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软美人出嫁后》 第1章 睡可以,先答应几个要求! 萧家很穷,三间盖着茅草顶的屋子并排挨着,屋前摆了几张方桌,坐着零零散散的宾客。 众人吃酒说笑着,目光有意无意落到最左边最破的那间屋子上,带着轻蔑或嘲笑。 上清村的人都知道,村里最穷的萧砺娶妻了,娶的不是什么黄花大闺女,而是个被人玩了三年不要的破鞋! 最左边的屋子里。 鲜亮的红烛在缺了半条腿的桌子上燃烧着,灰蒙蒙的日光照进来,勉强可以看清屋内的陈设。 陈娇娇帕子捂在鼻下,一双漂亮的桃花眼嫌弃地打量着四周。 黄土垒的墙,稻草盖的顶,桌子上的茶壶都少了半只嘴,就连床上大红色的铺盖摸起来都刺手,还没她的洗脚布软。 这就是张神算说日后必能封侯拜相的萧砺家,这也太穷了吧,要知道她娘家狗都住的青砖大瓦房呢! 正在收拾东西的丫鬟春喜愁眉苦脸地过来,劝道:“小姐,咱们回去吧,他们家穷得一天都吃不起三顿饭,您身娇玉贵的,何必为了一个江湖术士的话将自个儿折进来呢?” “不——”陈娇娇打断春喜,仰起莹白的小脸,眉目间满是傲气,“我既然嫁进来了,不当上一品侯夫人我是绝不会罢休的!” 看着她倔强的模样,春喜叹了口气,其实也不怪陈娇娇这幅模样。 一个月前,陈娇娇好了三年的情郎胡修文中了举,就在陈娇娇满心以为自己要做大官夫人了的时候,胡修文中举做后的第一件事,就是与她撇清关系。 众目睽睽之下,胡修文将两人心意相投说成是陈娇娇胡搅蛮缠、死皮赖脸赖着他不放,还当众丢了十两碎银在她脸上。 银子“哗啦啦”落地,陈娇娇只感觉自己的脸面和尊严也被丢到了地上,一怒之下竟然气晕了过去。 等她醒后,便得知胡修文已经随着县令之子一起北上疏通关系,等待朝廷授职了。 陈娇娇找不到人当面对质,又被流言蜚语困扰,躺在家里流了半个月的眼泪,直到有一日做梦梦到有个神仙说她有做侯夫人的命,日后定能将胡修文狠狠踩在脚下出口恶气,她才有了些精神。 而萧砺的八字,就是陈娇娇千挑万选,找算命先生算了又算的极极好八字——三十岁之前必能封侯拜相,官居一品。 看着陈娇娇,春喜又叹了口气,算了,小姐高兴就好,再怎么样也比在家把眼睛都哭瞎了强,就算日后过不下去了要回娘家,他们老爷夫人将小姐当心肝疼,也不会说小姐半句不是。 春喜将屋里大概收拾了一遍,便打算先回县里了,萧家没有多的屋子给她住,她晚上回去了,明天天不亮再来伺候陈娇娇。 “你和我爹娘还有大哥说,别担心,我日后当上侯夫人了,给他们都接到京城享福去!” 春喜又环顾了一圈这家徒四壁的破屋子,闻言心疼道:“小姐您先别想以后的事了,先将眼前的日子过好吧。” 说完,春喜便踩着夜色出门了。 院子外的宾客还没散尽,有些喝大了酒的老男人看着春喜娇嫩的模样,开始对萧砺胡言乱语起来,“萧砺,虽然你媳妇是个破鞋,但这丫鬟看着水灵啊,实在不成你让你媳妇把这丫鬟给你当小妾。” “是啊,这叫什么——享齐人之福,萧砺啊萧砺,你的好日子来了!” 众人粗鄙的声音让春喜燥得眼眶发热,她又担心陈娇娇听见这些话难受,还没骂回去,便见那第一个开口的老头从凳子上飞了出去,摔在地上打了个滚。 然后一道穿着大红色喜袍、身材极高,好似有门框那么高的男人站出来,“再胡说八道试试?” 地上的老头不敢再开口,众人也都噤若寒蝉。 春喜打了个寒颤,看着那高大的身影,甚至想赶紧回去将小姐给拉走。 姑爷怎么这样高,他们小姐娇娇小小的,怎么受得了啊! 萧砺走到春喜跟前,“回去了?” “是、是……”春喜欲言又止,最后道,“姑爷,我们小姐身子弱,你可得怜惜她啊。” 萧砺顿了顿,点了点头。 春喜见萧砺点头了,这才一步三回头地踩着最后一丝太阳回镇上。 姑爷看起来还比较稳重,应该、应该不会把他们小姐伤着吧。 …… 招待完宾客,萧砺帮着大哥大嫂将桌椅凳子全还了,才在大嫂的催促下进了喜房。 陈娇娇正坐在床上发呆,她看着破旧窗子上鲜红的喜字,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眶是泛着红的。 听见推门声,陈娇娇连忙抹了把眼泪,看向来人。 这是她第一次见萧砺,因为秉持着不管是骡子是马,只要能做侯夫人她都嫁的决心,陈娇娇嫁得一头热血。 因为屋子不大,萧砺进来的时候,就好像是一座山,将太阳都划到了西边,屋内霎时暗了下来。 不算明亮的烛光被他挡在背面,墙上拉出一道极高极大的身影,占据了将近半个屋子。 陈娇娇腿一颤,在萧砺朝她走近时,腿又是一颤。 这、这也太高了吧!她甚至怀疑自己的腿还没有他的胳膊粗! 在陈娇娇打量萧砺的同时,萧砺也看向了她。 眼前女子一副月明花俏的面庞,干净而又明艳,头发似缎子般又黑又厚,嘴唇上点了胭脂,红艳艳的,极漂亮的脸上有一双勾人心魄的桃花眼,就算隔着这么远的距离,萧砺都能看见那纤长浓密的睫毛。 只是她的眼眶是红的,显然刚哭过。 想起那些人说的话,萧砺大概猜到了,陈娇娇是为情郎哭。 两人都没说话,屋内气氛一时静谧尴尬。 “嘎吱”一声响,萧砺坐到陈娇娇的身侧。 一股淡淡的汗味夹杂着旷野晴空般的干燥味道传来,陈娇娇的心跳突然变快,不由自主朝着床头挪了挪。 床并不结实,她轻微的动静很快被萧砺捕捉到,他的双腿岔着坐,双手搭在膝盖上,地面的影子是陈娇娇的两倍,一个纤细,一个则如山一般宽阔壮实。 一粗一细的呼吸声响在屋内,伴着烛芯燃烧的“噼啪”声,陈娇娇渐渐出了些热汗。 她舔了舔唇,悄悄偏头去看萧砺。 男人正看着地面,壮硕的胸前随着呼吸起伏,他高挺的鼻梁在面庞划下一道泾渭分明的界限,侧脸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孔武有力,眉骨高耸着,五官是冷峻而威严的,不比平常的农家汉一般粗糙,但因为那分冷感,反而更让人心中生惧。 安静的屋子因为陈娇娇的小动作而不断发出旖旎的“嘎吱”声,一想到接下来要做什么,陈娇娇就不自主地咽了咽口水。 那种册子她看过,但萧砺压下来,她肯定会被弄死在床上吧。 她的呼吸明显乱了,萧砺看过来,只见她贝齿轻咬着唇瓣,看起来很紧张,两只春笋般的小手揪着衣袖,随着呼吸,纤腰上的两团浑圆也不断颤动着。 不知道是谁先动了,在萧砺俯身过来时,陈娇娇连忙抵住他。 “等等!” 萧砺停下,低头看她的发顶,“怎么?” 在男人的身形压迫下,陈娇娇颤着声道:“你、你要碰我可以,但是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她的声音娇滴滴的,像是掐着嗓子在说话,能掐出水来一般。 萧砺拉开些两人的距离,视线定在她的脸上,“你说。” 陈娇娇终于能够喘上气了,她看着男人刚硬的面庞,立威般仰着脑袋开口,“你家家徒四壁,能娶到我是你天大的福气。” “要是想碰我,必须答应我,三十岁之前让我当上侯夫人,封一品诰命,不然你就连我手都别想摸一下!” 第2章 他就是头驴 陈娇娇的声音回荡在小屋里,她骄矜地说完,然后看向萧砺的脸色。 男人只静静看着她,什么也没说,但不知为何,陈娇娇好像从那张眉目深邃锋利的脸上看到了一丝……嘲讽? 屋外偶尔传来萧家大嫂扫地收拾的声音,衬得屋子里更加诡异的静谧。 陈娇娇紧抿着唇,不喜欢萧砺看她的眼神,于是站起身来,“你快说话呀!” 她可是带了五十两的嫁妆嫁进来的,而且她爹娘还给了萧砺五两银子给萧母买药,她陈娇娇说是萧家的恩人都不为过,萧砺凭什么这么看她! 萧砺的视线从陈娇娇的脸上移开,觉得她是疯了,他今年便已经二十有五,怎么可能在五年内就让她当上侯夫人,而且他是农户,不认识几个字,这辈子除了去战场上拿命挣军功,也没有别的途径封侯。 忽然,一只小手抓住他的衣袖,陈娇娇委屈又气愤的声音传来,“你要是让我当不上侯夫人,那你一根手指头都别想碰我!我说到做到!” 随着陈娇娇的靠近,一股浓郁的香味传来,萧砺闭了闭眼,将衣袖扯了出来,“随你。” 说罢,他径直起身,从柜子里抱出一床被子铺在了地上。 他知道陈娇娇心里有别的男人,嫁给他只是为了摆脱被情郎抛弃的耻辱,证明她有男人要。 至于做侯夫人,应该也只是陈娇娇为了给情郎守身子的借口罢了。 萧砺很快铺好了被子躺下,高大的身躯几乎占的地上都没有落脚的地方。 陈娇娇又气又急,想和他理论,但她累了一日,也是困得不行,于是狠狠瞪了他一眼,打算明日再和他算账。 方才陈娇娇已经擦洗过了,这会儿便脱了衣裳睡觉。 窸窸窣窣的脱衣声传来,萧砺紧闭着的眼睫微不可查地颤动了一下,直到陈娇娇平稳的呼吸声响起,他才睁开了眼。 陈娇娇平躺着睡,薄被勾勒出身上起伏的弧度,在红烛的光下显得格外妖娆。 萧砺想起媒婆上门来的那日,他身后是病重的母亲,身前是陈家给他去请大夫的银子…… 听着陈娇娇的呼吸,萧砺闭上了眼,只是眉头还紧皱着。 娶这样一个女人回家并非他的本意,但母亲病重,他不得已妥协……事已至此,只要陈娇娇日后安分守己,不红杏出墙、三心二意,萧砺也愿意好好和她过日子。 正是春末夏初,夜里已经渐热了起来。 陈娇娇这一晚睡得很不好,床太硬,她夜里被硌醒好几次,被单太粗,她娇嫩的肌肤被磨得生疼,还有蚊子来叮她,好不容易睡着了,又有该死的鸡在外面叫个不停,她压根睡不着! 萧砺听见细细的哭声从身旁的床上传来,多年行军的敏锐让他在陈娇娇哭出声的第一时间就睁开了眼。 借着朦朦胧胧的光影,他看见陈娇娇的裤腿被蹬到了膝盖上,露出纤细白皙的小腿,两只小脚可怜地蜷缩着,再往上,她的腰身微微拱着,正埋在被子里哭。 虽然萧砺不知道她是为何哭,但两人既已成亲,他还是沉声问道:“为何哭?” 话落,只见陈娇娇从被子里抬起一张乱发凌乱贴着的小脸,水盈盈的眼睛瞪他,娇斥道:“你家的鸡真讨厌,我睡不着,你家的被子让我身上好疼,床板也好硬,这就是你准备的婚房?你一点都不看重我!” 她的声音又娇又尖,萧砺甚至可以听见院子外的鸡都不叫了。 他皱眉道:“村里都这条件,床上已经铺了两床被子了,被单也是新买的,鸡天亮了都会叫,没有鸡不叫,我还能给你把鸡嘴绑起来?” “那你去绑,”陈娇娇声音里哭腔越发浓重,“我不管,我睡不着,你要想办法,我好热,还有蚊子叮我,你现在是我相公,你要给我想办法,萧砺,你听见了吗?” 她声音渐渐小了下来,萧砺起身出门,没一会儿又回来,丢给她一把大蒲扇,“扇扇就没有蚊子了。” 陈娇娇擦了擦眼泪,“那鸡呢?” “我去抓了关到笼子里去,”萧砺看了眼天色,“你再睡一个时辰就起来帮着大嫂和弟妹做饭,我去地里收麦子了。” 见他要走,陈娇娇连忙抓住他,“不许你走,我才嫁来你家,什么都不熟悉,你得带着我熟悉了再走。” “再说了,我都没听见你大哥和小弟起床,你一个人去收什么麦子?” “不收麦怕下雨,”萧砺看她捉着自己手臂的细白小手,“我早饭前就回来,你先睡。” 陈娇娇的手好小,两只手拢起来还没他胳膊粗,比他白许多。 闻言,陈娇娇皱眉看他身上紧实的肉,又看他俊虽俊但黑的脸,反应过来一件事,萧砺是老二,当初家里拉壮丁拉的是他,现在回来了给老娘治病,在地里卖力气的也是他。 总而言之,他就是家里的驴,谁来了都可以抽两鞭子。 但是现在,萧砺是她陈娇娇的男人,陈娇娇才不想和一头驴过一辈子。 她一屁股坐在萧砺的地铺上,将扇子往地上一丢,“我不管,你给我扇风,你要是丢下我去地里,我就和你没完!” 说罢,见他还是往外走,陈娇娇往地铺上一躺,又开始哭起来,“我好命苦,才嫁进来男人就对我爱答不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我死了算了呜呜。” 她的哭声未必不比蚊子烦,萧砺看今日天上没云,估计不会下雨,就算晚些去地里也无妨。 陈娇娇哭着,见他不说话,渐渐真情实意地伤感了起来,果然男人都是坏东西,胡修文那个该死的东西拿了她好几年的私房钱吃香喝辣,结果中举了就不要她了。 这个萧砺也是,拿了她的钱去给他老娘治病,结果连她的话都不听!甚至连句软话都不肯说! 陈娇娇有些绝望,她觉得自己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别想什么侯夫人官夫人了,老老实实回家当她爹娘的心肝更好。 忽然,一阵风传来,陈娇娇脸上的泪痕一凉,看向身旁。 男人盘腿坐着,健硕的肩背在光下显得伟岸,他一句话也不说,动作轻缓地打着扇子,但风却是大而平的,让陈娇娇觉得好舒服。 但她还气着,娇哼了一声,“怎么?想起来我比地里的麦子重要了?” “麦子可以晚些收,”萧砺看她睡在自己刚才睡过的地方,有些不自在,“你先睡会儿。” 陈娇娇顺势将脚放到他的膝盖上,见他不扇了,脚尖蹬他,“继续扇呀。” 她太自来熟,明明两人才第一次见面,说是夫妻,其实就是陌生人,她怎么可以把她的脚搁上来? 还是说,她从前和她的情郎也这样做过…… 萧砺不语,静静给她扇风。 陈娇娇很美,睡熟后红唇微微张着,卷翘的睫毛和瓜子一样带些尖的小脸,还有柔软的嫩肉贴着,十分娇憨。 萧砺也闭着眼假寐了起来,只是手里的动作不停,继续扇着风。 一直到听见正屋里有动静传来,萧砺才喊陈娇娇起床,“娘起了,我们去给娘敬茶然后你去做早饭。” 陈娇娇嘟囔一声,不情不愿爬起来,从柜子里找了件水红色的裙子穿上,然后挽了个简单的髻,再从满当当的妆柩盒子里依次簪上发簪,戴上金镯子,金耳环。 见萧砺傻站着不动,陈娇娇怒道:“你傻站着干什么,打水来我洗脸啊!” 真是一点眼力见都没有,春喜没来,他就应该打水来给她漱口洗脸,不懂规矩! 她的娇斥被才起床的萧家大哥大嫂听见,两人对视一眼。 看来这个新媳妇不是好相与的! 第3章 你现在是我男人 萧砺推门出来打水,萧家大哥萧杨看见门口的镰刀都还在,知道他没出去割麦子,也没说什么。 萧家大嫂王春燕则是问萧砺,“弟妹早饭吃什么?我来做。” 她可是知道陈娇娇是城里人,手里还有五十两嫁妆银子呢,对她好,指不定还能捞点好处! “按娘的口味做就行了,”萧砺从灶旁边的烧水锅里打水,“娘起了?我带她去给娘敬茶。” “算了吧,”王春燕本来想随便煮点疙瘩汤,又换成了白米糙米一起煮粥,“娘昨天晚上难受了大半夜,才睡着不久,别折腾她老人家了。” “行。” 萧砺说完,一转头就看见陈娇娇的丫鬟春喜来了。 春喜对萧砺喊了声“姑爷”,然后接过他手里的盆,“我去伺候小姐就行了,姑爷您歇着。” 萧砺松手,春喜便背着鼓鼓囊囊的包裹进去了。 萧杨嚼着柳树枝,忍不住道:“不愧是商户的姑娘,还有丫鬟伺候。” 王春燕眼睛转了转,往锅里添水后去了屋里将自己的一儿一女喊起来,小声道:“你们去找二婶玩,二婶有钱,能给你们糖吃,别说是我说的。” 王春燕八岁的大儿子萧平听见有糖,眼睛一亮,脸都顾不得洗,一翻身就下床了。 王春燕的四岁的女儿萧安安打了个哈欠,不太想去,“不去,之前爹不是拿二叔给的钱买了好多糖吗,我和哥哥还没吃完呢。” “瞎说什么,”王春燕脸上心虚一瞬,捂住女儿的嘴,“都说了这个不许往外说,反正你听娘的,和你二婶多来往没坏处,谁还嫌糖少?” 萧安安这才也下床。 屋外,萧砺擦完脸,见侄子萧平要进他的屋子,“萧平,你干什么?” 萧平道:“我看看二婶在干什么。” 萧砺走过去,“你要先敲门,你二婶是女人,你这么大了,不敲门进去会吓到她。” “好,我知道了。” 萧砺刚回来的时候,萧平还很怕这个二叔,后来他发现,萧砺和他爹说的一样,就是个傻的,给家里拿钱,地里的活干的比谁都卖力,最后还把自己卖了娶了个有钱的媳妇回来。 萧砺摸了摸侄子的脑袋,便见门开了,里面隐约有肉包子的香味。 春喜抱着脏衣服出来,“姑爷,小姐让您进去,这位少爷就先别进去了吧,小姐还没梳妆好。” 萧平闻见肉包子的香了,她想进去想的不得了,他求萧砺,“二叔,我也想见见二婶。” 陈娇娇不出来,萧砺也没办法,他只好道:“你等等,待会儿你二婶出来你再见她。” 说完,萧砺喊住春喜,“我的衣裳我自己洗就行。” 春喜乐得清闲,将他的衣裳挑出来,“您这衣裳容易掉色,我们小姐的衣裳贵,的确和您的分开洗更好些。” 闻言,萧家人都看向了春喜抱的新盆里,陈娇娇的袜子好像都是细棉的,萧砺那身麻衣的确不配和陈娇娇的衣裳待在一个盆里。 萧砺将自己的衣裳放到他的盆里,这才进屋去。 他一进去,萧平就去和王春燕告状,“娘,我闻见屋里有肉包子的香味,二婶故意只让二叔进去,不想给我吃。” 王春燕低声,“你待会儿找你二叔要不就行了,好了,小点声。” 萧平这才不情不愿点头。 反正他二叔什么都不要,好吃的好喝的都给了他们,待会儿他要就是了。 萧砺进屋,陈娇娇正在抿口脂,见他来,将油纸包里往他面前一推,“吃了。” 油纸包看着鼓囊囊的,里面的油都渗出来了,一看就知道是有肉菜。 “我喊萧平和安安进来吃,再给娘留两个。” 陈娇娇拉住他,不满道:“这是我给你的,又不是给你侄子侄女和你娘的,你看你这瘦的。” 萧砺虽壮,肌肉紧实,一丝懒肉都没有,但身上却有点干巴,一看就是很长时间不见油水了,壮只是因为他骨架子高而已。 陈娇娇的唇脂没抹匀,深一块浅一块的,萧砺觉得有些太红了。 但她好漂亮,没抹匀的唇脂像深浅不一的花瓣缀在她的脸上,越发衬得她娇嫩美丽,让破旧的屋子都蓬荜生辉了起来。 见萧砺不动,陈娇娇也没了脾气,心里暗道他就是一头笨驴,将他往椅子上拉,软声道:“你听我说呀,我是心疼你,不然我才不特意让春喜带吃食来,咱俩刚成亲,我对你好,你还不要?” 萧砺坐下,反握她的手,陈娇娇一惊,连忙将自己的手从他又热又厚又干的手里抽了出来,“干什么,手这么糙,你想痛死我吗?” 陈娇娇的手又细又滑,就像河里流动的水一样,萧砺不语,打开油纸包,见里面有五个大肉包子,一时不知道怎么做才好。 自从回来后,他许久没吃过这么好的东西了。 见他傻愣着,陈娇娇勉为其难拈了一个包子递给他,“诺,吃吧,你现在是我男人,你不胖点,旁人还说我苛待你呢。” “你吃了吗?” “我早上不吃这些,”陈娇娇从包裹里又拿出一个小油纸包,里面是几块米糕,“我吃这个,这个不腻。” 米糕和肉包子都喷着热气,一看就知道是早上新做出来的。 萧砺见她小口吃着,自己的动作也不由得慢了下来,但吃了第一口肉包子后,他没忍住两口将剩下的吃完了。 陈娇娇米糕才吃了两口,见他吃完,又给他拿了一个,“你们平日早饭都吃什么?” “菜粥和疙瘩汤,”萧砺犹豫了一下,接了,“今日嫂子做了糙米和小米煮的粥。” 陈娇娇不想第一日就不合群,“那我待会儿勉强吃两口吧。” 她对萧砺抬了抬下巴,“把剩下的三个包子也吃了。” 萧砺摇头,“我给娘和萧平还有安安吃。” 本来给孩子和婆婆吃两个包子不打紧,但一看萧砺这幅愚孝的模样,陈娇娇就不高兴。 “那我要是想吃三个包子,你给不给我吃?” 萧砺看她手里还剩一半的米糕和她细细的腰,点头道:“你买的,你自然可以吃。” 陈娇娇心里的气稍微顺了点,本想再说点什么,但一想,她才进门,说多了怕萧砺不高兴,便罢了。 “你吃呗,”陈娇娇又拿起镜子照,“你不吃我就丢了喂狗,这是我特意给你买的,你这是糟践我的心意,婆婆和侄子侄女那儿我还买东西了,你不用替他们考虑。” 听陈娇娇说喂狗,萧砺不想糟蹋这么好的东西,才终于将剩下的三个肉包子吃了。 他本就吃得多,五个肉包子下肚也只感觉饱了三分,更别提往日在家只喝一碗稀粥就下地,还不等中午吃饭便已经饿得头晕眼花了。 见他吃完,陈娇娇又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裳,然后挽住他的手臂,“走吧。” 她贴上来让萧砺很不适应,他身子僵硬地带着他出门。 院子里,萧杨和萧家老三萧保正在说话,见到陈娇娇,眼里都划过一丝惊艳。 这老二还是有点福气的,虽说是个破鞋,但也忒好看了,跟天仙似的,真漂亮、真白啊。 陈娇娇也扫视过众人,不由有些嫌弃,两个男人的头不知的几日没洗了,油得发光,那俩小孩穿的衣裳黑黢黢的,真邋遢。 但为了维持体面,陈娇娇还是笑道:“大哥三弟好,平平安安,我是你们二婶,待会儿我给你们发糖吃。” 萧杨和萧保都客气地打招呼,萧平和萧安安欢呼一声,想来抓陈娇娇的手,被她不动声色躲开了。 这俩小孩手怎么也是黑的,真脏! 陈娇娇又和厨房里的王春燕打过招呼,就打算回房了。 突然,一个挺着大肚子的女人抱着一堆衣服从最右边的屋子出来,就连看都没看陈娇娇一眼,二话不说将衣裳往正在井边给陈娇娇洗衣裳的春喜面前一丢。 “家里有丫鬟就是好,你给我把衣裳全洗了,省得我自个儿洗!” 第4章 一身蛮力气没使对地方 那堆衣裳不知多久没洗过,黑的黑黄的黄,隔得老远都闻到一股骚气。 陈娇娇漂亮的脸当时就皱了起来,看了眼萧砺,幸好这个男人还算干净,屋里没什么别的味道,不然她连脚指头都不会让他碰一下! 春喜猝不及防被熏了一大下,连忙护着盆里的衣裳躲开,“干什么呢?没看见我还在洗吗?” 她是陈家的丫鬟,又不是萧家的,凭什么给他们洗这堆臭衣裳。 大肚子的女人看向陈娇娇,眼里有两分倨傲,“二嫂,你嫁到我们家了就是我们家的人,你的丫鬟这么不知礼数,你就不打算管管?” 陈娇娇用帕子在面前甩了甩,声音客气道:“你是三弟妹?弟妹,瞧你这话说得,春喜是我爹娘买的丫鬟,又不是我买的,再说了,你丢这么多衣裳,吓到她了,她平日还是很懂礼数的。” 说着,陈娇娇对春喜道:“你去一边洗,挡着我弟妹的位置了,咱们给她让让就是了,下次记得客气些,我弟妹还大着肚子呢,要是冲撞了你看我教不教训你。” 春喜端着盆站起来,“小姐教训的是,奴婢下次不敢了。” 说着,她移了个位置,继续洗衣裳。 李翠柳被陈娇娇这一番话说得心里极舒服,暗道这个商户女还挺懂规矩。 她清了清嗓子,“行,那这次我就不计较了,奴婢就是奴婢,一点都没法和主子比,待会儿记得把我的衣裳洗了!” 春喜看陈娇娇,陈娇娇笑了笑,“春喜,你先去把我的嫁妆箱子收拾出来,把我爹娘给我装的被褥都拿出来晒晒。” 春喜:“都听小姐的。” 李翠柳不高兴,“二嫂,我的衣裳还没洗呢。” 陈娇娇装作听不懂,“弟妹,位置不是给你腾出来了吗,你洗就是了,需不需要我给你端个板凳。” 女人家说话,男人们不好插嘴,萧杨和萧保拿了镰刀出门割麦子。 萧砺看了眼陈娇娇,见她不像是会受欺负的样子,便也跟着出门了。 王春燕对萧平,“你给你爹他们送早饭去。” 王春燕一边往碗里舀粥,一边看陈娇娇和李翠柳,心想,看来这个弟妹也不是好欺负的。 李翠柳气笑了,她开始摆架子,“二嫂,我的意思是让你丫鬟给我把衣裳洗了,你哪里没听懂?难不成你还想我大着肚子洗衣裳?” 陈娇娇自小帮着父母打理铺子,形形色色的客人见多了,才不会被李翠柳的话吓唬到。 她客气道:“行,我这就去把三弟叫回来给你洗衣裳,你大着肚子的确不方便。” 在厨房的王春燕差点笑出声来。 李翠柳看着陈娇娇那张脸,嗤笑道:“真不愧是最低贱的商户女,就是油嘴滑舌。” 春喜皱眉,陈娇娇却觉得无所谓,转身回房拿了一个小包裹出来。 “大嫂,这是我送你的见面礼,是丽人阁新出的润肤膏,夏日涂了也不黏腻,还有这是给两个孩子的一些小零嘴,大嫂你可别嫌弃啊。” 王春燕连忙擦了手来拿,瞥了眼外面张望的李翠柳,大声道:“不嫌弃,这些东西都贵呢,你送了我都不好意思收,日后家里有事你只管喊我,我能搭手的都给你帮忙。” 陈娇娇嘴甜道:“大嫂你操持这个家辛苦了,是大嫂有事喊我,我给大嫂帮忙才对,现在娘也是大哥大嫂在照顾,大嫂是我们家的功臣,我要向大嫂学习呢。” 王春燕被她哄得合不拢嘴,“都是一家人,不说这种见外的话,来,我给你盛粥,你喝稠的还是稀的?” “稀点就好,我早上一般都不饿呢。” 陈娇娇哄好了王春燕,端着碗到院子喝粥。 李翠柳见她没打算给自己送礼,登时更气了,一个新进门的商户女还敢给她甩脸子,真是没大没小。 她捂着肚子,开始叫唤起来,只是家里男人都不在,王春燕被陈娇娇收买了,只当做没听见,在厨房叮叮当当铲那两勺稀粥。 陈娇娇躲回了屋子里,懒得理她。 · 萧砺割了一亩地的麦子,才直起身擦了把汗。 一旁的萧杨和萧保两个人一起还没割完半亩地,就已经累得受不了了。 萧杨道:“太热了,回去吃了饭下午再来吧。” 萧保点头,“走吧走吧,下午要二哥早点来,他动作快,一个人顶我们三四个,他早点来收麦子就行了。” 萧砺没什么意见,将镰刀收起来了,将没用完的草捆子堆到一起,然后落在最后面走。 萧保见他浑身上下都淌着热汗,不由得在心里笑,这憨货昨晚才成亲,早上还这么卖力气,不会不行吧,不然咋可能还有力气一个人割一亩地的麦子。 萧砺没戴草帽,被太阳直晃晃晒着,一身紧实的肉越发扎眼。 萧杨将水壶全给他拿,叮嘱道:“你吃完饭就来,咱们今天把最后的三亩地都收了,等卖完麦子,就带娘再去看大夫。” “好,”萧砺接过他的镰刀,“也给我拿吧。” 萧杨对这个只知道闷头干活的弟弟满意得不得了,“行。” 他拍了拍萧砺宽厚的肩膀,给他上眼水,“你现在娶妻了,不比从前,你媳妇又有个有钱的娘家,你日后是要过好日子的,但不能忘了咱们娘,娘苦了一辈子,你被征兵征走的那几年娘日日夜夜哭,眼睛都快哭瞎了,身体才落下了病根,折寿了十几年,你不管以后怎么样,都一定要孝顺娘,记住了吗?” 提起还在昏迷的娘,萧砺也红了眼眶,“大哥,我都知道的。” 萧保也在一旁道:“二哥,爹为了给娘筹治病的钱,已经在外面干了一年的活了,依我看,等月尾爹回来后就让爹在家里,你多干点活,让爹也享享清福。” “我农闲时就去码头搬货,”萧砺喝了口水,“爹年纪大了,再让爹去干苦力是我们做儿子的不孝。” 萧杨叹气,“要不是娘还需要我和你大嫂照顾,我也去码头了,一天能挣二三十文呢。” 萧保道:“是啊,我媳妇马上就要生了,不然我也去。” 他们两人都有苦衷,萧砺知道不怪他们,没有说什么,反正他最不缺的就是力气,能给家里挣点。 萧杨和萧保给萧砺上完眼水便快步往前走了,他们早上只吃了粥都要饿死了。 路上还有一个方向回村的村里人,都是要回去吃晌午饭的。 有个四十岁上下的男人过来,对萧砺笑着露出一口大黑牙,“萧老二,恭喜你啊,娶了一个好媳妇。” 男人是住在村头的老光棍,没儿没女,以前有个媳妇也被打跑了,昨天没来吃酒席,但跟着人群跟了好久,知道陈娇娇生得极美。 萧砺点头,“胡三叔,多谢。” “不谢,”胡老三和他一副哥俩好的模样,“你听胡三叔说,一定要对媳妇好,我就是年轻时候不懂事,将媳妇得罪了,现在才一直孤家寡人。” 他说的话没错,萧砺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我听说你媳妇是镇上陈记米铺的闺女,咱们村可是有好多人卖米都是去他家卖,你老丈人可不得了啊。” 胡三叔有一搭没一搭说着闲话,萧砺都听着,偶尔答两句。 看他这老实样,胡三叔心里又嫉又羡,这憨货怎么就有这么好的福气,要是他媳妇有钱又美,他绝对不动手。 已经快要到村子里了,胡三叔忍不住道:“你媳妇的滋味不错吧,我听说她和别人好了好几年,虽然比不得雏儿,但应该很骚吧。” 第5章 你管了就让你碰 胡老三和人说惯了这种荤话,原以为萧砺应该也懂,指不定还能和他分享分享陈娇娇的滋味。 却见眼前白光一闪,他身体比脑子先反应过来,往后一到,然后就见一把镰刀以极快的速度从他刚才脑袋杵着的地方横了过去。 萧砺脸色沉得就像是真的要杀人一样,“你再说一句试试?” 胡老三跌坐在地,吓得魂都快飞了,尖叫道:“你、你还想杀人!” 萧砺是真在战场上杀过人,他不说话,只是带着煞气朝着胡老三走近一步,在他举起镰刀的一瞬间,胡老三就尖叫着跑走了。 “杀人啊,萧老二要杀人啊!” 萧砺目光阴鸷看着胡老三的背影,在来人前将镰刀收了起来,继续往萧家的方向走。 不管陈娇娇以前如何,现在陈娇娇嫁给了他,他就不想听见再有人胡言乱语。 萧老大和萧老二都回来了,眼见饭端上桌两人都开始吃起来了,还不见萧砺回来。 陈娇娇忍不住道:“你们等等萧砺啊,他还没来呢。” 萧杨和萧保不好意思地放下筷子。 萧杨:“二弟妹,我们都干了一早上活,没忍住,老二马上就来了,别急。” 萧保笑道:“是啊,我们就吃两口。” 王春燕来拉陈娇娇,“先吃吧,边吃边等,老二一般都是最晚回来的。” 陈娇娇摇头,她家没有不等人齐就吃饭的规矩,“我等他回来再吃。” 方才陈娇娇开了口,萧老大一家都没再动筷子,萧保也不好意思再吃,李翠柳白了陈娇娇一眼,“我还怀着孩子呢,你们不吃我吃。” 陈娇娇懒得理她,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才见到萧砺回来。 他满脑袋是汗,就连身上的衣裳都深一块浅一块的印子。 陈娇娇快步迎上去,用帕子给他擦汗,“你怎么才回来,快洗把脸来吃饭。” 萧砺习惯了在家里最后一个吃饭,他看陈娇娇,“你饿了就先吃,不必等我。” 陈娇娇瞪他一眼,在心里骂他是个憨货。 平白无故挨了一眼睛,萧砺也不明所以,洗了把脸,坐上桌吃饭。 他一上桌,众人也不用等了,开始狼吞虎咽吃起来。 陈娇娇有些嫌弃地看着桌上众人一人一筷子的白菜肉皮汤,还有一碗苋菜,和一小碟看不出是什么的酱菜,实在是没有胃口。 她家狗都不吃这么差的东西! 她僵着不动筷,萧砺夹了一块肉给她,“吃吧。” 陈娇娇连忙夹回去给他,“我不吃你吃。” 她怕萧家众人知道她是在嫌弃,于是又解释道:“大嫂早上煮的粥太好喝了,我不饿。” 说着,她将碗里的饭扒了一大半给萧砺,夹了根酱菜,吃碗里剩的两口饭。 王春燕笑道:“大米煮粥就是香,弟妹要是喜欢,我明早上还煮。” 李翠柳撇嘴,“大嫂,你听不懂好赖话,人家是嫌弃菜差了,人家是城里的娇小姐,吃不惯我们村里的东西。” 话落,桌上人的脸色都变了一变。 陈娇娇拧了萧砺一把,“不是,我一直都胃口小。” 萧砺被她拧了一下,也开口道:“她是胃口小。” 这个憨东西,果然没话说。 陈娇娇看李翠柳,“三弟妹,我是做错什么了你非要这么针对我,我嫁到你们家是和萧砺过日子的,不是来受你排挤的!” “谁、谁排挤你了?”李翠柳也不服输,“你坐着不动筷,不就是嫌弃我们吗?” “好了,”萧砺放筷,看向李翠柳,“弟妹,快吃吧。” 萧砺本来就人高马大,因为从军多年,身上有股戾气,平日默不作声都还好,但要是稍微有点不耐烦,就像是煞神一样格外吓人。 李翠柳被萧砺这么一看,心里有些发怵,于是将筷子一丢,扭身回房了,“你们自己吃吧!” 萧保骂道:“你这婆娘,真是不知好歹!” 萧保对陈娇娇,“你别管她,她就是这脾气。” 陈娇娇这才看春喜,“放心吧三弟,我没那么多计较……春喜,把你带的那只酱鸭子拿过来给大家添菜。” 她抱歉地笑了笑,“对不住,我叫春喜给大家带了菜,给忘了。” 听见有酱鸭子,众人哪还管什么李翠柳张翠柳,连忙都道不打紧。 才进屋的李翠柳要气炸了,这个陈娇娇,在她进屋后才把酱鸭子拿出来,这不就是故意的吗! 她捂着肚子,好像真的要被气早产了。 正在边上吃馒头的春喜回屋将油纸包包着的酱鸭子拿出来,酱鸭子是剁好的,颜色漂亮,一阵阵肉香让众人口水都快掉下来了。 陈娇娇招呼众人,“别客气,大家都吃啊。” 说罢,她对萧保,“要不你将弟妹喊出来吃?” 屋内的李翠柳竖着耳朵听,她也好久没吃过酱鸭子了。 谁料萧保却道:“不管她,她喜欢饿就饿着。” 李翠柳眼前一黑,险些被气晕了。 桌上,陈娇娇说完,眼疾手快夹了个腿给萧砺,与此同时,她的碗里也多了只腿,是萧砺夹的。 两人目光对视的瞬间,桌子上剩下的酱鸭子已经被瓜分完了,就连鸭脖子都被萧保津津有味拿在手里啃着。 陈娇娇给萧砺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赶快吃。 萧平也想吃鸭腿,他不满意地看着碗里的翅膀,刚准备找萧砺要,才发现向来把好吃的让给他的二叔竟然已经开始吃了! 那可是鸭腿啊! 萧砺吃了两口,才发现侄子盯着自己,他这次只能装作没看见,因为这是陈娇娇买的酱鸭子,也是陈娇娇夹给他的。 陈娇娇就更不必提,她吃了两口,就觉得腻了,丢到萧砺的碗里,“你吃了。” 酱鸭腿上还有她留下的小牙印,萧砺见她是真的没胃口,这才将她吃剩的给吃了。 萧平看王春燕,王春燕示意他赶快吃,别挑三拣四。 萧安安则是对陈娇娇,“二婶,你以后不爱吃鸭腿的话可不可以给安安吃呀,安安最喜欢吃鸭腿了。” 陈娇娇看她碗里的几块鸭肉,痛快答道:“好呀,二婶以后都给安安吃。” 笑话,以后她再也不买酱鸭子了,有的吃还挑,她男人都没吃够呢! 吃完饭,陈娇娇见萧杨和萧保都去午睡,于是吩咐萧砺,“你打盆水洗洗再睡。” 萧砺准备拿镰刀出门的动作一顿,“我要去割麦子。” 陈娇娇要去拧他的耳朵,但他太高,她伸手没拧到。 她小声道:“憨货!他们都不割麦子就你割,你有力气不知道往别处使?下午你大哥三弟去地里了你再去!” 闻言,萧砺的视线往她窈窕的身段上落了一下,然后听她的话去打水擦身。 萧老三屋内。 见萧保进来,李翠柳连忙问道:“酱鸭子呢?” “什么酱鸭子?”萧保剔着牙,“都吃完了,难不成你还指望我给你留?我自己都不够吃呢。” 李翠柳抱着肚子,恨不得给他两脚,“我还怀着你儿子!” 萧保无所谓地往床上一躺,“你自己不吃的,怪谁?” 李翠柳道:“那个商户女也是没眼色,士农工商,她是最低贱的身份,竟然还敢这么摆架子。” 李翠柳说完,本想听萧保附和自己,却听他已经开始打呼噜了,登时气得不行,拿起一旁的枕头就砸到了他身上。 萧保被砸得一惊,骂了她两句,又继续睡了。 李翠柳气得直掉眼泪。 · 萧砺用凉水擦了身子,回屋就看见陈娇娇在吃羊肉粉。 他一惊,“哪来的?” “春喜带的,早上让店家把粉烫好,汤装水壶里就行了,”陈娇娇问,“你要不要吃?” “不了,”萧砺在她身旁坐下,“你以后都打算这样?” “不然呢?”陈娇娇话也不想说太难听,“你家人太多了,我吃不惯。” 闻言,萧砺也没说什么,只是静静看着她吃粉。 陈娇娇吃了一半,将碗推给他,“我饱了,你吃吧。” 萧砺看她纤细的腰身,“你吃。” 陈娇娇柳眉倒竖,“我说了我吃饱了,你没听见?” 闻言,萧砺才接过她吃剩的粉吃了起来。 见他大口吃着粉,陈娇娇支着脑袋,突然用脚尖踢了他的腿一下。 萧砺身子一僵,看她要干什么。 “我觉得你弟妹看不惯我,你得给我帮忙。” “这是你们女人家的事,我不好开口。” 陈娇娇一拍桌,“你不管就别想碰我!我嫁进来可不是为了受欺负的!” 萧砺放下碗,目光沉沉看她涂的红艳艳的唇,“管了就能碰?” 第6章 摸脚 陈娇娇一噎,没想到萧砺是个看着老实但实际还有点花花肠子的。 她清了清嗓子,“你让我舒坦了,我就让你舒坦。” 说完,她眼底媚色一斜,萧砺硬了。 他将碗里最后一口粉吃了,突然捉住陈娇娇翘着的小脚。 陈娇娇一惊,“干、干什么?” 萧砺的手滚烫又粗糙,隔着鞋袜都让她感觉不舒服。 “我摸摸。”萧砺也不装什么,陈娇娇现在是他的女人,他摸一下天经地义。 陈娇娇嗔他一眼,也没将自己的脚拿出来,反而往他跟前又递了递,“诺,给你摸。” 萧砺脱掉她的鞋,隔着袜子,轻轻揉按着她的脚心。 陈娇娇忍不住扭了扭,“痒。” 她的脚很小,和比萧砺的手掌大不了多少,萧砺捏住她的脚趾,捻了捻,喉头上下滑动。 陈娇娇红了脸,将脚抽出来,踹他一脚,娇骂道:“呸,色胚!” 萧砺问她,“怎么色胚?” 陈娇娇张了张嘴,没好意思说,他那动作他自己心里有数! 她瞪他一眼,穿上鞋到床上躺着,吩咐萧砺,“来给我扇风!” 萧砺闻言,拿起蒲扇,坐到床边给她扇风。 床上新铺了两床被子,床单都换过,换成了陈娇娇在家里常睡的细棉单子,她打了个哈欠,看着萧砺那张黑黑俊俊的脸,突然感觉嫁过来也好像还好。 就算萧砺之后当不了侯爷,好歹能听话伺候她。 这个念头一出,陈娇娇立刻在心里给了自己一巴掌,不对!她嫁过来就是为了当侯夫人的,谁要和一个没用的农家汉过一辈子! 她想着,翻了个身,背对萧砺,恶狠狠道:“你要是敢在我睡醒前跑去割麦子,我和你没完!” 萧砺也不作声,不知是听到还是没听到,静静给她扇着风。 蒲扇很大,扇的风也不小,将陈娇娇的衣裳都贴在她的背脊和圆润挺翘的臀上。 她睡得轻松,萧砺却看得不轻松,末了他闭上眼,一边扇扇子一边假寐起来。 屋外蝉鸣阵阵聒噪,直到隔壁屋子传来开门声,萧砺才睁开了眼,眉宇间的疲色消了许多。 他一回来就开始帮家里春耕,带着娘到处看病,闲时去搬货,现在又收麦子,已经很久没有在白天休息过了。 陈娇娇睡得四仰八叉,红润的唇嘟着,小手搭在床沿上。 萧砺看了她的脸一会儿,伸手摸了下,滑滑的,这才舔了舔唇,出门去。 春喜在屋门口打瞌睡,见他出来,便接过扇子进屋去了。 萧杨见萧砺没去地里,有些不高兴,“不是让你中午先去收一个时辰麦子吗?你咋还偷懒呢?” 萧保也伸着懒腰出来,“是啊二哥,你不能成亲后就不干活了,你不干难不成还等着我和大哥去干,大哥要照顾娘,我要照顾你弟妹,你不干怎么办?” 屋内,陈娇娇也醒了,她在听萧砺准备怎么说,却只听见拿镰刀收拾东西的声音,不用想都知道这个憨货又收拾东西下地里去了。 春喜愁道:“小姐,姑爷这么憨,被那俩当老黄牛干都不知道反抗,咋搞啊?” “老黄牛还能停下来喝口水,他就是缺耳朵的驴,不值钱,”陈娇娇锤了捶自己的腿,“我也不知道咋搞,说实话,我恨不能现在就收拾东西回去,这破地方不是人住的。” 春喜怂恿,“您带着姑爷一起回去呗,姑爷去店里帮忙,可比在地里刨食舒坦多了。” “你傻啊,”陈娇娇坐起身,“他答不答应是一回事,他就算跟我回去,那村里的闲言碎语不得把他淹了?他不孝顺爹娘,被官府知道都要拉去打板子的,打死了我以后还去哪当侯夫人?” 陈娇娇说完,看着春喜脑袋上的汗,心疼道:“晚点我让他给你在旁边盖间屋子,你就不用来回跑了。” 春喜和陈娇娇自小一起长大,她也不忍心留陈娇娇一个人在这里受苦,只道:“小姐您一定可以当上侯夫人的。” 陈娇娇觉得也是,她一定可以的! 下午的时候,陈娇娇的婆婆,萧母醒了。 陈娇娇不知道她得的是什么病,一进屋子就闻到了一股狐狸骚味,她有些想吐,硬生生忍了下来,规规矩矩道:“娘,您醒了,我是您二儿媳妇,您喊我娇娇就好。” 萧母靠在床头,脸皮拉得像是地里的黄泥巴,从嗓子里咳痰似的“嗯”了一声,便又闭上了眼睛,一副不想看她的样子。 陈娇娇看王春燕,“大嫂,娘这是还有哪不舒服吗?” 王春燕也不知道咋回事,“可能是睡久了吧,待会儿站起来走走就好了。” 萧母病了许久,断断续续地清醒,但大多数时间还是卧病在床,等着大儿媳伺候。 忽然,萧母开口道:“之后你来伺候我吧。” 陈娇娇知道萧母说的是自己,她脸色一僵,“娘,我没伺候过人,担心伺候不好您。” 萧母一双浑浊的眼睛盯着她,开口就训道:“你嫁进来就是我萧家的媳妇,你大嫂都伺候我这么久了,你怎么就不能伺候?” 陈娇娇忍了又忍,才避免自己嫁进来第一天就和这个老东西骂起来,于是求助地看向王春燕。 王春燕收了陈娇娇的东西,这会儿替她说话,“娘,您先等等,等弟妹适应了咱们这里的生活再让她照顾您,她毕竟还是个新媳妇,还不熟悉呢,到时候伺候得您不舒服,您反而还遭罪。” 萧母打量过陈娇娇这幅娇弱狐媚的样子,哼了一声,没有再说话,不过心里已经打定主意了,要好好磋磨磋磨这个商户女。 虽然她不喜欢二儿子,但也不想让自己家进一个破鞋! 陈娇娇见萧母不说话,连忙出去了,就怕她再胡言乱语什么。 怎么这萧家一个正常人都没有,全是一群蚂蟥托生的吸血虫,就想折腾人! 李翠柳见陈娇娇脸色不好,嗤笑了一声,挺着大肚子进去了。 李翠柳道:“大嫂,你去歇会儿,我陪娘说会儿话。” 王春燕也不想伺候婆婆,李翠柳接手正好。 “行,我去洗衣裳。” 萧母疼小儿子,见李翠柳进来,“你快出去,省得过了病气给你,你这还大着肚子呢!” “我是做媳妇的,照顾娘是应该的,要不是我现在大着肚子,我恨不能天天睡您脚头伺候,”李翠柳惯会说这种话哄人,“但是有人就不一定了,一嫁进来就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皇帝生的公主呢!” 萧母哦了一声,很快会意她说的是谁,臭着脸道:“她就是一个看中我们农户家底干净才嫁进来的低贱商户,竟敢给你摆脸,你把她喊进来!” 