “哇!” 两人齐齐吐血,赫然受了不小内伤! 叶朝华见到这一幕,又惊又怒。 区区一凡俗少年,竟把自己两名亲随给打倒了…… 可还不等他发难,林落已率先迈开步子,朝他逼近。 “好胆!”叶朝华眼皮抽动,不知为何,竟被对方气势所迫,后退一步。“真当我不敢动你?” 唰—— 林落陡然一个闪身来到这锦衣青年跟前,未等对方聚气,就先手掐住其腕部,令其动弹不得。另一只手已是闪电般抽出腰间尺刃,刀尖直直抵住其咽喉。 “在下不过一介凡俗,烂命一条,不值分毫,从来不怕事情闹大。” 林落唇齿轻启,淡淡道。 “叶公子与在下不同,乃是叶氏主家嫡系,位高尊贵……若是今日之事再闹大些,传入坊市巡察的上宗弟子耳中,引得栖霞峰外务殿执事注意,你猜你的下场如何?” 闻言,叶朝华原本都到嘴边的狠话,尽皆憋回了肚子里,只得咬牙切齿。 林落的话精准命中其死穴。 叶朝华也深知自己天赋不佳,不受父亲、族老和家主的重视。一旦让上宗知晓此事,他便是给叶氏家族丢了大脸面,必然遭受族中重罚! “叶公子最好也别想着事后蓄意报复,这米铺说到底也是你们叶氏产业,开在这坊市里,人多眼杂。” 林落收回尺刃,反手插入鞘中,轻轻一推,将叶朝华推了个趔趄。 “若追查下来,你跑都跑不掉!” “你……” 叶朝华指着少年,半天憋不出句完整的话来,最终狠狠一甩衣袖,不敢再多留。 带着两名负伤的亲随,灰头土脸地从米铺匆匆离去。 第十四章 服饵术 夜幕披挂长空,霄汉闪耀。 后院厢房内。 叶归根从床头一处暗格里,小心取出一部古旧竹简、一本书册。 他转身,将竹简递到了林落的面前,道:“这便是我百花一脉传下来的服饵术,其名《三洞元腴服饵上经》。” 林落抬起双手,郑重接过。 下一秒,眼中便显示出词条名目—— 「三洞元腴服饵上经(二阶/紫)」 「松脂黄术,采邑山中物。懒向丹炉寻汞渌,自有元腴充腑。青精久啖灵机,文火煮,烟消凝。一卷三洞妙方,不教凡尘从拘束。」 「昔年乌肠山深处有筑基高修隐居,名叶笙子,号百花,虽不善杀伐却属阵道奇才,兼修饵道。此服饵术乃其所创,所制饵丸,凡俗、修士皆受用无穷。」 ‘二阶紫色品质的服饵术?’ 林落捧着竹简,心中惊讶。 一阶对应着世俗层次,二阶则到了炼气阶段。各类武器、丹药、功法又以颜色区分品级,白、绿、蓝、紫、金依次往上。 也就意味着,这部《三洞元腴服饵上经》即便放在「炼气」层次,也属于极为高级的传承。 “林小……”叶归根正欲叫他,却是一顿,旋即改口:“落儿,莫看这服饵术仅一部竹简,寥寥一千四百余字,却是言简意赅,道尽了服饵真谛。” “其中附有饵方三份、另有随笔杂谈、灵酒酿方两份、灵膳配方五份。” 他又将那本书册放到林落手里,解释道:“这是我白桃叶氏一代代传下来,修习服饵术的祖辈们留下的注解、感悟与一些增广思路。” “秋梧那丫头继承了其中的灵酒、灵膳方子,如今已是倒背如流……只是这丫头小小年纪不知天高地厚,总想着改良配方。” 叶归根捋须摇头,也不知是无奈,还是欣慰。 林落深吸口气,知晓自己手里捧着的,不光是一道修仙百艺传承那般简单,更是一份巨大的宝藏! 因为百术易学,一方难求! 一份方子,就相当于掌握了某种特定仙道资粮的生产资料,是百艺传承中最为核心之物。 放在外界,足以撑起一个小家族。 只要灵材足够,便可源源不断地生产,从而赚取仙财,换得更多资粮。 而叶归根的这道服饵传承中,竟包含有足足十份方子! 其中最珍贵的,莫过于三份饵方! ‘服饵上限虽远不及炼丹,但也是能实实在在提升修为实力的修仙百艺……有了这道传承,我便有了更充足的把握,能在十二年内完成炼气期的积累!’ 林落心潮澎湃。 他没急着翻阅竹简与书册,而是向叶归根问道: “师父,我当初服下的那枚灰色饵丸,是否也出自这饵道传承?” “不错。”老人颔首。“正是那三份饵方之一,其名「铁筋飞饵」。” “此饵有强健体魄、轻身敏行之效。所需灵材颇为常见,中正平和,哪怕使用药理相近的凡俗药材替代,亦可发挥出一二成效果,寻常凡人都可受用。” 他看向林落,叹息道: “你与秋梧服用的那两枚「铁筋飞饵」,还算不上正品。老朽能力有限,凑不齐所有灵材,故而用了一些普通药材替代,还加入了些许灵糠、灵麸为佐,用以补全所缺灵机。” 闻言,林落很是惊讶。 不算正品,都让他的体魄和身法各增长了0.2,其功效之妙,可见一斑。 “那另外两份饵方呢?” 他好奇追问。 叶归根笑答:“另两份饵方,一名「肉骨灵饵」、一为「纳华云饵」。” “前者有合筋愈骨、生肌补血,修复暗伤、固养本源之效。后者蕴蓄灵机,可助炼气修士导纳灵气,增长修为。” 这下林落听明白了。 三份饵方,一份有益体魄,一份用于疗伤,最后一份价值最高,可提升炼气修士的纳气速度! 真正意义上可增长修为的仙道资粮! ‘真是捡到宝了!’ 林落心中大喜。 他放下竹简、书册,冲老人拱手: “弟子定会认真钻研这《三洞元腴服饵上经》,不负师父所望。” 叶归根满意颔首:“嗯,既如此,老朽便从明日开始教你这服饵术。” 不料林落瞥了眼窗外。 “诶,师父,眼下天色尚早,不如就从现在开始?” 叶归根一愣。 … … 白驹过隙,乌兔飞驰。 就这般又过去了两个月。 这段时日,林落白天依旧做活,夜晚坚持打拳,只是相应地抽出了更多时间,随叶归根修习服饵术。 因为多了层“弟子”的关系,叶归根原本都不打算再让他做活,而是专心修习饵道。 但林落每日仍会舂米筛糠、推磨碾面。 青芽精米与灵面的价格要比糙米、粗麦略高,筛下的灵糠、灵麸并不算入账目。一方面叶氏主家瞧不上,另一方面也是默许叶归根可以私自使用。 否则单凭每月掌柜的俸禄,叶归根哪来那么多闲钱购置灵材,制作饵丸。 只是随着他愈发年迈,身体大不如前,没法再长时间做活。 眼下林落接替了这份活计,便可以从中获得充足的灵糠、灵麸,用于练习服饵、三人日常进食。 如此一来,叶归根也乐见其成。 这日傍晚。 米铺提前一个时辰打烊。 叶秋梧正在后厨准备晚餐,林落则坐于院中,在叶归根的注视下,小心翼翼揭开了面前玉瓮的顶盖。 哗—— 顿时,一股混合着药材、桂花的清新异香,顺着袅袅白气扑鼻而来。 林落神情专注,双手端起瓮耳,将里头熬煮见底的一层薄薄药液,倒在了事先铺好“素净纸”的玉盘上。 这“素净纸”是由灵木树皮、叶片打浆制成,柔软似帕,多用于制饵的最后两步—— 凝膏与制丸。 只见那粘稠似胶汁的白色药液落于玉盘上,缓缓平摊开。 短短几个呼吸,药液便迅速凝固,颜色也从白色转变为浅灰。 林落放下玉瓮,取来一张素净纸覆在左手上,右手则以玉勺剜起一层凝膏,放入掌心,开始轻轻搓揉。 不多时,一颗圆润的灰色饵丸便制成了。 「铁筋飞饵(一阶/白)」 林落看着手心素净纸托着的饵丸,面露笑意。 品质虽比不得叶归根当初所制那枚,但也足以说明,他目前服饵术的造诣,已初窥门径矣。 「你成功制得饵丸,对服饵术的理解有所增加,熟练度提升」 「百艺:三洞元腴服饵上经1级(90%)→2级(1%)」 「你的角色等级因此获得提升,当前等级10(上限)」 「你获得了1点后天道点」 「角色等级已达到当前境界上限,请尽快完成突破挑战,提升等级上限」 第十五章 两月余 ‘当真是光阴似箭,两个月时光眨眼而过,我已不知不觉达到了凡人境界的等级上限。’ 林落心中感慨。 ‘想要继续提升等级上限,唯有突破当前「凡人」境界,也就是踏入修行路,正式成为一名「炼气」修士才行。’ 他默默唤出面板看了眼—— 「林落/东洲人族/等级10」 「命格:乙木」 「寿元:18/30(天缺)」 「境界:凡人(上限10级)」 「先天属性:根骨1/灵韵1/悟性1/道心1/仙姿3/福缘3」 「后天属性:体魄6.9/气力5.5/身法3.4/神识0/真元0/道行0」 「武艺:拉龙椎凿手5级(圆满)、沉山拳5级(圆满)」 「百艺:三洞元腴服饵上经2级(1%)」 「经验值:0」 「后天道点:2」 「先天道点:1」 这两个月里,林落在修习服饵术之余,对拳法勤练不掇,也是终于在六天前将其苦练到了圆满。 角色等级因此提升1级,还获得了1点后天道点。 沉山拳圆满后的特殊奖励,直接给他暴涨了1.8的气力属性。 加上长期食用叶秋梧烹制的简易灵膳,林落的体魄属性也相应增长了1.1。 至于身法属性寥寥0.2的略微提升,则是因为服用了平日里实操制饵时,制坏的劣饵。 这就是与炼丹的一大区别了。 火法丹炼,一旦炼坏,就是一炉蕴含强烈丹毒的丹渣废料,有害无益。 可水法炮饵,哪怕制岔了,捣鼓出的劣饵依旧能够服用,只是药力大减罢了。 “师父,您瞧这饵如何?” 林落从凳上起身,以素净纸捧着刚制好的饵丸,送到叶归根面前。 老人接过,细细打量。 “嗯……”他沉吟道:“灰白剔透、药香浓郁,膏凝圆润、不稀不坨,单从外观来看,已是成品「铁筋飞饵」无疑。” “且容我再校验一番。” 说罢,叶归根拈起灰丸,放入口中。他细细品尝后咽下,闭目感受。 很快,老人的脸上就露出了笑意,开口道:“不错,确是一枚成品!” 他看向林落的目光温和。 “落儿,你于服饵一道之天赋,当真高出老朽不知几何。想当年,我随先父修习药理三载,钻研伍方三载,动手制饵三载,足足九载光景,才堪堪制出第一枚合格成饵。” 叶归根颇为唏嘘道: “你却仅用两月,便学有所成!” 林落躬身拱手,笑道:“全凭师父悉心教导、倾囊相授,否则弟子怎学这么快?” 老人摇头,抬手指了指他,眼底满是欣慰:“试问天底下哪有你这般一点就透的学生?三十六种炮法、七十二般配式,你尽数过目不忘,还能举一反三、自行推演变化,你啊你……” “莫要恭维老朽,能得落儿你这样天资聪颖的衣钵传人,老朽死也瞑目了。” 什么过目不忘,什么天资聪颖,林落不知道,他只知道学到面板上的东西,就是自己的东西。 丢都丢不掉。 只会越来越强。 林落将玉盘上剩下的凝膏尽数剜出,又制得两枚「铁筋飞饵」。 “师父,这俩饵丸……” “既是你制的,便自己用了吧。” 叶归根摆摆手,不甚在意。 林落心中一暖,拱手道:“谢师父厚爱。” 这一瓮材料,皆出自老人辛苦积攒所得,最终也只制出三饵。 林落却也没有独吞,而是冲后厨方向喊了声:“秋梧,快来!” 很快,门口便探出个小脑袋。 “怎的了,落哥哥?” 叶秋梧面露不解,她脸上沾了点锅灰,不知在捣鼓些什么。 林落不答,只是笑着招手。 见状,叶秋梧立刻放下手里的活计,在围兜上擦了擦手,迈着欢快脚步跑来。 看到林落递来的一枚饵丸,她当即又惊又喜,道:“落哥哥,你终于制出饵丸了?” 林落颔首示意:“嗯,你尝尝。” 叶秋梧接过了饵丸,眼底却闪过一丝迟疑。 实际上,她从小便讨厌药材味与苦涩,这也是她不愿接触服饵术的原因之一。 爷爷千方百计为了哄她服饵,最后还是妥协,特意加入了灵枣、灵梅,以酸甜盖住那股药味,这才让她勉强接受。 看着手头的灰丸,又瞧了瞧落哥哥,叶秋梧咬咬牙,仰头将其塞进了嘴里。 “秋梧,怎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 林落调侃道。 叶秋梧内心极为抗拒,却又不想让落哥哥失望,嘴里像是含了一块刚捞出锅的肉丸,吸溜吸溜、含糊不清道: “没、没什么!” 可很快,叶秋梧就发现,预料中那股难闻的苦涩药味并未出现,反而是一股熟悉且浓郁的芬芳与甜蜜。 “嗯?”她一双杏目渐渐瞪大。“这味不对!” “我听师父说过,你从小就不喜药味,故而在制饵过程中,加入了性温味甘的木犀花、蜂蜜。” 林落轻笑道。 木犀花,即桂花。 他就地取材,从米铺前那棵金桂树上摘得,经过炮制处理后,作为「铁筋飞饵」的一味佐药,对药效并无影响,仅改变了味道。 “好甜……” 叶秋梧眯起眼,砸吧着嘴,细细品尝着饵丸的余韵,嘻嘻笑道。 “谢谢落哥哥,这饵丸比爷爷制的还要好!” “诶?你这丫头说甚?!” 叶归根一听毛了,佝偻的脊背都支棱了起来,抬手作势要打。 少女做了个鬼脸,嬉笑着跑回了后厨。 林落笑看这一幕,也将自己亲手所制的最后一枚「铁筋飞饵」服下。 饵丸入口即化,桂花芬芳在口中散开,药液如一股清流顺下。 「你吸收了饵丸药力,身体发生了变化,后天属性:体魄6.9→7、身法3.4→3.5」 感受着身体的变强,林落心中暗道: ‘体魄和身法都只加了0.1吗?同样都是「铁筋飞饵」,所用药材也差不多,但我制出的饵丸只有一阶白品,而叶老却能制出一阶蓝品……’ ‘看来服饵一道,还得多练啊。’ 这时,叶归根收回目光,转头看向林落,稍作沉吟后,道: “落儿,这半月以来,坊市里涌入许多外乡人,客栈酒楼一房难求,白日街上熙熙攘攘……你可知为何?” 林落心头透亮,点点头道:“自是知晓,上宗长青门即将举行‘勘命遴选大醮’,为召陵郡适龄少年测命,凡具修行命格者,皆可拜入门中,修行仙道。” “不错。”叶归根颔首,抬眼看向夕阳下的乌肠山。“今日七月初六,明日便是勘命大醮的日子……” “前些年,秋梧还太年幼,如今她刚满十三,老朽欲带她去试一试。” “万一这丫头身具修行命格,拜入上宗,老朽亦可安心了。” 林落看着老人脸上既有期许,又有紧张的表情,心中却是知晓答案。 叶秋梧的将来,乃是筑得大道仙基的“秋叶仙子”,自然拥有修行命格。 明日便是这小丫头命运的转折点。 林落笑道:“师父还请放心,秋梧的父母皆是炼气圆满修士,祖上更是出过‘百花’祖师,她身具修行命格的可能性极大。” “但愿如此吧。” 林落冷不丁又说了句:“师父,明日我也想去试试。” “嗯?”叶归根一听,面露诧异。 他知晓林落是封家童养婿,倘若真有修行命格,怎会到了今日还是一介凡人? 老人迟疑了下,道: “落儿,非是老朽打击你……只是,你如今年纪不小,超了上宗招收弟子的标准,即便身具修行命格,也只能充当那外门杂役。” 林落摇头,沉声道: “仙与凡,云与泥。那泥阳封家欲杀我而后快,倘若我能入得上宗,哪怕只是杂役,也还有一线生机。” “师父,您庇不得我一辈子,我亦不可能在这坊市藏一辈子,且让弟子去试一试吧。” 叶归根闻言,略作思索,这才长叹口气,沉声道:“好!” 第十六章 勘命醮 这一日。 七月初七。 初秋时节,暑气未消。 坊市内多少聚了些稀薄灵机,使得米铺门前那棵金桂树花开艳艳。四片金瓣抱团,一簇簇冒在枝柄处,如漫天繁星。 今日米铺歇业一天。 林落正帮着叶归根取板封门。这板内刻有“壹、贰、叁”等序号,只需按序推入门槛凹槽即可,最后再用大锁封住末尾那块板,常人便抽不去。 叶秋梧背着小手,俏生生立在树下,静静看着爷爷和落哥哥忙活。 小丫头今日打扮得格外清丽,一身素白细布襦裙,袖口滚了圈青花边,乌发简单挽个垂鬟,仅插一支素玉小簪。 借着晨曦与那满树金碎,少女灵秀不已。 之所以要这般打扮,按叶归根所言,自是为了让那主持勘命大醮的上仙印象好些。 林落也穿着新买的服饰,一身崭新的青色薄棉直裰,腰系黑带,挂了块秋梧亲手所制的平安木牌。 他那头白发不再遮掩,同样用黑布束起。整体看上去,虽不华贵,却也得体。 “好了,走吧。” 叶归根拍拍手,拂去衣衫上的尘埃,冲林落与孙女道。 “眼下刚过辰时,大醮巳时开始,虽还有一个时辰,但去晚了怕是人山人海。” 少女鼓起勇气,拉起落哥哥的手,见其没有反对,又嬉笑着扭头,冲老人问道: “爷爷,这勘命大醮,究竟勘的是何命?” 叶归根单手背负,一手捋须,笑道: “人乃万物灵长,受天地所钟,自娘胎起便身负各种命格。只是若想修行仙法,道途无阻,须得命格出众者方可,其中以先天五行与后天五行为最,亦是上宗遴选弟子之标准。” “什么是先天五行,什么又是后天五行?” 叶秋梧好奇追问。 老人答:“先天五行,取十天干为名。如甲乙木行、丙丁火行、戊己土行、庚辛金行、壬癸水行……” “其中又分阴阳,甲为阳、乙为阴,丙为阳、丁为阴……故而先天五行,又称阴阳五行。” “后天五行,则取八卦为名。如乾金、坤土、震木、坎水、离火等,故而又称八卦五行。” “爷爷,这先天五行是否比那后天五行更为出彩?” 叶秋梧想了想,道出疑问: “秋梧曾看书简上所言:‘先而天生者,本源无浊。后而天降者,勤能补拙。’” “非是一码事也。” 叶归根莞尔摇头,为孙女解惑。 “传说,太古末期,这天地曾毁过一次,乃是某位神圣大能重炼地火风水,再生造化,如此才有了新天地。” “历史从此步入上古。” “故而先天、后天五行,实际上乃是区分上古前、上古后之五行,两者之间并无高下之分,皆为大道。” “哦哦,原来如此。” 叶秋梧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这时,三人已是沿街来到了一处宽阔之地,乃是坊市中心的“青庭”。 青庭为坊市外围与内围的交界地,平整开阔,亦是勘命遴选大醮举行场所。 此时前方已早早搭好测命台,其通体木质、呈八面梯形、下宽上窄、高三丈。 四周人来人往,人山人海。 有背负行囊、风尘仆仆的老少结伴,亦有成群少年少女乘坐牛车马车赶来,更有刀兵护卫的奢华驾辇。 林落护着一老一小,在人群中穿行,往最前方去。 “好热闹呀,比往年还要热闹!” 叶秋梧惊呼。 “落哥哥,你看,那人好大的排场,说不得是皇亲国戚呢!” 林落扭头望向那被数十名披甲刀兵簇拥的裘服少年,却是莞尔。 “多半只是外县来的富家子。” 他向小丫头解释道。 “大麓律法明文禁止朝堂文武、权贵官宦子弟入仙途。故而今日赴坊测命者,多为平民百姓、商贾富户,乃至少数一些修行家族子弟。” “为何如此?” “不知。”林落摇头。“只是传闻,与皇室道统有关。” “落哥哥你知晓得好多呀!” 叶秋梧满眼景仰。 林落笑笑,在前方开路,最后三人于高台数十米外停下。此处已是距离高台最近的地方。 扫视两侧,他心头一凛。 因为林落在人群中,发现了五名身穿褐袍的修士,正是封延嶂一行! ‘他们果然还没走,一直盯着我。’ 林落暗道。 此时,封延嶂等人也注意到了林落。 毕竟那头白发,在人群中甚是惹眼,想不注意到都没法。 “二叔,是那小子!” 封家年轻修士急声道。 “他身旁老头,不就是那米铺掌柜?想来那日,这老家伙欺瞒我等,原来那小子一直藏在铺中!” 封延嶂瞥了林落一眼,面无表情。 年轻修士又压低声音:“那小子也是来参加‘勘命遴选大醮’?万一他入得门中,我等岂不眼睁睁……” “你欲如何?” 封延嶂淡淡道。 “现在出手,将其打杀?” “崎少爷,切勿轻举妄动。此乃上宗遴选弟子的隆重大醮,不说周围遍布叶家修士,还有上宗看着……” 这时,另一名封家中年修士凝重道。 “莫说我等不敢出手,就是出手,恐怕一息之内就会被那叶家老祖镇压,身死当场。” “是,我晓得了。” 封崎虽心有不甘,也只得悻悻应允。 他直勾勾盯着那白发小子,深吸口气。 封芊妤是他堂姐,按理说,那林落作为封家童养婿,与堂姐有成亲之实,是他姐夫。 可封崎从小就瞧不起对方。 不过一收养的山野村夫罢了。 更别提,这场亲事本就是做做样子,是为了谋划对方的“七情血”。没了利用价值,不过一随手弃置的棋子。 可眼下对方不光诈死脱身,摆了他封家一道,还在他们眼皮底下躲了足足三个月。今日不遮不掩现身,摆明了不怕。 这让封崎本就积蓄了三月的怒意更甚。 区区一介凡人、一枚棋子、一条路边野狗,竟如此戏耍他们。 “此子当真好心机。” 封延嶂开口赞叹。 “他从一开始逃离泥阳县地,选择直奔这松溪青蕤坊,恐怕就是为了等待今日大醮。” “他在赌,赌自己身具修行命格,可入上宗,得以庇护……” 长须中年颔首:“确还真让他赌对了!” 封家自是知晓此子身具乙木命格,否则也不会将其收养,用他的心头爱意来炼化“甲乙七情血”。可这件事在他们看来,林落自身是不知情的,故而有“赌”这一说法。 “不过,躲得了一时,怎可躲得了一世?” 封延嶂噙着蔑笑。 “芊妤侄女在上宗乃入内门,门中更有我封家子弟,他此行险招,看似火中取栗、窃得生机,实则一出昏招、自投罗网。” 又等待了半晌。 就听有人惊呼:“上仙来了!” 青庭成千上万人齐刷刷仰头看去,就见那半空一片数丈宽长的缃黄枫叶自云雾间落下。 第十七章 拜卯兔 呼—— 枫叶随风飘来,绕了一圈,最后于那高台上空稳稳停滞。 远观时还不觉,可离得近了,众百姓才知那枫叶何等巨大。 狂风大作,引起阵阵惊呼。 遮蔽投下的阴凉笼盖数百人,仰头细看,才发觉那叶片上还立着七道身影。 皆是身着青色道服,超凡脱俗。 “吾乃惊雷峰一脉真传,叶牧休,号慕枫,得掌门师伯信任,受此重任,下山主持此次‘勘命遴选大醮’——” 声音平淡,却如耳边惊雷,在整个青庭上空回荡。 说这话的,乃是七人中为首的青年。 他二十三四岁,面容俊朗,剑眉星目,盘起的发髻横插一枚乌木道簪。身上青白道袍一尘不染,左臂上斜搭着一黄竹葫芦柄长穗拂尘。 在场成千上万人皆闻其声,可靠后些的却根本看不清其面貌,只隐隐望见那细小的背光黑影,敬畏莫名,不由下跪高呼上仙。 林落与叶归根爷孙俩齐齐拱手作揖,以示尊敬。 他抬眼望去,却见那人头顶的词条名目,只有一连串的问号。 「???」 ‘境界高出我太多了么……’ 林落心道。 ‘也对,既是真传,又得道号,想必已是突破「炼气」,达到「通窍」的见神居士。’ 炼精化气是为「炼气」,炼气化神则为「通窍」,故而通窍居士照见本神、明心见性,具备神识,且延寿一甲子。 林落不敢久视对方,以免被对方神识察觉,误会不敬,徒增麻烦。 可低垂眼帘前,他惊鸿一瞥,发现了个意想不到的人,暗自皱眉。 ‘她怎么也来了?’ 在叶牧休身后,有两名气质迥异的女冠,其一骨相清瘦、细眉丹凤眼,鼻梁细长、唇瓣偏薄,虽也貌美,却给人一种倦冷凌厉之感。 此女在林落的记忆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深刻印象。 正是令原身爱得死去活来、痴心念想的封家嫡女——封芊妤。 封芊妤的注意力并未放到下方人群,似是没有什么值得她垂眸。 一双波澜不惊的目光,正静静落在叶牧休的背影上。虽曾与对方斗法,还差点死于对方之手,此刻的她却看不出半点怨憎,只有死一般的平静。 好似那场私下斗法,不曾发生过般。 “收。” 这时,叶牧休一甩手中拂尘,巨型枫叶迅速缩小。待七人缓缓落于高台上时,枫叶已化作寻常大小,被青年双指夹住,随手收入囊中。 “老身叶露筝,见过慕枫居士。” 一名身着青墨华裙的中年女子领着叶氏子弟,在高台上等候多时,见状迎上前去见礼。 “姑母不必多礼。” 叶牧休微微一笑,回了一礼。 中年女子叶露筝乃是松溪叶氏这一辈的家主,统管整个青蕤坊市,同时也是叶牧休的亲姑母。 两人寒暄几句后,叶牧休道: “侄儿此次下山,还是应以宗门要务为重,待得事毕,再与姑母叙旧。” “理应如此,老身告退。” 叶露筝微笑颔首,再行一礼,这才领着一众叶氏子弟下了高台。 叶牧休目送叶家主离去后,这才转过身,向前一步,来到高台前,俯瞰下方人山人海。 他轻甩拂尘,神情肃穆,朗声道: “七月初七,卯日纯木,旺我长青道统。黄道吉日,宜开门纳徒、设醮选材。” 声音明明不大,却清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叶牧休身姿笔挺,继而又道: “天道东北行,我乌肠山长青门地处召陵西南,应开坛朝东北,拜请十二执岁卯兔——” 说罢,他掐了个法诀,头也不回,朝身后一指。 熊! 高台法坛上事先插好的三炷长香顿时燃起,冒出袅袅青烟。 叶牧休率领身后封芊妤等六名弟子,齐齐朝东北躬身长揖,毕恭毕敬道: “长青弟子叶牧休,志心皈礼:太清凝炁,瑶月含真。丹霄御驾,元源长生。” “伏望圣尊,俯临醮席,鉴此虔诚。拜请——「太清瑶月丹霄长生元君」。” 风! 风云变色! 一股清风吹来,卷起了人们的发丝、衣袍。 青庭一众人等皆发出惊呼。 只见苍穹风云变幻,眨眼之间,原本那漫天云层,皆被这股莫名的清风吹开,形成了个巨大的空洞。 好似一枚淡漠的眼眸,俯瞰众生。 高台之下,林落低着头,不敢妄动。 心中暗道: ‘果然……乌肠山长青门的道统并不简单,多半与十二执岁中的「卯兔」有些关联。’ 十二执岁。 乃是爻寰世界中,最强的十二位金丹真君。 祂们各自执掌一方天地权柄,如仙如佛,似神似魔,事迹已不可考究,只留有些许只言片语记载,被各大宗门掌握,秘而不传。 因为即便是这只言片语的描述,也蕴含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天地意志。 境界低微者,听则死,闻则亡。 世俗以「十二执岁」纪年,亦有所谓“十二生肖”的说法。 而此次勘命大醮所拜请的「卯兔」、「清月长生元君」便是其一。 哗—— 青庭成千上万人齐刷刷下跪,跟随高台叶牧休等人,一同朝东北方朝拜,不敢不敬。 朝拜持续了整整一刻钟。 叶牧休这才直起身,宣布道: “勘命遴选大醮开始,凡适龄少年少女,皆可登台测命。” 场面倒也没有乱作一团。 因为有叶家维持秩序,一个个少年少女整齐排成长龙,往高台上走去。 叶牧休偏头,冲身后道: “封师妹、温师妹,可以开始了。” “是,叶师兄。” 封芊妤和温然两位女冠行礼应允,旋即带着另外四名外门弟子,一同掐指念诀,燃起符纸。 法坛上,一雕花玉盆中,无中生有汩汩冒出符水来。 最终,叶牧休取出一根朴实无华的翠绿松针,将其放入盆中。 林落注意到这一幕,不由猜测: ‘难道……那是「沐月松」的松针?’ 据他所知,长青门似乎有一株高达五阶的后天灵根,乃是镇宗之宝,其名为「沐月松」。 其松针、松果乃是极为高级的灵材,哪怕只是坐在松下修行,都能轻易开悟。 很快,第一批数十名适龄少年少女在高台上排开。 叶牧休指尖轻沾符水,屈指一弹。 符水精准落于每一位少年少女的眉心,然而一切无事发生。 他面色平静,似乎对这样的结果毫不意外,只是搭着拂尘,淡淡道: “下一批。” 第十八章 花枝木 一批接着一批的少年少女上了高台,又下了高台。 测了十几轮,数百人中无一例具有修行命格。 直到第十七轮,一名矮胖的锦衣少年在眉心沾染了符水后,不自觉抬高了手。 掌心升腾起了一缕细小的橘色火苗,波动摇曳,似是随时会熄灭。 胖少年神色狂喜:“我有命格!我有修行命格!!” 高台下,似是其父的华服中年不由也大喜过望。 一旁的老管家赶忙祝贺:“恭喜老爷,贺喜老爷,咱铁南县常家也是出得麒麟子了!” 可矮胖少年很快就发现不对。 因为面前那叶姓仙师从始至终都平静得吓人,其余几位仙师同样默不作声。 “残火命格。” 叶牧休搭着拂尘,淡淡道。 “为烬,为爝,为颓,为焦。虽有资格踏入仙途,却难以为继,如那强弩之末、风中残烛,道途多舛矣。” “我长青门不收,下一批。” 闻言,矮胖少年先是一怔,旋即不可置信道:“仙师?!” 这大喜大悲着实跌宕,令其一时之间难以接受。 可还没等他继续开口,叶牧休一甩拂尘,清喝:“下去!” 矮胖少年顿时被一股旋风裹挟,如那风中飘絮,翻滚着、尖叫着飞滚下了高台。 好在叶牧休只是小施惩戒,胖少年仅仅只是摔伤,在那哭嚎,并未有什么性命危险。 其父、管家赶忙上前搀扶安抚。 最终那华服中年朝高台拱拱手,叹息一声,带着儿子落寞离去。 “爷爷、落哥哥,到秋梧了……” 这时,长龙已是临近林落一行,小丫头叶秋梧颇为紧张,扭头朝他们看来。 “秋梧莫怕。”林落微笑抬手,轻抚少女头顶,小声道:“你定有修行命格。” “噗嗤!”叶秋梧被他的语气逗笑了,紧张的心思倒也散去不少。“落哥哥真不会哄人,这话怕是自己都不信哩。” “我信。”林落却认真点头。“秋梧定有修行命格。” 他再次重复了一次。 叶秋梧怔了怔。 她深吸口气,一把拽着林落的手,大步走向了勘命队伍,头也不回,语气坚定道: “秋梧也信落哥哥有修行命格,我们一同拜入上宗——修仙法、涉仙途,觅逍遥、求长生!” 林落望着少女,任由她拉着自己前行,过了会才笑道:“好。” 又是一批少年少女失落离去。 轮到了叶秋梧与林落这批。 当林落踏着木阶,登上高台那一刻,立于叶牧休身后的封芊妤神色一愣。 她那双丹凤美目微不可察地睁大了一瞬,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封芊妤静静凝视着白发少年,没有任何言语,只是眼底酝酿着莫名情绪。 林落却好似没看到这位“心上人”般,自顾自跟着叶秋梧和其余少年少女,齐齐朝叶牧休恭敬一礼。 “见过仙师。” “无需多礼。” 叶牧休清声道。 他指尖轻沾符水,屈指一弹。 咻咻咻—— 林落只觉眉心一凉,下一刻,仿佛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力量,在自己体内转了一圈,旋即驱使着他的右手高高抬起。 与他有着同样反应的,在这一批少年少女中,仅有叶秋梧一人。 哗啦! 在叶秋梧惊愕的目光中,她看到自己的掌心生了芽,冒了苗,并在眨眼间长成了一株丈高的翠绿大树! 她托举着这棵大树,却感受不到任何的重量,仿佛只是一片虚影。 内心既震撼又好奇,既惊讶又欢喜,不由扭头看向落哥哥—— 只见少年同样抬着手,掌心却是生出了另一幅景象: 一根臂粗曲折的枝丫,左右横生,上头绽放出朵朵黑色的桂花,绚烂夺目。 “善!” 叶牧休终于流露出一丝笑容。 他的目光落在叶秋梧身上,道: “甲木,亦为「参天木」。峥也、苍也、茂也、庇也,其意象峥嵘挺拔、苍峻凌霄,繁茂生生、庇覆四方。” “此乃阴阳五行命格之一,尤为契合我长青道统,不错,不错。” 这时,站在叶牧休身后的封芊妤深深看了一眼这位少女,眼波流转,不知在想些什么。 叶牧休笑问:“丫头,你叫什么名字?” “禀仙师,我叫叶秋梧……” 少女略显拘谨道。 叶牧休咀嚼着这个名字,眉头一挑,继而追问: “可是我松溪叶氏一脉?” “嗯。”叶秋梧点头,又小声补充一句:“不过属于旁支。” “哈哈……” 叶牧休开怀一笑,摆手道: “甚么旁支主家,秋梧今后无需区分这亲疏远近。拜入长青门后,你便是内门弟子,并入主家非是难事。” 闻言,叶秋梧却是心情复杂。 她对叶氏主家并无多少归属感与好感,只因自己从小与爷爷相依为命,多受主家欺辱。 若非为了自己,爷爷也不至于低声下气,守着那米铺过活。 爷爷一直有个夙愿,那便是重振白桃叶氏一脉,落叶归根。 而非彻底并入松溪叶氏。 于是叶秋梧低下头,不答。 叶牧休也只当她年幼羞涩,莞尔一笑,不再多言。 继而看向了林落,颔首道: “嗯,没想到这一批里,除了秋梧,还有身具修行命格之人。” “乙木,亦称「花枝木」。萦也、蔓也、攀也、蕴也。其意象柔丝萦绕、枝蔓绵延,顺势攀附、内蕴生机。” “与甲木一般,同属阴阳五行之木德,适合我长青道统……” 说着,叶牧休却微微蹙眉: “只不过,你已年满十八,根骨、灵韵定型,难以更改。若想拜入我长青门,只能从外门杂役做起,以观后效,你可情愿?” “自是情愿。” 林落掌心的花枝幻象散去,他躬身拱手。 “还请仙师成全。” “善。”叶牧休简单勉励两句,便道:“既如此,你与秋梧且去一旁候着吧。” “是。” 林落与叶秋梧相视一眼,离了队列,在其余少年少女艳羡的目光中,走到高台一角站立等候。 可叶秋梧满肚子的话还未开口,那叶牧休身后的清瘦女冠却淡淡道: “乙木命格实属难得,应当恭喜这位师弟入我长青门。” “只是你需晓得,修行本是逆天而行,根骨、灵韵、悟性、道心、仙姿、福缘缺一不可。乙木看似温润、生机勃勃,实则最忌风霜摧折。” “前路雾瘴坎坷,处处皆是关卡,一步踏错,万劫不复……望你今后步步谨小慎微,切莫半途身死道消了。” 封芊妤语气淡漠。 在她一旁,年岁稍长、眉眼温润,名为温然的女冠露出了些许讶异之色。 似是没有想到,一贯清冷的封师妹会对一名还未入门的杂役弟子说这么多话。 林落闻言,也是一愣。 他怎听不出,封芊妤看似提点,实则暗藏威胁。 于是林落故作恭敬,诚惶诚恐朝封芊妤拱手一礼。嘴巴微动,像是说了什么。 封芊妤顿时拳头一紧,眸中含煞。 一股杀意转瞬即逝。 叶牧休的神识察觉到了什么,蹙眉回首,瞥了她一眼。 而封芊妤身旁的温然,更是看到了那白发少年的口型,惊讶之情更甚,嘴角扬起颇为玩味的笑意来。 那少年分明说的是: “多谢娘子提醒。” 第十九章 恨别离 高台之下。 见林落与叶秋梧皆身具修行命格,被上宗选中,叶归根激动得难以自持。 他涨红了老脸,满是喜色,在旁人诧异的目光中连声道好。 人群里,封延嶂一行面色阴沉。 “还真让那小子如愿以偿。” 封崎死死盯着台上,眼角抽动。 他深吸口气,低声喃喃:“哼,年纪太大,不过只是外门杂役弟子,今后还多的是机会,多的,是机会……” 高台另一侧。 松溪叶氏族人所在。 坊市外围管事叶明轩在家主叶露筝身侧,附耳说着什么。 中年女家主微微颔首,脸上露出笑意,道:“原来那丫头是我叶氏旁支,不错,今年勘命大醮,加上叶蘅,我松溪叶氏便有两人入得上宗内门。” 她看向叶明轩。 “往日我主家对归根叔不算太薄,料想他也乐得白桃叶氏一脉并入主家,这件事便由你去与他商议吧。” “是,家主。” 叶明轩恭敬道。 待他离开,叶露筝不动声色地扫过人群里封延嶂一行,又瞥了眼高台一角的白发少年。 她心中思忖: 那少年便是叫林落吧?封家一直在找的人就是他…… 老祖曾用手段,迷了朝华心智,去做试探,却也没发现对方有何特殊之处,无非只是练了些不入流的武艺罢了。 “年满十八,杂役弟子,可惜了。” 叶露筝否了拉拢的想法,摇头。 她打算着重关注叶秋梧,毕竟这丫头怎么说也是自家人。若是争气,能在上宗内门表现出色,她亦不介意给这丫头拨些资粮,助其修行。 … … 未时三刻。 勘命遴选大醮结束。 高台上,已是立有五六十人。 如叶秋梧这般年纪小、且具备修行命格的少年少女,拢共仅有九人。 他们将直接拜入内门。 而与林落类似,虽有修行命格却年纪过大者,有四十八人。 只能从外门杂役弟子做起,以观后效。 但即便如此,众人皆是眉开眼笑,激动不已。 毕竟能拜入上宗长青门,便是一步登天,脱离了凡俗,成为人人敬仰的“仙门中人”,如何能让人不欢喜。 这时,叶牧休搭着拂尘看向众人,淡淡开口道: “眼下未时,予以你等一个时辰交代家事、购置所需之物,申时一刻之前须得返回高台。” “时辰一到,吾等便会上山。倘若未至,错失良机,便视作不愿入门,亦不必再来了。” “是,仙师。” 一众人等忙不迭行礼。 林落与叶秋梧随人群下了高台,直奔叶归根而去。 当然也有人选择留在高台上,半步不离。看那紧张拘束的模样,似是担心下了高台,就再也没法上去。 愣是打算一直站到申时。 “爷爷!”叶秋梧欢喜跑到叶归根面前,叽叽喳喳道:“秋梧有修行命格!可拜入上宗内门!” “落哥哥也有修行命格,只是……” 她偏头看了眼林落,满脸沮丧。 “无妨。”林落摇头笑道:“只要入得上宗,哪怕仅为杂役也是一桩机缘。况且,仙师也言明,若杂役弟子修为精进,仍有机会拜入内门。” “落儿这番心境极好,不骄不躁。” 老人满脸笑意,又点了点孙女的脑门,道:“哪像你这丫头,欢喜得都快忘了自己姓甚名谁了。” “哼,爷爷难道就不欢喜吗?” 叶秋梧噘着嘴反驳。 “欢喜,自是欢喜,哈哈……” 老人领着两人往回走。 “咱们快回铺子,还需抓紧时间给你们二人准备些换洗衣物、日常用具,莫到了仙门内,缺这少那,手忙脚乱……” 叶归根絮絮叨叨,仿佛有说不完的话。 “爷爷,那位温仙师说了,内门弟子有单独的洞府,里面事物一应俱全。若有所缺,也可去栖霞峰内务殿购置。” 叶秋梧道。 “而且,入得上宗后会发放法袍,不可再穿着世俗衣物。” “你这丫头。”叶归根叹了口气。“你为内门,自是样样不需,可落儿与你不同,他只为外门杂役,样样皆需呐。” “哦,也是……” 叶秋梧自知失言,紧张兮兮看向少年,生怕自己无心之言让落哥哥难受。 林落自是不会因此有什么情绪,反而冲小丫头笑了笑,道: “秋梧入了门内后,可要勤加修行,莫要轻易受人左右。” “落哥哥何出此言?” 叶秋梧不解。 林落道:“上宗乃是这召陵郡第一玄门正宗,弟子遍布八辖县各世家、各势力,内里极大,有诸峰各脉。” “如此一来,自是少不得拉帮结派。若不想随波逐流,须得自身修为足够。” “秋梧切记,修行当放第一位。” “嗯。”叶秋梧见落哥哥如此郑重,也认真点头。“秋梧记住了,一定会努力修行。” 叶归根在旁听着,微笑颔首。 这本是他想交代之言,不曾想落儿已是看得通透,便也省去唠叨。 三人回到米铺。 叶归根为孙女收拾起行囊,林落也在自己的厢房里忙活。 他的东西不多,一刻钟不到就收拾好了。看着这间住了三个月的逼仄厢房,林落莫名有些感触。 ‘今后很长一段时间,便要待在长青门修行了……’ 他背上行囊,来到院中。 便看到叶归根在向小丫头交代什么,老脸上满是认真严肃。 叶秋梧同样背着行囊,红着眼,几欲落泪。 见林落出来,叶归根踱步来到他面前,低声道: “落儿,老朽此生亦无他求,只愿秋梧这丫头今后能好好的,无病无灾,欢喜自在。” “她尚且年幼,宗内又无亲无故。你年少持重,如若可以,还望你能对她照料一二。” “师父放心,我待秋梧如妹。” 林落点头。 叶归根安心笑笑,又道:“我百花一脉的服饵传承,也算后继有人,倘若将来有机会……落儿可否回一趟我白桃叶氏故里,将老朽葬在那处,也算了了夙愿。” “师父尚且……” 林落刚开口,却被老人抬手打断。 “老朽一介凡俗,今年六十有八,能亲眼见证秋梧拜入上宗、能亲手传你服饵,已是心满意足。” 叶归根说着,取出了一方古旧木匣,塞入了林落的手中。 这木匣,正是爷孙俩平日里最爱玩乐的樗蒲。 虽破旧,此刻却极有份量。 “若有空闲,替老朽与秋梧玩上两局……好了,去吧,今后好生修行。” 叶归根拂去林落肩头的尘埃,笑道。 不一会。 林落与叶秋梧离了米铺,小丫头哭得稀里哗啦,一步三回头,冲爷爷挥手喊道: “秋梧上山去了!爷爷今后莫要做活!闪了腰都没人照顾!要少喝酒!多保重!” “晓得了,你这丫头。” 叶归根笑立门前,目送二人。 直到弟子与孙女彻底消失在视野中,老人这才转身回屋。 面上,早已是老泪纵横。 “好,好啊……” 第二十章 霞脚居 午后时分。 勘命大醮虽已结束,但坊市青庭仍人头攒动,热热闹闹。 人流便意味着生意。 故而赴坊之人里,有不少外地来的大小商人,打算趁此良辰吉日赚上一笔。 也有部分外县炼气家族,在送自家子弟前来测命之余,会顺势访友论道、互通有无,于坊市内交易一些仙道资粮。 内围一些茶楼,正是为此开设。 总而言之,勘命大醮既是上宗隆重选材之日,亦是下修们的交易论道之日。 久而久之,七月初七勘命醮,在召陵郡便成了某种约定俗成的“节日”。 林落与叶秋梧背负行囊,穿过人群,再度回到了高台。 两人回来得较早,还有一二十人未归,于是便站在高台一角静静等候。 等待的时间里,林落注意到,封芊妤的目光时不时落在自己身侧的叶秋梧身上。 他不动声色挪了一步,挡住了视线。同时,扭头朝叶秋梧小声道: “秋梧,入得仙门后,离那人远些。” 叶秋梧顺着落哥哥的目光,便与那位封仙师对视上,她赶忙低垂眼帘,抿着嘴默默点了点小脑袋。 她晓得,封家一直在追杀落哥哥,心底便也憎屋及乌,对封家没有好感。 不料两人的小动作,悉数被封芊妤看在眼里,就连悄悄话,自然也逃不过她这位炼气后期修士的耳朵。 嘎巴! 封芊妤面色平静,可袖口五指却悄悄捏紧了拳头。 又等待了一会,陆陆续续有人归来。 林落再次注意到,封芊妤的目光不断游曳,继而又落在了自己左手边一位憨厚壮汉身上。 这壮汉便是那位不敢挪动半步之人,从勘命醮结束至此,始终像一位乖学生般伫立,紧张拘谨,哪怕已是被晒得满头大汗,仍不动弹半分。 林落对他有点印象,好像是叫苗冬瓜,测出的命格与叶秋梧一样,乃是「甲木」。 只是展示「参天木」意象时,要比叶秋梧那株矮小不少。 林落故作思忖,嘀咕一句: “我说怎不喜俊美,原来更中意刚猛糙汉,也不知那搓衣板似的干瘦身子遭不遭得住捣鼓……” 轰! 顿时,一股凛冽的杀意席卷而来。 林落不由眯起了眼。 只见那清瘦女冠眸中酝酿着杀意,薄唇微张,几欲开口,最终只是呼吸急促几分。 但林落看得出,这女人已经快绷不住了。 他巴不得封芊妤当场出手。 只要她敢,主持大醮的真传“慕枫居士”叶牧休必会将她拿下,说不得,暗中注视的叶家老祖也会出手。 届时,莫说这女人会受多重的伤,上宗亦会对其降下严惩。 只可惜,封芊妤终究忍下。 一旁同为内门弟子的温然嘴角噙笑,走到封芊妤身畔,轻声关切道: “封师妹这是怎了?可是想到了什么糟心事,连气息都不稳了。” “不关你事。” 封芊妤淡淡道。 温然笑意更甚,语气诚恳地劝诫一句:“封师妹切莫轻易动怒,这修行本就是逆天而行,前路坎坷。若是道心动摇,万劫不复呀……” 这温姓女冠几乎是将她方才对林落所说的话,又复述了一遍。看似劝诫,实则煽风点火、唯恐不乱。 封芊妤瞥了她一眼,道:“多谢师姐关心。不过师姐卡在炼气九层已有年余,想必道心够稳,早晚能精进圆满。” “快了,快了。” 温然笑了笑,摆手道。 然而,两人对视间,皆察觉到对方眼底的冷意。 这一切皆没逃过叶牧休的神识。 他搭着拂尘,头也不回,注意力却是扫过封芊妤、温然,落在了那“罪魁祸首”的白发少年身上。 暗道了一句有趣的小子。 … … 刚过申时。 距离约定时间还有一刻钟,所有人都已返回高台。 无人迟到,亦无人缺席。 叶牧休颔首,道:“既已齐至,便不再等了,起!” 他取出飞梭法器「缃黄叶」,掐指念诀,这巴掌大的枫叶迎风而涨,眨眼间就长成了数丈长宽。 “走吧。” 叶牧休甩动一下拂尘,林落、叶秋梧等五十多位新弟子便被一股旋风裹挟,托上了巨型枫叶。 旋即,枫叶载着众人一飞冲天,引得这群新弟子们惊呼连连。 不多时,下方的青蕤坊市越来越小。目之所及,能隐约看见整个松溪县,乃至相邻泥阳县、云水县的轮廓。 待枫叶又往乌肠山深处飞了一段距离,远远就能看到连绵不绝山脉,长青门各峰。 “那是……龙?!” 一名半大少年瞪大了眼,惊呼道。 众人齐刷刷望去,只见晚霞红光照耀群山,映着缥缈云层,渲成一片金海。 而在这金海中,一条由云雾构成的巨龙围绕群山游曳,喷吐霞光。 叶牧休立在最前方,操纵飞叶,撑起护持众人的屏障,轻笑开口,为众人解惑: “非是真龙,而是我长青门守山大阵,其名「青霭盘山荡魔大阵」,即便是筑基大道人,亦不可能攻破。” 众人面面相觑,似懂非懂。 只知上宗厉害,不明为何厉害。 林落默默看着。 他知道,所谓“大道人”,便是对筑基后期、圆满修士的尊称。 故而这「青霭盘山荡魔大阵」,必然是一道四阶极品阵法,其品质多半高达金色。 “哇——” “好美!” 一众新弟子从未见过如此绝景,又被那雾龙大阵所震撼,忍不住惊叹。 就连叶秋梧这丫头,同样怔怔出神,凝望着那群山云海,小嘴微张。 林落的注意力倒未放在绝景上,而是看向那叶牧休的背影。 ‘「通窍」见神居士,以神识强化真气,使真气通灵而化作灵力。唯有灵力,方可驱使这种飞梭,令修士具备飞行赶路能力。’ 林落暗道。 ‘也唯有生出神识,才能涉猎丹、阵、符、器四大修仙百艺,才能使用储物袋,才能祭炼法宝等……’ ‘我之天寿已不足十二载,须得抓紧时间修行,早日在这长青门中突破「通窍」。’ 枫叶又飞了半刻钟。 叶牧休这才操纵着飞叶,于一座山峰脚下降落。 “此地乃栖霞峰下‘霞脚居’,亦是外门正式弟子、杂役弟子混居之所。” 他转过身,朝众人道。 “除却秋梧等九人,其余四十八人皆下去吧。稍后会有外门执事或弟子前来接引你等,原地等候即可。” “是,仙师。” 林落等一众杂役弟子拱手道。 这时,叶秋梧满脸不舍,唤了句:“落哥哥!” 林落回头,笑道:“秋梧,莫忘了我说的话,好生修行。” “嗯!”叶秋梧重重点头。 她还欲开口说什么,枫叶已是再度腾空,往另一处山峰飞去。 小丫头只得趴在飞叶边沿,冲下头呼喊:“落哥哥也要好生修行,莫忘了秋梧——” 她喊着喊着,便红了眼眶。 一日之内,小丫头先后离开了爷爷、落哥哥,孤身一人,内心充满了迷茫和不安。 但她知晓,自己得坚强。 第二十一章 下马威 “诸位便是今年勘命醮所选杂役弟子吧?” 林落等人在原地候了一会,就见一名微胖山羊须男人大步而来。 这人扎着发髻,身穿青底黑边道服,手里还捧了一本册子。 「温秉文/东洲人族/15级」 林落瞧见了他头顶的词条名目。 ‘15级?应该是炼气中期修为……这姓氏,难道是云水县温家人?’ 他不由暗道。 长青门脚下相邻的三大辖县,有三大筑基世家,便是松溪叶氏、泥阳封氏与云水温氏。 勘命大醮上,那位温然女冠,便是温家人。 “我是这栖霞峰外门执事之一,温秉文,今日由我负责接引诸位前往屋舍。” 微胖山羊须男人笑道。 众人连忙见礼:“见过温执事。” “且随我来吧。” 温秉文招招手,然后在前带路。 林落一行人老实跟在后头。 他们所走的乃是条宽敞石板路,两侧种了些梧桐,透过树林,还能看到一座座鳞次栉比的木质屋舍。 “我需为你等登记身份名册,好制作身份木牌。若无这木牌,你等平日里在这门内行走多有不便,更无法接取内务。” 说着,温秉文摊开手里的册子,又取出一支笔来,道: “一个个来,姓名、年龄、命格、家住何地……” 众人一一报上,由这位执事登记。 待到登记完毕,也到了目的地。 “好了。”温秉文收起笔,合上册子,指着两座屋舍道:“你等便在此住下,男的住十七,女的住十八。稍后会有人来为你等发放门规、功法、道服、灵米和身份木牌。” 交代完,这执事便大步离去。 众人相视一眼,尽皆入了两座屋舍。 林落抬眼看了下,自己所住的这座屋舍门槛上挂有一牌匾,书有“霞脚居·黄字十七”的字样。 他进了屋舍,发现这里头十分简陋。 木窗、木床、木桌、木凳…… 而床铺则是大通铺,除却大门的三面,沿墙排开。 别说隐私,每日住在这屋舍里,恐怕连正常休息都成困难。毕竟二十几个大男人挤在一起,汗酸、脚臭、呼噜声…… 光想想都头大。 ‘先尽快突破至「炼气」,摆脱这杂役弟子的身份,成为外门正式弟子。如此一来,起码能分到一间独立的屋舍。’ 林落心道。 有了独立居所,他才能够安心制饵,否则人多眼杂,容易徒生事端。 屋舍里床铺够多,林落选了个角落,将行囊放下,收拾起来。 “几位,我们能被上宗相中,一同住进这屋舍也算是缘分,今后还请多多关照。” 这时,一名床铺较近的青年拱手道。 他一头长发束起,戴了顶黑麻制成的缁布冠,身着淡蓝色长衫,看上去也是读过书的,言行举止不算粗鄙。 “在下姚江,家住云水县,不知几位高姓大名?” “云水县姚家?”另一名二十出头的狭眼青年惊讶道。“可是那长望湖大名鼎鼎的炼气家族?” “大名鼎鼎谈不上。”姚江苦笑摆手。“不过只是在主家温氏手下讨口饭吃罢了。” 他这般说,便是认下了。 那狭眼青年当即热情几分,也拱手道:“在下聂小锋,铁南县人士,见过姚兄。” “俺叫苗冬瓜,住荆屯县,家里是做生意的……” 那名憨厚汉子放下手里的衣物,冲几人抱拳。 “原来是苗兄、聂兄。” 姚江笑着回礼,又看向林落,道: “不知这位兄台是?” “在下林落。” 林落拱拱手,礼貌道。 “见过林兄。”姚江笑了笑,又好奇道:“从勘命醮时,在下就发觉林兄这头白发,着实是稀奇……不知是何缘故?” 林落笑而不答。 姚江当即道歉,又道:“是在下冒昧了,许是林兄有难言之隐。” 这时,林落注意到,除了他们这四人,其余杂役也三三两两聚在一起。 其中又以两人为圈子核心。 听了阵,得知那两人似是与姚江一般的炼气家族出身。其一是泥阳封家附庸的陶家人,叫陶邵工,另一位则是松溪叶氏附庸的田家人,叫田鹰。 林落不由感慨。 这才第一天,就开始抱团搞小圈子了。 不多时。 这黄字十七号屋舍外,便来了两人。 一男一女,皆是身穿青色道服。 “诸位师弟,我乃栖霞峰外门弟子,陶成佑。” 男青年颔首,冲屋里道。 “今日接了内务,特意来为你等发放杂役弟子所需。且都过来吧。” 闻言,众杂役纷纷涌向门口。 那陶邵工不停往前凑,满脸堆笑道: “族兄!族兄!可还记得我?” “你是……” 陶成佑皱起眉。 “我邵工呀,儿时还与你一同玩呢。” 陶邵工已有二十五六,留有胡须,而陶成佑看上去比他稍小几岁。 如此画面,颇有些滑稽。 “陶邵工?”陶成佑念叨一声,旋即淡淡摇头:“不认得。” “好了,去一旁候着。” 他说罢,不顾陶邵工满脸尴尬,自顾自取出一张符纸。 “虚空纳藏,方寸含光。诸物归符,不拘形相——” 陶成佑煞有其事掐了个法诀,口中念念有词。 “敕!” 手中符纸无风自燃,旋即化作一团白光,落在了地上。 显现出一摞道服、一大袋灵米、一堆木牌和一叠小册。 这一手,引得众人惊呼。 林落却是站在后头,暗自撇嘴。 不就是一张“储物符”吗? 还大张旗鼓、人前显圣。 给你豪完了…… 陶成佑对众人敬仰的目光很是受用,又朗声道: “每人两套成衣、两斤灵米、一块身份木牌、一簿《长青纳气诀》。” 说罢,又扭头向身侧女冠一礼,道: “劳烦杜师妹帮忙一同分发。” “嗯。”女子颔首。“赶紧处理完这边,我也好去旁边黄字十八号分发。” 于是,这两名外门弟子开始给众杂役分发所需。 可陶成佑最后念到“林落”时,却是只递给了他两套道服、一块身份木牌。 “啊,不好意思,这位林师弟。” 陶成佑看着空空如也的米袋,以及空无一物的地上,歉意道。 “师兄我一时疏漏,少取了一份灵米和功法,要不你自个跑一趟小栾峰传功殿、栖霞峰内务殿,凭身份木牌去领吧。” 林落顿时心头一沉。 事情哪会这般凑巧,偏偏少一份,偏偏最后才叫他…… 不用猜都知道,这就是封家给他的下马威。让他初来乍到,便在此受挫。 林落瞥了眼两人头顶—— 「陶成佑/东洲人族/13级」 「杜娇/东洲人族/13级」 两个炼气初期的外门弟子,背后多半是封家内门在指使。 杜娇似是好心开口:“林师弟,这栖霞峰离那小栾峰有十几里,如若要去还得趁早,过了酉时杂役便不能上山了……那就只能再等明日。” 还等明日…… 这一来一回又是大半天。 且不说劳累,便是浪费了时间。而时间对林落而言,就是最宝贵的东西。 闻言,众人皆是朝林落投来了怜悯目光。 大伙似乎也猜到了什么,这摆明是故意让这白发少年难堪。 林落冲陶成佑、杜娇两人拱拱手,旋即转身,看向姚江、聂小锋和苗冬瓜。 然而,姚江微微摇头,投来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聂小锋权当没看见,自顾自坐在床沿翻看起了小薄。 至于苗冬瓜,正欲开口借阅功法,那陶成佑便道: “对了,忘了告诉你等,这《长青纳气诀》乃是我宗门秘传,一人一本,不可外借,不可外传,违者驱逐下山。” “另外,外门杂役弟子,若三十岁前还未能成功纳出一口「首藏玄」,突破「炼气」境界,同样驱逐下山。” “诸位当勤加修行,早日突破。” 说完,陶成佑便与杜娇去往了隔壁的黄字十八号。 徒留林落立在原地。 第二十二章 首藏玄 “林兄。” 姚江上前,递来一水囊,歉意道: “恕在下不能借阅功法。此去路途十几里,带些水在身上,以免脱力。” 那憨厚壮汉苗冬瓜也凑过来,递了两个饼子,挠头道: “俺听人说,这纳气所需的第一口气难炼得很,须得灵米补足精元,否则练到最后,整个人都和麻杆似的,减寿短命嘞。林兄回来的时候,莫忘了去领那两斤灵米啊……” “多谢两位。” 林落接过水囊和饼,笑道。 除却这两人,其余杂役皆是一副幸灾乐祸的模样。 林落倒也不恼。 趋吉避凶乃人之常情,谁都不愿沾惹麻烦上身。 他大步流星出了黄字十七号屋舍,沿途直奔小栾峰所在方向而去。 黄字十八号门口,陶成佑与杜娇皆是看到了这一幕,不由嗤笑摇头。 “得罪了封培鸣师兄,这小子在门内怕是没好日子过了……” 陶成佑道。 杜娇嗯了声,收回目光,浑然不在意地迈入了黄字十八号。 … … ‘眼下已是申末,距离小栾峰还有十几里地,且需登山,一个时辰怕是赶不上了。’ 林落一边奔走,一边心想。 他思忖后,唤出面板: ‘加点,身法。’ 将积攒的2点后天道点消耗掉。 「后天属性:身法3.5→5.5」 身法属性暴涨后,林落只觉身体变轻了一般,双腿疾走时也不那么费力。 他轻笑一声,加快速度。 这一去便是到了黄昏日落时。 栖霞峰与小栾峰之间并无石板路,而是泥泞土路,极为难走,好在有5.5的身法加成,让其赶在了酉时三刻抵达。 半途林落吃了饼、喝了水,稍作歇息,接着又是爬山。 酉时七刻前,终于抵达了小栾峰传功殿。 出示身份木牌后,那轮值的弟子颇为诧异,似是没想到一名刚入门的杂役,会自己跑来传功殿领取功法。 但他也未多问,而是取了本《长青纳气诀》给林落。 看着少年大汗淋漓的模样,这传功殿轮值弟子好心提醒一句: “积蓄这「首藏玄」,须得灵米跟上,否则悔之晚矣。” “多谢这位师兄提点。” 林落接了功法,拱手道谢。 待他回得栖霞峰下,黄字十七号屋舍时,已是月明星稀。 杂役们并未睡,屋里点着灯,三三两两聊着天,或是认真翻阅功法,试着修行,可一个个抓耳挠腮,不得入门。 当看到林落回来,手里还拿着功法,皆是露出惊愕之色。 似是没料到,此人能在一个时辰跑完十几里土路,登上小栾峰。 林落不理会众人,自顾自脱下了被汗水浸湿的衣物,拧了下,随手丢在床上。 然后光着膀子坐在床沿。 “林兄,你没去栖霞峰顶内务殿领取灵米吗?” 姚江见林落手里除了功法,并无他物,便关切问道。 林落摇头,道:“去了,没领成,说是我已经领过了。” “这……” 姚江一愣,旋即明悟。 多半是有人冒领了。 至于是谁冒领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林兄得罪了人。 姚江叹息一声,不再多言。 杂役弟子入门时,每人只有两斤灵米作为补助。还想继续食用,就得去内务殿领取日常任务做活,攒功兑换。 他亦不可能分出自己宝贵的灵米,给这刚刚相识的舍友。 林落默默收拾起行囊,翻出了自己积攒的十几两碎银,心中暗叹,这些世俗财物在宗门内怕是用不出去。 他摇摇头,打算明日先去做活攒功,兑些灵米回来。 手头无意间触碰到了什么,定睛看去,却是临行前叶归根塞给他的那个樗蒲木匣。 林落随手打开看了眼,不由一怔。 木匣里,除了棋子与五枚木签,竟还有三枚晶莹剔透的仙元通宝! 借着烛光月色,三枚外圆内方的灵玉钱币散发着肉眼难辨的灵气,凸显不凡。 三枚玉钱…… 林落心头一暖。 想必,这是老人多年的积蓄。 叶归根对他这位仅相处三个月的弟子,着实是不错了。 ‘有了玉钱,倒是可以去内务殿换成小功,直接兑来灵米服用。’ 林落取出三枚玉钱,贴身存放。 这霞脚居人多眼杂,放在屋里难保不会惹人动心红眼,自是揣在身上保险。 没了灵米的顾虑,林落这才暗松口气,拿起那本小小的《长青纳气诀》开始翻阅。 扉页所书,乃是弟子规。 “立身五戒:戒叛门背道、戒私斗相残……尊师礼规:见师长礼、受教侍行……外门杂役弟子寅时应起,勤接内务,不得推诿、偷懒,劳作所得小功如实登记,不得虚报……” 哗。 林落快速翻过。 很快,就到了这门法诀的正文: “身藏百髓,内蕴元精。借清引和,涤浊荡形……” 「《长青纳气诀(二阶/白)》习练要求:悟性(1/2)、灵韵(1/1)」 「你不满足习练要求」 「若强行参悟,需一年三月两旬」 ‘悟性不够?’ 林落眉梢一挑。 他又往后翻了翻,发现其中还绘有一些人体穴位、经脉图,搭配繁复玄奥的口诀,确实让初学者两眼抓瞎。 ‘按理说,在正式修行前,每隔一段时日都会有外门弟子接取相关内务,前来为杂役弟子们讲道,甚至是教导识字、经脉穴位图等基础。’ 林落暗忖。 ‘这就需要花费极其漫长的时间。之后,等正式参悟,又要花费不少光阴,或许悟性差的会在这一步卡上数年,甚至一生。’ ‘再之后,才是正式修习。’ 林落对爻寰世界这「黄庭补命道」极为熟悉。 五洲道修,基本都是修的「黄庭补命道」,其讲究“以命修性,以性补命”。 肉体凡胎,若想踏上修行路,须得开辟「气海」,用以纳气。 否则,就如这《长青纳气诀》上所言:“身如漏斗,吐纳三千十不存一,修行似竹篮打水,一场空矣。” 而想要开辟「气海」,踏入「炼气」境界,需要积蓄第一口炁,用以叩开「气门」。 这第一口炁,便被称为「首藏玄」。 获取「首藏玄」的方式有二。 其一,采集一种与自身命格相符的天地灵炁,将其作为“使药”般的引子,叩开「气门」。 这法子方便快捷,直接跳过了积累,甚至无需自己去采。不光外界青蕤坊市,就是这宗门内务殿就有兑换。 但非常贵,一口炁就需数十枚玉钱。 除非是像叶秋梧那般,有资质直接拜入内门,便可获得宗门赐下的一口炁,作为入道的「首藏玄」。 杂役弟子们就不用奢望了。 故而只能用第二个法子。 便是《长青纳气诀》的开篇内容—— 炼精化气。 通过特定的吐纳法或练法,将肉体精元炼化成一丝丝元气,日积月累,最终汇成一口「首藏玄」。 从而用这口元气「首藏玄」叩开「气门」,开辟「气海」,成为「炼气」修士。 两者间并无高下之分,不会影响后续修行,但这炼精化气的法子,却有相应代价。 正因为炼化的是自身精元,故而长期以往,肉身将愈发消瘦、羸弱,以至于减寿。 本可活八十岁的壮汉,积蓄「首藏玄」三年,或将化作枯槁,减寿三十载。 这便是「黄庭补命道」“以命修性”的根源。 若是修不成,负性伤命,悔之晚矣。 ‘所以才需要在修行过程中,补足灵米,这样才不会亏空精元。’ 林落深吸口气。 ‘一年三月两旬太长,我只争朝夕。’ ‘加点,悟性。’ 那宝贵的1点先天道点随之消耗。 「先天属性:悟性1→2」 「你已满足习练条件」 「你习得了新功法“长青纳气诀”」 「功法:长青纳气诀1级(1%)」 第二十三章 梦中扉 啪。 林落合上了功法小册。 他光膀子盘膝坐在了床榻上,双手呈左阳外抱浑圆状,置于肚脐前下丹田处,左手拇指按右手无名指根子位,右手拇指掐中指尖午位。 此乃阴阳子午诀,亦称太极连环印。 ‘子为肾水,午为心火。坎离相交,心肾既济……’ 林落闭上双眼,心中默念。 ‘天地长青,草木含灵。凡胎血肉,亦为元英……’ 随着他打坐吐纳,开始习练《长青纳气诀》,同屋舍的杂役们不由纷纷看来。 嘈杂的声响渐渐低了。 “林兄可是入定了?” 苗冬瓜很是惊愕,大手拽着看不懂的功法小册,快步走到了姚江的床边,弯腰低声问道。 姚江同样诧异,坐起身,探头仔细打量着林落的状态,发现对方确实与家中族老所言“坐忘”十分相似。 “应该……是入定了吧?” 他语气猜疑,不确定道。 “眼不见外物,耳不闻杂音。身不觉酸痛,体不感劳乏。心不生烦忧,念不起乱思……这便是大定,忘外忘我,进入了炼气的修行状态。” “可是,他才刚看完《长青纳气诀》,这功法又如此晦涩难明,无人指导的情况下怎可能……” 姚江的话未说完,毕竟他也不太相信,这位林兄能够如此迅速地入定修行。 一旁的聂小锋放下手里的小册,瞥了眼床铺上的白发少年,哂笑一声: “倒是装得有模有样,挺唬人。” 他看向姚江和苗冬瓜,解释道: “这《长青纳气诀》何等玄奥,我听田兄说,哪怕悟性不错,也需外门师兄每月前来讲玄解惑,没有个一年半载根本无法参悟。” “还从未听闻,有人第一天来,随手翻两下就能看懂、还顺利修行的……” 旁人一听,皆是恍然。 这不就是在装吗? 确实挺唬人的…… 就连姚江和苗冬瓜两人,同样相视一眼,不由相信了聂小锋的说法。 毕竟他们都翻阅了《长青纳气诀》,莫说入定,就是连口诀都无法理解,谈何修行。 “唉,希望林兄莫要乱练,万一练出岔子,走火入魔就不好了……” 姚江叹息道。 聂小锋呵笑一声,道:“走火入魔不更好,起码长长记性。这修行哪有那般轻易,否则人人都成上仙了。” 苗冬瓜挠了挠头,小声道:“聂兄,虽说你讲得有理,可也没必要如此凉薄……说不得,林兄就练成了呢。” “我凉薄?”聂小锋冷看他一眼。“这世道说真话也成凉薄了么?既如此,你可敢与我赌上一赌,且看这位林兄练不练得成?就赌一斤灵米。” “这……俺不赌。” 苗冬瓜讪讪一笑。 “俺爹说过,赌近盗,奸近杀。天下之恶,莫过于赌。” “既不敢赌,便一边去,莫来扰我看书。” 聂小锋毫不客气挥手赶人,自顾自拿起功法小册,又看了起来。 苗冬瓜尴尬挠头,回了自己床铺。 屋舍里三三两两又聊了起来,时不时看向那床榻上的白发少年,纯作观猴般的乐子,嬉笑不断,嘈杂渐起。 … … 林落却是早已听不见外界杂音。 万籁俱寂,心外无物。 仿佛一切都与他无关。 他沉浸在了修行之中,不知不觉,就连呼吸也忘却,口鼻闭合,浑身毛孔翕张,赫然如婴儿抱拳,胎息天地。 体内血流汞动,带动精元,悄然炼化成一丝丝、一缕缕元气,下沉至丹田。 待林落从入定中清醒。 已是到了半夜。 屋舍熄了灯,众人睡下,呼噜声、磨牙声、梦呓声、窗外虫鸣声悉数入耳。 仿佛一切从梦幻回到了现实。 “呼……” 林落吁出一口悠长之气。 「你进行了入定修行,对“长青纳气诀”有了更多理解,熟练度提升」 「功法:长青纳气诀1级(1%)→1级(2%)」 「你发生了一些变化」 「后天属性:体魄7→6.9、真元0→0.01、道行0→0.01」 ‘成功入门,转化第一缕元气了。’ 林落暗道。 ‘经过炼精化气后,体魄属性果然有所下降。但只要后续灵米补上,就可以找回这亏空。’ ‘是个好的开始。’ 他取来一件干净的白棉里衣,穿上后卧在床上,闭目入睡。 凡事过犹不及,在没有服用灵米的情况下,林落不打算苦修,以免伤了根基。 很快,他便进入了梦乡。 … … 漆黑一片的视界里。 林落漫无目的飘荡其中。 忽地,他望见前头出现了一扇门。 那门何等巨大? 接上连下,横亘西东。 其通体不知由什么材质构成,非金非木、非玉非石,呈乳白色,在这黑暗视界中尤为惹眼。 门上镌一幅画作—— 天上海水倒悬、地下火焰升腾、山巅参天桑木、树干横插宝剑、树下两人坐论。 林落看了眼,就觉头晕目眩。 在门边两侧还竖列刻有龙章凤篆,显至理之良诠。其形似龙凤、屈曲盘旋,乃是凡人难识的神圣天书文字。 可林落莫名认得。 其上言: “二仪未分,天地未具,数起于一,游乎其中。” 其下言: “若无阳清,舍去阴浊,邃邃渺渺,唯生玄君。” 待看完,林落仿佛听见了一道声音,似从遥远之地传来,就在他耳畔诵唱: “姑射山外八万万玄妙剑,托举玄天逍遥游。弹指造化三十六重天,无边黛色落人间……” 声音回荡着,飘散。 林落不由生疑。 这是哪? 我怎么来这儿了? 眼前这通天白门是什么? 方才那声音又是谁的? 他满腹疑虑,竭力往前飘荡,便来到了那巨门前。 登上三阶,立于门下。 仰头看去,自身仿佛天门前的蚍蜉,渺小无比。 离得近了,林落发现,从这门底缝隙中溢出了阵阵缥缈的雾气。 可他不知怎的,就是晓得,那非是雾气,而是凝于实质的灵气、仙气,纯粹无浊,益于修行、益于大道。 但不论林落怎么伸手,都像是水中捞月、雾里看花,碰不着那些仙气。 林落试着推门。 纹丝不动。 他莫名有了一个念头:自己目前的实力还太弱了,进不得这门。 门后,对他很重要。 转瞬间。 梦醒了。 耳畔陡然传来了窸窸窣窣声响,以及姚江与苗冬瓜等人的声音: “林兄,寅时了,该起身了。” 第二十四章 青袅峰 林落翻身起来,便看到姚江、苗冬瓜、聂小锋等人已经梳洗、穿戴好,正欲出门。 此时窗外还是一片漆黑。 “莫看了,屋外漏刻都已箭指五更三点,乃是寅正时分。内务殿已开,若是去晚了,怕是没甚好活可做。” 姚江笑道。 以陶邵工、田鹰为首的杂役们陆续出了屋舍,谈笑风生,隐约间听见: “那小子装了一晚上,半夜总算熬不住了,你看这不就起晚了嘛……” “哈哈,当真有乐子。” “说不得今晚继续唬人。” “那可不,有一便有二,半途而废岂不露馅。” “若少了这等趣事,我还睡不着呢,哈哈哈……” 哄笑声渐行渐远。 姚江与苗冬瓜相视一眼,都有些尴尬,而那聂小锋面露不耐,道: “姚兄,还要等多久?” “这……” 姚江似是有些为难。 林落当即开口:“姚兄,你们先去吧,我还需梳洗穿衣,就不拖碍你等了。” “既如此,好吧。” 姚江暗松口气,冲林落拱拱手,便与苗冬瓜、聂小锋两人一同出了屋舍。 待人走空,林落坐在床沿缓了缓,回忆那梦。 ‘那扇门……究竟是什么?’ 想了会,没有头绪。 ‘等实力强些再看看吧。’ 林落摇摇头,开始穿衣,换上了杂役弟子的道服。于院中水井旁简单梳洗一番后,这才束起那头白发。 霞脚居就在栖霞峰下,往东走过一段石板路,就能看见通往山上的石阶小径。 内务殿与外务殿皆在栖霞峰顶,林落有5.5的身法加成,脚力惊人,仅花了三刻钟不到,便登上了山头。 视野豁然开朗。 峰顶石台平整开阔,中分两路殿宇。 左内务殿,素简沉静,供处理宗门内事、颁布各峰任务。右外务殿,负责对外事宜、颁布下山任务,且廊外设石案,用于接洽各方访客。 两殿间生苍松,外围白石栏,栏下云海翻涌。更远处有亭台楼阁,一片祥和。 此刻天色未明,已有诸多外门弟子来往进出。 林落扫了眼,发现这些弟子里,凡俗杂役居多,入了「炼气」的正式弟子偏少。 他昨日来过一次,故而轻车熟路,直接踏上台阶,进了内务殿。 殿内焚香,香气扑鼻。 入门正对一面漆墙,上面挂着诸多任务卷轴。四根云纹石柱格开两侧,左右各有木质长案,后边坐着七八位轮值弟子以及一位执事。 “这位师兄,我想兑功。” 林落来到右案前,直截了当取出一枚玉钱,配上自己的身份木牌,一同递去。 “一玉钱,兑十小功。” 那轮值弟子颔首接过,又拿起一枚白玉小印,在木牌上虚印一下,重新递回。 “林师弟,小功已录入木牌。” “劳烦师兄,我想再兑十斤灵米,五斤分装。” “可。”轮值弟子瞥了他一眼,又用小印操作一番,回身打开木柜,以玉斗称了两袋米。“一小功兑十斤青芽灵米。” “还余九小功。” “多谢师兄。” 林落接过木牌与灵米,直接移步到了身后殿左长案。 案后,正是昨日前去接引杂役的那位外门执事,温秉文。 “见过温执事,弟子林落初来乍到,多谢昨日接引,小小心意不成敬意。” 林落将其中一袋灵米递了过去。 温秉文一愣。 旋即,他看了眼摆在案头的一袋米,粗略估计也得有四五斤。 “林落小师弟,你有心了。” 温秉文也不客气,笑呵呵将米收下。 “可是来接取内务的?有什么不懂,皆可问我。” “正是。”林落道。“弟子想去青袅峰下做活,不知可否?” “青袅峰?” 温秉文眉头一扬。 暗道这小子还真会挑。 长青门霞前八峰,青袅峰上多为丹修,故而山脚皆是药田、稻田,灵气比其余诸峰更为浓郁。 哪怕还未炼气,长期在那般灵氛熏染下,亦可潜移默化滋养体魄。 更别说,浇水所需的灵泉亦是好东西,做活时喝上几口亦不会有人追究,总之好处多多。 故而有关青袅峰的内务,那是极为抢手。 “眼下已是寅末,青袅峰的内务早就被接完了。” 温秉文摇头道。 正当林落略感失望时,这微胖山羊须执事话锋一转,又道: “咳,不过有位弟子出了点岔子,便空出一个名额,你且替他去吧。” 说罢,温秉文丢出一枚木签。 林落接过,上刻“青袅峰·稻田四十四”的字样。 “多谢温执事。” 林落抓着木签,拱手道谢。 温秉文面上挂笑,道:“我瞧小师弟机敏,便多说两句。这青袅峰差事虽听着简单,只是浇水施肥,却也有几分门道。” “等你到了地头,且不妨试着将灵肥与灵泉一比十混合,再去浇灌,能省不少工夫与时间……届时,还可留在灵田修行,事半功倍。” 闻言,林落再揖:“谢温执事提点,弟子记住了。” “速去吧。” 温秉文挥挥手。 林落应允,拿着木签、木牌快步离了内务殿。 他刚走没多久,一名外门弟子便匆匆赶来,直奔殿左长案。 “温师兄,实在惭愧,昨日太过劳累,今日起晚了些……还请将青袅峰内务签予我,我好赶去。” 这外门弟子满头大汗,笑道。 “甚么签,没有。” 温秉文老神在在,摇了摇头。 那外门弟子愕然,忙不迭凑近,压低声音:“不是说好了,给师弟留一个名额吗……” “诶。”温秉文顿时警觉,义正言辞道:“师弟,灵米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呀!我何时应允过这事!” 那外门弟子当即愣在原地。 林落下了栖霞峰,先回了趟霞脚居。 他花了点时间,在灶房里将兑来的五斤灵米悉数料理,制成了方便携带的米饼,这才赶往了青袅峰。 此去比小栾峰更远,有将近二十里地,等林落抵达山脚灵田时,早已过卯,天大亮。 一眼望去,人高的灵稻一望无际。 郁郁葱葱,仿若碧海。 有管理灵田的弟子在垄口守着,林落走过去,出示了内务签和身份木牌,登记后便领到了玉桶、玉瓢。 “往西两里,有肥屋。往东三里,有灵泉……自行前去挑水取肥,再回来浇灌。” 那弟子指了个方向,淡淡道。 “三日内,将这四十四号灵田从头到尾浇灌一次,才算完成内务。” “莫要偷懒,凡有遗漏,我符纸一测便知。届时受到责罚,可别怪师兄我没提醒你。” “师弟省得。” 林落笑道。 他想起温秉文的提点,又看了看这将近十亩地,便冲对方再拱手: “师兄可否再多给两个玉桶。” 第二十五章 种田好 田间劳作不觉时光飞速。 转眼便到了午后。 林落立在田垄上,一边擦汗,一边望着那灵田稻海,脸上不由露出笑意。 他按照温秉文传授的小诀窍,先后挑来灵肥与灵泉,以一比十混合,再去浇灌,确实省时省力。 仅仅半天,林落便将这十亩灵田浇灌完毕。 换做其他杂役或许做不到,但他体魄、身法远超常人,故而往返运肥、挑水、下田一气呵成。 几番轮转下来,又快又稳,身体完全吃得消。 ‘按理说,这份苦差事寻常杂役需要三天完成,而我半天便做完。剩下的时间,我完全可以赖在这里修行,借助灵氛滋养体魄,饿了就吃灵米饼,渴了就喝灵泉水……’ 林落也不嫌脏,席地而坐。又从玉桶里舀起一瓢灵泉水,大口饮下。 这灵泉水若放外界去卖,怕是不比灵糠、灵麸便宜。 但放在这里,畅饮。 青袅峰下的灵泉可不止一处,只是离这四十四号灵田最近的也要三里。 林落干完重活,有些饿了,继而又取出了带来的米饼,大口嚼嚼,咔嚓作响。 这灵米饼他只是简单料理,将灵米蒸熟后煎至定型,再撒盐切成巴掌大的块状,方便携带。 即便如此,吃起来也是酥脆咸香、后韵甘甜。 只可惜,比起叶秋梧那丫头亲手烹制的灵膳还是差远了。 林落摇摇头,就着灵泉吃着饼,随手打开了身侧一个小袋,里头满满装着的,正是从肥屋挑来没用完的灵肥。 至于为什么没用完,莫问。 ‘以青袅峰丹殿运下来的丹渣为主,混合灵兽粪便、妖兽骨灰、灵泉沉淤、灵木皮叶……或许还有少部分灵材的边角料?’ 他指头摩挲着灰泥般的湿润灵肥,嗅了嗅,暗自分辨其中成分。 ‘这玩意,光给灵稻施肥实在是暴殄天物,嗯,带点回去做药浴正合适……’ 人才也是材。 施点灵肥、浇点灵水,自然也能茁壮成长,这很合理。 林落本着贼不走空的心思,打算借着这职务之便,尽量多薅取点灵泉、灵肥回去,自己享用。 不然他急头白脸赶着跑来这青袅峰下,真就为了种田,过一把农瘾? 包不会的。 一口气吃完了三块米饼,水也喝了好几瓢,林落不浪费一分一秒,直接盘腿打坐,就着这稻田灵氛,开始了修行。 很快,他便入定。 服下的灵米、灵泉迅速被身体吸收,化作了浓郁的精元,进而又被《长青纳气诀》炼化成了丝丝缕缕的元气,沉入丹田。 就在林落沉浸在修行中时。 青袅峰上一道青虹划破长空。 翠绿长剑御风疾掠,剑上斜坐一位扎着高马尾的俊美女修,一身青白道袍衬得她眉目英挺。 这女修全无半点端庄仪态,一条大长腿随意翘着,胳膊搭在膝头,掌中拎了只黄皮酒葫芦。 “快哉,快哉。” 女修迎风舒声轻叹。 “师尊总算准我下山,都快憋闷坏了,此番该去何处消遣呢……咦?” 剑光掠过山脚灵田,她一眼便瞥见了田垄上静坐的白发少年,柳眉微挑。 “用功的小子。” 她拨开葫芦塞,仰头饮下一口灵酒,低声自语:“有我当年几分模样。” 咻—— 青虹没入远山云海,消失无踪。 当林落从入定中清醒,已是夕阳西沉。 “呼……” 他长吁口气,只觉神清气爽。 「你进行了入定修行,对“长青纳气诀”有了更多理解,熟练度提升」 「功法:长青纳气诀1级(2%)→1级(5%)」 「你消化了灵米、灵泉,受灵氛影响,发生了一些变化」 「后天属性:体魄6.9→7、真元0.01→0.04、道行0.01→0.04」 ‘一口气增长了3%的熟练度!’ 林落心中一喜。 ‘炼精化气后,体魄不降反升,补回了亏空。果然,有灵米、灵泉的支撑,积攒「首藏玄」的速度快了一大截。’ ‘这种田好啊!’ 他站起身,看了眼天色。 ‘该回去了,明日再来。’ 林落便拎着装满灵泉的水囊、装满灵肥的小袋,沿田垄往回走。 一直守在垄口的轮值弟子见了他,目光在其手头上瞥了眼,道: “师弟,回去了?这手里拿的是什么?” “哦,师兄,这是没用完的灵肥和灵泉,我明日来时再将它们放田里施了。” 林落随口道。 轮值弟子嗯了声,不再多问。 第二天。 看着林落两手空空而来,轮值弟子目光一凝,质问道:“师弟,昨日提回去的灵肥和灵泉呢?” “唉哟!”白发少年一拍脑门,满脸懊恼与自责,捶胸顿足。“瞧师弟这记性……” “行了行了,速速去干活吧。” 轮值弟子无奈翻了个白眼,赶苍蝇似地摆摆手。 等到了傍晚,这弟子就愕然发现,那白发少年又拎着鼓鼓囊囊的袋子和水囊,准备回去。 “师弟!”轮值弟子皱眉,冷声喝道:“凡事适可而止……” 下一秒,就见白发少年从怀里取出一个油纸包,递到了他面前。 “师兄,你这一天到晚看守灵田,实在辛苦,一日三餐都没着落,师弟看着也是心疼万分。这是师弟亲手做的灵米饼,足足两斤,还请不要嫌弃。” “这……这……” 轮值弟子看着面前的油纸包,面色几经变幻,最终暗叹一声,接过。 他淡淡道: “师弟,凡事适可而止,那灵肥、灵泉虽好,也要间隔几日再用,否则过犹不及。” “多谢师兄提点。” 等到了第三天。 林落一整日都在田垄上静坐修行,傍晚时分,便直接提了俩玉桶准备回去。 那轮值弟子见了,默默转身,吹着口哨就准备走远。 不料林落叫住了他: “师兄这是去哪?” “我溜达。”那轮值弟子头也不回,淡淡道:“说不得有人偷懒。” “哦,是这样。”林落取出木签。“师弟今日已完成这浇灌任务,还请师兄落个印,好回内务殿交付。” “咳。” 轮值弟子尴尬咳嗽一声,这才转身接过木签,用白玉小印在上头虚印了一下。 “好了师弟。” “多谢师兄。”林落放下桶拱手。“明日师弟还会再来。” 闻言,这轮值弟子眼睛一亮。 第二十六章 孝敬米 一连三日苦修,让林落精进神速。 《长青纳气诀》进展喜人,熟练度已是到了11%,丹田内所积累的元气越来越多。 不仅如此,就连体魄属性,也略微增长了0.1,达到了7.1之数。 若是寻常杂役这般肆无忌惮地积蓄元气,能保证体魄不衰退就该烧高香了。 哪像林落,灵米、灵泉管够,放开了吃喝,还能一天到晚蹭稻田灵氛滋养。 不过苦修之下,精元消耗加剧,以至于林落每日所吃灵米也多,一日一斤。兑来的那十斤灵米,送予温执事五斤、赠予看守灵田的师兄两斤、自己吃了三斤,已是耗尽。 ‘正好去内务殿交付差事,顺便再兑些灵米,供给修行。’ 林落暗道一声,加快了回程脚步。 不同于其它诸峰,因为内务殿坐落于栖霞峰顶的缘故,哪怕是杂役弟子也能夜间上山。 等林落抵达内务殿时,已是快到戌时,天色完全黑了下来。 他轻车熟路找到轮值弟子,交付落了印的青袅峰内务签,得了一小功。 又将这一小功当场使了,兑得十斤青芽灵米。还是老样子,五斤分装。 林落提着灵米,再度来到了殿左长案前,寻得温秉文,将米双手递上。 “多亏温执事提点,弟子才能按时完成内务。小小心意,不成敬意。” “原来是林小师弟。” 温秉文见着这白发少年,当即笑道。 他瞥了眼案头的那袋米,暗自点头,赞许了一句好小子。 “只是随口提点两句罢了,倒也无需这般客气。不过既是小师弟你一番心意,师兄我便勉为其难收下了。” 温秉文摇摇头,捋须道。 “小师弟在青袅峰下做活可还称心?若是想换份差事,师兄我这还有青淬峰、青绘峰、青易峰等诸多内务,任由挑选。” “弟子做得还算如意,便不劳温执事费心,明日还去那青袅峰下做活即可。” 林落见对方收下灵米,拱手道。 温秉文颔首,从案下取出一枚木签,轻轻掷在了林落面前,道:“既如此,我便将这内务签先予你,明日也无需赶早上山,平白耗费光阴,直接去便是。” “多谢温执事。” 林落微笑,再次行礼。 … … 夜里,霞脚居黄字十七。 白日出去做活的杂役们也都陆续回屋,一个个累得半死,瘫软在床榻上有气无力。 林落自顾自在床榻前收拾起灵肥、灵泉,将这三日所积攒的统一放入顺来的两个玉桶里,又以玉盖封好。 他打算等自己有了独立屋舍后,再拿这些灵肥进行药浴,增长体魄。 目前还没有这个条件。 “林兄,你这是?” 姚江手里拿着功法小册,坐在床榻上,不由好奇问道。 “哦,没用完的一些灵肥和灵泉,等明日再放田里施了。” 林落随口道。 他敲了敲玉桶,摇头叹息: “这灵泉直接饮用或是拿去煮灵米,都是极好,只可惜,管理灵田的师兄看得紧,已经登记在册,少了一滴都要追查到底。” “那确实可惜了……” 姚江附和一句,旋即愣神。 嗯?灵田? “林兄,你这几日可是去青袅峰下做活了?” 这也没什么好隐瞒,林落颔首:“正是。” “青袅峰好啊!”苗冬瓜闻声凑过来,面露艳羡之色。“听说在那儿干三天就能得一小功,抵得上我在青淬峰下劈柴烧炭、搬运灵矿五天。” “苗兄莫说了,总比我好。” 姚江苦笑。 “我在小栾峰上帮忙誊抄道藏经文,七天也才得一小功。” 聂小锋没说话,只是不动声色看了看那白发少年,以及对方床下的两个桶。 心底有种说不出的辛酸与不平衡。 自己只分得去惊雷峰演武殿的洒扫内务,要干满整整十天才得一小功。而那白发小子怎就如此好运,能有那般好的差事。 若不是担心被宗门追查,他定要趁对方不注意,薅开那盖子,猛猛饮上两大口灵泉水,尝尝什么个味。 同屋其他杂役听到了几人的闲聊,一个个的内心皆与聂小锋无异。 羡慕、嫉妒、恨不能取而代之。 这白发小子当真走了狗屎运! 青袅峰的差事那般抢手,他怎就拿到了,凭什么轮不到我? 他们大部分人的内务,都和苗冬瓜、姚江差不多,累死累活,也需五天十天才能得一小功。 “诸位,有件大喜事!” 这时,陶邵工领着几名杂役进了屋,他满脸喜色冲众人道。 一屋的杂役尽皆朝他投来目光。 “我今日寻得我那族兄,也就是那日为我等发放功法灵米的外门正式弟子,陶成佑、陶师兄……” 陶邵工朗声道。 “他应允过几日便会接下内务,前来为我等讲玄解惑,助我等参悟《长青纳气诀》。” “陶师兄来讲玄?太好了!” 一名杂役惊喜道。 “那日我亲眼瞧见陶师兄掐指念诀,凭空变出一堆物什来,料想他定是道行高深。有他讲玄,想必我等不日便能开始修行,成为外门正式弟子了!” “正是。” 陶邵工挂着笑,满眼自得,好似众人对族兄的尊敬也让其与有荣焉。 “不仅如此,族兄还告知我,他与内门封培鸣师兄关系好得很,可牵线搭桥,为我等谋福祉……” “甚么福祉?” 另一名杂役满脸困惑。 “自是内务殿的好差事!” 陶邵工哈哈一笑。 “想必诸位皆知,内务殿每日颁布诸峰内务,可其中有好有坏,有些苦活累人不说,还费时费力,捞不着甚么好处,而有些活耗时短且轻松……” 闻言,众人不约而同看了看角落床榻,那小子不就是接了青袅峰的好差事嘛! 白发少年已是闭眼打坐,似是浑然不关心陶邵工说些什么。 陶邵工继续道:“有封培鸣师兄这层关系在,族兄便可去内务殿打点一番,为我等争取到好差事的名额。” “这是好事啊!” “多谢陶兄!” “能与陶兄住在这同一屋舍,真是小弟的幸事!” 一众杂役皆是眼睛一亮,欣喜恭维。 陶邵工颇为受用,抬手示意众人安静,他继而又道: “不过此事须得大伙齐心协力,一人出资一斤灵米,作为给陶师兄的‘孝敬米’。” “啊?”苗冬瓜很是惊讶。“还要一斤灵米,俺、俺都快吃完了……” 众杂役一听,都有些不乐意。 初始灵米就两斤,他们都还没攒得小功,故而稀罕得紧。这一下分出去一半,自是不愿。 陶邵工恨不得骂这群蠢猪,眼底闪过不悦,沉声道: “这世上哪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若无‘孝敬米’,族兄每日忙于修行,哪有闲工夫去内务殿帮我等打点,又凭什么帮我等打点?” “诸位不妨想想,这霞脚居数十上百号屋舍,哪间屋舍又有我这关系在?他们哪怕想凑这‘孝敬米’都不知寻谁!” “更何况,一旦事成,只要接取个好差事,两三日便可得一小功,届时兑成灵米足足十斤!这买卖可不亏啊!” 众人一听,面面相觑。 不由觉得陶邵工说得也有理。 这霞脚居外门杂役众多,内务殿的好差事供不应求,争着抢。 眼下陶邵工借着族兄陶成佑,攀上了内门师兄封培鸣的关系,可以谋取好差事的名额,对众人而言确是好事。 于是乎,率先有人取出了半袋米,满脸肉痛地咬咬牙,对陶邵工道: “陶兄,这是我的一斤灵米,此事多劳烦陶兄了。” “费兄还请放心。” 陶邵工接过米,喜上眉梢,当即作出保证:“我那族兄说到做到,必会为我等谋得好差事的名额。” 见状,杂役们纷纷取出了自己舍不得吃的灵米,献给陶邵工。 就连姚江、苗冬瓜和聂小锋三人,也都加入了献米的行列。 最后,陶邵工手里集了二十多斤灵米,喜不胜收。 “陶兄,那人还没出米呢……” 这时,最先献米的费姓杂役小声提醒一句,指了指角落床榻上的白发少年。 陶邵工放下米,大步走了过去,笑道:“这位林兄,大伙都凑了一斤灵米,你也该意思意思吧?” “……” 白发少年盘膝打坐,双眼紧闭。 场面一下子陷入寂静。 陶邵工自说自话般,面上有些挂不住,不由羞恼,皱起眉加大声音: “林兄!我知你听得见,莫要再装了!眼下就差你未出米,万一少了这份,惹我族兄不快,大伙都没好差事做!” “……” 白发少年如雕塑般静坐,充耳不闻。 陶邵工面色一沉,当即上前,伸手就打算去叫醒对方:“装聋作哑!” 第二十七章 升阳栋 啪! 陶邵工的手伸到一半,腕部就被林落一把钳住。 “?!” 陶邵工一惊。 他试着抽手,却发现对方的手掌如铜浇铁铸,力气大得惊人,自己动弹不得。 陶邵工在入门前,也曾习武,体魄气力虽不及一流武夫,却也远超寻常人,可眼下竟是如稚童一般被抓住,脱不得身。 紧接着,他便看到面前的白发少年缓缓睁开了眼,目光淡漠至极。 「入定修行已中断」 「你对《长青纳气诀》的理解没有变化,精元未转化为元气」 修行最忌打扰,林落这一番静坐,受陶邵工影响后,不光浪费了时间,体内搬运的精元未能炼化成元气,也白白空耗。 “你有事?” 林落压下心头火意,平静开口。 陶邵工正被众人注视着,不免有些难堪,语气微恼:“我方才数次叫你,为何不应?” “为何要应?” 林落声音渐冷。 “我是你爹吗,事事应你。” “你……” 陶邵工遭受羞辱,怒上心头。 但他知晓门规,弟子不得私斗,便强压怒火,又加重声音将方才的话重复一遍:“诸位都出了一斤灵米,你——” 话还未说完,林落抓着他手腕一甩,喝了一声:“滚!” 这陶邵工只觉一股巨力袭来,整个人不受控制往后倒飞,噔噔噔连退几步,被好几位杂役联手托住,这才没有翻滚在地,落个狼狈。 “你敢动手?!” 陶邵工忙不迭站起身,拂了拂褶皱的衣衫,气得面色铁青,喝道。 在他身旁,七八名杂役一同站出来,皆是面露不善。 林落噌一下从床榻起身,顺势抽出腰间尺刃,迎着陶邵工一行杂役,上前两步站定,面无惧色,道: “陶邵工,明日惊雷峰演武殿,你我生死斗,如此不算违反门规。” “如若不敢,现在也可叫上这些人一拥而上,且看我能杀几个。” 他的话轻描淡写,却是一下子震慑住众人。 姚江、苗冬瓜和聂小锋三人也面露惊色,似是从未料想过,这位林兄竟有如此凶性的一面。 弟子规有言,戒私斗相残不假,可若陶邵工真敢呼喝众人一拥而上,便属于主动迫害,林落有权反击自保。 哪怕他将这些人杀光,执法殿弟子亦不会多说什么,甚至还会夸奖两句有血性。 “你!”陶邵工面色变幻,冷声道:“当真是个疯子!”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屋外突然传来一道清冷的女声: “林落,林师弟在吗?还请出来一见。” 林落闻言,便懒得再搭理陶邵工等人,噌一声将尺刃收回刀鞘。 他扯过床榻上的宽大道服,随意披上,大步走出了屋舍。 借着月色,林落看到一高一矮两道窈窕身影立于梧桐树下。 “哦,是叶师姐来了。” 林落仿佛没把方才发生的事放心上,轻笑着走上前去。 叶秋梧忍不住噗嗤笑出声,道:“什么叶师姐,不好听!” “修士间达者为尊,你都拜入内门,自然应当称呼师姐。” “不要不要,落哥哥还是唤秋梧吧。” 小丫头甩着脑袋。 她如今已是换了副模样,一头乌发扎起,丫髻系以白绳,垂下两缕玉珠。还特意留了两条细小麻花辫,垂至胸前。 一身竹白交领内门常服,外套松绿云纱道袍,少了些许昔日的质朴,多了几分清灵俊秀。 在她身侧,站着一名着装相仿,单髻木簪披发的青年女修,二十出头模样,样貌谈不上绝色,却也算得上端正。 “不知这位是?” 林落好奇问道。 女弟子清冷声音开口:“凌绝峰一脉内门弟子,花依柔。” 林落心底了然,原来是掌门一脉的弟子,难怪如此高傲。 他趁机瞥了眼对方头顶。 「花依柔/东洲人族/16级」 看样子,修为已经接近炼气后期。 “劳烦花师姐这么晚了,还带秋梧来这栖霞峰下。” 林落拱手道。 花依柔撇了下嘴,毫不客气道:“若非叶师妹几番恳求,自是不允她来……你等有什么话,尽快说完,时候不早了,叶师妹明日还需起早去小栾峰听玄。” “是。” 林落应允一声,便带着叶秋梧走开了几步,好奇问道: “秋梧,这么晚了寻我什么事?” “没事就不能寻落哥哥啦?” 叶秋梧哼了声,但很快又嬉笑道: “秋梧已经开辟「气海」,成为一名「炼气」修士了!” 林落眉梢一挑。 这么快? 不愧是“秋叶仙子”,天资悟性果真不一般。 他又悄悄看了眼少女头顶。 「叶秋梧/东洲人族/2级」 ‘嗯……虽然等级不高,但她的底子不差,毕竟从小就服饵,还长期食用灵膳。等后续武艺、法术与功法跟上,等级便会噌噌上涨。’ 林落笑道:“真是个好消息,秋梧如今也是位小仙子了,难怪气质不同以往。” 叶秋梧听到夸赞,不免羞红了脸,眨巴着眸子,偏过头去,赶忙转移话题: “多亏了掌门赐下的一口「升阳栋炁」,让秋梧省去了积蓄「首藏玄」的时间,这才顺利叩开「气门」,开辟「气海」。” 升阳栋炁…… 林落心底了然。 这是长青门所掌握的一种天地灵炁,产自凌绝峰巅一棵万年迎客松,十分适合木德命格的修士服气,用于开辟气海,还能略微增强修士的自愈能力。 在内务殿可兑换,需三大功。 相当于三百小功、三十枚玉钱。 可见叶秋梧深受门内高层看重。 “落哥哥,你可知这「升阳栋炁」?” 叶秋梧歪着脑袋看他。 林落故作不懂,好奇问道:“不知,这「升阳栋炁」究竟是何物?” “嘿嘿,还有落哥哥不懂的。” 叶秋梧终于可以体验一回当老师的快感,便解释道: “秋梧听师姐说,这「升阳栋炁」需在凌绝峰顶的一棵万年大树上采集,每日卯时,日出升起刹那,以玉拂尘扫下,可得一缕。集齐七十二缕,便得一口「升阳栋炁」。” “不曾想这口炁如此珍贵。” 林落面露感慨。 “秋梧能服下这炁,当真幸事。” “是呀。”小丫头笑眼盈盈。“可以省去数年苦修积累呢!” 可笑着笑着,叶秋梧的情绪便有些低落,瞧了瞧白发少年,默默取出了一个小玉瓶,塞进林落手里,道: “秋梧听师姐说了,杂役弟子没有这炁,只能靠自身苦修。落哥哥实在不易,怕是要耗费数年光阴去攒,这是秋梧从传功长老那得的「养气丹」,可助益纳气……虽说落哥哥还未开辟「气海」,但这丹多少能有些帮助,拿去服了吧。” 第二十八章 养气丹 林落看着手里的小玉瓶,不由微微一怔。 「养气丹(二阶/白)」 「宝材炼玉粒,天生带灵机。慢催真气长,稳步踏云梯。」 「长青门青袅峰丹殿炼制丹药,自带少许灵机,可助炼气弟子加速纳气。含丹毒,不可久服。」 这是炼气修士用的仙道资粮,于他目前并无太大用处。 因为还未开辟「气海」,吐纳天地灵气入体根本留不住,直接就漏光了。 当然,按照叶秋梧的意思,这丹药当补品来吃,确实也能增长微末的元气,但这也太过暴殄天物,纯浪费。 ‘我记得这「养气丹」内门弟子每月也才一瓶三粒吧……这丫头全给我了?’ 林落既感好笑又心暖。 他摇摇头,将小玉瓶塞回叶秋梧手中,摸了摸对方的脑袋,道: “秋梧刚入内门,正是修行的好时机,比我更需这丹药。” “落哥哥,秋梧每月都有三粒这丹药,还有三十斤灵米、十小功,洞府事物一应俱全,什么都不缺……” 叶秋梧见他不要,赶忙解释。 “入门前,爷爷还给了我三枚玉钱呢。” 她上前一步,拽着林落的衣角,道:“哎呀,落哥哥你就收下吧!” “唉。”林落无奈道:“那我只取一枚,剩下两枚你自己吃,可好?” 见落哥哥神态坚定,叶秋梧咬咬唇,只好勉为其难点点头,道:“好吧……” 可她突然又想到什么,眼珠一转,陡然懊恼道: “是了,这丹药须用玉瓶来装,否则药力散发、品级下降,全浪费了……落哥哥,这就一个玉瓶,你还是全拿去吧。” 林落看着丫头拙劣的演技,轻松绷住,凝视着她的眼眸。 叶秋梧有些心虚,杏目躲躲闪闪。 “落哥哥,你这么盯着我干嘛?” “你兜里定还有一个玉瓶。” 林落轻飘飘道,语气笃定。 叶秋梧侧身遮掩,甩动脑袋:“秋梧没有。” 林落不应,只是盯着她。 终于,叶秋梧败下阵来,不情不愿从兜里取出一个雕花玉瓶,沮丧噘嘴道: “落哥哥怎知晓的?” “掌门赐下的「升阳栋炁」,总不至于用手抓给你吧?” 林落莞尔摇头。 “况且,那炁如此珍贵,承载的玉瓶自是精美上乘,料想你这丫头也舍不得随手丢弃。” 他其实只是诈一诈,毕竟这丫头也不一定会将装炁的玉瓶随身携带。 结果却与所料无异。 “落哥哥好聪明,这都被你算到了。” 叶秋梧垮着小脸,拨开瓶塞,腾了两枚「养气丹」进雕花玉瓶,妥善收好,这才递来剩一枚丹药的小玉瓶。 林落接过,道:“谢谢秋梧了。” 叶秋梧还欲说什么,立于树下的花依柔却是出言催促起来,她回首看了眼师姐,不得已,只好语气不舍向林落道: “秋梧要回去了……祝愿落哥哥能早日开辟「气海」,成为「炼气」修士。” “嗯,秋梧也要勤勉,莫被我追上了。” 林落玩笑道。 叶秋梧哼了声,扭头就走,清脆的声音传来:“那我可不会轻易被追上的!” 她走到花师姐身畔,两人说了几句,便一同沿小路返回凌绝峰。 可刚走出几步,叶秋梧还是没忍住,回头看了眼。 却见那白发少年立于灯火阑珊处,背着光亮,看不清面容。 但叶秋梧知晓,落哥哥的目光定是始终注视着自己,在目送她远去。 她心头一暖,脚步随之欢快了几分。 … … “秋梧师妹,你方才可是将「养气丹」给了那杂役弟子?” 回程途中,花依柔淡淡道。 叶秋梧闻言,侧仰看向月光下的师姐,注意到对方的神色略显不忿。 小丫头嗯了声,默默低头。 “你可知那丹药何其贵重?” 花依柔恨铁不成钢道。 “青袅峰丹殿每月出品丹药有限,需供给门内各峰,分到咱们内门弟子手中,也只有区区三枚……若是去内务殿以功兑换,需足足十小功才抵一枚!” “放在外界,一玉钱恐怕都买不到一枚,你就这般轻易给了旁人?” “师姐,落哥哥不是旁人。” 叶秋梧小声解释道。 花依柔瞥了她一眼,又道:“莫说不是亲哥,只是相识数月之人,就算是亲哥,事关自身道途仍需谨慎……那杂役弟子连「气海」都未开辟,拿了丹药又能如何,岂不暴殄天物。” “你自己多服一枚,修为便能精进一步。这宗门内并非你想象中那般祥和,各峰之间、峰主之间、长老之间、弟子之间亦有明争暗斗,唯有自身实力才是立足根本。” “唉。”花依柔轻叹。“秋梧师妹,你天资命格皆是上佳,一入内门便得掌门青眼,与那人非是一路。” “莫怪师姐话多,你我同为凌绝峰弟子,自是不希望你被无关紧要之人拖碍了后腿。” “多谢师姐提点,秋梧省得。” 叶秋梧眨巴着眼,乖巧应允。 花依柔见她这般可怜兮兮的模样,也是心软,只当她年幼无知,长大些就懂得这些道理。接着拉起了小丫头的手,就着月色飘然远去。 … … 又过了几日。 陶邵工早早在黄字十七门口迎接自己族兄,那位外门弟子陶成佑。 待得人来了,他赶忙上前,堆笑道:“族兄,总算将您盼来了,今日可是要为我等讲玄?” 陶成佑一袭道服,清淡嗯了声。 “有您讲玄,真是我等福分……” 陶邵工恭维几句,又给身侧一名杂役递了个眼色。后者赶忙捧来了一大袋灵米。 “族兄,这是咱们黄字十七凑出的二十斤灵米,权当给您的一番心意。” 陶邵工接过米,递到青年修士面前。 这屋舍明明有二十多号人,为什么只有二十斤灵米,这就只有陶邵工自己清楚了。 “哟,你小子行啊。” 陶成佑拿了米袋,掂量一番,总算是露出了笑意。 “不知那内务殿的差事……” 陶邵工小心翼翼开口。 陶成佑颔首,淡淡道:“放心,答应你的名额会有。” 陶邵工一喜,便又听族兄话锋一转:“不过,好差事的名额有限,这区区二十斤灵米还想人人有份,简直痴人说梦。” “这……” 陶邵工想了想,又面露愤愤之色,压低声音道: “族兄,原本能有更多灵米,只是同屋有个小子不愿出米孝敬您,我好言相劝,他却是拳脚相向,还当场羞辱族弟,使得有人也跟着不愿出米……” 他添油加醋一番,将那晚与林落的冲突道出。 陶成佑听了,眉头微皱。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况且,那人还是封培鸣师兄点名要整治的对象。 陶成佑淡淡道:“是那个叫林落的小子?他人在哪?” “呃,一大早就出去做活了。” 陶邵工解释道。 陶成佑点点头,哂笑道:“不在也好,没人讲玄解惑,此子一辈子也莫想入道。” 他原本还发愁怎么将人赶走,好完成封培鸣师兄的交代,不让那林落听玄,这下正遂他意。 这也是陶成佑会专门接取内务,跑来这黄字十七的原因。 灵米孝敬不过添头,主要就是针对那小子,将其卡在门外,始终悟不透《长青纳气诀》,蹉跎岁月。 “我最多每日为你等争取一个好差事的名额,至于怎么分配,是你的事。” 陶成佑道。 他无视陶邵工脸上的苦色,继而又道:“若是其他杂役不服,你便将屎盆扣到那小子头上,说他不出米惹我不快,故而名额有限。” 陶邵工闻言一喜,这是个好法子,既对众人有了交代,也可孤立那小子。 “另外,若想一直有好差事名额,你等这黄字十七每人每次交付内务,兑得灵米需分我一成。” 陶成佑淡淡道。 “至于那小子不愿出米?我自会找机会亲自来收,他不想出,也得出!” 第二十九章 辟气海 光阴似箭。 一个月后。 八月上旬,清秋。 时节依旧酷暑,乌肠山长青门内却是一片清凉。 栖霞峰下,霞脚居黄字十七。 “那小子又不在?” 陶成佑从陶邵工手里取了这次的“孝敬米”,皱眉道。 这是他第三次来讲玄了。 结果一次也没遇上林落。 据陶邵工所言,那小子每日寅时未至便起,第一个出屋做活,很晚才归。 就连同屋的杂役,也极少与他打照面。甚至三天两头,都见不着一次。 “族兄,那三位是?” 陶邵工瞧了眼不远处树下,正盘膝打坐的三名外门弟子,低声问道。 陶成佑淡淡道:“是我在门内的朋友,亦是师兄弟。” 那三人两男一女,其中的女修,正是当初随陶成佑一同来黄字十七发放杂役所需的杜娇。 “常言道,事不过三。” 陶成佑冷声道。 “今日我特意请了三位师兄弟前来,为你等讲玄过后,便在此候着,倒要看看那小子能躲到几时。” 在他看来,林落每日早起晚归,就是为了躲着他。 可躲得了和尚,躲不了庙。 今日势必要逮住那小子。 这就不是出不出米那么简单了,陶成佑打算狠狠教训对方一番,再将其这个月辛苦做活所得勒索干净。 至于门规,他不惧。 只要下手注意分寸,不闹出人命,有封培鸣师兄在背后撑腰,执法殿弟子多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不会为一名外门杂役出头。 最多罚他抄抄门规,不痛不痒。 … … 青袅峰,灵稻田。 林落早已完成了浇灌任务,此刻正盘膝坐在田垄上,掐子午诀修行。 这一个月来,在灵米、灵泉和稻田灵氛的帮助下,《长青纳气诀》的熟练度以极其迅猛的势头稳步提升。 而他丹田里积蓄的元气,也即将到达一个顶点。 ‘今天应该就能攒够那一口「首藏玄」,从而叩开气门,开辟气海……’ 林落心有预感。 他压下期待、振奋与欣喜等情绪,收摄杂念,沉浸到了入定当中。 风起风止,云卷云舒。 金乌升空,悄然滑落。 午后申时三刻。 林落又搬运精元,炼化成一缕新的元气,将其沉入丹田后,顿感腹部传来轻微胀痛感。 他知时机已到。 当即运转《长青纳气诀》,将充盈丹田的元气汇聚,化为一口「首藏玄」,迎头向上,向某个特定穴位冲击而去。 轰! 顿时,林落只觉浑身一震。 耳畔仿佛传来气流穿隙、水流潺潺之声。 