李翠柳可不想明面上让陈娇娇知道是她干的,于是故作为难,“算了吧,我这眼见就要生了,要是她私底下诅咒我就不好了,娘,不如先让她做饭洗全家的衣裳开始,她肯定不敢不听您的。” 萧母连忙去看李翠柳的肚子,点头道:“你说得对,是要狠狠搓搓她的懒气!” 陈娇娇在屋里屁股还没坐热乎,就被喊出去做饭。 萧母被扶出来晒太阳,“你去厨房把晚饭做了。” 陈娇娇眼睛转了转,“行啊,我嫁进来替大嫂和弟妹分担家务是应该的,晚饭就交给我做吧!” 春喜见状,知道她家小姐心里有主意,便没说话。 萧母又看向春喜,心中暗道,要是她有个丫鬟伺候,不仅能让老大两口子歇歇,传出去也威风,像官太太似的。 于是道:“以后你身边的丫鬟也到我身边来服侍,我好好教教她规矩。” 第7章 一顿饭齁死一桌人 王春燕和李翠柳都在一旁听着,看陈娇娇舍不舍得把这个丫鬟给出去。 她们心里都希望春喜变成萧母的丫鬟,这样日后她们也能使唤。 而且萧母是婆婆,陈娇娇能和李翠柳对着干,难道还能和婆婆对着干? 见陈娇娇不说话,萧母沉下声,“怎么?你舍不得?” 春喜咬牙,萧家人真是一个比一个不要脸,什么都要,路边的臭狗屎他们怎么不要? 陈娇娇心里也憋着气,但她笑道:“娘,您看这话说的,您找我要丫鬟,我还有不给的道理?” 王春燕和李翠柳对视一眼,都有些没想到。 原以为还要费些口舌,但陈娇娇竟然还是个孝顺的? 春喜看了眼陈娇娇,没说话。 萧母脸上也露出一丝笑意,“行,你有这份心就好,日后你只要老实规矩,我也不会让我儿子休了你。” 陈娇娇嘴角勾出一点嘲讽的笑,声音仍甜着,“只要您给我八两银子就好了,春喜是我爹娘买的丫鬟,我替您说一声,再给了钱,我爹娘肯定会舍得把春喜让给您的。” “八两!?”萧母睁大了眼,“你这是抢!” 王春燕和李翠柳也一惊,这个小丫鬟要八两,陈家不愧是镇上数一数二的粮米铺子,这么贵的丫鬟都舍得给女儿陪嫁。 那陈娇娇的嫁妆岂不是有好几十两!? 这可抵得上他们家十年的营生了! “是啊,”陈娇娇和萧母仔细算,“我们家买她是花了五两银子,这些年吃穿用住,十年我只算三两,还是便宜了的,您给我爹娘八两银子就行了。” 萧母破口大骂,“你嫁到我家就是我家的人,我找你要个丫鬟你还敢要钱,你真是想钱想疯了!” 陈娇娇冷着一张小脸,“我才嫁进来第二天,您就要我的丫鬟,我也不是不想给,关键这是我爹娘买的,我好歹要给我爹娘说一声吧,您要是看不惯我,那我回娘家去算了!” 萧母“你”了一声,又要骂,不知道想到什么,脸色缓和了下来,“你说的有道理,但我们家为了给我看病已经掏空了家底,拿不出钱来了。” 陈娇娇明白了,这个老东西是想既要又要,她这会儿要是再掰扯银钱的事反而显得他们家斤斤计较。 于是陈娇娇笑道:“没事的娘,俗话说儿媳就是半个女儿,以后我和大嫂还有弟妹一定会好好伺候您的。” 说着,不等萧母回话,陈娇娇拉着王春燕往厨房走,“大嫂,你教教我煮多少米好些。” 萧母臭着一张脸看陈娇娇的背影,李翠柳也暗道陈娇娇狡猾。 她走过来,“娘,您看她,说白了就是舍不得,要是我有钱给您买丫鬟,那我肯定出这个银子,不叫您受这个气!” 萧母冷哼一声,“算了,以后日子还长,总有办法把她手里的钱弄过来,你之后想办法打听打听,她到底带了多少嫁妆。” 李翠柳眼珠子转了转,“是,都听娘的。” 陈娇娇嫁妆肯定不少,只要能弄过来,以后她儿子上私塾的银子就不愁了! 厨房。 陈娇娇也没怨言,切了两大把韭菜,然后想着家里的人数拿了九个鸡蛋出来。 “诶诶!”王春燕急了,连忙把蛋拿下去,“弟妹,日子不是这么过的,切了这么多韭菜了,鸡蛋打两个就行。” 陈娇娇也不反驳,反正她不在萧家吃饭,“行。” 春喜在一旁想帮忙,被她赶去看火了。 王春燕见她动作还比较麻利,就也出去了。 陈娇娇不会做饭,在家连灶台都没摸过,刚才切韭菜打鸡蛋就已经用了全部的力气。 但是她就当是给狗做饭,稀里糊涂一顿做,有个样儿就行。 春喜在一边看着,心想,能吃到她家小姐做的饭,也算萧家人没白活! 萧砺等人是在太阳快落山的时候回来的,他的一身衣裳依旧是湿了又干,比萧杨萧保看着狼狈不少。 一回来,他去洗手,就看见了是陈娇娇在做饭。 厨房狭小,她一张漂亮的小脸上热得全是汗。 萧砺走进去,“我来。” 陈娇娇推他,“不用,我都做好了,你一身臭汗,快去擦擦!” 萧砺低头闻了闻,是有点汗味,他去打水,坐在檐下休息的萧保笑他,“你还讲究起来了,有啥好洗的,风一吹就干了。” 李翠柳踢他一脚,“你也去洗洗,给我都熏吐了!” 萧保低低骂了一句,不情不愿去擦洗。 “娘醒了?”萧砺问。 “刚才醒了会儿,吃了碗干面条又睡了,”王春燕想了想,没将萧母要丫鬟的事情说出来,“娘的精神好了不少,还晒了一刻钟太阳。” 萧砺松了口气,“这就好。” 这时,陈娇娇也端着菜出来了,她笑吟吟道:“大家都坐,我去盛饭。” 王春燕:“我来帮你。” 一打开锅盖,王春燕惊呼一声,“弟妹,你怎么煮这么多饭,还放了这么多白米!” 陈娇娇又折返回来舀饭,她给萧砺碗里的饭压了又压,“啊?大嫂,我不是故意的,我下次一定记得。” 说完,她就端着自己和萧砺的饭碗跑了。 王春燕心疼地看着一锅米,也手脚麻利地给萧杨盛,算了,饭煮就煮了,他男人干了一天活,得多吃点。 与此同时,萧家剩下的几人都在看陈娇娇做的饭。 一碗韭菜炒鸡蛋,一碗煮丝瓜,看着还行,油汪汪的。 萧杨夸道:“二弟妹这手艺不错。” 李翠柳嗤了声,转头看见陈娇娇端着一海碗饭进来,差点尖叫出声,“你疯了!给你老三盛这么多饭!?” 陈娇娇朝厨房摆了下脑袋,“我不小心煮多了,弟妹你也去盛饭吧。” 李翠柳暗道不好,她还没冲进厨房,就见王春燕手里端两碗,胳膊夹两碗饭出来了,每碗都是满满当当,不比陈娇娇给萧砺盛得少。 王春燕笑,“弟妹,快去盛饭。” 李翠柳进厨房打开锅盖一看,果然,中间的饭都被挖空了,留给他们夫妻的只剩下锅底的锅巴,而且还没多少了! 李翠柳又气又急,不情不愿地装了两碗锅巴出去。 萧保皱眉,“你给我全装锅巴干什么?硌牙。” 李翠柳瞪他,“你爱吃不吃!” 萧保:“又发哪门子疯。” 陈娇娇将萧砺的腿一拧,表示要是他敢把饭分出去,她就和他没完! 萧砺又把碗放下了,见她碗里就两口饭,问道:“分点你?” “不用,”陈娇娇见萧保要开口,于是连忙给萧砺的碗里夹了一筷子鸡蛋,“我胃口小。” 拢共只打了两个鸡蛋,陈娇娇没铲散,一下子就夹了半个走了,剩下的人也没管什么饭不饭,都开始朝着桌上的菜下手。 “呕。” “呕!” “咸死了!” 吃了一大筷子鸡蛋的萧平全吐了,“二婶,你要咸死我啊?” 王春燕心疼地看着地上的鸡蛋,“咸了你灌两口水,都吐了,你这个败家的东西!” 萧平辩解,“娘,真的咸!” 萧保咸得跳了起来,“弟妹,盐不要钱啊!” 萧杨没吃到鸡蛋,吃得是丝瓜,也在抠嗓子,“水、水……” 李翠柳抱着肚子警惕地看陈娇娇,怀疑陈娇娇想害她肚里的孩子。 陈娇娇不好意思地道:“对不住,我第一次下厨,大家将就着吃吧。” 说完,她看面不改色吃着的萧砺,心里有点感动,这个男人还知道给她面子,还算有点眼色。 陈娇娇这么说了,萧家人也不好说什么。 萧保问道:“二嫂,还有酱鸭子不?” “没了,”陈娇娇咽着嘴里的米饭,里面的糙米让她嗓子疼,“酱鸭子一只三十文呢。” 萧保“哦”了一声,“也是,这么贵,不能常吃。” 李翠柳倒是想嘲讽两句,看着陈娇娇身旁的萧砺,又闭了嘴。 算了,反正陈娇娇的钱以后总归是要给她肚里的孩子用的! 第8章 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 众人吃完饭,陈娇娇不想洗碗,让萧砺洗了,然后吩咐萧砺去烧水。 最后萧砺只提了一桶不温不凉的水进来。 陈娇娇皱眉道:“我说了要洗澡,一桶水我怎么洗?” “家里没多少柴火了,明天我去捡些柴火回来再给你烧水洗澡,”萧砺道,“你不洗澡也不臭。” 陈娇娇笑,“那当然。” 说完,她脸色一变,“你要是不洗澡就别进门!” “我用冷水洗就行了,你在屋里洗。” 见萧砺出去,陈娇娇将门关严实了,又用板凳抵着,这才脱了衣裳仔细擦洗起来。 萧砺洗完澡,碰到他大哥出来撒尿。 萧杨笑:“水喝多了,尿也多,你咋又洗澡了?回来的时候不是洗过吗?” “天热了,洗洗干净,”萧砺看萧杨的脑袋,提醒道,“大哥,你该洗头了。” 萧杨摸了把脑袋,不以为意,“明天洗。” 萧砺回去的时候,陈娇娇还没洗完,他在屋外站了会儿,才听她喊自己。 萧砺进屋,陈娇娇正坐在床边擦脸,“去把水倒了。” 屋里全是香皂子的香味,萧砺闻了几下,这才将陈娇娇的洗澡水泼到院子里。 他重新折返,陈娇娇脚点了点自己旁边的位置,“过来坐。” 萧砺走过去,目光落在她白嫩的小脚上,又看她洗过后白嫩嫩的面颊。 陈娇娇问他,“你下午吃饱了?” “饱了,”对萧砺来说,半饱也算饱,他抓住陈娇娇的脚,“有力气。” 陈娇娇踹他一脚,将自己的脚收了回来,瞪他,“色胚,亏我还好心担心你饿着,想给你吃点心。” 萧砺目光沉沉,“我们成亲了。” 陈娇娇一撇脸,“不要,我今天受气了,等哪天我心情好了再说。” 闻言,萧砺只好不再说什么,他顺着陈娇娇手指的方向将桌上的包裹拿过来,里面还有陈娇娇早上没吃完的米糕。 “你全吃了吧,”陈娇娇摸了把他的胳膊,“太瘦了。” 萧砺没说话,安静地吃着米糕。 看着他这幅模样,陈娇娇有点心疼,“你是不是每天吃不饱饭?” 他太瘦了,衣裳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做的,干净虽然干净,但很旧,都缝了好几个补丁上去。 陈娇娇看萧家老大和萧家老二好歹都还是有点肉在身上的,就萧砺,瘦得像个人干。 萧砺没答话,他从陈娇娇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看出了心疼。 “你说啊。”陈娇娇有些着急。 “米贵,”萧砺递给她一个米糕,陈娇娇扭头后他才送到自己嘴里,“要省钱给娘治病。” 陈娇娇叹了口气,“算了,你跟着我,日后我叫你天天吃饱饭。” 萧砺点了点头,信她说的话。 他吃完米糕,又被陈娇娇赶出去漱口。 萧杨又出来撒尿,见他还漱口,啧啧两声,“还真是讲究。” 萧砺吐了嘴里的柳枝,没理他,回房去了。 陈娇娇盘腿坐在床上扇扇子,因为热,小脸泛着粉色。 “明天要陪我回门,你早上起来别忘了喊我,是不是要去村口搭驴车?” “我抓两只鸡回去。” 萧砺闻言,又要出去,被陈娇娇喊住了。 “家里的鸡又不是你养的,”陈娇娇撇嘴,“吃了还要挨骂。” 萧砺注意到她的话,“有人骂你了?” “你别管,”在确定萧砺已经对她唯命是从之前,陈娇娇不会将和他家里人的矛盾说给他听,“明天你去我家了也不用紧张,我爹娘大哥都是极好的人,你只要听我的话就行。” “我听你的,”萧砺穿衣裳,“我去抓鸡,鸡是我花钱买的,能抓。” 闻言,陈娇娇道:“那多抓几只,村里的走地鸡香。” 鸡在夜里都是瞎子,走不动,萧砺抓了五只放到竹笼里。 王春燕听见动静没说什么,毕竟她还指望陈娇娇从娘家多带点好东西回来呢。 李翠柳却坐不住,她推萧保,“你弟把我养的鸡全抓走了,你还不快去拦着他!” 要不是看在她还大着肚子的份上,萧保真想把她一脚踹到地上去,“那是他买的鸡,他媳妇回门他怎么不能抓了?” 李翠柳去拉他,“我不管,这鸡是我养大的,我每天铲鸡屎就是盼着我坐月子好好补补,他全抓了算什么事?” 闻言,萧保这才不情不愿站起来。 见萧砺抓了五只,鸡圈里还有七八只,他又回去了。 见他回来,李翠柳急了,“你怎么又回来了?他抓了几只?” “就抓了五只,”萧保道,“还有七八只,够你月子里吃了。” 李翠柳还是不高兴,“他要是一只都不抓,我月子能隔两天就吃一只鸡,现在我只能四五天吃一只了,到时候我奶不好你儿子你别怪我!” 萧保不耐烦道:“到时候再去买两只不就行了?再说了,隔两天吃一只鸡够好了,你还想天天吃啊?” “买鸡你有钱吗?”李翠柳咬牙,“你只知道张着一张嘴就来。” “找二哥要,”萧保嘿嘿笑了两声,“他是没钱,他媳妇有钱,给他侄子买两只鸡他总不能舍不得吧。” 李翠柳看他,“到时候你去要?” “我去,”萧保笑,“让娘去更好,二哥听娘的话,娘说什么他就做什么,不怕他不给。” 李翠柳这才高兴了一些,“算你还有点良心。” 萧保困得不行了,“睡吧睡吧。” 李翠柳下床去吹油灯。 最左边的屋子里,陈娇娇确认萧砺身上没有鸡屎味,才允许他在床沿上坐着。 “你抓了几只?” “五只,”萧砺道,“一只公的四只母的。” 陈娇娇高兴地拍手,“那太好了,明天让我娘早上炖一只下午炖一只,我最喜欢喝母鸡汤了。” 见她高兴,萧砺也感觉心里高兴,他将脚也搁到床上来。 陈娇娇看了一眼,知道他几个意思,也没出声阻止,还大方地把自己的小手给他摸。 揉着陈娇娇的小手,萧砺有些心猿意马起来。 “你从前在军营是不是有过女人?” “没有,”萧砺皱了皱眉,“脏。” 陈娇娇好奇,“哪里脏?” 萧砺想说,那些女人被很多男人上过,他嫌脏。 但想到陈娇娇未必是干净的身子,于是道:“军营没地方洗澡。” “咦,”陈娇娇不知道该怎么说,“那得多脏啊。” “嗯,”萧砺松开她的手,“没你干净。” 陈娇娇被他逗笑,将自己的另一只手也递给他摸,“你怎么不摸了?” 萧砺的呼吸粗重了些,“你让我碰?” 陈娇娇撇嘴,“给你摸摸手还不行?” 萧砺摸到她的另一只手,发现有个水泡,“什么时候烫的?” 看着手里的水泡,陈娇娇就委屈,她将手抽回来,“还不是下午做饭烫的!我这辈子还没给谁做过饭!” 萧砺知道自己家里穷,陈娇娇嫁进来是受委屈了,但是陈娇娇嫁给他也不是没有所图。 他不说话,急得陈娇娇来推他肩膀。 “你说话,你难道就不心疼我?” “我给你把水泡挑了。” “站住,”陈娇娇皱眉看他,“我觉得你有问题。” 萧砺动作一顿,没有流露出什么不自然,“什么问题?” 陈娇娇双手抱胸,“你是我男人,你不心疼我?你打算心疼谁?” “我没说不心疼你。” 萧砺却在想,她使唤人要求人能够这么理直气壮,是一直都这样,对别的男人,她之前那个情郎也这样吗? 陈娇娇观察着他,却红了眼眶,将自己手上的水泡又给他看。 “我都是为了你才去做饭的,不然我也不会烫着,你好没良心!” 第9章 回门 陈娇娇手上的水泡其实并不打眼,只是她肌肤实在是娇嫩,很容易就让人注意到了。 萧砺见她哭,有些无措,“对不起。” 陈娇娇一撇头,“你心里有别人!” “没有。”萧砺不知道她是怎么好意思说这话,心里有别人的难道不应该是她? “绝对没有。” 陈娇娇道:“那你得表个态,我要是日后不想做饭,你会不会和你家里人一起骂我?” “我不骂你,我来做。” 陈娇娇也不想让他干,“你下地干活累,回来了还要帮我做饭,村里人会嚼我舌根。” 萧砺看她,“我和大哥三弟操持地里,家里的活就该你和大嫂还有三弟妹做,你不做只能我来做。” 陈娇娇撇嘴,试图给他上眼水,“我只是要你一个态度,你说不骂我就行了,我满意了,不需要你来做。” 萧砺明白了她的意思,“你是让我和你一起偷懒?” “什么偷懒!”陈娇娇拍案而起,往他的耳朵上看了又看,还是没拧,“我这不叫偷懒,你想想,你在地里干的活是不是比大哥还有三弟多,那我在家里干的活比大嫂还有三弟妹少点是不是也正常?” 萧砺皱着眉,一时间也挑不出问题来,好像是这个理,于是点了点头。 陈娇娇再接再厉,为了表示自己是真的为他着想,还拉了拉他的胳膊,“那你说,要是你每天在地里干很多活,你累着了,回来就没力气伺候我了,我是不是就过不舒坦?” 萧砺还是点头。 “那你让我不舒坦了,我就不想和你过了,你就妻离子散了,对不对?” 萧砺纠正她,“没有子。” 陈娇娇想打他的嘴,“迟早会有的,急啥?” 萧砺瞥了她平坦的小腹一眼,听她继续说。 陈娇娇清了清嗓子,“你妻离子散了,还这么穷,肯定是娶不到媳妇了,到时候你就孤家寡人一个人过一辈子,你想这样吗?” 萧砺摇头,“不想,你在恐吓我?” “我哪有!我正儿八经在和你说话!”陈娇娇绝不承认,她继续道,“你一个人孤苦伶仃,但是你大哥和三弟生活美满,有妻有子,只有你日后老了不能动了,连个端饭的人都没有,在屋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死了都没人收尸,你觉得你自己可不可怜?” 萧砺沉默了一下,还是点头,“可怜。” “这就对了!”陈娇娇握住他的手,“所以从明天起,地里的活你不许再拼命地干,你要留下力气伺候我,这样我才不会和你和离,记住了没?” 见萧砺不说话,陈娇娇又晃了晃他的手,催促道:“你说啊,你快说你记住了!” 她的小手真的好滑,身上的香味也让人头晕,萧砺舔了下干枯的嘴唇,“那能办事吗?” 陈娇娇一愣,红着脸把他的手丢开,骂道:“你怎么满脑子都是那事,我昨天给你机会你不睡,怎么,现在又想干了?” 萧砺不否认,他点了下头,其实他昨天晚上就后悔了,应该先答应陈娇娇的。 陈娇娇不动声色往他腰上瞥了眼,扭身背对着他睡下,才不让他那么轻易得手,“那你得让我看见你的态度了再说。” 萧砺去摸她的腰,被一把打开,“什么态度?” 还是五年内做上侯夫人的话,萧砺这次决定先答应她再说。 “你要在你爹娘和大哥大嫂弟弟弟妹面前向着我,”陈娇娇回过身,脚尖点了下他的胸膛,娇声道,“也不能只顾着你娘不顾着我,要是我和你娘吵了,你要站在我这边。” 萧砺这次没点头,“儿媳孝顺娘是应该的,你不能和娘吵。” 气得陈娇娇踹了他一脚,萧砺下意识捉着她的脚往前一扯,“咚”的一声响,陈娇娇被他扯到了地上。 隔壁,萧杨翻了个身,对王春燕道:“老二两口子感情还挺好。” 王春燕捂着萧安安的耳朵,“去去去,睡你的,什么都听也不怕成聋子!” 萧杨“嘿嘿”笑道:“难怪老二今天中午不下地,感情力气都使在别的地方了。” “你还说!”王春燕低骂,“谈论弟弟两口子的这档子事,你也真是不害臊!” “好不说了不说。” …… 陈娇娇在地上趴了好一会儿没起来,她红着眼眶拧住要抱她起来的萧砺耳朵,骂道:“你这个黑心肝的,你对我下死手啊,我是外人?我是你媳妇!” 萧砺认错,“抱歉,我在军营待习惯了。” 他长臂一揽就把陈娇娇又抱到了床上,陈娇娇对他又打又拧,他也一声不吭。 最后陈娇娇打累了,喘着气道:“你日后再敢对我动手,我非得和你和离不可!” 刚才抱了陈娇娇,现在萧砺的怀里还有她的香味,他从未抱过这么软的身子,“以后不会了。” 陈娇娇瞪他一眼,见他一言不发的模样显得格外可怜,又想起他爹不疼娘不爱,在军营吃了五年苦,回来还被当驴使唤,气又消了大半。 算了,原谅他一回吧。 陈娇娇揉着腰,“下去睡。” 萧砺默默去打地铺,十分听话。 陈娇娇从床上拿了个枕头丢给他,就背过身气呼呼睡下了。 萧砺面对着她的背影睡,睡了会儿觉得热,便将上衣脱了,光着膀子睡。 这导致陈娇娇第二天一睡醒,就看见了他精壮的上半身,腰是公狗腰,看起来格外有劲又结实,胸膛也鼓鼓的,就连手臂上都有树根似的蛮肉,看起来很有几分坏力气。 陈娇娇看了会儿,脸有点烫,不得不说,这家伙高高壮壮的,身板真好,睡觉的时候也挺安静,就连呼都不打一个。 萧砺一睁眼,就看见陈娇娇红着脸看自己,他摸了下脸,问道:“热?给你扇风吗?” “起床!”陈娇娇和他没话说,这个木头疙瘩,“你去租驴车,租了来接我。” 萧砺点了点头,从睡的枕头里面掏出来一个小钱袋。 陈娇娇立刻跑过去,“看不出来你还有私房银,有多少?” 萧砺倒了倒,倒出来六七个铜板,“就这些。” 陈娇娇真是觉得白走了这两步路。 萧砺将钱装好,又递给她,“给你。” 陈娇娇本不想拿,这点钱还不够她吃碗面,但看在是他一片心意的份上还是勉为其难收了,又从里面分出五个铜板给他,“诺,别说我对你不好,以后我一个月给你五文钱零花,不够了再找我拿。” 萧砺点了点头,驴车一个人两文钱,现在农忙,没什么人坐车,应该能让赶驴车的来门口接,还能再存一文钱。 萧砺穿好衣裳了,陈娇娇才从他宽阔的后背上恋恋不舍收回目光。 别的不说,这家伙脱了衣裳还真耐看。 陈娇娇收拾好出去,就看见门口有五只装在笼子里装好了的鸡,李翠柳正伸手想拿。 “干什么呢?” 门被打开,李翠柳吓了一跳,她梗着脖子道:“我看看这鸡有没有装好,难不成我还偷鸡啊?” “那谁知道,”陈娇娇踢了踢竹笼子,“装得挺好的。” 李翠柳开口,“这几只鸡都是我养的,我每天喂鸡铲鸡屎就是为了坐月子能喝鸡汤。” 陈娇娇朝着鸡圈抬了抬下巴,“不是还有吗?再说了,这鸡是我男人买的,我不能拿?” 李翠柳还记得萧保说日后找陈娇娇要钱的事,于是道:“我没这个意思,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养这几只鸡不容易。” 说完,李翠柳不等陈娇娇说什么,就走了。 陈娇娇压根没把她的话放心上,坐在门口等萧砺来接她。 王春燕提着一个篮子过来,“弟妹,这是我刚摘的茄子这些,都是自家种的,你带回去给你爹娘尝尝。” “行,”陈娇娇没想到王春燕还有这个心,便笑着接了,“等我回来给萧平还有安安带糖葫芦。” 王春燕喜笑颜开地应了。 李翠柳瞅了两眼,陈娇娇带的是她养的鸡,应该会给她也带一根糖葫芦吧。 第10章 办事了? 陈娇娇的娘家开着镇上最大的粮米铺子,因为陈娇娇和胡修文的事情,她的婚事十分引人注目。 得知她嫁给了一个穷得要饭的农户,镇上人都笑话她想嫁人想疯了。 这会儿,见陈娇娇的娘在门口扫地,隔壁邻居郑婶子不由得笑,“看你这阵仗,不知道还以为你闺女嫁了多大个官呢,就是个种地的,你费这劲儿干啥?” 陈母将地上的灰全往她脸上扫,“去去去,我家的事和你有什么关系,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有空去扫扫你家茅房吧,在我家院子都闻到臭气了!” 郑婶子涨红了一张脸,一边张牙舞爪挡灰,一边骂道:“你真是不知好歹,我是劝你低调点,你闺女干那事儿你不知道?你闹这么大动静不是招笑吗?” 陈母拿苕帚打她,“我女儿干什么事?我看你就是嘴贱,你欠打!你看我不打死你这个嘴贱的!” 郑婶子被哎哟哎哟打回去了,陈娇娇的大哥陈家和提着肉和酒回来。 陈家和:“娘,我买了一斤猪肉和两根排骨,酒买的是黄酒,不醉人,家禽店宰好的鸭送来了吧?” “送来了,”陈母将扫帚放到门后面,“我看娇娇也快回来了,你去把你爹喊回来,我去做饭。” 陈家和“欸”了一声,正要转身出巷子,就看到自家妹妹带着一个皮肤被晒得有些黑的高壮男人出现在了巷子口,男人很高,远远看来,有陈娇娇两个宽,和巷子里的墙一样高了一般。 陈家和先打个颤,边喊陈母,边向前迎上去。 陈家和暗暗觑着萧砺:“快进来坐,井里有镇着的西瓜,我给你们开了吃,娘正在做饭呢。” 边说着,陈家和打量着萧砺,见他穿的粗布麻衣,看起来破旧,人也瘦,不过宽肩窄腰,腿也长,看起来格外唬人,露出来的一张脸干净锋利,有几分俊俏,周身也还算整洁,手里还提着一个大鸡笼子和一个装着菜的篮子。 陈娇娇嘟囔,“累死我了,终于到了。” 萧砺见陈家和看自己,客气道:“大哥。” 陈家和笑了笑,对他还算满意,接过他手里的鸡笼子,“来,进去坐。” 萧砺:“不用,我自己来就行。” 陈家和也不和他争,“行,那你拿。” 春喜听见动静已经把井里的西瓜捞起来开了,沙瓤的西瓜水亮亮摆在大盘子里,格外好看。 陈母走了出来,看见萧砺的时候下意识后退了一步,之前只是远远见过一面,现在隔近了看,这男人真高啊,站在屋门口能把太阳都挡住。 陈母又忍不住看了一眼自家女儿娇娇小小的身子,脸上的笑险些没维持住,“我们家的姑娘带着姑爷回来了,快坐快坐。” 萧砺喊过一声“娘”,扫过屋内一眼。 陈家住的是个大一进的院子,前院收拾利索整齐,没有养鸡鸭,但是开了两小块菜地,里面有这个季节的冬瓜、苋菜这些,菜地旁有一个大秋千,应该是陈娇娇出阁前玩的,另一边挨着墙的地方堆着柴火。 地面上有一条青石砖铺的路,分向一间堂屋和两旁的东西厢房,厨房挨着东边的屋子,旁边还有条道是通往后院的。 后院应该是晾衣服、洗澡,还有丫鬟住的地方。 陈娇娇被她娘搂着,咬了一口西瓜,见萧砺傻站着,吩咐道:“你把鸡笼和大嫂给的菜放厨房就行。” 陈母笑着打量了萧砺一眼,没想到他还挺听话,“怎么还捉了鸡来,我看看,好像还有四五只呢,哈哈,女婿太客气了。” 萧砺嘴笨,不知道说什么,他把鸡笼放到厨房旁边,把菜篮子也放好,见水缸里的水已经空了,于是道:“娘,我去给水缸挑满水。” 陈母笑呵呵的,“你是客人,不要你干这些。” 虽然这么说着,陈母也没拦住萧砺。 陈家和道:“娘,我去把爹喊回来?” “去吧,我去做饭。” 陈母又看了自家闺女两眼,给她擦了擦脑门上的汗,这才去把米焖上。 陈娇娇跟过去,“娘,把鸡宰了,我要喝鸡汤。” 陈母往锅里舀米,“行,待会儿等你爹回来了宰,鸡乱扑腾我按不住。” 萧砺挑完水了,闻言道:“娘,我来杀。” 陈母看他一眼,“行,你杀好我就把鸡炖起来,多炖一会儿肉更香。” 陈娇娇递一块西瓜给萧砺,“吃了再干活。” 萧砺摇头,“我不吃,你吃吧。” “吃呀,”陈娇娇瞪他,“我家又不是买不起西瓜,叫你吃你就吃!” 萧砺在衣服上擦了擦手,这才接过陈娇娇手里的西瓜吃了起来。 陈母在厨房看着两人,暗道这女婿性子还算老实,模样也不丑,身板也好,一看就是干农活的好手,不过怎么看着过得这么苦呢。 “娇娇,”陈母道,“待会儿我拿钱你去给女婿买两身衣裳穿,他年轻,穿这么暗沉的颜色显得老气。” 萧砺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衣裳,他外出五年,家里他的衣裳早就改给萧平穿了,他穿着冬衣回来的,夏衣全是捡的萧杨和萧老头的衣裳在穿,这已经是他最好的一件衣裳了。 他抿了抿唇,看陈娇娇,他是不是穿太差出来给她丢人了? 陈娇娇没注意到他的眼神,对陈母道:“不用,我带了钱回来的。” 陈母剁着排骨答话,“你那点钱还是自己攒着吧,咱们家里不缺两身衣裳钱。” 陈娇娇顺势道:“那我也要做两身新衣裳。” 陈母见她进厨房,连忙道:“快出去,免得肉沫子蹦你身上了。” 陈娇娇不在乎,她搂着她娘的腰,“行不行嘛娘,我也要新衣裳,娘你最好了!” 陈母被她哄得眉开眼笑,“行,给你买,免得你说我不疼你。” 陈娇娇:“哪有!娘分明最疼我了!” 看着母女俩其乐融融的模样,萧砺默默去劈柴火。 陈父回来的时候就看见萧砺在劈柴火,一下就能把人腿粗的柴火劈成两半,背影看着很宽厚,步子扎实,下盘很稳,紧实的肌肉在麻衣下面裹都裹不住。 陈家和去拉萧砺,“你怎么又劈起柴火了,不是说你是客人,让你好好歇着吗?” 萧砺先对陈父喊了声“爹”,才道:“我多做点,大哥和爹就能松快点。” 陈父脸上有了些笑意,他打量了萧砺几眼,拍了拍他的肩膀,“听说你在战场当了五年兵?” “是,我娘病重,将军就放我回来了。” 陈父:“将军管你?” 萧砺擦了把额头上的汗,“将军看重我,我一直跟着将军。” 陈父点了点头,闻到厨房有饭香,对萧砺道:“铺子关门了,今天我们爷俩好好喝一杯。” 萧砺:“好。” 开饭前,萧砺先舀热水把鸡给宰了,等鸡汤炖上,这才洗了手去陪陈父喝酒。 陈娇娇本来是挤在陈母和陈父中间坐,又担心萧砺放不开,于是坐到他旁边,给他夹了筷子排骨,“你放开了吃,我们家饿不着你。” 陈母也道:“是该多吃点,女婿你太瘦了。” 陈父点点头,给萧砺倒了半杯酒,“现在要收麦子,地里不轻松吧?” 萧砺看着自己面前一海碗大米饭,咽了咽口水,“地里活是比较重,等忙过这阵就好了,多谢爹娘关心。” 陈家和道:“好了爹娘,你们让妹夫先吃吧。” 陈母先拿筷子夹了菜,“吃吧,都是一家人,别客气。” 萧砺点了点头,见陈父陈母和陈娇娇都动筷了,这才埋头吃起来。 他吃得很安静,但动作很快,陈娇娇才啃完一块排骨,他就吃了半碗干饭。 陈娇娇把他的碗抢过来,“慢点吃!” 萧砺脸一红,见桌上的人都看着自己,还以为是他吃得太急了,“抱歉,我有点饿了。” 陈母见他这样,心里不好受,瞪陈娇娇,“你抢他碗干什么?咱们家开米铺的,难不成还能让他吃穷了?” 陈娇娇给萧砺的碗里夹了两块排骨,一筷子鸡蛋,然后舀了两勺老鸭汤,这才还给他,“别噎着了。” 她看陈母,“咋了,现在就开始心疼女婿了?” 陈母摆摆手,“没你心疼,吃吧吃吧。” 陈父知道萧砺饿,也没灌他酒,等他吃完一碗,又让陈娇娇去给他盛饭。 萧砺按住陈娇娇,“我自己来。” 陈父抬头,“让娇娇去,你坐着。” 萧砺见陈娇娇没意见,才坐下来,他端起酒杯,“爹,我敬您一杯,我以后一定会好好对娇娇的。” 陈父笑了,“来,干一个。” 陈娇娇嫁人前,陈家还是去打听了萧家到底是怎样的人家,萧老二是什么样的人。 现在又亲自见过萧砺,老两口稍微放了点心。 萧砺人老实,看起来不像是会欺负人的。 就是萧家好像有不少田,萧砺回来的时候也有安家银,怎么他瘦成了这样呢?总不能萧家的钱全拿去给萧母治病了?穷到连饭都吃不起了? 陈父陈母心中想着,没有多问什么,免得萧砺心里不舒服。 等吃完饭,萧砺主动去洗碗,陈母拉着陈娇娇进屋,看了她好一会儿。 面对陈母打探的目光,陈娇娇有些不自在,“娘,你这么看我干什么?看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陈母低声问:“你和他办事了?” 第11章 藏私房 “娘!”陈娇娇急得跺了跺脚,羞红着一张脸问,“你怎么什么都问呢!” “我和你还怕这些?”陈母犹豫了一下,“可还顺利?” 她知道自家闺女没和那姓胡的狗东西发生什么,但男的都介意这些,谁知道萧砺有没有故意让陈娇娇难受。 “我们还没呢。”陈娇娇不好意思地道。 陈母心下一惊,“他嫌弃你?” “什么呀!”陈娇娇不高兴了,“他家比大黄的狗窝还破,他还敢嫌弃我?” 陈母:“那是咋回事?总不能他不行吧。” “哎呀……”陈娇娇扭扭捏捏道,“我给他立规矩呢,娘你别管,他要是不听我的话,这辈子都别想碰我。” 陈母戳了戳陈娇娇的脑门,“你这鬼丫头,就知道欺负人。” 陈娇娇哼了两声,不以为意。 本来就是,要不是萧砺的八字好,按他家那样儿,他姓萧的祖坟冒八辈子青烟都不可能把她娶进门的! 母女俩在屋里说话,萧砺洗了碗,刚准备去帮春喜扫地,就看见有一条大黄狗跑进了门。 陈家和喊了一声,“大黄。” 大黄狗不理他,而是闻了闻萧砺,嘴里发出威胁的低吼。 萧砺想摸它的脑袋,大黄立刻偏过了头,碰都不让他碰,一副嫌弃模样。 陈娇娇出来,喊了一声,“大黄!” 大黄立刻凑到陈娇娇面前,一副狗腿子样,对着陈娇娇翻肚皮求摸。 陈娇娇用脚摸了它两下,萧砺看着,总感觉和她给自己摸脚的样子一模一样。 陈娇娇对萧砺,“我娘给你找了身我哥的衣裳,你去换了,然后陪我去街上添置东西。” “我衣裳够穿。”萧砺拒绝。 陈娇娇又要瞪他,陈家和过来,对萧砺道:“那是我以前做的衣裳,娘给我做大了,我穿不了,你不穿也是浪费,咱们家里就属你最高。” 闻言,萧砺这才进屋去。 过了会儿,萧砺穿了身深灰色的细棉短打出来,人靠衣装马靠鞍,他本来就不丑,这会儿显得更加俊朗沉稳了。 陈家和往他腰上瞅了两眼,好家伙,肩这么宽,没想到腰还挺细,总不能是在家偷偷瘦身吧。 陈娇娇满意地点了点头,刚才带萧砺出门她都嫌丢人,现在就顺眼多了。 “走吧,咱们去街上。” 陈娇娇挎着篮子,朝萧砺摆了下脑袋,示意他跟上。 萧砺转头看了眼,见陈母没把他的衣裳丢掉,才放心跟着陈娇娇离开。 一路往街上去,碰到了许多邻居。 “娇娇,这就是你男人?看着还挺俊。” “你不是喜欢读书人吗?怎么嫁了个农家汉子?” “我觉得你再等等就好了,指不定能嫁个好点的,现在稀里糊涂就嫁了,多亏啊。” “胡修文肯定还要回来的,你咋就这么蠢呢!” 面对那些不怀好意的声音,陈娇娇将萧砺的胳膊一揽,大声道:“不需要你们操心我的事,我男人就是最好的,他是我千挑万选出来最好的人!” “比那什么狗屁胡修文好一百倍!胡修文就算回来求我,我也不会再看他一眼!” 周围人都认为陈娇娇是在说气话,都笑了笑。 一个农家汉子,再好能有举人好?日后胡修文当上官了,陈娇娇又被别的男人占了身子,她就算悔死也没法嫁给胡修文了,一辈子只能跟着这个大老粗在泥地里打滚。 他们已经开始期待胡修文回来,陈娇娇后悔莫及痛哭流涕的样子了。 萧砺也看着陈娇娇的脸,见她神态认真,不像是说气话的样子,默默垂下了眼。 陈娇娇心里堵着一股气,她就信萧砺能让她当上侯夫人,到时候她一定要坐着黄金马车,穿着绫罗绸缎,把这个破街都给踏平了! 让那些瞧不起她的人好好看看,她陈娇娇这辈子到底有没有个出息! 陈娇娇在街上给萧砺买了两身新的麻布成衣,又买了一身细棉的,然后在干货铺子买了些能放得久一些的吃食,还买了三根糖葫芦、两块香皂子,才又转回陈家。 萧砺默默记着她花的钱,等麦子卖了,他全部补给陈娇娇。 两人在陈家吃了晚饭,陈娇娇喝了一大碗鸡汤,才在陈父陈母和陈家和恋恋不舍的目光中回村了。 陈父感叹,“只要女婿对娇娇好就行了,穷就穷点吧。” 陈母叹气,“也是,咱们当爹娘的也就这点愿望了。” 陈家和缓和气氛,“爹娘放心吧,我看妹夫是个好的,不会让娇娇受委屈的。” 一直等到两人的身影消失了,陈家三人才回去。 陈娇娇抱着包裹坐在驴车上,也有点伤感,她用手肘撞了撞旁边的男人,“你回去给春喜盖个屋子吧,不然她每天来回挺累的。” 萧砺道:“可以让她不必来,衣裳我洗就行。” 陈娇娇瞅他,“那你也伺候我梳头洗脸?” 萧砺点头,“这不费力气。” 陈娇娇撇嘴,“不要,我就想让春喜陪我,你下地去了我一个人在家里连个说话的都没有。” 她拉了拉萧砺的胳膊,“你就给春喜在我们屋旁边盖个屋子吧。” 她的手太白,特别是盖在萧砺黝黑的胳膊上时,更显得白净。 驴车颠了一下,萧砺把她扶稳,“行,我待会儿就去看看村里有没有盖房子剩下的砖。” 陈娇娇喜笑颜开,脑袋搁在他的肩膀上,“你真好,那屋子几天能盖好?” 她凑过来,香味一时间让萧砺呼吸不上来,他缓了会儿才道:“我白天要下地,估计得半个月才能盖好。” 陈娇娇给他出主意,“你这几天不去地里呗,反正你大哥和三弟还在。” 萧砺看她,“不行,大哥和大嫂要伺候娘,三弟要照顾弟媳妇,地里的活只能我多干点。” “好吧,”陈娇娇知道,没法这么快转变萧砺的想法,于是抱着他的胳膊叹了口气,“那只好让春喜再跑几日了。” 陈家只有陈娇娇是有丫鬟伺候的,萧砺看出来了,春喜是陈家父母专门买来伺候陈娇娇的。 他们对这个女儿很上心。 萧砺瞥了眼自己被她抱着的胳膊,暗想,只要陈娇娇愿意和他好好过日子,他也会对她好的。 陈娇娇睡着了,一直到村口才被萧砺喊起来。 萧砺提着大包小包在前面走,她在后面揉着眼睛慢悠悠跟着。 现在正是村里人吃晚饭的时候,见到两人,都纷纷打招呼。 “萧砺,这是你媳妇给你做的新衣裳?还是细棉的啊。” “买的啥啊都,你媳妇不愧是商户的姑娘,真有钱。” “吃饭了没?来婶子家坐坐?” 村里人的口气比陈娇娇在镇上的邻居好太多了,萧砺嘴笨,陈娇娇嘴甜的一个个回过去。 “这是我哥的旧衣裳,给他穿正好,我们吃了,多谢婶子的好意。” 众人见陈娇娇能说会道,又好看,不由得对她更喜欢了几分。 “哼,就是个破鞋,有什么好得意的。” 一个穿着草绿色裙子的姑娘恨恨盯着陈娇娇,又看人高马大的萧砺,眼里全是不甘心。 本来该嫁给萧二哥的人是她,这个陈娇娇不就是仗着有钱吗,就逼着萧二哥娶了她! 这种女人,就算嫁进来了也过不长! · 陈娇娇一回去,就给萧砺使眼色,让他把包裹放到屋里去。 萧保伸着脖子看,“二哥,你们买的啥回来的,你咋还换了身细棉衣裳呢?” 李翠柳瞥了眼,见陈娇娇拿出来了个油纸包,咳了咳。 萧砺看侄子侄女都围上来了,一边去洗手,答萧保的话,“这是娇娇他哥的旧衣裳,我穿着刚好。” 李翠柳酸溜溜地道:“真有钱,连衣裳都是细棉的,我孩子生出来都不知道能不能穿上细棉的衣裳呢。” 王春燕看着自己孩子手里的糖葫芦,问陈娇娇,“吃了没?我去给你们煮点粥。” “吃过了,”陈娇娇笑,“大嫂,我累了,我就先回屋了。” 说着,她就扭身回了屋子。 李翠柳见陈娇娇只给两个孩子带了东西,没给她带,还早上捉走了她五只鸡,气得肚子疼,也回房去了。 王春燕和萧杨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没说话,反正他们俩孩子是从陈娇娇手里占到便宜了。 萧砺进房的时候就看见陈娇娇翘着二郎腿在吃糖葫芦,桌子上大包小包还没有收拾。 陈娇娇:“你把东西收拾了,再去烧桶水,我要洗澡。” 萧砺见吃食很多,有烧饼这些,陈娇娇一晚上吃不完也要坏,便道:“我喊萧平和安安进来吃点。” 陈娇娇嘴里的糖葫芦瞬间就不香了。 第12章 把你累死了我还要守寡 萧砺见陈娇娇不说话,一直嚼着嘴里的山楂,于是等她吃完再说。 陈娇娇吐了两颗山楂核出来,问他,“谁说这些东西今天会坏了?” 萧砺以为她是不想给萧平和萧安安,便道:“坏了也是浪费。” 陈娇娇朝他招招手,萧砺坐到她身旁来。 陈娇娇刚吃完糖葫芦,说话时呼吸都是酸酸甜甜的。 她指着烧饼说:“这是纯白面的烧饼,是我留着给你明天早上当早饭的,你每天就吃一碗粥下地,你肚子不饿?” 萧砺启了启唇,没说话。 陈娇娇又指包里的肉干,“这是风干好的,也不会坏,你下地的时候带过去,饿了就吃一块。” 萧砺抿了抿唇,听她继续说。 陈娇娇又把最后一个小包裹打开,“里面是我要吃的糕点,放半个月都不打紧,哪里会坏?还是说,你就这么迫不及待把咱们家的好东西都分出去?” 她这句话说得一点都不客气,萧砺低下头,“是我误会了,我没那么想。” 陈娇娇深吸了一口气,和他道:“我知道你心疼你两个侄子没吃过什么好东西,但是你看,他们白白胖胖,被他们爹娘照顾得很好,每天早上还能吃一个鸡蛋,但是你呢,你早上吃鸡蛋了吗?” 她没说是自己舍不得,而是希望他能自己想明白,“我若是有两个鸡蛋,我愿意分你一个,但是家里养了那么多鸡,下了那么多蛋,你每天干得比牛多,吃得比鸡少,谁在乎你有没有吃饱饭?他们只在乎你地里的活有没有干够!” 萧砺别过头,不想听。 他认为陈娇娇的话太伤害他了。 “家里穷,鸡蛋要紧着孩子和老人吃。”他道。 “那这些东西我想留给你吃,你不吃,就我吃,你有没有意见?” 萧砺摇头,若他只有自己一个人,他吃不吃都可以,但是现在有陈娇娇,而且这些都是陈娇娇买的,他没资格有意见。 陈娇娇见他还是说得通的,便没有再多费唇舌,塞了一个烧饼给他,言简意赅,“吃。” 萧砺递到她嘴边,被她嫌弃地挥开,这才闷声吃了起来。 陈娇娇看他这样有些可怜,但可怜归可怜,该说的还是要说明白。 萧平和萧安安在门口等了许久,糖葫芦的杆子都舔干净了,还不见萧砺出来。 他们有些急了,二叔不会要背着他们吃独食吧! 等了许久,萧砺才从屋里出来。 他关上门,将两人打探的目光隔绝在门外。 “坐门口干什么?” 萧安安狐疑地道:“二叔,你买回来的好东西呢?你不会背着我们偷吃了吧。” 萧砺一愣。 萧平紧接着道:“二叔,我和安安还小,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你总不会和我们抢吃的吧。” 萧砺走到水缸边打水,“没买,那是你二婶的衣裳。” 他没想到自己素来疼爱的侄子就因为一点吃食,这样说他。 萧平和萧安安对视一眼。 他们二叔是个憨的,从来不会有这种花花肠子,看来的确没有别的吃食了。 这个二婶也是的,她娘家那么有钱,她也不知道多买些东西回来。 萧砺打完水,见他们还在门口坐着,冷声道:“还不回去?” 萧平和萧安安立刻蹿走了。 萧砺将陈娇娇要洗澡的水提到屋里,又开始默不作声收拾今日买的东西。 陈娇娇将帕子丢到盆里,边擦着脸边看他。 刚才那两个小家伙的话她可是全听见了,就是不知道萧砺心里怎么想的。 那俩一看就是平时在萧砺这里要东西要习惯了,要么就是跟家里大人学的,也把他们的亲二叔当驴对待。 萧砺收拾好一转身,就和陈娇娇那双漂亮的眼睛对上了。 他莫名觉得丢人,他一声不吭拿了衣裳出去洗,想要避开她。 