小腹亦是有了一片空盈旋吸之感。 ‘成了!气海已辟!’ 林落猛然睁眼。 「你进行了入定修行,对《长青纳气诀》的理解更深,熟练度提升」 「功法:长青纳气诀1级(97%)→2级(1%)」 「你已开辟气海,突破至“炼气”境界,正式踏入修行道途」 「后天属性:真元、道行属性已解锁,可消耗后天道点进行提升」 「你完成了突破挑战,角色等级上限得到提升:10级→20级」 「你的角色等级提升,当前11级」 「你获得了1点后天道点」 “呼……” 林落收势,吁出一口浊气。 在开辟气海后,他便感觉整个人都轻松几分,仿佛卸下了沉重的担子。 原本积蓄在丹田的元气,在叩开气门后,纷纷涌入那片玄之又玄的气海漩涡里,转化成了修士的真气。 ‘往后修行,便可正式开始吐纳天地灵气,纳入气海了,无需再担心漏气问题。’ ‘再以《长青纳气诀》特殊法门炼化纳入的天地灵气,去芜存菁,留下与我「乙木」命格相符的木德灵气,化为真气……’ 林落再次闭眼,默默感受气海。 天地有灵气,五行俱全。 可这灵气中的五行交织盘结、不分彼此,冗杂不堪。 炼气士若想纳这灵气入气海,化为己用,须得通过功法将其炼化分离,只留下与自身命格相符之气,吐出其余不符之气。 此乃吐纳「炼气」之真谛。 否则,气海充斥五行庞杂灵气,与命格相冲,轻则走火入魔、根基大损,重则气海爆裂、身死道消。 林落感受着气海,空空盈盈的玄妙漩涡之中,徒留一缕凝练至极的真气游动。这便是那口元气「首藏玄」经过炼化后的产物。 ‘面板。’ 他暗道一声。 下一秒—— 「林落/东洲人族/等级11」 「命格:乙木」 「寿元:18/30(天缺)」 「境界:炼气一层(上限20级)」 「先天属性:根骨1/灵韵1/悟性2/道心1/仙姿3/福缘3」 「后天属性:体魄7.6/气力5.5/身法5.5/神识0/真元0.1/道行0.1」 「功法:长青纳气诀2级(1%)」 「武艺:拉龙椎凿手5级(圆满)、沉山拳5级(圆满)」 「百艺:三洞元腴服饵上经2级(1%)」 「经验值:0」 「后天道点:1」 「先天道点:0」 林落睁眼,抬起手。 他聚气凝于掌上,随手抓过身旁一块鹅卵石,轻轻一捏。 咔嚓! 石块顿时碎裂。 林落进而施加劲力,五指揉搓,咔嚓嚓一阵细密摩擦声中,碎石被他徒手碾成了石屑。 而他五指完好无损。 这便是真气最基础的妙用。 聚气于手,可增幅气力;聚气于足,可提升身法;聚气于眼,可加持目力;聚气于耳,可聆听细微…… 倘若用真气增幅武艺,实战效果何止翻倍。譬如那“沉山拳”,林落聚气双手,怕是轻轻一拳就能将当初追杀他的封崇打死。 ‘等习得术法,才是真气发挥真正作用的时候。’ 林落暗道。 啪啪啪! 正当他出神时,一阵击掌声传来,打断了思绪。 “不错呀,用功的小子,竟然冲破气海,正式踏入「炼气」了……” 是一道慵懒动听的女声。 林落循声扭头望去。 只见不远处一棵乌桕树下,倚着一高挑女修。 其五官俊美,眉眼英挺。 一身青白色的广袖道裳,云纹纱摆下,不着罗袜,一双素足长腿莹润挺直,交叠在一起。 腰间系一黄皮酒葫芦、一柄青碧法剑。 头上道髻横插一枚青玉簪子,半束高马尾,半披及腰。双耳垂落一对小巧玉葫芦坠饰,在夕阳下熠熠生辉。 「萧知意/东洲人族/等级?」 林落不由一怔。 萧知意? 青袅峰峰主…… 不、不对。 再看对方穿着打扮,林落这才确定,眼下的萧知意还只是一位真传弟子,并非未来的青袅峰峰主“青意剑仙”。 “怎么傻愣愣的……” 萧知意大步走近,柳眉一挑,双手抱肘,狐疑地看着地上盘坐的白发少年。 她纤巧耳廓微动,便听见少年似是在低语: “萧风携碧落,知醉卧流云。心映山河酿,意尽犹未寻……” “嗯?” 萧知意不由愣神。 第三十章 萧知意 这是一首藏头诗? 一向喜好诗词歌赋的萧知意,顿时便从少年呢喃的诗句里,读出了深意。 萧,知,心,意…… 莫名地,萧知意陡然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触动。 这少年知晓她的名字? 还专门为她作了首诗? 可两人素未谋面,这又怎可能。 女修心底不由生出好奇来。 “用功的小子,你叫什么?” 萧知意抱肘,开口问道。 林落从地上爬起,拂了拂身上尘埃,冲对方拱手,道:“林落,见过师姐。” “林落……” 萧知意颔首,咀嚼着这个名字。 林而落之,一叶知秋? 这名字她喜欢。 接着又听白发少年道:“不知师姐为何要叫师弟……用功的小子?” “哦。”萧知意撇撇嘴。“我这一个月来数次下山,每次路过这灵田时,都能看见你在这田垄上打坐修行。” 她抱肘托腮,夸赞道: “真是聪明又勤奋,晓得利用这内务之便,借稻田灵氛与灵泉来修行。” “谢师姐夸奖,不过是些小聪明。” 林落摇头道。 “小聪明也是聪明,总比大部分蠢蛋埋头苦修要强……” 萧知意道。 “对了,你可认得我?” “师弟不认得。” 林落垂首。 萧知意美眸一眯,挎剑上前,略带诘问道:“不认得?那你方才念叨的诗句又是何意?” “这……师姐都听到了?” 林落似是难为情地笑道。 “师弟见着师姐第一眼,只觉萧风拂面,神似苍松,飒沓若流星……不由联想到了往日种种听闻,故而有感而发,还请师姐莫要气恼。” “甚么听闻,说来听听。” 萧知意嘴角微不可察地翘起,抱肘道。 “听完我再决定要不要气恼。” “呃,师弟曾听闻,青袅峰上多为丹修,却有一特立独行之剑修,其名‘萧知意’。” 林落仰头遥望那青袅峰,侃侃而谈。 “这位萧师姐用剑如神,年仅二十二便突破「通窍」,晋升真传,修青袅峰一脉「巽木」道统,创‘西风剑典’,被誉为长青门百年难遇的木德剑修。” “巽木,乃「扶摇木」。抟也、飙也、游也、乘也,其意象抟风聚势,大风飙扬,逍遥遨游,乘风御使。” “师弟对那位乘风御剑、逍遥洒脱的萧师姐神往已久矣……” 林落长叹一声收回目光,看向俊美女修,又腼腆一笑,道: “方才见师姐佩剑立于乌桕树下,似挟风雷之姿,耳畔如有剑鸣乍响,连山河皆要沮丧、天地都要低昂,不由心神被慑,便脱口而出念了那诗。” “还请师姐莫恼。” 恼? 怎会恼…… 萧知意听完这师弟的话,只觉自己正如那「巽木」命格之意象,飘飘然。 「萧知意对你的好感度提升」 林落维持着腼腆状,已是收到提示。 他眼帘低垂,不由暗道一声果然。 萧知意不管过去未来,就是吃这一套…… “萧风携碧落,知醉卧流云。心映山河酿,意尽犹未寻。” 萧知意美目流转,轻声呢喃。 她心潮澎湃,手已经开始微微颤抖,不受控制地摸到了腰间黄皮葫芦上,正欲就着这诗,美美饮下两大口灵酒,舞上两剑,舒却畅快。 这时,又听那白发师弟叹息一声道:“只可惜……” “嗯?” 萧知意停下了动作,眼眸一瞥,耳朵竖起。 “只可惜什么?” “哦,没什么。” 林落似是晃过神来,欲言又止,最终摇了摇头。 萧知意柳眉一蹙,顿时暗恼,这小子怎回事,话说一半就不说了? “只可惜什么,说——” 她单手叉腰,语气加重。 可转念一想,自己这不就恼了,万一吓到这小子了怎么办? 顿时语气又放缓,笑盈盈道:“说罢。” 林落见萧知意的反应,轻松绷住,咳嗽一声故作不好意思道: “只可惜,听闻那位萧师姐嗜酒如命,常常饮酒后做出些惊世骇俗之举,惹得青袅峰上众弟子避之如虎。” “嗯?!” 萧知意美眸一瞪。 自己风评竟如此之差? 她悄悄看了眼腰间黄皮葫芦,强忍心头抓挠之痒,最终还是深吸口气,收回了手。 不行…… 再忍忍。 起码不能当着这师弟的面饮酒。 “师弟有幸睹得师姐天姿,敢问师姐雅讳?” 林落拱手道。 萧知意嘴角几欲压下,却始终上扬,抱肘侧身遮掩,咳嗽一声,道: “咳,我呀,与那位萧师姐一样,也是这青袅峰一脉的真传,你叫我……柳知依便是。” “原来是柳知依师姐。” 林落作恍然状,又期待问道: “既然柳师姐也是青袅峰真传,想必与那位萧师姐相熟?” “自是相熟。”萧知意颔首。“她乃是青袅峰二师姐,我排第四……” 似是为了增加可信度,她又拍了拍腰间法剑,道: “我便是与她一般,同修剑道。” “原来如此。” 林落感慨。 “难怪柳师姐亦有那慑人锋芒。” 萧知意心情实在不错,越看这白发师弟越是顺眼,便道: “呵,我观师弟你如此勤勉,今日又突破「炼气」,可喜可贺,作为师姐自然要嘉奖一番,以作勉励。” 说着,她便开始在身上摸索。 可左摸兜里空空,右摸储物袋,神识一扫,里头除了身份玉牌、重要法宝、空酒坛子、一些贴身衣物外,别无他物。 萧知意顿感不妙。 自己平日里大手大脚,玉钱和大小功都拿去买灵酒了,完全拿不出点像样的东西赐给这位师弟。 这下可要丢人了…… 正当她苦恼之际,脑海突然灵光一闪,旋即笑盈盈地解下了腰间黄皮葫芦,随手一扔,道: “正好,萧师姐托我下山为她买酒,这灵酒便给你喝两口吧。” “嗯?”林落慌忙接过葫芦,又担忧道:“柳师姐,这不太合适吧……” “什么合不合适。” 萧知意摆摆手。 “我亦不愿看萧师姐整日饮酒,你且放心喝……呃,不过也别多喝,这灵酒虽补,却也烈,十分醉人……嗯?” 话音未落。 她便愕然看到,白发少年已经拨开葫芦塞,仰头咕咕猛灌。 林落哪里不晓得,这萧知意是个穷鬼啊! 全身上下除了一剑一酒,根本没什么值钱的东西。 故而方才用言语激她,止住酒瘾。 为的,不就是这一葫芦灵酒吗? 必须猛薅两口再说! 下一秒—— 扑通! 萧知意呆呆看着面前那白发少年一头栽倒在地,已是不省人事。 第三十一章 兄友恭 “这……” 萧知意面露无奈之色,嘀咕道:“都说了莫喝太多,急躁的小子。” 她弯腰蹲下,俯身拾起滚落的黄皮酒葫芦,柳眉不由微挑。 轻轻摇晃两下,结果葫芦里空空荡荡,听不见半个响。 “……” 萧知意一时语塞郁闷。 一滴都没了? 可恶! 这林师弟怎比她还馋酒,竟一口气将她这一葫芦灵酒全喝了个精光,难怪当场醉死过去。 “你呀,真是活该!” 没了灵酒可饮,萧知意暗恼,伸出纤纤玉指狠狠捏了两下少年的面皮。 可少年已是不省人事,毫无反应。 这时她突然回过味来。 垂眸细细端详着手中黄皮酒葫芦,眼底闪过一丝纠结。 这师弟方才对过嘴了吧? 葫芦……还能要吗? 但这可是她当初晋升真传,师尊亲手所制、授赐她的拜师回礼。 萧知意可舍不得丢。 “算了,高低也是件能蕴养灵酒、灵水的法器,洗洗还能用。” 她咕哝一句。 不管怎样,起码说服了自己。 再说了,萧知意也没钱买新的。 她实在太穷了。 萧知意将目光重新落回少年身上,打量起对方。 方才还不觉,眼下隔得近了,她突然发现这林师弟还蛮俊,酡红的面容上,剑眉入鬓,神姿轩昂。 只是那一头白发过于惹眼。 萧知意微微侧首,虚托下颌,陷入沉思。 少年白头,自是反常。 她当即掐了个法诀,施了个望气术。一双美目顿时蒙上一层翻腾云雾,再细细看去。 萧知意不由轻咦:“天寿将近,不足十二载……难怪他如此勤勉。” 也是个可怜人。 她不由生出一丝怜悯心。 散了法术,仰头瞧了瞧渐晚的天色,萧知意也不忍将这师弟丢这田垄上不管。 她轻叹一声:“罢了,便捎你一程吧。” 旋即,用神识扫过少年腰间的身份木牌,知晓了对方目前所居住的屋舍。 萧知意剑指一横,腰间「清筌剑」锵一声自行出鞘,迎风而涨,悬停身侧。 她将白发少年横抱而起,侧坐剑身,随即化作一道青虹冲天而起,直奔栖霞峰飞去。 … … “陶师弟,这都酉时了,我等还要在此等多久?” 黄字十七舍前树下,一名身穿外门弟子道服的青年出声道。 陶成佑回身,拱拱手笑道:“还请章师兄稍安勿躁,再多候些许时辰,那小子总不至于一夜不归。” “也罢。”那章姓青年摇头。“既是收人灵米,自是帮人做事,且再等等。” 陶成佑心中也是有几分不耐。 他白日为黄字十七一众杂役讲玄完毕,便与师兄弟一直等候于此。 可那小子迟迟不归。 “近日师弟习练剑经,颇有所得,一会便拿那小子试试招。” 陶成佑冷哼一声,出言道。 正盘膝静坐的杜娇睁开眼,却是蹙眉提醒:“陶师兄还是注意点分寸,莫要使剑招,免得缺胳膊少腿,惹来执法殿的麻烦。” “杜师妹所言甚是。”那位章姓男修颔首附和。“陶师弟用些拳掌招式稍微教训下便是,令其躺个十天半月,于封培鸣师兄那边也算有个交代。” “我晓得轻重。” 陶成佑颔首。 “晚些时候等那小子来了,还请师兄师妹帮忙……” 他话未说完,便听头顶传来一声破空尖啸。 咻—— 陶成佑四人面色微变,纷纷仰头看去。 只见一道青虹划破长空,笔直落在了前头,显露出一位身穿青白道裳的俊美女修。 这女修臂弯里还横抱一白发少年。 “嗯?!” 陶成佑四人顿时愣在原地。 萧知意扫了一眼四人,随口问道: “喂,你们几个,这里可是霞脚居黄字十七?” 陶成佑最先反应过来。 他一眼便认出,眼前这位御剑而来的俊美女修,正是青袅峰真传,萧知意。 “外门弟子陶成佑,见过萧师姐。” 陶成佑不敢问对方怎么抱着那小子来这,只得忙不迭上前,恭敬行礼。 其余三人尽皆如此,毕恭毕敬垂首见礼,乖若稚童。 “禀师姐,这里正是黄字十七。” 陶成佑拱手低头,小声道。 萧知意轻轻颔首,又道:“嗯,你们几个过来,将这位林师弟搀回屋里歇息。他喝醉了,莫要多打扰。” 闻言,陶成佑四人悄悄相视一眼,心中皆是一惊。 喝醉了…… 这小子与萧师姐究竟什么关系? 陶成佑四人哪怕百般困惑不解,却也不敢不从,当即应允,一同上前从萧知意手里接过林落。 他们动作轻缓小心,生怕磕碰了这位白发少年,惹萧师姐不快。 “早有听闻这霞脚居外门弟子、杂役众多,时常闹出争斗,想来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你们几位师兄弟的情谊倒挺好。” 萧知意见这一幕,不由感慨。 陶成佑四人听了这话,皆是挤出一丝笑来,一时语塞,不知如何作答。 “好了,我还有事,需回青袅峰。你等好生照料他。” 萧知意吩咐一句,剑指一引,侧坐那飞剑,便化青虹腾空而去。 留下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觑起来。 过了好一会。 “陶师弟,可还要教训这小子?” 章姓弟子迟疑着,开口问道。 陶成佑面色几经变幻,嘴角抽动两下,最后冷哼一声道: “这小子都已醉死,不省人事,此时出手岂不成了笑话,无甚意思。” 几人默不作声。 皆是心知肚明。 说得好听,实则还不是怕惹恼了那位萧师姐。 相较于封培鸣这位内门师兄,萧知意作为真传显然更具威慑。 “那接下来怎么做?” 杜娇发问。 陶成佑压下心头郁气,闷闷出言: “先将这小子搀回屋里吧。” 众人不再多言,一个个沉默着,小心将白发少年搀扶进了黄字十七。 又在陶邵工、姚江、苗冬瓜和聂小锋一众杂役愕然的目光里,把少年抬上了角落床榻。 杜娇甚至还扯了一角薄被,盖在了少年的胸腹上。 “看什么看!” 她扭过头,冲陶邵工等人轻喝。 一众杂役吓了一跳,赶忙挪开视线,各忙各去。 杜娇身侧,那位章姓师兄用胳膊肘轻轻顶了顶她,低声提醒: “小声些,莫扰了他歇息。” “……” 杜娇满脸郁闷,与陶成佑相视一眼,四人又默不作声一同离去。 第三十二章 晋外门 当林落醒来时,已是第二日巳末。 临近午时,窗外阳光正烈。 伴随着叽叽喳喳的雀鸟啼鸣,林落捂着脑门从床榻上坐起身。 “头好痛……” 他扫视一眼四周,发现此刻屋里除了自身已是空无一人,想必同舍的杂役们都外出各峰做活了。 昨日饮下那一葫芦灵酒后,令他有些吃不消,迷糊间却仍留有一丝意识,知晓自己被萧知意送了回来。 还听到了陶成佑等人如何吃瘪嘀咕,又如何乖乖将他搀回屋舍。林落自是继续装醉,默默享受四人的照料。 只是杜娇最后替他拉被角时,林落差点没绷住…… 也亏得这一葫芦灵酒,借萧知意真传身份震慑住了四个家伙,否则应付起来还挺麻烦。 这酒有力气! 林落轻笑一声,暗暗感叹: ‘那一葫芦「千夏酎」,连我7.6的体魄都扛不住,不愧是二阶绿品的灵酒。’ 酎,三重酿,醇酒也。 此酒极烈,萧知意却好这口。 林落唤出面板看了眼,发现自己在昏睡期间,身法属性悄悄增长了0.5,真元和道行齐头并进,也各自增长了0.2。 萧知意那一葫芦灵酒下肚,相当于为林落省去了一两个月的苦修。 他闭目感受一番气海,发现除了最初那一缕凝练的真气外,旁边又凭空多了两缕稍显涣散的真气,三者交织于漩涡,来回盘旋,周而复始。 ‘是灵酒带来的真气提升,只需入定修行几日,稍加炼化,便可将其凝练稳固。’ 林落嘴角微扬。 ‘炼气二层的标准,便是于气海纳入十缕凝练真气。我还有一枚秋梧丫头给的「养气丹」,以及1点后天道点,这些皆可大幅提升气量,用来提速。’ ‘眼下我已突破至「炼气」,迈入道途,也可去重新登记身份名册,成为外门正式弟子,搬出这屋舍了。’ 思绪至此,林落下了床。 他穿上宽大道服,于院中水井旁简单梳洗一番后,重新束好一头白发,便直奔栖霞峰顶而去。 不多时。 林落登阶入得内务殿。 他于殿左长案前驻足,拱手笑道: “弟子林落,见过温执事。” 温秉文坐在案后,手里正端着一部竹简翻阅,见林落来了,同样笑容满面,道: “林小师弟,可是有什么事?” 林落也不废话,直奔主题:“弟子已开辟气海,踏入「炼气一层」,还请执事重新登名。” “?!” 温秉文脸上笑容一滞,不由愕然。 没听错吧? 这才多久? 一个月出头,便蓄够那一口「首藏玄」,开辟气海了?! 他身为外门执事,自是比谁都清楚,杂役弟子若想要达成这一步,究竟多么艰难,少说也得苦熬数载光景。 一些天资悟性较差的,恐怕蹉跎十年也无法开辟气海,最终年满三十被驱逐下山,落寞返乡,终其一生为凡俗。 这林小师弟…… 未免也太快了些! 温秉文放下手头竹简,当即正色道:“林小师弟可当真,莫不是在消遣我。” 林落也不辩解,直接抬起一只手。 只见其五指间似有气流涌动,肉眼难辨的力量朝四周波及,使得看上去,一只肉掌如散发高温般扭曲了视界。 温秉文逐渐瞪圆了眼。 这正是聚气的表现! 哗啦—— 这位微胖山羊须男子霍然起身,木椅脚拖动发出刺耳之声,引得同案轮值弟子们纷纷侧目。 “林师弟果真天纵奇才也,哈哈!” 温秉文直接改口,去了那“小”字称呼,大笑两声,热情道: “师兄这就为你重新登记!” “劳烦温执事了。” 林落收了掌中真气,递出身份木牌。 温秉文接过摆手:“诶,见外了,今后叫我一声师兄便可。” “那便有劳温师兄。”林落拱手。 “小事,小事。” 温秉文动作麻利,取来之前那名册,提笔书写圈勾一番,又拿起一块白玉大印,于木牌上掠过。 他接着转身,从后方木柜里抽出一巴掌大的明黄竹牌,用白玉大印连叩三下。 这才递到林落面前。 “我已为林师弟更改名录,此乃外门弟子身份竹牌。此前木牌作废,里头的小功已悉数转移至这新竹牌之中。” “多谢温师兄。” 林落接过竹牌,重新系回腰间。 紧接着,温秉文唤来轮值弟子,为林落送来了两套外门弟子道服、十斤灵米以及一口长剑。 “林师弟,你晋升外门正式弟子后,便不同以往。这些是标配之物,另外,你每月可凭竹牌,来内务殿领取十斤灵米,以资修行。” 林落应了声,又从轮值弟子手中接过事物,道了谢。 「青门剑(凡器/蓝)」 一口外门弟子制式佩剑,虽仍属凡器范畴,品质却是不低。若放到外界世俗,怕是达到了神兵利刃的程度,足以作为传家之宝,代代传承。 此剑长三尺,重量适中,十分质朴,连鞘带柄通体呈青墨色,有竹纹。剑首为八卦图,系有丹红剑穗流苏。 林落将剑别在腰间,就听温秉文道: “林师弟,外门弟子可在霞脚居分得一间独立院落,你若想今日搬去,稍后我便唤一名师弟随你同行。” “你虽已「炼气」,可还未曾习得符道术法,不知如何使那‘储物符’,有我那师弟协同,自是会轻松些许。” “好,有劳温师兄。” 林落再度拱手。 趁着温秉文去叫人,他转身来到殿右长案,将竹牌里积攒至今的十七小功,悉数兑成了所需之物。 譬如制饵所需的各种玉质器皿、低阶灵材以及灵米。 灵材过于昂贵,哪怕只是最次的二阶白品,林落想要集齐制饵所需的数种灵材,小功依旧不太够,便又添了一枚玉钱,凑十小功。 这下,叶归根留给他的三枚玉钱,仅剩下最后一枚。 ‘真穷啊,一小功都得掰开来花。’ 林落不由暗叹。 很快,温秉文便领着一名外门弟子前来,那人瞧见林落,当即愣住。 旋即,脸上表情十分精彩。 “哦,是陶师兄来了。” 林落瞥了这人一眼,轻笑拱拱手。 陶成佑挤出一丝笑,回礼道:“恭喜林师弟突破至「炼气」。” 他心头翻江倒海,充满不可置信。 温师兄口中的外门新师弟,竟然是这小子…… 陶成佑不理解。 他天资悟性已是不错,可当年也花了足足一年光景听玄参悟,后又积蓄了一年又七月,方才汇聚「首藏玄」,从而叩气门、辟气海,突破至「炼气」。 可对方明明从未听玄过一日,单凭自己闭门造车,钻研那《长青纳气诀》,便参悟了门窍? 还在这短短一个多月,便积蓄够了「首藏玄」…… 这天资悟性未免太过夸诞! 温秉文似是没注意到陶成佑的反常,自顾自冲林落笑道: “林师弟,适才忘了说,外门弟子皆可得宗门赐下的一部剑经、一卷术简,待你安顿好新住处,便可去小栾峰传功殿领取。” “谢师兄提醒。” 林落点点头,取来方才单独分装的五斤灵米,递了过去,道: “这些时日多亏师兄照拂,这是师弟一点心意,还请收下。” 温秉文一怔。 他不用打开看也知,那里头装的定是五斤整灵米。 这好小子…… 如今已是晋升外门弟子,非同以往,却仍送上灵米作礼。 “林师弟,师兄心领了。” 温秉文笑着摇头,抬手将那袋米推了回去。 “你如今刚入「炼气」,更需这灵米打牢根基。往后若有所需,尽可来这内务殿寻我。” 「温秉文对你好感度提升」 第三十三章 新居所 栖霞峰下,霞脚居黄字十七。 林落在陶成佑的随行下,回到了这里。 一路上,陶成佑沉默不语,不知在想些什么。林落也懒得搭理他。 进了屋,有零星几人在歇息。 “林兄,呃……陶师兄?” 姚江扭头一瞧,忙见礼。 在他一旁,苗冬瓜和聂小锋都在,看到林落与陶成佑一同进来,皆是面面相觑。 林落朝姚江等人回了礼,便自顾自去往角落床榻收拾东西。 看着他卷席盖、折衣裳、收玉桶,一副要搬走的样子,姚江不由问道: “林兄,你这是……” 聂小锋挑了挑眉,似有所悟,出言道:“这么快就被赶下山了?” 陶成佑沉默了一路,此刻突然冷不丁开口:“什么赶下山?” 他皱眉瞥了眼聂小锋,淡淡道: “林师弟已突破「炼气」,晋为外门正式弟子,这是要搬去玄字院落。” “嗯?!” 姚江三人大惊。 苗冬瓜猛拍一下脑门,哈哈笑起来:“俺就说吧,林兄真练成了!聂兄你还不信!” “这怎可能?!” 聂小锋一脸见鬼的模样。 陶成佑冷哼一声,又道:“林师弟何等天赋悟性,又勤奋刻苦,故而能这般迅速突破至「炼气」。你等望尘莫及,未来若不勤练道功、补足灵米,不知等到猴年马月才能成为外门弟子。” 姚江、聂小锋连忙低头应是。 苗冬瓜仿佛受到激励,振奋道: “林兄每日早出晚归,也难怪他能这么快突破,俺也要加把劲!” 他看向姚江和聂小锋,挠了挠头:“姚兄、聂兄,俺听陶师兄讲玄三次,感觉快悟了,打算下山一趟。” “你下山作甚?” 聂小锋张了张嘴。 苗冬瓜道:“灵米不够俺吃,寄信又太慢,俺要回家问爹拿钱买米……” 闻言,众人皆是语塞。 陶成佑心底更是嗤笑,这憨傻汉子当真没点自知之明。 三次听玄就悟了? 真以为自己和那林师弟一样! 这时,林落已收拾好行李,取来两个装满灵泉的水囊,递给姚江与苗冬瓜,道: “在下初来乍到时,多亏了两位的水与饼,才及时登上小栾峰领到功法……这是一些青袅峰下的灵泉水,对积蓄「首藏玄」颇有帮助,算是林某一点心意。” “这……” 姚江与苗冬瓜皆是一愣。 他们当初也只是出于善意,却没料到,能有如此回报。 一旁的聂小锋见状,内心既羞愧又尴尬。他也想要一份那灵泉水,却实在拉不下脸,亦开不了那口去讨要。 陶成佑更是眼皮直跳。 当初正是他刻意刁难,才使得林落缺了入门功法,不得已亲自跑去小栾峰。 这是在点他呢! 一想到对方与那位青袅峰真传有关系,陶成佑的后背便不禁沁出冷汗。 苦也…… “陶师兄,劳烦了。” 林落面色如常,冲他拱手示意。 陶成佑挤出个笑来,道:“应该的,应该的,林师弟不必如此客气。” 说罢,他取出一张储物符,掐指念诀,便将林落的行囊尽皆收入其中。 紧接着,两人便一前一后离去。 待两人走远,苗冬瓜这才想起什么来,拿着手里的水囊,挠头道: “对了姚兄,林兄不是说过,这灵泉水被那看守灵田的师兄登记在册了吗?咱们到底能不能喝啊……” 姚江此刻已是有所明悟,便感叹一声,笑道: “苗兄尽管放心喝吧。想来林兄当初也是出于谨慎,这屋舍人多眼杂,他担心有人偷喝这灵泉水,才故意那般说的。”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聂小锋在一旁,感觉两人就是在说他,当即有些无地自容,丢下手里的功法小册,便埋着脑袋,逃一般跑了出去。 … … “林师弟,就是这里了。” 陶成佑领着林落来到了霞脚居树林深处,停在一间别致的院落前,道。 林落看了眼院门一侧。 那里挂了块木质竖牌,上刻“霞脚居·玄字三十六”的赤色字样。 “我便不进去了。” 陶成佑取了储物符,又是掐指念诀一番,将林落的行囊放出。 他似是下定某种决心般,冲林落躬身拜下,垂首低声道:“林师弟,此前师兄多有得罪,在此给你赔个不是。” 林落见他这般,眉梢微挑。 前据而后恭,观之引人发笑。 紧接着,便听陶成佑道:“还望师弟莫怪,我也是受内门那位封培鸣师兄的指使,才刻意为难师弟……若是早知晓师弟认得萧师姐,与青袅峰一脉有旧,必不会如此犯蠢。” 闻言,林落也是了然。 这家伙多半是自己脑补出了很多东西,产生了一些美妙的误会。 说来也对。 毕竟一个新来的外门杂役,怎可能屡屡拿到青袅峰的内务签,又怎会被萧知意这位青袅峰真传亲自送回霞脚居。 真相只有一个。 那就是林落与青袅峰有旧,他上面有人! 这应该就是陶成佑的内心想法。 他不是善了,而是怕了。 至于那位隐于幕后,驱使陶成佑来打压他的内门弟子封培鸣,不用想也知,乃是封家子弟。 这笔账早晚要算。 “对了陶师兄,我刚入门那会,两斤灵米可是你贪墨的?” 林落随口一问。 闻言,陶成佑额头冷汗直冒,咬咬牙承认:“是!是我!师兄当时猪油蒙了心,趁那职务之便,昧下了师弟两斤灵米!” 他心中惶恐,赶忙从腰间取下了自己的身份竹牌,又道: “林师弟,这些年我辛苦积攒了些小功,愿全部赠予师弟作为赔礼!还望师弟收下!” “不够。” 林落淡淡道。 “陶师兄,你也不想被逐出山门吧?” 陶成佑扑通一下跪地,伏低头颅,颤声道:“师兄、师兄自去惊雷峰执法殿,澄明此事,甘愿受罚。” 外门弟子利用职务之便,贪墨入门杂役的补贴灵米,此事说大不大,说小亦是不小,得看有没有人保。 这陶成佑选择自爆,便失去了封培鸣的庇护,少说也得罚俸两年,劳役一载。 “陶师兄幡然醒悟,师弟甚慰。” 林落解下了自己的竹牌。 陶成佑赶忙爬起身,伸手接过,聚气于指,在两块竹牌上掠过。 林落重新拿回自己的竹牌,聚气催动,垂眼便看到一缕青烟凝聚成了模糊的“二十”字样。 二十小功入账…… 正好身上没灵资了,不赖。 “师兄且好自为之。” 林落拱手,轻飘飘道了句。 说完,他便提起自己的行囊,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陶成佑见状,总算长出了口气。 他擦了擦冷汗,冲院门内作揖,这才转身离开。 心中不禁感慨: 得亏这林师弟气度大,并不计较。自己枉做小人,差点惹上了大麻烦。 他可深知那萧师姐的厉害,连其余诸峰真传都对其敬而远之,更莫提那封培鸣还只是小栾峰一内门弟子。 此次虽倾家荡产,但也花钱免灾,苦捱几年,老实做人,今后还是离那劳什子封培鸣远些,免得又被当枪使。 这上头的弟子之争,当真恐怖如斯,自己差点就沦为了耗灰…… 第三十四章 剑与术 霞脚居,玄字三十六。 青砖灰瓦、辅以木材的屋舍虽不奢华,却也别致。 正对主卧,左右各有灶房、柴房、茅房、浴房等隔间,内里桌椅板凳、锅碗瓢盆等家什用具一应俱全。 院中立有一株高大梧桐,树下摆石桌石凳,亦有草坪、卵石小径。整体呈方形格局,由灰漆矮墙围合。 环境幽静,沁人心脾。 ‘这院落看着不大,却也空旷,足够我平日练功、制饵了。’ 林落看着居住的新环境,颇为满意。 他入了主卧,发现这里头并无积灰,一切整洁干净。想必是此前的外门弟子搬走后,时常有杂役接取内务前来洒扫打理。 将行囊里的个人杂物安置妥当后,林落又将那两玉桶灵肥、灵泉,以及制饵所用的各种玉质器皿统一放置库房。 做完这些,已是日上三竿。 他随便吃了点灵米饼垫肚,便出了院门,直奔小栾峰而去。 再次回来,便到了午后申时。 林落出了身汗,胸背尽湿,面上却是挂笑,因为他手里多了一部书册、一卷竹简。 正是他去传功殿领取的剑经与术简。 林落一屁股坐在树下石凳上,接着就开始翻阅起来。 「十二元辰形意剑经(二阶/绿)」 「元辰周匝,一气通休戚。摹群象,分张翕。拳剑相表里,掌足有高低。挥三尺,纵横尽合天舆侧。形意在,静如伏兽动若星。」 「长青门弟子所学剑经,包含剑招、拳脚、身法,返璞归真,仅十二路招式,辅以真气驱动,威力大增,乃炼气层次不可多得的上乘武艺。」 林落翻阅着剑经,不多时,便收到了提示: 「《十二元辰形意剑经(二阶/绿)》习练要求:悟性(2/1)、根骨(1/1)、体魄(7.6/4)、身法(6/4)」 「你已满足习练条件」 「你习得了新武艺“十二元辰形意剑经”」 「武艺:十二元辰形意剑经1级(1%)」 啪。 林落合上书册,闭目感受。 脑海中已是多出了这门剑经相关的所有基础知识,包括招式、打法、御气运行路径等。 只需勤加苦练,便能持续提升熟练度,将其升级。 ‘这门剑术,看似只是外门弟子标配的基础打法,实则并不简单。’ 林落心道。 ‘它兼具练法,可用于打磨肉身、夯实基础,全方位提升体魄、气力与身法,亦可磨练真气操纵程度……且将其练到炉火纯青后,招式多变、威力不俗,足以支撑炼气后期、乃至圆满层次的斗法。’ 炼气层次的术法还谈不上高深,真正性命相搏的斗法,仍以武艺为主,术法作辅。 林落继而又解开竹简细绳,将其摊开,细细阅览。 「十二显门清修要法(二阶/绿)」 「门传十二显,清修务本元。咒起心上印,诀引掌中玄。」 「长青门弟子所习术法,包罗万象,有三咒、三诀、六小术,及符道通识、敕令口诀、诸多窍门等。乃炼气层次统合基础诸术之传承。」 待林落看完,熟悉的提示随之而来: 「《十二显门清修要法(二阶/绿)》习练要求:悟性(2/1)、灵韵(1/1)、真元(0.3/0.1)、道行(0.3/0.1)」 「你已满足习练条件」 「你习得了新法术“十二显门清修要法”」 「法术:十二显门清修要法1级(1%)」 待这门法术也被面板记录后,林落便将竹简重新卷起系好。 ‘称其为一门法术,不如叫十二种小术法合集更为贴切。’ 林落摇头。 三咒,为净食咒、静心咒、驱虫咒。 三诀,是传音诀、轻身诀、千钧诀。 六小术,乃除尘术、牵藤术、凝露术、引火术、淬芒术和聚壤术。 ‘这些术法多方便于日常起居、辅于修行,其中稍微能助力斗法的,唯有轻身诀、千钧诀和淬芒术。’ 轻身诀与「巽木」道统沾点边,起风盘旋肉体,加持身法。 千钧诀类似,与「戊土」道统有关,掐诀后身负千钧,下盘极稳。亦可使臂力、腿力更沉,增幅气力。 淬芒术则是「庚金」道统里的小术,可对事物实体附加锋锐金气,即便附于棍棒钝器上,亦可一击伐断大树、劈开大石。 ‘眼下,功法、打法和术法都有了,暂时什么都不缺,贪多嚼不烂,先将这些练到精通再说。’ 林落打定主意。 在突破「炼气」后,寻常一阶凡俗武艺的提升,就无法再带动角色等级的提升了。 唯有二阶功法、武艺和法术的提升,才能让他升级,获得后天道点奖励。 并且,这三门功法品阶都不低,每升一级还会额外增加或多或少的后天属性,缺的只是勤加习练、苦修磨砺,不断提升熟练度。 “先练功!” 林落早已迫不及待。 他收好书册竹简,从里屋取来一块蒲团,在院中草坪上随意找了块空地,铺好便开始在上面打坐修行。 念了个静心咒,林落杂念收束,掐子午诀迅速入定。 催动《长青纳气诀》,他闭合口鼻,浑身毛孔张开,胎息天地,吐纳灵机。 肉眼看不见的灵气蜂拥而至,落于肌肤,又悄然被吸收。 五行庞杂的灵气在气海经过功法炼化,再由毛孔吐出,仅留下了丝丝缕缕的木德灵气,进一步凝练为真气。 待得这一轮吐纳彻底结束。 天已不知不觉黑了。 林落结束入定,感受气海,原本灵酒带来的两缕真气愈发凝实,外围又多了朦胧的真气团,还未彻底凝成第四缕真气。 《长青纳气诀》的熟练度涨了2%,真元、道行属性各加了0.01。 ‘可惜,我的先天灵韵属性只有1,不过寻常水平,对纳气、术法的修炼没有任何加成。’ 林落睁眼,暗叹一声。 灵韵,乃命格与灵气之亲近契合、亦是天地大道之共鸣,先天本生,为真元积蓄、神识拓展之根基。 如果先天灵韵属性能再高些,那么林落纳气的速度将会得到显著提升。 这也是那些天骄们与寻常弟子拉开差距的一大特征。 ‘我记得,这《长青纳气诀》往后修炼,似乎可以略微提升灵韵……不过仅限于年岁小的修士。’ 林落心道。 长青门招收弟子,遴选少年少女的原因便在于此,越是年幼,在步入道途后,成长空间就越大。 ‘但是我有面板,该给的属性一丁点都不会少,哪怕我已年满十八。所谓的根骨、灵韵定型,于我无效。’ 他不由轻笑一声。 站起身,林落拔出腰间「青门剑」,一道寒芒凛冽。 锵—— “先不急着吃饭,静功练完,还有动功未练……再练会剑法和术法!” 第三十五章 春秫醴 夜月色,虫儿鸣。 院中有衣袂猎猎、剑声阵阵。 咻!咻!噌! “搜山见虎!” 只见白发少年身影闪过,纵身飞扑,左掌挥击,衔五指斜扣,右臂摆剑内旋横扫。 真气带动剑光,颤动铮鸣。 锵! “浪里翻龙!” 他腰身旋拧,剑势环身盘旋,高低交错,时而快、时而慢,如浪涛阵阵,一连十几快剑斩出,剑风四溢。 “野马跳涧!” 林落收剑反提,背剑聚气于足,两步突进一个前翻腾跃,飞起丈高,旋身数次踢蹬,剑随身走。 腿风轰然乍响,如爆竹炸裂,气浪滚滚。 噼啪啪! “拨草寻蛇!” 落地后,他身子一探,剑顺臂展,往前探刺,锋势曲折连绵,一连搅剑数次,如提笔画花、似穿针引线。 剑光摇曳不断,惑人心神。 “潜鼠窥檐!” “牯牛撼岳!” “狡兔投窟!” “抵崖跃羚!” “灵猴摘星!” “金鸡振翎!” “掘渊逢豕!” 林落身影与剑光交错,化作一团急速残象,快得不可思议。 一连演练十一招,俯身掌击地面,御气掌风席卷,他顺势借力旋身扫腿,气浪呈环状散开。 剑光流转,如一玉盘。 “苍犬伏蹊!” 最后一招结束,他整个人弹起,后翻站定。 「青门剑」倒提在右,剑指掐于左,悬置腹前。 “呼——” 林落唇齿微张,吁出一口悠长之气,额前、胸背早已是被汗水浸透,一滴滴落在草地上。 「你对武艺“十二元辰形意剑经”有了更多理解,熟练度有所提升」 「武艺:十二元辰形意剑经1级(1%)→1级(2%)」 林落稍作歇息。 接着又马不停蹄进行第二遍剑法演练,但这次,他同时施展出《十二显门清修要法》里的各种术法,穿插进了剑招当中。 这种行为,若是被门内其余弟子看到,怕是会招致嗤笑。 寻常弟子初学剑经与术简,都是磕磕绊绊,两者能先练好其一就算不错。 哪有一上来就同时施展、同时演练。 真气运转紊乱不说,还容易伤及己身。俗话说,路都走不好,就学跑,还是边跑边蹴鞠。 不摔个鼻青脸肿才怪! 但林落不同。 他似乎早就摸透两者间关系,亦能巧妙将其结合,仿佛已经历无数次实战打磨,知晓如何最大化利用术法辅以剑招,达到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 譬如以“潜鼠窥檐”伺机而动,掌指偷袭敌人下盘,穿插“聚壤术”隆起岩土干扰、封堵对手腾挪空间,再以“牯牛撼岳”近身,抵剑冲撞,将其逼入绝境。 又譬如施“轻身诀”加持身法,或“搜山见虎”纵身飞扑、或“狡兔投窟”腾跳侧滑,再用“除尘术”卷起沙尘后突袭,以“灵猴摘星”扑腾腿欺身,穿沙探抓、剑挑对手面门。 总之组合众多,灵活多变。 以林落目前的身体素质,加之御气后的招式,一招得手,炼气二、三层的修士亦将一击毙命。 即便是炼气中期修士,说不得也得遭受重创,甚至身死道消。 在不考虑符纸、法器等外物影响的情况下,气海气量多寡,仅决定「炼气」境界高低、使用术法次数几何。 真要斗法,既分高下也决生死,还是得依靠个人武艺、术法的娴熟程度。 故而「炼气」这一大境界下,高修还真不一定能稳赢低修,需看实战。 又是一番演练后,月挂枝头。 林落亦是有些体力不支、真气不济,开始气喘吁吁。 但收到了剑经、术法的熟练度提升的提示后,他便感觉自己流下的每一滴汗水都是有价值的。 ‘今天就先练到这里吧。’ 林落平复了一下气息,收剑回屋。 他用灵米饼对付两口,便搬出了大木桶,烧了热水,放入两大把简单处理过的灵肥,美美泡了个药浴。 洗去污垢、疲乏之余,还顺势滋养了体魄。 「你消化了灵米、吸收了药浴成分,身体发生了变化」 「后天属性:体魄7.6→7.7」 ‘随着身体素质越来越强,属性的提升也愈发困难了……’ 林落不由感慨。 ‘之后还是得多靠服饵术来提速。’ … … 如此这般,又过了几日。 一大早,辰时。 林落正在院中忙活。 他郑重其事搬出一玉坛,小心放置在梧桐树下的石桌上,随即揭开坛口的“素净封纸”。 顿时,一股泛着似花、似果的清甜酒香飘出。 林落鼻翼微动,不由眼睛微亮。 ‘这灵酒,酿成了!’ 「春秫醴(二阶/绿)」 「琼穗熟,秫香浮。一坛春醴以气酿,味甘不烈胜仙流。」 「由百花一脉灵酒酿方制成的灵酒,七成青芽米为主、一成茭嘉米为辅、一成玉穗甘露草、白泉甜藕之甜汁为甜源、一成青椴蕊、石髓苔作曲引,入灵泉水,以特殊聚气手法催制,一夜酿成。饮之可强体健骨、微长气量。」 这些灵材皆属低阶,其中茭嘉米倒是比青芽米更高级点,一小功仅兑五斤,林落没多兑,专门拿来酿酒。 「春秫醴」正是出自《三洞元腴服饵上经》里附录的两份灵酒酿方之一。 醴,宿熟也,酒薄味甘。 ‘灵米酒,不烈微醺,风味殊胜,作为给萧知意的回礼正合适……’ 林落心道。 他取来一个普通的玉葫芦,以细长玉提子将其斟满,封口收好,等下次有机会送给萧知意。 长青门乃是大麓国有名的玄门正宗,仅以丹、器、符、阵四大修仙百艺为主,至于其余百艺根本入不得其法眼,只差没明说是路边传承。 故而对灵酒这种百艺完全不重视。 以至于栖霞峰内务殿,来来去去就没几种灵酒可兑换。 萧知意喜爱「千夏酎」不假,但本质是没得选。 林落觉得,自己酿的这「春秫醴」虽品级与之拉不开差距,风味却更胜一筹,毕竟是百花一脉的秘方。 萧知意多半会喜欢。 他接着又取出两个巴掌大的小巧玉匣,翻开,里头各装三枚饵丸。 「铁筋飞饵(一阶/绿)」 「纳华云饵(二阶/白)」 这便是近几日的成果,同时也耗光了他兑来的所有灵材,仅剩下小几十斤灵米。 林落取出一枚「铁筋飞饵」服下。 「你吸收了饵丸药力,身体发生了变化:后天属性体魄7.9→8、身法6→6.2」 感受着身体在变强,林落露出笑意。 啪。 他合上玉匣。 ‘争取早日突破至炼气中期,晋升内门弟子吧。届时,不论环境,还是宗门每月给予的仙道资粮都会更好……’ 而且,内门弟子还可去传功殿自选两门更上乘的法术进行专精。 这得省不少钱呢。 … … 栖霞峰下。 一高一矮两道青袍倩影自远及近,缓步踱过两侧树木簇拥的石板小径。 “秋梧师妹,莫忘了来时说的,这次来看那杂役弟子可以,却是绝不能再将你这月的「养气丹」分予他。” 花依柔满脸无奈,嘱咐道。 “晓得了,师姐。” 叶秋梧乖巧点头。 但她心底却是在想: 不分落哥哥「养气丹」,那便直接分些小功,让他自个去内务殿兑…… 两人轻车熟路来到黄字十七门前。 叶秋梧扯了扯师姐的衣角,花依柔白了她一眼,只好上前喊话: “林落师弟可在?还请出来一见。” 可等了一会,却是位不认得的杂役,他见到两人先是微怔,旋即苦笑拱手: “弟子姚江,见过两位师姐……林兄已突破至「炼气」,数日前便搬走了。” “嗯?!” 花依柔不由愣住。 站在一侧的叶秋梧小嘴微张,神色又惊又喜。 第三十六章 不早说 玄字三十六院落外,皆是茂密树林,仅一条羊肠小径通往大路。 伴随晨曦和虫鸣,叶秋梧与花依柔从大路行来,沿小径寻觅。 两人从那位名叫姚江的外门杂役口中,得知了林落目前的住处,一路走来,仍是满脑子浑浑。 花依柔蹙眉,沉思不语。 她想不通。 亦不理解。 林落在不服炁的情况下,是怎做到短短一月出头,便突破至「炼气」的。 难道他真是天才? 叶秋梧想不明白干脆就不想了,好奇、困惑皆化作了对落哥哥突破后的欢喜,嘴角的笑意不加掩饰。 两人很快来到玄字三十六,刚沿院墙外走过,便听里头传出阵阵风动剑鸣,清脆作响。 “抵崖跃羚!” “苍犬伏蹊!” 少年轻喝之声隐隐相随。 师姐妹相视一眼,皆是猜到林落在院中习练《十二元辰形意剑经》,毕竟这门剑法她俩也会。 走到院门口,花依柔清了清嗓子,正欲抬手叩门,出声呼喊。 院门却咯吱一声自己开了。 “嗯?” 两人微怔。 她们紧接便看到,一根指粗的藤蔓如碧绿小蛇般灵巧,一头蜿蜒卷曲缠在院门把上,另一头扎根至不远处的墙脚草地中。 是它开的门。 “牵藤术……” 花依柔略显讶异。 这人刚晋升外门弟子才几天,就已学会《十二显门清修要法》里的术法了? 且用得如此娴熟! 显然,林落早已知晓两人的到来。 “落哥哥!”叶秋梧欣喜唤了声。 林落立于院中收起剑势,反提背剑,道:“秋梧、花师姐,还请进。” 闻言,这对师姐妹才缓步走进了院落当中。花依柔趁机打量着四周,叶秋梧已是上前一步,嘻嘻笑道: “落哥哥,恭喜你突破至「炼气」啦!我那枚「养气丹」帮了大忙吧?” 林落当然不会扫她的兴,说那枚「养气丹」还留着未用,便微笑颔首:“正是,多亏了秋梧的丹药相助,我才能这么快突破。” “嘿嘿!” 叶秋梧喜上眉梢,觉得自己帮了落哥哥大忙。 “两位请坐,我去泡茶。” 林落客气说了声,便收剑入鞘,朝灶房走去。 叶秋梧自是不会乖乖就坐,屁颠屁颠跟在后头。 待她进得灶房,却是皱起鼻子。 叶秋梧入宗门前,在米铺操持一日三餐,对灶房再熟悉不过。这里头一瞧便知,没怎么开过火。 “落哥哥,你平日里吃啥呀?” 她不由好奇问道。 林落正用滚水冲茶,随口道:“灵米饼。” “啊?”叶秋梧杏目瞪大。“落哥哥就光吃灵米饼垫肚么?” “灵米饼烹制简易,方便携带,练功饿了便吃上几口,顶半天不饥。” 林落微笑摇头,倒没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妥。 他不是不会做饭,只是不想在这些琐事上浪费时间,那还不如多练会功。 “这日子也太没滋味了。” 叶秋梧噘嘴道。 她想了想,取出一张储物符,笑道:“落哥哥,我这儿正好有些灵蔬,今日午食便由秋梧来做吧!” 林落一怔,没想到这丫头还藏了一手,不禁笑眯眯道: “好啊,许久不吃秋梧亲手烹制的饭菜,我确实也想念得紧。” 叶秋梧闻言,干劲十足,直接撩起袖口就开始刷锅擦灶、磨刀霍霍,顺手还将林落给赶了出去。 理由是,待在这里略显碍事。 “秋梧,这茶……” “太烫啦不喝不喝!” “那我先给你放着。” “嗯嗯。” 林落无奈端着两杯热茶,回到了院中,又到梧桐树下石桌边,将其中一杯递至花依柔手旁。 “花师姐,还请用茶。” “劳烦师弟了。” 花依柔颔首,平静道。 她端起茶吹了吹,没喝,想要问询对方是怎么突破至「炼气」的,张张嘴却又不知如何开口。 林落也懒得主动找话题搭茬,干脆坐在一旁石凳上闭目养神起来。 场面一下子有些安静。 “秋梧师妹呢?”花依柔问道。 林落睁眼,微笑道:“她见我每日吃灵米饼,便自告奋勇打算做一顿午食。” 花依柔俏眉一挑,颇为惊愕。 秋梧师妹对灵膳有所钻研,她是知晓的,可没想到竟然会专门为了这林师弟亲自下厨烹一顿午食。 两人间的关系…… 想来比自己想象的更为亲近。 片刻后。 一阵勾人的菜香溢满庭院,石桌上摆了五六个菜碟,盛着皆是由灵蔬烹制成的灵膳,色香味俱全。 就连白饭,也是刚煮的青芽灵米。 “花师姐,若不嫌弃,不如一同用膳?” 林落作为主人,礼貌出言。 花依柔端坐一旁,目光悄悄扫过菜碟,闻着香气,喉头不禁拱动。 她本打算婉拒,话到嘴边却变成了: “甚好。” 待林落为她送来碗筷,花依柔实在有些赧然,暗恨自己怎不拒绝,双颊不禁泛起丝丝红晕。 叶秋梧瞥了她两眼,问道:“师姐,你脸怎红扑扑、亮闪闪的?” “兴、兴许是天气太热了……” 花依柔忙不迭抬手扇风,小嘴吹气。 这时,在两人好奇的目光中,林落端来一个玉坛,从中打了三杯清澈透亮的灵液。 “落哥哥,这是什么?闻着好香。” 叶秋梧问道。 林落将灵酒给两女递上,随口道:“昨夜刚酿的米酒,其名「春秫醴」。此酒香甜不烈,正适解暑,两位尝尝。” 叶秋梧也得了爷爷《三洞元腴服饵上经》里的灵酒、灵膳传承,自是知晓这酒的出处。 她捧杯垂首嗦了口,仰头嘻嘻一笑:“甜甜的真好喝!” 花依柔垂眸看着杯中清酿,只当这是寻常米酒,不以为意地抿了口。顿时,一股似花似果的冰凉清甜于嘴中化开,紧接着浓郁的灵气从腹中发散,滋补着身体。 嗯?不对! 这味不对! 这是灵酒?! 且品质绝对不低,不光能滋补身体,还可增长气量…… 这位师弟,竟是一位灵酒师! 林落与叶秋梧已经边吃边聊起来,花依柔仍沉浸在这份震撼当中。 她似是明白,这师弟为何能如此迅速地突破至「炼气」了…… “落哥哥,你小功可还够用?” 叶秋梧端着碗,探过脑袋低声问道。 她故作苦恼状:“秋梧上月的十小功还没来得及用,这月又多了十小功……落哥哥帮秋梧用了吧。” 林落莞尔,夹菜吃饭,随口道:“秋梧莫再想着给我送东西了,自己留着用。往后随着你修为精进,只会愈发需要这些资粮。” 叶秋梧还想说什么,就见林落取出一个玉匣,推到了她面前。 丫头打开一瞧,里头放着一灰一白两枚圆润剔透的饵丸。 “一枚「铁筋飞饵」,一枚「纳华云饵」,前者有益体魄、轻身敏行,后者可助秋梧加速纳气。” 林落笑了笑。 “秋梧又是给我送「养气丹」,又是为我做饭,我也得有所表示才行。” “落哥哥对秋梧真好……” 叶秋梧捧过玉匣,只觉心头暖暖。 一旁的花依柔刚从灵酒的震惊中晃过神,伸箸夹了一筷菜肴,便又停滞在了半空,美目愣愣盯着师妹手里的玉匣,以及里头的两枚饵丸。 这师弟…… 不光是灵酒师。 竟还是一位服饵师?! 我的天老爷。 秋梧师妹,你瞒师姐瞒得好苦,怎不早说呢?! 第三十七章 二十缕 待酒足饭饱,哪怕「春秫醴」不烈,可那独特风味与香甜着实是讨得叶秋梧、花依柔两女的喜爱,连喝数杯,亦有些微醺。 叶秋梧依依不舍同林落道了别,师姐妹这才离了院落。 返回凌绝峰的路途中,花依柔双颊酡红,内心几经纠结,最后还是没忍住开口: “秋梧师妹,那个……师姐有件事想拜托你。” “花师姐,何事呀?” 叶秋梧的小脸上亦是红彤,扭头好奇问道。 花依柔咳嗽一声,道:“不曾想那林师弟竟是一位服饵师,师妹可否帮忙说情,托林师弟为师姐制一瓮那「纳华云饵」,所需灵材费用自是我出,此外还会额外赠以十小功作酬劳。” 她在席间听得清楚,那「纳华云饵」之功效有助纳气,与「养气丹」效果相近。 可丹药含丹毒,不可多服,一月三粒「养气丹」已是炼气弟子的极限,再多便有害无益。 饵丸虽效果略差,却无这方面顾虑。 若有「纳华云饵」相助,她修行纳气的速度将会快上一大截! 闻言,叶秋梧面露迟疑,道:“师姐,此事我做不得主,还得看落哥哥的意思……不过我会帮你问问。” “如此便好。” 花依柔见师妹应允,心头一喜。 她不由笑道:“师姐都有些羡慕秋梧师妹了,有这样一位疼爱你的兄长。” 叶秋梧嘴角勾起。 心头欣喜之余,却是感慨: 师姐此前那般不待见落哥哥,便是嫌他身份、天赋低微,如今瞧着他的真本事了,又换了副嘴脸。 当真有些好笑。 … … 时间一转。 大半月后,八月末。 玄字三十六院落内。 林落身着一袭轻便、玄黑的宽袖练功常服,束发盘膝于草坪蒲团上,服下最后一枚「纳华云饵」,念了静心咒,掐子午诀闭目入定。 如本能般运行起《长青纳气诀》,外界天地灵气纷纷涌来,被其浑身毛孔吸入,经由炼化分离,吐出杂气。 同时,「纳华云饵」药力尽显,一丝丝精纯灵气如雨后春笋般,自气海中纷纷冒头,只需简单炼化,便可成真气。 待得数个时辰后,静功事毕。 林落睁眼,双眸闪过一道精芒。 如酣虎醒目,几欲噬食。 寻常凡俗若此刻恰好与之对视,便会当场受到震慑,腿软瘫倒,屎尿齐出,脑海一片空白,失去反抗余地。 这便是真气高度凝练,无意间透过眼神外溢的效果。 「你进行了入定修行,且受饵丸药力影响,对《长青纳气诀》的理解加深,熟练度大幅提升」 「功法:长青纳气诀2级(90%)→3级(1%)」 「你的身体发生了不可思议的变化,先天属性:灵韵1→1.2」 「你的角色等级因此获得提升,当前12级」 「你获得了1点后天道点」 「你吸收了饵丸药力,身体发生了些许变化,后天属性:真元1.85→2、道行1.85→2」 林落默默感受着身体变化。 气海中,此刻已有整整二十缕凝练真气在交织旋转。 ‘二十缕真气,炼气三层!’ 林落心情大好。 这大半个月来,他隔三差五服饵用丹,先后将「铁筋飞饵」、「纳华云饵」、「养气丹」吃完。 甚至还动用了1点后天道点,加在真元属性上,使得气海凭空生出十缕真气来,修行进度大幅提速。 终于在今日,突破到了炼气三层。 除此外,林落每日勤练动功,剑法、术法的熟练度也是稳步提升,距离2级已是不远。 他唤出面板一瞧—— 「林落/东洲人族/等级12」 「命格:乙木」 「寿元:18/30(天缺)」 「境界:炼气三层(上限20级)」 「先天属性:根骨1/灵韵1.2/悟性2/道心1/仙姿3/福缘3」 「后天属性:体魄8.8/气力5.5/身法6.6/神识0/真元2/道行2」 「功法:长青纳气诀3级(1%)」 「武艺:拉龙椎凿手5级(圆满)、沉山拳5级(圆满)、十二元辰形意剑经1级(86%)」 「法术:十二显门清修要法1级(85%)」 「百艺:三洞元腴服饵上经2级(34%)」 「经验值:0」 「后天道点:1」 「先天道点:0」 ‘果然,《长青纳气诀》升到3级后,给我加了0.2的先天灵韵属性,今后再练静功,吐纳效率将提升两成。’ 林落心喜。 ‘「纳华云饵」的效果确实要比「养气丹」差上一些,只能增加0.15的真元属性,而「养气丹」可加0.2……不过饵丸可以多服,丹药却不行。’ ‘只可惜,陶成佑赔礼的二十小功还是太少,兑了一瓮「肉骨灵饵」的灵材练手,就只剩下七小功了。’ 林落叹息一声。 他取出一个小巧玉匣,翻盖打开,里头静静摆着三枚玛瑙般的红色饵丸。 「肉骨灵饵(二阶/白)」 这饵丸的功效虽达不到活死人那般逆天,但肉白骨、愈暗伤还是不在话下的。 有这等疗伤饵丸在身,也是一重保障,真到了用时,说不得可救自己一命。 林落收好玉匣,心想: ‘炼气三层到炼气四层,便是初期步入中期,算是一个小关隘。需在气海积累四十缕真气,也就是4点真元属性,要求直接翻了一番。’ ‘不过对我而言,也不是什么大问题。等剑法、术法都升到2级,随着角色等级提升,还可获得2点后天道点,到时候就是给真元属性粗暴加点,也能硬生生将境界推到中期。’ 这境界一证永证,根本不用担心根基虚浮、跌落等问题,远不是那些靠个人苦修的同门弟子可比。 … … 午后。 林落吃了块灵米饼,便出了院门。 他打算去一趟小栾峰。 外门弟子每月除了十斤灵米的资粮补助外,还可去小栾峰传功殿听玄一次。 由门内「筑基」传功长老或「通窍」真传为众弟子讲玄、解惑。 林落虽有面板,无需他人指点亦可稳步修行,但他知晓,“听玄”这种事,可是能够增长功法熟练度和道行属性的…… 故而不想错过。 另外,他还打算听玄后,顺道去一趟惊雷峰演武殿,寻同门切磋一番,检验下这些时日苦修的成果。 第三十八章 演武台 小栾峰乃长青门霞前八峰之一,紧挨着主峰凌绝峰。因为峰头稍矮,亦有“长青次峰”的称呼。 惊雷峰离之不远,仅数里路。 当林落登上小栾峰顶时,阳光正烈,铺满白石板的硕大平台上,来来往往皆是弟子。 不光外门,也有些许内门。 林落穿着一身外门弟子道服,本不起眼,却是那头白发多惹瞩目。 他径直穿过人群,来到了传功殿前。向门口一名轮值弟子出示身份竹牌后,便被引去了后殿。 前殿是为兑换功法、领取功法之所,后殿则是听玄问惑之地。 此时风大,飕飕狂风自高空袭来,席卷峰顶,林落的道服被吹得飘摆不定。他快步穿过廊桥,在后殿门口等待片刻。 听得“当”一声钟鸣。 林落这才迈步进去。 殿内宽阔,檀香袅袅,风吹窗棂。 上设褚布高台、垂帷、屏风,供传功长老、真传所坐。下设百余蒲团,予以弟子们盘膝听玄。 此时刚结束了一轮讲玄。 弟子们三三两两低语交流、或是起身离去,亦有弟子陆续入殿,寻得蒲团坐下。 林落也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盘膝打坐。 等待了约莫一刻钟。 一名头扎道髻、身穿青白宽袖道服的高大青年登台。他面如冠玉,表情平静,拂撩衣摆澹然落座于素缎蒲团上。 “我乃青袅峰一脉首席真传,薛知稀,号菟理,今日为众师弟讲玄。” 高大青年朗声道。 林落看着台上,不由心道: ‘青袅峰大师兄?这位“菟理居士”目前的实力修为,应该在诸峰真传里都排得上顶尖了吧……’ 众弟子不敢交头接耳,殿内一片肃静。薛知稀颔首,扫视一眼台下,继而开口: “我观诸位师弟多为外门,今日便讲《长青纳气诀》。此乃我长青道统根本吐纳法门,虽为基础,但随境界提升,后续篇章仍有诸多疑难关隘。” “《八象精义论》有言:天地太和,杂蕴五气。人身元命,独合一德……” 薛知稀语气平缓,不急不躁,并无以高俯低之傲,仅有一种骨子里散发之清静淡然。 随着听玄,众弟子沉浸其中,有的已经摇头晃脑、面露喜色,似是开悟。 大概半个时辰,林落终于收到提示: 「你从听玄中有所感悟,对《长青纳气诀》有了更深的理解,熟练度提升」 「功法:长青纳气诀3级(1%)→3级(6%)」 「后天属性:道行2→2.1」 ‘一次性加了5%的熟练度,还有0.1的道行,不赖。’ 林落心道。 此次讲玄共持续了一个时辰。 待到最后,薛知稀讲完,留了点时间给众弟子问惑。 林落已不关心。 因为他再一次收到提示,《长青纳气诀》的熟练度又加了5%。 道行也加了0.1。 林落心满意足地起身,冲高台默默拱手致谢,这才迈步离开。 正为两名师弟指点迷津的薛知稀眼眸一瞥,望着林落远去的背影,暗道: 少年白头…… 这位师弟,应该便是萧师妹口中那位“用功、急躁且有趣的小子”了吧? 确实很贴切。 … … 当—— 待林落离开传功殿不久,便听见身后隐隐传来钟鸣,料想薛知稀今日的讲玄结束了。 林落下了小栾峰,便直奔惊雷峰。 他以《十二元辰形意剑经》中的“抵崖跃羚”进行登山,这招不仅是门短途突进的腿法,亦是一门擅长提气赶路、飞檐走壁的身法,适用性极广。 两刻钟不到,林落便登上了惊雷峰顶,顺势还增长了1%的熟练度。 此处平台上,弟子数量较于小栾峰顶亦不遑多让。远远便能望见大道尽头的阶梯,直通一座巍峨殿宇。 正是演武殿。 在殿宇前,设有一硕大的圆形演武台,铺云纹岩、镌八卦图,直径百余丈,以供弟子平日切磋较量、演武交流。 林落心知,宗门在这演武台四周布置了「戊镇九垒还形小阵」,哪怕弟子打得热火朝天,裂地碎砖、毁坏台体,顷刻间亦能自行复原。 故而弟子们能放开手脚施为。 随着林落走近,他发现此刻演武台的八卦小位上,正有弟子在捉对切磋,衣袂猎猎,剑击铮鸣,四周还有不少师兄弟、师姐妹在围观喝彩、附耳议论。 很快,他脚步一停。 定睛望去,演武台东南乾卦小台边,伫立着几道熟悉的身影。 身着青白色真传道服、负手而立的俊朗青年叶牧休,正领着一名十四五岁的少年,与另一撮人对峙。 在叶牧休对面,站着三人。 两女一男。 为首之女,赫然是封芊妤。她面容倦冷,手牵一名同样十四五岁的少女,两人眉宇间有点神似。 另一男修,皮肤黝黑、浓眉大眼。 三人皆是一袭松绿云纹内门弟子道服。 ‘啧,这是封家人和叶家人撞上了……其中还有那位对我多加“照顾”的封培鸣师兄啊。’ 林落扫了眼,心道。 与封芊妤一起的那位男弟子,正是封培鸣。 除此外,林落还看到,花依柔正带着叶秋梧同样站在一旁。 “……封师妹,我觉得这般切磋实属不太公平。” 叶牧休噙着笑,摇头道。 “蘅儿入内门不过才两月,封宛师妹却早了足足一年,他又如何是对手?” “叶师兄说笑了。” 封芊妤淡淡道。 “叶蘅师弟天资卓绝,而宛儿相弗甚远,虽入仙途有先后,但两人实力相近,切磋较量正合适。” “封师妹还是这般不讲理。” 叶牧休轻笑一声。 “蘅儿才刚炼气二层,封宛师妹却已炼气四层,这也叫实力相近?” 他似是不打算再与封芊妤辩驳,直接扭头望向花依柔,道: “花师妹,秋梧与蘅儿皆是同一届内门弟子,不妨让他俩切磋一番?” 花依柔一怔,旋即扭头,低声向叶秋梧问询两句。小丫头似是颇有兴致,点了点头。 “叶师兄,如此甚好。” 花依柔微笑道。 叶牧休颔首,拍拍身旁少年的肩头,又道:“蘅儿,去罢。” 待叶蘅与叶秋梧两人相隔数米站定,双方皆是抽出腰间法剑,倒提抱礼。 “惊雷峰一脉内门,叶蘅,请指教。” “凌绝峰一脉内门,叶秋梧,请指教。” 锵! 两人同时出剑。 第三十九章 请赐教 叶秋梧与叶蘅虽才入内门两月,但皆已服炁入道,且都习得剑经、术法。 林落远远看了眼,发现叶秋梧这丫头,已经炼气二层,快炼气三层了…… 不由暗自感慨,这才是真正的天才。叶秋梧的先天灵韵属性,恐怕在5点以上,先天悟性同样不低。 且随着《长青纳气诀》的不断精进,先天灵韵还会继续上涨,与寻常弟子拉开更大的差距。 锵!锵!锵! 噼!啪! 场中双方对剑四招,你来我往,拼了个旗鼓相当。接着又改为拳脚,再对攻四招,劲风将两人推开,不分胜负。 两名少年少女的招式在众人眼里虽还稚嫩,却也谈得上有板有眼。 这时,叶蘅撤步后退,收剑倒提的同时,单手掐了个法指,口中念念有词。 噗! 一根臂粗、结实的尖头藤条陡然冲破白石地面,如铁矛斜刺叶秋梧。 ‘「甲木」法术,灵柯术。’ 林落暗道。 这灵柯术不同于《十二显门清修要法》里的六小术,乃是正儿八经的五行法术。 显然,这是叶蘅拜入内门后自选专修的两门法术之一。 啪! 面对突如其来的藤条袭刺,叶秋梧沉着冷静,施展出一招“抵崖跃羚”,用手中法剑拍击藤条,借力跃至半空。 仿若一幼年雌羚,于险境蹬踏绝壁枝丫,越过悬崖深渊。 与此同时,叶秋梧亦是掐指念诀,一阵狂风陡然呼啸而至。 飕飕—— 大风仅席卷周遭十丈方圆,吹得叶秋梧发丝、衣袂乱舞。 同时止住了她下坠的势头。 她法诀不断,周身又冒出旋风,整个人轻飘飘如一浮毛,眨眼横越数丈,于叶蘅头顶落下。 手中法剑已是顺势刺出。 叶蘅被对方这出其不意的应对方式打乱了节奏,慌忙举剑格挡。 锵!! 当!当! 少年在下,少女浮空,双方一连剑击数次。叶蘅已是满头大汗,连连后撤,气息与脚步乱成一团。 林落看到这一幕,也不由赞叹。 ‘先施「巽木」法术,呼风术,衔接轻身诀,借由风力躲过藤条突刺,趁势浮空反击,以高打低……看来这丫头从小就有极高的斗法天赋。’ 不出意外,叶蘅败了。 叶秋梧最后一招“浪里翻龙”,借风在半空旋身劈斩,一剑荡飞了叶蘅手中法剑,飘然落下。 剑尖已是直指瘫坐在地的叶蘅。 “承让。” 叶秋梧收剑入鞘,拱手道。 “秋梧师姐好生厉害,我……不是对手。” 叶蘅涨红了脸,窘然爬起身,拱拱手。 啪啪啪! 一阵击掌声响起,吸引了众人注意。 叶秋梧扭头一瞧,不由喜上眉梢,脆生生唤了句:“落哥哥!” “精彩。”林落鼓掌赞叹,走上前去,笑道:“秋梧方才那番攻势,着实是厉害,看得人眼花缭乱。” “哪有……” 听到落哥哥夸赞自己,小丫头有些不好意思,小手攥着衣角,垂首低语。 叶牧休、封芊妤等人瞧见这白发少年,皆是暗感意外。 无它,正是对方此刻身着外门弟子道服,腰系竹牌。 这么快便突破至「炼气」,从一杂役晋升为外门弟子了? 那皮肤黝黑的封培鸣粗眉紧锁,面色阴沉。 想来定是陶成佑那帮家伙出工不出力,让这小子从泥坑里爬出来了。 “原来是林师弟。” 叶牧休身姿笔挺,负手笑道。 “不曾想两月未见,你已突破至「炼气」,可喜可贺。看来,你之天赋悟性也是极佳,还望勤勉,早日晋升内门。” “谢叶师兄赞许与提点。” 林落冲其拱手,旋即又朝众人见礼:“见过诸位师兄、师姐。” 没法,在场除了叶牧休这位真传外,其余人等皆是内门弟子,就他一位外门。 封芊妤面色古井无波,一双淡漠美眸静静凝视着白发少年。她手中牵着的少女却是俏眉紧蹙。 封宛乃是封芊妤亲妹,虽才十四五岁,却也晓得些许家事,对林落自是不陌生。 关于近半年来发生的事,她亦从族兄封培鸣口中得知,故而对这位“姐夫”憎厌至极,当即挣脱家姊之手,上前一步,扬起白皙下巴道: “林师弟,可敢与我一战?” 众人皆是微怔。 然而,封芊妤只是瞥了眼妹妹,并未出言制止,封培鸣更是哈哈一笑。 叶牧休淡淡开口: “封宛师妹,你已修行一年多,林师弟入门不过两月,且以内门邀战外门,如此切磋未免以大欺小。” “哪里以大欺小了?” 封宛理直气壮,俏脸故作疑惑。 “林师弟虽入门晚,但年纪可不小,比我大了好几岁。真要算起来,该是我以小赐教于大。” “宗门皆以修为实力论辈,封宛师妹莫要强词夺理,免得丢了你小栾峰一脉的面皮。” 叶牧休沉声缓语。 封宛并不惧他,心头更是痛恨,毕竟家姊当初与这叶牧休私下斗法,差点身死道消。 她哼了声,甩头看向白发少年,声量加大几分: “喂,林师弟,你到底敢不敢啊?平白痴长我几岁,莫不是个懦夫、哑巴?” 林落看着这故意寻衅的少女,如何不知她心底在想什么。 定是想趁着切磋之际下狠手,将自己打个半死。再不济,也要让自己躺个十天半月。 然而林落正愁寻不到人检验修行成果,这封家次女便自己送上门了。 该说不说,封宛看似柔弱,实则比她姐姐的性子还要更偏激些。 “既然师姐诚心赐教,师弟自是愿意领教一二。” 林落略一点头,当即应下。 闻言,封宛眼底难掩喜色,这家伙真沉不住气,竟敢答应! 封培鸣甚至不加掩饰地笑起来。 叶牧休皱眉,徐徐出声:“林师弟,莫要受激。” “多谢师兄提醒,师弟有数。” 林落冲这位惊雷峰真传拱手,又看向封宛,道: “既是赐教,不如加点小彩头,二十小功如何?” “区区二十小功,我替她应下了。” 封培鸣朗声道。 二十小功,怕是连疗伤的丹药都不够兑。 叶秋梧还有些发蒙,不知事情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眼下已是炼气中期的封宛,竟然要与刚入炼气不久的落哥哥切磋,她又急又气、又忧又愁。 这不摆明了欺负人! 一旁的花依柔同样担忧。 但她担忧的是,林师弟万一受了伤,怕是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法制饵了…… “栖霞峰外门,林落。” 林落缓缓抽出腰间「青门剑」,屈指轻弹,铮鸣清越。 反手倒提,背剑拱手: “请师姐赐教。” 第四十章 惊四座 乾卦小位四周。 封宛方才那一番话,已是引来了不少周边弟子的注意。听闻外门战内门,这些弟子便都提起了兴致,纷纷围拢过来旁观。 其中不乏内门,甚至还有几位惊雷峰执法殿的弟子。 “小栾峰一脉内门,封宛。” 只见场中少女说完,连腰间法剑都不拔出,直接掐了个法诀。 咔嚓嚓! 下一秒,白石地面陡然龟裂,悬浮而起,化作一块块巴掌大的尖锐石片,如滔滔雨势般朝前方倾泻而去。 咻咻咻咻! 石片如斧,每一块都以御气催动,足以碎铁穿铜。落在人身上,便是碗大的窟窿。 ‘「艮土」法术,砾击术么……’ 林落心道。 他早在对方施法时,便有所察觉,提前掐了个“轻身诀”,旋风环身。 随即,在石片临身之际,整个人化作一道道残影,以“狡兔投窟”之身法腾跃侧滑,闲庭信步般穿梭石雨之中。 一连躲过十数块石片,衣角未脏。 咻—— 倏地又一矮身,再度闪过一块飞向面门的石片,破空尖啸在头顶乍响。 林落面不改色,使出一招“灵猴摘星”,屈腿扑腾,横跨数丈,于半空旋劈,眨眼欺身至封宛跟前,一剑斩落。 封宛终于拔剑,急忙接招。 锵!! 双剑交击,迸出刺眼火星。 她瞳孔微缩,俏脸微变。 似是想不到对方竟然仅凭一道轻身诀、两招武艺,便轻易破了自己专精一年的砾击术。 更想不到,对方这当头一剑势大力沉,直叫自己握剑的虎口剧痛。 “喝!” 封宛低喝一声,聚气于手,架开剑招,反手一剑刺探,直取白发少年咽喉。 唰—— 林落精确计算,仅后撤半步,便差之毫厘闪开剑尖。同时右腕一翻,三尺长剑如蛇吐信、似棍扫苇,一连搅出七八剑,寒光晃眼。 “拨草寻蛇。” 嘶嘶嘶嘶! 封宛慌忙招架对方搅剑,只听叮叮当当一阵密集脆响,最终竟是把持不住法剑,脱手而飞。 她失了武器,心知不妙,当即后撤。 同时,掐指念诀,抬手甩出一片热浪滚滚的褐色烟雾。 ‘「丁火」法术,焦瘴术。’ 林落一眼便识破对方底细。 这道法术看似烟雾,实则乃是暗火,触之则燃,顷刻烧成焦炭。且具瘴毒,若不慎吸入肺腑,五脏俱焚,毒火冲顶。 林落自是不会鲁莽冲进烟雾,而是抬手施了个不起眼的“除尘术”,一阵清风吹过,将面前的烟雾稍微扫散。 他趁机聚气于掌,沉腰坐马,一击横推。 “掘渊逢豕。” 掌风如擂鼓,硬生生将烟雾轰开大洞。 林落两步突进,隔着四周褐烟,已能看见封宛煞白的俏脸,与她那双充满不可置信的眼眸。 他欺身向前,收剑倒提,旋身又是一记蓄力掌击,正中少女胸口。 嘭!! 似擂鼓般的闷响震耳,环状气浪翻滚。 “噗——” 封宛口中喷出血雾,整个人似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 一众围观的弟子们不禁惊呼。 “婉妹!” 封培鸣面色骤变,赶忙闪身上前,一把接住了封宛。 少女瘫倒在怀,恍惚了一瞬,眼眸挪动,这才看清是族兄。她煞白的俏脸上,口鼻溢血,直叫封培鸣心疼。 “我……我败了?” 封宛唇齿微张,似是不愿相信。 这时,封芊妤走来,抬手拭去妹妹口鼻处的血迹,取出一枚疗伤丹药送至其嘴边,道:“先莫说话,把药吃了。” 封宛对外人偏激,却从不敢在家姊面前放肆,极为乖巧,张嘴服下丹丸。 此刻,叶牧休看向那场中背剑而立的少年,略感惊讶。 以炼气初期战炼气中期,还轻松得胜,这足以见得,对方在斗法上极具天赋。 洞悉于敌,善用于己。 在他一旁的少年叶蘅更是满脸愕然,惊叹道:“那位林师弟好生厉害!他方才所使不过最基础的招式与小术,却如臂使指,将两者融会贯通。” 叶牧休颔首,似是赞同。 剑经与术简虽每位弟子都可习练,但想要用得出神入化,并非易事。 “花师姐,落哥哥胜了!” 叶秋梧很是高兴,忍不住拽着花依柔的袖口,惊喜道。 瞧她这模样,只差没一蹦三尺高。 花依柔亦是惊讶万分,点点头道:“林师弟修习动功不过月余,竟有如此本事,当真了不起。” 四周弟子们议论纷纷,多是惊讶于一位外门竟能胜过内门,以那基础招式与小术,破解了两道五行法术。 人群里,几名执法殿弟子不禁相视一眼,连连赞叹。 “林师弟!” 陡然间,一声暴喝。 众人循声看去,便注意到那皮肤黝黑、浓眉大眼的青年大步向前,抬手一指,满脸怒容。 “我来与你切磋较量一番!” “封师弟。”叶牧休负手向前一步,拦在此人跟前,淡淡道。“你好歹也入门三载有余,炼气五层修为,怎好意思开口与他切磋较量。” “演武台每日皆有弟子不慎负伤,在所难免,莫不是输了就要唤来自家师兄师姐找回场子,逞凶斗狠?” “……” 封培鸣不答,只是死死盯着那场中白发少年。 林落倒提背剑,冲封宛拱手:“师姐承让了。” 他又看向封培鸣,笑道:“师兄,你应允的彩头可还没兑现呢。” 看着他脸上的笑容,封培鸣心底火气更盛几分,出言道:“与我切磋一场,不论胜负,加之彩头,一共予你五十小功!” 五十小功? 林落等的就是这句话。 对方此前对他多有“照顾”,正好借此机会,报答一二。 他当即拱手,垂眸道:“愿领教师兄高招。” “?!” 众人皆是一惊。 还打? 封培鸣可是入了内门三年多,不光境界比封宛高,实力更是超出一截! “落哥哥。” 叶秋梧忍不住唤了声。 她刚还没高兴多久,此刻又听落哥哥要与那更厉害的封师兄切磋,不由再度担忧起来。 花依柔眼底闪过愕然之色。 她自认为对上封培鸣,也没有必胜的把握,林师弟拢共修行两月,哪来这般自信? “好气魄!” 封培鸣咧嘴一笑。 他瞥了眼面前的叶牧休,后者皱眉,默默走开,同时回首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场中那白发少年。 以叶牧休的神识,自是早已察觉到这林师弟的修为境界,并非初入「炼气」,而是到了三层。 可此战依旧难胜。 毕竟双方修行年月差距过大,道行悬殊。 “小栾峰一脉内门,封培鸣。” 浓眉青年一拱手,冷声道。 下一秒。 锵—— 他已抽出腰间法剑,化作一道残影直奔白发少年而去。 第四十一章 马跳涧 当!! 林落反手一招“牯牛撼岳”,抵住封培鸣含怒一剑。 剑鸣刺耳,火星飞射。 封培鸣冷哼一声,收剑再出。 呲啦—— 当!当!当! 两人你来我往,剑招皆是迅猛、毒辣,期间见缝穿针,对轰拳脚,衣袂翻飞。一时间仿若化成两团剑光残影,不停碰撞、弹开。 林落矮身侧闪,避开一剑,顺势使出“苍犬伏蹊”,一连两剑挥斩反击,旋身扫腿。 当当! 封培鸣冷着脸,挡下两剑,面对那破空而来的轰鸣扫腿,他亦不甘示弱,使出一招“金鸡振翎”,抬腿提膝,弹踢一脚。 嘭!! 环形气浪爆开。 震击将两者推开数丈。 ‘这家伙不愧是久在内门,身体素质已熬练得与我相差无几,气量更是比我雄厚数倍。’ 林落心念一闪。 封培鸣击退林落后,单手提剑,便已掐指念诀。 他指间金光乍现,一股强烈的危险感袭来,直叫林落本能汗毛竖起。 ‘「庚金」法术,金弧术。’ 庚金,亦称「锐芒金」,尤善断。 阴阳五行中,当属杀伐第一。于斗法里,自是优势尽显。 “嗯?” 叶牧休在封培鸣抬手掐诀的瞬间,便已判断出对方的意图,不由眼神一凝。 他上前一步,神识放出,已打算随时出手介入。 金弧术一旦落实,即便是林师弟手里的那口「青门剑」,恐怕都要应声而断,更别提肉身。 缺胳膊少腿都算幸事,就怕掠中头身,眨眼即断,身死当场。 根本来不及救治。 叶牧休心底也算欣赏那林师弟的天赋才情,不愿见到这一幕。况且,他本是惊雷峰一脉真传,有义务避免切磋时闹出人命。 可下一秒,他却怔住。 只见封培鸣右脚下陡然凸起一块盆大的土堆,将其震了个趔趄。 “?!” 封培鸣一惊。 聚壤术? 这还没完,紧接着那土堆又钻出一条指粗的藤蔓,如蛇般卷在他脚踝上。 下一秒便开始燃烧。 封培鸣被这一连串的意外干扰,手中金光甩出,已是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咻—— 金光如弯刀掠过,擦着林落身侧飞向空中。 “聚壤术、牵藤术、引火术……” 叶蘅呆呆看着,喃喃道。 “六小术还能这般使用?” “不,期间还穿插有淬芒术与凝露术于土堆中,内里蕴含五行相生,林师弟对《十二显门清修要法》已是钻研通透。” 叶牧休轻笑感叹。 “这般连环施加小术,亦能干扰对手出招,有趣。” 场中,封培鸣聚气于足,猛然一震,将腿上着火的藤蔓散灭。 可他刚抬眸,却见白发少年已周身盘旋风气,如虎下山般飞扑至跟前。 轰—— 不好! 封培鸣暗道一声,脚步连踏,迅速后撤。 不料,林落这一招“搜山见虎”不过虚招,没有掌爪剑击,仅仅只是一跃数丈,落地后脚尖一点,再度腾空。 林落收剑倒提,左手掐了个千钧诀。 “野马跳涧。” 一声轻喝,他一跃丈高的身形陡然下坠,仿佛千钧加身。 林落旋身飞踢而至,空鸣爆响。 轰!! 封培鸣因避让而失了先机,瞳孔猛缩,不敢大意,当即施了自己保命的法术。 「艮土」垒胄术! 哗啦—— 眨眼间,他浑身凝聚出一副无比坚硬的黄岩甲胄。 哐! 哐! 哐!! 一连三记后蹬腿,正如那野马飞越溪流,后蹄蹬踏。 矫健身姿下,震耳之声连连乍响。 封培鸣身披沉重甲胄,依旧被可怖的踢击轰得倒退数步,最终铠甲不堪重负,碎裂爆开,化作土石飞溅。 露出他那张骇然脸庞。 林落聚气于足,最后一脚蹬出,如大枪、似撞钟,正中封培鸣胸膛。 嘭!! 封培鸣一如适才那封宛的下场,口中哇地喷出血雾,倒飞出去。 又轰然摔倒在地,一路拖行到了封芊妤的身畔。 刚服下疗伤丹药,调息结束的封宛睁开眼,便愕然看到了腿边躺地的封培鸣。 “族兄?!” “……” 封培鸣张了张嘴,却是一口气提不上来,当场昏死过去。 林落也不管他听不听得见,收剑入鞘,拱拱手,道: “承让了师兄。” 他深吸口气,一连两场切磋,亦是有些疲乏,气海空虚。 封芊妤默默垂眸,看了眼族弟,她再度取出一枚丹药,递到妹妹手里,道:“给他服下。” 哗—— 四周惊呼声不断,顿时哗然。 叶秋梧已是攥紧了拳头,俏脸涨红。 落哥哥又赢了! 连胜两位内门弟子! 林落懒得废话,直接解下身份竹牌,朝封芊妤随手一丢。 这女人接住竹牌,深深看了他一眼。 旋即,从自己的紫竹牌上划拨了五十小功过去。 她将竹牌甩回林落手里,一言不发,俯身提起封培鸣,带着满脸震愕的封宛,头也不回地走了。 四周议论声渐大。 林落隐约听见了些许赞誉,却是不在意。 “林师弟,想来连我也有些小瞧你了。” 叶牧休领着叶蘅走来,出言道。 “或许,将来诸峰上亦有你一席之地。” “师兄抬举。” 林落拱手道。 叶牧休笑了笑,不再多言,与叶蘅一同离去。 临走时,少年叶蘅还频频回头,看向林落的眼神颇为景仰。 待这两拨人走后,四周围观的弟子也随之散了些。 这时,叶秋梧与花依柔才凑上前。 “落哥哥!你好生厉害呀!” 小丫头满眼欣喜,嘻嘻笑道。 “方才好几次,我都担心你要输了,没想到你竟然能用些出其不意的招式破解,反败为胜……嘿,秋梧全都偷学了。” “以秋梧的聪颖,哪怕自己琢磨,很快也能悟透。” 林落莞尔。 两人闲聊几句,花依柔却是悄悄拉了拉叶秋梧的衣袖。 丫头这才想起什么,仰头道:“哦对了,花师姐想请落哥哥帮她制一瓮「纳华云饵」,灵材费用她出,额外还会给落哥哥十小功的酬劳……” 说着,她又赶忙补充一句:“落哥哥要是忙于修行的话,此事便当我没说好了。” 闻言,林落眉梢一挑。 花依柔心底那个急得,秋梧师妹干嘛还要加一句呀! “既然是秋梧开口,此事我便应下了。” 林落笑道。 “嗯?”花依柔一怔,旋即欣喜道:“多谢林师弟。” “师姐先别忙着高兴,师弟我丑话说在前头。” 林落摇头,开口道。 “一瓮「纳华云饵」的灵材,约莫需要二十小功,仅出三枚成饵,若侥幸多出一饵,归我。此外,若是制饵失手,出了劣饵,师弟概不负责。” “无妨,无妨。” 花依柔忙道。 “青袅峰上的同门丹修,皆是这般规矩。” “那好。” 林落递出自己的身份竹牌。 花依柔麻溜划拨了三十小功给他。 就在这时,又一块紫竹牌递来。林落诧异看去,便见到叶秋梧冲他盈盈一笑,道: “落哥哥忘啦,我这还有二十小功呢。不如也顺手帮秋梧制一瓮?只是酬劳的话,得先欠着了……” 第四十二章 邀相饮 林落与叶秋梧师姐妹道别后,下了惊雷峰,返回霞脚居。 他腰间那块身份竹牌里,已是记了一百零七小功,对于一位外门弟子而言,堪称巨款。 虽然其中还包含着叶秋梧、花依柔两人的制饵预支款。但能借此练一手服饵术,提升其熟练度,怎么也不亏。 当然,林落并未收取叶秋梧的制饵报酬,友情出手。 花依柔看在眼里,羡慕得紧。 ‘有钱便意味着有资粮,修行进度又能提速一波了。’ 林落嘴角挂笑。 这还得多谢那对封家兄妹,今日主动凑上来助他演武……白白挨了顿打不说,还奉上了五十小功作为大礼。 ‘只可惜,我修行时日尚浅,目前还远不是那封芊妤的对手……据说她已炼气八层,就快圆满之境了。’ 想到这,林落不由又产生了些许修为焦虑。毕竟仇人越来越强,他就越来越危险。 啪。 紧迫感下,林落身法加快,脚下一蹬,一跃数丈远,迅速朝霞脚居奔去。 回程路上,他顺道登上了栖霞峰顶,去了趟内务殿,花八十小功兑得四份「纳华云饵」之灵材。 余下二十七小功。 … … 时间一转。 七日后,九月上旬。 林落已是将灵材悉数制成饵丸,共出品十二枚。无多无少,亦无劣,皆为普通白色正品,发挥中规中矩。 这对他那仅有2级的服饵术而言,已是相当不错的结果了,不能奢求更多。 十二枚饵丸分装四个玉匣,留下两个共六枚自用。 这七天里,林落几乎从早忙到晚,足足四份、共二十多种灵材需以各种手法洗净、炮制,再多次配伍加入、熬煮、滤渣,最后方才凝膏制丸。 那是一丁点时间也挤不出来修行。 好在《三洞元腴服饵上经》的熟练度也因此大幅提升,一口气涨了32%,目前达到了66%。 这天清晨,林落跑了趟凌绝峰,将两个各装有三枚「纳华云饵」的玉匣交付叶秋梧、花依柔两人,收获她俩的欣喜感谢后,并未过多寒暄,便又马不停蹄赶往青袅峰。 他今日从温执事手中,接了个“收稻谷”的内务,须得尽快完成。 这份差事寻常杂役接不了。 成熟的灵稻秆硬如铁棒,凡铁刀镰劈砍在上边铿锵作响,割不开分毫,刀刃反而还要崩开几个缺口。 故而需要习得术简的外门弟子,施以“淬芒术”作辅,方能顺利割稻。 这份内务的酬劳有三小功,算是肥差,多亏温秉文始终惦记着林落,给他留了一个名额,否则早就被哄抢没了。 待林落再一次来到青袅峰下,眼前灵稻田的景象相较两月前,已是大变样。 成熟的稻穗连成串,粒粒饱满,如一片茂盛的碧色林海。风一吹,且听得叮叮当当一阵如铜铃般的清脆妙音。 “见过师兄。” 林落走上垄口,冲看守在此的轮值弟子行礼。 那弟子本是坐在一板凳上看书,瞧见林落后忙不迭起身,满脸皆是复杂唏嘘之色。 此人正是林落之前来灵田浇水施肥时,遇见的那位师兄。 两人有过一饼之缘。 “师弟无需多礼,没曾想你已晋升外门了……” 那弟子感慨万千,旋即和颜悦色道:“可是来割稻收谷的?” “正是。” 林落出示了青袅峰内务签。 轮值弟子点头,取来一镰一箪,交予林落,道:“师弟应已使得‘淬芒术’了吧?将之施于这镰上,再去刈禾,会方便许多。” “谢师兄提醒。” 林落道了谢,拎着工具便下田去。 这一干,便是大半天。 施一道淬芒术附于镰上,可持续半个时辰。割起稻来,那是又快又省力。 堪堪收完这十亩地的灵稻后,气海那二十缕真气已是几乎耗空。 亏得他目前有炼气三层修为,若是境界修为低些的外门弟子,恐怕需要两三日才能做完这活。 林落将最后一批收好的灵稻送往附近粮仓,回来时去灵泉边洗了把脸,豪饮几口,这才准备交付差事打道回府。 可当他行于田垄时,陡然听见上空传来一阵破空剑鸣。 噌—— 扭头一瞧,只见一道青虹从天而降。 显出了个青白道裳的高挑倩影。 “林师弟,好巧,又遇见了。” 萧知意似是心情不错,轻笑一声。 她剑指一引,「清筌剑」眨眼间缩小,自行飞入腰间剑鞘里。 这段时间以来,她数次下山都会下意识掠过这片灵田,可每次都未曾见到那位白发师弟,屡屡失望。 方才她照常御剑飞过,本以为也和之前一样,却无意间发现稻田已被割收,便抱着一丝期许等待片刻。 果不其然,很快就在田垄上瞧见了少年。 “见过呃……柳师姐。” 林落当即见礼。 心底暗松口气,差点忘了对方是用假名和自己相识。 “师弟这是刚做完活,打算回去?” 萧知意试探问道。 “正是。”林落擦了擦汗,笑答。 “既然做完活了,想来也有空闲,不如一起喝上一杯?” 萧知意拍了拍腰间黄皮葫芦,邀约道。 这师弟上回吟的诗、对“萧师姐”的种种仰慕之词,令她久久难以忘怀。 真想再听几句。 林落抬眼看了看天色,才午后申时,便笑着拱手,道: “师姐相邀,师弟自是奉陪。” “算你小子识相。” 萧知意美目一翻,随手便施了个牵藤术。只见那棵乌桕树下,土里顿时冒出一株株藤蔓,交织缠绕,眨眼间成了精美的一桌两凳。 林落暗自惊叹她这一手小术,光是术简练到圆满恐怕还不够,需要神识相助,方能做到这般精雕细琢之地步。 两人落座。 还未等萧知意取来酒盅,林落便先一步掐指念诀,将一张储物符释放。 这储物符不贵,内务殿一小功可兑一沓。虽然一符可储之物不过半方,却胜在便宜实用,林落早早备了些,供平日里方便。 只见白光一闪。 桌上便多了个玉葫芦,两个玉杯,以及一木一玉两个小匣。 “师姐,你那酒着实太烈,师弟当真无福享受。” 林落故作苦笑摇头,又指了指桌上之物,提议道: “不妨对弈几局樗蒲,顺便尝尝师弟亲手酿的这灵酒「春秫醴」?” “「春秫醴」……” 萧知意一怔,垂眸看着那玉葫芦,颇为惊讶道:“师弟还会酿灵酒?” 第四十三章 赠信物 “入门前有幸拜得名师,获了一道服饵传承,让师姐见笑。” 林落说着,拨开葫芦塞,倒了两杯「春秫醴」,递上一杯至萧知意手边,示意作请。 “你还会服饵术……” 萧知意惊讶之情更甚。 但她更关心这酒如何,便收起心思,端起酒杯嗅了嗅。 顿时一股似花似果的奇异清甜香气扑鼻,让她柳眉一挑。 “灵米酒?” “正是。”林落颔首。“此酒不烈,却是风味殊胜,望师姐喜欢。” “那我倒要尝尝,怎么个殊胜法。” 萧知意噙着笑,昂起白皙下颌,将那杯中酒一饮而尽。 她唇齿微抿,闭目回味,嘴角的弧线却是愈发明显。 萧知意睁眼,眸中闪过一丝见猎心喜之色,却只道上一句:“嗯,不差。” “师姐不嫌弃便好。” 林落自是晓得她口是心非,却不拆穿,而是展开木匣作棋盘,取出五木与棋子。 又打开玉匣,指着里头三粒红丸道: “这是师弟所制「肉骨灵饵」,可生肌愈骨、抚平暗伤。品阶虽不高,效力却是不错,便以此作彩头吧。” “还有彩头?” 萧知意一愣。 她当然预想不到,今日会遇见林师弟,还与之饮酒对弈,故而没有准备。 旧日重现,萧知意开始左摸兜、右探袋,最终露出尴尬之色。 她实在太穷了。 既然知晓林师弟是位灵酒师,那一黄皮葫芦的「千夏酎」自是拿不出手作彩头。 总不至于把自己的法宝飞剑拍桌上吧? 这时,聪颖的萧知意灵光一闪。 诶,有了! “咳,师弟,那个……” 萧知意美眸瞥向一旁,轻声道。 “我本是下山为萧师姐去买酒的,故而也没带甚么在身,不如就将一道法术作为彩头,如何?” 闻言,林落却是轻笑摆手:“既是樗蒲玩乐,师姐亦不必那般较真。我若输了,便予以彩头,师姐输了只需罚酒一杯即可。” “嗯?” 萧知意不由收回目光,诧异看向白发少年。 赢了得彩,输了饮酒,这到头来不论是输是赢,她都毫不吃亏…… 这林师弟,当真心思细腻。 许是看出我拿不出甚么彩头,故意这般说,好为我留颜面。 萧知意顿时对这师弟好感倍生,亦是噗嗤笑了声,出言道: “怎可好事都让师姐占尽,师弟亦莫要推辞,我会的法术不少,拿得出与你命格相同、相近之术。” “既如此,那好吧。” 林落笑了笑,将五木递至萧知意面前,道:“师姐请。” 「萧知意对你的好感度提升」 他收到了提示。 萧知意接过五木,开始掷采。 哗啦一声,结果是个杂采,行棋数步。 轮到林落,随手一掷。 五木散于桌上,五面皆黑。 “得卢!” 萧知意眸子微怔。 “师弟,你这运气不错。” “是比常人好些。” 林落笑着举棋,行子十六步,继续连掷。这次倒是没那般好运,只是个杂采。 双方你来我往。 萧知意偶得一次王采,便喜上眉梢。可林落三次掷采,就能得一次王采,故而很快占据上风。 哗啦。 林落最后一掷,五黑,再得一卢。 他将第四枚棋子也走入终点。 “师姐,看来这第一局是我赢了。” 林落笑道。 萧知意感叹一声,道:“师弟运气正旺,师姐输得不冤。” 她抬眸看去,笑问:“愿赌服输,师弟是何命格?” “「乙木」。”林落答道。 “花枝木么……” 萧知意略作沉吟,道: “「乙木」法术,师姐倒是会一道‘缚萝术’。” 林落心底有数。 这“缚萝术”,相当于“牵藤术”的增强版。乃是施法催生出一大片藤条,将对手捆粽子般牢牢锁住。 属于困敌类的法术。 见林落沉吟不语,萧知意想了想又道:“同德相近的法术,师姐也会。「甲木」灵柯术、「巽木」游丝术、还有「震木」引雷术。” 闻言,林落也是有些惊讶。 没想到萧知意涉猎这么广,掌握的法术涵盖了整个木德。 且杀伐法术居多。 不愧是青袅峰第一剑修,未来杀名远扬的“青意剑仙”。 这法术的习练也有讲究。 如果是修习与自身命格相符的法术,自是如鱼得水。若是同德相近的法术,则会稍显困难,但也能练。 次一级的相生五德,习练起来将事倍功半,可依旧能学。 最次乃是相冲五德之术,几乎学不了,因为所需精力、时间将是十倍以上。 ‘按照面板的说法,同命格的功法、法术,修行效率为100%,同德为80%,生德为50%,冲德为10%……’ 林落暗道。 譬如他「乙木」命格,硬要去学金德与土德法术,那么就算是硬灌经验值,也得多花十倍,极不划算。 林落想了想,一门困敌法术对他的吸引力,自是远比不上一门杀伐法术。 于是他抬眸,拱手道:“还请师姐教我‘引雷术’。” “可。”萧知意微笑颔首。 她目露思索,纤纤玉指轻敲桌面,林落趁势为其斟上一杯酒。 萧知意端起酒杯一口饮下,唇齿轻启道: “震木,亦称「雷击木」,殛也、蛰也、蘖也、辟也。其意象天雷殛罚,惊蛰潜藏,枯木新蘖,辟邪荡魔。” “引雷术,乃八卦五行之术,其出自《东方震枢引雷篇》,开篇有言:东方震炁,残雷栖木……” 随着萧知意口述传授法术,林落全神贯注,默默倾听。 片刻功夫,六百余字的口诀念完,林落亦是收到了提示: 「你接受了传玄,获得新法术《东方震枢引雷篇(尚未习得)》」 「《东方震枢引雷篇(二阶/紫)》习练要求:悟性(2/2)、灵韵(1.2/2)、真元(2/4)、道行(2.2/4)」 「你不满足习练条件」 「强行参悟需一年九月一旬」 虽然还不能习练,但林落依旧为之振奋。引雷术在「炼气」层次也是一道极为上乘的杀伐法术,哪怕到了「通窍」仍可用来斗法。 “谢师姐传法。” 林落起身,毕恭毕敬朝萧知意躬身作揖。 萧知意却是无所谓地摆摆手,瞥眼笑道:“你都记住了?” “记住了。” 林落颔首。 萧知意柳眉微扬,暗道这小子记性、悟性还真不错,想当年,她也背了大半日才记下。 “坐下吧,无需这般繁文缛节。” “师姐既不喜,那师弟便失礼了。” 林落撩起衣摆,澹然落座,端起自己那杯酒,朝萧知意轻轻示意,便仰首一口饮下。 萧知意嘴角翘起,她果然还是更喜欢这样洒脱性子的林师弟。 “师弟既已得了师姐一道法术,那师姐的彩头便不作数了,若再输,罚酒一杯便是。” 林落为两人斟酒,道。 不等萧知意开口,他又出言:“师弟虽身在外门,却也知法不可轻传,不愿师姐回峰后被峰主责罚。” 萧知意微怔,旋即笑容更甚。 一双美眸里多了几分欣赏。 接下来,两人又开始对弈樗蒲。 不过换了种玩法,不再走棋,而是纯粹以五木博采,比拼点数大小。 玩得兴起,萧知意哪还管什么输赢,自顾自斟酒,一杯接着一杯,笑语连连。 一玉葫芦灵酒喝光,最后林落干脆将整坛「春秫醴」从另一张储物符里放出,赠予萧知意。 萧知意大喜,喝了个痛快。 好在这酒不醉人,萧知意仅是微醺,双颊泛着红晕,美目流转。 “师弟,今日虽一局未胜,却与你玩得尽兴。” 也不知是酒意驱使,还是率性而为,萧知意说着,竟解下左耳的玉葫芦耳坠,随手丢到了林落怀里,道: “酒不错,你也不错。这是师姐我的信物,下次寻我,用真气一激我便知晓。” 第四十四章 派外务 天色已近黄昏,到了酉时。 一道青虹如流翡长丝,于那残阳下斜穿而过,划破漫天霞光,径直飞往青袅峰顶。 御剑遁光最终落于一处洞府前,显露出萧知意的身形。 洞府上以龙飞凤舞之行草刻有碧色“天字二号·青意”之字。 府前有一石桌,桌旁正坐一男一女。 “快哉,快哉……嗝。” 萧知意收了飞剑,微红着面颊打了个酒嗝,又大笑两声迎风吟诵: “天下剑仙一大堆,能歌善舞一大堆。酒中豪杰一大堆,全都没我心里美……呃。” 她吟到一半,蹙起眉,似是有点卡住了念不下去。苦思冥想几秒后,又猛一拍脑门,继续吟道: “修为通天苦又累,日子过得没滋味。唯独我逢有趣人,天天快活不遭罪。” 啪啪啪。 掌声响起。 就见那石桌边,一位同样穿着青白道裳、扎着望月半髻的年轻女修鼓掌,露出一脸景仰之色,惊叹开口道: “好诗好诗!二师姐好文采呀!” 她生得柔美,眉眼灵动,鼻尖还有一粒小痣,添了几分娇俏。 在她一旁所坐,正是林落之前于小栾峰传功殿听玄时,见过的那位青袅峰首席真传,薛知稀。 “……” 薛知稀正一脸无奈,扶额不语。 “大师兄、五师妹,你们两个今日怎得空闲,来我这洞府乘凉?” 萧知意发问道。 五师妹慕知晴避而不答,反倒扑闪着美眸,好奇询问:“二师姐,不晓得甚么好事,让你今儿这般欢喜呀?” “呃。”萧知意眸子瞥向一旁,道:“没什么,就是下山溜达一圈,高兴。” 闻言,慕知晴转头与大师兄薛知稀相视一眼,皆是有所明悟。 这时萧知意似是想到什么,上前两步来到师兄、师妹跟前,伸出手,道: “对了,你们有没有适合炼气修士服用的丹药,给我点,等我攒了功再还。” “二师姐莫要说这话,咱们师姐妹亲如一家,甚么还不还的……” 慕知晴笑了笑,从储物袋取出一个小玉瓶,放到师姐手心。 “我这儿正好还有一瓶练手的「养气丹」,里头有三枚。” “谢了,五师妹。” 萧知意轻笑一声,又将手伸到了大师兄面前。 薛知稀摇摇头,只好也跟着取出一个小玉瓶,放在她手上,道:“瓶中还剩两枚「淳息丹」……” 不等萧知意道谢,他又开口道: “师妹,我等许久未曾去霞后青冥峰下看望三师弟、四师妹,过几日如有空闲,便一起去看看他们吧。” 萧知意闻言,面上的笑意消散几分,默默点了点头,嗯了声。 她收起两瓶丹药,摆摆手道:“今日有些乏了,我先回洞府歇息。” 萧知意以剑指解开禁制,迈开步子入了洞府,边走还边吟诗: “生离死别不着相,一觉睡到大天亮……” 徒留薛知稀与慕知晴坐在外头,面色怪异,眼底无奈。 “大师兄,你说……二师姐如此反常,是不是瞧上那外门的林师弟了?” 慕知晴试探着问道。 薛知稀却是莞尔摇头,道:“萧师妹心高气傲,且一心向道,非是拘泥于儿女情长之人。许是欣赏那林师弟勤奋用功,与她多有相似,便稍加提携一二罢了。” 慕知晴哦了声。 她心底却不以为然。 毕竟拜入师尊门下这么久,却从未见过二师姐与哪位师兄弟这般亲近,还喝得如此尽兴。 … … 是夜。 林落回到玄字三十六院。 他服下一枚「纳华云饵」,开始打坐修行。 饵丸药力、午后与师姐饮下的灵酒,在此刻尽皆化作精纯灵机,于气海冒头。 待得一番修炼过后,林落从入定中醒来,发现已是深夜。 「你进行了入定修行,吸收了饵丸、灵酒药力,身体发生变化,后天属性:真元2→2.2,道行2.2→2.4」 「功法:长青纳气诀3级(11%)→3级(20%)」 气海中,又多出了两缕真气。 ‘这么晚了,先歇息吧,等明日再将动功加倍补上。’ 林落从蒲团上起身,心道。 虽说在寿元、封家的双重压力下,修行不敢丝毫怠慢,但他目前还只是「炼气」层次修士,属于肉体凡胎,做不到辟谷不休。 唯有养足精神,才能维持修行效率。 这一夜。 林落又一次梦到了那扇门。 通天硕大,白玉晃眼。 可他依旧打不开。 同时,亦是再度听到了那缥缈而来的吟诵:“二仪未分,天地未具。数起于一,游乎其中。若无阳清,舍去阴浊。邃邃渺渺,唯生玄君……” 玄君。 他…… 或者应该是祂,究竟是谁? 林落始终不解,为何自己会做这样的梦。但他总觉得,与这位“玄君”脱不开关系。 或许答案藏在那扇门后。 … … 翌日清晨。 林落梳洗完吃了灵米饼,就准备开始今日的修行。 却是有一位意外的访客登门。 “林师弟,叨扰了。” 院门外,温秉文笑了笑,出言道。 林落亦有些好奇,见了礼,问道: “温师兄亲自登门,可是有什么要事?” 温秉文迟疑了下,叹了口气:“唉,正是。” 他又取出一份褚红绸面卷轴,递到了林落面前,道: “近日外务殿接到大麓官函,乃是召陵郡守亲笔所书,称报荆屯县有魔修作乱,残害百姓,寻常官兵乃至缉异司皆束手无策,故而乞请宗门遣人下山靖乱。” “嗯?” 林落微怔。 东洲大麓,国土辽阔,设诸郡、辖县,每一郡皆有玄门正宗坐镇。 因大麓皇室禁止朝廷文武、官宦修行,境内多为凡俗,故而一旦出现魔修、妖物作乱,便只能请当地玄门出手镇压。 又因极东映月山尽头,那仙宫与剑宗两尊庞然大物的存在,凡大麓各郡玄门皆受其节制,不得拒绝官函求援,须得出手相助。 这些林落都清楚,但问题是,这次的荆屯县魔修之乱,与他何干? 需要温秉文这位外门执事亲自登门,告知他此事。 林落并未急着接过卷轴,而是缓声道:“温师兄,师弟修为尚浅,恐怕难当此大任……这份外务我并不想接。” 然而,温秉文却是苦笑摇头,道: “师兄怎会不知,还帮你推脱了一二,却是实在没法。唉,这可是小栾峰长老开了金口,指名道姓让林师弟你去的啊!” 第四十五章 飞柳绫 小栾峰长老亲口指派…… 林落听到这,心头一沉。 他瞬间了然,封家又一次发力了。 久闻小栾峰极为护短,许是他上回在演武台痛打了封培鸣、封宛两兄妹,被小栾峰长老知晓了此事,故而借此由头,将他派下山去执行这危险外务。 ‘当然更有可能的是,封家久居泥阳县,经营百年,早已与这小栾峰一脉建立起了极其紧密的关系,所以才能说动长老开口。’ 林落顿时想通了这一切。 ‘封家一直在暗中盯着我,十有八九就会趁此机会动手……我如今好歹也是长青门弟子身份,他们或许不敢明着来,却也多半会想着使些阴招弄死我。’ 这时,温秉文又开口道: “范据长老说是,林师弟前些日子在惊雷峰演武台上,以外门战内门,击败了他小栾峰一脉的两位弟子,对此很是欣赏,于是便将这外务交予你,好下山磨砺一番……” 什么欣赏,什么磨砺,不过是些场面话,那范据长老怕是巴不得他死在外边。 林落心知肚明。 既是长老指派,这外务就是不想接,也得接了。 他抬手接过那红绸卷轴,道:“有劳师兄亲自跑一趟,我晓得了。” “林师弟,你……唉。” 温秉文已是叹第三口气,压低声音道: “师兄也听闻你切磋胜过那两位内门之事,晓得你厉害,可这下了山就不同了……外界魔修手段阴厉,稍不留神便着了道,门内多少弟子因此身死道消,师弟还请慎之又慎,万万小心。” “谢师兄提醒,师弟省得。” 林落点头。 温秉文临走,最后叮嘱:“此事紧急,不可怠慢拖延,师弟还请明日卯正前,去一趟外务殿,与另两位外门弟子汇合,领取丹药、符纸与代步法器等物什,再一同下山。” “好。” … … 林落这一整天都在修行。 他并未习练静功,而是将时间全部放在了剑经与术简上。 这一门武艺、一门术法的熟练度皆已临近1级满值,他想尽早将其升至2级。 如此一来,下山后也能有更强的实力,好应对各种情况。 夜逐渐深了。 亥时。 玄字三十六院内,仍有剑风尖啸。 咻!咻!咻! 林落再度使出一招“浪里翻龙”,作为一整遍剑经演练的收尾。 唰—— 他收剑倒提,左手所掐剑指已是因脱力而微微发抖,浑身大汗淋漓,整个人如同从水里捞出来一般。 “呼哧、呼哧……” 林落喘着粗气,收到了提示: 「你全神贯注进行了演练,相关武艺、法术的熟练度得到提升」 「武艺:十二元辰形意剑经1级(92%)→1级(94%)」 「法术:十二显门清修要法1级(91%)→1级(93%)」 ‘还差一点。’ 林落暗叹。 他能清晰感受到,气海里的真气早已空空荡荡,无法再进行施法。手腕软绵无力,连提剑都十分困难。 林落却是深吸口气,咬牙举剑,准备再次开始下一轮演练。 嗖嗖! 这时,脚下陡然冒出数条藤蔓,眨眼间如绳索般将他握剑的手牢牢锁住。 一道慵懒女声轻轻飘来: “林师弟,莫要再练啦,再练下去你浑身筋骨承受不住,将落下暗伤顽疾,怕是连气海也会跟着受损。” 林落循声看去:“师姐?” 只见萧知意并非之前的道裳女冠打扮,而是一袭常服般的宽袖淡青纱裙,一头青丝长发如瀑披散,随风轻扬。 看上去,像是刚沐浴梳洗完,便匆匆出了洞府。 她此刻正侧坐矮墙之上,背后天河闪耀,玉盘高悬。月色洒落,使得女子好似整个人都散发着朦胧白光。 “师姐何时来的?” 林落出声问道。 萧知意轻飘飘落下矮墙,缓步走到他跟前,伸手将他掌中长剑取下,瞥了他一眼,道:“应有一个时辰了。” 一个时辰…… 林落不禁暗自摇头。 萧知意实力高出他太多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他太过专注于修行,这才没有察觉对方的到来。 