陈娇娇不至于这时候笑她,她将门拴上,洗完了就喊萧砺进来倒水。 “你明日记得去拖转头,”陈娇娇想了想,“要是你忙不过来,我出钱请人去地里帮两天忙,你专心把春喜的屋子建好。” “我明天先早一个时辰起来去山里砍木头,晚上从地里回来就去拖砖头,没有砖头就去挖土。” 看着他躺在地上的身影,陈娇娇沉默了一下,开口道:“算了,我请人来建屋子吧,你把东西拖回来就行了,别把你累死了,我可不想守寡。” 萧砺转头,目光灼灼,“你心疼我?” 陈娇娇支着脑袋,“这不废话?你是我男人,我不心疼你心疼谁?” 萧砺没说话,想她从前是不是也心疼过那个书生,但他没问,只看着陈娇娇白嫩的小脸。 陈娇娇被他看得有些燥意,又平躺下来,“不和你说了,睡觉了。” 次日一早,萧砺就踩着夜色去山里砍树了。 等他从山上拖着有人腰粗的木头回来的时候,将村里人都吓了一跳。 有好事者问道:“咋?要搬出去了?” 萧砺看他一眼,“没,我要在屋旁边再盖一间小屋子。” 萧砺的亲伯娘萧伯娘问道:“再盖屋子干什么?她这么快就有身子了?” 话落,周围人都面带揶揄看萧砺。 难怪陈娇娇愿意嫁给他这个穷光蛋,搞半天是肚子里还带了个小的啊。 胡老三不知道从谁的屋子摸回来的,听了一耳朵,出来给萧砺打圆场。 “有身子咋了?我侄媳妇怀的是举人老爷的种,指不定日后也能考个举人,萧砺养他一场,还愁以后没人孝敬?” 萧伯娘笑,“也是,日后咱们村里要出个金凤凰了,萧砺,你也是有福气了。” “是啊,那我们就先恭喜你了,祝你早日当爹!” 周围人都哄笑起来。 萧砺沉着脸,“轰”的一声,他将手里的树丢到了地上。 “你们再说一句?” 他手里还拿着一把大斧头,胡老三可没忘记这家伙之前发疯拿镰刀砍自己,连忙往后退了两步。 胡老三:“干啥,我们在恭喜你,你怎么还气上了?” 萧伯娘教训道:“萧砺,多少人想给举人老爷当爹还当不上,你捡了便宜还卖乖!” “是啊,你捡大便宜了!” 萧砺环视一圈,一松手,手里的斧头就松了出去。 擦着最开始说话那人的脸扎到了地上,发出“铮”的一声响,扎得极深。 众人吓得目瞪口呆。 萧砺才不紧不慢开口,“我是给娇娇的丫鬟盖房子,她是城里的小姐,和你们比不了。” 说完,他又抬起地上的树,拔出斧头走了,留下一种人骂骂咧咧。 萧伯娘骂着回到家里。 萧大伯看她,“干啥呢,赶紧做饭去,老子还要下地呢!” 萧伯娘骂着将刚才的事情说了,“那个萧砺捡个破鞋还当捡个宝了!说两句还不乐意,他也不看看他一个地里刨食的,他的种能比得上举人的种?” 萧大伯猛地一拍桌,“你胡咧咧什么,你是他伯娘,你也听人胡说?你再胡说我给你把嘴都缝起来!” 萧伯娘被萧大伯吓了一跳,不敢再多说,连忙去做饭了。 萧大伯抽了两口烟,去找萧砺。 萧砺正在砍树枝子,见萧大伯来,擦了把汗,“大伯,您来了?” 萧大伯见那两家屋门都紧闭着,像是还没睡醒,又看萧砺,“吃早饭了?去大伯那吃一口?” “我不饿,”萧砺早上出门前吃了两个陈娇娇买的烧饼,胃里不空,“大伯,您吃过了?” “吃了,刚才你伯娘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我已经骂过她了。” 萧砺摇头,“您放心,我没往心里去。” “我家还有些盖房子剩下的瓦,待会儿我让你堂弟给你拖过来。” 萧砺笑了笑,“多谢大伯。” 这时,陈娇娇推门出来了,她热情地道:“大伯,堂弟这几日忙不忙啊?” 萧大伯以为她是想让人来帮几天忙,想了想道:“他上午能来帮着盖房子,下午要去地里帮忙。” “就让堂弟来一整天呗,”陈娇娇笑道,“我给堂弟出工钱,一天三十文怎么样?或者堂弟去地里,让我男人在家盖屋子也行。” 萧大伯一喜,三十文,去码头搬货也只有这个工钱了。 但他看了眼萧砺,还是道:“都是一家人,不谈钱。” 陈娇娇不依,“您别说这种话,现在地里都忙,让堂弟来打白工,这种事我做不出来!您不让堂弟来,那我只好找别人了!” 萧大伯见她是真的要给钱,只好道:“你给他二十文一天就行了,我让他跟着你大哥和三弟下地去。” 陈娇娇:“行,多谢大伯了。” 另外两家屋子里,萧杨听着陈娇娇真要请人干活,嘴里嘟囔了一句败家。 王春燕没说话,给两个孩子穿好衣裳,嘱咐道:“记得跟紧你们二婶知道不?” 萧平和萧安安齐齐点头,“知道了!” 李翠柳则是眼珠子转了转,推门出去,终于对陈娇娇露出了一个好脸。 “二嫂,盖房子有啥难的,你就让你萧保在家帮你干呗!” 第13章 碎嘴,该打! 陈娇娇可不觉得李翠柳会突然这么好心。 她大方点头,“行啊,让三弟帮忙。” 李翠柳还没笑开,又听她道:“还是自家人好,就怕我多花钱,主动要帮我干活。” 李翠柳噎了一下,干笑两声,“二嫂,话不是这么说的,你给堂弟工钱,肯定也要给萧保工钱啊,主要是自家人干活放心,手脚干净,你懂的。” 陈娇娇睁大了眼,“你的意思是堂弟手脚不干净?” 李翠柳被她突然拔高的声音吓了一大跳,连忙道:“小点声!我就瞎说的,你别胡说。” “哦,”陈娇娇又道,“三弟在家里干活,那地里的活咋搞?” 李翠柳看了眼王春燕还没出来,小声道:“地里让大哥和二哥多干点呗。” 王春燕推门出来了,她喊萧安安,“安安,去帮娘烧火,娘做了早饭你三叔要下地,二叔还要盖房子。” 李翠柳知道王春燕听见了,不死心,继续对陈娇娇道:“你要是让你三弟在家盖房子,也给二十文,他还能在家照顾一下我,一举两得。” 陈娇娇明白了,李翠柳是又想要钱,又想占便宜,要是真让萧保盖房子,这房子还不知道要盖到猴年马月呢。 她故作为难,“没办法啊,我都和大伯说好了,马上堂弟都要跟着下地了,我不好意思开口。” 李翠柳咬牙,“好吧,不过我提醒你,日后你有这种活还是记得自家人好点。” 萧砺皱眉,“三弟妹,怎么和你二嫂说话的?” 李翠柳看他一眼,没吱声,回屋去了。 回去了就骂萧保。 “你但凡早点出去,都不能被别人赚走这个钱!马上你儿子就要生了,我看你拿什么养儿子!” 她故意骂得大声,就是想让陈娇娇听见。 但陈娇娇不仅装聋作哑,还端了个凳子坐在门口听李翠柳骂。 李翠柳骂完,一推开门,看见陈娇娇左手端着不知道从哪儿来的豆浆,右边有个丫鬟扇风,坐在屋门口优哉游哉的,气得眼前一花,当时肚子就开始不舒服了,又回去躺着了。 陈娇娇看了一眼,有些担心给她气早产了,但见后出来的萧保若无其事的样子,便又安好了心。 她又喝了口豆浆,便见萧平和萧安安一人拿个碗过来了。 她“啧”了一声,将碗里剩下的倒给他们,“喝吧喝吧。” 萧平又看她手里的包子,陈娇娇深吸了一口气,给了他和萧安安一人半个。 别的不说,她还指望王春燕帮她干点活呢,把两个妯娌都得罪了没好处。 萧平讨着吃的就走了,萧安安也端了个凳子坐在陈娇娇旁边,看她二叔干活。 早饭后,堂弟萧明就来了,他客气地喊了陈娇娇一声嫂子。 陈娇娇道:“工钱一日一结,下午回来我给你。” 萧明其实拿不到钱也无所谓,就当给亲戚帮忙了,当然,陈娇娇给钱更好。 他笑道:“多谢嫂子。” 见萧杨和萧保还在吃,他又去帮已经吃完的萧砺一起搬砖头。 萧砺盖房子的速度很快,陈娇娇让他慢些。 萧砺擦了把汗,“好久没干这么轻松的活了。” 陈娇娇拉着他进屋,“你傻啊,你干这么快不就又要下地了?” “我早点干完,你就不用多花钱了。” 看着男人满是热汗的额头,陈娇娇说了句真心话,“要是花二十文能让你歇一天,我这点钱还是花得心甘情愿的。” 萧砺看她,陈娇娇不自在地别过脸。 “好了,你歇会儿吧,我出去转转。” 萧砺握住她的手腕,陈娇娇嫌弃地甩开,“都是汗。” 萧砺笑了,“你对我真好。” 陈娇娇白他一眼,“那是我心善。” 说完,她便摇着扇子出门了,不然她真怕再听这个憨货说下去,会可怜他心疼他,到时候他没发迹的苗头,她就舍不得走了。 萧砺灌了两口凉水,继续干活。 现在这个时辰村里人都在地里,陈娇娇沿着田垄走了会儿,见自己一个人都不认识,又走回去了。 走到村里人洗衣裳的河边,她在大树下坐着,欣赏小河流水风光。 “诶,我今日怎么还看见萧二哥在盖房子?” “好像是给那破鞋的丫鬟盖的,真是事多。” “萧二哥也是脾气好,要是我就不会浪费这些钱,丫鬟而已,在鸡圈砺搭个板子不就能睡了?” “谁知道那破鞋想干什么!萧二哥快点休了她算了!” 陈娇娇在树下边听了半天,才听出来那些人说的破鞋是自己。 她从大树下探出脑袋看了眼,是两个年龄约莫十六七的姑娘,其中一个白净些的骂自己的时候十分有劲儿。 陈娇娇没想到,这个萧砺竟然还有这种野桃花。 “彩蝶,我真是替你鸣不平,萧二哥本来应该娶你的。” 胡彩蝶咬着牙,“别说了,我绝对不会放过那个陈娇娇的!” 萧砺有力气、能干活,还上战场杀过敌,胡彩蝶从他回来起就想让人去说媒了,谁曾想却被横插了一脚。 陈娇娇在一边听着,想了想,萧砺好像年前就回了,但凡这个胡彩蝶想嫁,也不能轮到自己啊。 指不定是胡彩蝶当时看中了萧砺的安家银子,后来发现安家银子全花给萧母了,故而犹豫了一下,刚好陈娇娇就嫁过来了。 陈娇娇叹了口气,真是的,嫁这种憨货还有麻烦。 两人边骂边走,听两人骂得越来越过分,陈娇娇打算给她们一个教训。 路过一片油菜花地的时候,陈娇娇捡起一块不大不小的石头,瞄准的方向,朝着胡彩蝶的背上丢去,丢完就跑。 等胡彩蝶的痛呼声传来时,她已经跑得没影了。 胡彩蝶挨了好大一下,但油菜花的茂盛,她找不到人,气得踩塌了好大一片油菜花。 陈娇娇见身后没人了,才又装作优哉游哉刚散完步回来的样子。 王春燕从李翠柳的屋子里出来,脸色有些不好。 “二弟妹,你就在家,我去村头请产婆来,三弟妹好像要生了。” 陈娇娇点了点头,“行,我会照顾好她的。” 萧平和萧安安去地里捡麦穗了,萧砺不知道去哪了,家里现在只有陈娇娇和春喜,还有个早上醒了一会儿现在又睡了的萧母。 陈娇娇进去看了眼李翠柳,给她拿了几块有油水的绿豆糕,又端了一碗水。 “弟妹,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了?” 李翠柳满头是汗坐在床边,她瞪了陈娇娇一眼,“不要你假好心,你出去!” 陈娇娇也乐意不和她待在一起,“行,我就在门口,你有事喊我。” 李翠柳捂着肚子,心里恨恨地想,要不是陈娇娇气她,不让萧保留下来建屋子,她也不至于现在肚子发作成这样还没个人在旁边照顾。 不一会儿,王春燕就领着产婆回来了,萧砺又过了会儿,才拖着一车木头回来。 “弟妹要生了?”萧砺问。 陈娇娇点点头,递帕子给他擦汗,又往他身后看,“三弟怎么还不回来?你要不去喊一声?” “刚才大嫂去喊了,生下来还要几个时辰,不急。” 陈娇娇瞅他这大身板子,忽然想到,要是孩子像他这身板,自己到时候生一定要遭不少罪,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萧砺以为自己身上的汗味熏到她了,于是站远了点。 陈娇娇瞥他一眼,问道:“以后我生孩子,你不会也在地里干活吧?” “有活就干,没活就回来陪你。” 陈娇娇没忍住拧他,“那不行,你得守在我屋门口守好!地里的活再重要有我重要?” 萧砺看了眼她白嫩的脸,又想地里的麦子,摇头道:“你更重要。” 陈娇娇笑,“这还差不多。” 第14章 你伺候老三媳妇坐月子 李翠柳一直生到了晚上都还没生出来。 陈娇娇被她的哭喊吓到,晚上都没吃饭,和萧安安一起蹲在门口等。 中途萧母也醒了,一听说李翠柳要生了,让萧杨和萧砺把她扶了出来,在门口插了三根香,在地上拜了又拜,求老天保佑李翠柳给她平安给她生个大孙子。 陈娇娇啧了一声,小声道:“没想到她还挺看重。” “那当然了,”萧安安道,“我奶最疼的就是我小叔一家了。” 陈娇娇:“那不疼你和你哥?” 萧安安撇撇嘴,“反正挺疼我哥,不太疼我,之前她还想让我晚上陪她睡,给她端尿盆呢。” “咦……”陈娇娇有些被恶心到了,她再次看萧安安,发现这小姑娘其实也没那么讨厌,“你娘还是向着你的,没让你去。” 萧安安左右看了眼,偷偷道:“那是因为奶病了,给她端了她也要尿床上,所以就用不上我了。” 陈娇娇隔着手帕敲了一下她的额头,“小鬼精灵,锅里不是有热水吗,待会儿让你娘给你洗个头。” “二婶你给我洗。” 陈娇娇拒绝,“让你娘洗。” “好吧。” 萧安安看出来陈娇娇嫌弃她脏了,她看了眼陈娇娇干净柔顺的头发,又看自己脏得缠在了一起的头发,于是站起来让王春燕给她洗头。 王春燕看了眼萧母,又看陈娇娇,低声道:“去找你二婶借香皂子,娘给你再洗个澡。” 萧安安欢呼一声,连忙去找陈娇娇借香皂子。 陈娇娇站起来捶捶腰,让萧安安跟她进屋。 萧安安一进来就左顾右盼,还想去摸床上的床单,被陈娇娇制止了。 陈娇娇拿着半块香皂子给她,“我分你半块,你自己一个人用,不能给你爹和你哥用知道不,你是姑娘家,要爱干净。” 萧安安接过香皂子闻了又闻,觉得陈娇娇说得很对,“二婶,我听你的!” 陈娇娇笑了,“快去吧。” 她在屋里点了油灯,见萧砺已经洗完了,给她也把水提回来了,问道:“还在生?” “嗯,没那么快,”萧砺看见桌上的半块香皂子,“我听安安说你给了她半块香皂子?” “是啊,剩下半块给你用,你洗干净点。” “我不用,”萧砺摇头,“我用水冲冲就行了。” 他每天都会用水冲身上,比他大哥和三弟还是干净多了的。 陈娇娇皱眉,“那你不许碰我,我身上是香的,免得被你碰臭了。” “我不臭……”萧砺目光从她身上扫过,“你也没让我碰过。” “昨天不是给你摸了手?”陈娇娇嗔她一眼,“你真是不知足。” “今天摸胳膊。”萧砺道。 “行,”陈娇娇还是愿意给他摸摸胳膊的,她朝外面抬了抬下巴,“出去,我洗洗。” 萧砺出去了,守在门口。 大房门口,王春燕让萧安安躺在长凳上洗头,萧保和萧杨不知道说什么说得津津有味。 萧母在三房门口张望着,没等多久又回去躺着了。 全家上下只有李翠柳和产婆在认真生孩子。 萧砺等了一会儿,陈娇娇洗好了,喊他进去倒洗澡水。 陈娇娇探头往外面看了眼,见萧保闲得到处转,怀疑要不是没屋子,他还能睡一觉。 “咋一点都不着急呢,”陈娇娇不解,“三弟妹怀的是他的孩子吧。” “当然是,”萧砺将门栓插好,“别瞎说。” “我咋瞎说了,”陈娇娇坐到床上,被李翠柳的惨叫声激起一阵鸡皮疙瘩,“怎么还没生下来。” 萧砺捉住她的胳膊,手顺着袖子伸进去,“总要生出来的。” 他粗糙的手掌让陈娇娇有些不舒服,她推了推,萧砺却像泥鳅一样又往里面钻,捏她手臂上的软肉。 陈娇娇踢他,“谁让你捏我的?” “那我不捏了。”萧砺继续感受她的温软,从小臂到肩膀下,一寸都没放过。 忽然,他的手背从那里擦了过去,陈娇娇一急,“诶,你干什么呢!” 萧砺面不改色,“我在摸你胳膊。” 陈娇娇为了防止他又占自己便宜,于是睡平了,但她那处太大,睡平了也会变成一团滩下来,萧砺的手指又蹭过去好几次。 最后把陈娇娇惹急了,陈娇娇不许他再摸。 萧砺低头看自己的手指,和小萧砺,问道:“明日摸哪里?” 陈娇娇又瞪他,“摸你娘的脑袋!” 说完,她想起来萧砺很孝顺,于是看他的脸色,见他微微沉了脸,于是道:“明天给你摸我的腿,但是你只能摸膝盖以下。” “行。” 萧砺很快被哄好了,他自觉地打地铺下去睡。 陈娇娇在床上翻来覆去,一直睡不着,等快天亮了,李翠柳生完了,她才晕乎乎睡着。 但是她觉还没睡够,就被鞭炮声闹醒了。 陈娇娇一脸怨气地睁开眼,大早上放什么鞭炮啊! 萧砺端着粥进来,“醒了?昨晚弟妹生了个小子,娘让三弟早上去买的鞭炮。” 陈娇娇踩着鞋下床,从自己的嫁妆箱子里翻出来一个钱袋子,丢给萧砺。 “待会儿大哥大嫂给,我们就给,他们不给你就当没这回事,”陈娇娇打了个哈欠,“我还让春喜买了红糖,到时候送给她。” 萧砺掂了掂,钱袋子里面至少有八九十个铜板,他放回去,“给红糖就够了,没必要给钱,家里的钱都在娘手上。” “我才没那么小气,”陈娇娇擦了把脸,“如果大哥大嫂有私房,他们给了,我们自然也不能少,不给你就拿回来。” 这时,春喜也带着陈娇娇的早饭和红糖来了,陈娇娇就把萧砺给赶了出去。 洗完脸,陈娇娇拿着红糖去李翠柳的屋子。 李翠柳抱着孩子,一脸喜气,见陈娇娇来,她得意地哼了一声。 陈娇娇看了眼皱巴巴脏兮兮的孩子,违背本心地夸道:“弟妹,你这孩子生得真好,一看日后就是个俊俏的。” 李翠柳笑了两声,“俊不俊俏无所谓,以后有出息就行,不要像他爹一样当个地里刨食的。” 萧保也不气,笑呵呵道:“我儿子肯定比我有出息。” 陈娇娇干笑了两声,被屋里的腥味逼得待不下去,于是将红糖放到柜子上,“弟妹,这是我送你的红糖,你好好坐月子,有要我帮忙的你直说就行。” 李翠柳看了眼,这么大块红糖得要好几十文呢,她的笑真切了起来,“二嫂,你太客气了!等你生的时候我也送你一块。” “没事,都是一家人。” 寒暄完,陈娇娇立刻出去了。 王春燕见她抱着东西进去,空着手出来,问道:“你送的老三家啥东西?” “红糖,”陈娇娇怕王春燕没送,届时多想,解释道,“送了免得她怪我气她。” 王春燕倒是也没多说什么,“我到时候也买一块送她。” “诶,大嫂,”陈娇娇想起什么,“娘现在病了,弟妹的月子准备让谁伺候?” 王春燕也有小心思,“这我就不知道了,总不能让我俩伺候。” 她说完,将灶台上的粥端起来,“我去给娘送早饭。” 陈娇娇总感觉有种不好的预感。 没一会儿,王春燕端着碗出来了,对陈娇娇道:“娘喊你进去。” “大嫂你知道娘要说啥不?” 王春燕目光游移了一下,“可能是问你盖屋子的事情吧。” 陈娇娇有些不安地进了屋子,甜笑道:“娘,您找我有事啊?” 萧母点了点头,她看了陈娇娇一眼,也不说废话,“我病了,老大媳妇要照顾我,老三要忙地里的事情,你去照顾老三媳妇坐月子吧。” 第15章 你娘惹我,我打你咋了 陈娇娇一惊,立刻道:“娘,哪有嫂子伺候弟媳妇坐月子的道理,您让弟妹的娘来伺候啊。” “你以为都像你们商户似的整日无所事事?”萧母冷哼一声,“咋?你对我的决定有意见?” 陈娇娇讨好地朝萧母笑了笑,“娘,我没伺候过人,我怕到时候照顾不好三弟妹,落下月子病就遭了。” 萧母瞥她一眼,这才说出自己的真实目的,“那你出五两银子给老三家,让老三在家照顾他媳妇。” 陈娇娇笑容消失,“他照顾他媳妇是应该的,为啥要我给钱?我的钱又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你不照顾她,就只能老三照顾,不然你还让我这把老骨头去照顾?”萧母越看她越烦,“这事就这么说定了,出去吧。” 陈娇娇不惯着她,“行,那我出去了,您要照顾三弟妹您自己照顾吧。” 说完,陈娇娇就走了,将萧母飞来的鞋底子隔绝在了门后。 臭不要脸的老东西,还五两银子,也真是开得了口,他们这一家穷东西地里刨食一年都挣不到五两,老东西真该死! 提着一筐鸡蛋的萧伯娘看见陈娇娇脸色不好,往屋内看了眼没出声,和王春燕交代了一声,留下鸡蛋后就走了。 萧伯娘回去,对萧大伯笑道:“我猜那老婆子估计是要让老二媳妇出钱给老三坐月子,我看老二媳妇脸臭得不行了!” 萧大伯骂她,“你总操心他们家的事干啥?别忘了你儿子还从人家手里领工钱!” 萧伯娘毫不在意,“我就在自家里说说,又没当着他们的面说。” 拿了镰刀准备出门去的萧明叹了口气,去和萧杨他们会和了。 萧砺今日照样没下地,他今天早上把墙垒好了,正在盖屋顶,下午再把地压一压,床搬进去就能住人了。 陈娇娇看了眼,没打扰他干活,回屋交代春喜,“你待会儿洗完衣服就回去,后面几天你也不用来了,等我啥时候传信回去你啥时候来。” 正在扫地的春喜往屋外看了眼,“那老婆子又要我去伺候她了?” “没,”陈娇娇烦得很,“她让我去伺候老三家坐月子,我喊不动肯定又要打你的主意,算了,你衣裳也别洗了,直接走,我待会儿让萧砺洗。” 春喜担忧道:“小姐你应付的过来吗?” 陈娇娇叉着腰想了想,将门关上,然后从嫁妆箱子的隔层里拿出几张银票。 她出嫁是有五十两的嫁妆的,十个一两的元宝和四张十两的银票。 陈娇娇将银票给春喜,“你把这个带回去,被偷了就不好了。” 春喜连忙将银票小心藏好。 送走春喜后,陈娇娇躲屋里吃包子,见萧砺进来,她道:“你去村里的木匠那儿给春喜买张床,顺便买把锁来,咱们屋的锁太旧了,一敲就能敲开。” “人都在屋里,锁起来干什么?”萧砺不解,“你是想从里面锁?” 陈娇娇点头,“对,你下地了我在家害怕,打算从里面锁然后躲在屋里面。” “那你跟我去地里捡麦穗。” 陈娇娇踹他一脚,“你要晒死我?” 萧砺蹲下身捉住她的脚,放在膝盖上,“没,我待会儿就去买锁。” 陈娇娇嘟囔了两声,没说他娘让她伺候老三媳妇坐月子的事情。 过了会儿,萧安安来敲门,“二婶,三婶说饿了,奶让你去煮碗红糖鸡蛋,再把鸡杀一只炖汤。” 陈娇娇没吱声。 萧砺皱眉问,“怎么让你干?” 陈娇娇眼珠子转了转,“你觉得我应不应该干?” 萧砺道:“煮鸡蛋还是可以的,你给大嫂搭把手,鸡我待会儿去杀。” “那她要是让我给你侄子洗尿布,把屎把尿呢?” 萧砺明白了她的意思,“娘让你伺候弟妹坐月子?” “我本来不想说的,但我想问问你的意见,你怎么想的?” 萧砺站起身,“我去和娘说。” 陈娇娇喊住她,“你和你娘说有啥用,她又不能动,大嫂要做饭还要伺候娘,家里就我清闲,肯定得我干。” 萧砺:“让老三干。” 陈娇娇就连衣裳都不会洗,让她伺候人坐月子,完全就是为难她。 “三弟从地里回来了,那地里的活又全部落到你和大哥头上了,”陈娇娇没说萧母让她出钱的事情,“你干多了,我心疼。” 萧砺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但听见陈娇娇说心疼他,忍不住去摸她的手,被打了一下。 陈娇娇出主意,“让你娘出钱,地里请个人干活,三弟在家照顾弟妹,你觉得怎么样?” 萧砺刚想说他娘没钱,想起来自己五十多两的安家银被他娘存着说要给他娶媳妇,结果他娶陈娇娇压根没花银子的事。 “娘有钱。” “你娘真有钱?”陈娇娇只是炸他一下,“那你怎么还穷得给你娘买不起药?” 萧砺的脸颊微红,竟然显得有几分秀色可餐,“娘晕了,我们都不知道她把钱藏在哪里,大哥和三弟的钱也归爹娘在管,我只能想办法再筹钱。” “那你爹呢?”陈娇娇才想起来自己还有个公爹,“死了?” 萧砺:“……” 他捏了陈娇娇腿一下,不轻不重,陈娇娇腰身酥了一下。 “没死,在外面干苦力。” “那每个月往家里寄多少钱?”陈娇娇清了清嗓子,但越想越不对,她家当时只出了三两银子就把萧砺的娘治得差不多了,他们一家四个男人,硬是没赚到三两银子吗? “一个月寄二百文,现在找苦力的不多,我爹吃饭还要钱。” 陈娇娇狐疑地又问,“那你的安家银多少?你娘治好了还把钱还给我们吗?” 萧砺一时间没话说,“五十多两吧,我也不知道。” 陈娇娇真想找个晚上去萧母的屋里把钱偷回来。 感情这一家子全可着萧砺一个人欺负。 陈娇娇没说什么,萧安安又来催了。 她继续当没听见。 过了会儿,敲门声又响起,来的却是王春燕。 王春燕也是没想到陈娇娇真把自己关屋子里了,但她也不想伺候完老的伺候小的。 “弟妹,三弟妹饿得不行了,你快去吧,不然娘要生气了。” 陈娇娇这才走出去,看在孩子的份上,煮了碗红糖鸡蛋端给李翠柳。 李翠柳一脸抱怨,“怎么煮个蛋煮这么久,我都快饿死了!” 陈娇娇白她一眼的心都有了。 她走出去,走了两步又绕回来。 陈娇娇笑吟吟对李翠柳,“弟妹,你坐月子谁照顾?” “你啊,”李翠柳看她,“娘已经发话了,你要是撂担子不干,把我和孩子饿出个好歹来了,你就是萧家的罪人,娘不会好饶你的!” 陈娇娇刚刚想明白了,自己现在是属于骑虎难下,让她伺候李翠柳是不可能的,让她出五两银子也不可能。 陈娇娇笑道:“看你这话说的,你坐月子我要是能干我肯定照顾你,但是你就不想娘来照顾你?她伺候大嫂坐了两次月子,到你了凭啥就推给我呢?” “你少挑拨离间,”李翠柳警惕地盯着她,“娘都病成那样了,咋伺候我?” 陈娇娇又试探,“那我要是不伺候你,请个人来给你帮忙行不行?你觉得我出多少钱好点?” 李翠柳一喜,“你说真的?按我说你至少得给六百文,请一个人一天起码要二十文钱,我要坐满一个月月子才行!” 陈娇娇懂了,萧母找她要五两银子是萧母自己的主意,李翠柳压根不知道。 陈娇娇道:“行,我晚点就拿钱给娘,让娘去请人吧。” 李翠柳乐得不行,“好嫂子,你对我好,我和我儿子都记得。” 等陈娇娇拿完钱,李翠柳就去把钱要过来,前几天请个婶子照顾,后几天她就能下地了,剩下的钱就全是她的了! 陈娇娇笑了两声,回去后看了两眼萧砺,又往萧母的屋子走,决定让他们狗咬狗。 第16章 按着后脑勺就亲了上去 萧母刚躺下,就见陈娇娇进来,还以为她是知道错了,冷嗤了一声。 “我还以为你想气死我,怎么?现在知道错了?” 陈娇娇心里有主意,坐到床边上道:“是啊娘,儿媳仔细想了想,刚才我是有点冲动了。” 萧母斜她一眼,“你打算伺候翠柳坐月子了?” 其实萧母内心更希望陈娇娇给钱,到时候她昧下四两,给李翠柳一两,这个三儿媳还要对她感恩戴德。 陈娇娇嘴角勾着笑,“娘,我想了想,弟媳妇怀孕不容易,要是给我伺候,我要是伺候得不好就遭了。” “哦?你要给钱?”萧母故作不愿意,“我们家也不缺你那几个臭钱。” 陈娇娇忍了又忍,才没一巴掌扇上去,这个老太婆,真装! 她站起身,“行,既然娘您执意要我照顾,那我就照顾吧,只希望三弟妹到时候别怪我就行。” “等等,”见陈娇娇要走,萧母大发慈悲地道,“你把钱给我吧,我去和你弟妹说。” 陈娇娇笑笑,“娘您安心养病吧,我这就去拿银子。” 萧母“嗯”了一声,脸上全是得意,果然,商户女就是不缺钱,等她把陈娇娇手上的钱全弄过来了,她一点好脸色都不会再给陈娇娇! 陈娇娇从萧母屋里出去后直接到了李翠柳屋子里。 正在压土的萧砺看见,还以为陈娇娇是努力在和他家里人打好关系,擦把汗笑了笑。 李翠柳刚把孩子哄睡,见陈娇娇来,眼睛一亮,“二嫂快坐,你这么快就把钱拿来了?” 她看了一圈,陈娇娇不像是拿了六百文的样子,难不成拿的银角子? 银角子也好,到时候她还能去给自己打对耳环,戴出去也体面,省得去换了。 陈娇娇不说话,坐在椅子上,一脸委屈愤怒的样子。 李翠柳瞅她两眼,毕竟还要从陈娇娇手里拿钱,于是关心道:“嫂子,咋了?谁惹你不高兴了?我骂他去!” 陈娇娇一拍桌,将床上的孩子都吓得抽了一下。 李翠柳盯着她,“这咋了?你说呀,急死人了!” 她的钱不会飞了吧! 陈娇娇虽然是装的,但想起萧母那副嘴脸,脸都气红了,“三弟妹,我刚才想着,咱们虽然商量好了不用伺候你坐月子,只要给你六百文就行,但是好歹伺候你坐月子这事儿是娘提的,我好歹要给娘说一声是吧。” 李翠柳点头,“是啊,娘骂你了?” 她心想不应该啊,六百文,请人照顾多好啊,有钱了还非要陈娇娇照顾干啥? 陈娇娇又是一拍桌,李翠柳吓了一跳,连忙拍了拍睡在旁边的孩子。 屋外洗衣裳的王春燕注意到屋里的动静,也往门口挪了挪,担心两人吵起来,到时候陈娇娇跑了,那家里的活全落到她身上就完了。 说什么都不能让陈娇娇跑! 李翠柳不高兴地道:“二嫂,你说话就好好说,总拍桌子干啥?给我儿子都吓到了!” “我这不是心里气吗?” 陈娇娇叹口气。 李翠柳看在钱的面子上安慰她道:“你别听娘的,我的事我自己能做主,你拿了钱给我就行,我保证不让你照顾。” 陈娇娇冷笑一声,李翠柳一愣,就听她说道:“娘找我要五两!” “五两!”李翠柳尖叫一声,“怎么要这么多!?” 屋外的王春燕也一惊,五两银子,娘的口也张太大了吧。 萧砺耳力好,听见李翠柳的声音皱了皱眉,压土的动作也慢了下来,什么五两银子? 陈娇娇站起身来,越说越气,“弟妹,不是我这个做嫂子的舍不得钱,我才刚进门没几天,娘就开口找我要这么多钱给你,我心里能好受?” “你以后生一个我就给一次?大嫂生了俩孩子,娘难道给大嫂钱了?还说是以后我生孩子你和大嫂也一人给我五两?” “你说,娘到底是啥意思!” 李翠柳嗫嚅了一下,其实她也觉得萧母要的多了,他们一家种一年的地也只能攒个四五两。 但这钱是萧母要了给她的,她又觉得还好。 看陈娇娇这样子,李翠柳道:“娘也是一片好心,毕竟你又不照顾我坐月子……” 陈娇娇又是一声冷笑,“怎么?你也觉得我该给这五两?你不是说六百文就能坐好月子吗?” 李翠柳心里也悔啊,早知道提前和萧母串好气了…… 不过萧母找陈娇娇要这么多钱肯定不是都给她。 李翠柳心里也开始犯嘀咕,明白了萧母是借着事儿的由头抠陈娇娇手里的钱呢,到时候陈娇娇怪罪起来也只会怪她。 李翠柳也为难,“那咋搞?你别管娘了,你把钱给我吧。” 陈娇娇往门口看了一眼,“算了,既然是娘第一次找我伸手,我也没拒绝的道理,不过你别让大嫂知道就行,免得大嫂怪我给了你儿子,没给萧平和安安。” 李翠柳一喜,“好,你去,我保证不和大嫂说!” “给啥?” 王春燕受不了了,她推门进来,“我在外面就听见你们在屋里吵吵闹闹,你当弟媳的找嫂子要钱你好意思!” 她生了两个孩子萧母都没照顾过,她一生完不仅要照顾孩子,还得做全家的饭,凭什么到了李翠柳不仅不用做饭还有钱拿! 李翠柳脸一垮,“大嫂,你咋还在门口听我和二嫂说话呢?” “我要是不听,还不知道娘对你这么好!”王春燕气道,“你生了儿子,我也生了儿子,娘没伺候我坐一天月子,怎么到你这儿还有钱拿?” 李翠柳不高兴,“你生孩子那会儿我咋知道怎么回事,反正我现在没人照顾,娘让二嫂照顾,二嫂不干,那她给钱我是应该的,不然我怎么办?” 王春燕看陈娇娇一眼,没说话,如果陈娇娇愿意把钱给她,她来照顾李翠柳也不是不可以。 陈娇娇环胸看着两人,刚准备开口挑拨离间一下,萧砺的身影就出现在了屋门口。 萧砺将陈娇娇拉到自己身后来。 李翠柳不高兴,“我们几个女人说话,你进来干什么?” 王春燕也没指望萧砺这个软包子能干什么,“三弟妹刚生完孩子,你赶紧出去!” 萧砺道:“你们刚才说的话我都听到了,既然娘当初没有照顾大嫂住月子,那现在也不应该照顾三弟妹坐月子,既然如此,为何要让娇娇去照顾?三弟妹你比大嫂金贵吗?” 李翠柳一噎,有些心虚。 王春燕暗暗咬牙。 陈娇娇则是又惊又喜,没想到这个憨货还能说出这种话,简直是正中她下怀,和她想的一模一样! 萧砺严肃道:“当初大嫂没有的,我们也不应该偏袒三弟妹,不然不公平。” “这钱我不会让娇娇出的,娇娇也不会伺候三弟妹坐月子,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说完,他就拉着陈娇娇回屋了。 回去后,陈娇娇也不嫌弃萧砺一脑袋汗了,捧着他的脸惊喜道:“你长进了!” 萧砺愧疚道:“我应该早点知道这些事的,不能让你这么受欺负。” “你知道这些事就怪了,”陈娇娇把帕子丢给他,“擦擦脸,全是汗。” 萧砺接过她的香帕子擦脸,闷声道:“以后他们找你要钱,你都别给。” “不给,我哪有那么多钱给,”陈娇娇笑,“你那五十两我没找他们要回来他们就该谢天谢地了。” 说着,陈娇娇心里又开始犯恶心,五十两,这一家人十年都攒不到五十两,可真会欺负人。 看着陈娇娇为自己愤愤不平的模样,萧砺忍不住多看了一会儿。 陈娇娇见他一直盯着自己,还以为脸上有什么,刚把镜子拿到手上,手腕就被捉住了。 “干什么?” 萧砺不语,将她搂到怀里,按着她的后脑勺就亲了上去。 第17章 一巴掌 萧砺刚碰到陈娇娇的嘴唇就被扇了一巴掌。 他也不躲,在她的嘴唇上又亲又舔,直到被拧住耳朵,才老实地松开了手。 陈娇娇咬着牙拧他,骂道:“你还说我骂你色胚是错的,你这不是色胚是什么?” 萧砺嘴硬,“你是我娶进来的媳妇,我怎么不能亲?” 陈娇娇手上加了力气,他立刻不说话了,低着脑袋像条狗一样不吭声。 陈娇娇拧够了才松开他,打算出去洗嘴,又不想和那俩碰面,准备用帕子擦,才发现帕子刚才也给萧砺擦汗了,只好用衣袖擦了擦。 萧砺偷偷看她,被瞪了一眼后又低下脑袋。 陈娇娇和他坐得远远的,认真道:“我怀疑今天晚上不太平。” “我会守着你的。” 陈娇娇看他一眼,“你娘骂我咋搞?” “你捂住耳朵别听。” 陈娇娇白他一眼,没再继续说话了。 等到下午的时候,萧杨和萧保回来,发现家里没饭吃,才知道王春燕没做饭。 李翠柳还要奶孩子,气得直哭。 兄弟俩知道事情原委,也不好直接去找陈娇娇,毕竟是萧母做得不对,一张口就是五两银子,是有点黑心了。 萧杨也有些不高兴,老三的孩子金贵,难道他的两个孩子就不是萧家的种了? 萧保不敢吱声,只好去找萧母,让萧母起来做饭。 萧母听说王春燕和李翠柳吵起来了,气得在门口骂了半个时辰,一点都不像病了的样子。 陈娇娇和萧砺躲在屋里不说话,吃昨天买的干粮。 见萧砺一直往外看,陈娇娇问道:“你不会心疼你娘吧?” 萧砺摇头,“我在想她竟然还有力气下地煮饭。” “你要不也去吃点?” 萧砺摇头,“我不去了。” 过了会儿,陈娇娇听外面没动静了,要萧砺去打水,她今天用井水随便擦擦就行了。 萧砺提了陈娇娇的桶出去,萧母正在洗碗,见状将盘子在水里砸得哗啦响,“都是你家那个干的好事!让她滚出来洗碗!” 萧砺听到大房和三房的动静,“娇娇气到了,娘您放着,我来洗。” 萧母最讨厌的就是这个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的二儿子,闻言就冲上来打他。 “你一个男人听女人的话,你咋这么没出息啊你!” 萧砺没躲,被萧母结结实实打了好几下。 等萧母出完气了,他才提了水进屋去。 萧砺一进来,陈娇娇就看见他脸上好几个巴掌印。 刚才院里的动静她也听到了,虽然她现在嫁给萧砺了,但也不代表她事事都要帮着萧砺出头,她更希望萧砺能够自己强硬起来。 这么大的人了还被这么欺负,说出去都好笑。 “打疼了?” “我习惯了,”萧砺将桶里的水倒到盆里,“我从小就比大哥和三弟长得高大许多,他们惹娘不高兴了娘都会打我。” 陈娇娇正在脱鞋,闻言啧了一声,“真是个偏心眼,你是捡的吧。” 萧砺愣了一下,“应该不是,我小时候娘还是对我好的。” 趁着陈娇娇洗澡的功夫,萧砺先去外面把碗洗了,等陈娇娇洗完了,将她的脏衣服拿出来闻了闻,发现是香的,又多闻了几下,这才轻手轻脚洗好晾起来。 最后萧砺才给自己囫囵洗了一下,脏衣服胡乱搓了几下就晾好了。 今晚萧砺仍然打地铺,因为惹陈娇娇生气了,以往晚上能摸摸她的脚和胳膊的机会也没了。 萧砺躺在地上默默想,他是娶媳妇,又不是娶祖宗,祖宗碰不得可以理解,但他的媳妇他为啥不能碰? 这么想着,萧砺翻了个身,见陈娇娇的手垂在床边,凑过去想亲亲她的手指尖,被扇了一巴掌后老实了。 陈娇娇又气又笑,这个憨货,还真是不老实。 大房和三房嘀嘀咕咕了一晚上,他们说话的声音刻意压低了的,但走路的脚步声和说话时窸窸窣窣的声音还是传到了萧砺的耳朵里。 他不必想都知道这群人是在打什么主意。 但家里有这么缺钱吗? 娘的病好了,他的五十两安家银还好端端在娘手里放着,怎么就都要打他媳妇手上钱的主意了? 这是头一次,萧砺对他家里人产生了厌恶情绪。 不为别的,就为嫁进来了和他一样受欺负的陈娇娇。 萧砺闷不做声起身,到大房门口敲了敲门,里面的交谈声瞬间停住了。 屋里的那丝微光也熄了,看得出来他们是在萧母住的隔间里商量。 “咋搞?” 萧保有些不安。 “闭嘴,老二的耳朵灵得很!” 一群人都安静了下来,王春燕怕萧砺闹起来,到时候面子上难看。 但好在,敲门声又响了一次后就没有再响,隔壁传来关门的声音,萧砺回屋子去了。 萧砺只是给他们一个警告,告诉他们自己知道这件事,希望他们别再打那些鬼主意了。 月光明亮,对一切毫无察觉的陈娇娇还四仰八叉地睡着。 萧砺走到床边,在她的脸上闻了闻,想起来下午亲她嘴的味道。 但他就连在家都护不住她,他有什么资格亲她的嘴? 于是萧砺放弃了这个亲陈娇娇嘴的大好机会,躺回了他的地铺上。 陈娇娇睡了个好觉,醒的时候发现萧砺正在门后面捣鼓什么东西。 “干什么呢?” “安锁。” 萧砺天不亮就去木匠那儿挑了张床,还特意买了两把锁,春喜屋子一个,他和陈娇娇的屋子一个。 陈娇娇穿鞋下地,“你哪来的钱买床的?” 萧砺动作一顿,“我先赊的。” 陈娇娇不喜欢欠人钱,她从荷包里掏钱,“一起多少,你待会儿把钱给了去。” “待会儿他们送床的时候再给,”萧砺将锁安好给陈娇娇看,“你看行不行。” 看着有自己拳头大的锁,陈娇娇又看了眼破旧的木门,敷衍道:“行。” 萧砺看出了她的不满意,他准备过几天去山上砍木头,把门也加固一下。 “床和锁一起三钱银子,抹了零的。” 陈娇娇点头,将钱给他,“昨天晚上竟然没闹。” 萧砺没说昨晚的事情,他希望自己家人今天也不要闹。 两人说话时,萧安安在门口敲门,“二叔二婶,出来吃早饭了。” 陈娇娇萧砺对视一眼,萧砺先出去打水给陈娇娇洗漱,桌子上萧家的人除了坐月子的李翠柳和刚出生的孩子外都齐了,就连吃喝都要人伺候的萧母也坐在了椅子上。 “她人呢?”萧母问。 “她马上出来,”萧砺总觉得不安,他打完水进屋去,“我总感觉有事。” 陈娇娇毫不在意地用马毛刷刷牙,“兵来将挡水来土屯,不怕。” 她不怕,但萧砺怕,他怕家里人再说出什么惊天骇地的话,让他在陈娇娇面前抬不起头来。 陈娇娇洗完脸出去,王春燕已经给她盛好了粥。 陈娇娇笑道:“多谢大嫂。” 王春燕笑了笑,看向萧母。 粥是小米粥,陈娇娇夹了筷子咸菜,慢条斯理吃着,一桌子人的目光都在她身上。 等陈娇娇吃得差不多了,萧母开口,“娇娇,娘有事和你商量。” 萧母陡然这么好的语气,陈娇娇还有点不习惯。 陈娇娇笑道:“娘,您有话直说就行。” 王春燕知道这话说出来要得罪陈娇娇,她见萧安安吃完了,喊萧安安进屋梳头发。 萧杨也想走,但见萧保还坐着,他只好埋头喝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见状,陈娇娇心里大概有了个猜测。 萧母道:“娇娇啊,你昨天害你大嫂和三弟妹吵了起来,你这事做得不地道。” 陈娇娇点头,听她继续说。 萧母没想到陈娇娇不否认,还以为她是碍于自己的威严,于是心里底气更足了一点。 “昨天我想来想去,一晚上没睡,既然你不愿意出你弟妹坐月子的钱,还害得你大嫂抱怨我不公平,我就想了个法子。” 陈娇娇问,“什么法子?” 萧砺也看去。 萧母笑了笑,“最公平的法子就是你给你大嫂和三弟妹每人三两银子,这样你大嫂消了气,你三弟妹月子也能做好。” “虽然给的是少了点,但我们是一家人,不计较那么多,只要家庭和睦,就比什么都强了。” 第18章 十里八村最孝顺的儿媳妇 “嗤。” 陈娇娇笑了。 萧母觉得她笑得很蹊跷,不悦道:“你笑什么?” 陈娇娇眉眼弯弯,“笑娘您出了个好主意啊。” 萧母没听明白她话里的弯弯绕绕,还以为她是同意了自己的话。 “那你待会儿就拿钱给你大嫂和三弟妹,再给她们好好赔个罪。” “娘,”一直沉默的萧砺开口了,“您不公平为什么要让娇娇出钱?” 萧母一怒,掀碗就朝萧砺砸来,“你反了天了!” 萧砺被砸了个正着,稀稀拉拉的汤水从他身上滑了下来,他的脸色很难看。 陈娇娇不满道:“娘,您还指望我出钱呢,当着我的面就打我男人,您把我放在眼里了吗?” 萧母:“他是我儿子,我想打就打!” 陈娇娇也不惯着这个老婆子,“钱是我的钱,我想给就给!” 说着,她碗筷一砸,拉着萧砺进屋去了。 萧母气了个倒仰,“反了天了!真是反了天了!” 萧保不禁怪萧母,“本来二嫂都答应了,您非要打二哥,这下好了,二嫂不给钱了。” 萧杨也不高兴,“娘您有话不知道好好说?” 萧母也一时没了声,她刚才是有些冲动了,但老二一直都蠢得跟头猪似的,突然顶撞她肯定是受了挑唆。 萧母没法容忍自己在家的权威受到挑战,所以才对老二动了手。 萧母脸色也不好,故意大声道:“那咋了?他是我儿子,我还打不得!?” 屋内,听见动静的萧砺默默清理着身上的粥水。 陈娇娇看着,本想安慰两句,但看见他宽阔后背的刀伤、烧伤,还有不知是野兽还是什么抓挠出来的伤痕。 在她的手碰上来时,萧砺身子紧绷了起来。 “吓到你了?” “没,”陈娇娇的手放到他腰间的伤疤上,“这是怎么弄的?” “两军交战的时候被砍了一刀,不碍事的,”萧砺观察她的神情,见她没有害怕才松了口气,“已经不疼了。” “那这个呢?” 