嗖—— 这时,萧知意散了法术,藤蔓悉数枯萎消失,林落得以恢复行动。 他揉了揉被勒痛的手腕,道:“师姐为何不出声叫我,就坐在墙上看我修炼一个时辰,不觉枯燥吗?” “不觉。” 萧知意嘴角微翘,随手挽了个剑花,将「青门剑」递回。 “师弟比我想象的还要勤奋刻苦。” 她不经意瞥了眼林落那头白发,心中已是猜到些许缘由,却也没有主动追问确认。 林落收剑入鞘,请萧知意于梧桐树下石桌边落座,出言问道: “师姐这么晚登门,可是有事?” “怎么,没事不能找你?” 萧知意白了他一眼。 林落摇头笑道:“师弟倒不是这个意思。” “峰顶冷清,有些无聊罢了,便想着过来找你玩会樗蒲。” 萧知意目光瞥向一侧,淡淡道。 林落有些诧异:“现在?” “就现在。” 萧知意收回目光,盯着他。 隔得近了,夜风拂过,林落都能嗅到对方发丝间弥散的清香。 “行。” 林落也不废话,直接以储物符唤出樗蒲木匣,就在石桌上摆开。 “师姐想玩走棋还是博采?” “博采吧。” “师姐可要彩头,还是随意玩乐?” “自是要彩头。” 萧知意笑道。 “若是师弟输了,便还是以那饵丸作彩头,我输了,则赠一样物什与师弟……且放心,这回师姐可是有备而来。” “好吧。” 林落将五木收拢,递过去。 萧知意接过,随手一丢。 哗啦。 二白三黑,是最次的杂采,为“枭”,仅得2分。 轮到林落,随手一掷便是王采“卢”,得最高16分。 “师弟,你赢了。” 萧知意笑了笑,取出一个小玉瓶,推到他面前。 “三粒「养气丹」。” “呃,谢师姐……” 林落接过小玉瓶,道了谢。 萧知意不在意地摆摆手,道:“来,下一局。” 两人又进行一局博采。 然而,萧知意竟再一次掷出了“枭”,林落毫无悬念地赢了。 这回,萧知意又是取出一个小玉瓶,推到林落手边,道:“两粒「淳息丹」。” 「淳息丹」乃是比「养气丹」更为高级的益气丹药,多为炼气后期弟子服用。 这一粒,便需三十小功。 “师姐,这……” 林落此刻已是有所察觉,萧知意似乎在掷采时,悄悄动了手脚,刻意让他赢。 “一点小东西罢了,倒也不必放在心上,师姐我多的是。” 萧知意笑笑,又道: “再来。” 最后一局,与之前无差。 随着哗啦一声,萧知意又一次掷出“枭”,输给了林落。 “唉,连掷三枭,师姐我今晚的运气着实不佳,罢了。” 萧知意取出一条青碧色发带,塞进林落手里,慵懒道: “这是我还未晋升真传时,所使的防御法器,你且收下吧。” 「飞柳绫(法器/绿)」 「柔丝织碧色,香荫护性命。」 「萧知意所赠法器,似乎暗藏关心。以灵蚕所吐碧丝为主材,由青淬峰器殿出品。以真气催动后,迎风而涨,柔韧似柳条,可卸去刀兵、法术之威能。」 “师姐,这彩头未免也太大了。” 林落感觉手里的发带有些烫手。 法器乃是属于二阶之物,其中防御型法器的价值,又要高于杀伐型法器一头。 这虽是件下品法器,其价值却是在十玉钱以上,相当于宗门内一大功,即一百小功。 “愿赌服输,下次我再赢回来便是,莫要大惊小怪的。” 萧知意摆摆手。 她打了个哈欠,站起身道: “实在太晚了,就先玩到这吧。” 说罢,她唤出飞剑,侧坐其上,旋即化作一道青虹冲天而起,抛下一句: “师弟,明日下山,小心为上。” 林落仰头看着如流星远遁的青虹,心中一暖,拱拱手道:“多谢师姐。” 第四十六章 下山去 翌日晨,卯初。 林落身着道服,腰挎长剑,一头白发以「飞柳绫」简单束起。整个人神姿轩昂,沐着晨风抵达了栖霞峰顶。 外务殿前,已有一男一女坐于石案旁,正低语闲谈。 见林落来了,两人赶忙起身,齐齐朝他见礼,异口同声道:“外门弟子鲁思成(方琳),见过林师兄。” 师兄? 林落暗道,看来惊雷峰那一架打得还是太权威了,口口相传,让大多数外门弟子都听闻了此事。 说不定,还奉他为外门传奇。 “见过两位。” 林落倒也没倨傲,恭敬回礼。 见他这般客气,鲁思成与方琳相视一眼,都是暗松口气。 原以为能胜过两位小栾峰内门的林师兄,会是个盛气凌人之辈,却没想到这般平易近人。 “林师兄,适才孔执事已来过一趟,他表示去准备我等下山所需之物,片刻便来。” 鲁思成说道。 他是个二十五六的青年,长相普通,身材倒是比较魁梧,即便穿着道服也没有那股清净气质,倒更像个江湖武夫。 另一位方琳,有种小家碧玉之感,二十出头的年纪,简单扎着道髻,干净利落。 “好,那我等便坐下稍候吧。” 林落颔首。 他不动声色扫了眼两人头顶,皆是14级,大概也就是炼气三层的修为。 ‘这次外务,仅派三名外门弟子下山,看来案子不大,多半也只是炼气初期的魔道散修作乱,否则即便是小栾峰长老指派,凌绝峰掌门一脉那边也不可能应允……’ 林落心道。 毕竟事关大麓朝廷,如果有厉害魔修出没,长青门派遣低阶弟子去送死,无异于敷衍了事之态度。 若真这般做了,召陵郡守一封信函上呈王室,恐怕第二天就会有剑宗特使飞来乌肠山,登门到访。 不一会。 外务殿的孔姓执事来了,这是位上了年纪的白须老者,穿了身青底黑边的道服,戴黑色道巾。 “林师弟、鲁师弟、方师妹,你们三位的下山之物皆已备好。” 孔执事取来三张储物符、三枚折纸,分别递给三人,又道: “符中存有康痊丹、祛瘴丹、辟谷丹各一瓶,还有诸小术符纸十张。” 林落三人接过,道了谢。 这三种丹药分别可用于常规疗伤、解毒和充饥,仅为一阶丹药,不贵,弟子下山执行外务基本都会发放。 小术符纸也差不多。 两者加起来,几小功便能兑得。 林落垂眸看向掌中折纸,是一匹小马驹的模样。 「叠纸驹(法器/白)」 「一纸折灵化良驹,随风踏陌赴前程。」 「二阶下品代步法器,出自青淬峰器殿。以真气催动后,可迎风而涨,化作马驹。无需水草照料,用时放出,不用收回,随身携带十分方便。」 这时,孔执事又笑道: “此次外务酬劳有五十小功,这代步法器亦算作下山必需品,便由外务殿赠予三位师弟师妹了。” 闻言,鲁思成与方琳皆是一喜。 这「叠纸驹」在内务殿可兑,却不便宜,需十小功。听孔执事这般说,便相当于额外相送,白得一大便宜。 两人自是高兴。 “好了,事态紧急,三位即刻便下山去吧,一切小心。” 孔执事道。 林落三人应允,行了一礼。 … … 乌肠山,长青门山门外。 林间繁茂,青草依依。 三骑沿小径往东,扬起一路烟尘。 “这代步法器着实方便,跑起来比寻常良驹还要快,且行止随心。” 鲁思成攥着缰绳,笑道。 只见他座下乃一高头大马,通体呈素黄色,宛如符纸。除了马眼无神外,整体栩栩如生,难辨真假。 “鲁师兄说的是。”方琳亦骑一纸马,道。“此去荆屯县,需横跨松溪县,一路上百里地,若仅凭腿脚赶路,怕是要累个半死。有了这叠纸马驹,倒也就大半天行程。” 几人边赶路边闲聊。 很快,话题便扯到了此次外务内容。 “……据外务卷轴上言,荆屯县此次作乱修士,乃一伙南洲边境流窜而来的魔道散修,于近日连杀七户三十八口人,抽空精血,尸首如枯槁,闹得人心惶惶。” 鲁思成沉声道。 “官兵试图追捕围剿,无果,反死伤近百。召陵郡守派出缉异司探郎,同样死了好几个,所幸锁定了那伙魔修所在,只欠我等支援,将其一网打尽。” 林落骑着马,默不作声。 这缉异司,乃是大麓朝廷的一个特殊部门,上至正六品掌司、节异使、正七品巡异尉,下至从八品探异郎,皆为江湖顶尖武人。 凡遇疑难异案,或是牵扯一般妖邪、魔修之事,便由缉异司出马,基本可以摆平。 每一位探郎,几乎都达到了凡人境界的极限,也就是人物等级10级。 三五人一组,配备淬毒劲弩、上乘凡器刀兵、罗网,加之常年一同起居练武,配合默契,寻常炼气初期修士、妖物,在此合围之下也得饮恨。 除非遇到实在棘手的案子,连缉异司也束手无策时,郡守才会向玄门呈递官函求援。 “林师兄,此次外务,恐需你多费心思力气了。” 鲁思成说着,冲同骑马背上的白发少年拱拱手,恭敬道。 方琳也看来,笑道:“咱们这三人里,唯属林师兄斗法最强,须得倚仗师兄主持大局。我与鲁师兄早已商议好,此行全凭林师兄做主。” “两位抬举了。” 林落微笑回应。 三人纵马疾驰。 这一去,便从朝晨到了暮晚。 抵达荆屯县境内时,已是酉初。 三人趁着天色还未彻底暗下来,直奔当地县衙,寻得在此等候多时的缉异司巡尉。 其名卢瞻,乃一蓄须中年,看上去四十上下年纪。身着黑面金纹缎袍,鹰视狼步、沉肩坠肘,一看便是积年拳脚功夫在身。 见着林落三人,卢瞻态度放得极低,当即便是躬身长揖,行了礼,旋即热情表示已为上仙备好宴席,好接风洗尘。 鲁思成与方琳皆不表态,立于林落身后一言不发。 “如此也好。”林落身姿笔挺,颔首。“那便劳烦卢巡尉了。” 他们三人一路赶来荆屯县,途中就服了枚辟谷丹,喝了点水,自是需要吃点东西,养精蓄锐。 卢瞻连道不敢,旋即毕恭毕敬抬手虚引,又在前方带路。 适才一打照面,他便注意到,这三位上宗派来的修士里,眼前这位白发少年虽年纪最小,却是以他为首,故而态度尤为敬重。 不多时。 林落三人被引入一间宽敞的堂屋内,桌上早已备好了十几个菜碟,皆是些山珍海味。还有美酒、果盘、点心等。 在场除了卢瞻,还有两名随行的年轻探郎,分立在他身后。 待众人落座,林落位于主座,没急着动筷,卢瞻、鲁思成与方琳亦是不敢动筷。 林落默默施了个净食咒,又用面板词条扫了眼,这才颔首道:“吃吧。” 第四十七章 夜破境 见这位林姓上仙如此谨慎,卢瞻也不禁暗自苦笑。 还怕他们缉异司会在这种场合,给上宗弟子下毒不成? 十个脑袋怕是都不够砍的。 待得鲁思成与方琳二人开始用膳,林落瞥了眼卢瞻,徐声道: “卢巡尉见谅,小心驶得万年船。我自是相信缉异司,可魔修手段诡谲难测,这衙上皆凡俗,饭菜来源、烹制过程不可能时刻监察,万一着了道,麻烦多多。” “林上仙所言极是。” 卢瞻连连点头附和。 林落嗯了声,也开始进食。 实际上,他并非担心什么魔修,而是为了防备极有可能隐于暗中的封家手段。 那句话确没说错,小心驶得万年船。 林落吃了一会,便停了竹箸。 这桌上虽是些山珍海味,却不过凡俗菜肴,哪怕与叶秋梧随手烹制的清炒银芽都没法比。 灵膳所蕴含的灵机,对修士而言,天然就是一种“美味”,身体本能所需。 吃惯了灵米后,再吃凡米,就味如嚼蜡,难以下咽。正印了那句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卢巡尉,与我说说具体情况吧。” 林落拿起桌上湿帕,擦擦嘴手,道。 见他停箸,卢瞻自是不敢再吃,给了身后探郎一个眼神,后者便取来一份卷宗。 他接过卷宗摊开,呈递到林落手边,神色一正,沉声道: “禀上仙,那伙魔修人数不明,但起码在三人以上。所杀百姓皆被抽走一身精血,疑是欲炼「血丹」。” 人之一身精血,从某种意义上而言,亦是一种灵材,可入药、绘符、祭器等,某些功法与法术传承,更是需要大量精血供给方可练成。 一人精血凝练为丹,其名「血丹」。在南洲魔门横行之地,多为流通货币。 大麓境内,因有玄门正宗坐镇,故而不允修士擅自屠戮凡俗、炼制「血丹」,亦不允服食、交易,否则一律视作魔修。 “最近一桩案子,更是牵扯上宗弟子,惊动了郡守大人,故而才发函呈请上宗靖乱。” 卢瞻说完,林落不由眉头微皱,道:“说来听听。” “其名苗冬瓜,为上宗今年勘命大醮所遴选的外门杂役弟子,乃是荆屯县苗家长子。前些日子下山归家,还引得一阵骚动。” 卢瞻娓娓道来。 “那苗家本是当地富商,颇有家资,故而大摆酒席、宴请宾客……只是很快就出了这档事,一家上下七口,包括丫鬟仆役皆是死于非命,左胸破了个大洞,浑身精血被抽得一滴不剩。” 闻言,林落眼神一凝。 苗冬瓜? 是了,一月前,自己晋升外门那会,他说过要下山一趟,如此看来,不巧刚回家便撞上了魔修…… ‘不对。’ 林落顿时想到了什么。 ‘这多半不是巧合。’ 苗冬瓜乃是「甲木」命格,而他是「乙木」命格,皆为木德命格。 林落又联想到,自己穿越伊始从荒草地中醒来时,亦是左胸破开大洞。 ‘连死法都一样……’ 有些谜团就像毛线,当你拽中一根线头,便会扯出许多未曾注意的线索。 林落继而想到了一件事。 在勘命大醮上,封芊妤的目光总是徘徊在叶秋梧与苗冬瓜身上。 如今细想,那简直就像是在挑选猎物一般。 ‘荆屯县这一连串凶案背后,多半有封家的影子。’ 林落眼神愈发深邃起来。 ‘他们的目标,很可能只有苗冬瓜一个,之所以要杀这么多人,纯粹只是为了掩人耳目,转移注意,隐藏真正目的。’ 如果真是如此,那封家究竟想要做什么?或者说,他们想要什么? 收集木德命格之人的精血…… 叮! 这时,林落耳畔陡然响起了熟悉的金玉清鸣。 「触发任务:荆屯县靖乱」 「荆屯生魔乱,取血炼邪丹。一剑须臾至,清光镇平安。」 「却说少年刚入道途,便被宗门长老指派下山除魔,于荆屯县得知昔日同门舍友枉死,决意为其鸣冤,斩杀作乱魔修。常言道,魔高一尺,道高一丈,此行势必镇压魔焰,还荆屯县一个朗朗乾坤。」 「任务目标:三日内,击杀魔修(0/4)、炼气中期魔修付琼(0/1)」 「任务奖励:1点先天道点、武艺《灵飞缚索经(二阶/蓝)》」 紧接着,耳畔再度传来木片摩挲之音。 哗啦—— 「任务难度:下下签(死兆)」 「是否接取任务?」 林落的注意力放到任务上,心底却是愈发警惕。 ‘看来这伙魔修共计五人,为首者名付琼,修为境界已是炼气中期,在卷宗里并未记载……此人从始至终都未露面,藏于暗中,是准备阴我一手?’ 他想了想,还是选择接取任务。 毕竟此行外务,本就是代上宗下山除魔,目的一致。 况且,那1点先天道点实在诱人。 此刻鲁思成、方琳二人早已吃完,但见白发少年盯着卷宗沉思,亦没出声打扰,与卢瞻一同静坐等待。 “这伙魔修身处何处?” 林落终于开口,并将卷宗合上。 卢瞻道:“前日我缉异司派出探郎围剿,死伤惨重,却也找到线索……他们此时正藏匿于县郊一名为梨丘的山坳里。” “有一组探郎正时刻盯梢,目前还未发现异动。” 闻言,林落更是确认了心底猜想。 人也杀了,精血也取了,却偏偏就是不逃。 是无知,还是无惧? 都不是。 ‘他们在等我。’ 林落笃定。 这伙魔修与封家绝对有关系,说不得,干脆就是封家在背后驱使。 ‘想来是提前通气,知晓此次下山靖乱的不过三名外门弟子,故而不惧。’ 林落想通这一切,心中有底。 “敢问上仙,不知何时除魔?” 这时,卢瞻垂首作揖,沉声问道。 林落起身,吩咐道:“不急,劳烦卢巡尉先为我等寻个落脚处,歇息一晚。” 既然对方在等他,那他更不需要着急了,先将剑经、术简练到2级再说。 “是,在下这就去安排。” 卢瞻应允,旋即吩咐左右。 片刻后。 林落三人住进了县衙后的一处别院内。 他趁着夜幕刚刚降临,时辰尚早,干脆就在院中修炼起动功。 鲁思成与方琳看着院中那跃动舞剑、掐指念诀的身影,不由相视一眼。 “林师兄当真勤勉,片刻光阴都不愿蹉跎,难怪他刚入外门不久,便可击败内门。” 方琳低声感叹一句。 鲁思成颔首,颇为赞同。 两人似乎也因此受到激励,不再闲聊,各自返回厢房里打坐修行。 待到半夜丑时,万籁俱静。 林落汗流浃背,喘着粗气,背剑而立。 他满脸倦容,一双眼眸却是神采奕奕,透着欣喜。 「你全神贯注进行了演练,相关武艺、法术的熟练度提升」 「武艺:十二元辰形意剑经1级(98%)→2级(1%)」 「法术:十二显门清修要法1级(99%)→2级(1%)」 「你获得了武艺提升的特殊奖励,后天属性:体魄8.8→9、气力5.5→5.7、身法6.6→6.8」 「你获得了法术提升的特殊奖励,后天属性:道行2.4→2.8」 「你的角色等级因此获得提升,当前等级14级」 「你获得了2点后天道点」 林落收剑入鞘,稍微舒展身体,便听一阵噼里啪啦的骨骼脆响。 “呼……” 他长吁口气,只觉体力稍有恢复,身体素质全方位获得了轻微增强。 紧接席地而坐,稍微平复一下气息后,便闭目在心底暗道: ‘加点,真元。’ 刚到手的2点后天道点,便被他加在了真元属性上。 「后天属性:真元2.2→4.2」 道行属性随之被带动,同样增加了2点。 「后天属性:道行2.8→4.8」 轰! 气海中,凭空冒出了整整二十缕真气,扎实无比,毫不虚浮,远比苦修来的还要凝练。 林落猛然睁眼。 「真元属性满足突破条件:(4.2/4)」 「境界:炼气三层→四层」 今夜破境,炼气中期。 第四十八章 归天地 县衙外。 打更人已是敲着梆子,吆喝着四更天,渐渐远去,消失在街道尽头。 四周静谧,月光寂寥,偶闻几声远处传来的犬吠。 小巷中,缓缓走出一道身影。 这是位一袭黑袍、文身断发、袒胸跣足的男子,其穿着打扮明显不像东洲麓人,更像是南洲那些傍水而居的胥国人。 汤喉本是胥国一渔民,机缘巧合之下,打捞到一条宝鱼,他忍住心中贪欲没吃,反而主动献于群岛上仙。上仙大喜,赐下功法,使他踏上修行路。 可像他这般无根基、无道统的散修,说好听点叫修士,难听点叫小修、犬修。为跋涉仙途须得与人争、与妖争、与天地争,于南洲大地上便如泱泱野犬一般,四处觅食,抢夺资粮。 为一颗血丹与人打,为一粒灵石和人斗,厮杀、负伤、逃亡,家常便饭。 可哪怕谨小慎微,最终还是不小心惹上了厉鳌岛的大修家族,只得逃命。中途偶遇数名相似境遇的道友,便结伴一路,流窜至这东洲大麓。 他们之中,修为最高者是位女修,自称付四娘,大家皆以其马首是瞻。 此女心狠手辣、善于谋断,深受汤喉等人敬畏。也不知怎地,付四娘竟悄悄与当地一筑基世家攀上了关系,众人便开始为其效力。 昨日夜里,汤喉被付四娘派出,因其身手矫健、善敛息诀,故而悄无声息越过缉异司探郎眼线,潜回荆屯县扎钉,负责暗中观察事态。 若时机成熟,可出手试探。 今日傍晚,果如付四娘所言,他注意到长青门派来的三位外门弟子入了县衙。 为求稳妥,汤喉一直等到了现在。 暗淡月色下,他施了个敛息诀,无声无息来到了衙后别院。 透过墙角裂隙,他瞧见院中一白发少年刚结束打坐,正转身回屋。 汤喉心底惊诧。 玄门正宗弟子,皆是这般勤勉? 四更天了还在修行…… 他聚气于耳,细细倾听,发现左右两个厢房里只有轻微心跳,却无半点呼吸。 想来是在入定,胎息天地。 汤喉暗道一声,好机会。 他抬起手,一条尺长的百足黑蜈蚣便顺其小臂从袖口盘旋钻出,来到掌中。 其名「五腐蜈」,乃二阶妖物,毒性极其猛烈。莫说炼气初期修士,就是中期、甚至后期的修士,只要被其蛰上一口,也会浑身瘫软、剧痛抽搐。 妖毒将迅速侵入全身,腐化五脏六腑、污染气海,越是提气,死得越快。 汤喉掐诀,将五腐蜈轻轻一抛。 他欲要先悄然除去左右厢房的两位上宗弟子,最后再杀那白发少年。 百足蜈蚣甫一落地,便蜿蜒而动,朝那墙角缝隙爬去。 眼看就要钻进去的刹那。 嗖! 一条如蛇般的藤蔓窜出,一扑、一卷、一缠,竟是将蜈蚣死死束缚住,令其头尾摇摆、挣扎不断。 “嗯?!” 汤喉一惊。 他猛然扭头看去。 轰—— 只见暗月下,白发少年周身盘风,如一猛虎下山般横越七八丈,飞扑至面前。 自己何时暴露了?! 对方又是何时绕出厢房,近了身?! 汤喉来不及细想,只得噌一声拔出腰后匕首,反手一挡。 锵!! 黑夜中,一道刺眼火花闪烁。 林落一剑被挡,“搜山见虎”之势却是未尽,左手五指化爪,聚气横挥。 嘶啦! 汤喉只觉小臂一阵火辣剧痛,骨肉尽断,匕首握不住,脱手而坠。 当啷一声。 他心头骇然,这少年来势汹汹,气量之雄厚高出他不知几何,绝非付四娘口中的炼气初期! 不可力敌! 汤喉二话不说,右手符纸往腿上一拍,脚下一踏,整个人便似利箭般后撤飞出,欲要逃离。 逃跑,他十分擅长。 可下一秒。 嘭!! 他一头撞在了一面厚实土墙上! 汤喉只觉双耳嗡鸣,胸口发闷,几欲吐血。 余光一瞥,自己竟是被一道小小聚壤术拦住了退路! 他欲要拔腿再逃,可已是来不及。 嘭! 林落一把掐住此人脖颈,将其重重拍在土墙上。 “南洲来的散修?” 他面色平淡,轻声开口。 “可知这是何处,胆敢肆意屠戮凡俗、炼制「血丹」。” “不过是从野地钻进了他人的鸡圈,偷了几只鸡罢了。” 汤喉咧嘴一笑,说着略带口音的官话,唇齿间已是溢出血来。 “技不如人,无可奈何。” 说罢,他眼神一狠,气海里真气一凝,便要上提。 嘎巴! 林落聚气于掌,劲力一吐,便拧断了此人的脖颈。 扑通一声,黑袍男子歪头滑倒。 「击杀汤喉(13级),对方等级略低于你,获得经验值40点」 ‘南洲攸、胥两国民风彪悍,又因魔门林立,成日争斗不断、杀人夺宝,使得修士多为轻死狠厉之辈。’ 林落瞥了眼地上的尸首,暗道。 ‘这家伙,还想和我爆了?’ 「任务目标:三日之内,击杀魔修(1/4)、炼气中期魔修付琼(0/1)」 下一秒。 只见黑袍男子的尸身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风化,好似眨眼间过去了无数光景。 哗啦。 他一身血肉白骨,最终化作了满地碎石垮塌,硬生生堆出了个模糊人形。 见这诡谲一幕,林落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惊奇,平静如初。 爻寰世界,修行者吞吐天地灵机、感悟天地道韵,以此增长修为、跋涉道途。 一旦身死。 气散于地,道还于天。 此乃大道至理。 ‘有得必有失,有失才有得。这便是爻寰的大道……吸纳灵气炼化为真,所获超凡之力,死后气海破灭、不留全尸,一切烟消云散。’ 林落心底感叹一句,脚尖拨弄着一地碎石,又弯腰从中拾起一枚鸽子蛋大小的青色玉石。 ‘说不得,死后所化灵材,亦被他人攫取,成就资粮。’ 他手中这枚细小玉石,便是此人道归天地后所化,乃一粒下品灵石,正是仙元通宝(玉钱)的原材料。 东洲大麓所流通之仙元通宝,皆为东极映月山之仙宫所铸,并禁止任何道统私自以灵石铸钱。 ‘看来此人属土德命格,故而死后化作一地碎岩,出产灵石。就连这街道区域的土德灵氛,也跟着浓郁了几分。’ 林落心想着,又从碎石里翻出一瓶「血丹」,其余皆是些不值钱的杂物。 「血丹」他当然不会用,倒可以带回宗门……不展示些东西,怎证明他下山后在认真执行外务? 紧接着,林落随手捡起一块石子,屈指一弹,啪一声脆响,直接打爆了那仍在挣扎的蜈蚣的脑袋。 他几步走过去,取出一玉匣,将这妖物尸体妥善收好。 ‘二阶下品「五腐蜈」,正好拿回去泡酒。’ 林落轻笑一声。 《三洞元腴服饵上经》所附录的两份灵酒酿方当中,恰有一份乃是药酒。 以这二阶妖蜈作引,想来能大大提升药酒的品质,可谓是送上门的灵材。 经过方才一番打斗,县衙内早已灯火通明,此刻传来一阵急促脚步。 便看到卢瞻领着四五名探郎、十几位官兵快步赶来。鲁思成、方琳离得近,自是也被惊动,一同出了院门。 众人见到这一地狼藉,顿时有所明悟,卢瞻更是吓得冷汗涔涔。 扑通! 他当即下跪,垂首抱拳,沉声道: “在下失职,还请林仙师责罚!” 第四十九章 截泽阵 “卢巡尉还请起吧,此事也怪不到你们缉异司的头上。” 林落摇了摇头,道。 “魔修狡诈,此人还善于敛息小术,瞒过缉异司探郎的盯梢,潜入至此并非难事。” “谢仙师。” 卢瞻闻言,暗松口气,这才起身。 鲁思成与方琳走来,见这一地碎石,不由相视一眼,心有余悸。 “多亏师兄及时察觉,将这魔修毙杀,否则还真不知会发生什么。” 方琳拱手道谢。 林落摆摆手,道:“我惯于练功时聚气于耳目,便是避免有人趁机近身,于我不利。” 这也是因为上次萧知意悄无声息盯了他一个时辰后,让他变得更为警觉。 林落转头,道:“劳烦卢巡尉派人将这里收拾一番,做好准备,我欲两个时辰后,往梨丘坳一行。” “下官领命。” 卢瞻当即应喏。 转眼,两个时辰后。 天已蒙蒙亮。 林落结束了打坐调息,真气与体力都恢复得差不多,这才起身,推门而出。 别院里,鲁思成、方琳皆在,卢瞻领着四组探郎,共计二十余人,已是全副武装、备好马匹,就等他一声令下。 林落颔首:“走吧。” … … 梨丘坳位于荆屯县西郊。 准确来说,应当是左梨丘、右梨丘两座小山丘中间的山沟。 此处土地贫瘠、人迹罕至,还有着一些奇奇怪怪的传闻,故而使得附近百姓不敢轻易涉足。 林落三人并辔在前,卢瞻一行亦是人手一骑,紧随其后。 很快便到了山坳入口处。 等待一会,便见到五名身着黑色劲装、身手矫健的男女,从四周树木、岩后现身,赶至卢瞻跟前。 还未等他们下跪禀报,卢瞻便沉着脸先一步开口,劈头盖脸责骂一顿。 这组探郎皆是微怔,当听闻有魔修越过他们的监视,潜入荆屯县,都逼近到了衙门口时,全都骇然失色,赶忙告罪。 林落心里门清,这多半也是卢瞻做给他看的,倒也没有多说什么。 只是吩咐道: “卢巡尉,你且带一组探郎留守于此,以防意外。” “是,林仙师。” 卢瞻领命,便让一位名叫熊毅的巡副顶替他,领了四组探郎,跟随林落三人进入山坳。 乍一进去,众人便觉得死寂异常。 天色已明,却是阴沉得很。 似是马上就要落下倾盆暴雨般。 两侧除了光秃秃的山坡,前方尽是些零散的灌木丛,寻不见半个人影。 众人缄默,全神戒备。 林落早已聚气于耳目,默默观察四周环境。 他觉得有点不对劲,总不至于一丁点声音也听不到,这安静得反常了。 陡然间,便想到了一个可能。 ‘是阵法么……’ 似是印证他的猜想,众人突然听见轰隆隆一阵巨响传来。 先是轻微,旋即愈发强烈,直至就在耳边乍现! 紧接着,地面开始剧烈抖动。 顿时引起一片惊呼。 熊巡副强忍镇定,高声喝令,可马匹受惊,四处奔逃,众探郎哪怕武艺在身,亦是有些把持不住下盘,东倒西歪。 “地塌了!” “不好!怎眨眼间成了泥沼?!” “快退!” “来不及了!” 随着一阵混乱,他们所在这片区域几乎成了沼泽,个个深陷其中,难以挣脱。 林落不退反进,以“抵崖跃羚”左右横跳,踩着马匹、灌木笔直向前,第一时间脱离了泥沼。 ‘是二阶「小易纬阵」中的「截泽阵」,有改变地形、截取沼泽之效!’ 林落眼神一凛。 阵道传承难得,阵旗、阵盘昂贵,更需玉钱、灵石等物催动,非是一般散修可持有。 这必然是封家的手笔。 他并未回头去支援缉异司众人,亦没多管鲁思成与方琳两位同门。 非是不愿,而是不能。 轰隆隆!! 又是一阵巨响传来。 侧目看去,右边山坡上一大片泥流冲刷而下,顷刻间将战场分割。 四周亦是不知何时弥漫黄沙,加之阴沉天色,七八丈开外已是难以视物。 林落前方陡然现出一人。 这是个身材高挑的女子,二十八九的年纪,谈不上貌美,却也有几分姿色。其穿着一身绯色长衫,发丝披散,左耳打了三枚骨钉,苍白下颌留有花纹刺青。 「付琼/南洲人族/15级」 “你可是叫林落?” 女子一双丹凤眼盯着少年,暗绛之唇轻启,发出略显沙哑的声音。 林落不答,抽出「青门剑」挽了个剑花,随手施了道淬芒术在剑身上,反问道:“封家让你来杀我?” 闻言,付琼瞳孔微不可察收束一瞬,却立即恢复正常。 她不再言语,抬手间,便是甩出一道快若闪电的寒芒。 咻—— 当!! 相隔数丈,林落一剑荡开袭来之物,惊鸿一瞥,却是略显惊讶。 “绳镖法器……” 咻咻! 只见女子信手一拽,一条银色绳索于半空甩过数道弧线,顶端系着枚青铜色泽的梭状镖头。 当当当当! 林落举剑招架,或挑、或拍精准挡下每一记抽打,守得密不透风、滴水不漏。 剑影闪烁,快得不可思议。 只见火星连连迸射。 ‘这女修的境界比我目前还要高,多半已是炼气五层,这样僵持下去是我吃亏……’ 林落眼神淡定,心道。 对方占据法器之利,不仅攻击距离更长、攻击范围更广,也比自己手上的凡器长剑更坚韧。 哪怕加持着淬芒术,这柄外门弟子制式配剑怕是也支撑不了太久。 当!! 又是一次荡开绳镖。 林落聚气于足,趁此间隙,屈腿一蹬,使出“灵猴摘星”闪身向前一跃,横跨数丈,于半空旋斩而下。 锵!! 付琼及时收回绳镖,将镖头作尺刃,反手架住这当头一剑。 她眼底闪过惊色,没料到这少年的体魄如此强劲,更没料到,对方气量之足,远超炼气初期。 那家伙骗我! 这小子根本不是炼气初期! 而是炼气中期! 付琼面色阴沉,后撤同时,掐指念诀,空出的手掌凭空一捞,竟是捞出一捧暗红色的火苗。 嗡—— 在林落的感官中,四周顿时暗了下来,眨眼之间化作漆黑一片,只剩下前方摇曳的一团火苗。 ‘明间隐晦,灯下藏黑。’ 林落眼睛微眯。 ‘「丁火」法术,燃灯术。’ 咻!!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一道破空尖啸袭来。 林落再次举剑,却听乓的一声脆响,他手中「青门剑」终于不堪重负,当场断裂。 第五十章 牵星镖 “仅凭一柄凡剑,能挡下我这么多招,已是极为不错。” 黑暗中,传来女子轻笑。 闻之在左,忽焉在右。 完全分辨不出她具体方位。 其语调陡然转冷:“却也到此为止了。” 嗖—— 一点泛紫幽芒乍亮,化作飞矢,笔直袭向林落面门。 惊鸿一瞥,那赫然是由紫火凝聚而成的飞矢,还未近身,便有一股强烈危险感降临,直叫林落本能寒毛倒竖。 ‘「丁火」法术,幽矢术!’ 这道法术在斗法中极其阴险,声势不显,可一旦沾染,便是如跗骨之蛆,甩之不掉,熄之不灭,生生将人当场烧成灰烬。 林落瞬息间思忖好对策,抬起断剑,使出一招“牯牛撼岳”,挡下这一火矢。又在剑身接触紫火的刹那,顺势以“掘渊逢豕”卸力一甩,将着火的断剑用力掷出。 熊! 紫火陡然爆开,仿若绚烂烟花。 破损的「青门剑」飞至半空,便已被炼成铁水,化作紫星点点,洒落一地。 见林落破解了这道必杀之术,黑暗中传来女子冷哼: “瞧你这下又如何挡!” 咻! 绳镖再次破空袭来,林落却已手无寸铁。若是单凭身法闪避,百密一疏,中之非死即伤。 唰—— 林落抬手一扯,解下了束发的碧色发带,正是下山前萧知意赠予他的护身法器「飞柳绫」! 随着真气一催,便见手头这原本两指宽的发带见风即涨,竟是瞬间化作两尺宽的青碧匹练。 林落手腕一翻,碧绫似柳条摇曳,绕其三周,护得滴水不漏。 啪啪! 绳镖落在匹练之上,犹如钝刀戳牛皮,发出两声闷响,却是根本不破防。 “护身法器?!” 黑暗中,付琼大惊。 任谁能想得到,一个外门弟子,竟还有着一件护身法器,这可是她梦寐以求的好东西! 林落不语,只是将真气灌入「飞柳绫」,随心操纵。 唰! 碧色匹练陡然一拧,宛如绳索,竟是十分灵巧地缠上了绳镖,死死将其拽住。 “抓到你了。” 林落淡笑一声。 他单手掐了个法诀,手臂一扬,便是抛出了数张符纸,哗啦啦一片。 符纸燃烬,聚壤术、牵藤术、引火术齐齐朝黑暗某处落下,旋即便听得女子一阵骚动,发出不胜其烦的叫骂。 林落趁机施了个除尘术,清风一卷,将不远处那浮空摇曳的暗火吹灭。 哗—— 这道燃灯术一经被破,黑暗随之褪去,四周黄沙飘荡的环境再度显露,林落恢复了正常视觉。 只见前方数丈开外,红衣女子正拽着绳镖,一脚踹碎身侧土墙,震开缠在她腿上的藤蔓,满脸阴沉。 “让你打了那么久,轮到我了。” 林落说着,手头用力一拽,整个人已借着力,似恶虎扑食般腾跃过去。 付琼抬眸一瞧,眼皮跳动。 那少年于半空落下,满头白发倒冲披散,一脸凶戾,比她还更像是魔修! 噌! 林落一把抽出腰间那柄伴他良久的「锦攮」尺刃,当头一凿。 当!! 付琼及时拽回绳镖,以镖头架开尺刃,可下一瞬,白发少年已侧身展臂,手中寒芒化作一团残影扑面。 “拨草寻蛇!” 叮叮当当! 一轮搅刃晃眼,逼得付琼连退数步,她面色已是难看至极。 林落陡然变招,聚气于足,提膝弹踢。 轰! 脚尖如锥,破空爆鸣,一头凿在了女子膝上。 “金鸡振翎!” 嘭!! 嘎巴—— 付琼惨叫一声,整条左腿反向倒折,身子一歪,已是漏了破绽。 她亦是发狠,扭曲着脸,气海真气轰然上提,掌里镖头一剜,锵一声将少年手中尺刃斩断,势头不减直刺对方咽喉。 林落后撤一步,一记“潜鼠窥檐”,双指并拢,侧击其腕,将镖头偏斜,顺势一掌“掘渊逢豕”轰在付琼胸膛。 嘭!! “噗!” 女子口中喷血,胸骨、肋骨悉数断裂塌陷,往后踉跄数步。 林落自是不会收手,反而攻势愈发凶狠,腾空一跃,掐了个千钧诀,转身后蹬。 “野马跳涧!” 一连三腿,蹬踏付琼胸腹。 嘭!嘭!嘭!! 最后一脚倒勾,似那撞钟轰然一摆,重重叩在女子下颌处。 咔吧!! “噗——” 付琼表情一滞,昂首吐出碎牙血点,整个人原地飞起丈高。 当她轰然坠下,已是七窍流血、瞳孔涣散,下颌、脖颈、胸腹等骨骼尽碎,如烂泥瘫散成一团,死得不能再死。 当啷。 林落将手中报废的「锦攮」尺刃随手一丢,长吁口气:“呼……” 「击杀付琼(15级),对方等级略高于你,获得经验值80点」 「任务目标:三日之内,击杀魔修(1/4)、炼气中期魔修付琼(1/1)」 击杀提示传来。 ‘这女人的修为虽与那封培鸣一样,皆是炼气五层,但斗法水平却远高于后者,不愧是南洲来的散修……’ 林落垂眼看去,只见付琼的尸体迅速萎缩、风化,紧接着开始自燃,几个呼吸不到,连同一身衣物皆是烧成了漫天灰烬飘飞。 待得她气散于地、道还于天,原地仅余下一片人形焦土和些许杂物。 在焦土中,生出一株巴掌大的小红花。其一茎三叶,细长如红烛,顶端花蕊似夜间油灯,升起火星点点。 隐隐还散发出蓝色品质的光辉。 林落轻咦一声走近,蹲下聚气于双指,将其采摘。 ‘二阶中品灵材「烛心花」,不错,带回宗门也能兑个二三十小功。’ 他嘴角一扬,迅速将灵花收入玉匣,妥善存放。 又继续搜刮一番战利品,林落找到一瓶「血丹」、一瓶「回气丹」、两粒灵石和那件绳镖法器。 「牵星镖(法器/绿)」 「百炼银索韧,一尺青镞强。」 「魔道散修付四娘的二阶下品杀伐法器,绳索坚韧、镖头锋锐,搭配软兵器武艺,在真气催动下可延展十余丈,善于偷袭、点刺、捆缚对手。」 “总算有件杀伐法器傍身了。” 林落将「牵星镖」卷好系于腰上,收回「飞柳绫」,简单束起白发。 他服下一枚「回气丹」,迅速恢复消耗的真气,观察着四周环境。 因付琼身死,周围火德灵氛浓郁几分,似是稍微影响了阵法的运转,使得漫天黄沙稀薄了些。 隐约间,林落听见了方琳的惊呼,还有鲁思成的怒吼。 他脚下一动,便朝那边赶去。 第五十一章 剑靖乱 穿过黄沙。 林落抬眼便看到,鲁思成、方琳二人正与三名黑袍男子缠斗,已是战至力竭垂死。 鲁思成浑身挂彩,道袍稀烂,一只手无力耸搭着,另一只手颤抖提剑,口鼻溢血。 方琳道髻散开,头发凌乱,胸前留有一道斜至腰间的狰狞血口,道服染红大片。 两人互相搀扶,这才没倒下。 与之对峙的三名魔修亦是好不到哪去,身负或轻或重的伤势,气喘吁吁。 见林落现身,双方皆是一惊。 “林师兄!” 鲁思成、方琳不由大喜过望,忙不迭唤了声。 那三位魔修则是一脸骇然,其中一人不禁脱口而出:“付四娘败了?不可能!” 林落懒得废话,直接道:“剑来。” 方琳顿时会意,将手里「青门剑」一掷,便被林落抓入掌中。 噌一声剑鸣。 他顺势脚下一蹬,整个人已是飞扑七八丈远,朝那三名魔修挥剑斩落。 趁他病要他命! 这三人刚经历恶战,正是气海空虚、体力不济之时,林落欲要一鼓作气将他们统统斩杀,好完成任务。 锵! 迎面一人竭力举刀,咬牙挡下这当头一剑。可他还没来得及喘口气,林落已是侧身近步,沉腰坐马,使出“牯牛撼岳”架剑横撞。 嘭!! 右肩猛地一靠,沛然巨力汹涌,直接将其轰了个趔趄,噔噔噔后仰几步,与另两人撞成一团。 林落趁势手腕一翻,旋身挥剑。 衣袂猎猎间,锃亮的剑光转瞬即逝,如扇开屏。 嗤啦! 一颗好大的头颅飞滚。 血柱滋涌间,林落面颊沾染几滴血点。他目光平静,剑随身动,闪过一道残影便在另两人骇然表情中,抬手绽出一团寒芒剑花。 叮叮当当! 噗嗤! 又是一颗头颅飞滚。 林落连杀两人,血染道袍,甩剑清鸣将最后一人从愣神间惊醒。 “同道皆死,我亦死,虽异国他乡,却也有人作陪,快哉!杀!” 那人自知已无活路,面目狰狞,怒吼一声,聚起最后一丝真气提刀扑来。 林落举剑一摆,荡开对方这强弩之末般的劈砍,紧接一记探刺,剑尖穿喉而过,捅了个贯通。 当啷! 弯刀坠地。 林落抽剑,轻轻弹斗,血珠哗啦撒出一抹半弧。 扑通一声,最后这名魔修怒目圆睁,捂着脖颈跪倒在地。 「击杀夫獠(13级),对方等级略低于你,非全盛击杀,获得经验值30点」 「击杀巴峒(13级)……」 「击杀拓丰干(13级)……」 一连串提示出现,林落总计收获90点经验值。 紧接着,耳畔便传来叮一声。 「任务目标:三日之内,击杀魔修(4/4)、炼气中期魔修付琼(1/1)」 「任务:荆屯县靖乱(已完成)」 「获得任务奖励:1点先天道点、武艺功法《灵飞缚索经(二阶/蓝)》」 「《灵飞缚索经(二阶/蓝)》习练要求:根骨(1/1)、悟性(2/2)、体魄(9/5)、身法(6.8/5)」 「你已满足习练条件」 「你习得新武艺“灵飞缚索经”」 「武艺:灵飞缚索经1级(1%)」 顿时,关于这门二阶武艺的众多知识关窍、打法技巧与御气方式,如一股泉流,悉数涌入林落脑海。 他直接入门,瞬间将其掌握。 腰间那「牵星镖」不再是摆设,可以直接上手用于斗法了。 ‘没想到,这《灵飞缚索经》所需的习练要求这么高……也难怪那付琼施展的招式颇为粗糙浅显,想来她根本没有参透,徘徊于门外多年。’ 林落不由心道。 他猜测,这门二阶武艺许是付琼曾获的一桩机缘,可始终没能真正掌握,否则方才那番斗法要多费不少功夫了。 扑通! 忽地,林落听见身后传来一声闷响,紧接便是方琳焦急的呼喊:“鲁师兄?!” 林落转身看去,只见鲁思成已是一头栽倒在地,整个人更是意识模糊,张张嘴却发不出声。 “林师兄,鲁师兄方才为救我,挡下魔修数刀,眼下怕是不行了……” 方琳双眸含泪,哀声道。 她取出「康痊丹」给鲁思成服下,可收效甚微。 鲁思成俨然成了血人,伤势实在太重,失血过多。若非一直凭意志强撑,说不得还没等到林落赶来,就已倒下。 林落暗叹一声,毕竟同门一场,且这两人替自己引走了不少火力,他做不到见死不救。 于是林落取出一粒「肉骨灵饵」,交予方琳手中,道:“给他服下,多半能活。” 方琳接过这红丸,先是一怔,旋即也不多问,赶忙给鲁思成服下。 下山一路走来,经历种种,令她对这位林师兄已是充满敬佩与信任,既然对方说这饵丸能救人,那便是能救人。 林落将佩剑递回方琳,自顾自走去一旁,三名魔修已是道归天地,原地化作一堆碎石、一片灌木与一汪水洼。 边收拾战利品,林落边在心底下达指令: ‘加点,灵韵。’ 刚完成任务获得的那1点先天道点,瞬间被消耗掉。 「先天属性:灵韵1.2→2.2」 「《东方震枢引雷篇(二阶/紫)》习练要求:悟性(2/2)、灵韵(2.2/2)、真元(4.2/4)、道行(4.8/4)」 「你已满足习练条件」 「你习得新法术“东方震枢引雷篇”」 「法术:东方震枢引雷篇1级(1%)」 紧接着,这门萧知意传授给他的「震木」法术,也总算正式掌握。 林落嘴角微扬,下山一趟,自己的实力又得到了极大提升。 他将三瓶「血丹」收好,其余获得的一粒灵石、两份二阶下品灵材却是没独吞,而是走回去,交予方琳。 “方师妹,这些你与鲁师弟分了吧。” 此刻,鲁思成在服过「肉骨灵饵」后,已是醒来。得知自己是被林师兄所救,他还没来得及道谢,就见对方递来战利品。 “林师兄,魔修皆是你一人除去,这些东西,我们不能要。” 方琳与鲁思成相视一眼,赶忙摇头。 林落却是冷下脸来,淡淡道:“这是你们拿命换来的东西,收下。” 见状,两人不敢再推辞,赶忙将战利品收下。 心底却也难免欣喜。 亦是彻底被这位林师兄折服。 就在这时,轰隆一声。 鲁思成与方琳有些惊疑不定,林落则微微皱眉,瞥向一旁。 只见黄沙渐渐飘散,显露出前方的景象—— 一众缉异司探郎、马匹、巡副熊毅皆漂浮于泥沼当中,全都没了气息,成了一具具尸体。 而一道身着褐袍、背负双手的长须中年,正缓步而来。 “没想到,这都没能杀了你!” 中年沉声开口,眼底满是阴翳。 “还需我亲自动手!” 林落自是认出了此人,正是一直追杀他的封家修士,封延嶂。 他心中暗道一声,果然是这封家人在背后捣鬼,又瞥了眼对方头顶。 「封延嶂/东洲人族/17级」 林落不语。 只是默默在心底下达指令: ‘加点,体魄……升级,灵飞缚索经、东方震枢引雷篇!’ 第五十二章 踏流星 一直未曾动用的1点后天道点,在此刻被消耗。 「后天属性:体魄9→10」 斩杀魔修所得的210点经验值,先是灌入了新武艺“灵飞缚索经”中。 其熟练度从“1%”一路狂飙,涨到“100%”,直接升了一级,共花费80点经验值。 「武艺:灵飞缚索经1级(1%)→2级(1%)」 剩余130点经验值,则统统加在了新法术“东方震枢引雷篇”上。 因受到同德法术修行限制,经验值提升效率仅为80%,故而只是堪堪升了一级。 「法术:东方震枢引雷篇1级(1%)→2级(24%)」 「你经过长时间摸索、钻研与苦修,终于有所悟,将武艺、法术提升了一个台阶,身体发生了一些变化」 「后天属性:身法6.8→7.2、道行4.8→5.2」 「你的角色等级因此获得提升,当前等级16」 「你获得了2点后天道点」 这2点全新的后天道点,林落亦是没选择保留,而是一并用了,加在气力、身法上。 「后天属性:气力5.7→6.7、身法7.2→8.2」 一口气加点完毕,不过瞬息之间。 林落只觉得自己强了不止一星半点,实力简直是突飞猛进,浑身有种说不出的膨胀之感。 原本消耗掉的体力,也因体魄属性的加点得到些许补充。 他又服下一枚「回气丹」,随手将空瓶一丢,再看向缓步走来的封延嶂,对方已是完全没了先前那种压迫感。 ‘应该在炼气六层……’ 林落心道。 旋即,他解下了腰间法器「牵星镖」。左手持柄,右手拈绳,开始顺时针甩镖,进行蓄势。 此乃“灵飞缚索经”中,诸多起手式之一,其名“携风”。 咻咻咻! 随着真气不断灌入,绳镖越抡越快,眨眼间好似右手拎着一青银色光轮,劲风席卷,尖啸刺耳。 封延嶂相隔七八丈站定,看到这一幕却是冷笑。 他自是一眼认出,这小子手里拿的乃是那付四娘的绳镖法器。 可问题是,使得会吗? 贪图法器之利,却不熟法器之性,贸然上手使用,便是斗法之大忌。说不得,还没伤敌一千,便先自损八百,误伤了己身。 虽听闻这小子在上宗精进神速,先是败了侄儿培鸣、侄女宛儿,这下山后又斩杀付四娘等一众魔道散修,确实让封延嶂大吃一惊。 可刚经历一场恶战,这小子又还剩多少体力、真气可用? “呵,不过强弩之——” 封延嶂淡淡开口,可话音未落,便是脸色骤变。 嗖!! 亦不见白发少年何时出手,寒芒已是瞬移般闪到了自己面前! 锵!! 封延嶂倏地偏头,抬手一挡。 青色镖头与之拳甲相撞,蹭出一道数尺长的火花,可怖锐气与力道,竟令他噔噔倒退两步。 “?!” 封延嶂摸了摸面颊,只觉指尖温润,赫然已是被划出一道血口,长须亦被劲风割断,不由心底惊怒交加。 怎会这么快?! 嗖—— 还不等他有所反应,林落一招“穿云”过后,已是手腕一翻,镖如燕返。又旋身蓄势,衣摆扬起,抬肘甩臂牵引绳索,再一次抡出。 “邀月。” 这一连串动作仅在眨眼间完成,衣袂猎猎间,只见一道银弧青芒划破半月,似一弯大镰,遥隔数丈朝封延嶂横斩过去! 咻!! 封延嶂沉着脸,不敢再小瞧,一记摆拳挥抬,与那横来镖头相击。 只听铿锵一声清鸣,他浑身剧震,强忍手头酥麻,脚下一踩,径直扑向那白发少年。 虽不知这小子怎会使绳镖,且还使得如此顺手,但封延嶂很清楚,绳镖占据长手之利,自己处于劣势,不可一味防守。 只要能够近身,便进入了他所擅长之领域,必能稳稳将此子拿下。 下一秒。 却见林落眼神淡定,手腕一抖。 被弹开至半空的绳镖陡然如蛇一般蜿蜒,竟再一次落下,咻咻几声,精准缠咬住了封延嶂的脖颈。 这才是“邀月”之后招。 “起!” 林落沉腰坐马,拧身拉纤,竟生生将那中年拽离地面,如拔萝卜、抡麻袋般甩至半空,又猛然朝一旁砸去。 轰! 轰隆隆! 封延嶂被砸了记狠的,重重拍倒在地,摔了个七荤八素,接着又被拖拽着一路碾过,犁地般撞断两三棵矮小灌木,扬起烟尘滚滚。 鲁思成与方琳在旁,目瞪口呆看着这一幕。 那褐袍中年…… 似是一位炼气中期,甚至半只脚迈过后期的修士吧? 怎被林师兄这般痛打?! “咳咳!竖子尔敢!” 封延嶂奋力挣脱绳镖,从烟雾里一跃而出,已是狼狈不堪、面目狰狞。 可迎接他的,却是一道从天而降的寒芒,似铡刀般斩下。 “降霞。” 封延嶂眼角抽搐,只得双手交叠,举过头顶,硬撼这一镖芒。 乓!! 原本跃起的身形也随之一滞,生生被打落,似是钉在了原地。 他老脸扭曲,目欲噬人。 自己几次近身而不能,对方始终与他保持数丈距离,屡屡打断,令他只得被动挨打,暗自憋屈,几欲吐血。 可林落不管这老登怎么想,已是顺势变招,左右开弓,旋身甩镖。 “覆雨。” 银弧青芒划过道道残影,快得不可思议,乍一看,仿佛以他为中心,形成了个直径数丈的绚烂圆球。 咻咻咻咻!! 绳镖急速甩动,刮起的劲风席卷一地黄沙,似龙翻身,掀起暴雨倾盆,猛然朝那褐袍中年劈头落下。 “喝!!” 封延嶂瞳孔微缩,暴喝一声。 他施了一道「艮土」垒胄术加身,披挂岩石铠甲,抬臂遮面,大步向前。 哐哐哐哐!! 绳镖如雨点拍打其身,高频闷响不绝于耳,令他浑身震颤不休,体表石屑飞溅。 可这封延嶂修行已久,气量雄厚,硬是顶着道道寒芒斩击,一步步闯进了林落的绳镖残影当中,逐渐靠近。 嘭! 他抓住稍纵即逝的机会,陡然抬手弹开镖头,暴起闪身至林落跟前,一拳轰出! “死!” 封延嶂双目泛红,嘶声喝道。 林落却是面不改色,以掌对拳。 嘭!! ‘这封延嶂的气力属性,应当接近10点了……’ 林落与之交手刹那,便感觉手掌一阵剧痛,不由心念闪过。 他自知硬刚吃亏,便借这一拳之力后撤,顺势收镖腾跃半空,又聚气于足,旋身一脚蹬出。 “踏星。” 似那野马跳涧,踢踏流星,林落一记后蹬腿猛然踹在镖上,顺势反击。 这便是“十二元辰形意剑经”的厉害之处,它作为二阶下品武艺,品阶不高,却是返璞归真、夯实基础。 林落便能在此地基之上,融入“灵飞缚索经”的招式,化腐朽为神奇。 这一镖快若闪电。 呲! 只见青芒笔直一划,便如丝线横亘山坳,将封延嶂的胸膛贯穿。 褐袍中年身形一滞。 他垂首看去,自身垒胄术被破,银索笔直穿过胸口。 “咳!”封延嶂咳出血水,却咧嘴一笑,露出凶戾之色,一把死死拽住银索,嘶声道:“总算抓到你了……” 虽因此负伤,他又何尝不是故意为之? 第五十三章 召鸣雷 “死来!!” 封延嶂不知施了个什么法诀,顿时须发倒冲,浑身肌肉虬结、肤色充血发红,整个人膨胀一圈,如一魔神临凡,闪身一拳轰出。 轰!! 气浪滚滚,声势骇人。 鲁思成与方琳见着这一幕,顿时寒毛倒竖,心头猛沉。 即便相隔十数丈,两人亦是能感觉到那可怖拳势,若是换成自身直面,怕是还来不及反应就被这一拳打成漫天碎渣。 那褐袍中年好生强大! 可若林师兄败了,他们二人恐怕也难幸免,亦将埋骨于此! 故而鲁思成、方琳脸色沉凝,目不转睛,心中期盼师兄能胜。 就见那白发少年陡然掐了个法诀,抬手作剑指,神色肃穆:“召电!” 噼啪! 一道绛紫闪电从天而降! 似是接引一般,落于少年剑指之上,化作一道指粗的电光,盘旋不休。 “鸣雷!” 少年单手拽银索,剑指下落,似是震君判罚,降下雷劫。 轰!! 电光沿银索向前,瞬息而至。 “雷法?!” 封延嶂瞳孔猛缩,亡魂大冒。 下一瞬,整个人便被暗紫雷光吞没,身影眨眼间闪烁不下百次,只听得噼里啪啦一阵巨响。 待得雷法散去。 他仍保持着挥拳之姿,却如石像般定格在了林落面前,拳头离之鼻尖不足三寸。 哗啦啦…… 垒胄术所凝聚的一身岩土盔甲片片龟裂,化作碎块洒落,显露出封延嶂焦黑的身躯,青烟袅袅。 其表情痛苦扭曲、怒目圆睁,似是怨恨,似是不甘。 眼耳口鼻皆是冒烟。 ‘这老登都气得七窍生烟了。’ 林落暗叹摇头,抬手收镖。 爻寰世界存在五行相生相克。 木克土,乃当世之显理。 莫说他已将绳镖贯通封延嶂体内,以雷法击之,就是直接轰在对方身上,那垒胄术也遭不住,整个人不死都残。 哗啦! 被「震木」引雷术一击秒杀的封延嶂随之栽倒,落地的刹那,便已道归天地,摔成一滩碎石。 「击杀封延嶂(17级),对方等级略高于你,获得经验值100点」 林落俯身,在碎石中搜刮一番,找到了一块巴掌大的圆形阵盘、一件拳甲法器、五粒灵石和一瓶特殊「血丹」。 「小易纬截泽阵盘(二阶/蓝)」 「易纬裁地,陆作泥泽。」 「铭刻有坤卦阵纹的墨色石盘,可小范围改变地形、地貌,转化沼泽,亦可唤来泥流、黄沙困敌。注入真气可催动,需灵石之物维系运转。」 林落看着手里这阵盘,心头一喜。 他知道自己发财了。 这块阵盘虽不能直接用于杀敌,属于困阵,却也有二阶中品的品质,少说价值十几二十枚玉钱。 