陈娇娇的手又移到一个尖锐凹陷的伤疤处。 “这个是替将军挡了一箭,”萧砺捉住她的手,问道,“你心疼我?” 陈娇娇说不出来不心疼他的这种话,她撇了撇嘴,没开口。 “萧老二,你在家吗?” 送床来的木匠在门口喊了两声,见萧家人当没看见他似的,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早知道不给萧老二抹零了。 这时,萧砺从屋里出来,他连忙来帮着木匠的徒弟把床卸下来。 陈娇娇也从屋里端了两碗茶水出来,“胡六爷您和您徒弟辛苦了,快喝茶,都是早上刚煮的,一点都不苦。” 胡六爷收回刚才心里那句话,他接过茶,笑道:“我们这种粗人喝点井水就好了,不用浪费茶叶。” “您说这种话太客气了,我家男人都说了,您做床手艺好,要是搁别人要贵不少呢!” “您做生意实诚,我们占了便宜,给您煮茶喝也是应该的!” 陈娇娇一通话将胡六爷逗乐了,本来木匠把东西拉到就能走了,他还让徒弟去帮萧砺安床。 临走前还夸萧砺娶了个好媳妇。 萧母哼了一声,“惯会装。” 胡六爷笑意一滞,问陈娇娇,“咋了?你惹你婆婆了?” 胡六爷是附近几个村里唯一的木匠,陈娇娇故作委屈,“唉,没咋,就是我娘让我给我三弟妹和大嫂出坐月子的钱。” 胡六爷疑惑地看了眼在不远处浇菜地的王春燕,“你大嫂啥时候怀的?” “不是,”陈娇娇一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的样子,“唉,是、是我娘让我补,给三弟妹三两银子再给大嫂三两银子。” “三两!” 胡六爷惊呼出声,他干一个月都赚不到一两! 陈娇娇又叹气,“是啊,我哪有那么多钱,我也为难,我和我男人日子也过得紧巴巴的……” 见胡六爷还想问,陈娇娇很适时地止住了话头。 “算了六爷,我不能说了,不然我娘气到了,我男人给我娘买药的五十两又白花了。” “五十两?”胡六爷脑袋都晕了,“你男人的安家银?” 陈娇娇点了点头,“六爷,这事您千万不能和旁人说,我受点委屈不要紧,我娘还有我大嫂和三弟妹高兴就行了。” 胡六爷叹了口气,“你太懂事了,你家男人也是,懂事的孩子就是要吃亏,赶明儿来六爷家,六爷送两条板凳给你们。” 陈娇娇欢喜地应了,“多谢六爷!” 等胡六爷和他徒弟走了,陈娇娇让萧砺给春喜的屋子上把锁,然后也回房去了。 “她刚才嘀嘀咕咕半天说了些啥呢……”萧母想问,又觉得丢脸。 见王春燕过来,萧母吩咐道:“你把我床上的被子拿出来晒晒,我睡得有点痒了。” 王春燕忙活着手里的事,“我哪有空,您等萧杨从地里回来了晒。” 萧母又想骂人,但想到自己还靠大儿媳照顾,又没出声了。 萧母到李翠柳的屋子里,李翠柳儿子——萧有财正在睡觉。 见萧母进来,李翠柳也有些不情愿。 萧母要抱萧有财,“来,快让我抱抱我的乖孙。” 李翠柳道:“娘,您别把病气传给有财了,您坐远点吧。” 萧母知道了,这一个二个都在怪她打了萧砺,把陈娇娇惹恼了。 她骂道:“我孙子我抱咋了?你也要和陈娇娇一样给我找不痛快是吧?” 萧母一骂,萧有财就哭了出来,李翠柳也不敢得罪萧母,只好解释道:“没有,我就是怕有财吓到。” 听了这个解释,萧母也没感到好受多少,“我是他奶,我说话大点就吓到他了?” 李翠柳气得肚子疼,她才生完孩子就要受这种气,简直没法过了! 李翠柳哭道:“您真是冤枉我,我不都是为您孙子想?要不是您把陈娇娇得罪了,我犯得着昨天饿了一下午,连孩子都喂不饱。” “您看您孙子瘦的,我心里有点怨气咋了?敢情这不是萧家的种,您不疼是吧!” 萧母也没了气,哼了一声,看萧有财,是有点瘦。 “我让你大嫂给你煮碗红糖鸡蛋。” 李翠柳咬着牙没出声。 看样子这个钱拿不到手这事儿是没完了。 萧母手里是有钱,但她要留着自己养老的,舍不得分出去。 但不分出去老大和老三看样子都要怪她。 萧母怒道:“哭哭哭,福气都给你哭没了!给我忍着!” 李翠柳擦了擦眼泪,将嗷嗷大哭的萧有财搂到怀里来,没出声。 萧母骂骂咧咧出去了,见王春燕在门口晒太阳都不给她晒被子,又开始骂了起来。 “一个个丧门星,心里只有钱!连娘老子的命都不管了,早知道给你们一个二个生下来就全丢粪坑淹死算了!” 王春燕看了她一眼,带着萧安安进屋去了。 萧安安有些害怕,“娘,奶这是疯了?” 王春燕拍了下她脑袋,“别胡说。” 萧母骂了一通,见萧砺和陈娇娇的屋门还是关着的,跑过去把门板拍得震天响。 王春燕竖起耳朵听,李翠柳也把孩子的嘴捂住了,仔细听着。 那三两银子一定要到手啊。 萧母拍了半天,萧砺才黑着脸来开门,“娘,您又要干什么?” 萧母对着萧砺狠狠一推,没把萧砺推动,倒是自己摔了个趔趄。 萧母坐在地上骂道:“让陈娇娇滚出来!” 萧砺想把萧母拉走,陈娇娇已经从屋里出来了。 陈娇娇笑道:“娘,您又咋了?” 萧母站起来想扇陈娇娇巴掌,被陈娇娇躲了过去。 萧砺脸色难看地挡在陈娇娇身前,“娘,您不要胡闹了!” 萧母被气得不轻,她给在后面躲着的陈娇娇下最后通牒。 “你今天必须拿出六两银子来,不然你就滚出萧家!” 第19章 力气大得吓人 萧母说完,自认为已经发了大火,陈娇娇但凡会看点脸色就知道该怎么做。 谁曾想陈娇娇压根不吃这套,她冷笑一声,拉着萧砺进屋。 在萧砺开口解释前,陈娇娇问:“你要和我和离?” 萧砺摇头,“不和离。” 陈娇娇待他好,他吃得饱饭,还能在家休息,萧砺不想和她和离。 陈娇娇满意了,她嫁的是萧砺能够升官发财的命,不是嫁的这一屋子上不得台面的穷鬼。 “有你这话我就放心了,”陈娇娇开口道,“从今天起,我要回娘家住一个月,你要是想我了就去镇上找我,等你娘出完气我再回来。” 萧砺握住她的手腕,因为紧张,胸前鼓鼓的肌肉都在起伏,“你真的还回来吗?” “当然,”陈娇娇看他这样,有些好笑,“我等过了这阵子就回来。” 说着,她开始收拾东西,“待会儿你去找辆驴车把我送到镇上去。” 萧砺忽然抱住她,陈娇娇挣扎了两下,任由他抱了。 “咋了?”陈娇娇笑道,“咋还和个孩子一样,放心吧,我不会不要你的。” 萧砺抱了她一会儿,闻她头发上的香味,好半天才松开手,“我会常去看你的。” “麦子要收完了吧,”陈娇娇提醒道,“你屋子建完了他们肯定要让你下地,你别再跟个憨货一样干得多吃得少,你大哥三弟干多少你就干多少,别把身子累坏了,知道不?” 要是萧砺把自己累到英年早猝,陈娇娇可当不了侯夫人了。 萧砺感动,“好,都听你的。” 陈娇娇收拾好了东西,便背着小包出门了。 萧母坐在门口,见她要走,骂道:“混账东西,走了就别回来,别以为我会被你这个低贱的商户女拿捏!” 萧砺气道:“娘!” 见萧母又要丢鞋底子,陈娇娇开口道:“娘,看您这话说的,我没说不给钱啊。” 萧母扫视她一眼,“你这是要给钱的样子?” 陈娇娇眼底全是冷意,面上笑道:“我回家拿银子,我手上没那么多现银。” “你嫁妆呢?”萧母警惕道,“你不是带了嫁妆来?” 陈娇娇面不改色,“家里门太破,我怕遭贼,让春喜带回娘家去了,我这不是回去拿吗?” 萧母闻言,又骂道:“吃里扒外的东西,你嫁进来了还往娘家拿钱,你今天回去必须把你的嫁妆全部拿回来!不然别想我给你好脸色看!” 陈娇娇心里翻了个白眼,说得好像她多在乎萧母的好脸色一样。 陈娇娇敷衍道:“知道了知道了。” 说着,她就拉着脸色发黑的萧砺走了。 陈娇娇走后,王春燕才从屋里出来,“娘,我给您换了个被套,您今天晚上睡着身上就不痒了。” 萧保也出来,“娘,翠柳说孩子想奶了,让您去抱抱。” 萧母哼了一声,在一家人的恭维中,老神在在地点了点头。 陈娇娇和萧砺往村口走,路过萧大伯家时和萧明说了明日不必再来帮忙的事情。 萧明看萧砺还背着包裹,关心道:“嫂子你回娘家去吗?” 萧大伯娘也竖着耳朵听。 陈娇娇本来就没打算给萧母留脸,便把萧母找她要钱的事情说了。 萧大伯母自诩脸皮够厚了,闻言还是惊呼了一声,“好不要脸!” 萧大伯看她一眼,“你待会儿去和老二他娘说说,让她别可着新媳妇欺负!” 陈娇娇立刻道:“不用了,大伯您是好心我知道,但我娘……唉,还是算了吧,免得娘又对我和我男人动手。” 萧大伯娘:“还动手了?” 陈娇娇点了点头,一副不想再多说的样子,拉着萧砺走了。 萧大伯娘本来就和萧母不对付,陈娇娇一走她就到处去宣扬萧母干的好事。 婆婆找新媳妇要钱给两个旁的媳妇,还一开口就是三两五两的,也太不要脸了。 而还在家等着陈娇娇拿钱回来孝敬的萧母还不知道自己即将在村里声名狼藉。 现在天不早了,最后一趟驴车已经回去了。 陈娇娇走了一会儿走不动了,坐在路边生气。 萧砺蹲下身给她揉脚,“我背你走。” 陈娇娇犹豫了一下,“要走一个时辰呢,你背得动吗?” “背得动,”萧砺背对她蹲下,“上来吧。” 看着他宽阔的后背,陈娇娇也不再怀疑,立刻趴了上去。 她柔软的身子趴上来的时候,萧砺感觉好像到了春天一样,神清气爽。 他站起来,陈娇娇惊呼了一声,立刻搂紧了萧砺的脖子,感觉很新奇。 感受到她左顾右盼,萧砺不禁想,难道那个读书人从来没有背过陈娇娇吗? 陈娇娇趴在萧砺的肩膀上,感慨道:“还是你有力气。” 萧砺勾了勾嘴角,认为她是在作比较,不由得高兴,他还是有比举人强的地方的。 萧砺到了陈家门口的时候,陈母正打算关门。 见陈娇娇趴在萧砺背上,吓了一大跳,“娇娇这是怎么了?” 陈娇娇被声音吵醒,“娘,我没咋,就是睡着了。” 陈母打了她胳膊一下子,见她脸上睡的印子都出来了,猜萧砺是一路把她背回来的,于是对这个女婿的好感又多了点, “快进来。” 陈娇娇进了屋,便要吃羊肉粉,陈母让春喜去街上买两碗回来。 陈父和陈家和关铺子回来了,陈父问道:“发生什么事了?怎么一声不吭就回来了?” 陈娇娇将萧母要钱的事情说了,陈父和陈母看了萧砺一眼,没当着他的面说什么。 萧砺脸都红了,他感觉无地自容。 陈母叹道:“算了,不是多大的事,我去拿钱,你们俩今天就在镇上过夜吧。” “别拿,”萧砺开口,“别给钱,我把娇娇送回来就走了。” 陈母看陈娇娇。 陈娇娇做主,“萧砺在镇上过一夜,明天吃完午饭回去,钱不用拿,我在家里住一个月。” 陈父和陈母都高兴起来,他们本来就舍不得女儿出嫁,巴不得女儿回来在家长住才好。 两老乐完,想起来还有个萧砺,又尴尬地没再笑了。 不过看样子萧砺还是听陈娇娇话的,陈父陈母又放了心。 春喜把羊肉粉买回来了,陈娇娇和萧砺坐在院子里吃粉。 陈母去给陈娇娇收拾屋子。 萧砺很快就吃完了,“我先回去了。” 陈娇娇:“你又走一个时辰回去?你不知道累的?” 萧砺不好意思在陈家麻烦,他每次来都让陈父陈母操心了。 陈娇娇看出他的想法,安慰道:“别多想,我家就是你家,你住一晚上又咋了?” 路过的陈家和也点头,“住就是了。” 他半开玩笑地道:“不如你也别回去了,去给米铺帮忙,我给你开工钱。” 萧砺立马道:“不要工钱,只要大哥有用得着我的地方,我就去帮忙。” 陈家和笑,“一码归一码,你真来了再说。” 陈娇娇吃了半碗粉,剩下的给萧砺吃了。 她去洗漱,萧砺吃了粉,把碗洗了,又把陈家院子扫了,水挑了,才去擦洗。 陈父陈母在屋里听着,陈母道:“这孩子挺老实的。” 陈父点头,“是还可以,不像他娘一样拎不清。” 陈母叹气,“也不指望他当什么侯爷,实在不行到时候来咱们家米铺帮忙吧。” 陈父:“行,到时候给他开工钱。” 隔壁屋,陈娇娇终于睡到了自己定制的大床,高兴地在床上滚了两圈。 萧砺进来有些拘谨。 陈娇娇屋里有一股香味,屋子是青砖瓦房,就连喝水的杯子都是彩瓷的,床上的单子甚至是绸面的。 想起自己那个破屋子,萧砺知道,陈娇娇嫁给他的确是受大委屈了。 陈娇娇看他,“在门口傻站着干啥,来睡啊。” 萧砺发现没有地铺,他走过去,躺到陈娇娇床上时感觉软得不可思议。 陈娇娇见他这幅呆愣的样子,不由得笑了,同时又有点心疼他,这是吃了多少苦啊。 见她笑,萧砺冒着被拧耳朵的风险把她给抱住了,力气大得吓人。 第20章 再亲一次嘴 陈娇娇笑意僵在脸上,以为萧砺又要不老实,正准备去拧他耳朵,萧砺却只是把脑袋搁在她的肩膀上。 陈娇娇垂眼,看见萧砺的眼睛轻轻闭着,他的呼吸滚烫又平缓,不像是要干坏事的样子。 陈娇娇摸了摸他的后腰,没开口。 过了会儿,萧砺像是睡着了,也不动,陈娇娇便也闭着眼睛睡了。 等陈娇娇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时候,耳边忽然传来萧砺的声音。 “能再亲一次嘴吗?” 陈娇娇暴怒,扇了他一巴掌,把他的手挥开,背对着他睡。 果然,色胚本性难改! 萧砺挨了打也不记仇,慢吞吞朝着陈娇娇靠近,闻着她身上的香味睡。 陈娇娇这一觉睡得很不好,做梦梦到自己被老虎盯上了,那老虎也不吃她,就这么盯着她,让她浑身汗毛倒竖。 天亮时,陈娇娇略显疲惫地睁开眼。 萧砺已经不在床上,陈娇娇喊春喜端水进来。 陈娇娇:“他人呢?” 春喜:“姑爷一大早就去铺子里帮着扛货去了。” 于是陈娇娇也不多问,早饭喝了点小米粥,就在院子里荡秋千。 “娇娇,你在家啊。” 一个十七八岁的穿着浅绿色衣裙,眉眼清秀和善的姑娘敲门走进来。 “我买了米糕你吃不吃?” “吃,”陈娇娇挪开点位置,让她也坐上秋千,“你咋知道我回来了?” 邱桐笑,“我听婶子早上和我娘说的,你要回来长住?” “住一个月,”陈娇娇咬着米糕,“你都不知道我婆家那群人多不要脸。” 邱桐叹口气,“你嫁得太仓促了,不过我早上看见你夫君了,他倒是看着老实,也有把力气,帮着扛米卸货一点都不含糊,一个人顶两个人干活呢。” 陈娇娇笑,“他也就这点好处了。” 实际上并不老实。 邱桐的娘和陈母是手帕交,邱桐和陈娇娇也自小感情好。 所以邱桐也是陈娇娇那事儿后极少没有笑话她的人。 等中午,春喜开始做饭的时候,萧砺和陈母也回来了。 萧砺一身的汗,他去用凉水擦洗了一下,换回了昨天穿来的衣裳,并把今天穿的陈家和的短打洗干净晾了起来。 春喜煮了一条鱼,还有一只鸭,是陈娇娇特意叮嘱过的,只管多做肉菜,给萧砺好好补补。 萧砺闷头吃饭,陈娇娇给他夹了几筷子,等陈母给陈父和陈家和去送饭的时候,将剩的鸭汤全倒给了萧砺,让他拌饭吃。 萧砺吃完饭自觉去洗碗,还将灶台都擦得干干净净,留下“我会常来看你的”这句话,就回去了。 春喜有些担忧地道:“小姐,姑爷没拿钱回去应该不会挨骂吧?” “他娘肯定要动手,”陈娇娇笃定道,“但我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让他看清他娘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但姑爷会不会也跟着埋怨您不给钱?” 陈娇娇动作滞了一下,然后摇头,“他不会。” 萧砺不是那样的人,陈娇娇对他这点信任还是有的。 · 萧砺手里有陈娇娇给他以后坐车来镇上的二十个铜板,还背了一包陈母早上给他在街上买的烧饼和糯米团。 他花了两个铜板做驴车,剩下的钱都贴着心口放,以免弄掉了,不然他去见陈娇娇要走很远的路。 萧母在家等了一上午,就连萧杨和萧保两兄弟都没去干活,等着陈娇娇拿钱回来。 见萧砺背着个大包裹来了,萧母连忙过去将他的包裹给抢了过来。 “拿来吧你!” 萧砺垂下眼,默默跟在后面走。 萧家一家人都围了上来。 萧母将包裹打开,却只看见几个烧饼,和用油纸包包着的糯米团。 “钱呢?” 萧母不信邪,又跑到萧砺身上找,最后只找出几个铜板。 萧母忍无可忍扇了萧砺一巴掌,一声清脆的响声后,萧砺的半张脸都红了。 萧母怒道:“我问你钱呢!” 王春燕将萧安安给拉住,让他别说话。 萧保不高兴地道:“咋?二嫂把我家的三两银子不给了?” 萧砺:“那是她的钱,不是你们的。” 话落,他的同一边脸又挨了一巴掌。 萧母气得不行,“她都答应了给的,那就是我萧家的钱,你赶紧去把钱拿回来!” 萧家的院子没有围墙,萧母对着萧砺又打又骂,很快吸引了村里人的注意。 村里人早就从萧大伯娘口中得知了萧母找陈娇娇要钱的事情,这会儿都在篱笆外看热闹。 有好事者劝道:“算了,你媳妇不想给钱你朝儿子发什么火?” “是啊,萧老二媳妇没回来?” “不会是不回来了吧,要是我我也不回来,家里破事这么多。”隐在人群中的萧大伯娘压低声音说。 萧母气炸了,她骂道:“关你们啥事?滚!都滚!” “好心当初驴肝肺。” “就是,那么有钱的儿媳妇被气跑咯!” “萧老二没媳妇了,是不是可以再卖身娶一个哈哈哈。” “再娶还能娶到这么有钱的吗?我看萧家是没这福气了。” 萧母受不了了,将泔水桶提起来往人群里泼。 “滚!都滚啊!” 人群这才捂着鼻子散开。 萧母又给了萧砺两巴掌,“钱呢!我问你钱呢!” 萧砺还是那句话,“那是娇娇的钱,我不能拿她的钱!” “混账啊……”萧母捂着心口,一副要被气晕的样子。 萧杨看萧砺脸都被扇肿了,没开口,他才不当恶人。 萧安安被吓哭了,她拉王春燕的袖子,“娘,你快去帮帮二叔啊,二叔要被打死了。” 王春燕对萧平,“带你妹进屋去。” 萧平把萧安安拉走了。 萧保用脚把地上的烧饼踢飞了,“拿这点东西回来打发叫花子呢!” 突然,萧保见萧砺目光沉沉盯着自己,他吓了一大跳。 “看什么看!” 萧砺将桌子上的东西重新装起来,就连地上被踢飞的烧饼也捡了起来,默不作声回屋子去了。 萧母怄得直哭,“我怎么就生了这么一个狼心狗肺的东西,娶了媳妇就不认人了!要把亲娘逼死啊!” 萧母哭了一会儿,见萧砺不出来,骂骂咧咧回去了。 萧杨和萧保对视一眼,谁也没说话。 过了会儿,王春燕出来做午饭。 一家人为了等萧砺和陈娇娇拿钱出来,就连午饭都没做。 李翠柳早上就喝了一碗红糖水,本来打算拿了钱让萧杨去买斤羊肉回来,这会儿又气哭了。 萧有财没奶喝,饿得直哭。 萧保被吵得不行,见天也要阴了,去拍门喊萧砺。 “二哥,地里还有三亩地麦子,你去收了吧。” 见萧砺不回话,萧保又道:“马上要下雨了,不收回来那三亩地麦子全废了!” 过了一会儿,萧砺才终于出来了。 萧杨也拿了镰刀,见萧保要偷懒,“你也去,不然收不完。” “雨哪有那么快下,”萧保不想动,“你和二哥一下午就收完了。” “再说了,二哥欠我家三两银子,他帮我干点活咋了?我还没怪他呢。” 萧砺低头不语,只是心在胸腔内不甘地跳着,他强忍住名叫愤怒的情绪,弯腰拿草绳。 萧母又出来,推了三房的屋门两下没推动,才看见门口有把锁。 萧母骂道:“在家里锁门,你防贼呢?” 萧砺不语,默默往前走。 萧母怒道:“你给我站住!” 萧杨劝道:“娘,算了,先让二弟去把地里的麦子割了吧。” 萧母最看不惯萧砺这一幅装的孝顺的狗屁样子,她叉着腰骂,“你个胳膊肘往外拐的王八蛋,当年怎么不死在战场上算了,回来还害得老娘替你操心!该死的短命鬼!” 一直观察着萧家动静的萧大伯娘听不下去了,过来道:“你骂人咋这么难听,萧砺不是你生的啊?” 萧母和萧大伯娘对骂,“关你屁事,赶紧给我滚!” 萧大伯娘“呸”了一声,“你以为我愿意管你家的事?你个脑子坏了的玩意,萧砺多好一个孩子你这么骂他!” “他是我生的,我想怎么骂就怎么骂!你少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萧杨担心闹大了让村里人笑话,刚准备去拉一拉萧母。 就见萧母突然从地上捡了块石头。 “老娘弄死这个不孝顺的东西都没人敢说一个字!” “你要干啥!!!!” 石头狠狠砸在了萧砺的脑袋上,一瞬间,鲜红的血迹从他瘦到贴骨头的脸颊往下滑。 “娘……”萧砺喃喃。 眼前弥漫上猩红。 第21章 她会嫌弃他吗 “杀人了!萧砺被他娘砸破头了!” 萧大伯娘也是第一次见到能对自己亲儿子下这种狠手的人,她尖叫一声就跑远了,没一会儿,村子里的人就都过来了。 “谁杀人了?谁杀人了?” “萧砺的脑袋上咋全是血!” “快让人送他去看大夫!” 萧母呼吸粗重,但她要维持自己的威风,瞪着眼看萧砺,“给我滚回去!” 萧砺不动,额头上鲜红的血液在地上一滴滴蔓延进土里,汇成了个小坑,他低着头,不知在想着什么。 萧母上前去扯他,“跟老娘回去!” 萧杨有些怕了,他怕萧砺真的被打出个好歹来,到时候官府要把他们抓走坐牢。 “娘,我去给老二找大夫吧。” “找啥大夫!?”萧母往地上呸了一声,“不就是流了点血?回去用草木灰压一下就好了!” “他在战场上被砍了那么多刀都没死,他命贱得阎王都不肯收,哪那么容易死?” 萧杨不敢再说话,萧保已经被吓到了,颤颤巍巍躲在人群里面。 萧大伯也听到动静赶过来了,他怒道:“你这个蠢货,赶紧放手!” 萧母可不怕萧大伯,她梗着脖子,“我们家的事轮不着你们关心,都给我滚!” 村里人指责她。 “当时要不是你病了,萧砺可是要当官的,他这么孝顺,你不能这么欺负人啊。” “你生了他又没养他,他是他奶带大的,你怎么敢这么对他的?” 村长夫人也站了出来,拉着萧砺往她家走,“走,我家有药。” 萧母扯住萧砺的另一只手,“我是你娘我能害你?你不许走!” 萧砺垂着脑袋在人群中间,他没看错,他娘、他亲娘刚才丢那一下是奔着要他命去的。 天边一声闷雷,要下雨了。 村子里的人或多或少麦子都还没收完,劝了两句都赶紧去抢收了。 萧砺终于开口了,他对村长夫人,“我回去绑一下就好了,多谢村长夫人。” 萧母洋洋得意起来,对萧砺的绝对控制,一直是她引以为豪的一件事。 她生的儿子,就应该听她的话,她说东就东,说西就西,就算她让萧砺去死,他也应该立刻去死! 萧砺都开口了,村长夫人再想管这件事也不好再管,只好摇着头走了,暗恨这么孝顺的孩子没摊上个好娘。 萧保见事情差不多了,开口道:“二哥,你包扎好了快来收麦子。” 萧杨撞了他一下,萧保不服气地道:“本来就是,我们两个怎么收得完。” 萧杨没说话,也看向萧砺。 萧砺低着头往家门口的方向走,因为伤到了脑袋,脚步是虚浮的。 正在收衣裳的王春燕看见萧砺一脑袋血回来,也吓了一跳。 她刚才是听见什么砸破头了,却没想到这么严重。 “他、他二叔,要不你先去镇上看大夫吧。” 李翠柳在屋里,听见声音也打开窗户看了眼,看见萧砺这幅血糊了一脑袋的样子,吓得手一抖,窗户发出哐的一声响。 天杀的,萧母还真下死手啊,把人弄死了他们也要吃官司的!陈娇娇的钱他们也拿不到了,这老婆子是疯了吗! 萧母步子迈得极大,她一副威风凛凛的模样,两个人儿媳的恐惧在她眼里更像是对她绝对威严的肯定。 萧母指使萧砺,“你现在去灶里掏一把灰按在脑袋上,没一会儿血就止住了,又不是什么大事,我当年生你的时候生了四五天才生下来!” 她旧话重提,“你害得我差点丢命,大家都劝我把你憋死算了,是我非要人把你掏出来,然后把你养大的!你就是来讨债的,老娘要给你操一辈子的心!” 萧砺心里涌起一股难以形容的哀伤,不仅是为了萧母,更是为了他自己。 他说不清自己现在的心情,如果要说,当年有得选的话,他宁愿憋死,也不要被生下来。 见萧砺颤着手掏灶,萧母又骂了几句,让王春燕带着两个孩子去地里捡麦穗。 “一群吃干饭的,没看到要下雨了吗?麦子要是淹了给你们全饿死!” 王春燕也怕萧砺在家里出事,连忙提着篮子和镰刀带着萧平和萧安安走了。 到时候萧砺真死家里了可和他们没关系! 萧安安往后看了两眼,“娘,二叔的头还在流血……” 王春燕把萧安安的脑袋扭过来,低斥道:“赶紧去捡麦子,少管闲事!” 萧平从头到尾没说话,在他心里萧砺就是他们家的驴,比驴还不值钱。 驴伤了他们会心疼,但萧砺伤了他们只会担心他干不了活。 再说了,他二叔可没那么容易死,要真的会死,早在战场上的时候就该死了。 萧母回屋去了,李翠柳在屋里想了想,一咬牙把窗户打开。 “他二叔,你去镇上看大夫吧,别真的出什么事了。” 李翠柳和王春燕想的不一样,她是真怕萧砺出事。 萧砺要是出事了,官府一查就知道是萧母杀了人,到时候会连累她儿子不能读书科考。 李翠柳做梦都想自己儿子能够当上官,自己以后也能享享福,可不能被毁了! 萧砺洗了把脸,闻言“嗯”了一声,“起风了,弟妹你关好窗户,别把你和孩子吹病了。” 他还没把草木灰压上去,脑袋上的窟窿有拳头大。 李翠柳听了他的话,有些不忍心。 可能是刚生完孩子,她善心泛滥,张了张嘴,出主意道:“他二叔,你快去吧,去找陈娇娇,你养养再回来。” 说完,怕萧母听到,李翠柳连忙把窗户关上了。 萧砺看向天边,心里不确定。 他今天才送陈娇娇回去,要是他又过去了,陈娇娇会嫌弃他没用的吧。 他就连家里的这点事都摆不平,还受了伤,可是若不去找陈娇娇,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在这个家里待下去。 …… 天边闷雷一声接一声响着,陈娇娇坐在屋檐底下乘凉,不知道怎的,心里有些焦灼。 见陈娇娇眉头皱着,陈母问道:“现在女婿应该也到家了吧?” “坐驴车的话肯定到了,”陈娇娇嘀咕,“他总不能为了省两个铜板走回去吧。” 陈父和陈家和也提前关了铺子回来,两人一人提着一个油纸包。 “娇娇,快看爹给你买了什么。”陈父笑呵呵的。 陈娇娇疑惑地问,“爹,啥呀?” 陈父把油纸包打开,“看,是你最爱吃的窑鸡!” 陈娇娇惊呼一声,“爹,你真好!” 陈娇娇最喜欢吃的就是街尾那家的窑鸡,一口脱骨,她一个人就能吃一整只。 但卖窑鸡的老板一天只卖二十只鸡,害得陈娇娇总是吃不到,没想到今天陈父和陈家和一人提了一只回来! “要下大雨了,街上都没什么人,我寻思你爱吃,就去看看能不能买到,结果还真有,”陈父笑呵呵的,“这次让你吃个够!” 陈母笑道:“你就宠她吧!” 陈父“诶”一声,“我姑娘我不宠谁宠?” 陈娇娇幸福地坐在陈母和陈父中间,去拿大盘子装鸡的陈家和叹了口气,其实跑去街尾买鸡的人是他啊。 春喜也笑吟吟的,她把院子里的东西都收了,又关了窗户,准备去关门的时候,雨点就落了下来。 陈母道:“走,咱们去堂屋吃。” 春喜关好了门,也跑回了堂屋。 “咚咚”两声闷响。 陈家人都没有注意到。 萧砺站在屋外,他局促地握着拳,要不他还是回去吧。 院子内,陈娇娇一直往门口望。 陈父不解,“娇娇,你总往门口看什么呢?” 陈娇娇皱眉,“爹,你们有没有听到有人敲门?” 陈家人面面相觑。 屋子里静下来后,空气中只剩下雨点落下来的声音,和天边的闷雷酝酿的声响。 “哪有人敲门?”陈父疑惑。 “对啊,我也没听见。”陈母道。 陈家和站起身,“我去看看。” “我去。” 陈娇娇拿起伞,身影灵活地跑到门口。 水汽几乎让她的眼前看不清。 但当门打开时,男人眼里的无助和迷茫却那样清晰。 陈娇娇看清萧砺的脸,然后是脑袋上还在渗血的布条,她眼睛都睁大了。 “萧、萧砺!” 第22章 他是多余的人 萧砺的身上几乎湿了一半,在看见陈娇娇时,他窘迫地想要跑掉。 但那只温软的小手却先捉住了他的。 “爹!娘!大哥!你们快来!” 陈娇娇大喊。 萧砺还在疑惑怎么了,下一刻,他的眼前一黑,彻底没了知觉。 …… “这孩子这么老实,他娘怎么狠得下心的……” “算了,女婿快醒了,咱们别说了。” “我就要说,那个毒妇简直是可恨!对猪对狗都没有这么下狠手的!” “妹夫是个老实人,早上帮我在米铺搬货一个人抵三个人用,实在不行他就住我们家,以后就在米铺帮忙算了。” “等他醒了看看。” “应该快醒了,我去看一下。” 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萧砺想睁开眼睛的,但他没力气睁开。 身下柔软的触感和鼻间的香味,告诉他他现在是在陈娇娇的闺房里。 “傻大个,怎么还哭了,”陈娇娇嘟囔着给床上人擦眼角的水光,心里又气又急,更多的是对萧砺的可怜,“你娘真不是人,但没事,你娶我算是娶对了,我会对你好的啊。” 只要萧砺能够争气让她当上侯夫人,陈娇娇一定对他好。 但是现在她侯夫人还没当上,还险些成寡妇,都什么个事嘛! 陈娇娇走后,萧砺睁开了眼睛。 额头上本来灼烧一般痛的伤口正泛着清凉,应该是陈家人请大夫来给他治伤了。 堂屋内,陈家人还在骂萧母。 陈母骂得最起劲。 “老东西病死了算了,尽会折腾人!” “娘,娘。”陈家和小声提醒。 “咋了,”陈母转头,看见是萧砺,尴尬了一下,“女婿,你醒了啊,还有没有哪里难受?” 陈父有些担心刚才的话被萧砺听去了,毕竟再怎么样,萧母也是萧砺的娘。 “女婿,你怎么起来了,要不多躺会儿?” 陈娇娇还没开口,就见萧砺跪了下来,把陈家人都吓了一大跳。 陈父:“这、这,唉!快起来吧!” 陈母叹口气,“傻孩子,你娘不心疼你,我们心疼你。” 陈家和去拉萧砺,“起来说话,你头上的伤都还没好,要是真想报答,日后好好对娇娇就行。” 陈娇娇鼻尖一酸,“赶紧起来!” 萧砺红着眼眶站起来,“若有来日,我一定报答你们。” 陈母笑了笑,“你有这个心我们就知足了,我们嫁女儿给你不是图你报答的,你对娇娇好就行。” 陈父也道:“你是个好孩子,日后把这里当自己家,受委屈了就和娇娇过来住。” 陈娇娇拉萧砺,“回去躺着去,大夫说了,你得卧床静养半个月。 “不用的。” 陈娇娇脚步一顿。 萧砺面色紧绷,“不用静养。” 陈娇娇不想当着自己爹娘的面骂他,没说什么,拉着他回房了。 回房后,陈娇娇让萧砺躺到床上,然后给他劈头盖脸一顿骂,“你真当自己是铁打的啊?你娘不爱惜你的命,你也不爱惜,你死了你解脱了,我就要当寡妇了,你别想害我!” “我告诉你,你给我好好在床上躺着,要是再敢起来我就给你把腿给打折了,你听到没有!” 看着陈娇娇故作凶狠的模样,萧砺却觉得心里暖暖的,陈娇娇在乎他。 他声音沙哑,“我知道了,对不起。” 陈娇娇啧了一声,“少对不起对得起的,算了,和你没话说,你躺着吧,待会儿我哥来给你送饭。” 说着,陈娇娇便扭腰走了。 看着陈娇娇的背影,萧砺躺在床上,却觉得无所适从,突然变成一个需要被照顾的人,让他感觉很不习惯。 陈娇娇回到堂屋,陈母问道:“躺下了?” 其实刚才陈家人都听到了陈娇娇骂人的声音,但都装作没听见。 毕竟女儿已经嫁人了,她怎么骂自己夫婿是她自己的事情,只要她不受委屈,他们都可以当做不知道。 “嗯,”陈娇娇低声道,“就是个倔驴,娘你信不信要是我不拦着,他明天早上还能跟着你们去码头扛米。” 陈父笑笑,“那你还是得拦着才行,他现在年轻不觉得,日后年纪大了,身上的病痛就显出来了。” 陈娇娇叹口气,“我得想办法报复回去。” 陈母拉她,“少出些馊主意,好歹是你婆婆。” “她对她亲儿子都那样,对我难道还好?”陈娇娇大胆推测,“我觉得萧砺被打成这样,肯定是因为他没有拿钱回去。” 陈母不说话了。 陈父道:“破财消灾,要不把钱给她吧,反正咱们家也不缺这几两银子。” 陈家和没意见,他看向妹妹。 陈娇娇摇头,“要是我想给,那早就给了,我就是不愿意给。” “他们一家人吸萧砺的血还不够,还想吸我的,怎么可能!” 陈母还是站在女儿这边的,“那你想咋样?” 陈娇娇老实道:“没想好。” 陈母摆摆手,“没想好就吃饭,反正你们在镇上多住段时间再回去,有本事他们找过来!” “找过来打出去,”陈娇娇嘀咕,“反正我又不在乎名声,给他们都打得落花流水才好!” 陈父和陈母对视一眼,都有些无奈。 其实从内心里来说,他们还是希望女儿能够好好过日子的。 但是遇到这样的婆婆,不强横就只有受欺负的份,在名声面前,还是性命更重要。 一家人点到即止,没有多说,陈母和春喜去做饭,陈娇娇吃着窑鸡思考着怎么报复萧母。 晚饭做好时,陈娇娇也吃窑鸡吃饱了,她给萧砺盛了饭,将给他留的鸡翅膀也一起放在碗里端进去。 陈母小声对陈父,“这丫头还知道分给女婿吃了。” 陈父小声,“是进步了。” 陈家和笑,“我都没吃到过妹妹留的鸡翅膀。” 一家人又相视一笑。 陈娇娇进来的时候,萧砺正躺在床上发呆。 陈娇娇把碗递给他,“诺,自己吃吧。” 萧砺接过碗,问道:“你吃了吗?” “吃了,”陈娇娇抬抬下巴,“吃完了我再去给你盛,我家饭管够。” 萧砺点点头,看见碗里的肉和鸡翅,先把鸡翅夹给陈娇娇,“给你吃。” “你吃吧,”陈娇娇叹口气,“这是我吃剩的。” 萧砺这才大口吃了起来。 陈娇娇坐在凳子上看他,可怜他,心疼他,就算不提她对萧砺的那些期许,萧砺也的确是一个好男人。 所以陈娇娇更加坚定了要给萧砺报仇的决心! 萧砺将碗里的饭吃得一颗不剩,“我吃饱了。” 陈娇娇“哦”了一声,端碗出去,没多久又端了一碗饭进来。 “你不吃就倒了。” “我吃,”萧砺不好意思,“倒了浪费。” 陈娇娇:“那吃吧。” 她心里大概对萧砺的饭量有个底,这个高的一个人,怎么可能一碗饭就吃得饱。 一直吃到第四碗,萧砺吃饭的速度才渐渐慢下来,知道他这次真的吃饱了,陈娇娇才没有继续端饭。 晚上,雨小了点,萧砺去浴房将自己洗得干干净净,陈母发现他的时候,他正坐在小马扎上洗全家人的脏衣服。 陈母立刻把萧砺赶走了。 萧砺擦擦手,回到陈娇娇的屋子。 陈娇娇白他一眼,“你又去找事干了?” 萧砺躺到她的身边,沉默了一会儿,“我不想成为家里白吃白喝的人。” “你没白吃白喝啊,”陈娇娇不知道他到底从哪里学的这些歪道理,她侧过身,看他高挺的鼻梁,温声道,“你受伤了就是要休息的,你要是想帮忙,等你伤好了在帮忙也是一样的。” 萧砺的身体紧绷着,其实他是没法停下来,他很久都没有停过了,一直在重复地做卖力气的活。 从前在战场上的时候是,现在回家了也是。 他停下来就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该做什么。 现在他只要闲下来,还会想到萧母朝他丢石头的那一幕,他觉得难受。 忽然,一只柔软的小手摸了摸他的脸颊,萧砺一愣。 陈娇娇温柔的声音响起,“傻瓜,我都说了你是一个好人,你娘不疼你是她的错,我疼你,别胡思乱想了。” 萧砺看着她的脸。 陈娇娇的脸在温暖的灯光下显得那样柔软,像是春日的风,将他包裹了起来。 半晌,萧砺将脑袋埋到她的颈肩,声音沉闷,“好,我知道了。” 第23章 陈娇娇的复仇计划 今天晚上萧砺是搂着陈娇娇睡的,陈娇娇看在他这么可怜的份上,便随他去了。 次日一早,陈娇娇睡醒的时候萧砺不在屋里,她疑惑地走出屋子就发现这家伙趁着家里没人,又开始干活了。 萧砺正在擦晾衣服的杆子和绳子,见陈娇娇出来,他解释道:“我脑袋已经不疼了。” “随你。” 陈娇娇摆摆手,萧砺闲不住,干些轻松的话也没关系,不然怕他闲着浑身不舒坦。 萧砺的确不想闲着,他在陈家白吃白住,不干点什么报答陈家,他不安心。 见陈娇娇坐下,萧砺又去打水给陈娇娇洗漱。 被抢了活的春喜无事可干,干脆出门买菜去了。 与此同时,萧家。 萧母脸色阴沉地站在湿漉漉的院子里。 萧保脸色也不好看,“娘,二哥啥时候走的,你咋也不知道看着点?” 昨天下午萧杨和萧保没等到萧砺来收麦子,还以为他是被砸晕了,等下大雨后就赶紧回来了,也没人管萧砺到底是死是活。 萧母更不必提,她立了威,压根不觉得自己这个蠢笨的二儿子会跑,结果早上起来发现二房的门是锁的。 看样子人昨天晚上就跑了。 “这个该死的东西,”萧母骂道,“狼心狗肺,他就应该死在战场上,回来了还让我受气!” 萧杨一家没说话,他们不想把老二一家得罪死,没老三那么蠢。 萧保也道:“听说死了抚恤金好像是更多……” 屋里的李翠柳咳了两声,萧保住了嘴。 李翠柳不发出动静还好,发出动静了,萧母更来气。 昨晚上她进房前萧砺都还好好的,肯定是李翠柳说些什么,不然依照萧砺那性子,能想的出逃跑? 萧母平时是喜欢李翠柳,但这会儿生气了,指着三房的门骂道:“我看就是搞的鬼,要不是你,他怎么可能跑!” 李翠柳不乐意了,她把窗子打开,“您这话真有意思,我是她弟媳又不是他娘,他凭什么听我的。” “我看就是二哥被您伤了心,不然他咋可能一声不吭离开?” 萧母还想骂,被萧保拦住了。 萧母骂萧砺他不管,但骂他媳妇他肯定要拦拦,“娘,干啥呢,吓到孩子了!” 萧母不情不愿住了嘴。 “二弟不会不回来了吧。”王春燕说话。 “回来了我肯定不会好饶他!”萧保骂道,“地里还有一亩地的麦子全被水浇透了,都怪他自私自利,不然咋可能浪费一亩地的麦子!” “他不回来能去哪?”萧母冷哼了一声。 “那说不准,”王春燕接话,“他岳父家不是在镇上吗。” 说完,王春燕就没再开口。 萧母下意识想让萧保和萧杨把萧砺给绑回来,让萧砺赔麦子的钱,但是想了想,她昨天才闹出那么大的动静,今天要是再闹一场,以后她在村里都没脸了。 王春燕说这个话本来是想怂恿萧母去县里面闹,陈娇娇娘家那么有钱,欠他们的三两银子肯定不会不给,指不定还会多给点。 却没料到萧母一声不吭,她的计划落了空。 王春燕自讨没趣,也回屋去了。 萧杨和萧保去把地里淋了雨的麦子收回来,晒晒还能吃。 不过他们心里也打定了主意,到时候一定要狠狠怪罪萧砺,要不是他,麦子也不会收不完! · 萧砺身体素质惊人,休息了三天就头不昏脑不涨,天天顶着脑袋上拳头大的血痂去米铺搬货了。 他闲不住,陈娇娇也没劝,只让他自己注意些就好。 萧砺是勤快,笑陈娇娇的人又找到了招数。 “娇娇啊,你不是想嫁个读书人吗,我看你男人就是个农家汉子,你也能忍啊?”邻居郑婶子不怀好意地看着陈娇娇。 “那咋了?”陈娇娇问,“婶子你真替我操心啊?” “那当然,我好歹也是看着你长大的。”郑婶子出主意,“我看你干脆和离算了,反正你家不缺钱,你再找个读书人又不是不行。” “指不定那胡举人又想起你的好,愿意和你再好一场呢。” 她真是会恶心人,用‘好一场’来羞辱陈娇娇。 陈娇娇笑道:“郑婶子你家今年不吃米了?” “干啥?”郑婶子一愣,“我都是为你好。” “为我好?你儿子不是在读书吗,要不我和离了让你儿子娶我?咱们当婆媳,我保证对你好。” 郑婶子鄙夷地看陈娇娇,“你真是异想天开,我儿子以后考取功名了是要娶官家小姐的,你就算倒贴我儿子都不要。” “哦,”陈娇娇丝毫不怵,“那以后你家亲戚卖米别到我家米铺卖,你们买米也别到我家买了。” 说完,陈娇娇就提着食盒去米铺了。 郑婶子“诶”了两声。 陈父开的米铺价格实惠,米也不掺沙子石子,吃得舒心。 要是陈娇娇真去告状,以后她再去买米,说不定真的买不到了。 而且她家亲戚都在种地,去别家卖米肯定会被压价,到时候她肯定要遭埋怨! 郑婶子后悔了,她追上去两步,“咋了,我就说几句话而已,你咋还生气了?” 陈娇娇也不惯着她,当没听见似的继续往前走。 郑婶子一时琢磨不稳她的态度,见走到街上人也多了,就没有再跟。 她一年买不少米呢,陈娇娇应该不会那么较真吧! 陈娇娇到米铺时,萧砺正帮着扛最后一板车的米。 他有力气,身子也扎实,将麻袋一提往肩上一抗,几百斤重的米就轻轻松松扛在了肩膀上,一声也不吭。 来买米的客人笑,“你家这个工人干活挺不错的。” 陈母解释,“啥工人啊,这是我家女婿。” “女婿好啊,一个女婿半个儿,刚好他能给你们在米铺帮忙。” 陈娇娇走到后院,将饭和菜拿出来,不一会儿陈母和陈家和就来了,陈父下乡去收麦子了,不在米铺。 “萧砺呢?” “他要把最后几袋搬完。” 陈娇娇“哦”了一声,刚说完萧砺就过来了。 “快洗把脸来吃饭。” 因为萧砺饭量大,陈娇娇在路上还买了几个烧饼和馒头,专门给他一个人吃的。 陈母和陈家和没有任何意见,由着他吃,人连饭都吃不饱,哪里还有精神做事? 下午米铺没有货扛,陈娇娇就和萧砺回去了。 回去后,陈娇娇和萧砺商量,“等今天晚上这场雨停了,我们就回村去。” 萧砺还以为陈娇娇是担心名声,“我回去,你不用回去。” “那不行,”陈娇娇只要一想到那日萧砺蜷缩在门口的样子就难受,“我要给你报仇!” 她这一句话说得铿锵有力,就连大黄都附和地汪了几声。 萧砺看着她,没有开口。 “你不支持?”陈娇娇皱着眉。 “不是,”萧砺说实话,“你用石头砸我娘,村里人要骂你不孝的。” 陈娇娇没忍住笑了,捧着他的脸仔细看了看,“看不出来你还挺傻啊。” 虽然听出来不是什么好话,但因为陈娇娇的动作,萧砺脸红了。 “咳咳。” 回来拿东西的陈母提醒了一下两人。 陈娇娇又捏了捏萧砺的耳朵才松开手,萧砺被丈母娘看见,已经害羞地躲了起来。 晚饭的时候,陈娇娇就宣布了自己的复仇计划。 陈母本想让陈娇娇别当着萧砺的面胡说,但见萧砺没有不高兴的意思,就没开口。 萧砺注意到了陈母的目光,他开口道:“娇娇这么做都是为了我,她心里有分寸,我信她。” “是吧,”陈娇娇得意,“我要小火慢炖,才不会和他娘一样拿着块石头就砸人!” “什么炖不炖的,”陈母瞪了陈娇娇一眼,“吃饭说这么吓人的话。” 陈娇娇嘻嘻一笑。 反正她决定了,那个臭老婆子欺负她男人,她就要报复回来! 除了她,谁都别想欺负萧砺这个憨货! 第24章 家里进贼了 晚上雨就下起来了,可能知道陈娇娇要走,一直下了四五天才停。 萧砺的伤是彻彻底底养好了,就差痂没掉,不过已经没啥影响了。 这天清晨,陈娇娇收拾好了东西带着萧砺和春喜一起回去。 临走前,陈家和给了萧砺一个荷包,“你帮工的报酬,没多少。” 萧砺不接,“我不能拿,给大哥和爹娘帮忙,是我应该的。” 陈父开口,“亲兄弟明算账,要你拿着就拿着。” 萧砺看陈娇娇。 陈娇娇开口,“拿着吧。” 萧砺这才收下。 陈家人都默默点头,听陈娇娇的话就是好男人。 “行了我们走了。”陈娇娇挥挥手。 陈家人把他们送到巷子口去。 郑婶子看见,调侃道:“咋了,才住几天就要回去了?看来你还挺喜欢你婆家的。” 被陈娇娇一瞪,郑婶子又想起她的那番话,没吱声的,不过在心里暗骂,不要脸的小妮子,还想高攀她儿子,真是不要脸。 陈氏看了郑婶子一眼,“你以后别来我家买米了。” 郑婶子不高兴,“说得好像谁稀罕似的。” 说完,她就进屋了,心里却在暗暗后悔。 其实她这几天去打听了,旁的米行都是陈米和新米混着卖,今年的新米要比陈家贵一个铜板。 她家一个月要吃几十斤的米,这不是得多花几十个铜板啊! 可是吃陈米会影响她儿子读书,身体吃出问题,当不了官就遭了! 肯定是陈娇娇告状了! 其实陈娇娇压根没想那么多,她也压根没告状,毕竟是生意人,谁舍得把自家的生意拱手让人呢。 陈母这么做是因为实在受不了了,她是做娘的,忍不了自家女儿被人一而再再而三地欺负。 她家不缺那一个买米的客人! 陈娇娇买了一车的东西,雇了驴车直接从镇上坐到了萧家大门口,但因为早上村里人都在地里栽菜,没什么人看见。 萧安安正在院子里跳绳,看见陈娇娇回来,立刻迎了上来。 “二婶,你和我二叔回来了!” 萧安安关心地问萧砺,“二叔,你头还疼不疼?” 萧砺拍了拍萧安安的脑袋,“已经不疼了。” “不疼了就好,”萧安安拍了拍心口,“我都担心死了,但我娘说你住在镇上,肯定会去看大夫,我就又放心了。” 陈娇娇看萧平站在门口,也不上来关心一句,于是摸了摸萧安安的小脸。 “算你有良心,我给你买了新头绳,待会儿拿给你。” 萧安安欢呼一声,“二婶你真好!” 王春燕佯做刚听到动静的样子出来,她连忙迎上来,“二弟,二弟妹,你们胡来了?二弟你伤好全了?” 萧砺不是傻子,他当然知道王春燕是什么样的人,他点了点头,没多说。 陈娇娇应付了两句,让萧砺搬东西进屋去了。 王春燕往那堆东西上看了一眼,又见萧安安黏着陈娇娇,便去做自己的事情了。 反正她又没有欺负萧砺,要钱也是萧母和李翠柳的主意,和她可没关系。 陈娇娇把买的头绳帮萧安安绑起来了,然后去看李翠柳。 李翠柳已经能下地了,看见陈娇娇来,她道:“你来干啥?” 李翠柳已经不指望陈娇娇给她钱了,就是心里对萧母有怨。 她生了孩子坐月子都坐不安稳,没人搭把手还不说,还受那么大的气。 该死的老东西,办不到就别胡咧咧,害得她气得堵奶堵了好几天,把她儿子都饿瘦了! 陈娇娇递出去一个东西,“诺,送你的。” 李翠柳看了眼,愣住了,“干啥?你要收买我?” “你有什么好收买的,”陈娇娇把东西放她柜子上,“当我送你儿子的。” 她私底下问过萧砺怎么会突然过来,自然也知道萧砺被砸伤后这家人的态度。 大房的是阴险老实人,三房是外强中干的蠢蛋,心没那么坏。 冲着李翠柳的那句劝,陈娇娇觉得送她个东西也没什么。 陈娇娇送的是一个木簪子,簪子的顶部缠了绢花,少说也得二三十个铜板。 李翠柳不要白不要,“你送了我就收了。” “行,”陈娇娇走到门口补了一句,“别说是我送的。” “知道了,”李翠柳喜滋滋地道,“我就说我男人买的。” 她自从嫁进萧家就没买过首饰,该说不说,这陈娇娇眼光还不错,东西买得还挺好看。 萧平在门口等陈娇娇,他见陈娇娇给萧安安送了头绳,又去了三婶的屋子,猜陈娇娇给萧有财也买了东西。 “二婶,你给我买的礼物呢?” 陈娇娇看着萧平贪婪的脸,心里嫌弃得不行,面上温和地道:“我还以为你这么大了不需要礼物,我下次再给你买吧。” “好吧,”萧平有些不高兴,吩咐道,“你下次一定记得。” “知道了。”陈娇娇敷衍一句。 欠他的真的是,就不买。 萧母在睡觉,睡醒后听说陈娇娇来了,命令她过去。 萧安安传了话,陈娇娇不动,心里盘算着,她不仅要报复萧母,还不能在明面上得罪她,最好能把萧砺那五十多两的安家银子也拿回来。 陈娇娇一边想着,一边打开柜子拿衣服出去晒。 她衣服拿开,空瘪瘪的荷包就露了出来。 陈娇娇一愣,将荷包捏在手里的时候气笑了。 她突然笑了,正在垫桌脚的萧砺也看过来,“怎么了?” 陈娇娇提着空荡荡的荷包给他看,“你说怎么了?家里进贼了!” 萧砺黑了脸,走到窗户边,发现窗户上果然有个泥脚印。 “丢了多少钱?” “几十个铜板吧,”陈娇娇坐在椅子上,越想越气,“幸好我走的时候把我的嫁妆全带走了,这个老不死的!” 萧砺没反驳,他道:“等卖了麦子,我把钱还给你。” 陈娇娇摆摆手,让他别烦自己。 萧母见喊不来陈娇娇,气得不行,等萧杨和萧保回来了,她有人撑腰心里有了底,蓄了力打算一脚把门踹开的时候,陈娇娇忽然把门拉开了。 陈娇娇往旁边一躲,“娘,你干啥呀!” 萧母踹空摔在了地上,唉哟叫唤了半天。 陈娇娇指挥萧砺,“还不把你娘扶起来!” 萧砺把萧母扶起来后迅速退到了一边。 萧杨走过来,“你们两口子一回来就让娘不舒坦。” 他对萧砺,冷嘲热讽,“你还回来干什么,在你岳丈家待得不舒服?你知不知道就因为你,我们一亩地的麦子全被水淋透了!” 萧保在屋里要出去,被李翠柳拉住了。 陈娇娇不甘示弱,“大哥你说话真搞笑,你和三弟两个大男人要是真用心干活了,咋可能收不完麦子。” “你!” 萧杨的确是偷懒了,自从萧砺回来后他基本上没卖力干过活,毕竟萧砺一人顶四五个人用。 萧母对陈娇娇,“钱给我!” “什么钱?”陈娇娇本来想忍一忍的,被她一伸手,火又起来了。 她大声嚷嚷,“你把我男人打成那样,害他差点丢了命,我都没找你算账,你还找我要钱,你怎么好意思的?” 中午都回家了,听见陈娇娇的声音都往萧家门口凑了过来。 “他们家怎么又吵起来了?” “好像是他们家新媳妇的声音,走,咱们去看看咋回事。” 萧大伯娘也立刻跟着人群跑了过去。 萧母毫不心虚,“那咋了,他是我儿子,我想打就打!他的命都是我给的,我要他死他都不能说一个不字!” 虽然知道萧母不喜欢自己,但听见这句话,萧砺还是难免痛苦了一下。 “好啊,”陈娇娇冷哼一声,质问道,“那你的命是我家救回来的,我是不是想要你的命随时可以收回去?我是不是随时可以送你去见阎王啊?” 看着陈娇娇眼底的怒火,萧母打了个冷颤。 她怀疑陈娇娇不是在说气话,她是真的想弄死她。 第25章 比巴掌先来的是陈娇娇的香味 萧母拿起扫帚要打陈娇娇,被萧砺拦了下来。 萧母的扫帚便对着萧砺打了下去,陈娇娇看不下去了,将扫帚狠狠抢过来丢在了地上。 “你要是再打他一下,你这辈子都别想从我手里拿钱!” 萧母被她唬住了,她是想要陈娇娇的钱,但当着村里人的面,她自然不会承认。 “呸,谁要你的几个臭钱!你就算送我我都不要!” 陈娇娇冷哼一声。 萧大伯娘自动站出来为陈娇娇说话。 “你不要她的钱?那我咋听说你要娇娇给你家老大和老三一房三两银子的,难不成我是在做梦啊?” 此言一出,村里人都附和起来。 “对对,我也听说了。” “老二好不容易娶个有钱媳妇,她还不供着,真当谁都和她家老二一样好欺负!” “是啊,老二从小就不受待见,现在被他娘整的在自家媳妇面前都要抬不起头了。” 萧砺听着众人的话,默默握紧了拳。 他已经看清了自己亲娘和亲兄弟的真面目,要是他们再向陈娇娇要钱,就算被打死,他也绝对不能让他们如愿。 “都胡说什么呢!”萧母嚷嚷,“我没要她的钱!” 陈娇娇刚准备说话,就听到萧砺的声音传来了。 “你要了。” 萧母一愣,周围的人也一愣。 萧砺脸色阴沉,“你不仅要了钱,还从我们屋里翻进去,将她柜子里的钱拿走了。” 萧母脸黑的像要滴出水来一样。 王春燕和萧杨压根不知道这件事,她拧了萧杨一把。 萧杨立刻道:“娘,你咋能干这事!” 萧保不仅知道,还分了点,他待在房里心虚地咳了咳。 村里人一听萧母偷了钱,顿时都激动了起来,对着萧母一顿指责。 “你都这么一把年纪了,咋还这么不要脸呢?” “偷儿媳妇的钱,你真做得出来!” “传出去败坏我们村的风气,我儿子都还没娶媳妇呢!” 一群人你一言我一语,萧母气得指着萧砺,“你要逼死你亲娘,我什么时候偷你钱了!” 萧砺咬着牙,“有没有做你自己清楚!” 一个巴掌扇来,萧砺没躲,硬生生捱住了。 陈娇娇脚尖动了一下,没开口,萧砺他现在已经愿意迈出第一步了,她不能急。 打完一个巴掌,见萧砺不认错,萧母还想打,但萧砺忽然往前一步,沉着眉眼,像个煞神,眼里有隐约的恨意。 萧母被他这气势骇到,巴掌没有落下来。 萧砺捉住陈娇娇的手,“回屋去。” 两人回屋后,春喜也连忙进了自己的屋子。 萧母在缸里舀水泼看热闹的人,“滚,都滚,你们就见不得别人家好!” 萧大伯母连忙躲开,阴阳怪气一声,“我家可没贼。” 说完,她立刻转身跑了。 萧母气了个够呛,在萧砺和陈娇娇的门口骂了好久才离开。 她进屋后,王春燕问道:“娘,您真拿二弟妹的钱了?” 萧母瞪她,“我稀罕她几个臭钱?” 萧杨开口,“您该不会是拿了钱给了老三没给我们吧,老二媳妇的嫁妆应该至少有几十两银子。” 面对大儿子的眼神,萧母气不打一处来,抄起桌上的茶壶就砸了过去。 “你也要气死我是不是?” 萧杨沉着脸躲开,看萧母答非所问,心里越发笃定萧母偷了钱但只给了老三。 “娘,我提醒你,你以后养老还是要靠我的。” 萧母气得要晕了,她将隔间的门一关,回屋去了。 心里却打算待会儿再和萧保叮嘱一声,绝对不能说漏嘴。 虽说只有几十个铜板,但要是让老大知道,肯定要闹的。 萧母的门关紧了,萧杨低声和王春燕道:“她肯定把钱给老三了。” 王春燕眼神阴鸷,“你想办法套套到底拿了多少,凭什么我们累死累活伺候她,好处全给老三了。” 萧杨点头,“行。” “对了,把咱们放钱的柜子锁好。” “好。” 另一边,萧砺屋里。 陈娇娇正在检查萧砺脑袋上的伤,见没又渗血,叹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娘打你也不知道躲一下,要是把脸打烂了咋搞?” 萧砺闷声道:“不疼。” 陈娇娇开玩笑般,目光落在他高挺的鼻梁上,“不疼是不疼,我就怕把你打毁容,毕竟你的脸长得还不错。” 萧砺一愣,他就连镜子都没怎么照过,被陈娇娇一夸,竟然耳根红了起来。 陈娇娇看着有些好笑,这个男人虽然看着人高马大,有些唬人,但是真好欺负。 她撑着脸颊状似不经意地问,“我今天把娘惹生气了怎么办?” 萧砺低垂着眼睫,“等卖麦子的钱下来,我们就分家。” 陈娇娇眼睛一亮,故作犹豫,“分家……你爹娘还在咱们就分家,说出去多不好听。” 要是日后萧砺当上大官了,分家的事情传出去,可是要被骂不孝的。 “我不想你跟着我受委屈了,”萧砺看向陈娇娇白嫩的脸颊,“她只会打骂我,害得你也要不被喜欢,我对不住你。” 陈娇娇被他说得心软,摸了下他还通红的半张脸,“没什么对不对得住的,你娘不喜欢你,是她的问题。” 任谁都看得出萧家几个儿子里面只有萧砺最孝顺,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偏偏他最不受待见。 萧砺捉住她的手,自嘲地笑了一声,“可能我不是她带大的吧。” 陈娇娇好像听他说过,“你是你奶带大的。” 萧砺点头,“我奶不喜欢我娘,但是对我好,我娘生我的时候伤了身子,也不喜欢我,就干脆把我丢给了我奶带,我跟着我奶住在山脚下,我奶去世的时候,我三弟都七八岁了,我娘早就更不喜欢我了。” 陈娇娇心疼地道:“没事,以后我罩着你。” 萧砺笑了笑,一张黝黑的脸有了神采,十分英武,“好,以后我就靠你罩着了。” 陈娇娇脸颊微烫,点了点头。 “不过晚上的时候我打算和娘认个错,”陈娇娇说出自己的打算,“到底现在还在一个屋檐下,不能闹太僵。” 其实她还有别的打算,但是她没说,毕竟她嫁进来的主要目的不是整治萧母,而是督促萧砺奋发图强。 萧砺不愿,“你认错了她只会变本加厉,算了吧。” 他已经认清了,从他娘用石头想砸死他的时候起。 陈娇娇试探问他,“除非你带着我离开这个地方,你之前不是说给一个将军挡过箭,你还能回去将军麾下干事吗?” 萧砺突然看向她,眸光锐利,不似以往的平静,陈娇娇慌了一下。 “怎、怎么了?” “怎么突然提起这件事,”萧砺声音微沉,“你之前都没提过。” 陈娇娇看出来他对这位将军很在意,她立刻解释道:“我这不是想着你如果去将军那里做事会更有前途一点吗……” 为了让他相信自己说的话,她拍了拍他的手臂,真心道:“你看你,这个块头,我觉得你也很适合当将军,指不定日后还能当侯爷,带我去京城享福呢。” 萧砺想到新婚夜她提的要求,原本紧绷着的脸色又松了下来。 他温声道:“超品的侯爷哪有那么好做,除非我在战场上立了大功,但如今我们边境安稳,陛下将国家也治理得极好,靠军功封侯,很难了。” 他原以为陈娇娇听了这番话会打消这个念头,却见她眼睛又亮了一点。 “我相信你一定行!” 萧砺无奈,但怕说多了陈娇娇会嫌弃他没用,故而没有再开口。 陈娇娇相信萧砺,反正五年的时间,当不了侯夫人就和离,到时候她也才二十三岁,不嫁人回娘家也能活得很好! 她可不想在这个破地方蹉跎一辈子! 萧砺捏着陈娇娇的手,在她的十个手指头捏来捏去。 陈娇娇趴在桌上打盹,等下午,听到王春燕出来做饭了,她立刻清醒了过来。 “我去给大嫂搭把手。” 萧砺不知她要干什么,但点了点头,“我去劈柴。” “你别去,”陈娇娇不许他动,“家里又不是只有你一个男人,你要是敢去劈柴火,那我就、我就……” “就什么?” 陈娇娇轻轻在他的脸上扇了一下,像调情一样,“那我就揍你。” 但比巴掌先来的,是陈娇娇身上的香味。 萧砺有点被打爽了。 第26章 她打人真香 见萧砺一脸受用的模样,陈娇娇狐疑地又扇了一下,结果他竟然享受地眯起了眼。 陈娇娇一惊,连忙收手出去了。 这家伙,怎么被打还打舒服了,真是搞不懂! 萧砺摸了摸她手掌刚刚扇过的地方,嘴角勾起一抹笑。 她打人真香。 陈娇娇进厨房的时候,王春燕就当没看到。 陈娇娇放了个油纸包在桌子上,笑道:“大嫂,你还和我生气了?” “生什么气?”王春燕一眼就看出油纸包里是肉,她多看了几眼,“我做大嫂的和你生气做什么?” 她两个孩子都好久没吃肉了,陈娇娇既然拿来了,应该是要让她做的吧。 陈娇娇顺势将油纸包打开,“大嫂,里面是一斤肉,辛苦大嫂今天做了,晚上大家一起吃。” 王春燕笑了,“你还买这么多回来干什么,肉多贵啊。” 这么说着,王春燕将肉拿到盆里,舀水洗了洗,“弟妹,你想怎么吃?” “大嫂怎么做我就怎么吃。” 陈娇娇笑吟吟的,等王春燕开始切肉了,她道:“大嫂,你听我说,我真不是故意不想给钱的,我就是觉得娘偏心。” 萧母要钱,王春燕也是得利的,但陈娇娇既然当着她的面说这些,看来是以为一切都是萧母干的。 王春燕叹了口气,“我早就习惯了,娘……唉,娘病的那会儿我每天端屎端尿伺候,也没落得个好脸。” “钱的事情,我也知道你为难,你放心,大嫂没打算找你要,就算你给了,我也要还你的,我当时就是心里气不过……”王春燕点到即止,“你懂的。” 陈娇娇道:“我懂,所以我觉得大嫂是懂我的,才会和大嫂说这些话,你说只要一家人和气,给钱我是肯定愿意给的。” “我回娘家后就开始后悔了,我走得太急了,让娘难过了,”陈娇娇叹口气,“但是你也知道,我男人被打成那样了,我心里能好过?我一回来,抽屉里的钱也全不见了,我真恨不得报官!” 王春燕眼皮一跳,“弟妹,可不能报官,你侄子还在读书呢。” 说完,她将切好的肉片放到盆里,“……娘拿了你多少钱?” 陈娇娇猜对了,萧母拿了钱,要么大房和三房都没给,要么就只给了三房。 她又叹口气。 王春燕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急得不行,“三弟妹,有话你只管和大嫂说,大嫂懂你,到底拿了多少钱啊?” 王春燕看陈娇娇刚才那样,估计得有好几两。 陈娇娇伸手比了个五。 王春燕咬牙,五两银子,萧母肯定全给老三家了! “娘太过分了,但这事儿我是一点都不知道,要是我知道我肯定要拦一下的!” 陈娇娇却道:“是啊大嫂,五十两银子,这可是我爹给我的全部嫁妆!” 王春燕一惊,声音都大了许多,“什么?五十两!” “嘘,嘘,”陈娇娇连忙道,“算了大嫂,这件事就这样吧,我已经不想追究了,毕竟一家人,还是和气更重要。” 王春燕要气晕了,好一个死老婆子,偷了五十两都不知道分他们一点,真是白伺候她了! “我真想报官才好……” “不能报官啊,”陈娇娇劝她,“萧平还要读书,报官了对咱们家名声不好,算了吧,我就当长了个教训。” “我是把大嫂你当自己人才说的,大嫂你千万不能和娘讲。” 王春燕心里堵着一口气,“放心,我绝对不讲,弟妹你放心。” 陈娇娇喜笑颜开,“我就知道大嫂你是家里最明事理的,和你一说我心里舒服多了。” 陈娇娇高兴了,她走了,王春燕不高兴了,她在厨房剁菜剁得震天响。 李翠柳刚把孩子哄睡,就被王春燕的剁菜声吓醒了。 她不满地打开窗户,喊道:“大嫂,你做饭能不能小点声?把有财都吓醒了!” 王春燕气势汹汹拎着刀出来,皮笑肉不笑,“弟妹,你这月子也坐了二十多天了,能下地了吧,要不你来做?” 李翠柳才不想做,她立刻把窗子关上了,嘀咕道:“发什么神经。” 王春燕只要一想到自己伺候萧母那么久,李翠柳啥都不干就能拿五十两样子她就气,一顿饭做的锅铲和盆碗齐飞,噼里啪啦地响。 萧母听见动静去骂,王春燕只是冷笑。 萧母真是纳了闷了,一个两个都中了邪了,真他娘的怪! 陈娇娇在屋里嗑瓜子,她吐一颗萧砺就捡一颗。 “你干啥啊,”陈娇娇啧了一声,“你是不是闲得慌?” 萧砺老实点头,“没活干,不适应。” 陈娇娇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心里骂他是头老黄牛。 “对了,”萧砺掏出来一个钱袋,“这是大哥给我的工钱。” “有多少?” “没数。” 陈娇娇将钱袋打开,把里面的铜板倒出来,她数了数有一百二十文。 米铺里的帮工正常是二十个铜板一天,管三顿饭,不算下雨那几日,萧砺在米铺帮了六天,钱没给错。 陈娇娇也不要他这点三瓜两枣,“你自己拿着当零花吧。” 萧砺把钱装好,执拗地递给她,“当我还你的。” 陈娇娇哼笑一声,从钱袋里摸出五个铜板给他,“给你的零花,剩下的当你孝敬我了。” 萧砺觉得孝敬这两个字不对,但见陈娇娇笑,他点了点头,觉得孝敬她也值当。 陈娇娇将钱袋放到柜子里,闻到饭香了,便走了出去。 萧母看见她,又要骂,见萧砺出来,想到刚才萧砺带着怒气的眼神,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等看到桌子上有肉,萧母立刻让王春燕给她拿筷子来。 王春燕刷着锅,当没听见似的。 等萧保出来了,见他坐着当大爷,王春燕更气了,她招呼陈娇娇,“弟妹,来帮我盛饭。” “来了。” 萧母坐到椅子上,已经迫不及待要吃肉了。 萧保口水都流出来了,“今天怎么这么多肉,二嫂,你买的?” 陈娇娇端着她和萧砺的饭出来,点了点头,然后把饭碗塞到萧砺手里,示意他赶紧夹菜。 春喜早在刚才给王春燕帮忙的时候就给自己盛了一碗菜出来了,王春燕收了好处,什么都没说。 李翠柳听见有肉,也急忙出来了。 萧母见王春燕还不端饭出来,催促道:“你腿断了?饭怎么还没端过来?” 王春燕端着她和两个孩子的碗出来,“娘,我拿不下了,您自己去盛吧。” 萧杨见萧母要骂,立刻站起来,“我去盛。” 李翠柳也急急忙忙去盛饭了。 陈娇娇眼疾手快给自己夹了几筷子肉和青菜,然后给萧砺也夹了几大筷子。 萧砺现在学聪明了,他吃不饱饭就只能吃陈娇娇买的东西,要花陈娇娇的钱,所以他现在在饭桌上能吃多少就吃多少。 萧保见李翠柳不给自己盛饭,反而先抢起了肉来,骂了一声,去厨房端了个碗就开始抢。 不到一会儿,桌上的一盆肉就一干二净了,各个都捧着碗心满意足,只有没抢到多少的萧保试图从李翠柳碗里夹一点。 陈娇娇见没人动白菜,就又夹了两筷子,一低头发现萧砺把碗里的肉给她夹了两块。 萧母扒拉着碗里的饭,还不忘骂陈娇娇,“真是一点都不懂过日子,买这么多肉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家在显摆呢。” 陈娇娇没说话,萧砺放下了筷子,王春燕却开口了。 “弟媳妇自己花钱,娘您吃就是了,哪那么多话,”王春燕语气里满是不高兴,“家里多久没见荤腥了,咱们赚的钱可是都交到您手里了,您要是不高兴,日后您自己出钱给家里买肉吃!” 第27章 吃豆腐 桌子上的众人一愣,都不可置信看向王春燕。 王春燕向来脾气好,任劳任怨,今天这是吃炸药了? 就连萧母都没反应过来,过了一会儿,她指着王春燕,“你疯了敢对我这么说话?吃几块肉就把你收买了?” 收买是指谁,大家都心知肚明。 陈娇娇可不掺和这件事,她扒着碗里的饭,当没听见,脚在桌子底下踩了萧砺两下,示意他别出声。 王春燕冷声道:“随便娘你怎么说,反正过几天老三的儿子办满月,到时候爹回来了,自然会给我们做主。” 李翠柳和萧保对视一眼,脸色都有些不好看。 家里萧母骗心三房,萧老爹偏心大房,到时候萧老爹回来了,肯定要治萧母的。 李翠柳心里不安,她好不容易偷了几天的懒,可别到时候又被赶到地里去了。 萧母却哑了火,因为当时她拿了萧砺的钱,只给了老大家一点封口费,剩下的都自己吞了,没给老三家,也没和萧老爹说。 要是老大家把这事儿和萧老爹说了,她手里的钱都要被拿走! 李翠柳还指望着萧母大发雷霆把王春燕狠狠教训一顿,却见萧母拉着脸又端起了饭碗,这让她感觉很不对。 但李翠柳想不出是为什么不对,她一时间饭都吃不下去了。 陈娇娇却心里大概有了个计较,看来老大家有萧母的把柄啊,还是老三家不知道的,但到底是什么事呢,总不能又和萧砺有关系吧。 这么想着,陈娇娇转头看了眼萧砺,察觉到她的目光,萧砺也偏头看过来。 下午的太阳打在他的脸上,他凌厉的眉眼渡上一层金光,搁在陈娇娇身旁的手臂长而有力,里面藏着无穷无尽的力气一般。 陈娇娇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注意到她的目光,萧砺低头看自己的衣袖,看见破了两个洞,这是他回家后换的。 他再看去来的时候,陈娇娇已经把头转过去了,她的小脸埋在饭碗里,显得很可爱,像刚出生的猫崽子一样。 饭桌上的气氛一时怪异,谁都不说话,互相打量着,都觉得对方心里有鬼。 “你爹说啥时候回来了?”萧母缓和了语气问。 “在隔壁镇做工的胡大爹回来捎的话,说就这几日回来,给老三儿子办满月。”萧杨回答,“我们也是回来的路上知道的。” 萧母一听,心里又来主意了,“老三儿子的满月是得好好办。” 王春燕不满地看过去,她生了两个,两个娃的满月都没大办,怎么到了老三这里,不仅坐月子要人伺候,就连满月都要比她的孩子高一档次。 虽然知道萧母应该又想要坑陈娇娇的钱,但王春燕就是不高兴! 萧杨看了王春燕一眼,让她别没事找事。 王春燕冷哼一声,没开口。 李翠柳和萧保则是暗暗高兴,听娘这意思,满月宴收的礼金应该会给他们吧,又可以攒私房了。 “老二媳妇……” 在萧母开口的时候,陈娇娇同时开口。 “娘,其实我想了想,一家人不应该说两家话。” 萧母被堵住了话头,她一瞬间怀疑陈娇娇学乖了,要给她赔钱道歉。 但基于上次的事情,萧母认为陈娇娇没那么好心。 “咋?”萧母狐疑地道,“你又想干啥?” “不干啥,”陈娇娇神情真挚,“其实我上次回娘家就是想拿钱的,但是您把我男人打了,我也很恼火,所以虽然我对您有些不敬,但这件事我认为咱们应该扯平,日后儿媳还是会好好孝敬娘的。” 她突然服软,萧母只觉得是见了鬼,但又开始认为陈娇娇是怕了。 毕竟也是,哪个做媳妇的不怕婆婆? 萧母又满意了。 她得意地道:“既然这样,那老三家办满月……” “老三家办满月我一定好好招待客人!”陈娇娇抢话,“我和我爹娘也说了,为了庆祝有财满月,日后村里人去我们家米铺卖米都比市面上高一个铜板一斗收!大家把米拖过去报有财的名字就行了!” 萧砺疑惑地看陈娇娇,她什么时候说的,但……萧砺明白了她的意思,眼里划过一丝笑意。 桌上的一群人开始迅速地盘算了起来,萧母眼珠子滴溜溜地转。 按陈娇娇这么说,岂不是村里人都要承他们有财的人情了? 李翠柳和萧保对视一眼,不知道陈娇娇要干什么,这不是做亏本买卖吗?她有这么好心? 萧母很快就答应了,“行!就这么说了!” “但是一定要扬好尘,不能掺石子,”陈娇娇交代,“现在都在卖米卖麦子,市场有市监巡逻,要是被发现了,那以后村里人都不能进镇卖米了,有财的名声也不好了!” 李翠柳和萧保立刻坐直了。 萧保:“那不行,我一定好好检查才能让他们去卖!” 李翠柳:“没错!我也一起去检查!” 一般村里人卖麦子都是等米行的人来下面收,价格一般会压一压,结果陈娇娇他们家不仅不压价,还每石米高一个铜板收,简直是天大的好事。 萧母笑着夸陈娇娇,“没想到你还有这份心。” “当然,”陈娇娇擦了擦嘴站起身,“家里的事我就不掺和了,娘你们自己商量吧,我回屋了。” 萧母笑,“好,你回去吧。” 回去后,陈娇娇和萧砺对视一眼,她乐出了声。 一般陈父下乡收米和麦子,是会压一下价格,但是补在了请驴车和力工上面,村里人把麦子拉到镇上去,不仅省了一笔驴车力工的钱,还省了不少麻烦,更何况还有萧保和李翠柳两个监工监督村里人不耍小心眼。 简直是一举三得,与之相比,一斗米高一个铜板简直不算什么。 萧砺见陈娇娇笑的眉眼弯弯,忍不住摸了一下她的脑袋顶,“你真聪明。” 陈娇娇颇为骄傲地仰头,“那当然!” 说完,陈娇娇又哼了一声,小声道:“你没看出来你娘刚才又打算找我要钱吗?” 萧砺也沉下脸,“看出来了,但我不会让她如愿的。” 陈娇娇拉着萧砺坐下,揉了揉他的脸,“诶,我发现你越来越听话了。” 萧砺的脸上没什么肉,被陈娇娇往中间挤也没什么变化,只是两人对视的时候,好像他的眼睛越发深邃,鼻梁越发高,身板越发壮,越来越有男子汉气概了起来…… 在萧砺凑上来的时候,陈娇娇刚回神,却已经被他占了便宜。 陈娇娇捂着脸颊,红着脸打了他一下,“你怎么这么不知羞呢!” 萧砺在吃陈娇娇豆腐这件事上脸皮极厚,他被打了后还捉住陈娇娇的手指亲了亲,惹得陈娇娇又是好一阵嫌弃。 屋外,萧母已经带着萧保满村宣扬因为萧有财,村子里的人都能沾光高价卖麦子的事情了。 村里人一般都是晒完麦子等镇上来人收,听了萧母说的话,都高兴起来,甚至还特意来问陈娇娇。 陈娇娇耐心道:“只要你们把麦子拉去陈家米铺就行了。” “为啥你爹不下来收?”有人疑惑。 陈娇娇故弄玄虚,“人家下来收麦子都压价,我爹是看在我的面子上才给大家高价,要是他下来高价收麦子被同行知道了,我家就没法在镇上混了!” “我都是一片好心,你可不能害我!” “没,我就是问问!” 那个人不问了,毕竟收完麦子后,村里人都要闲一段时间,这时候人的力气不值钱,家里的牛力气也不值钱,还不如去镇上卖呢。 之前村里也有人拖麦子去镇上卖,但也被压价了,所以久而久之,干脆就在村里等人来收。 陈娇娇这一举让萧母在村里受尽了恭维,萧保也乐开了花。 萧母回来后还破天荒地夸了陈娇娇两句。 陈娇娇都笑道:“都是家里孩子的福气,日后大嫂再生个孩子,我还让我爹这么收一次。” 王春燕心里舒服了点,不说别的,陈娇娇这人说话就是中听。 看着萧家其乐融融的样子,刻意来打探消息的胡彩蝶咬碎了牙。 这个陈娇娇竟然仗着家里有钱就耍这种花招,简直是太可恶了! 第28章 萧砺的烂桃花 胡彩蝶第二天端着一盘自己蒸的菜馍馍来孝敬萧母。 进来的时候看见春喜在洗衣裳,胡彩蝶心里微嗤,果然是商户女的奴婢,就是低贱,就连嫁人了都要跟过来伺候主子。 王春燕看见胡彩蝶,朝着正在厨房门口吃馒头的陈娇娇抬了抬下巴,“你看。” 陈娇娇疑惑看去,发现是之前说自己坏话那个。 王春燕巴不得陈娇娇整治一下萧母,她不怀好意地道:“你还不知道吧,之前老二差点和她定亲了。” 陈娇娇好像记得一点,“那为啥没定成?总不能是因为我吧。” 其实还真不是因为陈娇娇,但王春燕可不会把话说明白,她道:“不是吧,我也不知道。” “反正那段时间老二心情也不好,不过都过去了,没必要问,你们现在好好过日子就行。” 陈娇娇吃完最后一口馒头,她摸了摸下巴,胡彩蝶没她好看,没她有钱,但是看萧砺那急色的样子,陈娇娇怀疑他指不定真的喜欢过胡彩蝶。 这么想着,陈娇娇没说话了,打算等萧砺回来问一问。 见陈娇娇不说话,王春燕嘴角偷偷勾着笑。 胡彩蝶进屋的时候,萧母正在穿鞋。 “干娘,”胡彩蝶笑道,“好久没见到您了,您这气色越来越好了,我估摸着您还没吃早饭,特意带了菜馍馍来看您。” 看见胡彩蝶,萧母的态度热络了许多,“还是你有心,知道惦记着我。” “那肯定的,家有一老如有一宝,您就是萧家最大的福气,除了菜馍馍还有我娘炸的猪油渣,您夹着馍馍吃肯定香!” 萧母和胡彩蝶的娘是手帕交,胡彩蝶出生后就认了萧母当干娘,萧母也是正儿八经把胡彩蝶当半个女儿看。 萧母走到院子里,胡彩蝶殷勤地给萧母拿筷子拿碗。 “你娘的菜馍馍蒸得还是这么香。” “那当然,知道是您要吃,我娘特意用香油拌的菜,就图您吃个高兴,”胡彩蝶目光不着痕迹地从三房门口扫过,故意大了点声音,“虽然没做成您的儿媳妇,但我还是您闺女,咱们还是一家人。” 这话说到萧母的心坎里去了,她哈哈大笑,像是得了上供的老妖精一样,让在屋里的陈娇娇打了个寒颤。 早知道早上跟着萧砺去晒麦子了。 萧安安也想吃猪油渣,凑到旁边还没开口,就被赶走了。 胡彩蝶道:“安安,你嘴咋这么馋呢,小姑娘嘴馋以后嫁不出去,这是给你奶吃的,别啥都伸手。” 萧母也没开口,胡彩蝶说话她怎么听怎么喜欢,被人捧着她可高兴了。 萧安安委屈地看王春燕,王春燕把刚刚陈娇娇给的馒头给她。 “吃馒头,娘给你再煎个蛋。” 李翠柳立刻探出头,“大嫂,给我也煎一个。” 陈娇娇也有点嘴馋,“大嫂,我也要一个。” 王春燕应了一声,都要吃,不止她闺女一个人吃,萧母要骂就几个人一起骂好了。 但是难得的,萧母这次没说话,她显然昨天被夸舒服了,今天人也大气了起来。 春喜洗完衣服去晾,胡彩蝶瞟了一眼,问萧母,“干娘,您这是享福了,家里还有丫鬟伺候,这下我就放心了。” “又不是伺候我的,”萧母的好心情没了大半,“那是陈家的丫鬟,我使唤不动。” 胡彩蝶“哦”了一声,“干娘您也别生气,我不知道是这么个情况,唉……要是我的丫鬟,我指定让她伺候您,我和丫鬟一起伺候您都行。” 屋里,陈娇娇翻了个白眼,就出一张嘴,搞得谁不会说似的。 萧母看胡彩蝶,“还是你孝顺,别人的福反正我是沾不上了。” 王春燕将鸡蛋煎好了,让萧安安给李翠柳还有陈娇娇端过去。 她在厨房就着煎鸡蛋的油炒菜,一边听胡彩蝶和萧母说话。 不过这两人也真是膈应人,生怕陈娇娇听不见似的。 陈娇娇屋里。 陈娇娇拉住萧安安,问道:“外面那个真的差点和你二叔成亲了?” “啥呀,”萧安安没听明白,“二婶,你不是和我二叔成亲了吗?” 陈娇娇又解释了一遍,“是外面那个什么蝶,就是你奶的干闺女,她之前是不是和你二叔定亲了?” 萧安安想了想,“好像是,我二叔还给她家背米呢,我奶还说让我喊二婶。” 陈娇娇咬牙,好啊,这个萧砺还真看不出来,竟然有这种恶心人的烂桃花。 果然,他就是表面老实! 见陈娇娇似乎不高兴,萧安安拉她的袖子,“二婶,你别多想,干姑姑她看不上我二叔,嫌我二叔穷。” “你二叔本来就穷,也就我肯嫁给他,”陈娇娇不服气,嗤了一声,“干哥哥干妹妹,还真亲近。” 虽然她和胡修文在一起那么久,就牵了牵手,但萧砺一看就是表面老实,谁知道他俩亲没亲嘴抱没抱一下。 一想到这里陈娇娇就恶心,决定等萧砺回来了让他好好洗洗! 见陈娇娇不说话,萧安安默默吃鸡蛋,一句话也不说。 可不能让二婶生气,她还想每天吃馒头呢。 屋外,萧母吃完了,胡彩蝶扶着萧母去村里遛弯。 等到了人少的地方,胡彩蝶才开口,“干娘,我真替您委屈。” 萧母:“咋了?” “要是我有陈娇娇这么有钱就好了,”胡彩蝶一副替萧母委屈地不行的样子,“我不仅要给您买丫鬟伺候,还要给您买新衣裳新鞋子,餐餐不离肉,让您过上城里老太太过的日子。” “真不是我想搬弄是非,但是您看她哪有做儿媳妇的样子,她吃香的喝辣的,还有丫鬟照顾,您这个当婆婆的却反而被撂到了一边,真不知道她哪里来的这么大架子!” 萧母也黑了脸,对陈娇娇又开始不满起来,“你说得对,但她就是个抠门的,嫁进来这么久了,一个铜板都没往家里拿,还抓了几只鸡补贴她娘家。” “是啊,她就是看您心善好欺负,才故意让您受委屈,”胡彩蝶眼珠子转了转,“要是我,我嫁进来第一件事就是每个月给您交家用,她这个身家一个月起码交五两银子吧,还有有财满月,我也要给钱,不说别的,一对银镯子肯定要打。” “不——打两对,您一对有财一对,毕竟家里没您不行,您才是这个家最大的功臣。” “可是她已经为了有财的满月让她娘家爹高价收麦子了,”萧母摇头,现在很大义凛然,“为了村里人,我不能这么做。” 见她被村里两句奉承话就捧美了,胡彩蝶只好从另一件事下手,“那您让她交家用,她既然有钱,就应该为大家着想,补贴家里。” 胡彩蝶又开始感慨起来,“要是我有钱就好了,干娘您就能享福了。” 萧母被胡彩蝶说动了,打算让陈娇娇每个月交家用。 胡彩蝶就是为了恶心陈娇娇来的,她那天在地里被石头砸了背,疼了好几天,越想越不对劲。 村里人谁好端端地拿石头砸人啊,不用想都知道肯定是陈娇娇或者陈娇娇的丫鬟! “干娘,”胡彩蝶不好意思地道,“其实我心里还有二哥,您帮我想想办法吧。” 说完,她就一脸害羞地跑了。 心里鬼主意乱蹿——陈娇娇走了,嫁妆肯定带不走,到时候她再嫁进去,陈娇娇的嫁妆就全部是她的了,而且萧母疼她,她日子肯定过得舒服! 但萧母压根没记住她这句话,满心想着怎么找陈娇娇要家用比较好。 等村里人卖完麦子吧,不然她就要成村里的罪人了。 这么想着,见对面有村里人来,萧母又扬起了脑袋,开始接受奉承。 第29章 咬耳朵 胡彩蝶往回跑的时候遇上了晒完麦子往回走的萧家三兄弟。 萧砺最高,走在最后面像是一堵墙,短打衣裳更加显得他腰细腿长,孔武有力。 一看见萧砺,胡彩蝶就红了脸,娇滴滴喊了句“萧二哥”。 萧砺皱着眉,没答话。 等胡彩蝶走了,萧保拍了拍萧砺的肩膀,“你都成亲了她还对你念念不忘呢!” 萧砺严肃道:“别瞎说。” “切,”萧保吊儿郎当,“你不领情算了。” 村里瞎搞的人不少,只要不闹出动静,大家都装不知道。 萧杨还是提醒萧砺,“别乱来,让弟妹知道不好。” 陈娇娇是萧家一个隐藏的钱袋子,可不能得罪。 萧砺冷声,“不需要大哥提醒,我知道。” “知道就好。” 说完,萧杨瞪了眼萧保,让他正经一点。 回到萧家,王春燕刚做好午饭,一盘酸菜炒腊肉,腊肉只有零星几片,一盘炒茄子。 因为萧家是王春燕掌勺,陈娇娇如果让春喜开小灶,那肯定瞒不过家里剩下的人。 倒不是陈娇娇缺这点钱,就是她不想给萧家这些人吃白食,所以陈娇娇干脆不开小灶了,每日给王春燕两个铜板,让她给春喜留一份饭就行。 实在是馋了陈娇娇就带着春喜去镇上吃,再买点容易存放的给萧砺加餐就行了。 萧砺从前从不抢菜,但现在为了让陈娇娇吃上肉,他伸筷子比谁伸得都快。 见盘里的五六片腊肉被萧砺一筷子夹走了四片,萧保尖叫起来,“干啥啊!还让不让人吃饭了!” 其他人趁着萧保尖叫的功夫,把肉分完了。 萧保哀嚎一声,“大嫂,你能不能多切点肉啊?” 王春燕偷偷给萧安安和萧平饭下面埋了肉,她这会儿道:“现在是啥时候,又没人杀猪,娘也不给我钱,我去哪儿买肉?” 萧保对萧母,“娘,你给大嫂点钱买肉啊,我每天在地里累死累活,连口肉都吃不上,我都要瘦成人干了!” 李翠柳附和,“是啊,我还要奶孩子,我也得沾点荤腥才行。” 萧母也没抢到肉,她气得不行,“吵啥吵,一天到晚成叫人看笑话!” 他们家好歹在村里也算是大户人家,没点肉的确说不过去。 萧母看了陈娇娇一眼,对王春燕道:“我给你十个铜板,你明天去街上割一斤肉回来。” “娘,驴车来回都得四个铜板,一斤肉少说要十二文,我最多只能割半斤!” “那就割半斤,”萧母咬牙,“现在天热了肉不禁放,你每五天去一次,是得让家里人吃好。” 众人对视一眼,这是铁公鸡拔毛了? 陈娇娇抬眼看了下天,太阳也没打西边出来啊。 这老东西不会又在打什么坏主意吧! 陈娇娇想不明白,她将碗里的腊肉给萧砺,吃了两口饭就回房去了,开始翻自己的柜子。 钱也没丢啊。 萧砺进来,陈娇娇本来还在思考,见他进来瞪了他一眼。 “一身臭汗,离我远点。” “我洗过了,”萧砺低头闻了闻,“不臭了。” 陈娇娇心里还记着那件事呢,一摆头没理他。 萧砺问道:“你是不是月信来了,要喝热水吗?” “好啊,你还知道月信,”陈娇娇气不打一处来,“我就知道你有鬼!” 萧砺见她一生气就像一只张牙舞爪的猫,好笑地将她的手捉住。 “这不是大家都知道的吗?” 陈娇娇抽了两下,没把手抽出来,气呼呼坐到凳子上,斜着眼瞥他。 她生气的时候脸上都红了起来,看着格外好看讨人喜欢。 萧砺端凳子坐到她身前,“谁惹你了?” 陈娇娇踹了他一脚,反而被他的腿硌到脚痛,于是狠狠打了他两下,结果手也打痛了。 萧砺将她的手握住又揉又吹,“我给你吹吹。” 他呼出来的气像吹过麦子的风浪一样滚烫,陈娇娇不高兴地道:“不要你吹。” 萧砺没那么多弯肠子,的确没看出来陈娇娇是为什么生气,他给她揉完手又揉肩膀,结果揉得陈娇娇唉哟呼痛,又打了他好几下。 “到底是怎么了?” 陈娇娇盯着他,问道:“你是不是心里有那个什么蝶。” “什么蝶?”萧砺反应过来,立刻道,“没有,我心里只有你一个人。” “你骗鬼吧,”他说得越快,陈娇娇越不信,之前胡修文也是这么骗她的,“我都听说了,你们差点就成亲了,你还给他家背米!” 萧砺想了一下,终于想起来了,“那是我给她家帮忙,她爹身体不好,我力气大,能帮就帮了。” “那你还真好心,”陈娇娇一撇嘴,阴阳怪气,“大善人。” 说完,没听见萧砺说话,陈娇娇疑惑地看过去,只见萧砺正含笑看着自己,一双清凌的眼里满是笑意。 “你吃醋了?” “谁吃醋了!”陈娇娇像炸毛了一样站起来,“我才不吃醋!我咋可能吃醋!” 见萧砺还笑,陈娇娇急得去捂他眼睛,“不许笑!不许笑!” 萧砺大笑着将她搂住,贴着她的耳朵说,“你就是吃醋了。” 说着,他往陈娇娇耳朵上一咬。 陈娇娇低呼一声,整个人像熟了一样红了起来。 感觉到萧砺还吮了吮她的耳垂,陈娇娇身子一下就软了,小手去揪他的耳朵,“你坏死了!” 萧砺将她搂在怀里,只觉得怎么搂都不过瘾,“你是我媳妇,我亲你不是正常的?” 陈娇娇没法反驳,她只是捂着耳朵不许萧砺再亲,一双漂亮的桃花眼里水光粼粼的。 她这幅受了欺负的样子实在是让萧砺忍不住,他隔着衣裳亲了亲陈娇娇的后脖子,惹得陈娇娇又缩了起来,觉得他就像个鞭炮一样,一炸起来让人浑身都怕。 “别亲了,”陈娇娇服软了,她躲着,“我觉得不舒服。” 萧砺从她脖子后面抬头,哑声道:“好。” 陈娇娇哼了哼,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又想起他刚才笑话自己,朝着他的胸前狠狠打了一下,手下却回弹了两下。 陈娇娇挑眉,忍不住抬头看萧砺,却见他一副没发觉的样子。 于是陈娇娇把手放到他的胸膛前,仔细感受。 …… 下午萧砺去收晒的麦子的时候,一直盯着萧杨和萧保的胸口看。 “看啥呢?”萧保热得把衣裳敞开了,露出没形状还有赘肉的肚子。 萧砺嫌弃地收回目光,又看萧杨。 萧杨的肚子比萧保稍微小一点,但胸瘪瘪的。 