放到门内,便是一两百小功、一二大功。 「吞拳甲(法器/蓝)」 「顽石作甲兽吞拳,展臂横挥啸恶风。」 「墨色异石所制,非金铁之精,触感冰凉,沉重坚硬。仅覆盖手背、掌、腕部位,五指灵活无碍。甲面镌有狞恶犬首纹,犬牙交错吞合拳面,灌入真气可击发强劲拳风。」 ‘不错的二阶中品法器,既可用于杀伐,也能拿来护手……’ 林落心道。 他对封延嶂的这件法器颇为满意,干脆直接戴在了自己双手上。活动了几下,发现确实不怎碍事,就是稍微有些沉,适应一段时间应该就好了。 「血丹·喜(二阶/金)」 「喜怒哀惧憎欲爱,甲乙七情化血来。」 「封延嶂以秘法炼制的血丹,其中蕴含着苗冬瓜的心头精血与归家喜意。此乃“甲乙七情血”之一,汇聚齐全,似有莫大威能,具体作用未知。」 林落端详着手中的小玉瓶,陷入了沉思。 甲乙七情血? 这么说来,自己当初身死,不单单是被封家夺取了寿元,还被抽走了心头精血,炼成了……爱意血? ‘还真是利用到了极致。’ 林落不由暗自冷笑。 ‘木德命格之人,尤其是「乙木」命格者内蕴生机,加之与她封芊妤土德相冲,乃是夺寿最佳人选。’ 想来,原身这个倒霉蛋,从一开始就是被当作封家“储备寿元”养大的。 「乙木」命格之人难寻,「贺新郎」简化神通仪轨且只能在同一人身上作用一次,故而才会选在封芊妤必死之日举行大婚,顺势炼化“爱意血”。 林落想通了这一切。 新的疑问又接踵而至。 封家暗中寻猎甲乙命格之人,炼化七情之血,所欲为何? 练功?祭器?合丹? 林落思忖良久,却因线索太少,无法推断出对方的真实目的。 “林师兄。” 这时,方琳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林落扭头看去,便注意到鲁思成已经在「肉骨灵饵」的治愈下,恢复了基本行动力。 方琳也服了枚「康痊丹」,暂时稳住了伤势,两人互相搀扶着,朝他投来问询的目光。 “魔修已被清剿,此行荆屯县外务算是了结……只可惜,熊巡副与一众缉异司探郎皆已殉职。” 林落摇摇头,道。 闻言,鲁思成、方琳望向那早已干涸凝固的泥沼,一具具尸首埋在其中,仅露出部分身躯。 怎一幅凄凉画面。 两人皆是叹息一声。 面对修行者,凡俗便是这般脆弱,哪怕冬练三九、夏练三伏,苦熬半生练就一身拳脚功夫,不过只是稍微强壮点的蝼蚁罢了,依旧被轻易碾死。 “走吧,这里交予卢巡尉处理,我等在荆屯县休息一日,明早赶往宝光县郡守府,领取官函后便回山交差。” 林落道。 鲁思成、方琳二人垂首作揖: “是,师兄。” … … 翌日。 荆屯县魔修作乱一事,终于了结。 卢瞻本应高兴,却因熊巡副、缉异司二十多名探郎之死暗自神伤。 毕竟也是朝夕相处、共事多年的同僚、下属,他再是铁石心肠,亦难掩悲痛。 傍晚,卢瞻率探郎随林落三人骑马赶到了荆屯县以北的宝光县,于郡守府前停下。 沉默了一路的卢瞻强颜欢笑,冲林落拱拱手,道: “还请仙师恕罪,下官这一路未能尽职尽责……卢某代荆屯县众百姓、缉异司诸同僚,多谢三位出手除魔靖乱。” 言罢,他一撩衣摆,竟下跪稽首道:“亦感激林仙师,为熊巡副等二十二人报了仇!” 林落摇摇头,伸手将其扶起,没有多言。 卢瞻起身后,很快收拾好了情绪,又拱手一礼,道:“还请三位仙师随下官入府,袁郡守知晓荆屯县魔修被除,很是高兴,已摆下筵席静候多时。” 林落颔首。 可就在他跟着卢瞻登上台阶,往府门走时,却感觉到了两道不可寻觅的视线扫过自身。 林落心头一凛。 这是「通窍」居士的神识。 ‘想来,应该是负责护卫召陵郡守袁济寻的昆吾剑宗弟子……’ 第五十四章 言旧事 郡守府朱门巍峨,两侧有石狮、侍卫,看上去颇为庄重森严。 林落三人随卢瞻入了府门。 行过青石铺就的甬道,见两侧松柏森森,庭院内有零星仆役正在忙碌,或修剪花木、或扫洒地坛,远远看到卢瞻便躬身行礼。 又穿过数重门廊,总算来到一硕大厅堂,里头宽阔敞亮、陈设古朴,正中主位上端坐有一簪缨束发、头戴乌纱、身着朱锻雁纹官袍的老者。 其白发苍苍、满脸皱纹,双目虽已浑浊却暗含威严,此刻正全神贯注,伏案批阅着公文。 “下官缉异司巡尉,卢瞻,拜见郡守大人。” 卢瞻领着一众探郎,立于门前躬身长揖,朗声道。 “三位上宗仙师已至。” 老者闻言抬首,看见林落一行,当即露出了笑意。 他停笔起身,欲要朝林落三人行礼,一旁侍女则上前搀扶。 “老朽召陵郡守,袁济寻,见过三位上仙,还请……咳!咳!” 老者佝偻着背,突然咳嗽起来。 鲁思成、方琳二人原以为这位老郡守只是清嗓子,却见他越咳越厉害,满脸涨红,额头青筋凸起,似是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一般。 “咳!咳!” 一旁侍女赶忙递上帕子,轻顺老者后背。 袁济寻接过帕子捂嘴,又咳嗽一阵,这才长吁口气,正欲接着见礼。 林落却是开口道:“袁郡守无需多礼,还请坐下说话吧。” 袁济寻苦笑拱手:“三位仙师也请入座。” 待得于厅堂一侧落座。 鲁思成扭头关切问道:“袁郡守可是身子抱恙,怎咳得如此厉害?” “回禀仙师,不过是昔年曾遭遇刺杀,老朽这身上落下了些许病根,伤到了肺脉,见笑了。” 袁济寻摇头道。 林落默默品茶,不语。 在他的印象里,这位袁郡守也算得上是一兢兢业业、有所作为的好官,只是晚年饱受病痛折磨,凄惨离世。 至于为什么记得这么清楚。 自是因为林落前世游玩《爻寰》的时间线里,袁济寻早已离世多年,乃是另一位伍姓郡守在任,期间民意沸腾、怨声载道,民间多有流传昔年袁郡守的种种事迹,百姓们无不感恩戴德。 “刺杀?”鲁思成诧异道。“何人如此胆大包天,竟敢刺杀大麓朝廷正四品大员?” “唉,些许陈年旧事,不提也罢。” 袁济寻摆摆手,似是不愿谈及。 林落这时瞥向了主座后方,目光越过老者,落在左右两面山水屏风上。 准确来说,是屏风之后隐约可见的两道身影——盘膝打坐,怀中捧剑,似是在入定。 ‘方才入府时,那两道神识应该就源自这二人……’ 林落心道。 昆吾剑宗,乃是东洲仅次于映月山太清九华仙宫的金丹道统,亦是大麓皇室背后的靠山。 若把东洲各方势力比作金字塔,那么位于最顶端的无疑是仙宫,其次为剑宗。 长青门等诸郡玄门、黄庭道统则属中层。 再其次,才到各辖县筑基道统世家。 大麓皇室背靠昆吾剑宗,虽不允朝堂文武、官宦家族修行,却为防修士动乱统治,便乞请剑宗遣弟子下山,暗中护卫重要臣子。 袁济寻亦是擢升召陵郡守后,才有这般待遇,故而刺杀一事乃是发生在他发迹之前。 对于昆吾剑宗的弟子而言,这亦是一种特殊的修行方式。不过,他们仅负责保护大员性命,却不受差遣,亦不会插手任何世俗之事。 “久闻袁郡守自上任以来,对内整肃吏治、教化安民,对外协同上宗、清剿邪祟,百姓安居乐业,郡内一片泰然,当属治世之良才。” 林落笑道。 闻言,袁济寻却是老脸一红,颇为羞愧地摆摆手:“林仙师谬赞,袁某不敢当。” 林落取出一方玉匣,道:“我亦不愿看到袁郡守这般年岁饱受旧疾煎熬,这恰有一饵丸,不说彻底疗愈,却也应当能缓解些许苦痛。” 卢瞻很是懂得察言观色,忙上前接过玉匣,双手捧着递到了主位案前。 袁济寻见状,也只得接下,起身冲那白发少年拱手:“多谢仙师赐药,袁某受之有愧。” 他心中暗叹,自己这些年来,找过不少名医大夫,乃至上宗的「康痊丹」亦求过一枚,却是收效甚微。 旧疾一事,早已坦然接受,故而对这玉匣之药并未抱太大希望。 可一打开。 看着匣中那枚玛瑙般的红丸,袁济寻顿时愣住了。 他就这般怔怔出神地盯着,嘴巴翕张,良久,才喃喃道: “这可是……「肉骨灵饵」?” 林落眉梢一扬,道:“袁郡守认得此饵?” “自是认得,莫不敢忘。” 袁济寻捧着玉匣,缓缓坐下,浑浊眸子里掠过追忆,徐徐道: “袁某幼时,居乌肠山中,乃一猎户之子。那年灾荒,寒冬难捱,一家五口几近饿死,某随先父外出寻猎,欲要捕些狍麂野雉,可不慎遇上狼群,驱赶无果,身负重伤……” “某与先父皆以为,将命丧当场,不由相视落泪。却有一仙人从天而落,只是一眼,便吓退众狼,又将某与先父救治。” 袁济寻垂眼,不住颔首。 “那仙人予某服下的,正是此饵,不会错的。” 林落闻言,心中不由猜测,难道袁济寻幼时所遇见的那位“仙人”,是白桃叶氏一脉的百花老祖? 虽不知百花道人是寿尽坐化,还是因斗法或其他缘故意外身陨。 但筑基道人延寿两甲子,亦是有这个可能。他观袁济寻眼下已近耄耋,那距今至少也有六七十年了。 “袁郡守可知那仙人名讳?” 林落不由问道。 袁济寻颔首,道:“仙人自称姓叶,名笙,隐修于乌肠山白桃谷。” 叶笙子…… 看来还真是。 林落从叶归根那得了百花一脉的服饵传承,自是对这位百花道人颇感兴趣,便又追问下文。 袁济寻继而道: “当时某与先父服下这饵,身上外伤顷刻间愈合如初,至今难忘……犹记某曾对那仙人说起,将来要报答这救命之恩,仙人却是莞尔,飘然离去。” “走时,吟了一诗,其曰:结庐深隐乌肠隈,白桃繁花闭谷台。莫道寻途问烟岫,有缘方入此中来。” 第五十五章 返山门 林落听着那诗,又问了其中几个关键字眼,这才彻底通晓其意。 袁济寻却是摇头,叹道:“后来,某考取功名,备好大礼,重返乌肠山寻仙报恩,在那烟岫山中盘桓数日,却是怎么也寻不到所谓的白桃谷。” “终知仙凡有别,明悟那句‘有缘方入此中来’,无缘自是寻不得……某落泪叩首,留下大礼,这才离去。” “回首至今已有七十载,不曾想,还能再见这饵丸。” 袁济寻笑了笑,服下红丸,顿感胸肺黏腻沉闷之感渐消,呼吸也随之通畅许多。 他心中大喜,冲白发少年再度拱手致谢,又道:“敢问林仙师,可是与那位仙人有旧?” 林落颔首,道:“我得了那位叶笙子前辈的服饵传承。” “难怪林仙师能拿出这饵丸。” 袁济寻恍然,心底不由对这位白发少年好感倍增。 一想到自己时隔多年,先后得了那仙人一脉两次恩惠,他不禁感慨万千,唏嘘不已。 “眼下天色渐晚,还请林仙师赏脸,莫嫌弃,于这府上用过晚宴,休憩一夜,明日再走。” 袁济寻提议道。 “且荆屯县魔修一事已了,某连夜书写官函一封,再遣人送至仙师厢房,可好?” “如此也好。”林落想了想,点点头。“那便多叨扰了。” … … 夜渐深。 一番觥筹交错、主客皆欢的晚宴后,袁济寻就着油灯,在厢房里伏案书写。 在他手旁,正放着一封官函。 实际上,这封官函于今早就已写好,却是没与那林仙师实说。 之所以隐瞒,袁济寻是觉得,自己年事已高,恐时日无多,此生得了那仙人一脉恩惠总需做些什么。 于是,他打算连夜再书信一封。 以召陵郡守的身份,写予上宗栖霞峰外务殿,上呈峰主。 袁济寻打好腹稿,提毫蘸墨,于宣纸上落笔。 书信内容以上宗弟子林落为主,他搜肠刮肚,极尽赞誉之词。 洋洋洒洒五百余字,信稿十数张。 袁济寻写完最后落款,盖上郡守官印,弹纸吹墨,不由莞尔。 自己入朝为官半生,即便是请奏陛下,亦没有用过这般华丽词藻…… … … 翌日。 林落一行在袁济寻热情款待下,用过早膳,又在一众官员拜别中,唤出「叠纸驹」骑上,离了郡守府,沿官道返程。 林落怀中,携有两封官函。 其一特别备注“呈上宗栖霞峰,竹安时峰主亲启”字样。 时间一晃。 三人于傍晚时分,抵达了松溪县。 “鲁师弟、方师妹,我欲往青蕤坊一行,拜访长辈,你们二人不妨先行一步,携这两封官函回宗?” 林落骑在纸马上,取出怀中信件提议道。 鲁思成与方琳相视一眼,却是摇头道:“师兄尽管去,我等正好也想在青蕤坊内逛逛,购置些物什,待得师兄事毕再一同回宗。” “嗯,也好。” 林落颔首。 他看得出,二人是为了等他,才这般说辞。 约莫一个时辰后。 时至酉正,天色黯淡下来。 青蕤坊外围,叶氏米铺门前,一佝偻老者正取板封门,准备打烊。 便听着一脚步声渐近。 紧接则是熟悉的声音唤道:“师父近来可好?” 叶归根先是一怔,旋即放下手头活计,忙回头看去。 只见那少年身着青色道服,一头白发以青碧发带束起,气宇轩昂,正面露笑意。 “落儿!” 叶归根喜出望外,忙上前打量。 “哈哈,老朽自是好得很。不曾想两个多月未见,你已是这般出尘气质,莫不是褪了那杂役身份,正式拜入外门修行了?” “师父料事如神。” 林落恭维一句。 叶归根莞尔,拍了拍他的肩头,道:“走,陪我进去喝喝茶。” 林落帮着叶归根将铺门封了,入得后院中,喝茶叙旧。 叶归根似是听从了孙女离别时所言,戒了酒。 看上去红光满面,精神不错。 他问起秋梧的近况,得知孙女拜入上宗主峰凌绝峰修行,很是高兴。 不过谈及松溪叶氏主家,又连连叹气,说是随着秋梧拜入上宗,主家那边已是几次三番登门说情,劝他将白桃叶氏一脉彻底并入主家。 叶归根皆是婉拒。 若是放在从前,他为了孙女的将来着想,说不准咬咬牙就同意了。 可如今秋梧拜入上宗,已无需他多操心,且看到了白桃叶氏一脉重振的希望,自是不愿。 两人又聊了一会。 林落便将自己从召陵郡守袁济寻处得知的百花祖师一事道出。 闻言,叶归根很是吃惊。 似是没想到,召陵郡守还与自家老祖结过这样一段缘分。 算算年岁,那时他还未出生。 自懂事起,他便已随先父生活在乌肠山外,对祖上之事所知甚少。 对于袁济寻为何找不到白桃谷,叶归根几经思忖,猜测是阵法的缘故。 毕竟百花祖师尤为善阵。 “老朽幼时曾听先父谈及,厉害的阵法可自行汲取天地灵气,维系最基本的运转,数十上百年无碍。” 叶归根道。 “那召陵郡守不过凡俗之身,自是察觉不到阵法影响,故而在烟岫山中打转数日。” 他老脸挂笑:“能得知我白桃叶氏一脉故里就在烟岫山附近,也算得一件幸事。” 想当初,儿子、儿媳正是去寻白桃谷而不得,死在了乌肠山中。 如今,也算是了了一桩心事。 师徒二人一直聊到了月挂枝头。 叶归根上了年纪,实在熬不动,便准备睡下,还劝说林落留下过夜。 林落自是应下。 第二日一早。 卯时天亮,叶归根照常起床梳洗,又在灶房煮了点凡米粥、蒸了几个馒头,便去厢房叫林落一同用早膳。 可连唤数声都没应答。 叶归根迟疑着敲开了门,却是发现里头空无一人。床褥叠得整齐,桌上摆了一封信,信上压了五粒指头大的晶莹玉石。 老头已是猜到什么,走到桌前拿起信件阅览: “师父台鉴:弟子稽首。” “弟子此行下山乃为除魔,眼下外务已尽,需尽早回宗。不告而别,还望莫要怪罪。” “这五粒灵石乃是弟子除魔所得,还望师父收下,尽管拿去当铺置换成玉钱,多买些灵米服用,滋补身子。” “愿师父保重,弟子林落,再稽首,谨上。” 叶归根拿着信件,看着上头飘逸的字迹,心绪复杂,颇为触动。 说来好笑,他身为一米铺掌柜,这些年来却是从未服用过灵米,最多只是吃些灵糠、灵麸。 他摇头叹息,咕哝一句: “这小子,有灵石也不知道自己留着用。” … … 林落三人回到了长青门。 此番下山五日,圆满完成了外务。 见着两封官函的孔执事,不禁惊叹连连。 下山外务做得好的外门弟子有,做得快的也有,可做得又快又好的却是极少。 在林落掏出五瓶「血丹」后,鲁思成、方琳二人又眉飞色舞讲述起此行下山的全过程。 包括林师兄如何勘破魔修深夜偷袭,将其毙杀当场,又如何以一己之力斩除荆屯县郊梨丘坳里众魔修云云。 听完,孔执事再看林落,眼神都变了,变得十分郑重。 他瞥了眼手里那封“竹安时峰主亲启”的官函,沉声道: “三位师弟师妹还请稍等,师兄我先持官函去禀报峰主……” 第五十六章 升内门 栖霞峰顶,庶殿。 此殿位于平台最深处,每日沐浴在朝夕霞光之中,乃是峰主道场兼居所。 此刻殿内。 孔执事躬身长揖,正维持行礼之姿,静候差遣。 正对一长案后,则是一名身着青紫道袍的道髻长须中年,正是栖霞峰之峰主,竹安时。 他面色平淡地看完第一封官函,轻轻将之放下。 这封信的内容无外乎确认荆屯县魔修作乱一事,已被本门弟子下山平定。上宗出手靖乱,感激涕零云云。 竹安时垂眼,看向了第二封信。 眼底闪过了一丝讶异和思索。 自袁济寻上任召陵郡守十几年来,这还是头一回上呈两封官函。且这第二封还指名道姓,需他亲启。 竹安时将信件打开一看,终于有所动容,轻咦一声。 他干脆神识一扫,眨眼将十数页信稿读完。心底不禁升起猜疑,难道那袁济寻与这位林姓弟子有甚亲故不成? 这信中赞誉之词毫不吝惜,只差没把林落夸到天上去。 很快,竹安时否了这个猜想。 以他对袁济寻的了解,对方不像是徇私妄誉、以权交私之人。 此人身居郡守要位,十几年如一日,兢兢业业、恪守本分,从无攀附上宗、阿谀奉承之举,更不会无故对一名外门弟子极尽溢美。 想来,这宗门小辈确有几分出彩之处。 “孔越。” 竹安时放下信,开口道。 那年迈执事当即应答:“峰主有何吩咐?” “那外门弟子林落,圆满完成此次下山外务,应予以嘉奖,额外记一大功。” 闻言,孔执事一怔。 一大功? 那这下山一趟,加之原有功劳,岂不得了足足一百五十小功! 他不由好奇,那信中究竟写了什么,能让峰主破例,亲口嘉奖。 但他不敢问,只是恭敬领命道: “是,峰主。” … … 当孔执事回来时,林落便发现对方神态语气皆是热情了几分。 “林师弟,峰主有言,你此次下山靖乱处置妥当、表现优异,额外予以一大功作为嘉奖,望你勤勉。” 孔执事笑眯眯递来身份竹牌。 “功劳已录入牌中。” “多谢峰主,亦谢过孔执事。” 林落接过自己的竹牌,拱拱手。 他心底惊讶,没想到还有这般意外之喜。 ‘是召陵郡守袁济寻的那封信?’ 林落心道,又不由感慨。 自己当时也只是出于善意,给了对方一枚「肉骨灵饵」,不曾想却是换来了这十倍不止的回报。 或许,这也印证了此方天地「得失相依」之至理吧…… 听到林师兄被峰主亲口嘉奖,一旁的鲁思成、方琳皆是惊诧万分,同时亦有一种与有荣焉之感。 片刻后。 林落与两位同门道了别,转身去往不远处的内务殿。 入得殿内,他先是找了位轮值弟子,将此行下山所获战利品取出,兑成门功。 一朵二阶中品「烛心花」,兑得二十小功。 三粒下品灵石,兑得二十四小功。 至于妖蜈尸体与那阵盘,林落自有用处,便没拿出来兑掉。 下山前他那竹牌里,原有三十小功,眼下加之外务功劳、置兑战利品所得,便攒了两大功、二十四小功。 这对他而言,便是相当可观的一笔灵资,能兑不少灵材用于制饵。预计今后很长一段时间,都不缺修行资粮了。 紧接着,他又以身份竹牌,将这个月还未领的十斤灵米给取了。 拎着米袋,直奔殿右长案,寻得温秉文,笑着见礼道: “温师兄。” “诶,林师弟!” 温秉文抬眼一看,顿时放下手头事宜,起身回礼,笑道。 “想来是外务已尽,师弟能平安回山便好。不如等师兄酉时交了值,去你那院落一同饮酒,也算庆祝?” “谢师兄好意,但师弟刚回宗门,琐事繁多,怕是抽不开身。” 林落婉拒,又将十斤灵米递上。 “此番外务师弟得了不少好处,这些灵米便赠予师兄,权当一番庆祝了。” “不可,不可。” 温秉文连连摆手。 林落却是又道:“师兄莫急着推辞,师弟正有事要劳烦你呢。” “何事?”温秉文道。“尽管说来,如若能帮的,师兄尽会帮你。” 林落拱拱手:“师弟此番下山除魔靖乱,亦是得了机缘侥幸突破炼气四层,便是要劳烦师兄帮忙写一封举荐信了。” “啊?” 温秉文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 他那张圆润脸盘上,双目瞪大,嘴巴微张,惊愕得说不出话来。 林师弟说甚? 这就炼气四层了?! 不到三月时间,便从外门杂役连跳两级,直接晋升内门弟子! 温秉文缓过神,他相信对方不会在这种事情上开玩笑,便正色道: “师兄自会帮你书写举荐信,可外门晋升内门有所不同,需得你自己从这霞前八峰中选择一峰拜入。” “师弟晓得。”林落颔首,心中早有预案。“我欲拜入……青袅峰。” 闻言,温秉文笑道:“林师弟与青袅峰亦是有缘,一直在那山脚下做活,如今算得上是得偿所愿,可正式拜入峰上。” “师弟还请稍等。” 说罢,他便取来纸笔,片刻功夫写好了一封举荐信,并落下印章,交予林落。 “师兄便提前在这恭喜林师弟,晋升青袅峰一脉内门了。” 温秉文拱拱手,又凑近小声道: “这青袅峰在霞前八峰中,亦是不算差的,师弟好眼光……” 林落笑笑,拱手拜别。 他留下那袋灵米,拿着举荐信,便下山直奔青袅峰而去。 有着代步法器「叠纸驹」相助,林落小半个时辰不到,便来到了青袅峰下。 “收。” 他翻身下马,掐了个法诀,将纸马收回巴掌大,挂腰间系好。 林落没急着上山,而是取出了萧知意赠予他的那枚信物,玉葫芦耳坠。 有免费飞剑,不坐白不坐。 提起一缕真气灌入耳坠中,林落立于原地,静静等待。 可过了好半晌,信物并未有回应,他仰头看天,亦是没发现有什么东西飞过。 ‘嗯?’ 林落不解。 ‘难道又喝醉了,还在洞府里睡懒觉?可这都快午时了,不至于吧……’ 第五十七章 柳师姐 青袅峰顶,丹殿。 萧知意此刻正跪在殿中,低垂螓首,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正对着的,乃是一位端坐沉香木道椅上的貌美女冠。 其一身青紫广袖道裳,容貌驻于三十出头的模样,竹簪盘发,远山淡眉,不施粉黛。 “……知意,为师劝诫你多少次了,饮酒误事。” 柳尝微微蹙眉,沉声道。 “你这次倒好,饮了酒还敢跑去丹房炼丹,落了灵材竟是就地睡去,一炉「蕴神丹」烧成了渣,白白浪费了不说,还闹得乌烟瘴气,惹来一众师弟师妹惊惶。” “……” 萧知意垂首不语。 一旁,薛知稀、慕知晴两位真传正襟危座,噤若寒蝉。 他们自是知情。 萧知意正是随他俩去了霞后青冥峰下,祭拜了三师弟、四师妹后,回来便喝醉了,只是没料到她竟会直奔丹房炼丹,还捅出了篓子。 嗡…… 这时,萧知意又察觉到了右耳的坠饰轻轻一颤,微微发烫。 她装作捋发过耳,顺势摸了摸坠饰,心底略感欣慰,想来林师弟这是平安回山了。 同时,又有些无奈。 看眼下这情形,她是没法下山去找林师弟了…… 萧知意想到这,陡然发现,师尊不知何时停下了训言,殿内一片安静。 她悄悄抬眸看去。 便见女冠意味深长地盯着她,徐徐出声道:“知意,可是有人寻你?” 萧知意目光飘向一侧,支支吾吾道:“怎会呢。” 柳尝眼底闪过无奈之色。 她如何不知自己这弟子的性子,根本不会撒谎。一撒谎,就心虚不敢与人对视,只差没直接写脸上。 这时,便听殿外有弟子来报: “禀峰主,有外门弟子晋升,持执事举荐信在外等候。” “取信来。” 柳尝淡淡道。 那弟子应喏一声,赶忙入殿,将信件双手递上。 柳尝接过,瞥了几眼后轻轻颔首,又随手将信件递给了一旁的薛知稀、慕知晴二人。 这两位真传看了信,不由相视一眼,露出几分怪异之色。 “传那林姓弟子入殿。”柳尝吩咐完,又瞥了眼跪地的二弟子,道:“你先起来,去一旁坐着吧。” “谢师尊。” 萧知意嘴角翘起,麻溜站起身,拂了拂衣摆,像个没事人般走到大师兄、五师妹身旁落座。 不一会。 一名身着外门道服的白发少年进了殿内,萧知意瞧见,顿时微怔。 林师弟?! 他突破炼气四层了? 怎会这么快! 只见少年冲主位上的柳尝躬身长揖,垂首道:“外门弟子林落,拜见峰主。” 他继而又向一旁三位真传见礼: “见过师兄、师姐……” 这时,萧知意缓过神,忙冲他挤眉弄眼,似是在暗示什么,林落权当没看见,接着恭敬道:“见过柳师姐。” “……” 萧知意表情一僵。 薛知稀与慕知晴齐刷刷看向她。 就连主座上的柳尝,亦是面色发黑,问道:“柳师姐……又是谁?” 萧知意抬眸望天,嘀咕:“弟子仰慕师尊,取了个柳姓小名罢了。” “真是胡闹!”柳尝美目一瞪,训斥道。“知意,你怎可假借为师姓氏,编造名讳,戏耍玩弄外门师弟?” 闻言,一旁的薛知稀摸了摸鼻子,慕知晴低下头,两人沉默不语,视线游弋。 “我没玩弄……” 萧知意气苦反驳道。 “知意?”林落故作吃惊,道:“原来柳师姐你……你就是萧师姐?!” 瞧见他这副大为震撼的模样,萧知意心底十分得意。 却又颇为惋惜。 如果不是在这样的场合暴露就好了。 当着林师弟的面,被师尊训斥,着实是有些丢脸…… 应当是两人在山巅对饮之际,自己轻松赢得一局樗蒲,微笑起身,踱步至崖边,面朝晚霞,背负双手凭栏远眺,淡然吐露真实身份,师弟闻言纳头就拜才对啊! 柳尝自是不知弟子心中所想,瞧她一副委屈兮兮的模样,只得摇头叹息。 转而看向那白发少年,道: “你可是欲要拜入我青袅峰一脉?” “正是。”林落躬身拱手。“还望峰主成全。” “善。” 柳尝颔首。 “我观温执事信中所言,你以三月不到的时间,便从外门凡俗杂役突破至炼气四层,天资卓绝、勤奋刻苦。且身具「乙木」命格,亦是契合我青袅峰一脉,不错。” “此事,我便允了。” 林落恭敬道:“谢峰主。” 片刻后。 萧知意捧着一套内门弟子道服法袍,缓步走来。法袍之上,还放有一块紫竹牌、一口青色法剑、一瓶「养气丹」和一张存有三十斤灵米的储物符。 林落跪于殿中,郑重接过物什。 “内门弟子每月可凭紫竹牌往栖霞峰内务殿领取三十斤灵米、十小功、三粒「养气丹」,以资修行。” 柳尝出言道。 “且可于小峦峰传功殿自选两门炼气期法术专修,每月三次听玄机会。” “平日如若遇到修行困惑,亦可向本峰三位真传问玄。” “你今后当勤练道功,不得懈怠,亦不可倚仗青袅峰一脉之名,在外惹是生非,可记住了?” 林落拜谢:“弟子记住了。” 柳尝颔首:“你且先下去吧。” 林落应答,捧着物什后退三步,这才转身离开。 临近殿门时,他耳边突然响起了萧知意的声音: “师弟,本月十小功已经帮你录入紫竹牌,你的洞府在青袅峰山腰‘地字二十’,凭紫竹牌可开启入口禁制。” 林落不敢像萧知意这般,当着峰主“碧絮道人”柳尝的面,使传音诀交流,只得略一点头,以示明白。 … … 是夜。 林落终于将玄字三十六院的家当,悉数搬至地字二十洞府,妥善安置。 因为东西太多太杂,这一次性就耗了他七八张储物符。虽然不算贵,却也令他暗暗心疼。 ‘还是储物法器好啊,内里空间更大不说,亦无需每次掐指念诀,且非消耗品……只可惜我现在还未凝聚神识,根本用不了。’ 林落坐在洞府石凳上,环顾四周还算宽敞干净的环境,心道。 说起来,以他目前的身家,也用不起储物法器。内务殿一件最便宜的储物袋,都需一大功。 林落休息会。 便清点了一番自己手头的灵资。 「肉骨灵饵」一枚、「纳华云饵」五枚、「养气丹」六枚、「淳息丹」两枚…… 两大功、三十四小功。 ‘这些足够支撑我修行很长一段时间了。’ 林落思忖。 ‘这次下山,我打死了封延嶂,且坏了他封家收集“甲乙七情血”的计划,对方必然大怒。’ ‘近期绝不能再下山了……’ ‘正好我刚晋升内门,两门新法术、酿酒、制饵、练功都需花费时间,便安心待在门内修行,积攒实力吧。’ 第五十八章 九酥醪 翌日,晨卯。 青袅峰半山腰,地字二十洞府。 一道高而笔挺、丰神俊秀之身影缓步而出。 其身着松绿云纹道服,一头白发向后,以碧色发带束起,额前仅落下两缕发丝,衬得剑眉星目、面如琢玉。 “不愧是青袅峰上的洞府,此地灵氛极佳、灵气浓郁,打坐修行事半功倍……” 林落迎着朝阳,深吸一口饱含草木芬芳的清新空气,伸了个懒腰,稍稍舒展筋骨,感叹一句。 他知晓,这是因为青袅峰设有一道四阶下品的「平畴稼泉汇灵大阵」,可统筹山脚千亩灵田、数口灵泉之灵氛,聚拢山间之灵气于峰上。 在此修行,哪怕不借助丹饵辅佐,仅是正常吐纳,也比外界快上数倍。 借着晨曦,林落垂眼打量了一番自己。 身上已是换上了内门弟子道服,乃二阶下品法袍,其名「青苎衣」。 灵木成麻,织而成苎。 白色品质,附有除尘、宁神、避火、辟水等功效,且柔韧无比,可轻易挡下凡器刀兵。 放到外界去卖,起码得小几枚玉钱。 腰间系挂着紫竹牌、绳镖、纸马、与一口青色法剑。 这口法剑同样是内门弟子标配,二阶下品法器,其名「长筠剑」。 筠,竹皮之美质也。 故而这口法剑,通体碧绿,有竹节、竹纹,坚韧锋锐。与「牵星镖」、「飞柳绫」一样,属绿色品质。 ‘再加上手头这副「吞拳甲」,我身上已是有了足足六件法器……’ 林落抬手活动了一下五指,瞧了瞧拳甲上的墨色犬纹,嘴角翘起。 他这一身行头,怕是价值四五十枚玉钱。 若再与那封延嶂对上,哪怕不用雷法,亦能将其打杀。 “走了,先去趟栖霞峰内务殿,兑些灵材回来酿酒……” 林落轻笑一声,轻拍腰间,掐了个法诀。 叠纸飞出,迎风而涨,化作纸马。他翻身骑上,疾驰下山。 … … 午后时分。 林落于洞府内捣鼓着玉坛。 他已将兑来的八种灵材,外加那份「五腐蜈」尸体悉数洗净、炮制好,正在配伍,准备分批次放入玉坛。 ‘这八份灵材虽然都只是二阶下品,却也不便宜,花了我足足三十六小功……’ 林落心在滴血。 兑完灵材,他那紫竹牌里,还剩下一大功、九十八小功。 缩水了一截。 ‘希望这一坛以妖蜈作引的「九酥醪」,能够达到我的预期吧。’ 林落暗道。 醪,汁滓酒也。 灵材不滤,长酿久陈,光景愈长,酒香药效愈浓。 作为《三洞元腴服饵上经》所附录的灵酒酿方,「九酥醪」自是有它独到之处。 此灵酒的第九味药不拘泥于特定灵材,各妖物、妖兽等活物皆可入药作引,最终酿出的药酒,效果亦是略有不同。 譬如这一坛,以「五腐蜈」作引,那么多半在原有的效果上,还可增加身体对虫毒的抗性。 嗡—— 林落时而聚气于掌,贴靠坛壁,催发药性,时而按批次继续放入灵材。 片刻后。 他覆上一张素净纸,结绳封坛。 ‘此酒的酿制已初步完成,只待后续每隔数日再以真气手法催熟即可。’ 林落心道。 他将玉坛搬至洞府一角阴凉处放好,便坐回了石桌边,取出两份玉简。 正是今日下山兑灵材时,顺道去小峦峰传功殿领取的两门法术。 「游风行气裁丝篇(二阶/蓝)」 「柔旋慢捻千丝细,淡霭轻凝一线锋。」 「长青门道藏八卦五行法术之一,属『巽木』法术,可凝风化丝,以割实物。胜在起势隐晦、施法迅捷,无形无质、难以察觉。」 「《游风行气裁丝篇(二阶/蓝)》习练要求:悟性(2/2)、灵韵(2.2/2)、真元(4.2/3)、道行(5.2/3)」 「你已满足习练条件」 「你习得了新法术“游风行气裁丝篇”」 「法术:游风行气裁丝篇1级(1%)」 哗。 林落合上这部玉简。 闭目感悟一番,已是彻底将这门“「巽木」游丝术”上手掌握。 紧接着,又翻开第二部玉简。 「藤萝系甲护体篇(二阶/蓝)」 「生藤倚青蔓,周身结胄铠。熊熊火不吞,洪洪沸无碍。」 「长青门道藏阴阳五行法术之一,属『乙木』法术,可召藤唤蔓,结为甲胄。水火不侵,唯惧金气,若遭损毁,可催发愈合,修补损害。」 「《藤萝系甲护体篇(二阶/蓝)》习练要求:悟性(2/1)、灵韵(2.2/1)、真元(4.2/1)、道行(5.2/1)」 「你已满足习练条件」 「你习得了新法术“藤萝系甲护体篇”」 「法术:藤萝系甲护体篇1级(1%)」 ‘传功殿能挑选的「乙木」法术里,也就这门“藤甲术”稍微好点了……’ 林落暗叹。 这也没法。 「乙木」前期本就不适合正面斗法,多为“缚萝术”那般牵制、困敌,或是“伏木术”等伪装、变化之法。 林落看了眼自身面板。 目前所掌握的三道木德法术,分别为「震木」引雷术、「巽木」游丝术、「乙木」藤甲术。 两攻一防,还算全面。 ‘剑经和术简还未练到圆满,现在又多了一门绳镖武艺、三门木德法术,可真是有得练了……’ 林落心道。 他倒也没因此烦恼,反而充满了期待。有功可练,才是好事。 日日修行,勤练不辍,见证自己一点一滴的成长,亦是一种乐趣。 ‘嗯,打死封延嶂的时候,还得了100点经验值,届时若遇到瓶颈了,再拿出来冲关吧。’ 林落出了洞府,来到府前空地上。 这一片区域宽敞平整,约莫有三四十丈长宽,边缘有石栏、高木,可凭栏眺望山脚灵田景貌。 平台以白石铺就,中央立有一根腰粗功桩。此桩乃是以十数条灵稻杆捆扎而成,坚逾铁柱,方便内门弟子平日习练动功、检验武艺法术。 在一旁,还如堆柴般,摞了一叠灵稻杆,用以替换。 这些灵稻杆皆取自山脚灵田,如若功桩损毁过半,隔日便会有外门、杂役弟子接取内务运来新的,再将毁坏的搬去霞后诸峰作饲料,喂养灵兽。 合理利用,不浪费一点。 “先试试两门新法术。” 林落立于功桩数丈外,掐了个法诀,随手一扬,五指如抚琴般挥弹。 咻! 尖啸声起。 只觉视线中一道模糊丝线掠过,下一秒,功桩一震,发出噗噗闷响。 林落缓步上前,在功桩前驻足打量一番,又伸手轻抚,他发现功桩中段部位留有一道细密的切口。 从深度来看,大概一次性切穿了三四根灵稻杆。 他微微颔首。 ‘以游丝术的杀伤力而言,这已算是不错了,毕竟胜在出手快、难察觉,偷袭极为好用。’ ‘等练到高级,还可逐渐消弭那刺耳尖啸,使其如微风拂面,已是将人枭首……’ 第五十九章 以回礼 紧接着。 林落又在原地给自己施了道藤甲术。 哗啦—— 指间法诀一掐,真气催动,数十上百根藤蔓顿时蜿蜒而起,盘踞其身,眨眼间便织成了一套青色藤甲。 此甲与「艮土」垒胄术所凝聚的岩土铠甲不同,非是全覆盖,仅是包裹胸腹、肩臂、大腿,且留有诸多空隙。 防御力虽比不上垒胄术,却更为灵活,不显笨重。 噌! 林落抽出腰间「长筠剑」,试着斩击藤甲,测试其坚韧程度。 结果让他颇为满意。 以他目前气力,使劲挥砍,亦只能稍稍留下斩痕,无法完全劈开藤甲。且几个呼吸,那斩痕便自行修补完好。 这亦是藤甲术的优势之一。 只要不彻底被破,便可迅速修补。 ‘不过,若是在剑上再附一道淬芒术,或许这藤甲就抗不住了……’ 林落心道。 毕竟金克木,这藤甲术最惧金气。 所以更多的,仅是多一层防护,在某些关键时刻争取刹那反应时间,用以规避致命伤,而不是全靠它来硬抗对手攻击。 散了法术。 林落接着又开始演练剑经,他打算仅以拳掌招式击打功桩,以测试手上这对「吞拳甲」的效果。 沉腰坐马,垂肘蓄势。 “嘶……” 他唇齿微张,吸入一口气。 旋即聚气于手,以“牯牛撼岳”之势,轰然出拳。 嘭!!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功桩猛然震颤,气浪呈环状爆开。 林落只觉自己的真气,在催动「吞拳甲」后,拳头不仅受到了保护,还迸发出一道劲力拳风,使得这一拳的威势增添了几分。 “呼……” 缓缓吐气,林落看向功桩,发现中段被打出了一个半尺深的凹坑拳印。 整根功桩已是弯腰变形。 林落满意颔首,这二阶中品的拳甲法器还不错。真得感谢一番那封延嶂,又是送经验值,又是送阵盘、装备。 他展臂活动了一下身体,继而又开始了下一轮的击打。 身形陡然闪动,打出道道残影。 嘭嘭嘭嘭!! 先是拳掌,又是腿脚,再然后持剑加入剑招。 声势惊人。 … … 时间一晃。 便是大半个月后。 十月上旬。 这日一早,林落照常走出洞府,准备演练今日的晨功。 却听上空一道久违的剑鸣传来。 噌—— 抬首望去,便见青虹划过,于晨曦中径直落下,在数丈开外现出一高挑俊美女修。 对方依旧是那身青白广袖道裳,云纹纱摆随晨风飘扬,露出一双光洁如玉的细长素足。 “好巧啊,林师弟。” 萧知意收了飞剑,轻笑一声。 是挺巧。 你洞府就在我头顶上,能不巧? 林落暗暗吐槽一句,面上回以微笑,拱手见礼:“见过……萧师姐。” 萧知意大步走来,略带歉意道:“师弟莫怪,当初师姐亦不是有意欺瞒你,只是……” 她似是有些难以启齿。 难道要说,自己是不想让对方知道真实身份,好多听一些夸赞? 呸! 自己面皮还要不要啦? 林落一副恍然状,当即接话道: “师弟晓得,师姐定是听到我当时口不择言,胡说的那些背后诽议,不想当面让师弟难堪,这才隐瞒身份。” 他感叹一句,又长揖道:“萧师姐果真胸怀宽广、心思细腻,师弟多有得罪,还望师姐海涵。” 萧知意柳眉一挑,秋波流转。 还能这样圆? 那叫……口不择言,背后诽议? 要不再当面诽议我几句? “咳。”萧知意暗松口气,借坡下驴摆摆手。“无妨,师姐自是不会怪你。” “谢师姐。” 林落垂首。 萧知意双手抱肘,道:“不请我坐坐?” 林落当即告歉一声,抬手虚引不远处石案:“师姐请。” 待得两人落座。 萧知意故作倦态,捋了一下额前吹乱的青丝,眸光飘飞,缓声轻叹道: “唉,这些时日师姐忙于修行,亦有些事务脱不开身,故而还没来得及祝贺师弟晋升内门。” 林落默默倾听,微微颔首。 嗯,听懂了。 被师尊禁足,迫于无奈在洞府闭关修行,没办法出来找他玩。 萧知意又道:“今日总算抽得空闲,便一早过来寻你对弈两局樗蒲,放松一二。” 林落眼底明悟。 峰主有事外出,便趁机偷跑出来了。大半个月滴酒未沾,酒瘾犯了。 “师姐雅兴,师弟怎会扫兴。” 林落朗笑一声,起身。 “还请师姐稍等。” 萧知意嗯了声,慵懒的视线落在林师弟去往洞府的背影上,眼底闪过一丝丝期待。 很快,她眸光微亮。 因为她看到,林师弟手里不仅拿着一方樗蒲木匣,还有一玉葫芦! 是灵酒!快哉! “师姐,走棋还是……” “博采!” 萧知意抢答道。 走棋太墨迹,她喜速战速决。 “呃。”林落又问:“师姐,那彩头?” 萧知意微怔。 苦也…… 上回与林师弟玩樗蒲,已是将大师兄、五师妹的丹药悉数“输光”,还搭上了自己的一件护身法器。 眼下,她不用模兜探袋也知,自己怕是拿不出什么作彩头了。 “那还是老规矩吧。” 林落似是看出什么,笑道。 “若是师弟输了,便予以师姐彩头,而师姐输了,则罚酒一杯。” “不可。” 萧知意不假思索,摇头道。 她虽穷,虽馋酒,却也并不想白占师弟的便宜。 “师姐不知,这罚酒可不是那么好喝的。” 林落却是意味深长道。 听他这么一说,萧知意来了兴致,素手支颐,盯着桌上那玉葫芦,道: “哦?难道这葫芦里装的,并非灵米酒「春秫醴」?” “萧师姐当真秀外中慧、心通玄机,一下便猜中了。” 林落笑叹一声,拨开葫芦塞,斟了一玉杯,递至萧知意手边。 “这是师弟新酿的灵酒,其名「九酥醪」,乃烈酒、药酒也,风味酸苦、辛辣,非是「春秫醴」那般清甘。” 听到林师弟不着痕迹夸赞她一句,萧知意嘴角翘起。 又听这灵酒乃是烈味药酒,不怎好喝,倒是激起了她的好奇。 既不好喝,那林师弟酿它作甚? 难道有什么独到之处? 萧知意端起酒杯,琼鼻凑近,略一轻嗅,顿感一股刺鼻酒气直冲天灵,直叫她泪珠都要落下。 “好!”萧知意哪怕嗜酒如命,亦是本能厌恶这酒气,当即将这罚酒视作挑战。“便依师弟所言,师姐输了便饮一杯这罚酒!” 紧接,两人开始掷采。 林落一如既往,捧起五木递至萧知意面前,道:“师姐请。” 萧知意也不客气,接过五木一掷。 哗啦。 五木散落石案,赫然是五黑。 得卢! 萧知意不由一喜,这回她可没有悄悄动用手段舞弊,乃是实打实的运气。 轮到林落,虽然运气依旧不错,同样掷出个王采,二雉三黑,却是次一等的雉。 “师姐今日手气正旺。” 林落笑道。 说着,他便取出一物,轻轻推至萧知意手边:“愿赌服输,此乃师弟的彩头。” 萧知意原本不甚在意,还以为是那饵丸,可定睛一瞧,不由怔住。 “阵盘?!” 第六十章 酸涩苦 “正是。” 林落微笑解释。 “此阵盘铭刻有「小易纬截泽阵」,可小范围易改地形地貌,转为沼泽,且能唤来风沙泥流,用以困敌。” 萧知意一听,便知这阵盘不简单。 她经过最初的惊讶,很快回过味来,徐声问道: “这阵盘……可是师弟下山期间所得?” “不错。”林落颔首,又略作迟疑着,讲述起了下山经历。“……原本荆屯县魔修已是除尽,却不料他们背后还另有其人,最后竟是那泥阳封家修士封延嶂露面,欲图杀我灭口。” “所幸师弟习得师姐传授那雷法,九死一生,艰难将对方击杀,这才侥幸活了下来。” “这阵盘,亦是从他身上所得。” “……” 闻言,萧知意陷入沉默。 那柔荑玉指轻轻摩挲着阵盘,似是从中感受到了师弟的艰辛与不易,还有一抹情谊…… 想来,这阵盘远比她送出的「飞柳绫」更为珍贵。 紧接着,她微微蹙眉,道:“泥阳封家又是怎回事?” “师姐有所不知。” 林落叹息一声。 “师弟本是那泥阳封家的童养婿,可他们从一开始,便没安好心,只将我视作资粮,半年前……” 他将自己身世道出,又将封家几次三番欲要杀他灭口之事讲来。 听完,萧知意这才恍然明悟,为何这位林师弟少年白头,又为何那般刻苦修行。 原来,不光是为了延寿活命,还是为了能有足够的实力自保。 不曾想,林师弟身世竟如此凄惨。 那封家亦是欺人太甚! 萧知意嫉恶如仇,心中对那封家不喜,再看向少年的那双美眸里,不由多出了一丝怜惜与欣赏。 她好看的眉头拧紧,略一沉吟: “如此说来,荆屯县魔修作乱一事,背后乃是封家驱使,他们猎杀那外门杂役苗冬瓜,将其心头精血炼成‘甲乙七情血’,又屠戮、炼化凡俗用以遮掩,再借此引来宗门注意,欲要伏杀下山靖乱的师弟?” 林落点点头,为添几分说服力,便取出那瓶「喜意血」,递了过去,道:“这便是苗冬瓜心头精血所炼。” 萧知意接过,拨开瓶塞一嗅,顿时只觉血腥气扑鼻,并随之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归家喜意。 她瞳孔微缩,惊道:“好生邪乎的丹炼法!” “师姐可知,这‘甲乙七情血’所为何物?” 林落问道。 萧知意将瓶塞合好,想了想,却是轻轻摇头:“闻所未闻。” “师弟。”她看向林落,郑重道。“那泥阳封家势大,近期你且莫要下山……此事,师姐会帮你。” “谢师姐。” 林落当即拱手道谢。 这也是他拿出阵盘的目的。 他的性格,向来是人敬他一尺,他敬人一丈。萧知意下山前夕赠他护身法器「飞柳绫」,那这阵盘,便是回礼。 同时,也能通过萧知意这位青袅峰真传,向上戳破封家的阴谋。 其实林落心底非常清楚,单凭他一面之词,外加一个萧知意,恐怕还远远不够扳倒封家。 仅凭这种“打小报告”的手段,就想动摇百年筑基世家,未免太过幼稚。 但这只是第一步。 先借萧知意之口,向长青门高层透露此事,以此给封家上上压力,免得他们上蹿下跳,屡屡搞事,妨碍他修行。 只要能争取足够的发育时间,让林落顺利突破「通窍」,届时,他便不惧封家分毫。 甚至可以开始谋划复仇一事。 此方世界,唯有实力才有话语权,才有生杀予夺之权。 「炼气」还是太弱了,人微言轻,事事掣肘,完全伸展不开手脚。 “师弟,那这阵盘,师姐便收下了。” 萧知意轻声道。 她秋波流转,又端起玉杯。 “适才听闻师弟以一对六,在荆屯县先杀五名魔修,后反杀那炼气六层的封延嶂,师姐佩服,敬师弟一杯。” 言罢,她广袖掩面,扬起白皙下颌,一口饮尽杯中酒。 笃! 放下玉杯,便见她露出一副难捱的表情,美眸不住眨动,似是要憋不住泪珠。 “呼——好酒!” 萧知意强忍口中酸苦与呛意,长吁口气,违心赞叹一句。 接着便借酒意,抒怀吟诗一首: “青衫少年意气扬,五魔魂断梨丘岗。封家老贼遭雷劈,师姐开怀醉一场……” “……” 林落差点没绷住。 他脚趾扣了扣履底,面上不动声色,也给自己斟了一杯酒,举杯向萧知意示意,赞叹道:“好诗!” “师姐信口成诗,弃雕琢之工,存抒怀之兴,不循规蹈矩,不拘泥格律,师弟闻之豪情壮志,痛快洒脱,当浮一大白!敬师姐文采一杯!” 言罢,便在萧知意那飘飘然的笑眸中,仰头饮下。 「九酥醪(二阶/蓝)」 「九材酿浊醪,沉糟蕴灵滔。」 「由百花一脉灵酒酿方制成的灵酒,八种固材,一味妖蜈药引,以特殊真气手法催制,其味酸苦辛辣,却后韵香醇,饮之可壮气力、长气量,亦可略微提升虫毒抗性。」 浑浊酒液入喉,林落便感觉到一股强烈的酸涩苦腥,仿佛喝的不是酒,而是泡烂腐糜的臭鱼汁,直叫人作呕。 且那股辛辣酒气呛鼻,直冲天灵。 “咳!”林落这回绷不住了,掩嘴轻咳,眼泪止不住泛出。 他心底不禁暗暗佩服萧知意。 这是怎么绷住的? “哈哈……” 见林师弟失态,萧知意畅怀大笑。 “啧,师弟你不行呀。” “见笑了,师姐。”林落摇摇头,抹去眼角泪珠,放下酒杯,长吁口气。 “来,继续。” 萧知意大手一挥,抛出五木。 哗啦。 两人又开始了下一轮樗蒲博采。 你来我往数局,萧知意连喝数杯「九酥醪」,酒劲上涌,如霞光天散、层云尽染,令其吹弹可破的白皙面颊上泛起丝丝红晕。 美眸也迷离几分。 此刻。 两道身穿内门松绿道裳的倩影,却是悄然上了青袅峰。 “……秋梧师妹,这才过了多久,那林师弟怎又突破了,这回直接晋升内门,好叫我等一番苦寻。” 花依柔牵着叶秋梧小手,感叹道。 “落哥哥厉害着呢。” 少女面上挂笑,心底欣喜。 两人原本一早去往栖霞峰玄字三十六院寻林落,可那里早已人走院空,还是多方打听,才从内务殿一温姓执事处,得知林落半月前便晋升内门,拜入这青袅峰,搬至地字二十洞府了。 似曾相识的一幕,让师姐妹惊讶万分,又略感无奈。 不会再过一段时间,又寻不到人,再被告知已是晋升真传了吧…… 待得师姐妹行至山腰,步入一条小径,远远隔着高木,便听见一道动听女声的轻笑传来: “林师弟,再来……师姐当真尽兴,可你好似不太行呀!” 紧接又是一道熟悉的男声响起,语气颓然:“师姐饶命。” “?!” 花依柔与叶秋梧一愣,旋即相视一眼。 叶秋梧甩开花师姐之手,快步上前。 待得越过高木遮蔽,柳暗花明,她顿时怔在了原地。 只见不远处洞府前,一男一女正坐石案边饮酒对弈。不正是落哥哥,还有一位素未谋面的陌生女修。 两人皆是面红耳赤,那女修更是好生失礼,竟揽着落哥哥的肩头,硬给他灌酒…… 叶秋梧只觉一股酸涩苦楚涌上心头,颇为委屈。 明明是我先来的。 她咬了咬下唇,娇声喝道: “住手!放开落哥哥!” 第六十一章 四人游 “嗯?” 萧知意停下了手头动作,与林落一同循声望去。 却见一豆蔻少女攥紧粉拳,气鼓鼓立在那儿,正瞪着杏目望向萧知意。 “秋梧师妹,不得无礼!” 花依柔快步追来,一眼便认出了那女修身份,当即脸色微变,赶忙劝诫。 她拽了拽师妹的衣袖,率先上前一步,拱手一礼,道:“凌绝峰一脉内门弟子,花依柔,见过萧师姐。” 萧师姐? 叶秋梧这才注意到,那俊美女修身着青白色道裳,腰系玉牌,乃是真传身份。 对方眉眼英挺,少几分女子柔美,多几分雌雄难辨的俊色,身姿高挑、胸襟宽广,尤其那云纱衣摆下纤长匀称的莹润双腿,连她也忍不住多瞧上两眼。 再垂眸看看自己。 小和才露尖尖角。 她心底委屈不由更甚。 难怪落哥哥都不去寻她,想来是成日与这位萧师姐饮酒对弈,不亦乐乎,早把她忘在脑后了。 “……” 叶秋梧也是倔,任由花依柔暗中拽她数次,愣是站在原处一动不动,就是不愿向那萧师姐行礼。 “秋梧,你来得正好。” 林落莞尔一笑,招了招手。 原本还满肚子委屈的叶秋梧,闻言却是乖巧走上前去,噘嘴闷闷道:“落哥哥。” “我来为秋梧介绍,这位是青袅峰真传,萧知意师姐……” 林落笑道。 “‘青意居士’乃青袅峰一脉,甚至霞前八峰里,百年难遇的剑道奇才,修为高深不说,素来平易近人,从不恃强倨傲,更对我多有照拂。” 闻言,原本还有点端着的萧知意顿时展颜一笑,抱肘的双手都悄悄放下。 以温和的神色看向这陌生师妹。 叶秋梧一听,也是暗暗诧异,没想到落哥哥对这位萧师姐评价如此之高,但她还是闷闷不乐。 想起适才那一幕,本能不喜对方。 “凌绝峰一脉内门,叶秋梧,见过萧师姐。” 她垂下螓首,略显敷衍地见礼。 林落又为萧知意介绍起来:“师姐,这位是师弟小妹,莫看她年幼,却是聪颖伶俐、天资过人,将来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哦?”萧知意柳眉微扬,美眸闪过好奇。“师弟对这位秋梧小师妹似是很有信心。” “自是有信心。” 林落笑意依旧,笃定道。 “秋梧之道途不可限量,迟早于门内大放光彩。” 听到落哥哥在这萧师姐面前如此夸赞自己,叶秋梧嘴角难压,心底泛起丝丝喜意。 “秋梧,莫站着了,坐下说话吧。” 林落说着,又起身冲不远处的花依柔拱拱手:“花师姐,还请一同落座。” “那便打搅林师弟……还有萧师姐了。” 花依柔心底实在摸不清对方二人的关系,只得微笑敛衽,回以一礼。 待得这对师姐妹也落座。 花依柔才道出了来意:“林师弟,原本秋梧师妹突破炼气三层,便拉着我一同过来报喜……” 她眼底闪过一抹无奈。 “可谁曾想,林师弟你半月前便突破炼气四层,晋升内门,从栖霞峰搬至这青袅峰,让我等一番好找。” “秋梧突破炼气三层了?” 林落看向叶秋梧,逸朗一笑: “当真值得庆贺!” “秋梧还亲手制了些许点心,打算和落哥哥一同吃呢……” 叶秋梧以储物符唤出一木头雕花的精美食盒,垮起小脸道: “落哥哥却是把秋梧甩后头了,应当是给落哥哥庆贺才对。” “同贺,同贺。” 林落打哈哈糊弄过去,接了食盒将其打开,顿时一股浓郁的灵气甜香扑鼻而来。 