萧砺明白了,陈娇娇喜欢他的大胸。 装完麦子,萧杨对萧砺,“老二,你最近干活是不是偷懒了?” 平时萧砺一个人顶好几个,最近干活慢吞吞的,装麦子速度和他都差不多了。 “没,”萧砺不老实地道,“我和你干的不是一样多吗?” “你平时干得比我多啊,”萧杨说完,尴尬了一下,改口道,“我的意思是你比我高那么多,力气也大,怎么干的活变少了?” 萧保也道:“二哥,你别偷懒啊,早点卖了麦子大家都轻松。” “我没偷懒,”萧砺垂眼系麻袋,“我脑袋还疼着,干多了晕。” 闻言,萧保和萧杨想起来萧砺那天血糊一脸的惨样,可能是因为心虚,两人都没说话。 回去后,萧砺照样先潦草洗了一下,等陈娇娇洗澡的时候,他再里里外外仔细洗一遍。 进屋后,陈娇娇正在挂驱蚊的香囊,见萧砺进来,她一扭身躺到床上去了,不理他。 萧砺自觉地打地铺,他还有些怀念在陈娇娇家里的时候,好歹他和她睡在一张床上。 虽然什么也没干。 陈娇娇睡不着,她心里还有话要问,但是问了又觉得自己显得很在乎萧砺。 她才不在乎萧砺,要不是八字好,萧砺就是攒十辈子的福都娶不到她! 陈娇娇一动不动,双眼紧闭着在心里骂萧砺。 忽然,她耳朵一动,听到萧砺起来了。 他身上的热气朝着她身上逼近。 陈娇娇有点紧张,这憨货不会想要办事吧。 虽然他们已经成亲这么久了,也是该办了,但这是不是有点突然? 陈娇娇紧紧攥着衣裳,紧张地等萧砺的下一步动作。 然后等到他干枯的唇贴上她滑嫩嫩的脸蛋重重偷亲了一下。 第30章 让我伺候你吧 萧砺知道陈娇娇没睡,她微微紧绷的后腰,蜷缩着的肩膀,都证明她很紧张。 萧砺不想逗她,因为逗到最后反而是他惹火烧身。 萧砺躺到陈娇娇身边,将她搂到怀里来,过了会儿,陈娇娇热得受不了了,推他两下。 “热死了。” 萧砺就喜欢听陈娇娇这么娇滴滴地讲话,他扫过她穿得严严实实的衣裳,提议道:“可以脱了睡。” 陈娇娇瞪他,“你想的美!” “我这是好心,”萧砺将地上的蒲扇捡起来给她扇风,“你睡,我给你扇风。” 陈娇娇不想让他睡自己身边,他身上的味道让她身子发软,总是想起他搂着自己时候的力气。 其实她也感觉到过,萧砺的反应一点都骗不了人,恨不得将她拆开吞了一样。 萧砺发现陈娇娇的脸很红,他疑惑道:“有这么热吗?” 陈娇娇扭身背对他,腰后发着酸,麻麻的,就连听见他的声音都感觉很奇怪。 萧砺也翻了个身,和她一样侧睡着,陈娇娇感受得到他的目光就像是滚烫的水一样,让她浑身发烫。 直到萧砺的手搭上来,陈娇娇呼吸一滞,没推他。 萧砺舔了舔干枯的嘴唇,他还想亲亲陈娇娇的耳朵,想摸她的腰和又软又大的胸脯,还想埋进去吃几口。 “我明日要去晒场守夜了。”萧砺哑声说。 陈娇娇咬着手指,“你一个人去吗?” 萧砺试探地在她细细的腰肢上揉了揉,陈娇娇只是身子颤了颤,没骂他。 萧砺心里更有了底,他滚烫的后背贴到陈娇娇的后背,呼吸她发上的馨香,“我和他们轮着去,他们让我白天晒麦子,晚上守晒场,我不答应。” 陈娇娇呼吸有些急促,她觉得萧砺的手掌好讨厌,让她声音都变得软绵绵了。 “你、你还学聪明了。”陈娇娇越是蜷缩着,和萧砺的后背贴得越紧,越能感受到他的火热。 萧砺得寸进尺,亲到她的侧脸,压着她然后手从衣摆探了进去,油滑地像条蛇。 陈娇娇惊呼一声,想去打他,却被他堵住了小嘴,他的舌头一下子就挤了进来,堵得她开不了口,只能发出“唔唔”的声音,拍打着他的肩膀。 偏生萧砺坏得很,一双手又糙又大,让陈娇娇又痛又酥。 萧砺喘着粗气,吃够了她的嘴,便趁着陈娇娇不注意往下亲,脸刚下去,就被拧住了耳朵。 隔着衣裳,萧砺猛地吃了几大口才认怂抬起脑袋,一张脸潮红潮红的,眼里还闪着羞涩,看起来纯情,但放在陈娇娇衣裳里的手却一点也没偷懒。 陈娇娇咬着牙,“要死啊你。” 萧砺感受到她的变化,他大着胆子道:“你也想。” 陈娇娇手里继续发力拧,萧砺这才念念不舍松开手,只是看起来还很不甘心。 “你胆子肥了?”陈娇娇坐起身,眼含薄怒。 萧砺却忍不住她鼓鼓囊囊的胸前瞟,“我就摸了摸。” 说着,他还感觉有些委屈,他成亲这么久了才摸到,他还想摸。 陈娇娇踹他,萧砺捉住她的脚也亲了几口。 陈娇娇扑到他身上打他,萧砺作势不敌,被她打倒,然后趁她弯腰又吃了几口。 陈娇娇真的生气了,她对萧砺又抓又挠又咬,一直将自己打累了,萧砺还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你简直浑蛋!”陈娇娇把萧砺踹下了床。 萧砺嘿嘿一笑,讨好道:“别气了,我不摸你了。” 陈娇娇用被子蒙着脑袋不理他,其实是腿软得没力气,怕再让萧砺胡闹下去,自己真的就从了。 她还没准备好呢。 萧砺咽了咽口水,低声道:“让我伺候你吧。” 陈娇娇没听懂,她从被子里钻出来,“你又打什么鬼主意?” 萧砺认为他们是夫妻,没什么好避讳的,语出惊人,“你是不是难受?我给你舔舔你就舒服了。” 他的唇一开一合,但陈娇娇已经听不到他在说什么了,燥热几乎蒙蔽了她的头脑,她羞哭了。 萧砺见她哭,急得不行,连忙去擦她的眼泪,哄道:“别哭啊,我保证让你舒服。” 陈娇娇指甲狠狠掐他,“你从哪学的这些不三不四的东西?” 萧砺被掐得倒吸一口凉气,连忙解释道:“我以前在军营里听的,但是你放心我绝对没有和别的女人做过这档子事,我只伺候你。” 陈娇娇想打他,但他说的这样诚恳,她竟然下不了手,于是改为用眼睛瞪他,“不许说了!我不要你伺候!” 萧砺有些失落地“哦”了一声。 陈娇娇准备睡了,萧砺又喊她。 “那你能给我……” “不能!” “好吧……” 都怪萧砺,陈娇娇做梦了。 梦到自己被上次同一头大老虎压着,喘不过来气,那个老虎还不要脸地用带着倒刺的舌头舔她! 陈娇娇被吓醒了。 醒的时候萧砺已经不在屋里了,他的地铺已经收拾整齐放到了柜子里面,桌上还有给她端的早饭,一碗稀米粥。 陈娇娇在床上又躺了一会儿,这才爬起来。 春喜坐在门口啃馒头,听见动静打水进来给陈娇娇擦洗。 “小姐,姑爷早上说让你中午去给他送饭。” 陈娇娇撇撇嘴,“我才不去,饿死他。” 话虽这么说,陈娇娇中午的时候还是带着萧安安去给萧砺送饭了。 萧杨和萧保都回去吃,萧砺要守麦子,就没走。 “吃吧。”陈娇娇不情不愿将篮子递给他,见他朝自己笑,哼了一声,坐到树荫下。 守在晒场的人很多,见了陈娇娇,都夸萧砺有好福气。 胡老三的晒场和萧家的很近,他盯着陈娇娇如花似玉的脸蛋看了会儿,往地上呸了一声。 烂货而已,还值得萧砺这么护着,真是没见过雏儿的憨货。 萧安安今日穿的是一件干净衣裳,头发也洗过了,扎了陈娇娇给她买的头绳,看着有两分可爱。 她一会儿看陈娇娇,一会儿看萧砺,忽然道:“二叔,我觉得你好老啊。” 陈娇娇笑出了声,萧砺嘴里的饭都不香了。 萧砺问小侄女,“我哪里老?” 在萧安安的眼里,人年纪越大,就越来越高,越来越黑,所以萧砺高高得像堵墙,被太阳晒得黑黑的,虽然二叔是比她爹要好看点,但是二叔应该年纪很大了吧。 但她二婶就不一样了,二婶白白的,也没二叔高,长得好看,还对她也好,和她奶完全不一样,所以二婶很年轻。 萧安安说出自己的见解。 陈娇娇笑的眼泪都出来了,她把一边的草帽盖到萧砺脑袋上,“你还是遮遮太阳吧,要是你变丑了我就不要你了。” 萧砺见她笑,也跟着笑。 他笑完,凑到陈娇娇耳朵旁边低声道:“我老点丑点不要紧,你年轻漂亮就行。” 陈娇娇嗔了他一眼,嘴角挂着甜蜜的笑意。 胡彩蝶也来给她爹送饭,看见两人如胶似漆的样子,走过去打招呼,“萧二哥,你们也在吃饭啊。” 陈娇娇瞥了她一眼,没说话,萧砺还记得陈娇娇吃醋的事情,也不理她。 最后萧安安见两人都不理,对胡彩蝶道:“是啊,我二叔在吃饭。” 胡彩蝶吃了个瘪,又回去了。 胡彩蝶她娘王五娘问道:“你好端端过去打招呼干啥?不知道避嫌啊?” 胡彩蝶从鼻子里嗤了一声,“娘,我都想好了,等萧二哥和离了,我就嫁过去,到时候陈娇娇的嫁妆带不走,就是我的了。” 胡彩蝶的爹胡老汉看了她一眼,感觉她像脑子有问题,“以后少往你干娘那里去,她脑袋就是坏的。” 王五娘也道:“她走了她嫁妆肯定要带走,你捞不着的。” 胡彩蝶小声,“我干娘总不能让她带走吧。” 王五娘不知道说啥是好,要是萧母有这个本领就好了,关键是萧母没有啊。 王五娘对自家闺女道:“你干娘没那个能耐,你就别想了,等卖完麦子了,娘再给你相看个好人家,让你嫁到镇上去享福。” 胡彩蝶又往萧砺那里看了两眼,没开口。 王五娘拉着胡彩蝶来到没人的地方,语重心长,“你听娘的,要是你干娘真的能当萧砺的家,她也不至于被气成那样,陈娇娇也不是你能对付的,咱们庄稼人比不过他们商户心眼子多,你在她手里要吃亏的。” 第31章 不如分家! 王五娘有三个女儿三个儿子,她对胡彩蝶说不上多关心,但好歹是自己生的,她也不想看着胡彩蝶做傻事。 胡彩蝶低着脑袋,过了会儿道:“行,我不想了。” 王五娘这才道:“行,你把饭碗拿回去吧,帮着你二哥他们碾麦子。” 胡彩蝶点点头,拿了饭碗往回走,虽然还有点不甘心,但是王五娘说得对,萧母好像的确不能做萧砺的主。 陈娇娇在晒场多待了会儿,等有些犯困了,才回去午睡。 李翠柳抱着孩子在院里晒太阳,手里还拿着个大鹅蛋。 “大嫂煮了鹅蛋,在锅里给你和安安留了两个。” 陈娇娇左右看了眼,见屋里没人,于是拿了鹅蛋坐到李翠柳旁边。 “家里人呢?” “娘带着萧平去接爹了,大嫂还有大哥和萧保去碾麦子了,你在路上没碰到他们吗?” “没,”陈娇娇把蛋清吃了,蛋黄给春喜吃,“爹是啥样的人?” 李翠柳想起萧老头,眉头不自觉皱起来,她看了陈娇娇一眼,看在陈娇娇送过她簪子的份上,道:“爹没娘好。” 陈娇娇不知道说啥是好,萧母都够难缠了,萧老头还更难缠吗? 李翠柳赶萧安安去午睡,然后继续说,“娘好歹有话直说,爹喜欢背地里来,他偏心老大一家。” 陈娇娇听懂了,萧母两口子一个明着惹人嫌,一个阴着惹人嫌,但两个都有个共同点,就是都不喜欢萧砺。 陈娇娇摸了摸萧有财的脸,一时没吭声,整得李翠柳都有些可怜她了。 说来也是,女人嫁到夫家就是要以夫家为主,萧砺不受喜欢,陈娇娇也在家里倒霉。 李翠柳没开口了。 陈娇娇在外面坐了会儿,就回屋了,她没把萧老头放在心里,该睡还是睡得香,一觉睡到了下午。 萧母带着萧平回来了,但是并没看到萧老头的声音。 “娘,爹呢?”陈娇娇问。 “他在路上耽误了,明天早上到,”萧母和颜悦色对陈娇娇,“你爹回来了,咱们家又少了一个在外面干活的人,你明年指不定也要给咱们家添人口了,家里负担越来越大了啊。” 陈娇娇掐着手掌才忍住没翻了个白眼。 “娘,您是怎么想的?” 萧母道:“我想的是让你们三家每个月都交家用,一人交二百文,咱们隔三差五吃顿肉。” 陈娇娇没意见,二百文她还是交得起的,只要不是让她一人养全家就行。 李翠柳没说话,等下午家里人都回来了,萧母在饭桌上又提了这件事。 王春燕抵了萧杨一下。 萧杨苦着脸道:“娘,我们每年卖麦子卖菜的钱不是都交给您了吗,哪还有钱每个月交二百文家用啊。” 萧保也附和,“是啊,我还指望娘每个月给我们点钱花花呢,没钱交,反正我不交。” 萧母看向萧砺,但萧砺并没有被她眼里的温和蒙骗。 “大哥二哥交我就交,没钱我就去镇上干苦力挣钱。” 萧杨和萧保都不说话,瞪了他一眼。 陈娇娇吃着饭,都猜到萧母下一句要说什么了。 萧母果然道:“现在家里人多,要你们交家用你们这么不情愿?有本事别在家里吃饭,一个个吃白饭的东西!” 陈娇娇已经完全放弃之前想要和萧母维持表面和平的想法了。 她笑了笑,“娘,怎么我没嫁进来的时候不交家用,我一嫁进来就要交了?不如这样,您把卖麦子的钱三家平均分,只要大哥三弟手里有钱了,大家都交就公平了。” 萧杨和王春燕对视一眼。 萧杨开口支持,“娘,每年卖麦子的钱您的确不该全部握在手里,萧平也要读书了,您也不出钱,不如把钱分下来吧。” 李翠柳也连忙道:“是啊,分下来了我们保证每个月交饭钱。” 大家都想光明正大攒点私房。 萧母本来是想从陈娇娇手里坑点家用钱,却没想到差点连自己都坑了进去。 她把碗在桌子上一砸,“咋了?我和你们爹还没死你们就要分家产了?” 大家伙又不说话了。 陈娇娇不想掺和,要是萧母再这么盯着她的钱袋子不放,她就让萧砺分家,反正萧砺都过得这么惨了,日后当上大官了,村里有人作证就不怕。 萧母气得直瞪陈娇娇,“你说这话啥意思?你早就想分家了吧?” “娘!”萧砺带着怒气开口,“她说的也没错,您想要交家用,就得先给我们手里放钱,不然拿什么交?拿娇娇的嫁妆交?” “我今天把话撂在这里,就算大嫂和三弟妹也用嫁妆交家用,我们家也不交!” 陈娇娇在桌子底下捏了捏萧砺的手,表示支持他,萧砺立刻反握住。 萧母有些怕萧砺发怒,她又放柔声音,“我不是这个意思,交了家用大家都吃得好。” 王春燕率先表态,“我不交,我嫁妆本来就没多少,要留着给安安的。” 李翠柳也道:“我娘没给我准备什么嫁妆,我随便吃什么都行,我不交。” 桌上一群人看向陈娇娇,只有陈娇娇的嫁妆多。 陈娇娇笑,“大嫂和三弟妹都不交,那我也不交,家里吃什么我吃什么。” 萧母忍着怒气,“城里人都交家用。” “都说了那是城里,”陈娇娇毫不留情,“人家赚多少都归自己得,您把麦子卖了,钱分给我们家,我们就交。” 萧母气得不行了,“你就拿钱孝敬孝敬我怎么了?我从来没见过你这种抠门至极的儿媳妇!” “砰”的一声响,萧砺拍了一下桌子,将萧有财吓哭了。 “你要死啊!”萧母骂。 萧砺拉着陈娇娇回房了。 “你就在屋里等我。” 陈娇娇担心地道:“你娘再打你,你记得躲。” 萧砺摸了摸她的脑袋,“放心,我这次学聪明了。” 萧砺又出来,萧母拿碗砸他,萧砺轻飘飘就躲过了。 “娘,你到底要针对娇娇到什么时候?你就这么惦记她手里的钱?你把着每年的收成银还不够吗?谁家做婆婆的还这么压榨自己的儿媳妇?” 萧母被萧砺一长串的问话给问懵了。 萧杨王春燕还有萧保和李翠柳都没反应过来。 萧平道:“二叔,你咋和奶说话的?” “你给我闭嘴!” 萧砺凶狠的目光看来,像一头狼,萧平被吓得闭了嘴,眼泪登时在眼眶里打转。 萧安安默默拉着萧平走了。 萧母何时在二儿子身上受过这种气,“你为了一个女人这么对你老娘,我看你是鬼迷心窍了!我要告官,打死你这个不孝顺的东西!” “你告啊,”萧砺咬着牙,“你告官干脆打死我,打死我了娇娇刚好改嫁,不用被我拖累,也不会再有一个当贼的婆婆成日想方设法找她要钱,要不到就进屋偷!” “我打死你!”萧母尖叫一声,拿起锄头追着萧砺打。 萧杨还记得萧母之前下死手,他怕萧砺还不躲,连忙去拦。 李翠柳趁乱回屋了,萧保对萧砺,“二哥,你快给娘跪下来道歉!” “我不跪,”萧砺看萧保,嗤笑道,“娘偷了娇娇的钱是给你了吧,你分了多少?你也是贼!” 王春燕和萧杨立刻看过来。 萧保当然不承认,他干脆也进屋了,但这落在王春燕两口子眼里就是做贼心虚,萧母是真的偷了陈娇娇的五十两嫁妆,并且他们家还没有份! 萧杨用力夺过萧母的锄头,“够了!” 萧母一愣,开始打萧杨,“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你也盼着我早点死是吧!” 萧家周围又围起了一堆人。 “咋又闹起来了?” “好像萧砺他娘偷了陈娇娇的嫁妆,五十两呢!” “五十两!这哪是娘,这是贼吧!” 萧母夺过锄头朝着萧砺死命砸下来,打算现在就砸死这个不孝子,省得他乱说! 躲在门后看的陈娇娇睁大了眼,“跑啊!” 下一刻,萧砺一把握住了锄头,从萧母手里抢过来,直接掰断了锄头的木柄。 萧母看着萧砺狠戾的模样,吓得腿一抖。 “我是你娘!你还想弄死我?” 萧砺握着拳,“我恨你是我娘,这是最后一次,要是再有下次。” “不如直接分家!” 第32章 爹不疼娘不爱的小苦瓜 分家! 这两个字一出来,周围的人都睁大了眼。 爹娘还没死就提分家,还是向来孝顺的萧老二提出来的,看来是真的被欺负狠了啊。 不知道是谁在人群里压低声音开口,“分!我支持分!” 陈娇娇的目光看去,看见了萧大伯娘。 “不行啊,分了他要被人戳脊梁骨一辈子的,”胡老三开始充好人,在外面嚷嚷,“老二,不能分啊,你分了日后连带着你儿子闺女都在村里抬不起头来的!” 陈娇娇撇嘴,当谁多稀罕待在村里似的。 她看向萧砺和萧母。 萧砺说完这句话后一双眼动也不动地盯着萧母,身体紧绷着。 萧母像是没有反应过来一般,也盯着萧砺,母子俩对峙着。 “你要分家?” 萧母是绝不可能让萧砺分家的,萧砺分家了那他以后绝不可能再像现在一样给家里任劳任怨干活,陈娇娇的钱也怎么都落不到她的手里了。 “是,”萧砺声音坚定,“分家。” 如果在这个家里待下去会让陈娇娇一直受欺负,萧砺宁愿被众人指责,也不想让陈娇娇跟着他委屈一辈子。 萧母长嚎一声,好像看清了硬碰硬没办法,指着萧砺朝村里人哭诉,“大家看啊,这就是我养的儿子啊!” “我拼了命把他生下来,为了养活他我没出月子就下地干活,他上战场我眼睛都要哭瞎了,他就这么对我啊!” 萧砺的头颅慢慢低下去了,眼里也漫上了一层水光。 他害怕听到萧母说这些,这些话让他痛苦,他知道萧母把他生下来受了很大的苦,所以他做不到对她视而不见,可萧母的一次次伤害,却像刀子一样一次次往他心口扎,让他痛不欲生。 “咯吱”的推门声响起,一只小手握住了萧砺粗糙的大掌。 萧砺看去,只见陈娇娇从屋里出来,神情坚定地站在他的身边。 “你虽然把他生下来了,但萧砺从小跟着他奶长大,你照顾了他几天?他上战场是他自愿的?他到底是代谁去的你心里不清楚?你口口声声说你为他操心,但你看到他受的苦了吗?你没有,你把他当缺耳朵的驴使唤,你压根没把他当你儿子!” 萧砺握紧了陈娇娇的手,想让她别说了,这些话说出来对她不好,但他开不了口,眼前一片水光模糊。 本来听了萧母的话,对萧砺有意见的村里人又都默不作声了。 的确,萧砺这些年吃了太多苦了,从战场九死一生回来后不仅被吞了安家的银子,还为了给萧母治病把自己卖了,每天像头老黄牛一样埋头干活,还要被鞭打苛责。 村里人的窃窃私语让萧杨王春燕面颊通红,躲在屋里的李翠柳和萧保也不吭声,恨萧母一天到晚作妖,过不了安生日子。 萧母一时间无话可说,最后骂道:“那咋了,我是他娘!” “从今天起,我们各过各的,”萧砺开口,声音坚决,“我不会再吃家里一粒米,你要是再向娇娇要钱,也别怪我不客气!” “好啊,你滚,你现在就滚!” “你住的屋子是萧家的,你赶紧滚!” 说完,萧母跑到萧砺和陈娇娇的屋子里一通打砸,被萧砺赶了出去。 萧母冷笑一声,“我看你离了这里能去哪!” 说完,萧母端个凳子坐在屋门口,盯着他们搬。 陈娇娇瞪了她一眼,把门一关,认真地对萧砺道:“你跟着我去镇上住吧,你去米铺帮忙,不仅能挣钱,还不用受气。” 萧砺有些挫败地摇头,“我奶在山脚下给我留了一间屋子,我们搬过去,我种地能养活你。” “你哪有地啊……”陈娇娇其实内心还有个想法,但她不好现在说,“你闹成这样了,她还会给地你种?” 萧砺低着头,默不作声收拾着地上的东西。 “萧砺,”陈娇娇捧着他的脸抬起来,目光坚定,“我们去镇上吧,我养你。” 萧砺看着她的脸,忽然苦笑了一声,“是我没用。” “你有用,”陈娇娇摸他的耳朵,“你愿意为了我反抗你娘,这就是世上大部分男人都做不到的事情了,你比绝大多数男人都有用。” “听话,跟我去镇上,我们之后再想办法。” 陈娇娇也厌倦了这种每天和萧家人虚与委蛇的生活,萧家人看她的目光就是在看钱袋子,而她不往外吐钱,所以不受欢迎。 但要她真的吐钱,她也不乐意。 萧砺的眼里有些迷茫,但他还是听话地点了点头,开始收拾东西。 陈娇娇打开门,萧母还在外面守着,村里看热闹的人已经走了。 萧母还以为陈娇娇是怕了,得意地笑了一声,等她来求自己。 陈娇娇对春喜,“你去租一辆驴车来,我们搬家。” 萧母一惊,但她想到自己放出去的狠话,又冷笑,“不愧是商户女,真大气,愿意养个男人在家白吃白喝,你之前那个男人也是这么在你家白吃白喝还白玩你的吧。” “你给我住嘴!”萧砺从屋里出来,因为愤怒,他额角的青筋尤其明显,在将暗的天色里像一头随时能把人吞了的猛兽。 萧母忽然有些怕这个儿子,她强作镇定,咬牙道:“赶紧收拾东西滚蛋!” 陈娇娇拉着萧砺继续收拾去了,不和萧母多费唇舌。 萧砺的屋里没什么东西,属于他自己的只有几身衣裳。 萧砺将陈娇娇给他做的新衣裳都严严实实包好,就连陈娇娇的帕子都没有漏,全部用被单一裹然后放到了驴车上。 陈娇娇的东西稍微有些多,但她又去萧大伯家借了一辆驴车,就连自己的镜子和之前木匠送的凳子都带走了,绝对不给萧家留,给春喜新打的那张床就送给了萧大伯娘。 萧大伯娘喜笑颜开,嘱咐萧明,“你好好把你哥嫂送到家然后回来,路上千万仔细啊。” 萧母看着陈娇娇这个阵仗,却在心里嗤了一遍又一遍,她不信陈家真的能容忍陈娇娇和萧砺回去住一辈子。 他们最终还是要求到她的头上的。 天黑透的时候陈娇娇他们的东西也收拾好了,临行前,陈娇娇也和萧母放下狠话。 “你就看着吧,萧砺肯定会越过越好,至于你,呵,就自求多福吧。” 萧母冷笑,眼里全是不屑。 她生出来的是个什么东西她能不知道?也就陈娇娇这个破鞋当个宝。 破鞋配憨货,天生一对! 驴车摇摇晃晃离开了,村里人都站在屋门口看。 陈娇娇丝毫不怯,牵着萧砺,她扬着脑袋要让所有人看明白,萧家到底是怎么欺负她男人的! 萧砺身子紧绷着,一直到离开了村子的范围,在进镇的路上,他看着越来越远的村子,眼里出现了一丝迷茫。 好像回到了被拉去当兵的那天,对前路一无所知,但是这次不同,他的身边有人陪着他。 萧砺捉起陈娇娇的手,陈娇娇将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低声道:“我们会越过越好的。” 萧砺“嗯”了一声,将她揽在怀里,并不后悔今日的决定。 因为陈娇娇让春喜先带着一车东西回去报信,陈家人在巷子口就等着了。 他们什么也没问,帮两人把东西搬进来屋子。 锅里有烧好的热水,屋子也收拾好了,陈父担心两人饿着,还特意买了面条。 陈娇娇吃了半碗,萧砺将剩下的吃了,两人洗漱后便歇下。 屋内没点灯,听着萧砺的呼吸声,陈娇娇也睡不着。 她知道萧砺今晚也难以睡着,他心里太苦了。 陈娇娇靠上来的时候,萧砺呼吸一滞,他擦了一把眼角,“是不是热,要我给你扇风吗?” “不要,”陈娇娇声音也闷闷的,“我就想抱抱你。” 她靠在萧砺的肩头,拍了拍他的胸口,“别难过了,我还陪着你呢。” 萧砺侧身,将陈娇娇搂进怀里,闻着她身上的馨香,心中的苦涩也被冲淡了一些。 他知道,陈娇娇是向着他的,是爱他的,不会像旁人一样不要他。 陈娇娇听着他“咚咚”的心跳声,手臂绕到他的后背拍着,柔声道:“乖,我哄你睡觉。” “睡吧,睡醒一切就会都好起来的。” 第33章 五十两亲一次……好划算 萧砺搂着陈娇娇睡了一晚上,次日两人睡醒,都默契地没再提萧家的事情。 萧砺去米铺帮忙,陈娇娇思来想去,总觉得就这么离开太便宜萧母了。 不说旁的,那五十多两的安家银子她得拿回来,那是萧砺的卖命钱。 但是怎么做才能不动干戈地把钱拿回来呢? 陈娇娇一时想不到主意,毕竟萧母这个视财如命的人,让她把钱往外吐肯定是不可能的,除非去偷。 不对……陈娇娇立刻在心里纠正,她是用适当的办法将萧砺的钱拿回来,这叫物归原主,才不是偷。 这么一想,陈娇娇立刻有了主意。 与此同时,萧家。 萧老头一走到村口就知道了萧母将萧砺两口子逼走的事情,他就连眉毛都没抬,好像少了这个儿子无关紧要一样。 直到有人说萧母不仅拿走了萧砺五十两的安家银子,还把陈娇娇五十两的嫁妆偷走了,萧老头才挑了挑眉毛。 “有这种事?” 说话人也不怀好意,“是啊,你家现在可是藏着巨款呢,赶紧回去找个地方埋起来吧!” 路过人嗤了一声,“什么巨款,那是把萧老二的皮肉骨头拆了换的钱,你们也真好意思要。” 萧老头无所谓这些人说什么,他加快步子赶了回去。 他到家时,一家人正无精打采地吃着早饭。 因为逼走萧砺的事情,他们在村里都抬不起头来了。 王春燕今早看见陈娇娇就连一件衣裳都没留在这里,就知道陈娇娇应该是真的不回来了,她心里怨萧母,早上连早饭都没做,还是萧母做的。 李翠柳更不必说,她指望陈娇娇拿钱给他儿子读书,气得一早上关在屋里没出来。 看见萧老头,萧母像是看见了救星,连忙跑过来。 “老头子你终于回来了,这一群不孝子都要逼死我啊!” 萧老头却拉过萧母,“你进来,我有话和你说!” 萧老头拉着萧母进了萧砺他们搬走的空屋子。 萧杨自觉地贴到门口去听是什么事,萧保见状也跟了上去。 “你是不是拿了老二五十多两的安家银?” 萧母心虚了一瞬,“没拿,要是我真拿了,哪可能还病这么久……” “你少糊弄我,说实话!” 看着萧老头阴狠的目光,萧母一怵,硬着头皮道:“真没有。” 那是她给自己留的养老钱,就算天王老子来了都不可能给出去,更何况是萧老头! 虽然萧母说得信誓旦旦,但萧老头一个字都不信,他最清楚萧母是什么德行了。 “那陈娇娇的嫁妆呢?我听说有五十两,你是不是也全拿了?” “没有!”萧母声音都大了点,“我是偷了她的钱,但就几十个铜板,哪有五十两!” “那群人胡说八道的你也信!” “是不是胡说八道我搜了就知道了!” “你回来!” 两人在屋里争执,外面的萧杨和萧保对视一眼,全是对对方的怀疑。 萧杨也不信萧母只偷了几十个铜板,萧母肯定是偷了五十两,然后把钱全部补贴给萧保了! 萧保也怨恨地看着萧杨,五十两安家银,他是一点儿都不知道,凭什么他一个子都没落到手里,好处全给老大家了。 两人的目光碰上,当即就同时动手撕打了起来。 两人打架的动静惊动了屋里还在撕扯的萧老头和萧母,两人出门将萧杨和萧保拉开。 萧保:“娘你别拉我!你就是个偏心眼,你拿了老二五十多两的安家银凭什么一两都不分给我,难道我不是你儿子?” 萧杨也不服气,“我和你大嫂每天给娘端屎端尿,还要伺候你们吃喝,这钱娘给我们也是我们应得的!你们俩什么都不干,娘还不是把二弟妹的嫁妆偷给你们了!” “你放屁!” “你找死!” 两人又打了起来,萧母哭天喊地,萧老头给了她一耳光。 “你还哭,还不把钱拿出来!” 萧母被一巴掌打在了地上,但还是咬着牙不认,“我没钱,你去搜,你搜到多少都是你的!” 萧老头立刻到萧母的屋子叮叮当当搜了起来,萧杨和萧保见状,立刻跟了上去,王春燕和李翠柳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防备。 · 陈娇娇在萧砺回来了后说了自己的计划。 萧砺却摇头,“我不知道她钱藏在哪里。” 他用布巾擦着汗,因为搬了一天的米,身上有许多灰尘,不让陈娇娇靠近。 “我们去找找呗,”陈娇娇道,“五十两都是现银的话,我感觉有可能埋在地里,会不会在她床底下埋着?” 边说着,陈娇娇接过萧砺手里的巾子,亲自给他擦脸,娇声道:“你就陪我去吧。” 萧砺笑了笑,搂住她的腰,“那就去。” 陈娇娇喜笑颜开,仔仔细细擦他的脸,她的动作又轻又柔,擦得萧砺很舒服。 敲门喊两人吃饭的陈母咳了咳,陈娇娇毫不在意地哼着曲儿继续擦。 陈母看了他俩一眼,先走了。 萧砺有些脸红,将她的手拿下来,“先去吃饭吧。” 陈娇娇摸了摸他的下巴,“行。” 吃完饭,两人估摸着天快黑了,带了一把小铲子坐最后一趟驴车在村附近下。 现在这个季节蚊虫多,陈娇娇带了好几个驱蚊的香囊,还是被叮了几个包,她伸手想挠,被萧砺制止。 “这是毒蚊子,抓了要留包,不能抓。” 陈娇娇委屈地瘪了瘪嘴,“好吧。” 窸窸窣窣的动静传来,陈娇娇看见萧砺在路边扯了片叶子放进嘴里嚼,然后吐出来要给她敷上。 陈娇娇连忙躲远了,“不要!” “这是清热解毒的,敷上去没那么痒,”萧砺解释。 “那也不要!”陈娇娇坚持。 “那快走吧。” 萧砺牵过陈娇娇的手,走在前面试图替她挡蚊子,但或许是因为陈娇娇太细皮嫩肉,蚊子都可着她叮,还没到萧家,陈娇娇就被叮得快要失去知觉了。 走到萧大伯家门口时,他家的狗叫了两声,但可能是闻出了萧砺的味道,又很快没叫了。 陈娇娇紧紧抱着萧砺的手臂,别的不说,村里晚上都没啥人点灯,黑灯瞎火的真吓人。 萧家也没点灯,黑黢黢的,但借着月光,陈娇娇可以看见院里有几个小坑。 “这是干啥?”陈娇娇疑惑,“难不成他们也在找钱?” 萧砺想了想,“今天我爹回来,应该是他找娘要钱,娘不给,所以他们就自己挖了。” “那按你这么说,萧家该找的地方他们应该都找过了啊,”陈娇娇思考,“难不成钱不在这里,但不在这里会在哪里呢?” 萧母之前病得都起不来床,还能把钱给藏到哪儿去? 总不能埋粪坑里了吧……陈娇娇小脸上露出一丝嫌弃,要是埋粪坑里了她就不要了。 不行,还是得要,让萧砺去掏,再怎么样也是五十两银子呢。 这么想着,见萧砺突然转身往粪坑的方向走,陈娇娇急了。 “你真去掏粪坑啊!” 萧砺一愣,“不是掏粪坑。” 他指了指厨房,低声道:“我看娘总在厨房灶旁边坐着。” 陈娇娇明白了。 两人偷偷摸摸来到厨房,陈娇娇把火折子拿出来,萧砺在烧火灶旁边摸索,果然摸到了一块有些松动的砖头。 砖头拿开,里面果然有一个布包! 陈娇娇一喜,连忙将布包掏出来,打开一看,里面全是崭新完整的白银! “还挺会藏。” 陈娇娇将银子塞进胸前,忍不住捧着萧砺的脸亲了两口,“你怎么这么聪明呢。” 萧砺呼吸一重,看着陈娇娇窃喜的眼睛,身体往前倾,托着她的腰亲了上去。 陈娇娇一屁股坐在了柴火垛子上,萧砺又吸又舔,她“唔”了两声,又不敢发出大动静,干脆由他去了。 五十两银子亲一次,好划算。 突然,三房传来孩子的哭声,然后是开门的动静,脚步声朝着厨房走来。 陈娇娇身子一僵,连忙拍打萧砺的肩。 李翠柳却已经看到了厨房的人影,她惊叫道:“谁在那里!?” 第34章 捏了一把 陈娇娇发了狠掐萧砺的肩膀,反而掐得自己手指痛。 这个人突然发什么毛病,突然压着她亲,没看到都有人来了吗! 难不成是找到安家银太兴奋了? 陈娇娇一边胡思乱想,一边思考着待会儿李翠柳过来了怎么办,总不能说他俩是来找刺激的吧! 这也太难以启齿的。 或者用钱贿赂李翠柳?但李翠柳有这么蠢吗? 李翠柳不敢上前,看着灶台旁边宽厚的一团背影,还以为是什么野物,在那儿动来动去也不知道跑,登时吓得尖叫一声,摔在了白日萧杨他们挖出来的坑里。 趁着她摔倒的功夫,萧砺迅速把灶台的转塞回去,然后抱着陈娇娇飞速蹿了出去。 速度之快到李翠柳怀疑是野物要来啃自己,都没敢睁开眼,恰好也没看清是谁。 她的尖叫声响起来,过了几个呼吸,萧家屋内才传来动静。 萧保赤着脚跑出来,见李翠柳摔在地上,他一边拉她,一边骂道:“你不就摔个跤,大惊小怪叫什么叫?” “什么摔跤!刚才厨房里有头野猪要撞我!”李翠柳恨不得扇这个王八蛋两巴掌,“你怎么不早点出来?你想让我死是吧!” “我哪有这个想法……” 萧保解释道:“我们这儿又不靠山,哪有野猪,你估计是看错了。” “我没看错!那东西好大一坨缩在灶台边上,不是野猪是什么!” 见李翠柳没大事,听见动静出来的萧杨和王春燕准备回去,萧母就急匆匆跑出来了。 “野猪?野猪在厨房!?猪呢!” 见萧母这焦急的样子,李翠柳没好气地道:“早就跑了!不跑我命都没了!您还等着吃野猪肉啊!” 萧母急得直跺脚,追问道:“野猪在厨房拱没拱东西,老大你快点灯,我去检查一下!” 王春燕发觉了不对,厨房没几个值钱的东西,萧母这么着急干什么? 她手肘撞了萧杨一下,“快点灯跟娘去看看。” 萧老头也赤着上身从萧砺屋里出来了,他回来后就搬了进去。 “我也去看看。” “你们跟着去干什么?”萧母有些心虚,“我自己去看就行了。” 她把钱藏在灶台烧火灶的砖头里,现在就怕刚才来的不是野猪,而是白日听到动静来偷钱的贼! 萧老头和萧杨都没动,打定主意要跟着她过去。 萧保和李翠柳也发现了不对劲,萧母平时有这么在乎那些锅碗瓢盆吗? 厨房里肯定藏着东西。 萧保立刻回屋点了油灯,谁也没问萧母的意见,都挤到厨房开始翻找起来。 萧母站在厨房门口,往自己藏钱的地方瞥了一眼,但她老眼昏花,看不清砖头到底有没有被撬动,反而因为眼神,被其余几人注意到。 萧老头立刻丢下油灯在烧火灶里掏了起来,萧母上前拉他,被一巴掌扇在了地上。 “去你娘的,给老子滚!要是那五十两银子不见了,老子要你好看!” 萧母这时候还在嘴硬,“都说了我没钱!” 李翠柳、萧保还有萧杨、王春燕都围着萧老头,不放过任何可以分一杯羹的机会,没人管还摔在地上,被打肿了脸的萧母的死活。 萧老头摸了好一会儿,终于摸到那块松动的砖,他将砖头抽出来,里面的确有一块砖是空的,刚好可以塞进去银锭子,但是那地方现在也空了。 空了! 萧老头表情阴狠地转过头,萧杨和萧保四人也跟着转头。 不太明亮的油灯照在他们脸上,他们就像是索命的恶鬼一样。 萧母颤颤巍巍看着他们,心里在这一刻开始怀念自己的二儿子,那个不被自己喜欢的憨货,如果他在,好歹会把自己扶起来。 “钱呢?”萧老头阴测测问。 “都说了没钱!” 萧母吼完一句,本想跑掉,但下一刻,一块砖头带着怒气狠狠砸在了她的后脑勺上。 一瞬间,萧母便觉得天昏地暗,失去了知觉。 但萧老头尤觉不够,对着已经晕倒的萧母发狂一般又踢又踹,像是要把人往死里打。 “爹……爹……”萧杨怕把萧母打死了,壮着胆子去拉萧老头,“别打了,再打娘真的要死了。” 萧老头却一把甩开萧杨,朝着萧母泄愤。 四人都不敢再动,怕萧老头发疯把他们也打一顿。 李翠柳看着萧老头这幅凶横的模样,身体颤得像是破风篓子一样,死死掐着萧保的手臂,虽然打的不是她,但她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害怕,总觉得迟早有一天会变成她。 王春燕只是往屋外看了两眼,担心两个孩子被吵醒吓到。 一直等到萧母头上流出来的血都染红了地面,萧老头才收手。 “老大,你跟我去周围再挖一遍,看还有没有被这个贱人藏起来的银子,老三,你给你娘弄点草木灰压压脑袋,别让人死了。” 萧保不服,他也想跟着去挖钱,被李翠柳扯了又扯,他才不情不愿道:“好吧。” 等萧老头带着萧杨和王春燕走了,萧保质问李翠柳,“干啥啊你!” 李翠柳都快哭出来了,“你爹疯了!他把你娘打死了!” “没死!”萧保压低声音,“你别瞎说,我娘就是流了点血。” 他一边说,一边胡乱用草木灰往萧母的脑袋上按,但血太多了,他怎么都按不住,最后他满手都是血水…… “怎么办……”萧保也没了神,“我们去找大夫吧。” “我们哪有钱找大夫,”李翠柳是真哭了,“钱都在你娘手里压着,我手里就二十多个铜板……我受不了了,我们走吧,你分家吧,这日子我是一天也过不下去了。” 她之前不觉得,但刚才看着萧老头打萧母,想起来之前萧母打萧砺。 这一家人是怎么了! 她害怕自己老了也会变成这样,萧保会对她下死手,她的儿子也为了钱不认她。 在这种家里面,他们能教出什么好孩子? 萧保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他哭道:“可是我不敢、我们分家分不到什么……” “那也要分!”李翠柳咬牙,“你不分我就带着孩子走,你自己想想吧!” 萧保哭着,用衣裳压着萧母的脑袋,心里也下定了要离开的决心。 …… “爹,没钱,”萧杨满头是汗,“娘会不会把银子藏在屋里?” “你是说她拿了老二的安家银后手里还有五十两陈娇娇的嫁妆,”萧老头巡视着周围,“那块砖的缝隙塞不下那么多钱,走,把你娘背到镇上去看大夫。” 萧杨也发现不把萧母弄醒他们是拿不到钱了,于是走到厨房,让萧保把刚包扎好的萧母背起来去镇上看大夫。 萧保和李翠柳对视一眼。 李翠柳开口,“大哥,你和爹带着娘去吧,他要跟我在家带孩子。” 萧杨也没说什么,把萧母背了起来,和萧老爹一起趁着夜色往镇上走去。 李翠柳立刻去收拾东西,带着孩子回娘家,萧保也收拾东西跟过去。 “你们干什么去?” 王春燕拦住两人。 李翠柳被吓了一大跳,“嫂子,我会娘家你也要管?” “你回娘家我管不着,但娘给你钱了吧,”王春燕似笑非笑,“给了你多少?” “就几十个铜板!”李翠柳气道,“别以为谁都和你们一家一样,吞了钱不作声!” “呵,那老东西也只给了我一两银子,你以为她给了多少,”王春燕当然不会说实话,“给你几十个铜板,我看是几十两还差不多!” “你胡说八道什么!”萧保站出来。 萧平也从屋里出来了,“你们敢走试试!” 几人对峙了一会儿,李翠柳先认输了,她拉着萧保回屋了。 王春燕端了个凳子守在外面,免得让他们跑了。 拿了钱,现在萧母不行了他们想跑,没门! · 陈娇娇和萧砺自然不知道萧家的这一场闹剧,她被萧砺抱着往村子外跑,一直跑到离村口几百米了,才被放下来。 陈娇娇捂着正扑通乱跳的心口,嗔了萧砺一眼,“你还挺能跑。” 嗔完,想起来要不是萧砺,她也不至于吓成这样,又瞪他,“谁允许你亲我的!” “我没忍住,”萧砺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来,我背你回去。” 陈娇娇嘟囔了一声,“蹲下来。” 萧砺听话蹲下,陈娇娇趴到他宽厚的背上,舒服地喟叹了一声。 但萧砺使坏,把她往上一颠,吓得她只能紧紧把他的脖子搂住,发出一声娇呼,两个面团贴在他的后背上。 陈娇娇没忍住拧了一把他的耳朵,萧砺将她的臀也捏了一把。 陈娇娇顿时脸色胀红了起来。 第35章 让你摸就不错了! 陈娇娇两只手都去拧萧砺的耳朵,萧砺也两只手都去捏她。 陈娇娇急得要从他背上下去。 萧砺连忙道:“我错了,我不捏了,我背你走吧,不然你脚要走疼的。” 陈娇娇骂他,“你真是色中饿鬼!你上辈子馋死的吧!” “应该是,”萧砺认真点头,“不然我这辈子不会这么急色。” 见他承认地磊落,陈娇娇竟然无话可说,这人脸皮实在是太厚了! 陈娇娇重重哼了一声,看着四周黑黢黢的一片,害怕地将脸埋到他的脖子里,总感觉自己被后面有鬼在追。 “萧砺……”陈娇娇怯怯出声,“我害怕……” 萧砺停下来,将她放了下来,就在陈娇娇疑惑的时候,萧砺又把她抱坐在了自己的手臂上。 陈娇娇这些是不怕了,但是她有些不好意思,“我又不是小孩儿了。” “没事,”萧砺乐得这样抱她,这样他能闻到陈娇娇身上的香味,“我力气大,抱得动。” 陈娇娇哼了一声,将他的脖子搂住,萧砺咧着大嘴笑,步子飞快。 凉爽的夜风扑在陈娇娇的脸上,她看着身下的傻笑的男人,忍不住也笑出了声,摸了摸他的脸。 萧砺当即在她的手上亲了一口。 陈娇娇这次没打他,脑袋搁在他的头发顶上,觉得他真是个憨货。 “那包银子我摸着都是十两的整银,你不是说安家银大概是五十多两吗,剩下的应该被你娘拿去用了。” 萧砺默了一下,“她要用就用吧,那是将军让人给我拿的碎银子,让我在路上用的,不过我是搭同乡的船回来的,在路上没花什么钱。” “你回来也没花钱,”陈娇娇心疼他,“你怎么不对自己好点呢?” 萧砺将她又搂紧了些,答得倒是理直气壮,“我舍不得花,以后挣了钱都给你,我一个铜板都不用。” “傻子。”陈娇娇轻骂。 她没忍住,亲了亲萧砺的额头,萧砺步子一顿,然后飞快地走了起来。 陈娇娇低呼一声,哼笑着由他去了。 到家后,萧砺急吼吼地去擦洗,陈娇娇红着脸洗完,进屋的时候他只穿着中裤,目光如炬地坐在床沿上。 陈娇娇刚才在路上的确是有要和他圆房的想法,但见他这幅急不可耐的样子,她又扭捏了起来,站在门口不愿动。 萧砺的小萧砺已经跃跃欲试了,他钻进被子里,霎时鼓鼓囊囊的一团,人比床还要长一点,但像个等待宠幸的妃子,期待地看着陈娇娇。 陈娇娇把门拴上了,慢吞吞走到床边,“我还没准备好呢。” “那让我亲一亲,”萧砺拉开被子,“娇娇,快上来。” 他身上的火热一下就露在了陈娇娇眼底,她的心跳开始又快又急,期待又抗拒,最后还是坐到了床边。 萧砺将她拦腰抱上床,急匆匆对着她的嘴亲了下去,手也没闲着,摸她的胳膊、腰,手上糙得陈娇娇直哼。 萧砺亲够嘴了,手也顺着肚兜的边儿溜了进去,见陈娇娇这次没打他,也没骂他,让他摸,顿时喘得像头牛一样。 他亲陈娇娇的脖子,陈娇娇任由他亲,直到他要脱她的衣裳,她才推他,“不要,不许脱……” 她此时的声音又娇又嗲,萧砺简直想把她和观音像一起供起来才好。 “好娇娇,我摸都摸了,让我看看吧。” “不要,”陈娇娇红唇微微嘟着,“你再说话摸都不许你摸了。” 萧砺立刻闭了嘴,现在好歹陈娇娇让他摸了,他迟早有一日能吃上,能把陈娇娇给吞了。 萧砺压根不知道怎么讨女人欢心,他的动作生疏又急切,陈娇娇摸了一会儿就不许他摸了,软着腿出去擦洗。 回来后萧砺又搂着她亲,过了好一会儿他也出去了。 陈娇娇莫名感到空旷,但她又害怕,萧砺这个莽汉,要是圆房这得多疼啊,她会死的吧。 陈娇娇把脑袋埋进了被子里,过了大概半个时辰,萧砺一身冷气回来了,上床也不搂她,睡在沿边上。 陈娇娇瞥了他两眼,有心让他再摸摸,见状也翻了个身,背对他睡。 她一翻身,萧砺就睁开了眼,他真想喊陈娇娇姑奶奶。 如果求她有用的话,他早就跪地上求她了。 他是真的想要。 萧砺翻身的动静陈娇娇注意到了,她装作没听见,压下心里的那股邪火。 今天太晚了,要是真让这人得手了,她明天肯定爬不起来。 陈娇娇决定等过两日再说。 · 萧母救活了,但是人还昏迷着。 萧老头坐在医馆门口抽旱烟,萧杨问道:“爹,您说会不会是老二回来偷钱了?” “他人现在在哪儿?” “在他媳妇娘家,是开米铺的,离这条街不远。” 萧老头站起来,“走,你带我去看看。” “诶,你们去哪儿啊?”药馆的药童连忙喊住两人,“你们药钱还没给,人也丢在这儿,还回不回来接?” 早在两人坐门口的时候大夫就让药童看着两人了,免得他们没钱付偷偷跑了。 “我们去拿钱,”萧老头说了一声,“我家老婆子还在这里,我们总不能不管她了吧。” “拿钱你们去一个人不行吗?”药童指了下萧老头,“你去,让你儿子在这儿守着。” 萧老头无法,只好先让萧杨在这里等着,他自己去打探一下情况。 陈家米铺,萧砺一身邪火得不到纾解,一大早就来帮着扛货了。 看着萧砺今天干活格外起劲的模样,陈母看陈娇娇,“你欺负他了?” “我哪能欺负他?”陈娇娇真想喊冤,他欺负她还差不多。 “年轻人嘛,”正在算账的陈父笑呵呵站起来,“是有把子力气的。” “娇娇,家里煮凉茶的茶包没了,你去买点回来,中午咱们就在隔壁饭馆吃。” 陈娇娇让村里人来镇上卖麦子,给陈父省了不少力气,他乐得清闲,还让那些人都呼朋唤友来卖。 陈娇娇点头,“知道了。” 她又看了眼还在埋头干活的萧砺,准备给他买几个饼回来吃,这家伙早上就吃了两个馒头,现在肯定饿了。 真是一点都不心疼自己的身体,光逞能了。 陈娇娇拿了钱往外走,很快就买了凉茶喝饼回去。 “姑娘,你知不知道陈家米铺在哪儿啊?” 陈娇娇闻言转身,看到一个穿得破破烂烂,袖子上还沾着点深红的男人。 她下意识地有些排斥,往前指了下,“前面就是,你要去买米啊?” “不是,我是去找我儿子的,”萧老头压根没看出来眼前人是他儿媳妇,笑里带着讨好,“他是陈家米铺的女婿。” “噢~”陈娇娇明白了,“他在搬货呢,你找他干啥呀?” “他娘病了,在医馆躺着等救命钱,我找他拿点,”萧老头搓搓手,“姑娘,我看你家也不差钱,你的饼子能不能给我个吃,我饿了一整天了。” 陈娇娇摇头,“我家里人也等着吃了,你要吃自己买啊。” 说完,她就从一个小巷子拐了进去。 萧老头低骂了一声,顺着她指的方向往前走。 陈娇娇从小巷子里快步绕到了米铺,喊萧砺,“别干了,你爹来了!” 萧砺一怔。 陈父犹豫着问道:“要招待吗?” “招待啥啊!” 陈娇娇急得不行,拉着萧砺到后院,“又是来找你要钱的,你不许出去!” 跟过来的陈母闻言,立刻道:“我去和你爹说声,说没见过你们。” 萧砺抹了一把汗,“他发现是我们拿的钱了?” “不是,”陈娇娇盯着萧砺,想看他会不会心软,“说是你娘病了,在医馆等着救命钱。” 萧砺没说话,眉眼耷了下来,有几分沉郁。 第36章 陈娇娇的旧情人 见萧砺不说话,陈娇娇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用胳膊碰了碰他的肩膀,“咋了?要不我们看看你娘去?” “不去,”萧砺闷声,“之前她病的时候我忙前忙后,她反而捏着钱不拿自己的命当回事,现在没我在身边伺候……也轮不着我伺候,她还有两个儿子。” 说完,萧砺去打水洗脸,陈娇娇坐在椅子上,想着事情没说话。 萧老头很快顺着人流来到了陈家米铺,看着里面来来往往的粮车,和抵旁人好几个铺面大的米铺,他心里直咂舌。 同时暗恼萧母是个脑子里全是屎蛋子的蠢货,急着从陈娇娇手里抠钱,就这么把老二两口子逼走了,要是慢慢来,肯定能多捞点。 但想到萧母手里的五十两银子,萧老头决定待会儿见到陈娇娇了,就装作自己什么都不知道,看能不能让人去把医药费给结了,顺便让他们俩回去。 在萧老头过来的时候,陈父和陈母就注意到了,两人一人记账一人监督力工搬货,陈家和招待客人。 萧老头见没人理自己,再加上自己站的时间太长,有些羞恼起来。 他拉住一个力工,“我是陈掌柜的亲家。” 力工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你是陈掌柜的亲家?” 萧老头抬了抬下巴,士农工商,他们务农的比这些做生意的地位不知高多少,他能过来,陈家按理来说应该好生招待才对。 力工大吼了一嗓子,“陈掌柜,这个要饭的说是您亲家?” 力工吼完,半条街的人都看了过来,萧老头登时又燥又羞。 他不服地道:“什么要饭的,我这是刚从地里出来,所以才身上都是泥。” 陈父做生意向来和善,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笑道:“你是我亲家?但我没见过你啊,你有什么证据吗?” “我是我儿子的爹,还需要什么证据?”萧老头受不了这么多人打探的目光,他吩咐陈父,“快带我进屋去,进去后我再和你细说!” “不行啊,”陈父笑着摇头,“屋里全是账本和粮食,我不能放你进去,我不认识你,如果你是没米下锅了,我可以给你称几两。” “你!” 萧老头恼怒,但当时萧砺成亲突然,他也不在乎这个二儿子,所以没有赶回来。 “你让萧砺出来,我就不信还有儿子不认爹的!” “他不在,早上跟着收货去了。” 虽然这边扛货的力工刚刚还和萧砺在一起搬货,但他们是被陈父雇佣的,自然不会戳穿陈父。 而且他们都听说了,陈娇娇就是被婆母欺负了,还被偷了嫁妆才回来的,再加上之前萧砺脑袋上碗口大的血痂他们还都心有余悸,这会儿都点头。 “是啊,你别在这儿挡道了,我还有好几车粮食要搬!” “滚滚滚,快走开!” 萧老头追问,“那萧砺什么时候回来?” “这就不知道了,可能两三天可能四五天也说不准,你还有什么事?” 萧老头搓了搓手,“那个……萧砺她娘还在医馆里,昨天不小心摔破了脑袋,药钱要二两银子,亲家你能不能……” 陈父递给他一小袋米,“拿了米快走吧,日后别做这种坑蒙拐骗的事情了。” 见陈父不仅不计较这人上门冒犯,还给了米,附近的路人都不禁开始感慨陈父真是又一副好心肠。 萧老头恼羞成怒地将米袋砸在地上,“都说了我是萧砺的爹!你故意的是不是?” 陈父冷冷看他,“好,你是萧砺的爹,那我们现在就去衙门吧。” 萧老头慌了,“去衙门干什么?” 陈母没好气地把地上的布带捡起来,“你们家偷了我们闺女五十两的嫁妆银子,现在还在这儿要钱,你哪来的脸?” “什么病五十两还救不回来?” “五十两都救不回来了那干脆别救了,直接埋了吧!” “她真偷了五十两?”萧老头问。 “你说呢!”陈母瞪了萧老头一眼,拿扫帚赶他,“滚滚滚!” 萧老头被打走了,他在一边晃悠了一会儿,先回了医馆。 萧杨立刻站起来,“爹,你把钱拿来了?” “你娘真拿了那五十两,”萧老头道,“你就在医馆守着,我回去找人借钱,无论如何都得把你娘救活了!” “好,”萧杨激动起来,“爹你快去,我就在这儿,一定好好伺候我娘!” 萧老头立刻坐驴车回去借钱了。 萧杨向药童借了木桶打水,给萧母擦脸擦手,一副孝子模样,擦着擦着竟然还哭了出来,“娘,您一定不能出事啊!” · 萧砺没再去前面搬货,他在仓库里整理今年新收的粮食,过段时间,有北边来的商人要收。 陈娇娇挎了个篮子,“我看看娘去。” “别去,”萧砺知道陈娇娇是怎么想的,他擦了一把脸上的汗,道,“你别因为我而勉强你自己,我也不想因为我的孝顺为难你,再说了,我已经看透了。” 陈娇娇故作为难,“真不去?” “真不去。”萧砺声音坚定。 见状,陈娇娇才放下篮子,走到萧砺旁边,“我就怕你放心不下。” “你出去,仓库里灰多,”萧砺拉着陈娇娇出去,正色道,“我爹娘不止我一个儿子,他们不需要我,我也不想再凑上去了。” 陈娇娇也没说他这个改变是好还是不好,只道:“中午我爹他们在隔壁端菜回来,你吃完睡一会儿。” “好,”萧砺倒了一碗凉茶咕嘟咕嘟一口便喝干了,“这么热的天你别跟着我转,回屋歇着去。” “我又没干什么,连碗水都没给你倒,”陈娇娇红唇一抿,竟然觉得他这番话十分中听,“你累不累?” “不累,”萧砺朝她笑,因为这几日休息好了,养了些肉起来,看着俊朗又有男人味,“我多搬点,到时候大哥给我结工钱了,我给你买支钗子。” “谁要你的钗子,”陈娇娇脸上有些笑意,娇声道,“我多得是钗环首饰。” “那不一样,那是我给你买的。” 只要陈娇娇要,萧砺什么都愿意给她。 春喜进来给门口的茶壶添水,就看见自家小姐和姑爷一副你侬我侬的样子,她咳了咳,提醒两人自己进来了。 陈娇娇羞得进屋去了,萧砺笑了两声,继续搬货。 中午的时候,陈家和在隔壁饭馆买了一碗豆子烧鸡、一碗白菜炖肉,另外有一盘清凉解暑的凉菜,还有一碗干笋汤,因为两家是老相识,生意往来也有不少,菜的分量又多又实诚。 萧砺知道陈娇娇爱干净,中午特意冲了个凉,将自己换下的脏衣服搓了才上桌吃饭。 陈母不禁笑,“你看女婿哪里像个糙汉子,心思比姑娘家都还细腻。” 陈父笑呵呵的,陈家和也笑而不语。 陈娇娇看萧砺,萧砺夹了块肉给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他们俩过到现在,陈家人都满意萧砺,认为他不知比胡修文好多少。 “都吃饭,看我们干什么啊。” 陈娇娇被盯得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她扭扭捏捏吃了几口,就撂筷子不吃了。 萧砺给她又夹了几筷子菜,陈母哄了一会儿,她才又重新拿筷子。 陈母不禁想,萧砺虽然是个糙汉子,也没什么赚钱的本事,但对陈娇娇好,这一点就胜过大部分人了。 饭后,陈娇娇就在米铺后面的小屋子午睡,邱桐来的时候,陈娇娇还没睡醒。 “你怎么来了?”陈娇娇揉揉眼睛。 邱桐拉着她坐起来,“你还睡呢,没听说胡修文要回来了?” “谁?”陈娇娇一下子没听清。 “胡修文啊!” 邱桐的声音拔高,到后院拿绳子的萧砺动作一顿。 “胡……胡修文?” 隔了这么久,陈娇娇再听到这个名字,她的心口还是痛的。 “他……要回来了?什么时候?” 萧砺垂眸将绳子捡出来,低头走出去了。 第37章 你不对劲 “我听我哥说的,他不是在衙门当主簿吗?说胡修文和县令的儿子现在已经登船了,再有半个月就到了。” 他们这个地方离京城不远,坐船加上车马的路程,不过小一个月的时间。 陈娇娇喝了口放在椅子上的凉水,脑袋稍微清醒了一点。 “我都嫁人了,他回来和我有什么关系?” “我担心啊,”邱桐急道,“我听说县令的儿子在年底就要去外地上任了,胡修文不知道有没有得到授官的机会,他没当官还好,要是当上了,你们一家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他当也不是在这里当,县令县丞他们不还活得好好的吗?” “那谁知道,”邱桐又是叹气,“怎么办啊。” “别想那么多,”陈娇娇又躺回去,看着屋顶叹了口气,“我早就不想见到他了,他是死是活都和我没关系,他最好死了,死了我比谁都高兴。” 邱桐知道陈娇娇和胡修文的三年里,她对胡修文多么用心,从衣食住行,甚至是胡修文考试住宿的银子,大半都是陈家出的,偏生胡修文是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娇娇……”邱桐提议,“不如你去你外公家里住一段时间吧,眼不见心不烦,他一回来肯定有不少人要嚼你舌根。” “我不去,我没做错什么,”陈娇娇不是那种会因别人的言语而谴责自己的人,“是他胡修文对不住我在先,桐桐,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我问心无愧,走了反而显得我心虚。” “好吧,”邱桐也不好再说什么,“你夫婿……应该不会对他有什么影响吧?” 陈娇娇摇头,“他没那么多心眼子。” “你还是注意些,毕竟坊间风言风语也不少,怕他听过了心里起疑。” “我都知道的。” 送走邱桐后,陈娇娇端了碗凉茶在后院喝,一边喝一边看账本。 萧砺帮着干活,平时一个时辰总要来后院一趟看看陈娇娇在干什么,但今日一整个下午,直到晚上关铺子回去了,陈娇娇才看见他。 见他衣裳都被汗打湿了,陈娇娇以为他是太累了,就没有说什么。 晚上,陈娇娇要吃宵夜,萧砺出去给她买了馄饨。 陈娇娇一边吃馄饨一边看他,见他捣鼓她的桌子,忍不住道:“你今天怎么这么奇怪?” “没有,”萧砺已经尽量在告诉自己,不要多问陈娇娇从前的事情,他害怕陈娇娇也不要他,“我看这条腿有点短了,垫一垫。” 陈娇娇走到他身边,摸他的后脖子,萧砺愣了一下,抱住她的腰,脑袋搁在她的腰侧,没说话。 “是不是干活累着了?” “没有,”萧砺闭了闭眼睛,“我不累,我只是觉得现在太幸福了,有些害怕。” “害怕什么?”陈娇娇笑道,“害怕我不要你啊?” 她本来是开玩笑,但萧砺看向她的眼里全是认真,像是刚出生的小牛犊子一样,干净又有些胆怯。 这么一个人高马大的男人,怎么就这么可怜呢。 陈娇娇捏了捏他的鼻子,“我没说不要你,你能给我家干活,干得多比谁都多,又不偷懒,我当然要把你牢牢绑在手心了。” “我只有这一个用处吗?”萧砺像是在自言自语。 陈娇娇眼睫低垂,像是引诱他,“你从军打仗那么多年,我知道你肯定还有旁的、我不知道的好地方。” 萧砺没说话,陈娇娇又让他搂了一会儿,继续去吃馄饨,好像知道了萧砺是在为什么而烦恼。 他应该是听到她和邱桐说的话了。 这个傻子。 · 一艘从京城南下的船上。 胡修文站在甲板上,望着江面叹气。 县令之子高志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胡兄还在为授官之事发愁啊?” 胡修文惭愧笑笑,看向高志的眼里又是羡慕又是不甘,“是啊,比不得高兄好命,有个县令做父亲,就在京城里也有好门路,我只能等朝廷有官位空缺了。” “不过是外县一个县丞罢了,哪里值得羡慕?” 话虽这样说,但高志的眼里满是得意,毕竟他是中了举人,又不是中了进士,能有官做,不至于赋闲在家,就已经是好运气了。 现在朝廷待授官的官员那样多,能有个地方去变行。 “高兄你还年轻,等过几年跟着当地县令做出政绩了,指不定就可以升迁,高兄分明是前途光明才对啊。” 高志被胡修文哄高兴了,看在他着实可怜的份上,给他出主意,“其实你也不必傻等,隔壁县的县令年事已高,手下的主薄和县丞也年纪都不轻了,你不如去讨好他,等他手底下有空缺,让他向朝廷上书把你留下来做事不就行了?” 胡修文的确没想到还有这一点,他看向高志的目光一下就变了,“高兄,多亏有你。” 高志道:“但我帮不上你,之后还得凭胡兄你自己争气了。” 说完,高志便开始欣赏风景。 胡修文却是心里动了别的主意,虽说隔壁县的县令年事高,但隔壁县穷,他去了肯定有一堆麻烦事,他也没钱讨好隔壁县县令,不如就将目光放在本县,毕竟高志的爹也不年轻了。 但是高县令喜欢什么呢…… 胡修文的眼前一下就冒出了陈娇娇的脸。 没有男人不喜欢美人吧。 陈娇娇虽然蠢,但的确是个美人。 只要他回去哄一哄,陈娇娇说不定就中计了。 · 接下来三四天,萧砺都没怎么开口,只是闷着头干活,像是要展示他自己有多能用一般。 陈母原本还担心是陈娇娇欺负了萧砺,被陈娇娇否认了之后也不忘道:“萧砺这孩子老实,你别欺负他。” 陈娇娇无奈,“知道了、知道了。” 说完,她问陈母,“你咋不担心萧砺欺负我呢?” “你是能让他欺负的?”陈母摇头,“他看了你就像老鼠见了猫似的,我又不是没长眼睛。” 陈娇娇无话可说,她从后门绕出去,去了萧母之前治病的医馆找药童打听消息。 药童认识陈娇娇,他还在陈家买过米。 “那家大儿子说他娘是起夜摔着了,但摔着咋可能摔到后脑勺,”药童压低声音,“那老妇人身上还都是伤,一看就是被打出来的,我听说要不是老妇人手里还有钱,那家人治都不打算给她治!” 陈娇娇又问,“他们住了几天走的?” “就住了一晚上,过夜要收十文钱过夜费,他们第二天下午就带着人走了,我师傅劝他们再多住两天观察一下他们也不听,真是的……二两银子的药钱都出了,还舍不得这几个铜板。” 陈娇娇给了药童一把铜板,“那人脑袋上的伤看得出来被什么打的不?” 药童装模作样推脱了一下,见没人看见,迅速收了,喜笑颜开道:“肯定是砖头砸的,不然伤口不可能这么钝。” 听见这句话的时候,陈娇娇心里就冒出了一句话——天道好轮回。 之前萧母不把萧砺的命当命,现在也有人不把她的命当命。 都是一家子啥人啊。 陈娇娇问完,去取给萧砺做的中衣。 萧砺的裤子都穿烂了,陈娇娇也不知道他穿多大,就让人按最大的给他做了五条棉底裤,两套中衣。 晚上。 陈娇娇把衣裳递给萧砺,“你试一下,要是不合适我再拿去让人改改。” 萧砺默默去试了下,回来道:“底裤小了点,腰大了。” 陈娇娇诧异地往他那里看了眼,“行,我明天让人去改。” 萧砺以为陈娇娇嫌弃自己,躺在床沿子上不出声,一副被欺负了的样子。 陈娇娇在床内侧,看了他好一会儿,“啧”了一声,一脚把他踹倒地上去了,“你到底咋了?” 萧砺从地上爬起来,他看了陈娇娇一眼,好像有些委屈。 陈娇娇受不了他这幅样子,她凶巴巴道:“你再不说我就打你了!” “你打我吧,”萧砺低垂着脑袋,他握着陈娇娇的手往自己心口按,“你打了我,说不定我还好受些,这好歹证明你愿意碰我,你心里有我。” 陈娇娇一愣,那件事对萧砺的刺激有这么大吗? 第38章 咱们圆房吧 见陈娇娇不说话,萧砺越来越委屈,健硕的胸膛跟风箱一样鼓动着。 但萧砺还是先低头了,他垂着眼,看起来有几分可怜,“我不该这么说,你别多想。” 说完,他的耳朵被不轻不重拧了一下。 陈娇娇跪坐在他面前,“拧完你舒服了?” 萧砺抿着唇没出声,他不感觉舒服,他心里难受。 被他这双清凌的眼看着,陈娇娇缓缓舒了一口气,像是摸着狗脑袋一样摸了摸他的头。 “那天只是邱桐来告诉我那个人要回来的事情而已,我也没说什么啊,你怎么还这么大气呢?” 萧砺感觉自己不是气,他是嫉妒,他嫉妒那个辜负了陈娇娇的男人不仅能考取功名,而且还能至今在陈娇娇心里有一席之地,他也替陈娇娇不值得。 “怎么又不说话?”陈娇娇和他相对而坐,语气温和了很多,“我问你,你是不是心里难受?” 萧砺默默点头,但又觉得有点丢人一般,嘴唇紧紧抿着,别开脸看向床头。 陈娇娇叹口气,她最看不得萧砺这幅受委屈的模样。 难免想到他凄惨的前半生,她拉了拉萧砺的手,“难受你说啊,你不说我都不知道你到底怎么了。” “你说吧,怎么样才能让你不难受?” 萧砺看向她白嫩嫩的脸颊,点了点自己的脸颊,“那你亲我一下吧。” 陈娇娇忍不住笑了,支着他的宽肩在他脸颊上亲了两下,“多送你一下,可以了吧?” 萧砺这才笑着点了点头,他把陈娇娇搂到怀里来,贪婪地呼吸着她身上的香味。 陈娇娇靠在他有些硌人的胸前,对他这次的小脾气坦然受之,毕竟很快就哄好了。 “娇娇,”萧砺又开口,他的大掌握着陈娇娇的肩,讨好地亲了亲她的鼻尖,“我想再亲你几下。” 陈娇娇大方地撅了撅红唇,“亲吧。” 萧砺呼吸急促起来,他仿若对珍宝一般托着陈娇娇的后背,唇瓣碰到她的,然后慢慢吸吮起来。 陈娇娇哼了几声,被他亲得不上不下。 这糙汉子亲人没什么章法,只知道勾着陈娇娇的舌头吸,陈娇娇没一会儿就推开他,不许他再亲了。 萧砺恋恋不舍松开,又亲了亲她被亲得都肿了的唇瓣,额头抵着她的,显然还没够。 陈娇娇喘了会儿气,想起来他们成亲这么久了,萧砺在她面前听话的不得了,他那么馋,她勉为其难奖励他一次也不是不行。 而且萧砺上次还说要给她舔,应该能有不让她太痛的法子吧。 这么想着,陈娇娇脸颊烧了起来,背对萧砺,开始思考。 萧砺很快贴到她的身后,在她的头发上闻来闻去,但像是怕陈娇娇生气一样,今日格外老实,就连动手动脚都没有,反而让陈娇娇不习惯。 如果萧砺这会儿摸摸她,她说不定就愿意了。 陈娇娇咬着手指,一时心里没主意。 过了会儿,陈娇娇踹了萧砺一脚,“烧水去。” 萧砺不知道她现在要烧水干什么,但他最大的优点就是听话,往陈娇娇的脖子上亲了两口,他就起身去烧水了。 他一走,陈娇娇就坐起身来从柜子里找出一块厚实的垫布垫到了床上。 今天就让这个憨货如愿吧。 隔壁。 陈母听着萧砺出来烧水的动静,翻了个身。 一个多月了,终于听到这两人有点动静了,再没有她都担心是自家闺女在欺负人。 · 萧砺烧好水后按陈娇娇的吩咐分别提了半桶热水和一桶凉水进来,还把她洗澡的浴桶也搬了进来。 陈娇娇躺在床上支着脑袋看他。 看他高高的身段,壮壮的胸膛,长长的腿、长长的手臂,还有窄窄的腰。 这家伙,还真是让人越看越顺眼了。 萧砺收拾好一切,转头看陈娇娇,就看见她也正看着自己。 暖黄的灯光照在她芙蓉般漂亮羞怯的小脸上,就像是一团火一般,将萧砺浑身上下的水汽都烤干了,让他渴得难受。 但喝水却解不了渴,他只想好好搂着陈娇娇再亲一回。 “我、我先出去。” “过来,”陈娇娇朝他抬下巴,“把我柜子里那个绿瓶子的药膏拿出来。” 萧砺拿了药膏给她,陈娇娇将裤腿撸了起来,上面有几个小小的红包。 “给我凃。” 萧砺求之不得。 他挖出小小的一坨药膏,小心地点到那一个个小小的红点上,然后顺势给陈娇娇的小腿做起了按摩。 陈娇娇惬意地眯了眯眼,又把另一条腿和两只胳膊给他凃。 等萧砺涂完按完,陈娇娇也差不多做好了心理准备。 她在萧砺陡然不可置信的目光中将中衣慢悠悠拖了下来,“肩膀和后背也有。” 萧砺的喉头滚了又滚,眼睛紧紧粘在她白皙到没有一丝匣子的手臂和肩膀上。 他颤着声音问,“也让我凃?” 陈娇娇嗔他一眼,“快凃。” 其实隔着衣裳,陈娇娇身上的红包并不多,只是她太白,肌肤太娇嫩,所以萧砺还是一眼就能看到。 他怕自己太过粗糙的手指让陈娇娇痛,犹豫了好久才将药膏涂抹上去,然后小心地抚摸她的后背和纤细的腰肢。 这是他第一次看见,真好看。 “手抖什么?” 陈娇娇的声音也有些闷。 萧砺说出自己的心里话,“真好看、娇娇,你真好看。” 陈娇娇脸红了,她趴在枕头上不说话。 萧砺能看见他幻想已久的,软白的嫩滑,他闭上眼仿佛能够闻到上面的味道。 他的手的确很粗糙,陈娇娇被刮得有些痛,但比起痛,又有一种微妙的酥麻,让她没有喊停。 萧砺揉按着她的肩膀,手在兜衣的细线旁绕来绕去,却没那个胆子去解开。 陈娇娇突然翻过身,她面对着萧砺,见他目光呆呆的,忍不住轻笑了一下。 萧砺被这笑蛊惑了,他凑上去,见陈娇娇没有拒绝,又吻上她。 他觉得陈娇娇好甜,她的呼吸,她的唇瓣,甚至她的涎水都是甜的。 萧砺怎么都感觉亲不够,他没忍住往前抵了抵。 陈娇娇轻哼一声,瞪了他一眼。 萧砺瞬间从头烧到了尾,他脑袋埋到陈娇娇的脖子旁,不敢看他。 “给我把衣裳脱了。” 陈娇娇开口。 萧砺又过了两个呼吸,才抬起头,“我在做梦吗?” “是做梦,”陈娇娇没好气地道,“不脱算了。” “脱!” 萧砺颤抖着手,将那两条细细的丝带解开,他朝思暮想想要看见的也展露在了他的面前,他不知所措,不知道要干什么。 其实他是想去亲一亲摸一摸的,但是他担心陈娇娇不高兴,只好摩挲着她的手臂,额头上生出了豆大的汗珠。 “傻子。” 陈娇娇骂他。 萧砺这次听懂了,他如饿虎扑食一般,一刻也不停。 像是要吃断头饭一样,他比谁都急,陈娇娇抠着他的肩膀,将那些细细的哼声埋在嗓子里,但耳边却是他的吞咽声,让她又羞又急,却连打他两下的力气都没了。 过了不知道多久,萧砺才抬起头,亲陈娇娇的嘴唇和脸颊,他的身上烫得就像火炉子一样,陈娇娇被他压着,连动都没法动。 “娇娇,”萧砺呢喃,“你真好。” 他的眼睛也不如平时清澈,塞挤了各种欲望颜色,陈娇娇看了他一会儿,萧砺怕她要穿衣裳了,又低下头吃了起来。 陈娇娇揪着他的头发,还是没忍住哼了出来,也察觉到了自己的变化。 过了一会儿,陈娇娇喊他,“别、别吃了。” 萧砺虽然没觉得够,但陈娇娇只要这次愿意,那他们肯定还有下一次。 陈娇娇声音轻软,带着钩子一样,半嗔半怨,“憨货,你还等着我教你啊?” 萧砺一惊,“你、你愿意和我圆房了?” 陈娇娇哼了一声。 萧砺欣喜若狂,他看了眼自己的兄弟,打算待会儿争气一把,让陈娇娇满意,之后他就能经常快活了。 确认陈娇娇没有不情愿的意思后,萧砺将她的裤腰带解开了。 第39章 你、你身子是干净的? 陈娇娇感觉很舒服,萧砺可能怕她中途反悔,伺候得格外仔细。 仔细到陈娇娇都要怀疑他从前有过女人了。 直到最后,陈娇娇险些尖叫出声。 她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她对着萧砺又踢又踹。 陈娇娇不好受,萧砺同样也不好受,但他更多的是震惊。 布巾上的落红,证明陈娇娇的身子是干净的,她没和那个举人怎么样。 “娇、娇娇……” 陈娇娇拿枕头打他,“痛死了,你以后再也不许碰我了!” 萧砺想去搂她,陈娇娇却哭着缩在床头,不许他碰。 萧砺只好先擦了擦,“我、我先出去,你擦洗一下。” 他说完,立刻穿上裤子出去了。 陈娇娇看见布巾上的落红,眼泪又掉了下来,早知道再等等了,她就不该心疼萧砺! 过了好一会儿,萧砺听见里面擦洗的动静停了,他才进屋,就着陈娇娇擦剩下的水也擦了擦。 等倒完水,他小心翼翼上床搂住陈娇娇,声音里又是欣喜又是自责,“还痛吗?” “你说呢!”陈娇娇又来气了。 她这辈子都没受过这样的痛。 她委屈道:“我都怀疑你要杀了我!” 萧砺哄着她,在她脸颊上亲了亲,“我不知道你没这样过,对不住,是我心急了。” 陈娇娇沉默了一下,她擦了擦眼泪,委屈道:“你也不信我,我是能干出那种事的人吗?” 萧砺不知道该说什么,的确,人云亦云,在娶陈娇娇的时候,他就没指望陈娇娇还是个完整的。 但他喜欢陈娇娇,他也爱现在的陈娇娇,并不介意她从前是什么样子。 只是今日发生的,更像是惊喜。 “对不起。” 萧砺说。 陈娇娇擦了擦眼泪,“算了。” 反正大家都这么说,要是萧砺说他不信那些传言,陈娇娇还要怀疑他装模作样了。 过了会儿,她又道:“你自己解决吧。” 萧砺脸一红,见她不排斥,把她搂住了。 陈娇娇紧紧闭着眼,暗骂他不讲究,掐着萧砺乱摸的手,没一点旖旎的心思,只想好好睡一觉。 …… 次日,陈家和起床的时候就看见原本还垂头丧气的妹婿像是打了鸡血一样从屋里出来。 “今日心情好了?”陈家和笑问。 萧砺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大哥,你今日起这么早?” “太热了,睡不着,”陈家和问,“你们的屋子热不热?要不要晚上买点冰来?” “不用,”萧砺立刻道,“我不热,晚上我给娇娇扇扇子,等她睡着了我再睡,她也不热。” 陈家和真觉得萧砺是一个不错的妹婿,他拍了拍萧砺的肩膀,“走,陪我去买汤饼回来。” 萧砺提了篮子拿了碗和陈家和一起出去。 走到大街上,因为两人起得早,就现在店里吃,吃完了再给家里人带。 “你是因为胡修文的事情不高兴吧。”陈家和一针见血。 萧砺咬着饼子,他过了一小会儿,实话道:“我比不上他,我怕娇娇嫌弃我。” 他知道自己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一个不识字的糙汉子,要不是因为机缘巧合,根本不可能娶到陈娇娇,也不可能和陈家人成为家人,过不上现在的好日子。 陈家和给他夹了个油烙饼,“你哪里比不上他?依我看,你老实、勤快,是一个踏实本分的人,胡修文好高骛远,忘恩负义,他负了娇娇,你却一心记挂娇娇,这就是你们之间的不同处,你的心更真。” 陈家和的话让本来就重新攒满了力气的萧砺更加有干劲了。 他笑道:“大哥你放心,我一定会努力让娇娇过上好日子的。” 其实陈家和今日特意喊萧砺出来还有另外一件事。 他听说过,要不是萧母从中作梗,萧砺在军中起码要做个百户。 这样看来,萧砺是立过功,有一定地位的,现在有文官有武官,萧砺若是能借着之前的关系谋个一官半职,就算胡修文也做了官,他们家也不必太担心。 陈家和沉吟了一下,道:“你想怎么让娇娇过上好日子?若是在米铺做力工,你就算累死,也没办法让她的生活更加好。” 萧砺也想到了这个问题,他除了打仗,就只会种地,只剩下一把力气,的确没办法让陈娇娇过得更好。 陈家和再接再厉,“娇娇在家的时候,我们家里人都把她当官家的小姐照顾伺候,甚至给她买了丫鬟伺候起居,她生到我们家是来享福不是来受苦的,就算是嫁给了你也一样,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萧砺明白了,他握着拳,“大哥,你让我想一想。” 陈家和也不再提,他满意地点头,“吃吧。” 萧砺的确是得过一个允诺,他救了将军一命,将军是三品大将,答应过只要他愿意回去,能让他凭实力坐到该做的位置。 但萧砺若是离家,便不能再和陈娇娇在一起,他舍不得。 饭后,陈家和和萧砺一起回去,午饭前,萧砺拿着五个铜板出门去了街上,陈家和看了一眼,笑了。 陈娇娇不知道萧砺去干什么了,她今日一上午小肚子都不舒服,搂着陈母撒了好久的娇才觉得舒服了些。 陈母无奈,但毕竟是闺女的房里事,她也不好说什么。 女婿一看就是一个有力气的,闺女现在觉得难受,等以后年纪大些了,就知道好了。 当然,这些话陈母没说。 下午的时候,陈娇娇不让萧砺去米铺了,免得被萧父再找过来了。 不过萧家现在肯定一团乱了吧,要不是怕惹火烧身,陈娇娇还真想回去看热闹。 和陈娇娇猜得没错,萧家一团乱。 萧老头和萧杨一家人认定萧母不仅手里有钱,还分给了萧保,萧保没拿钱,他们怎么逼也吐不出一个子来,一家人苦不堪言。 萧母是在第五天醒的,醒的时候,她看见王春燕激动的样子,还以为之前发生的事情是她在做梦。 萧保听见消息第一个冲进来,“娘啊,你终于醒了,我快要被大哥和爹逼死了啊!” 见小儿子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萧母不解道:“你怎么了?” 一说话,萧母就头疼,她想起来了,之前的事不是做梦,萧老头真的为了钱把她的脑袋给开瓢了。 萧保指着后进来的萧杨哭道:“大哥非说你分了我几十两银子,我屋里都让爹给翻遍了也只翻出十几个铜板,娘你快给我作证,你没给我钱!” 萧母却不出声了,她要是说自己没钱,萧老头指不定还要把她怎么往死里整。 倒不如她装自己有钱,只是藏着,他们顾忌着她手里的钱,也不会要她的命。 萧母问萧老头,“我去医馆花了多少钱?哪来的钱?” “二两银子,”萧老头眼珠子转了转,“找村里人借的,你要是有钱就给我,我去还了。” 萧母闭着眼,“头疼,想不起来钱在哪了。” 听这话就是有钱。 萧保愣住了,“娘,你真有钱?” 萧杨把萧保扯开,殷勤问萧母,“娘,您晚上吃什么?我让春燕去做。” 王春燕也立刻凑上来,“娘,我杀只鸡给您好好补补吧,您晕的这几天可把我们吓坏了。” “行,就吃鸡。” 等一群人出去了,萧母又躺了会儿,确认没人进来,才从床角抠出一个挂在沿子上的钱袋子,里面还有五两银子。 她拿了二两,又把钱袋子挂回去。 等晚饭的时候,萧母把钱给萧老头,警告他,“你要是再向我下死手,我保证就算是死都不让你拿到一个铜板!” 只要有钱,萧老头的态度变得比谁都好,“你这话说的,我们多少年夫妻了,那次只是个意外。” 王春燕殷勤地给萧母夹菜,“娘,您好不容易醒了,别总动弹,日后您吃饭都由我给您端到屋里去,晚上我再给您好好洗个澡,让您舒舒服服睡觉。” 萧杨也道:“您只要好好休息就行,家里的事情都不用您操心。” 萧保和李翠柳对视了一眼,李翠柳是真的怕了,但萧母手里要是真有陈娇娇的五十两嫁妆银子,她也舍不得走。 走了就等于把这些钱全部拱手让人了啊! 第40章 胡修文 陈娇娇当天晚上没理萧砺,让他去打地铺了。 可能是天气热了,萧砺有些火气大,他也觉得自己打地铺更好一些。 晚上,屋里开着窗子睡觉,因为挂着驱蚊的香囊,所以没什么蚊子叮陈娇娇。 只是萧砺晚上进进出出了两趟,虽然动静小,但陈娇娇依然被吵醒了。 陈娇娇不用想都知道这人是为什么出去的。 但她现在还难受着呢,也不想委屈自己,干脆随他去了。 等到了六月,天气就已经很热了。 陈娇娇不去米铺,每天在屋里避暑,中午春喜做饭,她没胃口,晚上等一家人回来了,她才勉强吃两口,眼见着越来越瘦了。 陈母见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便道:“明天女婿也不去铺子了,去买桶冰来,在家好好陪陪娇娇。” 陈父也支持,“今年天热,白天铺子里都没什么人,去了也帮不上忙,就在家吧。” 萧砺点头,陈娇娇瘦了他也心疼。 “明天我早上去买两条鱼回来,娇娇爱吃鱼。” “可以,”陈母笑,“你倒是会疼人。” 陈娇娇嚼着嘴里的鸡蛋,脑门上的头发都被汗打湿了,压根没在意几人在说什么。 等吃完饭,陈娇娇擦洗后立刻回了屋子,脱了衣裳躺在萧砺的地铺上,热得想哭。 萧砺进来,第一件事就是拿扇子给她扇风。 他从前跟着将军去拜访同僚的时候,见过那些富贵人家的夫人小姐,就算是大夏天,屋里都摆着一桶冰,和秋天没什么两样。 可是冰很贵,他前段时间去给陈娇娇买了一桶,一桶就要一两银子,他在米铺帮工,一个月也攒不到一两。 这是萧砺第一次,深刻地意识到自己不能带着陈娇娇过好日子。 他在等,等将军的回信。 只要顺利,他日后也能让陈娇娇的生活越来越好的。 蒲扇的风呼哧呼哧扇着,陈娇娇还是热。 她眼睛都要睁不开了,最后也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睡着的,好像迷迷糊糊哭了一场,萧砺哄了她好久她才睡着。 次日一早,萧砺睡醒,他一直在给陈娇娇扇风,只睡了两三个时辰。 他醒的时候陈娇娇睡得正香,他轻手轻脚穿衣裳出去,去码头买鱼。 码头上很热闹,萧砺来得又早,买了一条新鲜的桂花鱼,回去清蒸很鲜。 码头上有行人下船,萧砺和几个穿着长袍的书生擦肩而过。 等快到家了,萧砺又用自己攒的钱在就近的酒楼给陈娇娇买了一桶冰提回去,他步子走得很快,不然怕冰在路上化了,更怕陈娇娇被热醒了。 他回去的时候,陈娇娇还没醒,陈母正准备出门买菜。 见萧砺不仅买了鱼和肉,还给陈娇娇买了冰,她越发满意,“快进去吧,冰都化了。” 一个男人对你真不真心,不在于他能给你多少,而在于他有多少,并且能够给你多少。 陈母看着萧砺,叹了口气,这女婿,对她闺女是真的没话说。 萧砺进屋的时候,陈娇娇像是快要醒了,她的几缕头发丝粘在脸上,一看就是热的。 萧砺将冰桶放在她的身旁,然后把通着风的窗户给关上了,坐在冰桶后面给她扇风。 有冰了就是不一样,陈娇娇紧皱的眉头很快就松了下来,嘴角勾起甜腻的笑,渐渐放松了下来。 萧砺也笑了,他将自己的手在冰桶上贴了一会儿,才握住陈娇娇的手,轻轻揉捏着。 因为天气太热,陈娇娇最近就连手都没让萧砺摸过,但这会儿,她睡着了,无意识地反握住了萧砺的大手,像是觉得很舒服似的用指尖划拉了两下。 萧砺笑着看她,感觉怎么都看不够一样。 因为有冰桶,陈娇娇一觉睡到了大中午。 她醒的时候神清气爽,还以为是一夜入秋了,但看到冰桶和正给自己扇风的男人时,才反应过来哪里是入秋,分明是萧砺给她创造了一个短暂的秋天。 “你攒的钱又花完了?”陈娇娇刚睡醒,声音带着浓重的娇憨问。 “没有,”萧砺摇头,“还有几十个铜板,我攒着给你买枣酥吃。” “傻子,”陈娇娇抱着枕头翻了两下,然后坐起来,“好饿,早饭做好了吗?” “你就在屋里,我给你把饭端进来。” 说着,萧砺就出去了,然后春喜端水进来给陈娇娇洗漱。 陈娇娇洗漱完,萧砺已经把饭菜端来了,一条完整的清蒸桂花鱼,一碟炒鸡蛋,还有一碗冬瓜汤。 陈娇娇端碗吃饭,她睡好了,屋里凉快,胃口也好,将一条鱼吃得干干净净,甚至还有些意犹未尽。 萧砺见状,“我明天早上再去码头买。” “你每天怎么醒这么早?”陈娇娇揉着肚子,“你白天干了一天的活,难道不累吗?” “又不是每天都起这么早,今天不用去铺子,我就想着去给你买鱼回来吃,再说了,这比干农活轻松多了,也比在战场的时候轻松。” 陈娇娇没问过他在战场的时候到底过得是什么样子的生活,她想象不到萧砺拿刀时候的样子,他会杀人吗?他杀过吗? 应该有吧,毕竟他立过功,肯定是杀了不少敌军才挣到的功劳。 陈娇娇看着他,然后从柜子里拿出一个钱袋子给他,“给你的,以后买冰买菜别用的私房银。” “不要,”萧砺回答得坚决,“我留着钱没用。” 陈娇娇真是觉得奇怪,一般男人总想要想方设法多拿点钱在手里,偏偏这个憨货不仅不要钱,还总往她的手里递钱。 陈娇娇道:“行,你不要算了。” 萧砺原本不想把那件事和陈娇娇说的,但他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 “我迟早有一天能让你过上好日子的。” 陈娇娇笑了,她支着脸看萧砺,其实和萧砺成亲两个月,她现在已经很少想他八字的事情了。 换句话说,就算萧砺这辈子不能飞黄腾达,难道她就要弃了他吗?——陈娇娇也不能绝对地说,只能说没想好。 她的心也不像从前那样硬了。 “好啊,”陈娇娇伸了个懒腰,“我等着。” 陈娇娇在屋里带了待了一个白天,直到冰桶的冰化完了,她才打算出门去逛逛。 她和邱桐结伴,萧砺负责保护她们。 邱桐本来刚开始还有些害怕萧砺,毕竟萧砺看起来就连老虎都打得死。 但是相处的次数多了,她发现陈娇娇说得没错,萧砺是一个老实的男人,好像一门心思只有对陈娇娇好这一件事了。 三人一起逛街,陈娇娇今天白日待舒服了,看见什么都想尝两口,但是她胃口也不大,于是咬两口后都交给萧砺收尾。 一圈逛完,萧砺吃饱了,陈娇娇也吃饱了,只有邱桐看着两人笑。 “你笑什么?” 陈娇娇疑惑。 邱桐站远了一点看两人,陈娇娇只齐萧砺的肩膀下面一点,她身形纤细,萧砺高挑腿长,两人看着不知为何有种莫名很搭配的感觉。 “没什么。” 邱桐也不多说,见已经到自己家门口了,便先进去了。 “这人真是的,就会勾人兴趣。”陈娇娇嘟囔一声。 忽然,她的手被握住了,她抬头,和萧砺的视线碰上。 现在虽然街上还热闹,但他们住的巷子里已经安静了下来,陈娇娇扭捏了一小下,让他牵了。 “你的手真软。”萧砺夸赞道。 陈娇娇骄傲地哼了一声,“那当然。” 萧砺将陈娇娇的手握得紧紧的,像是怕她跑了一样。 两人就这么手牵手到了家门口。 陈娇娇的脚步却突然顿住了,萧砺抬眼看去。 只见陈家门口站着一个穿着蓝色布衫的年轻男人,很白净很斯文,看样子应该是那个胡修文。 萧砺下意识去看陈娇娇,却见陈娇娇愣住了,她看着那个男人,竟然微微红了眼眶。 那一瞬,萧砺的心好像被什么给狠狠揪住了,让他好痛。 第41章 陈娇娇的心在谁身上 不过三个月的时间,陈娇娇却好像已经记不清胡修文长什么样子了。 他们之间的三年也变得模糊不清了。 但当看见胡修文的时候,陈娇娇是难受的,这种难受让她几乎窒息,她无地自容,因为她的身边还站着一个待她极好的萧砺。 并且他们已经是夫妻了。 陈娇娇连忙去看萧砺,男人的面颊被浓黑的夜幕掩盖,看不真切。 但陈娇娇知道,他是看着自己的,并且将自己此时的窘态尽收眼底。 这一瞬间,陈娇娇想甩开萧砺的手,她在萧砺面前一向是高傲的,这副模样被他看去,她不愿意。 陈娇娇没有甩开手,萧砺也没有松开,他看着眼前的男人,浑身冒着冷气,仿佛只要胡修文敢说什么,他就能冲上去将他撕成两半。 胡修文的视线落到两人交握的手上,他早上刚回来,便忙着答谢恩师,四处交际,并未特意打探陈娇娇现在怎么样了。 