只见里头,摆着白兔糍团、碧荷云糕、金桔蜜圆子、玉卷莲酥等各式精美点心,可见叶秋梧制作时的用心。 目光一扫,词条显示这些点心皆以灵米为主,辅以灵泉、灵果所制。且都属于二阶白品,服食可略微增长体魄。 “秋梧有心了,那便就着这点心,一同玩会樗蒲如何?” 林落提议道。 叶秋梧自是没有意见,而花依柔紧盯着案上的点心,又瞥见那玉葫芦,更不可能拒绝,默默颔首附议。 于是,四人便以走棋的形式,开始玩起了樗蒲。 这一幕不禁让林落想起了前世的学生时代,在校运会期间,与同班女同学躲角落一起玩飞行棋的场景。 只叫他唏嘘。 不多时,一局已了。 花依柔输了樗蒲,端着酒杯,明明要喝下罚酒,却是满心期待。 不料,险些当众失态。 “咳,咳……” 花依柔抬袖掩面,剧烈咳嗽,隐约间可见其双耳通红。 “林师弟,你这酒……你这酒怎如此之烈?!” 她原本还想说难喝,可那未免太过失礼,只得改口。 “哈哈……忘了与师姐说,此酒非是「春秫醴」,而是师弟新酿的「九酥醪」,乃酸苦烈酒也。” 林落拱手赔笑。 他只字不提里头放了妖蜈尸体,免得扫了众女兴致。 “味道虽不尽如人意,药力却是不俗,饮之可增长气力与气量,亦可略微提升对虫毒的抗性。” 闻言,花依柔心中一惊,这灵酒品阶绝对不低呀……再看杯中残余酒液,似是也没那般抗拒了。 片刻后。 四人已是玩了数局,林落赢多输少,美美吃着点心。萧知意、花依柔各赢一局。 只有叶秋梧,一直输。 萧知意还悄悄施了个望气术,发现这小丫头福缘运势着实不太行,比寻常人还要倒霉几分。 可她灵韵却是极高,也难怪林师弟会那般笃定,这小丫头未来道途坦荡。 “来,秋梧。” 林落为叶秋梧斟了杯茶,递过去以茶代酒。毕竟「九酥醪」太烈,他担心这丫头年幼,身子受不住。 不料叶秋梧这次却摇头拒绝,硬是要尝尝那灵酒。 她心底不服。 输棋也就罢,可瞧见那位萧师姐连饮数杯,只是俏脸更红,愣是没醉,还与落哥哥谈笑风生。 萧师姐能喝,她怎就不能喝了? 林落拗不过,只得应允,却是仅斟了小半杯酒递去,并嘱咐道: “秋梧莫逞强,小抿一口,意思意思便好。” “知道啦,落哥哥。” 叶秋梧信誓旦旦应下,可接过酒杯,却是扬起小脑袋一口闷尽。 “嗯——” 她小脸顿时皱成一团,强忍那股呛意与满嘴的酸苦,眼泪汪汪道:“这、这酒一点也不烈嘛,好喝得很!” 林落不语,只是轻轻顺她后背。 叶秋梧觉得自己胜了。 输棋不输人,她已经赢过那萧师姐太多了…… 可没过多久。 叶秋梧便感觉胃里翻腾、头脑昏沉,醉醺醺、飘飘然,心跳愈发加快。 她亦不知自己哪来的勇气,竟是朝一旁的白发少年张开双臂,道: “……落哥哥,抱抱秋梧。” “秋梧师妹?!” 花依柔见状,吓了一跳。 眼看秋梧师妹这是饮醉了,开始胡言乱语,于是赶忙扯了扯她,道:“莫要失礼了!” 闻言,叶秋梧这才缓过神来,唰一下羞红了脸,耳尖都是滚烫。 她垂下螓首,眼底满是赧然。 自己真是好不要面皮,竟当着两位师姐的面,说出这种羞臊话来…… 紧接着,她便感觉一只大手抚了抚头顶,抬眸瞧去,却见落哥哥好似没当回事般,轻声道: “秋梧,继续掷采吧。” “嗯嗯!” 叶秋梧赶忙点头。 暗松口气的同时,心底却是升起一丝丝的失落。 第六十二章 三秋往 素手轻掷。 五枚黑白木签翻滚落下。 每一次转动,都好似昼夜之轮替。 它静默无声。 穿梭于光阴,沉溺于岁月。 最终一落定,回归于此刻。 哗啦—— 五木散落于石案,显露出五白。 “白!” 少女惊喜雀跃道。 “落哥哥,秋梧掷出了王采!” “当真难得。”林落轻笑一声,坐于石案旁,端起酒杯抿了口。“一晃三秋往去,秋梧掷出王采的次数却是屈指可数。” 他抬眼看去。 晨曦下,少女已是二八年华,三载光景褪去了她原有的幼态,出落得亭亭玉立。 原本圆润的脸廓长开,成了鹅蛋般清丽的弧线。远山青黛下,娇俏灵动的杏眸少了几分稚气,多了些许沉静清冷。 虽然依旧是那身松绿云纹道服,却显得高挑成熟不少。 叶秋梧早已不再扎丫髻,经凌绝峰长老主持,行过笈礼,如今已是半道髻半披发,一枚玉珠道簪横插,看上去好似青涩仙子临凡。 林落不由心中感叹: ‘昔年豆蔻含苞犹带怯,如今青梧莲舒已娉婷。’ “杀棋夺马!” 叶秋梧素手执棋,吃去萧知意的一子,唇线微翘。 她杏目一瞥,似是得意。 “萧师姐,你可要输咯。” 石案旁,萧知意把玩着酒盅,回以浅笑。她与三年前并无太大变化,似是岁月难以影响她的容颜。 只是她身上隐隐散发的气质,更为凌厉出尘,举手投足间似有风啸剑鸣。 “叶师妹手气不错。” 萧知意轻笑一声,又随口问道:“今日怎不见花师妹与你一同过来?” 往日,这师姐妹形影不离,今天倒是只有叶秋梧形单影只,不由令萧知意好奇。 “花师姐昨日服了落哥哥新制的「纳华云饵」,已是连夜闭关,准备突破炼气八层。” 叶秋梧道。 林落闻言颔首。 这三年来,他没少出手为叶秋梧、花依柔制饵,甚至这业务还被二人悄悄传开,拓展到凌绝峰一脉的小圈子里。 多是她俩相熟的师姐妹。 林落亦乐见其成。 除了叶秋梧外,其余人找他制饵,在灵材费用的基础上,还需额外再支付十小功酬劳,林落既能借此赚取灵资,又能练习服饵术,何乐而不为。 如今他的服饵术,已是升到了5级圆满,超过了师父叶归根的水准。正品出货率接近九成九,制出的饵丸多为蓝色品质,偶尔妙手得一紫品。 效果可谓是绝佳。 单以「纳华云饵」而言,蓝品便已毫不逊色于宗门发放的「养气丹」,紫品甚至还要更强一筹。 重点是不含丹毒,可多服。 这才是那些凌绝峰内门弟子趋之若鹜的关键。 “秋梧应该也快突破炼气后期了吧?” 林落想到什么,出声问道。 他不经意扫过少女头顶,显示出对方词条—— 「叶秋梧/东洲人族/18级」 短短三年多,秋梧这丫头便从一介凡俗,升到了18级,可见其天赋异禀。 “嗯。”叶秋梧颔首,一边掷采一边道:“半年前便是炼气六层了,如今气海里已积蓄一百零七缕真气,秋梧打算这几日闭关,服用落哥哥赠予的那枚佳品「纳华云饵」,一举攒够一百一十缕真气,突破炼气七层。” 佳品,即上品、紫品也。 “以秋梧的天资,想来十拿九稳了。” 林落笑道。 叶秋梧却无半点自满之色,反而唇角一勾,软声道:“多亏了落哥哥相助呢,时常耗费心力为秋梧制饵……否则,秋梧哪能精进如此迅速。” 一旁的萧知意听了,微微颔首。 此话倒是没说错。 天资悟性固然重要,可林师弟乃是一位服饵师,且在饵道一途极具天赋。 若无他相助,叶师妹绝无可能在三年内修行至炼气六层圆满,半只脚踏入后期。 “对了,落哥哥,秋梧记得你半年前便突破炼气后期了吧……想来,如今也快炼气八层了?” 叶秋梧好奇道。 林落微笑颔首:“确实快了。” 可实际上。 他早在上个月便突破炼气八层了。 不明说只是不想在这个时候,打击到叶秋梧,免得影响她突破。 三人边玩樗蒲边闲聊。 萧知意倒了杯酒,端起酒杯放到嘴边,却是迟疑着叹息开口:“林师弟,前几日师姐又去了趟凌绝峰,寻掌门师伯……封家那事,怕是不了了之了。” 这三年来,萧知意不仅将封家私下那些龌龊之事禀告师尊,还捅到了掌门处,多次拜见询问结果。 可封家并未受到什么严惩。 给出的答复,无外乎那些恶事皆由封延嶂自作主张。封家既不知情,也无参与,并已将这罪大恶极之辈逐出族谱,划清界限。 封家的态度放得极低,乞请上宗谅解,最终不过是赔了些灵资灵材,属于“罚酒三杯”。 “师姐无需自责,这三年来奔波劳累,师弟皆看在眼里。” 林落出言宽慰,又郑重其事拱手致谢。 其实这些,都在他的预料当中。 封家乃是筑基世家,势力根深蒂固,若无巨大的利益冲突,或是触及上宗底线,长青门根本不可能大张旗鼓去动他们。 荆屯县魔修一案,不过只是芝麻绿豆点大的小事。长青门要的是态度,而封家给出应有的态度和赔付。 况且,封家与小栾峰一脉牵扯极深,哪怕掌门一系想动他们,也得思虑再三。 林落还没有那么大的脸面。 但他的目的已经达成。 这三年来,封家算是消停,没再主动找过他麻烦,让他安稳发育到今天。 修为进度已远超预期。 ‘快了,距离「通窍」已是不远,或许可以提前着手准备了。’ 林落心道。 听到他的宽慰之词,萧知意却有些意兴阑珊,摆摆手道:“亦是师姐无用,若我能突破七窍,步入阴阳,说出去的话多少能让师尊与掌门师伯重视一二。” 她又似想到什么,低声道: “林师弟,师姐听闻,那小栾峰一脉的封芊妤,在数月前便已突破炼气十层,臻至圆满,正打算冲击「通窍」了……” 闻言,林落不由眉头一皱。 封芊妤三年前还只是炼气八层,怎么这么快就圆满了…… 难道,她也有什么奇遇不成? “除了这件事,最近山外也发生了一件大事。” 萧知意饮了口酒,道。 “松溪叶氏不知何故,与乌肠山深处一个半妖坊市起了冲突,双方打得不可开交,死伤惨重,叶氏更是死了好几位主家嫡系。” “事态愈演愈烈,说不得,这松溪叶氏最后会向宗门呈递‘乞请令’,求宗门出手相助……” “还请师弟做好准备,万一真到了那般地步,我等多半要下山斩妖了。” 第六十三章 乞请令 午后,未初。 烈阳当空,蝉鸣聒噪。 叶秋梧与萧知意已先后离去。 林落独自坐在洞府前的石案边,树荫洒在他身上,光影斑驳。 ‘乞请令……’ 他垂眸思忖着适才萧知意所言。 这“乞请令”乃长青门附庸势力,即松溪叶氏、泥阳封氏与云水温氏三大筑基世家才能持有之物。 支付足额代价,上呈“乞请令”,可向宗门请求援助。 ‘松溪叶氏怎么突然和乌肠山里的一个半妖坊市起了冲突,还打得那般剧烈?’ 林落暗道。 他回忆前世,乌肠山确实是个纷争不休之地,发生过数次大战。 究其原因,多半是长青门所处地理位置,乃东洲大麓西南边境关口。往西为中洲大荒,属妖族地盘,往南则是南洲魔门横行之地。 这乌肠山广袤无垠,山脉连绵不绝,有“三千大山”之称,亦算是一层天然屏障,隔绝妖魔。 长青门所占据的,不过是乌肠山东部极小一片区域,相当于镇守住了这关键隘口,拦于召陵郡前。 故而极易生出事端。 林落依稀记得,在《爻寰》初始的剧情线里,有过一次大战,其名「黑云山大祀」。 起因乃是妖族大举入侵,席卷召陵郡,诸多世家皆被牵扯其中,连长青门也不得不介入,最终出兵往黑云山进行讨伐。 那一战极为惨烈,长青门弟子死伤无计,更是陨落数位真传、长老,乃至一位峰主。 在「黑云山大祀」这一大事件中,涌现出各方势力诸多强者,更有一位名为“萍坷”的修士,从中夺得大机缘,因此崛起,未来更是平步青云,成就筑基大道人,留下一段传说佳话。 ‘难道说,青蕤坊市与那半妖坊市间有利益之争,从而产生冲突,成为了将来那「黑云山大祀」的导火索?’ 林落不由猜测。 他摇摇头,不太确定。 自己穿越过来的时间线太超前,以至于许多熟知的剧情都还未发生,只能倒推因果,从中窥探几分端倪。 林落暗叹一声,抛开杂绪。 目前而言,依旧是实力放在首位。实力不足,想再多都是徒劳。 ‘面板。’ 他心道一声。 唰—— 「林落/东洲人族/等级20」 「命格:乙木」 「寿元:21/30(天缺)」 「境界:炼气八层(上限20级)」 「先天属性:根骨1/灵韵3.2/悟性2/道心1/仙姿3/福缘3」 「后天属性:体魄15.2/气力10.8/身法10.6/神识0/真元14.3/道行19」 「功法:长青纳气诀8级(34%)」 「武艺:拉龙椎凿手5级(圆满)、沉山拳5级(圆满)、十二元辰形意剑经5级(圆满)、灵飞缚索经4级(18%)」 「法术:十二显门清修要法5级(圆满)、东方震枢引雷篇4级(20%)、游风行气裁丝篇4级(19%)、藤萝系甲护体篇4级(21%)」 「百艺:三洞元腴服饵上经5级(圆满)」 「法宝:吞拳甲(法器/蓝)、飞柳绫(法器/绿)、牵星镖(法器/绿)、长筠剑(法器/绿)、青苎衣(法器/白)、叠纸驹(法器/白)」 「经验值:0」 「后天道点:2」 「先天道点:0」 这三年间,林落早早将等级升满,到达「炼气」境界的极限,20级。 所获4点后天道点,花了2点加在了日渐落后的气力短板上,使肉身三维变得更为均衡。 留下2点以备不时之需。 剑经、术简皆是练到圆满,绳镖武艺、木德三法术也只差临门一脚,就能到圆满。 林落目前的修为实力,相较三年前已是提升一大截,甚至连他也不清楚,眼下的自己究竟有多强。 毕竟这三年深居简出,除了日常所需的灵材、灵米和丹药,须得去栖霞峰内务殿兑换、领取,便是每月往小栾峰听玄三次。 就连凌绝峰内门弟子的“制饵生意”,也都由花依柔、叶秋梧师姐妹代为统计,亲自跑来青袅峰找他交接。 其余大部分时间,都泡在了修行当中。 经历了三年前那档事,林落亦不再去惊雷峰演武台找同门切磋。出风头没有意义,免得又引起封家注意,招来麻烦,得不偿失。 他只求低调发育。 林落坐在石凳上,望向十数丈开外的功桩,眼神一动,抬手五指如莲花绽放,掐指速度极快,残影晃动,瞬息即成。 只见其拈花一指,反手轻弹。 呼—— 一阵莫名清风吹拂而过。 便听呲呲几声细密轻微响动。 十数丈开外的功桩,眨眼间便被切割成了六七块,散落一地。 横截面平整光滑。 “穿云。” 林落手腕一翻,袖口陡然飞出一道银索,青芒转瞬即逝。 咻—— 刺耳尖啸乍现,绳镖已是在御气下延展十数丈,扎穿了散落地面的柱状功桩。 十几根灵稻杆捆扎而成的功桩,在这一击下如同纸糊。 “邀月。” 林落单手抖动,如臂使指般操纵绳镖,只听噗噗噗一阵闷响。 那银索之上竟是串葫芦般挂着六七块功桩碎块,被林落轻轻一甩,精准掷入一旁的木篓里。 噼里啪啦。 嗖—— 「牵星镖」一缩,又瞬间收回了林落的袖口当中,藏器于身,待时而动。 ‘就单凭这游丝术与绳镖武艺,哪怕不偷袭,以正面斗法,那封延嶂怕是都走不过三招,就会被我打杀。’ 林落暗暗推算。 ‘倘若全力以赴……’ 自是将其秒杀当场,毋庸置疑。 … … 数日后。 这天晨卯,林落准时苏醒。 他从洞府床榻上坐起,缓了缓神,轻叹一口气。 昨夜又做梦了。 还是那个漆黑一片的世界,白玉巨门、神秘颂唱、玄奥镌画、缥缈仙气…… 这三年间,林落偶尔也会梦到那扇门,且随着修为实力愈发精进,做这梦的频率也明显提高。 这让他隐隐猜测,或许修为境界突破「通窍」后,就能打开那扇门了。 虽不确定,但直觉如此。 起床换上法袍,简单梳洗一番后,林落立在洞府前空地上,手持「长筠剑」,打算开始今日的修行。 噌—— 却听熟悉的剑鸣从头顶传来。 正是萧知意御剑来访。 “林师弟,师姐所料不差,松溪叶氏于昨日便上呈‘乞请令’,据说付出了不少灵资、灵材,求宗门出手对付那半妖坊市……” 俊美女修落地后,也不废话,直接挑明来意: “掌门师伯有令,将遣凌绝峰、小栾峰、惊雷峰与我青袅峰四峰弟子下山,往红螺岗一行,剿灭那半妖坊。” 第六十四章 云间戏 闻言,林落颇为诧异。 时隔三年,终于又要下山了…… “师姐,这般大阵仗,想来那半妖坊市不好对付?” 林落收剑拱手,出言相询。 萧知意却摆摆手:“不算难对付,那红螺岗肝肺坊多为小妖聚集,其背后乃是三头大妖在暗中掌控。” “故而此次宗门并未出动长老,仅由四峰各遣一名真传率队,算作下山历练。” 爻寰世界,炼气期妖修被称为“小妖”,通窍期则称为“大妖”。 小妖灵智未开,不通人性,与寻常妖兽无异。大妖因明心见性、凝聚神识打通心窍而开智,且能口吐人言。 可不论小妖、大妖,皆以妖族本貌示人,唯有渡过化形天劫,突破至筑基期,方能化作人形。 筑基妖修亦被尊称为“妖王”。 而萧知意口中的那个肝肺坊,乃是一座半妖盘踞的坊市。 半妖,顾名思义,半人半妖,多为妖首人身之貌。其天生便可吐露人言,却仍存妖兽劣根之性,既非人族,亦非妖族,乃人妖结合之产物。 人族视其为妖,妖族视其为杂。 双方皆不待见,人憎妖厌之辈。 故而半妖在此方天地间,难觅容身之处,多流亡于五洲四海犄角旮旯,苟且偷生。 至于这肝肺坊,最强不过幕后三头大妖,那松溪叶氏为何还要上呈“乞请令”? 林落自是晓得原因。 松溪叶氏虽为筑基世家,可那位老祖“芙蓉道人”乃是家族之根本,有她在便有松溪叶氏在,亦需她坐镇家族、震慑外敌,与相邻的封家、温家制衡。 轻易不可能出手。 毕竟凡事就怕万一,若叶氏老祖深入乌肠山遭遇不测,哪怕只是负伤或被困,对松溪叶氏而言,也是一场灾祸。 而松溪叶氏掌管青蕤坊,最不缺的便是灵资、灵材。若能以此求来上宗相助,便是最优之选。 “多谢师姐登门相告。” 林落拱手道。 萧知意颔首,道:“师弟还请准备一二,后日辰时于峰上丹殿前集结。我还需通知其余内门,便不多待了。” “师弟晓得了,师姐慢走。” 林落恭敬一礼,旋即目送对方化作青虹,御剑而去。 … … 时间一晃,两天后。 辰初时分。 林落准备妥当出了洞府,登上青袅峰顶,沿白石大道往丹殿而去。 此时天色早已大亮。 远远他便瞧见四名同样身着松绿道服的内门弟子等候于丹殿前,正低声闲谈。 两男两女,年纪都在二三十。 “见过众位师兄、师姐。” 林落走上前去,微笑见礼。 不料,四人见了他连忙回礼:“不敢,应是师弟(师妹)见过林师兄。” 林落见状,不由微怔。 众人亦是相视一眼,尴尬笑笑。 “……” 场面一时间有些安静。 这三年来,林落深居简出地苦修,极少在青袅峰上露面,故而其余内门对他所知甚少。 却是晓得一件事,那便是萧师姐时常往来地字二十洞府,与那位林落师弟饮酒作乐,偶尔大醉而归。 大伙虽摸不清萧师姐与林落的关系,但秉着不敢得罪的心思,恭敬唤声师兄准没错。 反正又不会掉块肉。 林落不动声色扫了眼众人头顶,发现他们的等级皆在16级左右,处于炼气中期修为。 其中有位名叫“文启元”的男弟子修为最高,达到炼气七层的样子。此人也最为年长,有三十出头。 林落与四人不熟,也不纠结称呼问题,礼貌颔首后,便站去一旁等候。 不多时。 熟悉的青虹划破晨曦,落于众人前方空地上,显出萧知意那高挑身姿。 原本正低声闲谈的众人,赶忙止住话头,恭敬见礼,道了声“萧师姐”。 萧知意收了飞剑,狐疑瞥了眼众人,道:“你们方才在聊什么?不会在背后说我坏话吧?” 大伙一脸苦色,连道不敢。 那文启元拱手道:“师兄弟只是听闻林师兄入得青袅峰内门后,一连深居简出苦修三载……今日头一回见着面,不禁感慨,很是佩服。” “嗯。”萧知意颔首。 说得不错,她心底也颇为欣赏。 “此次下山,想必你等已知晓所为何事。宗门遣四峰弟子前往那半妖坊市讨伐,乃是难得的历练之机,人选宜少不宜多,宁缺毋滥。” “你等皆是我精挑细选的内门弟子,莫要辜负了此番机会,当认真对待,谨慎小心。” 众人闻言,郑重应喏。 萧知意又道:“此番下山斩妖,务必除尽盘踞在那肝肺坊的半妖,紫竹牌将自行记录你等斩妖所得妖气,返回山门后,以妖气数量、强度统筹算功。” “另外。”她稍作停顿,环抱双肘,压低声音:“都精神点,好好表现,莫丢了青袅峰的脸面。” 众人神色一肃,拱手道:“是,师姐。” 既是四峰弟子联手斩妖,便也意味着暗藏较量之意。许是待得事毕,宗门会依据各峰弟子表现,评优择劣。 这便从某种意义上而言,代表了各峰长老、峰主的颜面。 众人自是不敢怠慢。 “此去红螺岗数百里,趁早出发吧。” 萧知意掐了个诀,抛出一纸鹤。 这纸鹤迎风便涨,眨眼化作马车大小,众弟子随即跃上纸鹤。 林落欲要跟着上去,却见萧知意剑指一引,唤出飞剑,朝他招招手,道:“林师弟,那「叠纸鹤」只能载四人,你且过来。” 闻言,众弟子一惊,相视一眼后,皆是垂眸打坐起来,一言不发。 “……” 林落默默转身,去往飞剑旁,冲萧知意拱手:“有劳师姐。” 旋即,盘膝坐于飞剑末端。 萧知意白了他一眼,侧坐其上。紧接剑指一引,竟同时操纵飞剑与纸鹤,一前一后,冲天而起。 咻—— 嗖—— 林落见着这一幕,心道: ‘萧知意的神识远比三年前强多了,她应该已有通窍中期修为。’ 很快,一剑一鹤越过诸峰,飞出了长青门守山大阵,往远方延绵不绝的群山而去。 高空云雾缥缈,朝霞漫天。 林落盘膝坐于飞剑后,虽与身前倩影相隔不过半尺,却并未有丝毫逾矩。双手掐子午诀,放置小腹下丹田,身姿笔挺。 萧知意以灵力撑起肉眼难辨的屏障,阻拦高空劲风,余下清风拂起她那头青丝,捎过一缕兰薰桂馥般的体香。 林落深吸口气,将视线从萧知意背影上收回,默默施了个静心咒,转移注意力般垂眸看了眼座下飞剑。 这御空飞行的本领,赶起路来着实是太方便了。 ‘「通窍」……’ 他心底呢喃。 侧坐飞剑前方的萧知意嘴角微翘。 虽然同时操纵着飞剑与纸鹤,可她仍有余力,用神识悄悄盯着身后师弟。 方才师弟的一举一动,乃至视线,皆没逃过她的感知。 静心咒? 呵…… 萧知意玩心一起,玉指微动,悄然解除了撑起的屏障。 飕飕—— 狂风顿时袭来,将盘膝打坐的林落吹了个趔趄。 神识扫到白发青年脸上闪过的一丝错愕后,萧知意又是玉指一勾。 咻—— 飞剑陡然一晃。 林落身子歪斜,眼看就要坠下飞剑。 萧知意眼底闪过一丝期待。 林师弟平日里总是淡定自若,却还从未见过他慌乱模样…… 若不搂着自己腰,怕是要掉下去咯。 第六十五章 肝肺坊 林落反应极快。 抬手便掐了个千钧诀,身形倏地稳住,任凭狂风吹袭,巍然不动。 神情经过最初的刹那愕然后,早已恢复了平静。 “……” 萧知意顿时无语。 当真一点也不怕吗? 好胆色! “多谢师姐考校。” 这时,便听身后传来青年轻笑之声。 萧知意檀口微张,顿了顿,才慵懒道:“师弟处变不惊、临危善断,那千钧诀亦是用得炉火纯青,不错……” 过了会。 她想起方才林落端详飞剑的眼神,便主动找起新话题,道:“师姐这口飞剑,其名「清筌」,乃是当初晋升真传时,师尊所赠法宝。” 法宝,三阶器物也。 林落心底门清,青袅峰峰主柳尝虽为丹修,不善炼器,却与青淬峰峰主柯胜心关系要好,故而这口飞剑,多半出自那位“石栎道人”之手。 “师弟不必羡慕,等你晋升真传,想必师尊亦会赠你一件法宝,可这般御空飞行……” 萧知意头也不回,道。 林落笑道:“师姐如此笃定,师弟能突破「通窍」?” 萧知意不以为意,随口道:“自是如此。” 这三年来,她早已看出林师弟天资不差,几乎从未遇到过什么瓶颈。 区区「通窍」,还拦不住他。 “便借师姐吉言。”林落道。“师弟定会勤加修炼,早日突破。” … … 一剑一鹤又飞了片刻。 下方群山之景似乎未有什么变化,只因这乌肠山太大,所过之处或许还不及万一。 很快,林落便依稀瞧见,右下方的一处山坳里,有着些许屋舍村落之貌。 他聚气于耳目,却发现那里早已空无一人,颇为死寂。 萧知意只当他阅历尚浅,便出言解释道: “乌肠山广袤无垠,亦有不少村落部族居住其中。他们并非大麓子民,不受我长青门庇佑,多依附于隐居山中的仙道家族,求得保护。” “可山间妖物众多,那些仙道家族亦是难以护得周全。妖物作祟,便时常屠掠村落,人要么吃了,要么炼成血丹,要么……便是掳走充当玩物。” “这片村落,想必便是遭了妖祸,已是绝了人迹,徒留狼藉血渍。” 萧知意说着,摇摇头。 林落不语。 他自是知晓这些,可亲眼所见那空荡荡的村落,却也不由生出一丝怜悯。 在此方世界,凡俗如草芥。 离了还算相对稳定的大麓国,外界凡俗更为凄惨,朝不保夕。 说不得哪天,一阵妖风吹过、一道血光落下,或是两名途经此处的修士斗法,自身爱侣、父母子女、亲朋族人,便就此无声无息死去。 ‘唉,伟力归于己身,方能逍遥于天地……’ 林落暗叹。 咻—— 飞剑疾掠。 片刻后,前方显出山谷溪涧之貌。 林落却是皱眉。 只见那溪流猩红,仿若血水。赤色怪石嶙峋,遍布四周。 好似这一片区域,皆被血色侵染,令人毛骨悚然,望而却步。 “到了,这里便是红螺岗。” 萧知意剑指一引,飞剑与纸鹤随之下降,最终落于一处小丘上。 林落下了飞剑,便只觉一股刺鼻的血腥气扑面,还伴随着阵阵腐烂恶臭。 他定睛望去,发现那些怪石本色实际并非赤红,而是上头爬满了密密麻麻的红壳田螺。 大如拳,小如蛋,不计其数。 故而方才俯瞰之下猩红一片。 “肝肺坊便在前方不远,此处久积血煞之气,乃至寻常田螺都因此异变,虽还谈不上妖物,但再过个数十上百年便不好说了……” 萧知意道了句。 其余四名内门弟子下了纸鹤,冲她行礼致谢。萧知意轻轻颔首,这才收起飞剑与纸鹤。 那文启元拱手道:“萧师姐,接下来不知有何指示?” “先在此等候,待得其余三峰弟子前来汇合,再做打算。” 萧知意答道。 她走到丘前,眺望山谷深处那隐约可见的低矮城垣,趁机向众人讲解: “那肝肺坊幕后三头大妖,乃是一犀、一狼、一豹。其名铁律犀、苍耳狼、忽影豹……此三妖道行已深,你等对付不了,交予我和其余三峰真传。” “你等负责斩除坊中小妖即可。” 众弟子应喏,旋即各自打坐。 又等待了小半个时辰。 其余三峰弟子也都陆续抵达。 惊雷峰乃叶牧休率队,操持那巨大枫叶,载着少年叶蘅与其余四名内门。 凌绝峰则是一位二十八九的陌生女冠领头,其盘发道簪、面容清冷,眉心一点朱砂。驾驭花篮法器,温然、叶秋梧、花依柔等弟子立其身后。 至于小栾峰真传,为一名三十出头的男修,看上去面相沉稳,戴一道冠。其御一飞梭,封培鸣、封宛等内门皆在梭上。 待得众人落下,相互见礼。 “萧师妹,许久不见。” 叶牧休臂弯搭着那长穗拂尘,领着惊雷峰一众内门,微笑走来,拱手一礼。 萧知意略一颔首,回礼道:“叶师兄。” 其余两位真传亦是带人上前。 凌绝峰那女冠名为“梅还芝”,小栾峰真传则叫“蓝承平”。 四位真传简单寒暄过后,便开始商议对策,如何讨伐这肝肺坊。 林落听了阵,发现他们商酌的并非怎么打赢,而是怎么不放跑一个。 ‘长青门真传各个皆是人中龙凤,有望筑得大道仙基的种子。修为高深、道心坚定,对付这一半妖坊市,自是从容。’ 他不禁心道。 就在这时,林落突然听到耳畔响起一道久违的金玉清鸣之声。 叮! 「触发任务:肝肺坊斩妖」 「长青四峰入乌肠,肝肺妖坊藏血峦。今日斩尽乱乱祟,便向云端萧萧还。」 「却说少年苦修三载,已是弱冠,道行日渐高深,恰逢妖坊待灭,当下山斩妖历练。常言道,洞中知玄理,山下见真章。且看青年随同门入坊,斩尽群妖,验得真章。」 「任务目标:三日之内,击杀小妖(0/10)、小妖头目(0/1)」 「任务奖励:2点先天道点」 林落眉梢微挑,便又听熟悉的木片摩挲之声响起。 哗啦—— 「任务难度:下签(凶险)」 「是否接取任务?」 2点先天道点…… 这次的任务奖励,当真丰厚。 林落嘴角一翘,没有丝毫犹豫,便在心底暗道: ‘接取。’ 第六十六章 瓮捉鳖 刚接取完任务。 林落便听一道温婉的女声传来: “林师弟,近来可好?” 循声望去,便看到一位二十六七的女冠踱步而来,面带笑意,正是温然。在其身后,还跟着叶秋梧、花依柔等凌绝峰弟子。 三年里,温然也无意间从花依柔那里得知了林落是位服饵师,好奇之下委托了一瓮「纳华云饵」,自那以后便一发不可收拾,染上了饵瘾,几乎每月都要下一单。 温家与封家本不大对付,当初青蕤坊勘命大醮上,温然和封芊妤唇枪舌剑,私下亦是明争暗斗。 若非林落饵丸相助,温然的修为境界必定被封芊妤反超。 如今,她同样突破炼气十层,臻至圆满之境。林落不可谓不是大功臣,故而两人虽没怎见过面,关系却是不错。 “见过温师姐,师弟久居青袅峰上修行,自是极好。” 林落微笑拱手。 叶秋梧背负双手,小声唤了句落哥哥,言笑晏晏。花依柔等人也都向他见礼,语气颇为熟络热情。 见到这一幕,一旁文启元等青袅峰弟子皆是诧异无比。 凌绝峰弟子素来高傲,不好相与,怎和林师兄这般亲近? 他们自是不知,凌绝峰不少弟子在这三年里,早已被林落的饵丸所折服。 这时,惊雷峰那边亦是走来一位十六七的少年郎,见着林落,恭敬一礼: “惊雷峰叶蘅,见过林师兄。” 此人正是与叶秋梧同届入门,三年前还在演武台上和她切磋过一场的松溪叶氏嫡系。 也正是自那天后,叶蘅似乎便成了林落的小迷弟,对他颇为敬仰。 林落笑着回礼。 又闲谈几句后,叶蘅语气惊叹:“师弟苦修三载,如今不过炼气五层,林师兄入内门晚,却已炼气后期,师弟佩服。” “叶蘅师弟厚积薄发,无须妄自菲薄。” 林落道。 他与众人聊着,又感觉到两股不怀好意的视线扫来。顺着余光瞥去,便看到小栾峰弟子那边,封培鸣、封宛兄妹正面无表情盯着他。 ‘一个炼气七层,一个炼气六层……与他们那位家姊封芊妤相比,天资还是差了点。’ 林落心道。 ‘封芊妤今日倒是没来,想必正在闭关巩固修为,着手突破事宜。’ 他与那封家兄妹对视一眼后,便淡淡收回目光,没将两人放在心上。 不多时。 四名真传便商讨完毕,定好计策。 “诸位师弟、师妹。” 凌绝峰年长女冠梅还芝上前,神情淡然,缓声出言: “稍后将由我亲自出手,于这肝肺坊设下一道「青藩匝地拘邪阵」,封锁八方,好叫里头妖邪逃不走半个。” “阵法落成后,在场四峰弟子兵分四路,从东、南、西、北四处坊口而入,由外往里剿杀群妖,最终于坊中汇合。” “期间不可放过任何一头妖物,务必斩尽。我等四位真传,自会去拦截那三头大妖,无须多虑。” 林落立于弟子众中默默听着,心中了然。 这是要瓮中捉鳖了。 那「青藩匝地拘邪阵」乃是一道三阶木德困阵,一旦落成,灌木丛生、芳草萋萋,任意一株草头皆具灵性,可化蛇缠蟒,构成万千藩篱、铜墙铁壁。 莫说是寻常小妖,就是那三头大妖联手,一时之间也脱困不得。 这时,叶牧休搭着拂尘,冲另外三名真传道: “适才来时,我以神识扫过这肝肺坊,发现其本身设有一道小迷阵。我等自是不惧,神识可轻易勘破,但众位师弟、师妹一旦入坊,怕是会被迷惑。” “无妨。” 萧知意环抱双肘,慵懒道。 “我来破阵。” 闻言,三名真传相视一眼,那蓝承平却是皱眉,沉声道:“有萧师妹出手,我等自是信任……可师妹剑术声势浩大,强行破阵怕是会打草惊蛇。” “谁说我要强攻?” 萧知意轻笑一声,手腕一翻,掌中便已多出个碗大的阵盘。 “且看我用这「小易纬截泽阵」,悄然篡改坊市一角地貌,那所谓迷阵不攻自破。” “嗯?” 叶牧休等人微怔。 似是没想到,一向喜欢直来直去的萧师妹,还藏了这一手。 这阵盘并非多么高级,仅二阶中品,但放在眼下倒是颇为适用。 “那便有劳萧师妹了。” 梅还芝展颜一笑,颔首道。 小栾峰弟子中,封培鸣与封宛看到萧知意手里的阵盘,皆是脸色微变,眼底闪过一丝恨意。 紧接着,四名真传便率领众弟子,下了小丘径直往山谷深处而去。 途中,叶牧休搭着拂尘,侧首向梅还芝一礼:“师弟修为尚浅,刚通六窍,神识范围不过一百六十余丈,还请师姐探查四周,以防有妖物游荡,泄露风声。” 四名真传中,梅还芝身为凌绝峰首席,修为最高,已通八窍、入阴窍,乃通窍后期。 其神识范围强上叶牧休等人一大截,且可阴神出窍,神游百里,瞬息知晓四周风吹草动。 “合该如此。” 梅还芝回了一礼。 下一瞬,并不见她有何动作,林落便注意到,叶牧休等三名真传不约而同抬眸看了眼天。 肉眼虽看不见,但他心底清楚,那定是梅还芝阴神出窍,瞬息远行。 仅仅一眨眼。 梅还芝依旧保持着行进的姿态,已是开口道:“四周并无妖物。” “如此便好。” 叶牧休道。 待得众人走近那座荒古破旧的坊市,便远远眺望到一片灰黑矮墙。 梅还芝止步,掐了个诀,抛出花篮法器,迎风便涨。她跃上花篮,腾空而起,同时开口道:“萧师妹,与我一同出手。” “好!” 萧知意剑指一引,乘着飞剑便化作青虹,往城垣一角遁去。 众弟子只见上空落下八道墨绿光束,实乃一面面巴掌大的小旗,褚木旗杆、墨绿旗面,分别飞往坊市城外八个方位。 同时,城垣一角地貌陡然变幻,从原本的山地化作沼泽。 坊市上空飘荡着的蒙蒙雾气,随之消散。 林落看着这一幕,心中暗道: ‘阵旗相较阵盘,还是更为灵活,只要阵旗与阵法五行相同、相生,便可随心设下不同阵法,阵盘却是不行。’ 阵盘从炼制之初,便已铭刻好了固定阵法,无法更改。优势之处,倒是更为方便,即拿即用,无需临时布阵。 很快,梅还芝与萧知意返回。 “有劳梅师姐、萧师妹了。” 叶牧休与蓝承平齐齐一礼。 身后众弟子,同样冲二人行礼。 萧知意受了众人一礼,心情不错,抬眸望向林落,两人心照不宣,相视一笑。 “诸位,事不宜迟。” 叶牧休甩动拂尘,朝众弟子道。 “且去吧!” 第六十七章 孑然行 嗖—— 四道遁光齐齐冲天,径直往那坊市深处飞去。 “秋梧,一切小心。” 临别,林落向道服少女嘱咐。 叶秋梧嫣然一笑:“嗯,落哥哥也小心。” 言罢,双方分别。 四峰弟子各自施了轻身诀,以极快的速度朝坊市四周奔去。 不多时。 林落与文启元等四名青袅峰内门,已是抵达了坊市东口。 五人穿过断了一截的石拱门,乍一入得这肝肺坊,便觉腥臭气息扑面。 在场两名女弟子不由抬袖掩鼻,俏眉紧蹙,差点没被熏出泪珠来。 “林师兄,依这沉积难消的血腥气来看,这坊市起码存在十年以上,期间不知多少活人在此被宰杀,或沦为猪狗般的货物易手。” 文启元面色凝重,沉声道。 林落不语。 他一边往里走,一边扫视四周。 亦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进入这坊市后,天色似乎都暗了几分。 街道并未铺设石板,为坑坑洼洼的沙石土路,一眼扫去,遍地皆是黑褐色血渍。 两侧为高低错落的简易商铺,看上去如一排参差不齐的黄黑犬牙,有些泥墙外还挂着破布酒望,似是食肆酒楼。 但林落清楚,这种妖物坊市所卖的“酒食”,非是人族疆域认知的“酒食”。多半为血酒、乳酒,人肉、脏器、眼耳喉舌脑之类…… 众人谨慎前行,环境一片寂静。 很快,路边又出现了一排木笼,里面横七竖八堆叠着些许瘦小尸体。姿态扭曲,或蜷缩、或俯面、或抱团。 木笼旁有案板,上方悬挂脏器,下方污桶盛满血浆,一地头发铺成毛毯。 见着这一幕,众弟子脸色难看,那两名女弟子几欲作呕。 哐啷! 这时,前方一拐角突兀闹出动静,众人循声望去,便见两道半人高的黑影仓皇逃窜。 林落惊鸿一瞥。 「鼠伯/东洲半妖/15级」 「鼠仲/东洲半妖/14级」 是两头鼠类半妖。 “休逃!” 文启元怒喝,抬手掐诀,便已施法。 哗啦—— 前方十数丈外,陡然落下大雨。那雨滴好似灌了铅,一滴滴重砸在两道黑影上,只听噼里啪啦阵阵闷响,伴随刺耳惨叫。 这两头黑鼠半妖顿时翻滚在地,身上皆是血窟窿,淌了一地血水。 ‘「壬水」唤雨术。’ 林落暗道一声。 紧接着,一名女弟子上前一步,掐指念诀,抬起素手虚托下颌,唇口微张,轻轻一吹。 呼—— 一团霜白之气飞出十余丈,掠过那两头半妖,便听得咔嚓嚓一阵脆响。 惨叫声戛然而止。 它们竟是当场被冻成了冰雕,连同雨落区域,皆是结了层冰霜。 ‘「坎水」吹雪术。’ 林落瞥了那名叫梁音的女弟子一眼,她与文启元配合默契,似是关系不一般。 “文师弟、梁师妹施得一手好法术。” 林落赞美一声。 心底却暗叹,这二人好快的动作,自己只是慢了一拍,便被抢了妖头。 “林师兄谬赞。” 文启元、梁音相视一笑,冲林落拱手道。 “若林师兄出手,怕是更为干净利落。” 一行人上前检查尸首。 只见冰雕里,乃是鼠首人身的半妖,五短身材,穿着破烂,黑毛鼠头、绿豆赤目、尖嘴长须,还有一对指长的锐利门牙,端的是奇丑凶戾。 哗啦! 眨眼间,冰雕碎裂。 两头妖尸栽倒刹那,便摔成一滩碎石,当场道化,还归天地,徒留一截鼠尾、一对鼠目。 与人族修士一般,妖修死后同样会道化,只是妖身本就属于灵材,故而会留下灵韵最充沛的部位不散。 趁着文启元与梁音俯身收拾战利品,林落开口道: “文师弟,前方有岔路,不如在此分头行动。我往西北行,你领其余三位师弟、师妹向西南去,如此斩妖更为快捷。” 他之所以提议分开,自是因为一起行动,实在不好完成任务。 林落总不至于大手一挥,说这坊市水太深你们都别出手,让我来。 这也太豪了…… 且此番斩妖,可收拢妖气记录于紫竹牌中,归山统筹算功。他好大的脸面才这般说辞,怕是一句话就将众弟子得罪光了。 “嗯?” 文启元等人闻言一愣。 林师兄竟要单独行动? 虽说这肝肺坊幕后大妖有门内真传对付,可坊里还不知暗藏了多少小妖,说不得有堪比炼气后期、圆满的厉害家伙。 他们一行联手自是不惧,可若是单对单遇上,怕是危险了。 “林师兄,这恐怕不妥吧?” 梁音迟疑着,出言劝诫。 “坊市危机四伏,若师兄遇上硬茬,我等不好施以援手,还是一同行动为好。” “谢师妹好意,你等无须担心我安危,我自有底牌手段。” 林落笑道。 文启元等人见他这般坚决自信,相视一眼后,便也只得同意了。 “既如此,还请林师兄万万小心。” “诸位亦要小心谨慎,就此别过。” 林落拱手一礼,身形一动。 已是在众人视线中闪过一道残影,眨眼掠过十数丈,消失在了街道尽头。 … … “不好!人族修士攻进来了!” “快逃!” “速速禀报犀丈、狼主,定是那天杀的松溪叶氏搬来了救兵!” 一阵鬼哭狼嚎,呼喝四起。 林落缓步巡行于街上,便瞧见豺首、貂首、獐首、驴首、狸首等半妖四处逃窜。 有的手里提皮囊、有的背骨串、还有的捧血桶,似是收拾起家当,准备外逃。 林落一眼扫过,发现皆是些炼气初期水准的小妖。他脚步不停,淡然抬起手掌,五指如莲绽放,掐诀不断。 飕—— 一阵清风拂过。 前方四五道逃窜的身影陡然散架,被无形的风刃切成了碎块,顺着惯性往前散落一地。 鲜血迸飞,死相惨烈。 「击杀豺大(13级),对方等级远低于你,获得经验值10点」 「击杀驴土(12级),对方等级远低于你,获得经验值5点」 「击杀……」 一连串击杀提示响起。 击杀小妖的任务目标数也随之飞快增长,很快便到了“7/10”,经验值拢共获得50点。 几个呼吸过后,地上的妖尸道化,徒留血迹,不见全尸。 林落闲庭信步般走过,扫了一眼,发现地上仅留下了三件妖物灵材,乃是最低级的二阶白品。 ‘好过没有,拿回去兑功。’ 他取出玉匣,将战利品收好。 ‘以我现在的实力,杀这些小妖没有任何压力……更何况,它们十分畏惧宗门修士,毫无战意可言。’ 林落心道。 收拾完,他继续前行。 四周陷入一片死寂,似是方才那番屠杀,使得其余小妖皆是藏匿起来。 “呵。” 林落轻笑一声,聚气于耳目。 下一秒,他抬手一甩。 咻—— 一道银索如长枪,笔直掠过十余丈,径直穿透街边屋墙,就听得里头响起一声凄厉尖叫。 噗嗤! 绳镖回收,带出一捧污血。 「击杀貘啃(6级),对方等级远低于你,获得经验值1点」 “尔等修士恃强凌弱,何苦赶尽杀绝?!” 一声怒吼乍现。 轰隆!! 那土房墙体轰然爆碎,烟尘中冲出一两米来高的壮硕黄皮妖怪。 其身着一脏污短褂,膀大腰圆,肌肉虬结,黑色利爪尺长。圆耳扁目、口鼻狭长,赫然是一貘首半妖。 「貘驳/东洲半妖/19级」 此妖一对扁目漆黑,露出凶光,浑身妖气蓬勃。暴喝一声,轰然朝林落袭来。 “杀我幼子,你该死!” 第六十八章 朱屠夫 ‘总算遇到个像样点的了。’ 林落垂手立于原处,平静看向那爆冲而来的魁梧貘妖。 此妖实力已堪比炼气后期修士,正好借它检验一番自身目前的斗法水准。 “死!” 貘妖一跃七八丈,狞恶出声,黑爪猛然拍下。 面对这气势汹汹的一爪,林落并未选择施法,而是沉腰坐马,反手一拳回击。 来得好! 貘妖心中一喜。 它这一对黑爪乃是浑身最坚最利之部位,经日夜吐纳灵机蕴养,早已堪比法器。且自身臂力雄浑,连大当家犀丈都曾亲口夸赞。 这人族修士好生托大! 竟敢与它硬碰硬! 嘭!!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一人一妖拳爪冲撞,空气爆鸣,半透明的气浪如涟漪波纹般炸开。 劲风刮起四周尘埃,可怖的冲击力使得林落足下土路轰然掀起泥沙,震出一大坑。 而那貘妖面色骤变,只觉掌爪受到一股莫名劲力冲击,感到剧痛。定睛一瞧,才发现这人族修士的拳上,赫然戴着一犬首纹黑甲。 “只会倚仗法器之利,无能懦弱之辈,有胆与我肉搏!” 貘妖当即喝骂。 林落淡笑一声:“君子生非异也,善假于物也。半妖非人非妖,血杂而蠢笨也。” 此妖气力之雄厚,起码在15点以上。但他亦有「吞拳甲」加持,御气于手,同样不虚。 “尔敢辱我!拿头来!” 貘妖不服,怒吼发狂。 它双臂疾挥,似两轮钉耙连扑,黑爪破空尖啸不断。 嘭!嘭!嘭!! 阵阵鸣爆,连地面都为之震颤。 林落拳掌残影回击,精准格挡每一记猛攻。他掐准时机,倏地后撤一步躲过爪击,袖口银索冷不丁弹射,咻咻两声,缠上这貘妖挥来臂膀,顺势回拽。 哗啦! 貘妖一惊,想要抽臂脱身却已是失衡向前扑去。 林落继而侧身向前半步,食中二指并拢,化作剑指,一探、一啄、一收。 噗嗤—— 貘妖只觉胸膛一痛,垂眼看去,心口已是开了个洞,汩汩往外冒血。 显然心脏已被对方一指戳破! “嗬啊!!” 它心中惊恐,咆哮甩臂,硬生生拖拽着银索,将这人族修士扯至半空,又砸向一侧地面,试图将其生生拍扁。 唰—— 林落离地瞬间脚尖轻点,如一飘絮飞向半空,陡然收回绳镖。 他头脚倒悬,面色平淡,五指不知何时已是掐了个诀。 一阵清风拂过,待他翻腾一周,飘然落地站定,身后那魁梧貘妖已是一动不动。 下一秒。 嗤—— 那颗硕大的长鼻貘首脱颈而飞,喷血滚落。 此妖赫然已是身首异处,栽倒在地,溅起尘土。 轰隆! 「击杀貘驳(19级),对方等级略低于你,获得经验值180点」 「任务目标:三日之内,击杀小妖(9/10)、小妖头目(0/1)」 ‘这家伙还算不上头目吗?’ 林落略感失望。 ‘但经验值倒是可观,不赖。’ 他唤出面板看了眼,经验值储备已是有了231点。 林落心底盘算着,得趁此次下山斩妖之机,多攒些经验值,争取归山后,能一口气将境界推至炼气圆满。 如此也好着手突破「通窍」。 他转身走向貘妖尸体,对方已是道归天地,原处徒留下八枚尺刃般的黑色利爪。 「黑貘趾(二阶/紫)」 林落将散落的利爪拾起,用玉匣装好,嘴角带笑。 ‘二阶上品妖物灵材,倒是炼器的好料子,拿回去兑功。’ 收拾好战利品,林落继续往西北方行进,深入这肝肺坊。 片刻后。 林落一路走,一路杀。 途经之处,妖血遍地。 不论那些半妖如何藏匿,都逃不过他的耳目,或是袖中绳镖一甩,或是掐指拂过游丝,便是一条妖命被收割。 一缕缕妖气自四周飞来,悉数汇入他腰间紫竹牌中,被其记录。 面板上,经验值已是累计325点。 啪! 林落耳尖微动,听到了细微声响。 他脚下一踩,原地腾跃三丈高,落于街边一石木楼顶。抬眼看去,便见到一灰毛獾妖正欲在檐上窜逃。 “逃得掉吗?” 林落手腕一抖,甩出绳镖。 银索笔直飞出十余丈,精准将那獾妖捆缚,拖回跟前,旋即一脚踩住其脑袋。 “仙师饶命!仙师饶命!” 这獾妖不住扭动,开口求饶。 “小妖只是来这坊市喝口小酒,可从未害过人呀!” 林落踩着它,淡淡开口:“你可知这肝肺坊东区,是哪位在管事?” “知道,知道。”獾妖忙不迭答道:“是朱屠夫!它乃是一猪妖,身有丈高,皮糙肉厚、力大无穷,被三当家豹卿亲自任命,统管这东区事宜!” “这朱屠夫何在?” 林落又问。 獾妖一怔,便感觉脑上靴底使劲,只觉一阵压迫疼痛,惊得它大叫:“再往前走!有处市集!朱屠夫的住处就在市集口,最大那间便是!仙师饶——” 噗! 话音未落,林落已是足下聚气,一脚踩爆了此妖脑袋。 击杀提示传来,且伴随任务目标10个小妖击杀数已完成。 林落见这獾妖道化后,并未留下灵材,暗道一声晦气。脚下一踏,身形已是兔起鹘落,从这屋檐上不住跃动,往东区市集口而去。 不多时。 又越过一条街,林落立于一屋顶,便瞧见前方不远处有片宽阔市集,只是徒有货架摊棚,不见半个妖影。 四周一片死寂。 林落聚气于耳目,扫视一周,旋即锁定了右手边一座最高大的屋舍。 那里头有细微动静。 他当即跃下屋顶,悄然靠近。 行至那屋门外,隔着破窗,林落发现里头光线昏暗,有尊丈高肥大的身躯正背对他,弯腰忙活着收拾行囊。 「朱夫/东洲半妖/20级」 ‘想来此妖便是那朱屠夫了,堪比炼气圆满的小妖么,应当算是头目级别……’ 林落心道。 他眼神一冷,气海漩涡中真气一提,又灌入「牵星镖」。 哗啦。 青色镖头牵着银索从袖口垂落,在他手中如光轮般甩动几圈,以“携风”起手式蓄势。 穿云! 咻—— 青芒倏地穿过破窗,笔直射向那身形庞大的白毛猪妖。 噗嗤!! 绳镖一头扎进此妖后心,溅出一抹鲜血,紧接便是震耳欲聋的咆哮: “何方宵小偷袭老子?!” 轰隆!! 地面猛然一震,巨响声中,此处屋舍轰然垮塌,无数碎石砖块飞溅。 一道身影从烟尘中倒飞出去。 林落飞在半空,身上已是结出一套青色藤甲,胸甲部位撕裂,正以极快速度愈合。 ‘好厚的猪皮,好快的反应……’ 他眼神一凝,心道。 方才“携风”蓄势、“穿云”偷袭之下,绳镖竟是未能贯穿那猪妖心脏,仅堪堪破开其后背皮肉,就卡在了骨头上。 这猪妖眨眼间反应过来,拖过一柄磨盘大的流星锤,旋身朝他砸来。 所幸林落第一时间后撤,同时施了道藤甲术,否则,哪怕没被那一锤砸实,仅只是剐蹭到也得脱层皮! 第七十章 真相显 林落垂眸。 思绪发散后,他又想到了更多。 ‘松溪叶氏与白桃叶氏有亲缘,或多或少知晓彼此之间的道统,那“芙蓉道人”和“百花道人”必定相识。’ ‘在“百花道人”坐化后,“芙蓉道人”极有可能想要得到百花一脉的道统传承,以此补全松溪叶氏道统所缺,进而增长底蕴、增广意象。’ 此事在爻寰世界实属常见。 哪怕同一道统下,师父传法弟子,亦会将道统拆分传下,不会将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以免意外导致断了传承,或被其他势力窃取道统。 松溪叶氏收留叶归根爷孙,许是有这一方面的考虑。 林落收好手头的残缺阵盘,继而又拾起一口仅剩剑柄的破损法剑。 「灵桠剑(法器/蓝/破损)」 「灵桠蕴春气,柔枝作剑锋。」 「原属一对雌雄法剑,此乃雌剑,其主与道侣结伴入乌肠山寻祖上故里,不慎遭上修所擒,最终剑断人亡。」 林落心念一动,不由瞳孔微缩。 这口法剑…… 难道是秋梧父母的遗物? 当初据叶归根所言,秋梧父母正是结伴深入乌肠山,寻白桃叶氏故里,以求突破之机缘,最终身陨妖物之口。 可词条描述中,却是明确表示,他们乃是被上修所擒、所杀。 上修…… 如果这真是秋梧父母的遗物,那他们的死,必有隐情。 “此剑,你于何时何处所得?” 林落端着断剑,沉声向猪妖问道。 猪妖瘫在地上气若游丝,徐徐出声:“十年前,红……红螺岗外。” 接着,它又断断续续讲述起来。 据这猪妖所言,当时肝肺坊刚建立没多久,它也并非这东区管事,还只是一堪比炼气中期的小妖,无意间在外发现了两具人族修士尸首。 原本尸首旁有两柄断剑,它捡到后据为己有,可因破损太过严重,十年来都积在手里卖不出去,直到近期,才被一名魔道散修买走了其中一柄。 听到这里,林落不禁猜测。 被那魔道散修买走的,定是雄剑,很有可能最后落到了松溪叶氏手里,从而引发了此次肝肺坊斩妖一事。 另外,他又觉得蹊跷。 修士死后应当气散于地、道还于天,原处化作一地命格相属之物,可怎会留下两具尸首不散? 于是林落追问:“那两具尸体可有什么异常之处?” 猪妖哼哧哼哧喘着粗气,沉默了几息,似是回忆,这才艰难答道:“发现时,两人气海破灭……且心口有一大洞,已是被抽走一身精血,徒留枯槁之躯。” 难怪! 林落闻言,心中已是笃定。 同时联想到了那炼丹法—— 甲乙七情血! 他大胆猜测,若此二人是秋梧父母,那他们最终或许找到了白桃谷,而擒杀他们的“上修”,只有可能是封家老祖,那位“守壑道人”封嵬…… ‘如此看来,秋梧父母早在十年前就已被封家老祖炼成了“甲乙七情血”。尸首弃置于红螺岗外,便是嫁祸于这半妖坊市,制造被妖物所杀之假象。’ 林落神色凝重。 他不由联想到方才端详的「桃花七德涤秽阵盘」,这“甲乙七情血”会不会与之有关? 目的非是为了练功、祭器或合丹。 而是破阵?! 林落大胆推测,得出一个结论: ‘泥阳封氏与松溪叶氏,皆在暗中谋划寻找白桃叶氏故里,试图夺得“百花秘境”道统传承!’ 他垂眼瞥了下这奄奄一息的猪妖,背剑拱手:“多谢朱兄如实相告。” “不用……言谢。” 猪妖暗松口气,嘶声开口。 “还请仙师——” 噌!! 一道寒光闪过。 噗嗤一声,硕大的猪首已是被法剑斩下,腥臭污血如泉涌喷溅,滋滋啦啦一地。 猪首咚的一下滚落,焦黑面庞上一对赤目充满了愕然,似是没想到,自己还是难逃一死。 咻咻。 林落面色淡然,挽了个剑花,将剑刃上的污血甩落,缓缓收剑入鞘。 此妖坊为祸一方,没有一只半妖是无辜的。先不论宗门立场如何,他起码身为人族,自是留这猪妖不得。 更何况,林落还需它猪头填补任务空缺。 「击杀朱夫(20级),对方等级与你一致,获得经验值200点」 叮! 「任务目标:三日之内,击杀小妖(10/10)、小妖头目(1/1)」 「任务:肝肺坊斩妖(已完成)」 「获得任务奖励:2点先天道点」 林落看着面板上,多出了2点先天道点,心生愉悦。 这便意味着,自身道途上限又可拔高一截。 先天道点他没急着用,而是转头看向猪妖尸首。 只见这硕大妖躯、猪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风化,数息之间,已是消弭得无影无踪,原地徒留一对尺长獠牙、一片巴掌大的卷曲肥脂。 「浊尖獠(二阶/紫)」 「脊力髓(二阶/金)」 ‘二阶上品的炼器灵材,还有二阶极品炼丹、符墨灵材……’ 林落嘴角微翘。 这猪妖当真一身宝。 他以玉匣妥善收好这两份珍贵妖材,又顺手将散落一地的战利品收拾干净。 杂乱物什中有价值的,仅为四份低阶灵材、十一粒下品灵石、以及三件残破的下品法器。 ‘身为这肝肺坊东区一管事,却只有这点家当,真是穷鬼!’ 林落腹诽一句。 这时,他耳尖微动,忽地听见,西北远处隐隐有熟悉的女声怒喝。 ‘是花依柔?’ 他转头望向那边,微微皱眉。 自己与文启元等青袅峰内门从坊东而入,分开后,他又向西北而行。 凌绝峰内门是从坊北入,想来此刻双方距离已是不远。 ‘去看看。’ 林落掐了个轻身诀,脚下一动,身形轻盈跃动,已是窜出十余丈。 很快,他便赶到了声源地。 只见两道松绿道服倩影,正与四名打扮落魄的男女交手。 前者正是花依柔与叶秋梧,后者则为两男两女,或是补丁道服、或是灰褐短袍、或是兽衣皮裙,看模样像是群散修。 “两位道门仙子,我等当真只是一介散修,恰好途经此处罢了,绝非甚么歹人,何必赶尽杀绝!” 其中一名土黄短打、头戴斗笠的中年男子喝道。 他手持一柄长刀,与花依柔剑击数次,当当作响。 “休得聒噪!”花依柔冷喝。“此乃妖坊,入得其中哪有甚么好人……你等只需束手就擒,待得我门中师兄师姐来到,自有评判。若是误会一场,保你等相安无事。” “你长青门当真霸道!” 另一名兽皮衣裙的马脸女子冷笑。 “开口便要我等束手就擒,生死交予他手,岂有此理!” 说罢,她抬手取出一皮囊,麻绳一解,口子一开,便乌压压飞出一群密密麻麻的黑虫。 这黑虫如团乌云般,将花依柔、叶秋梧笼罩其中。 第七十一章 坊心汇 飕飕—— 一阵狂风席卷,吹得四人连连后撤,睁不开眼。那群黑虫更是倒飞散乱,嗡鸣声中,如一滴滴黑雨而落。 只见叶秋梧掐着法诀,正是她施了一道呼风术解围。 可即便如此,师姐妹白皙的双臂、脖颈上,皆是出现了些许红点,俨然已被那些黑虫叮咬多处。 兽皮衣裙的马脸女见状,先是一惊,旋即冷笑喝道: “她们二人已被我驱使的「尸蝇蚋」叮中,浑身毒痒、气消力乏,三位道友,还不动手!” “汪道友,此事不妥,这二人可是那长青门弟子,莫将误会闹大了……” 另一名身着补丁道服的老者赶忙劝道。 “年齿徒增,老而无识!”汪姓女修厉声骂道。“亏你一把年纪,怎听信这二人所言。我等已入得这坊市,便是黄泥巴掉裤裆,有口莫辩,真待得她同门赶来,焉能有我等活路!” “速速动手将这二人杀了,夺了她俩一身法器灵材即刻远遁便是!” “可是——” 那散修老道刚要开口再劝。 便听一声尖啸。 咻—— 噗嗤!! 老道瞳孔骤缩,满是皱纹的面上已是溅了滚烫的血点。 面前那马脸汪道友,左胸口陡然破了个血窟窿,一道青镞绳镖穿心而过。 “嗬……” 汪姓女修瞪圆了眼,不可置信地垂首望去,见自己心口贯穿,垂吊银索绳镖,这才感到一阵剧痛袭来。 旋即眼前一黑,栽倒在地。 扑通! 在场众人皆是一惊。 又听咻咻两声。 银索蜿蜒划空,曲曲旋旋,收回至不远处一松绿道服青年袖中。 这青年一头白发束起,面如琢玉,神情淡漠,右手搭在腰间剑柄上踱步而来。 「击杀汪雨合(15级),对方等级远低于你,获得经验值20点」 嗡嗡嗡—— 似是御主身陨,那群残存的黑虫乌压压又冲林落飞来。 林落眼皮不抬,随意念了个驱虫咒。 这群黑虫还未靠近他丈内,竟是炸开了锅一般,轰然四散,又一只只失去生命坠亡在地。 林落面不改色踩着虫尸而过。 这群不过二阶最低等的毒蚋,单体极为脆弱,在他圆满驱虫咒下,自是当场毙命。 “敢问这位道友……” 那头戴斗笠的中年咽了口唾沫,拱手见礼,沉声开口。 林落看都不看三人一眼,轻声道了句:“你等安静待着便是,莫要多问,亦莫要轻举妄动。言尽于此。” 说罢,他径直走向花依柔与叶秋梧。 留下三人面面相觑,皆是一脸骇然,当真不敢再出半点声响,生怕也落得那汪道友一般的下场。 他们修为虽比汪姓女修高,却高得有限,同为炼气中期,实在没把握能在这神秘青年手下活命。 此人定是那两女的同门师兄。 “秋梧、花师姐,可还好?” 林落走近两女,出言道。 花依柔见着他,原本绷紧的神经也放松下来,道:“林师弟,我与秋梧师妹没事。” 叶秋梧亦开口笑道:“多亏当初喝了落哥哥酿的「九酥醪」,被那毒虫叮咬也就有点痒,无甚大碍。” 林落抓起少女的藕臂,便瞧见上头四五个红点。他取出一枚「祛瘴丹」,捏碎了涂抹在叮咬处,随口问道: “你们怎与温师姐她们分开,不一同行动?” 叶秋梧见他这般细心为自己上药,心生暖意。可听到问询,却是垂下螓首,讷讷不语。 花依柔瞥了师妹一眼,代为解释: “秋梧师妹素来痛恨妖邪,入得坊市后,便一马当先接连斩杀群妖,引得温师姐她们惊诧不已。” “我当她这是杀红了眼,竟追着一小妖离了队……我亦不放心,便跟了上来,之后就遇到了那四人。” 林落闻言,心中了然。 叶秋梧从小没了爹娘,一直以为他们死于乌肠山妖物之口,故而对妖邪充满恨意。 或许她平日里练功修行,便是为了有朝一日能斩杀乌肠山群妖,亦算作为父母报仇。 可林落清楚,她父母之死并非妖物所致,而是被上修所杀……封家才是幕后真凶。 林落想了想,认为眼下并非告知叶秋梧真相的好时机,便没有道出自己的猜测。 “走吧,算算时辰,其余同门此刻应当已经抵达坊市中心,我们去与之汇合。” 林落出言提议。 花依柔、叶秋梧二人并无异议,皆是颔首。 “那这三人怎处置?” 花依柔看向一旁不远处惴惴不安的三名散修,问道。 林落瞥了他们一眼,道:“此坊已被梅师姐设下的阵法封锁,由得他们去吧……待得事毕,自有人来审问。” “便依师弟所言。” 紧接着,三人直奔坊市中心而去。 徒留三名散修摸不着头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略一商量,决定留在原处不敢妄动。 … … 不多时。 林落三人已是来到了坊市中心边缘,还未靠近,便远远听见阵阵巨响。 轰! 轰隆! 地面震颤不休。 他一跃至街边屋顶,聚气于目,竭力远眺,便瞧见三头数丈高的庞然大物,正与四道遁光交手。 斗法声势浩大,半空法术轰鸣。 ‘是萧师姐他们,在与那三头大妖厮杀……’ 林落心道。 正前方百丈外,乃一片环形宽阔地带,四峰内门弟子已是汇合,在围剿一群小妖,斗得激烈。 啪嗒。 林落跃下屋顶,将所见所闻简单告知两女,便道了句:“走,去帮忙。” 三人疾掠。 百丈不过数息便达。 乍一入得坊市中心,便瞧见众弟子分成数个战圈,其中以温然为首的凌绝峰弟子打得最为艰难。 有一熊一猴两头堪比炼气圆满的小妖头目,正率众妖与之厮杀。 那猴妖身影硕长,两米来高。毛头赤面、尖嘴猴腮,一对臂膀垂至膝盖,锐利指甲足有三寸。 其身穿一袭松松垮垮的污垢长衫,头戴歪歪斜斜的短脚幞头,端的是一副沐猴而冠的模样,不伦不类。 「猴生/东洲半妖/20级」 “杀光这些人族修士!” 猴妖高呼一声,又狞笑道:“三位当家的必胜,我等自是不能拖碍了后腿,这貌美女修交予我,嘿——” 它那笑声戛然而止。 面色剧变。 一道尖啸已是自它脑后袭来。 咻—— 第七十二章 毙猴生 这猴妖头也不回,猛朝一旁闪躲。 其身形模糊,竟是快出残象,似银枪般急刺而来的绳镖落了空。 “呵,偷袭……” 刚躲开绳镖的高瘦猴妖正欲出言讥讽,可下一瞬,脚下倏地生出一大片藤蔓,如章鱼须般旋扭合拢,眨眼将其双腿牢牢束缚,并不断向上攀附。 “嗯?!” 这猴妖一惊。 叶秋梧保持着掐诀之姿,正是她瞧准时机,见缝插针施了道「乙木」缚萝术,将其困住。 “落哥哥,动手!” 少女喝道。 林落颇为欣赏地瞥了她一眼,手腕已是一翻、一抖、一甩。 却见原本落空的绳镖于半空蜿蜒,如灵蛇般曲折,横向朝猴妖脖颈斩去。 咻—— “戳娘贼!” 猴妖怒骂,其身形陡然歪斜,似是无骨般灵活,腰身弯曲成一个诡异的弧度,竟再次躲过绳镖横扫。 可下身被缚,终究行动受限,又接连躲过数镖后,被迫吃了一记狠的。 呲啦! 斜飞而过的青镞划破其胸膛,连那污垢长衫带皮毛,悉数割开一道大口,鲜血淋漓。 猴妖吃痛,双目泛红。 它哇叫一声,呲牙咧嘴,疯狂挣扎,双爪撕扯藤蔓,眼看就要脱困。 咻! 绳镖再一次刺来。 猴妖心下决断,抬臂硬吃这一记。 噗嗤! 其左臂被绳镖洞穿,可也趁机破了缚萝术而脱困。它屈腿猛蹬,一个扑腾竟是闪烁般飞至林落面前,速度快得匪夷所思。 “杀才受死!” 猴妖呲牙,双爪连扑。 嘭!嘭嘭!噼啪! 林落收镖出拳,与之对攻。 数息之间,双方对拳、对掌、对爪,双手快作残象,已是打出数十招。 气浪滚滚,轰鸣阵阵。 可猴妖毕竟负伤,高频对攻下,胸膛、左臂的伤势加重,不住往外淌血。 林落抓住对方动作滞涩的刹那,沉腰坐马,蓄势一拳轰出。 “穿云。” 赫然是以拳势激发绳镖武艺。 嘭!! 这一拳来得突然,完全超出了猴妖的意料,待得心口中拳时,才想明白对方先前一直没使全力,令其麻痹大意。 眼下了然却为时已晚。 “噗哇!” 猴妖双目凸起,张口喷出污血。一股霸道的拳风劲力透体而过,它仿佛听见了胸骨粉碎、心脏撕裂的声音。 紧接整个身子急速倒飞。 咻咻! 可银索比之更快,适才在林落出拳的同时就已从袖口顺势而出,于半空牢牢缠咬其脖颈。 林落拧腰收臂,便一把止住猴妖惯性,将其硬生生扯了回来。 “揽月。” 五指化掌,展臂回揽。 嘭!! 这一掌重重拍在猴妖左面,嘎巴一声,将其半边脸打得粉碎,眼珠外凸,身子倒悬。 碎牙血水从其口中喷溅。 林落面色淡漠,旋身蓄势,衣摆高高扬起。 银索套猴脖颈,顺势再回拽。 衣摆下,一记后蹬腿轰然爆踹。 “踏星。” 嘭!! 这一脚蹬在猴妖腹部,将其整个身子踩得弯曲,脊椎折断、五脏六腑悉数破损。 银索悄然解开,一阵清风吹过,捎带猴妖高高飞起,重重落下。 轰隆一声。 猴妖早已被游丝术切碎,坠地便散落成七八块,死得不能再死。 “呼……” 林落吁了口气,心道: ‘相较那猪妖,这猴妖更偏向身法速度,善于刺杀偷袭,实则难缠些……所幸它体魄、气力乃短板,且从一开始就被我抢占先机,否则处理起来还有点棘手。’ 自猴妖露出破绽那一刹,林落一招得手,猛攻便如狂风骤雨般没有停歇。 一连串动作不过数息之间,这堪比炼气圆满战力的猴妖头目,便已是被活活打死。 「击杀猴生(20级),对方等级与你一致,受旁人协助影响,你获得了经验值150点」 “林师兄已将那猴妖毙杀!” 不远处,文启元手持法剑,朗声惊喜道。 一众同门这才注意到,方才围攻凌绝峰弟子的两头厉害妖物里,那头猴妖俨然已伏诛。 “大善!” 他们不禁心头振奋,同时看向那白发青年的眼神亦颇为敬重。 失了猴妖的在旁协助,温然压力大减,这才得以喘息。她美眸看向赶来支援的林落三人,不禁露出笑意。 “林师弟,多谢……” 眼下战况激烈,不宜闲谈,温然没有多说什么,继而手持法剑,掐指念诀,再度攻向那熊妖。 “秋梧、花师姐,无需保留,尽快将此地妖物斩尽。” 林落没急着收拾战利品,偏头道。 “是,落哥哥(林师弟)。” 两女齐声应下,各持法剑,一同加入战局。 … … 片刻后。 噼啪—— 待那头熊妖被一道绛紫电光击中,于凄厉哀嚎中轰然倒下,这坊市中心的战斗也差不多接近尾声。 四峰弟子从坊市四方而入,由外往里绞杀扫荡,此处中心地带上百小妖已是最后的有生力量。 哪怕还有少部分半妖残存藏匿,亦掀不起多大风浪。坊市已被凌绝峰大师姐梅还芝以阵法封锁,只待后续慢慢清剿即可。 「击杀熊力(20级),对方等级与你一致,非全盛击杀,获得经验值100点」 林落收到了提示。 他此时已是发汗,气息略重,气海中原有的一百四十四道真气几近空虚。 方才他以绳镖外加游丝术,游走于战场边缘,伺机而动进行偷袭。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必杀一妖。 不少内门弟子在他这般游走相助下得以喘息,甚至是被救一命。 眼下战事已了,纷纷冲他拱手行礼,投来或感激、或钦佩的目光。 见状,林落面带和煦之笑,回以一礼,心底却道: ‘好同门,被抢妖头还得谢我。’ 面板上,所积攒的经验值,赫然已经破千,达到了1020之数。 “林师兄,这些皆是你方才斩妖所得……” 文启元领着梁音等青袅峰内门而来,手里捧着一个大号玉盒。 “我等已为师兄收拾、清点妥当,共十二份低阶灵材,还有四粒下品灵石。” “有劳诸位。” 林落礼貌拱手,接过玉盒。 这时,叶秋梧也凑了过来,笑着递来一玉匣,道:“落哥哥,那猴妖的灵材在这,秋梧也帮你收好了。” “也谢谢秋梧。” 林落微笑接过。 「明瞳珠(二阶/紫)」 此乃一对猴目,二阶上品灵材。 虽然不差,但相较猪妖而言,就略显寒酸了。 林落刚将其收好,便见温然也捧着一玉匣走来,道: “林师弟,这……” 他见状,赶忙婉拒道: “温师姐,这我万万收不得。那熊妖乃是师姐与众同门联手重创,师弟不过落了道雷法收尾,占了便宜。” 温然先是一怔,旋即哑然失笑:“林师弟大度,那师姐便汗颜收下了。” 她还欲说些什么,便听得远处一声轰隆巨响,地面震颤。 紧接便是一声怒吼回荡: “长青门欺人太甚!本狼主今日就是死,亦要啃下你等一块血肉!” 第七十三章 大丰收 一众弟子齐刷刷扭头望去。 只见远处,那数丈高的黑毛苍耳巨狼已浑身浴血,正仰天长啸。 呜—— 一阵恐怖的声浪,激起狂风,以肉眼可见的音波扩散。 轰隆隆!! 众弟子不禁惊呼,纷纷掩耳矮身。 沙尘、木屑与石块飞溅,噼里啪啦作响。 “苍耳狼!” 只听得上空一道清冷女声回荡。 林落施了个“除尘术”,与刮来的沙尘相抵,形成了数尺厚的空腔圆球,垂手立于原处,定睛远眺。 那说话的女子,正是萧知意。 其如谪仙般踏剑立于半空,青丝、衣袂飘扬,一手背负,一手掐剑指。 “尔等盘踞这红螺岗十余载,为祸一方,今日气数已绝,合该灭亡。” 萧知意美眸一冷,清喝: “狠话休提,丢人现眼,且吃我一剑——” 言罢,她人与剑合,化作一青虹于空中划过。 “巽气行空。” 只见青虹弯过一道圆弧,斩出肉眼难辨的模糊剑风,似弦月、如钩镰,足足十余丈,以凌厉之势斜掠巨狼。 吼!! 那苍耳狼主双爪挥击,试图抵御,却见那剑风陡然消弭,如清风拂面,吹得它毛发狂舞,再现已是于身后聚起。 “疏林卷暮。” 清冷女声回荡,剑风化作一龙卷,瞬息将那苍耳狼主的尾巴、后腿搅成漫天碎片,血肉如雨而落。 嗷!! 巨狼哀嚎。 这时,一道黑影掠过,倏然而至,扑向那空中倩影。 正是肝肺坊三当家,忽影豹。 “哼!” 萧知意冷哼,眨眼化作青虹遁飞,轻易闪过这以速度著称的大妖偷袭。 “西风伐柯。” 她再出一剑。 青虹携朔风,如龙盘旋而过,便听得锵一声清越悠长之剑鸣。 噗嗤—— 那硕大狼首冲天而起,血柱喷涌。 “二兄!” 袭杀落空的豹妖凄厉哀嚎。 “尔等修士该死!” 它欲要再度扑杀半空剑修,却见那巨大枫叶上,叶牧休臂弯搭拂尘,左手一翻,显出一虎头玉槌法宝。 “雷来!” 他朗喝一声,对准那忽影豹隔空一敲。 咚!! 虎头玉槌似是敲在了不存在的大鼓之上,发出沉闷巨响。 便听上空雷鸣阵阵,电光游曳。 噼啪! 一道绛紫雷光落下,还不等豹妖躲闪,已是当头劈在它身上。 豹妖惨叫。 叶牧休抬手再敲。 咚! 噼啪! 第二道雷霆落下,第三道,第四道…… 另一边,小栾峰真传蓝承平抛出罗网法宝,将那巨大犀妖困住。他再双手掐诀,唤出一片盘结交错的林木,牢牢锁住其四肢。 其口中喝道:“请师姐斩妖!” 凌绝峰大师姐梅还芝颔首,她于花篮之上,单手掐诀,竟是简简单单施了个「甲木」灵柯术。 轰! 便见一直径丈许的螺旋粗木,陡然从地里钻出,如牛角般刺入那犀妖腹部。 “嗬啊——我不服!我不甘!” 铁律犀于罗网、枝木中蛮横挣扎,却在两位真传联手下尽显徒劳。 梅还芝法指一变,淡漠开口:“冒。” 便见那刺入巨犀体内的粗木陡然生发,横长出道道枝杈。 嗤嗤嗤—— 霎时间,这巨犀便从内而外捅成了筛子,污血横飞,哀嚎悠长。 … … 待得一阵轰鸣。 妖坊陷入沉寂。 不多时。 四道遁光从天而降,落于众弟子跟前。 在场众人齐齐朝四人行礼: “恭贺师兄、师姐诛杀大妖,凯旋而归。” “无需多礼。” 梅还芝略一颔首,漫声道。 她目光扫过全场,发现弟子们多为气竭劳乏,仅有部分负伤,并无减员,眼底闪过欣慰之色。 “不错,此番下山斩妖,众师弟、师妹亦是表现出色,料想颇有所获。” “便在原地调息休憩片刻,待得松溪叶氏来人收拾残局,我等再返回山门。” 众弟子齐声应喏。 梅还芝取出一玉符,将其催动。便见流光冲天,朝远方遁去。 仅仅小半个时辰。 便有一片纸鹤从空中飞来,上头站满了身着青墨服饰的叶氏子弟,为首乃是两名中年男子,皆为「通窍」修为。 甫一落地,叶家人便朝四位真传、众内门见礼。 “在下叶向松(叶斯年),见过众位上仙。” 两名中年恭敬作揖。 “多谢上宗出手相助,为我松溪叶氏做主,除去了这腌臜妖坊,在此拜谢。” “三叔、四叔,无需多礼。” 叶牧休出言道。 “还请尽快收拾残局,我等不会在此逗留太久。” “是。” 两位中年当即应答。 紧接着,二人向身后一众叶氏子弟吩咐几句,便见他们分工明确,数人为一组,朝坊市各方奔去。 林落站在弟子众中,默默看着这一幕,心道: ‘这是打算将坊市搜个底朝天,寻找任何关于“百花秘境”的线索?’ 正想着,就见一扎着发髻的叶家青年来到众内门弟子面前,躬身长揖: “在下叶明轩,乃青蕤坊外围管事,见过众位仙师……我且在此代青蕤坊,向仙师收购灵石、灵材与残缺法器、阵盘,价格定让仙师满意。” 闻言,一众内门弟子皆是一喜。 他们此行在坊市内斩妖,确实也获了不少战利品。虽说回宗也能在内务殿兑功,但这青蕤坊素来对上宗弟子大方,出价绝不会低于内务殿。 于是,众弟子们纷纷上前与之攀谈,取出所获战利品,磋商议价。 ‘想来是打着收购的幌子,收拢同门手里的残缺法器、阵盘,好从中找寻线索了……’ 林落心底透亮。 因为他手里,就有一块从白桃谷流出的残缺阵盘。 ‘不过,倒是可以借此赚一笔,将那些用不上的灵材、灵石都卖给青蕤坊。’ 想了想,林落暗笑一声也走上前,取出了自己手头的战利品。 当叶明轩瞧见他手里捧着满满的玉匣,都不禁一愣。 “还请这位仙师稍候,且容在下清点一番,再予以报价。” 叶明轩告罪一声,麻利打开这些玉匣,顿时面色变幻、十分精彩。 足足二十三份二阶下品灵材、十五粒下品灵石、残破法器三件、二阶上品灵材三份、二阶极品灵材一份…… 这么多?! 他不禁抬首多看了这白发青年两眼,登时觉得眼熟,便认出此人乃是三年前勘命大醮上那少年。 惊讶之情更甚。 短短三年,此人竟已是从一介凡俗,成了眼下炼气后期修为的内门弟子,且在这肝肺坊斩获颇丰。 比自家那叶秋梧、叶蘅都要优秀一筹! “叶管事,可算好价了?” 林落似是没察觉到他的打量一般,似笑非笑道。 叶明轩缓过神,心中已是打定主意,这价往高了报,回去后将此情报告知家主。 “自是算好了。”他笑道。“二阶下品灵材作七玉钱、下品灵石作十三玉钱、残缺法器作五玉钱、二阶上品灵材作十五玉钱、二阶极品灵材作八玉钱。” “拢共四十八玉钱。” 叶明轩拱拱手。 “不知仙师可还满意?” 林落噙着笑,心中盘算着,这报价已是高出内务殿两成。显然,对方这是刻意抱着交好之意。 “自是满意。”林落颔首。“便依叶管事这个价吧。” 紧接着,叶明轩收好这些灵材、灵石与残破法器,取出一玉匣递来:“还请仙师清点。” “不必了,青蕤坊的信誉,我信得过。” 林落接过玉匣,徐声道。 “财货两讫,愿君顺遂。” 待他走开,又有其余弟子凑近,与这叶明轩展开下一轮交易。 片刻后。 众弟子皆是一副笑脸,各有所得。 而那叶明轩在向两名为首中年禀报完情况后,却是径直走到叶秋梧面前。 林落站在一旁,便见他神情迟疑着,沉声开口道: “秋梧小姐,在下有一事相告,实难启齿……” 叶秋梧见状,不禁俏眉一挑,问道:“叶管事,何事?还请讲。” 叶明轩叹息一声: “有噩耗相告,令祖已于前日故去。世事无常,还请……节哀。” 闻言,叶秋梧俏脸唰一下煞白。 杏目睁大,满眼不可置信。 林落亦是一怔。 不曾想,师父叶归根寿元已尽…… 第七十四章 叶归根 召陵郡,松溪县。 青蕤坊外围,叶氏米铺。 林落与叶秋梧转过身,冲半空花篮、飞剑上的倩影作揖行礼: “谢师姐相送。” “你二人处理完此间俗务,便尽快返回山门,莫要多逗留。” 梅还芝依旧那副平淡神色。 她望着下方那俏脸煞白、表情恍惚的秋梧师妹,几欲开口,最终只是轻叹一声,掐了个法诀,驾驭花篮法器载着众弟子远去。 萧知意立于飞剑上,柔声开口: “生老病死乃红尘大劫,凡俗避无可避。我辈修士以此为驱,涉险蹈危、逆天跋行,只愿求得无病无灾、长生不死。林师弟、叶师妹,节哀罢……” 她又看向林落,道:“若有所需,师弟可用信物唤我。” 林落再拱手:“谢师姐。” 萧知意略一颔首,剑指一引,瞬息间便化青虹遁去。 “秋梧,进去吧。” 林落目送青虹消失于天际,扭头轻声道。 叶秋梧听到呼唤这才缓过神,冲他勉强一笑,低低嗯了声。 两人一同进了熟悉的米铺,可里头空空荡荡。那个佝偻的身影不再,显得颇为冷清。 后院已被叶氏主家简易布置一番,四周挂有白布、灵幡,中央摆一木台,上设灵位、香钱蜡烛。 叶归根的遗体已入棺椁,还未大敛钉棺。 院中此刻立有几名前来吊唁的主家人,瞧着林落、叶秋梧进来,纷纷上前见礼。 林落回以一礼,朝领头的中年道:“谢过松溪叶氏主家,替秋梧操办这后事。” “仙师言重。” 那中年连摆手。 “归根叔虽不是我主家一脉,却也连亲带故,且为主家打理这米铺产业,一干便是十载,没功劳亦有苦劳,这后事理应帮忙操办。” 秋梧默不作声,抬步走向了那棺椁。 她蹲伏于棺旁,看着里头静躺、像是熟睡般的爷爷,不由悲从中来,悄然落泪。 林落走至台前站定,施了个引火术,燃香三炷,插入香炉,恭敬行了一礼。 灵位上言:“故显考叶公讳归根府君之灵位。” 右侧小字:“一生守本,持家敦厚。” 左下落款:“松溪叶氏阖族敬立。” 林落暗叹一声。 犹记三年前,他还与叶老于这院中饮茶闲谈,对方当时仍满面红光,身子骨颇为硬朗…… 不曾想,那却是此生最后一面。 此方天地,凡俗五十衰、六十竭、七十毙,叶老也算寿终正寝。 而像召陵郡守袁济寻那般,日夜操劳、遭遇刺杀,还活到如今耄耋之年,实属福缘深厚,极为罕见。 他又环视一周,暗暗皱眉。 ‘这米铺里里外外,似乎都被叶氏主家仔细搜查过一遍……是趁着操办后事,顺势寻找白桃故里线索?’ 林落眼底愈发深邃。 … … 是夜。 院中点着长明灯,徒留林落与叶秋梧二人为叶归根守灵。 二人换下了松绿道服,叶秋梧披麻戴孝,服齐衰行丧,林落身为弟子,不在五服之内,则一身素缟行心丧,一同静坐院中闲谈。 “……落哥哥,秋梧是不是很不孝,自打上山后,便再未回来见爷爷一面,如今再相见,却已天人永隔。” 叶秋梧双手抱膝,火光映着她侧颊,明暗不定。 其双目出神,怔怔道。 “秋梧莫要多想。” 林落出言宽慰。 “师父他老人家,一生所愿,不过你无病无灾、欢喜自在,你于宗门安心修行便是他最期望所见……” “可是……” 叶秋梧垂首,将面颊埋入膝中。 “秋梧再也见不着爷爷了。” 她幽幽啜泣:“爹娘于我六岁时离家,一去不返,是爷爷守着这米铺将我抚育大,可我还没来得及为他养老送终,他却已不在了……秋梧好难过。” “生离死别,世间最磨人。秋梧心中孤苦,我自是懂得。” 林落轻声道。 “师父亦对我有恩……然斯人已逝,不可追还,望秋梧善自珍重。” “秋梧省得。” 少女抹着眼泪,道: “落哥哥,可否让秋梧靠一靠?” 林落顿了顿,略一颔首:“无妨。” 叶秋梧轻轻倚过半边身子,靠在他的肩头,泪水终于决堤。 呜咽的哭声渐大,直至像个孩子般嚎啕大哭起来。 林落暗叹,终究只是十六七的少女,突逢变故,唯一至亲离世,自是难以释怀。 他并未有多余的动作,亦无多余的言语,只是静静端坐,任由少女宣泄内心悲苦。 待得叶秋梧哭累了,声音减小,她这才缓缓坐起身,平复情绪,赧然道: “抱歉落哥哥,秋梧失态了。” “人之常情,秋梧不必介怀。” 林落徐声道。 叶秋梧见状,内心不由一暖,暗自庆幸还有落哥哥陪在身边。 「叶秋梧对你的好感度提升」 提示随之传来。 紧接她拭去眼角泪痕,又道:“落哥哥,爷爷此生夙愿,便是想要回归祖上故里,秋梧未能尽孝,却想试着去寻一寻那白桃谷……将爷爷葬在那儿。” “落哥哥可否帮帮秋梧?” 不料,林落摇摇头道:“秋梧,非是我不愿帮你,而是那乌肠山广袤无垠、危机四伏……且这么多年过去,白桃叶氏一脉凋零,故里所属早已掩藏,鲜为人知,单凭你我漫无目的地寻找,无异于大海捞针,不过徒劳。” 闻言,叶秋梧已是听出了他言语中暗藏的婉拒之意,不由心头一沉。 原本充满期待的杏目,亦是随之黯淡下来。 “秋梧晓得了。” 她垂下螓首,讷讷道。 可就在下一瞬,叶秋梧忽地听见耳畔再次传来落哥哥凝重的声音,却是使的传音诀: “秋梧莫难过,适才所言不过掩人耳目。此处乃属青蕤坊,一切皆在松溪叶氏老祖‘芙蓉道人’神识感知内,万万不可乱说话……” “既是师父夙愿,我自会随你一同入乌肠山寻白桃谷。况且,我亦知晓一些线索。” “只是松溪叶氏同样在暗中谋划白桃谷,试图取得‘百花道人’道统传承。且等离了青蕤坊,再与你细说。” “……” 叶秋梧闻言心中大惊。 但她亦是聪颖,反应迅速,始终没有表露出丝毫异样。 “落哥哥,那秋梧明日便去坊市内围,购一张上品储物符,将爷爷遗体带回宗门,于霞后诸峰寻块地葬了吧。” 叶秋梧故作怅然道。 林落轻叹,点了点头:“也好。” 叮! 这时,他耳畔忽地响起金玉清鸣。 「触发任务:落叶归根」 「灯灭夜无声,犹忆旧言真。平生怀故梓,盼得叶归根。」 「却说恩师故去,为了其夙愿,青年欲往乌肠山一行,寻找白桃叶氏一脉故里,将其妥善安葬。常言道,夫孝者,善继人之志,善述人之事者也。且看青年如何寻得白桃谷,终此大葬。」 「任务目标:将叶归根遗体安葬于白桃谷(0/1)」 「任务奖励:1点先天道点」 紧接着,便又是木片摩挲之声。 哗啦—— 「任务难度:中签(平兆)」 「是否接取任务?」 林落垂眸,不动声色端详着这触发的新任务,心中暗道: ‘不限时?而且是福祸未定的中签平兆……’ 可哪怕没有这任务,林落亦会去做这件事,故而自是不会拒绝。 ‘接取任务。’ 第七十五章 寻故里 一晃三日。 林落与叶秋梧皆在米铺后院,为叶归根服丧守灵。 因宗门限制,二人在外逗留时间有限,不可能真依世俗古礼,服丧三载。 三日已是极限。 二人决定今日启程离去。 林落在叶秋梧的协助下,收拾好了后院,又将装有叶归根遗体的棺椁纳入上品储物符中。 这上品储物符并不便宜,内里虽可存数方事物,却需一玉钱一张,寻常修士根本用不起。林落见叶秋梧手头并不宽裕,便主动去坊市内围购了一张。 他收好储物符,与叶秋梧一同离了米铺。 林落取出了玉葫芦耳坠信物,以真气催发,通知萧知意。 此行乌肠山寻白桃谷,自是不可能步行前往,哪怕以「叠纸驹」代步都嫌太慢。 所以林落想到了萧知意,打算请求她捎带一程。且有这位实力强大的真传同行,也会更安全。 这不禁让林落更迫切地想要突破「通窍」,缺少御空赶路能力,实在不太方便。 趁着等待间隙,叶秋梧垂手而立,回首怔怔望向米铺与那金桂树。 她好似看到了往日的自己。 从总角稚童与爷爷耍闹,跌倒哭喊被爷爷抱起哄笑,到豆蔻年华与爷爷在树下对弈樗蒲,老者那爽朗的笑声犹在耳畔。 不觉间,少女鼻头一酸。 “旧景难回,道途尚远……” 这时,叶秋梧便听身畔传来青年柔声细语:“秋梧,莫负他老人家所望。” 少女收回思绪,扭头望向白发青年,便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鼓励之色。 她吸了吸鼻子,展颜一笑,轻轻嗯了声。 不多时。 一道青虹划破长空,落于金桂树下,显出萧知意的身影。 高挑女修颔首示意,抱肘道: “师弟,可是需要师姐捎你等回宗门?” “正是,劳烦师姐了。” 林落拱手一礼。 同时,他悄然以传音诀向萧知意言明真实意图,并透露了些许白桃谷的秘密。 萧知意亦是暗暗吃惊。 她心领神会,表面毫无异样,抬手抛出一纸鹤。 待得纸鹤迎风即涨,化作马车大小,萧知意率先跃至上头,随口道:“上来吧。” 林落与叶秋梧旋即也跃了上去。 呼—— 纸鹤扇动翅膀,一飞冲天,径直朝长青门方向而去。 等纸鹤出了坊市,彻底远离松溪县后,林落这才暗松了口气,道: “师姐,此番还需劳烦你送我等去一趟乌肠山深处,寻那白桃谷……路途遥远,且可能遭遇危险,师弟愿奉上一大功作谢礼。” “一大功?” 萧知意柳眉一扬,似笑非笑道: “看来师弟此番在肝肺坊收获颇丰呢。” 林落亦不隐瞒,坦然承认:“确有所获。” 不料萧知意摆摆手,道:“倒也不必这般见外,师弟「通窍」在望,门功还留有大用……真要答谢,便赠我两坛「春秫醴」吧,那灵米酒颇合我意。” 闻言,林落知晓对方一番好意,便拱手道:“那便承师姐之情了。” 纸鹤飞至长青门山门上空,眼看便要进入守山大阵内,萧知意却掐了个诀,以灵力驱使,令其陡然调转方向,往乌肠山深处而去。 林落趁机发问:“不知师姐可曾听闻‘烟岫山’?” 他从召陵郡守袁济寻处,得知了一道重要线索,百花道人昔年隐居之所,便是这烟岫山。 那诗曰:结庐深隐乌肠隈,白桃繁花闭谷台。莫道寻途问烟岫,有缘方入此中来。 故而白桃谷十有八九就在此山中。 闻言,萧知意虚托下颌,略一思索后点头道:“确有所闻。” “这‘烟岫山’似是位于我长青门以北千里外,常年笼罩于云雾之中,盛产一种名为「暝霏茸」的灵草。” “此草伴生于灵矿「蓝锦铁」,日晒成烟,弥漫淡蓝色雾霭。此烟雾倒也无毒,却是会迷惑凡俗、野兽,令其原地打转。” 闻言,林落微微颔首。 这便对得上了。 当初那袁郡守往烟岫山寻仙报恩,不正是盘桓数日未曾找到白桃谷…… 这么说来,并非因为阵法缘故,而是这草石之雾导致? “师弟,你欲寻的白桃谷可是藏于那烟岫山中?” 萧知意出言问道。 “正是。”林落答道。 “嗯。”俊美女修立于纸鹤前,法诀调整方向:“那便去烟岫山。” 林落拱手致谢。 心中略一思忖,选择消耗1点先天道点,加在了福缘属性上。 「先天属性:福缘3→4」 ‘如此一来,找到白桃谷的概率应该也会多上几分吧……’ … … 途中,林落盘膝坐于叶秋梧身畔。 他想了想,取出了那柄破损法剑「灵桠剑」,递至少女面前。 “落哥哥,这是?” 叶秋梧对此面露不解。 林落徐声道:“其名「灵桠剑」,乃是你母亲的遗物……” “娘的遗物?!” 叶秋梧一惊,有些不敢相信。 她看向白发青年,问道:“落哥哥,你怎会……” “此乃我于那妖坊中,从一猪妖手中所得。” 林落解释道。 紧接着,他便将所知情报,以及自己的猜测悉数道出。 闻言,叶秋梧俏脸煞白,一双杏目中满是云雾。 “不曾想……爹娘非是死于妖口,而是被人所害。” 她抱紧断剑,眼中满是痛惜,恨声道:“原来背后乃是那泥阳封家!” 萧知意也听到了林落所言,不由转过身来,蹙起好看的柳眉,道: “师弟,若你所料不差,那泥阳封家早在十年前便开始谋划白桃谷……欲夺那‘百花道人’之道统传承?” “不错。”林落颔首。“如此亦能印证,封家为何暗中筹谋‘甲乙七情血’,便是为了破阵!” “秋梧之父母,还有那外门杂役苗冬瓜,皆成了这丹炼法下的亡魂。” 他缓缓站起身,又道: “兹事重大,松溪叶氏与泥阳封氏皆在暗中寻觅白桃谷……故而我等今日之行,便相当于在虎狼之间夺食。” 两女闻言皆是一震。 她们如何不知,此事归根结底,源于封、叶那两家筑基老祖。 心头不免暗感压力。 “秋梧不惧。” 少女深吸口气站起身来,语气坚决道。 “且不论要为爷爷寻得故里,了其夙愿。便是为了爹娘,秋梧亦不愿让那封家得逞!” 萧知意倏尔一笑:“林师弟、叶师妹当真好胆魄,师姐奉陪到底。” 呼—— 纸鹤展翅,已是入得三千大山深处。 又是小半个时辰后。 萧知意却倏尔轻咦:“应当就是这里才对……怎不见那‘烟岫山’?” 林落与叶秋梧聚气于目,向前远眺,确实没有瞧见所谓被淡蓝色云雾笼罩的山头。 亦不知是不是那4点福缘突然发力,林落余光一瞥,忽地瞧见,下方林间有两名披挂兽皮、背弓挎刀的凡俗。 “下方有人,当是附近猎户,不如问询一二。” 林落提议道。 萧知意颔首,便驾驭着纸鹤落下。 呼—— 当瞧见这硕大纸鹤,载着三道出尘气质之身影落于面前时,那两名中年猎户吓了一跳,旋即扑通跪倒在地,匍匐叩首,口中连呼仙人。 “我且问你等,可知附近有无一蓝雾萦绕之山?其名‘烟岫山’。” 林落抛出一些世俗碎银,轻声道。 看着面前的银子,又听得那“仙鹤”上白发仙人语气温和,两名猎户皆是暗松口气。 其中一人保持匍匐之姿,恭敬道: “回禀仙人,附近确有这么一座怪山,原本就在前头不远……” “可、可十年前,那山一夜之间就消失不见了。” 林落三人皆是微怔。 一夜消失不见…… 下一瞬,林落脑海中电光一闪。 他瞳孔猛缩。 番外单章 秋膳阁(求月票) 松溪县,青蕤坊外围。 街道拐角处,一栋层楼叠榭、碧瓦朱檐的酒楼正伫立于此。 入口处屋檐上,挂有横匾,上以清瘦秀逸、娟雅不浑之朱砂书有:“秋膳阁”三个大字。 落款处,寥寥“芙蓉”二字。 据传,此乃松溪叶氏那位老祖“芙蓉道人”亲笔书写,于这灵膳酒楼开业时所赠。 无它,这酒楼幕后老板身份并不简单,乃是上宗凌绝峰出师真传,现为霞后诸峰御使之一的“秋叶仙子”。 这两位筑基道人,似已成了忘年之交。 每日慕名而来的食客络绎不绝,座无虚席,只为品尝那人间难觅的灵膳美味。 可惜,秋膳阁之灵膳佳肴、灵酒佳酿虽好,却也昂贵,凡人中只有极少数富户、权贵能够享用。 大多只供给于修士。 倒是那普通世俗佳肴,不贵且亲民,往往成了大多数食客的首选。 这一日,依旧生意火热。 一楼大堂、二楼回廊、三楼包厢皆是食客云集,推杯换盏、谈笑风生。 只见一身着青墨长衫的白发老者,缓步踱至酒楼门口,便瞧见两名风尘仆仆、稍显落魄的少年男女,正与一前堂管事交涉。 隐约间,听见这二人自报家名,乃是外郡而来,欲要投奔亲戚的兄妹,因路途中遭遇劫匪,随行商队伤亡惨重、人员失散,兄妹俩一路流浪至此,已是数日粮米未进。 “……既如此,依东家规矩,你二人时逢不幸、遭此大难,可免费用一碗荤汤面食。” 那管事缓声道。 落魄兄妹一怔,未曾想传言乃是真的,这秋膳阁当真予以落难人一口热乎吃食,不求回报。 “这位管事,难不成……你就不担心我等欺瞒于你?” 少年憋了半天,实在没忍住,出言问道。 那管事却莞尔摇头,随口道:“欺瞒便欺瞒了吧,横竖不过两碗面罢了,何足计较……东家却是曾言,能上这求一口饭的,多半也是走投无路,哪怕有一人是真,也算是做了件善事。” 少年少女相视一眼,皆是面露感激,赶忙行礼道: “多谢管事,多谢东家。待我等兄妹安稳后,定会取来钱财补上这十倍的饭钱。” “无妨。” 管事摆摆手,叫二人在外稍等,便已步入酒楼。 白发老者也只是稍稍驻足,便也走了进去。 方才那管事端着两碗面正往外走,瞧见老者,赶忙放下手头事物,行了一礼道:“见过叶总管。” “东家可在?” 老者缓声开口。 “老朽代家主前来拜会,是有要事相告。” “回总管,东家正于楼阁钻研膳方,可要在下前去通报?” “不必了,老朽自去便是。” 言罢,白发老者沿旋梯而上。 不多时,他便来到酒楼最顶层的私阁外驻足,躬身长揖,恭敬道:“青蕤坊总管,叶明轩,拜见秋叶道人。” “进来吧。” 一道柔美动听的女声传出。 老者叶明轩这才直起身,小心翼翼推开那海棠镂花隔扇。 阁楼里,乌木陈设素简,弥漫一股浅淡木香,座屏绘秋林图,与薄纱隔出廊外一片区域。 透过朦胧天光,可见一道妙曼身影正伏案而坐,背对阁门,面朝楼下喧嚣坊景、人潮往来。 “可是泥阳那边有消息了?” 柔美女声再次传出。 “正是。”叶明轩拱手,却是迟疑着又道:“只不过,封家上下皆已族灭……老祖所言,乃是那‘萍坷道人’所为。” “当真狠辣心肠。” 秋叶道人淡淡道。 “此事我已知晓,你且去吧。” “是。” 叶明轩再行一礼,这才告退。 待得人走后,女子起身,缓步踱至那廊外,凭栏远眺坊景与群山。 “爹、娘、爷爷……” 叶秋梧美眸闪过一抹哀意,旋即化作了不甘。 噌—— 一道剑鸣响起。 只见远山划过一道笔直青虹,眨眼间便已抵达坊市,径直落于酒楼顶端廊外。 “见过青意峰主。” 叶秋梧略显诧异,不知这位青袅峰峰主为何会来这寻她。 剑光显出一青衣女修,满头青丝随意披散,五官俊美的脸上,尽显淡漠。 “秋梧师妹,萍坷道人于近日现身泥阳县,屠灭封家,你可知晓?” “适才知晓。” 叶秋梧颔首。 萧知意嗯了声,又道:“那道人已彻底疯魔,屠灭封家以增广自身意象,正横穿乌肠山,欲往中洲大荒而去……门内八峰集议时,掌门师姐卜卦推断,其多半奔赴大陇妖庭八岑观。” “你父母皆为封家所害,祖父亡故,夙愿未了,这些皆将成你执念。” 青衣剑仙子语气平淡,却是每一字、每一词如利剑直刺叶秋梧心口。 秋叶道人抓握围栏的手指一紧,美眸缓缓闭上,睫毛簌簌微颤。 可剑仙子继而又道:“如若不通达执念,将来争渡「人雷劫」,「人心魔动无量劫」一至,你十死无生。” “或止步「筑基」,不得寸进。” “或与我一同入乌肠山,截杀此獠,了了执念,你欲如何?” “……” 叶秋梧陷入沉默。 萧知意见状,似有所悟,徐声道:“可是顾虑这松溪叶氏?” “这些年来,芙蓉道人对我不薄,若我此行不返,有违诺言。” 叶秋梧缓缓睁眼,道。 萧知意却是清哼一声:“不过是昔年,她叶氏主家麒麟子叶牧休于「天雷劫」中身陨,膝下无人,便寻你作替代,有何恩情可言。” “论恩不论心。” 叶秋梧深吸口气,摇头道。 萧知意不再多言,抛下一句:“师妹,你执念过深,好自为之。” 旋即,便化剑光远遁。 叶秋梧静静凝望剑光远去,却是轻叹一声,淡淡道:“师姐何尝不是深陷执念,难以自拔……” 昔年黑云山一战,青袅峰峰主“碧絮道人”柳尝身陨,萧知意便似变了个人,于剑道成就剑元,却也杀性大增。 这些年为寻萍坷,于乌肠山杀得妖头滚滚,尸山血海。 如此以往,将来那「人心魔动无量劫」,亦会成为她难以迈过的死劫。 思绪至此。 叶秋梧忽有所觉,神识向下一扫,便见一少年捂着肚子,正向大堂管事讨一口热食。 言语间,这名为林落的少年似是打算在这秋膳阁做活谋条生路…… (看在免费番外的份上,赏牢丸一张小小月票吧,拜谢~) 第七十六章 囊中物(求订阅) ‘我早该想到的……’ 林落唤出面板,看着那武艺一栏。 「武艺:拉龙椎凿手5级(圆满)」 此乃他穿越伊始,便掌握在身的一门不入流武艺。为封家护院、下人以及矿工所学。 而那座矿山,正是十年前,封家老祖“守壑道人”封嵬从乌肠山深处搬回去的…… 想来,搬的正是这“烟岫山”! “房先生,你怎么不喝茶?莫非是怪我招待不周?”张宝放下手里的茶杯,微微皱眉问道。 谷梁翼轻叹道,“今日爷爷能为本派和城里百姓而战,深感自豪……你能是现在这个样子那最好……接下来的路……就要靠你自己了……我们万花楼此举以你为荣……”说完,谷梁翼轻轻地闭上了眼睛。 如果只是简单的替薛诰检查身体的话,应该是不会发生什么严重的问题的。 “你不是说她从中午睡到现在了吗?又不是死了,怎么不能醒?”那人理直气壮。 另外两名羽林卫得令,立刻从地上爬起,扶起使者大臣便往后面马厮处跑去。 虎番首先行一步,金沙聚集成云,然后压缩成砖,将狐番首包裹在当中,飞剑从四面八方发起攻击,窜出火花四溅。 此番拿下了朔州,虽然战事进行的比较顺利,但被张宝委任的官员,情绪却不是很高,原因便是对于自家上官这个概念有些迷茫,不知道自己到底算是哪头的?而张宝此时也不能对众人直言自己的“反心”。 影影坐在凉亭边上的台子上,享受人生第一次被男人化妆的感觉。 远处浔阳城池守城值夜的士兵发现敌营主帅军帐中有异动。周围多了许多火把和士兵,他们立刻禀报守城主帅。这反常的举动引起了守城主帅的警惕,他立刻和几名副将赶到城墙上,仔细观察着这异动。 唐楼腾出手脚,不用“白天伙计、晚上丹师”的兼职,可以专心研制炼丹术。 “我们没有必要说谎,老希格斯,我们只是一开始没有想到,我们导师的计划真的能够成功。”看着眼前的马林穿戴好浮空魔装,那些半身人开始旋紧螺丝,矮人塔主抬头看了身边的老人类一眼。 这个孩子在微笑中渐渐地呼吸渐急,像是完成了最后的心愿,她倒在了床上,马林伸出手想要给她治疗,却发现她已经超线,神圣的正能量无法再给她最后的关怀。 虽然这种方法并不是葛木子自己想出来的,但她却将这种销售方式用得如鱼得水,而客户们也很买账,所以东风广场第二次开盘又如期售罄。 最重要的是来自极北之地的游牧民族,乌桓人会停止对于北方列国的入侵和掠夺,这样一直持续到下一个冬天。 首先是长子,这位死在十三年前对混沌的战场上,一支箭矢从他的侧面贯穿了他的脖子。 “他是左撇子,别的记不起来了。”常人惯用右手握刀,而他却用左手。至于长相,真没注意。 李玄罡不知道金显宗是如何在这道三阶火焰符的攻击下幸存下来的,但这件事对于他来说已经没有了意义,因为后者的神魂已经开始侵入他的灵海,想要强行展开夺舍。 方冬和卡兰特终于排上了,而姐姐根本不想进去玩,她一开始就坐在贵宾室做脚底按摩。 “作曲家?”葛木子瞬时肃然起敬,比起自己身边这些做销售的人来说,作曲家、画家、作者都是只存在于传说中的艺术家。 第七十八章 开窍玄(求月票) 青袅峰,地字二十洞府。 林落于白石床榻上盘膝打坐,身姿笔挺。看似在闭目入定,实则却是暗中浏览着自身面板。 目前吐纳法门、绳镖武艺、还有三门木德法术皆未能圆满,仍稍欠火候。 ‘这欠缺的火候,便由经验值来填补,添上一把柴薪吧……’ 林落压下心头杂念,下达指令: ‘升级, 长枪左右崩晃,便在双方急速交锋的那一瞬间,身前枪阵,直接被撕开一道缺口。 “那是因为你娘够爱你,不然你哪还有命活到现在,祸害人间?”叶六推门而入。 可是他是不会告诉它的,毕竟主人就是要契约它,灵宝化成云雾又回到天空中待着去了。 “你怎么知道的?你爹告诉你的?”柳氏震惊不已,然后疑惑的问道。 就在面对着吴冕时,蛮人所佩戴的神秘护符,总算是爆发出所有威能。 听见夜南山夸赞自己,慕容剑羽不动声色的点点头,她才不会告诉夜南山,她当初用了一周时间呢。 后者嗷呜一声,竟然也不敢躲,生生受了这一击,血红色的鳞片被砍出一道明显的白痕,虽未见血,对骄傲的血麒麟而言已经是巨大的伤害了。 “就是先让它们斗去,在它们要融合之际你再参合进去,胜算大点。”展云歌解释道。 现在的问题就是,夜南山是为面子继续装下去,还是不要脸的去要钱。 我也不是一个喜欢求票,求打赏,各位求的人。除了在前期要pk和刚上架的时候。后面更是只字不提。 “其实她也是上次海龙王座里面,下令将水元素领主那坡同翁抓走的上古之神。那坡同翁就是被抓到了她的身边。 太元吞咽了一口气,心里还是很害怕的,因为刚刚恃来到自己的面前的时候,自己根本没有发现,如果真的打起来,太原绝对不是恃的对手。 蓝玉媛吓跑后,时炎羽光着身子下床,不紧不慢的从衣柜里拿衣服,林浩躺在床上,一脸郁闷。 “若是担心就不会出事,我无时无刻都担心着倒也行。”闭着双眼的郑凡,嘴角微微上翘道。 这合作是无论如何都必须得进行的,之前也说过了,这个游戏一旦开始就必须要玩下去。 这回魂大概今晚十点左就能够完成,回魂完成之后,过了十二点,就算是明天的开始,所以要赶在天亮之前把红儿埋葬完成。 “很多年前,我们家因为一个偶然的机会从青大人那里得到了一束漆黑的头发,并围绕着这束黑发之中的基因展开了研究,这束黑发的主人是青大人多年前的一个友人,也就是你的先祖,蓝鲤。”愚者说道。 “可能……他是太爱你了,没法接受爱人还有另一个爱人,换成我,说不定也会发狂。”林浩安慰道。 孔宁有着征询的意味,在殿外却不敢将心思表‘露’的太过明显。 眼看着唐茵下车往学校走去,刘萌萌坐在前座没说话,也没主动下车去追,依旧低头坐在车里,气氛一下变得诡异起来,让她的每一个细胞都紧张起来。 “呃!”盘古斧和幻魔珠都瞬间有些发愣,暗道这货脑袋是不是坏掉了,连自杀这种威胁的方法都能想得出来? “主人,我们都撤离了,那些金仙境的凶兽该怎么办?”一听伊剑锋坚决要撤离此地,顿时就有一名玄仙境的人型凶兽冲伊剑锋问道。 第七十九章 凝真丹(求月票) 栖霞峰,内务殿。 林落登阶入得殿内,径直行至殿左长案,寻轮值弟子。 不料却是遇见了熟人。 “林师兄!” 只见案后,一男一女两名轮值弟子齐齐起身,满脸惊喜,拱手见礼。 “鲁师弟、方师妹,许久不见。” 林落眉梢微扬,回礼笑道。 这二人,正是三年前下山外务,同 “不是康柏,就是德州仪器。”安迪·葛洛夫说了两个企业的名字。 但是龚灵媛本身的五种修炼天赋再加上那时她就已经拥有了三种天地灵魂,这些特殊的印象,都让碧霄清音雷对龚灵媛难以忘怀。 没有再管眼前的猎人,怪物发现火源已经超出了舌头的射程,便立刻一个甩头冲向了火光。 该死,那个新城主该不会是因为现了他的实力太过恐怖,怕阴沟里翻船,所以才不敢来体验装逼打脸套餐的吧? “警察同志!你们都看到了!他们当着你的面都敢伤人,之前还打伤我们医院好几个保安!你们可不能就这么放他走!”陈宝国狰狞的说道。 这番话太过随意,毫无可信之处,乌辛夷脸色渐变肃然。岳无信面无表情,手中匕首紧握,暗暗将灵力布满全身。 声音很清晰,不见有丝毫停顿和沙沙的干扰声,可以说黄希何讲的每一个字句叶淳都能听的一清二楚。 这是对于任何世界男人都行得通的真理,地球、斗魔世界在这方面没有丝毫区别。 毕竟当初林若枫收购现在的漫威公司之时,只有马丁和卡隆知道收购者的身份。 他是南方一处隐世宗门明毅宗的继承人黄翔,也是唯一一个还有明毅宗功法的人,而之所以他会出现在世俗中,与其他隐世宗门一样,都是为世情所逼。 罗亚进门后,向面试者介绍着李想,并请面试者坐下,将简历递到李想桌子上。 当然了,这里面也少不得幕后推手李慕豪,在背后推波助澜,故意泄露了不少关于灰狼等人的身份信息。 若是真能让王爷满意,到时候倒是可以私底下跟他说说瑶儿的事情,说不定还能请他亲自赐婚,到时候不管于望龙再怎么厉害,总不能违抗王爷的旨意,来抢亲吧? 顾盼没有拒绝,但也接过骆逸手里的礼盒,而是转身回屋,示意骆逸自己跟上。 而就在这时,一个身影出现在赵绝尘不远处,蔡逸仙从林子里走出,看了眼身后,对赵绝尘露出了一个很不屑的神情。 过了一会,唐凌又放了过去,苏瑶又拍,来来回回五六次,苏瑶终于妥协了,任由唐凌的手放在自己的腰上。 康拉德已经吩咐日本政府去照顾他了,反正他跟贞子之间的关系也并不深厚,能够打招呼让日本政府照顾他,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 “你、你是武道宗师!”罗通艰难开口,道出了自己心中的恐惧。 阿慈也不跟他客气,坐到了椅子上,拿过了一个蛋挞咬了口,确实味道很好,但确不是她吃过最好吃的,她觉得雪莉做的蛋挞比这个好吃得多。 纪俊熙却是直接带着她走进了大厅,大厅里面立刻很多人都看向了他们,那些人有一瞬间的安静,面对着所有人打量的视线,她有些不自在,但是脸上却依然是挂着完美笑容。 随着玉清话音一落,天地间梵音四起,声声禅音传入九天,无数功德金光从天而降,映照半边天,乃是西方二圣接引、准提二人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