毕竟在他的心里,陈娇娇爱他爱得要死,甚至蠢到愿意供养他三年,怎么可能短时间内就移情别恋,更何况…… 胡修文轻蔑的目光落到萧砺身上,这个男人穿着短打,身体强壮蛮横,一看就是一个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粗人,读书人可不会像这样结实野蛮。 “娇娇,”胡修文轻声开口,仿佛带着眷念,“好久不见,我一回来就来找你了,有许多话想和你说。” 陈娇娇咬着唇,才没让眼泪掉下来,她丢下一句,“我没什么好和你说的。”便带着萧砺进屋去了。 进屋后,她自顾自去打水,然后去浴房擦洗,她没有和胡修文说什么,也不顾忌萧砺此时的想法。 毕竟她明面上没有对不起萧砺,她的身子也给萧砺了,萧砺不应该再怀疑她。 锅里的水还是烫的,陈娇娇凉水兑多了,坐在浴桶里,眼泪止不住地掉下来。 她恨自己不争气,恨自己没用,她应该狠狠甩胡修文一巴掌,告诉他,她如今生活美满,不需要也不稀罕他回来找她。 但是她开不了口,她担心自己一开口就露馅,会让胡修文得意。 陈娇娇在浴房待着,萧砺在门口坐着,他在想,自己要当上几品的官,做出什么样的政绩才能让陈娇娇心里从此只有他一个人,忘了那个狗屁胡修文。 胡修文的脚步声还在屋外,萧砺知道,他没走。 但是他不知道他该以什么样的身份去赶他,以陈娇娇丈夫的身份?但陈娇娇爱的人是他吗? 过了会儿,萧砺起身拉开了门。 在看到萧砺的时候,胡修文面上仍旧是未加掩饰的轻蔑,“你是入赘到陈家的?” 胡修文并未因陈娇娇有了赘婿就放弃之前的想法,因为他笃定,只要他勾勾手,陈娇娇就会立刻像条狗一样回到他的身边。 陈娇娇虚荣,做梦都想当官夫人,她怎么舍得放弃? “滚。”萧砺开口。 他隐忍着自己的愤怒,胳膊上的青筋紧绷着。 他知道,只要他一拳,胡修文从此丧命都有可能。 “叫我滚?”胡修文嗤笑一声,蔑视的目光将萧砺从头打量到脚,“你是什么东西敢叫我滚?” 说完,胡修文声音轻佻地再开口,“我和陈娇娇之前有过三年,你不会以为自己一个刚和她成亲没多久的赘婿能够替代我在她心里的位置吧。” “我奉劝你别多想了,陈娇娇她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你清楚,她看不上你这种男人的。” 萧砺没开口,握拳朝他挥去。 一瞬间,强烈的拳风带着风里的土腥气袭来,胡修文的眼睛猛地睁大了,面上的轻视瞬间消失。 但拳头停在了距离他眼睫毛只有不到半寸的地方。 胡修文跌坐在地,面色惊恐,“你要杀了我!?” “我只是叫你滚,”萧砺再度握拳,“还不滚?” 萧砺实在是太过高大,胡修文比他要矮快一个脑袋,他怕这个莽夫真的要做出什么害人的事情来。 他还年轻,他的仕途还没开始,他绝对不能死在这儿! 胡修文咬牙放下狠话,“你给我等着!” 说完,他便逃也似的跑走了。 萧砺重新关上了门。 这一瞬间,陈父陈母和陈家和屋里的动静也消失了。 他们也是之前供养胡修文的一份子,不好开口,却又担心萧砺失控,所以时刻注意着。 但好在,萧砺比他们想得还要更沉稳一些。 他没有坏事。 只是……陈母叹了口气,怕陈娇娇想不开做错事。 私心里而言,她认为萧砺比胡修文更适合过日子。 就是陈娇娇的心始终是由陈娇娇自己把控的,他们做不了主。 陈娇娇洗好出去的时候,头发还滴着水。 她声音里带着些鼻音,“我洗好了,你去洗吧。” 萧砺看了她一会儿,开口道:“你还好吗?” 陈娇娇擦头发的动作顿了一下,闷声道:“嗯,不用管我,我就是想到一些不开心的事情了,你别多想。” “好。” 陈娇娇愿意和他说这句话,萧砺高兴,起码她在此时是在乎他的想法的,在乎他是否多想。 萧砺默默拿着盆出去了,等他洗完衣服回来的时候,陈娇娇已经睡着了,头发还是湿的。 萧砺坐在床边,轻轻给她擦头发。 他知道陈娇娇没睡。 陈娇娇也知道她装睡的技巧并不高明。 她睡不着,她认为所有人在遇见这种情况的时候都应该睡不着。 她没那么大的心眼,她恨,她怨,她几乎想要发狂。 她心里充斥着不满,这不满的情绪快让她崩溃。 凭什么她遭受了那么多,但胡修文还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回来找她。 凭什么、凭什么…… 难道他认定她一定就会回头么,怎么就这么笃定她身边的人不是更好呢,怎么就认为她会原谅他? 一滴眼泪从陈娇娇的眼角划过,她没忍住,抽噎出声。 萧砺不说话,他没法在这个时候安慰陈娇娇,因为他嫉妒,嫉妒胡修文的好命。 他默默擦着陈娇娇的头发。 过了会儿,陈娇娇擦了擦眼泪,“对不起。” “什么对不起?”萧砺抿着唇。 他不想听见陈娇娇说不要他了。 萧砺承认自己的确没有胡修文好,大家都喜欢举人老爷。 但是他不承认胡修文是一个好人。 胡修文分明是一个孬种,一个浑蛋,不值得陈娇娇为他掉眼泪。 “我不是故意想哭的,”陈娇娇声音依旧低沉,“我不知道你能不能明白我,我恨他。” “我明白。” 萧砺不希望陈娇娇恨胡修文,恨是很长远的情绪,这意味着陈娇娇要记他一辈子。 “我不知道他会来找我。” “我懂。” 萧砺将布巾放下,用扇子给她扇风,“你睡吧,我给你扇风。” 陈娇娇睡不着,但她也没办法将此时的情绪全部依托给身旁的男人。 她的身体现在是萧砺的了,但她的心还不完全是。 她的心被很多情绪占据了,还没办法全心全意去爱另一个人。 她就算此时问自己的心,也得不出一个明白的答案。 说不清到底是爱谁,还在乎谁,还惦记着谁。 又过了许久,萧砺给陈娇娇倒来一杯温水,陈娇娇坐起来喝了。 她的眼睛肿了,睫毛上还沾着水光。 这是萧砺第二次看陈娇娇哭,他不喜欢看陈娇娇哭。 “别难过了。”他只能这样干巴巴地说。 “我不难过了,”陈娇娇将脑袋靠到萧砺的肩膀上,“他没你好,我知道谁对我好。” 萧砺对她好,她比谁都知道。 萧砺笑了,但笑容是苦涩的,他扇着扇子,看她恬静的小脸。 过了会儿,他道:“我会让你过上好日子的。” “好,”陈娇娇搂住他的窄腰,“我等你这句话。” 她等萧砺带她过上好日子,她要做侯夫人,要封诰命,要大出风头,要活得比谁都风光。 第42章 生病 胡修文被萧砺吓了一通,回去后发了好大一顿脾气。 胡修文的盲母洪氏听见动静摸过来,“儿啊,你这是怎么了?” 胡修文听见洪氏的声音,压低语气道:“没什么,娘,您这么晚了还出来做什么?” 洪氏忧心道:“你这么晚才回来,现在又发这么大的脾气,我还以为你遇上什么事情了,有事你和娘说,娘帮着你一起想办法。” “没事,”胡修文烦躁地将外衣脱了,“娘您回去吧,我马上睡了。” 洪氏欲言又止,“好。” 她本来是想问一下胡修文和陈娇娇的事情,她虽然眼瞎,但也知道儿子和陈娇娇似乎已经决裂了,她一直想问,但始终找不到机会。 娇娇是一个多好的孩子啊,总是来看她,陪她说话聊天,日后肯定也能照顾好她一个老婆子,洪氏不希望陈娇娇和胡修文分开。 洪氏走后,胡修文坐在床上喘气,看着地上被摔砸的书本,又心疼地捡了起来。 虽说这些书都是陈娇娇给他买的,他没花一个铜板,但书贵,一本都要小一两银子,砸坏了他也是心疼的。 但是陈娇娇的那个赘婿,那个贱男人,贱民!是怎么敢这么对他的! 胡修文心里像是吃了苍蝇一样恶心,他吐不出来,更不可能咽下去,偏偏他还要陈娇娇为他所用,他不能太赶尽杀绝,谁知道陈娇娇会不会真的脑袋犯糊涂,真的对那个赘婿有感情! 可恨!可恨啊! · 陈娇娇都不记得自己昨天是怎么睡着的了,她醒的时候嗓子痛,眼睛痛,到处都不舒服。 “萧砺、萧砺。”陈娇娇喊了两声,想起来萧砺应该去铺子帮忙了,只好自己强撑着站起来。 春喜在晒衣服,见陈娇娇步子发虚地出来,她连忙上前把人扶住,“小姐,您这是怎么了?” “我应该是病了,”陈娇娇脑子有些不清醒,“我想喝水,喝冰水,放些薄荷,还要吃窑鸡,春喜,我新做的那件衣裳呢?” 见她说话都开始颠三倒四,春喜急得不行。 “小姐,您先到床上躺着,我去请大夫回来。” 春喜先给陈娇娇喂了水,然后急急忙忙去请大夫,走到门口又折返将陈娇娇的屋门锁住了,怕出什么意外。 今日有北方来的商人买米,萧砺一早就帮着将米拉去码头,忙了一早上才坐下来喝口水。 陈母给他在面馆端了一碗肉丝面,“你先吃些垫垫肚子,还有一个时辰才开饭呢。” “谢谢娘。” 萧砺的确是饿了,早上天没亮他就出门,只吃了两个馒头垫肚子,一直到现在肚里早就空了。 陈母在他对面坐下,有心想说些什么,但也不知道怎么开口。 她是做娘的,掺和到女儿女婿的事情里面不好,但是她不开口,又怕萧砺多想。 “坐着干什么,煮凉茶去。” 陈父把陈母喊走了。 “干什么?”陈母不满,“我想和女婿说些话,你打什么岔。” 陈父道:“他们小两口的事情你少管,咱们娇娇心里有分寸的。” 陈母叹气没说话,她知道陈娇娇心里有分寸,就是不知道这个分寸有多少。 在她看来,女儿已经被执念折磨得快疯了,要不是因为胡修文,也不会匆匆忙忙成亲,遇到萧砺只是运气好,刚好是一个好男人。 现在胡修文回来了,陈母真怕,怕陈娇娇想不开做错事,胡修文不是什么好人! 陈父心里其实也担心,但他手里还有一些凭证,若胡修文真的想做什么,他也有法子应对。 萧砺吃完面,去洗了一把脸,就看见春喜急急忙忙来了。 意识到陈娇娇可能出事了,萧砺连忙过去,“娇娇出什么事了?” “小姐发了高热,已经开始胡言乱语了!” 陈母和陈父也过来了。 陈母立刻道:“女婿你回去照顾娇娇,铺子里有你爹和大哥就行。” 萧砺点头,“好。” 他先带着大夫回去,春喜把钥匙给他,然后去买陈娇娇要吃的东西。 大夫是被萧砺半拖半跑到地方的,到的时候站着直喘气,累得半死。 萧砺将锁打开,就看见陈娇娇晕倒在了桌子旁,手边还有碎掉的瓷片。 “娇娇!” 萧砺把陈娇娇抱到床上,仔细检查她没有伤着,见她烧得脸颊通红,心里紧揪着难受得不行。 大夫看过后,开了一副药方,萧砺托大夫抓好药让药童送来,他守着陈娇娇离不开。 大夫也没说什么,接过萧砺给的路费,并两文做驴车的银子,就走了。 萧砺打了井水,将布巾浸湿然后放在陈娇娇的额头上给她降温。 陈娇娇想喝水,她好渴。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渴死的时候,有人把她抱起来喂她,但水太小太少,她喝不够,却没力气张嘴,只能让那细细的水流慢慢滋润自己。 萧砺喂了陈娇娇一碗水,陈娇娇紧皱着的眉头才松开。 他心疼地摸了摸陈娇娇的脸颊,都怪他,要是他夜里注意一点,陈娇娇或许就不会生病了。 不一会儿,春喜半路遇到送药的药童,她提着药回来了。 陈娇娇喝完一副药,发了一身汗,下午醒的时候人稍微清醒了一些。 她睁开眼,就看见萧砺握着她的手,一动不动,像个石块一样,不知道在想什么。 碎发搭在他深邃的眉眼,他高挺的鼻梁上有细细汗珠。 陈娇娇忽然有些不想面对萧砺,她担心萧砺以为她是因为胡修文才会病成这样。 虽然她认为也是的,但她不想让萧砺这么觉得。 过了好一会儿,陈娇娇手指动了动。 萧砺抬头,连忙问道:“你醒了?可有哪里难受?喝水吗?饿不饿?” 陈娇娇点头。 萧砺用薄荷叶泡的水慢慢一勺一勺喂她,陈娇娇知道了,之前她昏迷的时候也是萧砺给她喂水。 “有胃口吃东西吗?” 陈娇娇摇头,她难受得厉害,晕,想吐,没力气吃东西,甚至感受不到饿。 陈娇娇病了三日才好得差不多,三天瘦了六斤,身上堪堪好的一丝丰腴瘦没了,显得很清减。 陈父陈母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但他们依然选择什么都不问。 他们装不知道,陈娇娇心里会更好受一些。 毕竟胡修文背叛的不止是陈娇娇一个人,相当于也背叛了供养他的陈家所有人。 萧砺仍旧在家里照顾陈娇娇,见她有胃口,特意买了鱼和虾回来,细细地将鱼肉刮成鱼糜,将虾肉煮得软烂给她吃。 陈娇娇将虾和鱼都吃得干干净净,还有心情和萧砺说笑,“瘦了好,穿衣服更苗条了。” 萧砺却道:“太瘦了。” 其实陈娇娇胖瘦萧砺都觉得好看,但他不希望陈娇娇是以这种方式瘦下来的。 胡修文不值得。 陈娇娇低头看自己的手指,她不知道该怎么和萧砺解释,干脆什么都不说吧。 说了又起什么作用呢,反而是欲盖弥彰。 她已经是他的妻子了,她也信他能带她过好日子,旧事……没必要重提了。 “干什么呀,”陈娇娇摸了摸萧砺的脸颊,“怎么感觉你也瘦了?是不是照顾我太辛苦了?” “不辛苦,是我应该做的,”萧砺握住陈娇娇有些冰凉的手,“晚上吃什么?” “想吃汤面,我们去吃汤面吧。” 萧砺:“好。” 晚上,两人去街上吃汤面,陈娇娇的确饿了,一个人吃了一碗三两的羊肉面,就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 见她这样,萧砺脸上也多了丝笑意。 不管怎么样,陈娇娇能吃能喝了就行。 吃完后,两人慢慢走回去,陈娇娇揉着肚子,还买了一个梅干菜肉馅的烧饼吃。 两人的不远处,胡修文陪着一个五十上下瘦巴巴的老头,态度殷勤狗腿,“县令大人,这就是我从前的未婚妻,您觉得怎么样?” 第43章 只要你愿意,我立刻娶你! 高县令看胡修文,呵笑一声,“你找我来就是为了看一个女人?你把本官当什么人了?” 胡修文脑门上的冷汗一下就下来了,他连忙解释道:“学生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这个女人姿色尚可,学生认为她勉为其难可以在大人左右,所以才想办法邀大人出门一看,大人莫怪。” 高县令抬步往前走,胡修文立即跟上。 他琢磨不透高县令的想法,这个老东西不是最好色了吗,陈娇娇怎么说也是个难得的美人,他在犹豫什么? 难不成是嫌弃陈娇娇嫁人了? 高县令瞥了胡修文一眼,“你有办法?” 胡修文一喜,“自然,这个女人最是蠢笨,只要学生略施小计,她就能心甘情愿侍奉大人。” “说吧,你想要什么。” 高县令为官多年,早就是成了精的狐狸,自然不信胡修文大费周章却什么都不要。 “学生别无所求,”胡修文搓了搓手,“学生空得了一个举人的名头,却没办法报答大人的照顾,您麾下的县丞不是年岁已高了么……不知道学生有没有机会在大人辅佐大人呢?” 高县令哼笑了一声,“只要你办事妥当,本官上书吏部把你要过来也不是不可。” 胡修文明白了,他改口道:“学生多谢老师了。” 高县令已经应允,陈娇娇是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 陈娇娇吃多了,晚上肚子发胀,她让萧砺给她揉肚子。 她的腰细细的,萧砺的手掌放上去似乎就有她腰粗。 萧砺的力气刚开始有些重,陈娇娇打了他的手一下,他才放轻,让自己的力度适应陈娇娇。 陈娇娇看着他,忽然摸了摸他的下巴,“你有话要和我说吗?” 不知道是不是她自己心里有鬼,她就总以为萧砺心里也藏着事情。 她怀疑萧砺不信任她,甚至在心里已经开始拼凑她和胡修文的关系了。 “没有,”萧砺专注地给她揉肚子,“要不要吃点山楂片?” “不吃。” 陈娇娇语塞,见他好像真的什么都没怀疑,又开始愧疚起来。 她揉了揉眼睛,又坐起身来,掰着萧砺的肩膀仔细看他。 “我和胡修文真的没什么。” “我知道。” 萧砺的回答依旧平静,在他的眼里,陈娇娇看不出任何浅显的情绪。 她在这时候恍惚有种感觉,萧砺不像她认为的那样单纯,只要他不愿意,她窥探不了他一分一毫。 陈娇娇心里好像堵了什么一样,她声音细弱蚊蝇,“本来我不想说的,但我怕你多想。” “我没多想,”萧砺再次道,“我信你。” 陈娇娇没做,萧砺就信,陈娇娇不告诉他,萧砺也信。 毕竟有些事不是他信不信就能改变的,他能做的只有信陈娇娇。 陈娇娇又躺回去,她肚子现在舒服多了,她闭起眼准备睡觉,但是可能她太心虚了,眼前竟然浮现出胡修文的身影。 陈娇娇已经分不清自己到底是不甘心还是怎么样了。 她拍了拍枕头,示意萧砺躺下来。 萧砺躺下来,陈娇娇亲了亲他。 萧砺呼吸一重,搂住她的腰,开始用唇舌侵占她。 陈娇娇被亲得喘不过气,但她却没了之前的那种紧张,反而有些慌乱迷茫。 她在用萧砺分散自己的注意力,她觉得自己好坏。 萧砺亲着陈娇娇,自然也发现了她的分心,他什么也没说,亲了会儿她,便背对她睡了。 “萧砺……”陈娇娇开口。 萧砺没有回答。 萧砺不想回答。 他不高兴陈娇娇在这个时候还想着那个人。 陈娇娇过了会儿,也翻了个身。 一夜无话。 因为陈娇娇已经大好了,萧砺便又去铺子里帮忙了。 陈娇娇和邱桐在家讲话。 邱桐给陈娇娇带了冰米浆,“你瘦了好多。” 说着,她打量陈娇娇的神情,也知道她是为什么病这一场了。 可能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吧,邱桐认为,若是要过一辈子,还是要选萧砺。 胡修文是有功名,日后是能当官老爷,但是他都对陈娇娇做出那样的事情了,之后又能好到哪里去。 邱桐这样想,便也这样说了。 她握住陈娇娇的手,苦口婆心,“娇娇,有一就有二,胡修文这个人就是个坏的,你别又被他骗了,你从前待他那样好,就算不谈情爱,他也应该将你当恩人供起来,他忘恩负义,实在是令人不齿。” “你说的我都知道,”陈娇娇道,“我也没想和他怎么样。” 她低下头,拇指和食指无意识在一起搓着,她紧张,还有点心虚。 邱桐看出来了,她叹口气,其实她劝陈娇娇的确是真心劝的。 但是她也不是神仙,没办法改变陈娇娇的想法。 “算了,不提他,免得你脑子越想越乱。” “嗯,不提,”陈娇娇吃小米糕,“这个小米糕好甜,是加了蜂蜜吗?” “不知道啊,我在街上买的,你要是爱吃我下次再给你买几块。” “当官的男人都爱三妻四妾,”邱桐说起另一件事,“你受不了的。” “萧砺又没当官,”陈娇娇装听不懂,“他要是敢花心,我就要他好看!” 邱桐看她,摇了摇头,又陪她说了会儿话才离开。 邱桐走后,陈娇娇坐在屋里吃萧砺早上买回来的西瓜,她在想着,到底是信胡修文对她余情未了,还是就此作罢呢。 但是她不服气,她想出一口气,告诉那些曾经看她笑话的人,胡修文心里还是有她的,他知道错了。 陈娇娇心里淤堵着,她感觉太不痛快了,几乎要让她晕厥。 她为了争一口气,已经做了许多努力,甚至听信算命先生的话嫁给了萧砺,不也是为了出一口气吗? 但是她这条路真的走对了吗?她这辈子离开了胡修文真的还能翻身吗?萧砺真的能让她一雪前耻吗? 复杂的情绪冲击着陈娇娇,她忍不住落下泪来。 她好恨,恨自己心高气傲,恨胡修文背叛,恨萧砺待她这样好,她竟然没办法心安理得去背叛他。 陈娇娇趴在桌子上痛哭出声。 在院里收拾的春喜叹了口气,但这件事只能靠陈娇娇自己想开,谁劝都没用。 陈娇娇哭了会儿,起身洗了把脸,给春喜钱让她去买一只鸭回来,晚上炖汤给萧砺喝。 因为她,萧砺这几天是受了点委屈,她应该补偿他、对他好一点的。 春喜拿钱离开,陈娇娇刚准备回屋,就听见敲门声响起了。 难道是春喜忘记带东西了? 陈娇娇去开门,就看见了门口的胡修文。 “是你?”陈娇娇心情复杂,“你来干什么?” 胡修文一脸心疼地看着陈娇娇,“你瘦了,怎么好像还哭过了,是那个人欺负你了吗?” “和你有什么关系,”陈娇娇冷笑一声,“你少来恶心我。” 隔壁,郑婶子一推门,就看见了胡修文在和陈娇娇说话,她一惊,立刻扒着门框听了起来。 这个举人老爷怎么还对陈娇娇念念不忘,陈娇娇可都成亲了啊! 胡修文面不改色,为了做官,他有什么不能忍的? “我只是关心你,娇娇,其实我这些日子心里一直想着你。” “想着我?”陈娇娇盯着他,“你忘了你当日怎么对我的吗?” “那是我的错!”胡修文立刻认错,说出自己琢磨了一晚上的说辞,“娇娇,士农工商,我是被功名迷晕了头,才想和你撇清关系,我知道这些年都是你和伯父伯母帮我,要是没有你们,我绝对考不中。” “娇娇,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吧,我会告诉所有人,之前是我负了你,你是我的贵人,我才是小人!” 陈娇娇抿着唇没说话。 她的确想要出这口气。 胡修文见状,再接再厉,“娇娇,我现在随时可以做官,你跟我走,做我的正头娘子,做官夫人,好不好?” 陈娇娇垂眸,“我听不懂,你走吧,我已经成亲了,别来找我了。” 胡修文握住陈娇娇的手,声音诚恳,“不,我不走,娇娇,我只问你一句话,你现在还愿意嫁给我,做我的夫人吗?” “只要你愿意,我立刻娶你!” 第44章 陈娇娇要去找旧情人了! 胡修文说话的声音不小,周围几家都纷纷开门看了过来。 陈娇娇心里一慌,连忙甩开他的手,“你胡说八道一些什么,我已经成亲了,你别来找我了!” 说完,她把门一关,门栓拴上后,她抵在门后面听外面的动静。 她的心里乱糟糟的。 透过门缝,胡修文可以看见陈娇娇没走,他几乎可以笃定了,陈娇娇就是没忘他。 果然,他未来是要做官老爷的,是个女人都舍不得他。 胡修文心里冷笑,陈娇娇都帮他这么多了,那就再帮他最后一次吧。 只要陈娇娇去陪高县令,他就能正式进入官场了。 等进了官场,他就有机会做出大造化,日后定然非富即贵,从此成为人上人! 这么想着,胡修文的声音越发温柔,他轻声对着门缝的位置,“娇娇,我说的话你仔细考虑,我不逼你,只要你愿意,立刻来娶你!” 说完,胡修文在小巷两边人的注视中大摇大摆走了。 仿佛他来找陈娇娇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而是天大的荣耀一般。 “想不到这个举人老爷还这么痴情!” “我就说娇娇这孩子有造化,看来她就是有当官夫人的命啊,就算已经嫁人了,还能让人念念不忘!” “那萧砺咋办,他们都成亲了。” “那有啥的,本来萧砺就是个地里刨食的汉子,他娶陈娇娇本来就是捡了胡举人的便宜,陈娇娇想踹了他不是轻轻松松的事?” “别瞎说,他俩成亲这么久了,肯定有感情,而且我看萧砺是个老实孩子,和他过日子踏实!” “踏实能当饭吃啊,”说话人嘲讽,“踏实能比得上举人老爷?开什么玩笑呢!” 郑婶子听着一群人你一言我一语,偷偷笑了。 下午,陈家一行人回来。 郑婶子在门口扫地,看见陈母就上去恭维,“恭喜啊,你要有个当官的女婿了!” 萧砺皱眉,他知道郑婶子说的不是他,他的信应该才送到将军手上。 陈母这几天心里本来就搁着事,闻言立刻反驳道:“你胡说八道什么,我女婿就在我身边待着,他什么时候当官了!?” 郑婶子笑,“是那个胡举人啊,他今天亲自登门找娇娇,说只要娇娇愿意和离,他立马娶娇娇回去当正头夫人。” “要我说,还是你们命好,这个当官的女婿还是没跑啊,被你们家牢牢攥在手里了!” 街坊邻居都在听着热闹,不过没人和郑婶子一样当着陈家人的面说。 毕竟陈娇娇还不知道咋想的呢,他们可不想没脑子得罪人。 “回去。”陈父沉着脸。 陈家和对萧砺,“别多想,我妹妹不是那种朝三暮四的人。” 这话说得他也有些不确定,陈娇娇的确不是这种人,但她心里堵着一口气,谁知道她到底会怎么做。 但是如果陈娇娇到时候要犯糊涂,陈家和一定站在萧砺这边。 萧砺点头,“大哥放心,我不会多想的。” 陈家和叹口气,准备晚些时候和陈娇娇聊聊,她不能再干傻事了。 陈父和陈母也是这么想的。 陈娇娇估摸着几人要回来了,正帮着春喜盛饭。 她笑道:“快来吃饭,我特意叫春喜买了只鸭子,天太热了,吃鸭子肉清火。” 萧砺看了她一眼,见她笑语盈盈的模样,去打水洗手洗脸了。 陈父陈母也看陈娇娇,都没先开口。 陈家和道:“先吃饭吧。” 陈娇娇不是猜不到外面那些人说了些什么,但她自己都没想好下一步到底该怎么走,不如当做不知道更好。 “娇娇……” 饭桌上,陈母想开口,被陈父在桌子底下扯了一下,又住了嘴。 萧砺还是和平时一样,默默吃着饭,只是眉眼要沉默很多,夕阳的余晖映在他宽阔的背影上,像只落单的孤狼。 晚上,趁着萧砺去洗漱的功夫,陈母把陈娇娇拉到她的屋子里面,陈父和陈家和都在。 “你说,你到底怎么想的!” 陈娇娇一看这阵仗,老实交代,“我不知道。” “什么叫不知道?”陈母有些着急,“你自己的事你不知道?” 陈父也开口,“娇娇,虽说这是你自己的事情,我们不好多掺和,但你听爹一句劝,那姓胡的小子心术不正,现在突然改主意,不一定是有什么打算。” 陈家和见陈娇娇低下了头,温声道:“娇娇,你别在妹夫面前表现出什么,不能伤他的心。” “我知道。”陈娇娇答话。 听见浴房里有动静,陈娇娇道:“我先回房去了。” 陈母面色忧虑,“去吧。” 萧砺洗完出来,就看见陈娇娇在门口等他。 他将自己的脏衣服抱出来,“我去给你提水。” 陈娇娇:“好。” 萧砺走过去的时候,身上还带着水汽,他应该就是用冷水擦洗的,就连皂子的香味都冷了许多,不如陈娇娇平时闻到的一样燥热。 锅里有热水,陈娇娇擦洗完,忽然想去和陈母睡一晚上,她有点不敢面对萧砺。 但是现在本来就出了这种事,她要是刻意避着萧砺,反而有种不打自招之感,显得她很心虚。 她什么都没干,又为什么要心虚? 陈娇娇深吸了一口气,擦着头发推门走进去。 萧砺在擦竹夫人,这是他回来的路上给陈娇娇新买的,里面还有干薄荷叶和茉莉花,闻起来好闻又凉快。 “头发怎么还滴着水,”萧砺放下竹夫人,“我帮你拧一拧。” 陈娇娇“嗯”了一声,在椅子上坐下,萧砺用布巾把她的头发包裹着擦拭,然后将布巾的水拧干后给她擦头发。 陈娇娇的香皂子是玫瑰味的,里面还有薄荷,洗起来很凉快。 萧砺闻着她身上的香味,想起今天那些邻居们说的话。 他开口道:“我明天就在家陪你吧。” “好,”陈娇娇手指蜷缩了一下,她不自在地问,“怎么明天不去铺子帮忙了?” “天热了,大家都没胃口,米吃得慢,”萧砺淡声,“我在家陪你说说话解闷,免得你无聊。” 陈娇娇忍不住道:“你就是个木桩子,站那儿话比大黄还少,能给我解什么闷?” 萧砺没有接话,他握着陈娇娇凉滑的黑发,其实知道她说的是对的。 但他想在家里守着,他不想陈娇娇真的和那个胡修文再续前缘,他不能接受。 陈娇娇从前也这么骂萧砺,但萧砺从来不生气。 听他没反应,陈娇娇想起来,现在这个时间,她的确不能这么说。 她接过萧砺手上的布,“我自己擦吧。” “好,我去检查一下竹夫人有没有倒刺。” 陈娇娇擦着头发,看萧砺一副明显心不在焉的样子,心里面也有些闷得慌。 她的头发又多又厚,等干了,已经过去了半个时辰。 陈娇娇躺在床上,抱着萧砺给她新买的竹夫人,却睡不着。 她转身,搂住萧砺,明显感觉到男人的身子僵硬了一下。 “萧砺。” 陈娇娇轻声开口。 萧砺握紧了拳,他本想装睡,但还是回答了陈娇娇。 “我在。” 陈娇娇靠在他的肩头,声音里带着一些鼻音,“我知道你待我好,你比胡修文对我好多了。” “他不是好人。”萧砺只能这么说。 除了不是好人这一点,萧砺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没有胡修文有趣、会讨陈娇娇欢心,也不是举人,可能也当不上官,也不斯文,是一个空有一身蛮力的蛮汉子。 陈娇娇将眼泪擦在他的肩头,“我不会做对不起你的事情,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他负了我,还害我遭受了那么多辱骂,你让我好好想想,我会知道该怎么做的。” 萧砺侧身,用粗糙的指腹轻柔地给她擦眼泪。 他不想要陈娇娇再为那个人流眼泪,他希望这是陈娇娇这辈子最后一次掉眼泪。 “好。”他道。 说完,萧砺亲了亲陈娇娇的红唇。 第45章 谁稀罕他! 次日,萧砺没去米铺,在家陪陈娇娇。 陈娇娇早上睡醒吃了半笼包子,就在屋里坐着绣帕子。 她女红一般,也绣不了什么花样,在帕子的右下角绣了个‘萧’字,就是她给萧砺做的擦汗帕子了。 萧砺很高兴,他揣在怀里舍不得用,还继续用袖子擦汗。 陈娇娇嫌弃地道:“别用袖子,用帕子擦。” “舍不得用,”萧砺笑了笑,“这还是你第一次给我做东西。” “这有什么的,以后我要是心情好了,继续给你做。” 陈娇娇昨日说了自己的心里话,萧砺没有怪她,而是选择理解。 两人的关系重新变得和缓,但陈娇娇也能看出来,萧砺还在防备着她去找胡修文。 “我想吃冰圆子,”陈娇娇道,“要吃红豆桂花的,你给我买一碗来。” 萧砺记得离巷子不远就有卖冰圆子的,他脚程快,来去还用不了一刻钟,除非胡修文就在附近守着,不然他和陈娇娇也见不了面。 “好。” 萧砺拿钱出去,在门口特意多巡视了两圈,以防胡修文藏在哪里。 买完冰圆子,萧砺快步往回赶,看见一个眼睛仿佛看不见,杵着拐杖的老妇人,正在摸索着往前走。 萧砺记挂着陈娇娇,没心思搭把手,快步走了。 他回去的时候,看见陈娇娇在用湿帕子敷脸,舒了口气。 “娇娇,冰圆子买回来了。” 陈娇娇解开帕子,白嫩的小脸上全是细细的水珠,她实在是太热了,但冰好贵,她也舍不得天天用,不如忍一忍,省下钱等秋天做衣裳。 “怎么只买一碗?” 萧砺笑了笑,“我不爱吃这种东西,给你吃就行。” 冰圆子十文钱一碗,比得上一碗带肉的面了,给陈娇娇吃就行,他不馋这一口。 陈娇娇吃了一口,甜滋滋冰凉凉的,她看了眼萧砺,舀一口喂他,“诺。” 萧砺傻笑了一下,张嘴接了,的确甜,又冰又甜,陈娇娇吃过的更甜。 看他笑,陈娇娇也笑了一下。 幸好萧砺长得不丑,还有几分俊俏,不然她肯定要嫌弃他的,要知道除了萧砺,她可从来没吃过别人的口水。 陈娇娇哼了一声,继续吃冰圆子,萧砺在一边任劳任怨给她扇风。 陈娇娇吃相文雅,胃口也不大,萧砺喜欢看她吃东西的样子。 陈娇娇吃一会儿吃累了,靠在椅背上伸了个懒腰,一转眼就看见萧砺带笑看着自己,她有些脸红。 吃了就困,会不会显得她太懒了? “怎么了?”见她看着自己,萧砺有些疑惑。 “没怎么,”陈娇娇嘟囔了一声,“你太勤快了,显得我很懒。” “懒点好,家里的事情我一个人就能办妥。”萧砺没有说大话,洗衣做饭他都能干,他不需要陈娇娇做什么。 陈娇娇嗔他,笑骂道:“傻子。” 但不得不说,这傻子有时候说话还真让人舒心。 萧砺喜欢陈娇娇这样骂他,他笑了笑,真希望能一直和陈娇娇这样过下去,最好不要有任何人打扰他们。 “笃笃笃”的敲门声响起。 萧砺站起来,“我去开门。” 萧砺打开门,发现是在巷子口碰到的瞎眼老太。 听见门开的动静,洪氏猜是春喜,忙问道:“春喜,你家姑娘呢?” “你是谁?”萧砺问。 听到是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洪氏猜出来是陈娇娇的男人,她冷了声音,“我找陈娇娇,我是胡修文的娘。” 萧砺本想直接关门,但陈娇娇已经听见声音出来了。 “伯母,您怎么来了?” 陈娇娇的家洪氏来过好几趟,她用拐杖将萧砺一推,就大步迈了进去。 萧砺看向陈娇娇,陈娇娇解释,“先问问是来干什么的。” 洪氏听见陈娇娇的话,循着声握住她的手,声音着急,“娇娇,我自然是来找你的,我怎么听修文说他去找你,你不同意和离呢?” 陈娇娇没想到洪氏会这么问,之前她和胡修文的事情出来,洪氏没帮她说一句话,她还以为是洪氏眼睛不方便,所以没出门,不知道那些风言风语。 可既然洪氏知道她成亲了的事情,就应该知道胡修文对她的背叛,怎么能做到这么无动于衷的呢? 陈娇娇让萧砺去倒茶,萧砺冷冷看着洪氏,去缸里舀了瓢水。 陈娇娇看了萧砺一眼,没说什么。 “娇娇啊,”洪氏语气焦急,“你怎么能不答应修文呢?” 陈娇娇皱眉,下意识问,“我为何要答应?” 洪氏一愣,“你不是一直想嫁给他吗?他愿意娶你,还不嫌弃你成过亲了,你还在犹豫什么?” “他愿意娶我,我就一定要嫁吗?” 陈娇娇本来还在迷茫,但听了洪氏的话,她的脑袋好像稍微清楚了一点。 她问道:“你知道之前胡修文污蔑我的事情吗?” 洪氏叹了口气,摸索着握住陈娇娇的手,“我听人说了,但是娇娇啊,现在修文考中了功名,早就和以前不一样了,他抛弃你,想要去追前程,他要面子,不承认之前的事情,都是理所应当的,毕竟你家是商户,士农工商,你家是最低贱的。” 陈娇娇的脸色已经很不好看了,之前胡修文还没中举人的时候,洪氏几乎把她当菩萨供着,从没说过一句不好听的话。 现在真是变了,洪氏张口闭口就是低贱,也不想想当年他们母子饭都吃不上了到底是谁在接济他们! “哐”的一声,一半被劈飞的柴火砸到了洪氏的脚边,洪氏吓了一大跳。 “谁!谁要害我!” 萧砺拎着斧头砍柴,眼睛却是盯着洪氏,他的愤怒毫不掩饰,仿佛洪氏再瞎说一句,他就要砍上来一样。 陈娇娇没阻止萧砺,她问洪氏,“胡修文之前不承认我供养他的事情,怎么现在又回心转意了?” 洪氏也不知道胡修文的想法,反正对她来讲,陈娇娇娘家有钱,还好拿捏,进门伺候自己完全没问题。 “这我哪知道,但是娇娇,你放心,你进门后有我护着,旁人绝不会欺负你的。” “谁会欺负我?”陈娇娇追问。 洪氏道:“修文日后娶了正头娘子,要是那位心眼小,可是要容不下你的,但是我护着你,你什么都别怕啊!” 陈娇娇把手抽了出来,用帕子狠狠擦了擦,嫌恶心。 “伯娘您等一下。” “诶,好。” 陈娇娇拉着萧砺到门口,萧砺甩开她的手,咬牙道:“你没听见那婆子在说什么吗?” 陈娇娇往院子里看了一眼,眼瞎的人耳朵都灵,洪氏已经在侧耳朵听这边的动静了。 “瞎说什么,”陈娇娇给萧砺使眼色,“你少在这儿碍事,去邱桐家去借点东西来。” 萧砺拳头渐渐松了下来,好像明白了陈娇娇的意思。 他犹豫着问,“借几个?” “随便,十七八个都行,不借完不许回来!” 萧砺装作不愿意的样子狠狠踹了一脚门框,但嘴角却勾起了笑意,捏了捏陈娇娇的脸,快步跑走了。 陈娇娇也笑了。 邱桐的娘尹氏正在给菜园子浇水,见萧砺来,她有些惊讶,“你咋来了?” 萧砺把洪氏的事情说了,然后笑道:“娇娇要找人过去,越多越好。” 尹氏一喜,连忙洗了手出门了。 陈娇娇能想明白,没有人不为她高兴! 洪氏问陈娇娇,“他去借什么了?” “装米的麻袋,”陈娇娇随口胡说,“有人卖米,送错地方送到我家里来了,袋子还破了,去铺子远,我让他找邻居家去借点。” “哦,”洪氏又笑了,“日后你嫁到我家了,你家的铺子也能跟着沾光,只是你万万不可沾染你家的生意,让你爹娘每年过年的时候给个几百两的年节礼道我家就行,不然传出去不好听。” 陈娇娇冷笑一声,往屋外看了眼,“洪伯娘,说实话,我心里还是不高兴,我真金白银供养了胡修文三年,他却当众羞辱我,说是我死皮赖脸纠缠他,你今日必须给我个说法,不然我咽不下这口气。” 洪氏本想骂陈娇娇两句,她儿子都愿意娶她了,她还想怎么样! 但想到陈家的米铺子,洪氏只好道:“对,你那几年是在我家花了不少钱,给修文买笔墨纸砚,交束脩,你爹娘也给我家送米送油,但你们不也是想修文考上了好沾光吗?” “那是我对胡修文死皮赖脸纠缠吗?”陈娇娇咬牙。 “不是,你们两相情愿,我都知道,我都说了那日是修文高兴坏了,才会胡说八道,你怎么还记在心里?” 第46章 一个善变的坏女人 “嚯”的一声响传来。 洪氏有些慌乱地看向门口,“什么声音?家里还有人在?” “我家只有我一个人,”陈娇娇冷声,“怎么?我家有人你就不承认我之前为胡修文做的一切了?” 洪氏皱着眉头,仔细辨认声音的来源,确定是从门外传出来的,又安了心。 陈娇娇肯定还是想进胡家的,现在只是在说气话而已。 洪氏觉得自己的甜枣子也给够了,开始敲打陈娇娇。 “你也别嫌我说话不好听,你就是一个商户女,我家修文是举人,日后肯定是要做官的,他是有对不起你的地方,但他现在不也愿意再娶你了吗?甚至不介意你已经嫁人了,我也答应日后会护着你,你还有什么不满意?” 洪氏认为陈娇娇是在故意摆谱,想做正头娘子。 她道:“至于正头娘子你就别想了,修文要娶肯定是要娶大官家的女儿,这样他日后才能被帮扶,你家没本事,只能赚点臭钱,但金钱就是粪土,给修文都是脏了他的手!” 陈娇娇咬牙,“那你刚才还说成亲后让我家每年给几百两的年礼?这不是粪土吗?” “这是正经的亲戚往来,”洪氏倒是很会找借口,她挺直了背,不耐烦道,“我今日能来找你,就是给足了你面子,你要是再不懂事下去,就别怪我不许你进门了。” “好啊,”陈娇娇站起身来,“那你把我这些年在你们身上花的钱都还给我!包括胡修文上京赶考,我给他的五十两,零零散散我也不要多,你们还我一百两就行!” 她看着洪氏,心里直骂不要脸,当年她第一次见到洪氏的时候,洪氏还在吃米糠拌咸菜,现在就开始摆谱了,胡修文是中了举人又不是当了皇帝,这一家人真不要脸! “你!”洪氏知道胡修文现在还没授官,猜胡修文急着要挽回陈娇娇是为了钱,她又放软语气,“一家人说什么钱不钱的,你也不怕传出去让人笑话!等修文日后当了官了,他还差你这一百两?你真是眼皮子浅,怎么就这么不懂事呢?” “你听不懂我的话吗?”陈娇娇环胸,“我说我不想嫁,我已经成亲了,我现在要你们还钱!你们视金钱如粪土,就把钱还给我!” 洪氏觉得陈娇娇简直是失心疯了,她气急败坏地站起身来,“你日后就算是求我,我也绝不会让修文娶你了!” “你还是先想想怎么还我的钱吧!” 陈娇娇将大门拉开,门外站满了看热闹的街坊邻居,大家都很默契地没出声。 “慢走不送!” 洪氏骂骂咧咧,“你给我等着,给脸不要脸的小妮子,你真当自己是什么好货色?要不是你家有几个臭钱,你就算给我儿子提鞋都不配!” 说完,洪氏突然撞到一堵墙摔在了地上。 她吃痛地爬起来,她记得陈家这地方没墙啊。 陈娇娇拉住萧砺的手,让他别胡来,洪氏又瞎又病,要是他一拳头下去,洪氏估计就要去另一个世界了。 洪氏走出去时,街坊邻居也都给她让出一条路。 洪氏擦了把头上的汗,只觉得天气很燥热,她还被陈娇娇气得幻听了,总觉得身边有很多人围着。 这么想着,洪氏用拐棍在周围扫了扫,确定没人后才晃悠悠走了。 洪氏一走远,陈家院子就乌拉拉涌进来一大堆人。 尹氏打头骂道:“那对母子真不是好东西,这不明摆着欺负人吗?还钱,必须让他们还钱!” 郑婶子也听了几耳朵,虽然她总笑话陈娇娇,但也知道陈娇娇受了多大委屈,她也道:“旁的不说,钱必须要回来,一百两银子啊,你家米铺一年能不能攒一百两?” “是啊娇娇,今天我们这么多人都给你作证,你去把钱要回来!” “胡修文那种人当了官也不会是个好官,钱必须要回来,不能便宜他!” 陈娇娇眼眶微热,她对街坊邻居道:“今日的事情多谢大家,我想先盘点一下这些年在他身上到底花了多少,等我有了具体的数目了,一定去把钱要回来!” “还辛苦大家务必把洪氏今日说的话一字不漏传出去,让大家知道,到底是他胡修文对不起我,还是我陈娇娇胡搅蛮缠他!” “好样的!” “你放心,不出一天,全镇的人都会知道这件事!” 尹氏拉着陈娇娇的手,叹息道:“好孩子,受苦了。” 陈娇娇含泪摇头,看了眼始终站在自己身边的萧砺,“我不苦。” 等人都走了,陈娇娇看萧砺,“你觉不觉得我很善变?” 萧砺本来还想装装严肃,别显得太高兴,但他没忍住,咧着一口白牙笑了出来,“不善变,我喜欢。” 陈娇娇知道了胡修文和他家人到底是一个什么东西,萧砺高兴。 陈娇娇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打了他一下,“不理你了。” 萧砺转身本不想惹她烦,又迅速回过身搂住陈娇娇狠狠亲了她的脸颊几下,这才跑走了。 陈娇娇摸着被萧砺亲过的脸,心里又羞又暖。 这个憨货!真是没心眼子! 陈娇娇不觉得自己是个坏女人,但现在,在对萧砺的这件事上,她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有一点点坏了。 但是萧砺说他喜欢,那她就算是坏女人也没关系了。 陈父陈母还没回家,就听说了洪氏今天的事情。 两人为了庆祝,还特意在饭馆端了一盆炒鸡回来。 陈母将鸡腿夹给陈娇娇,“来,庆祝你终于想开了。” 陈娇娇有些不好意思,“我迟早会想开的。” 陈父给陈娇娇夹了另一只腿,“吃完了爹有东西给你。” 陈家和笑着,给一边明显很高兴的萧砺倒了一杯酒,“来,今天喝点。” 萧砺今天也很有喝酒的兴致,他又看了眼陈娇娇的小脸,仰头将一杯酒全干了。 陈母对陈娇娇,“你看把女婿高兴的,日后你可得好好对他。” “知道了,”陈娇娇扭捏了一下,“别说了。” 她好不好好对萧砺,取决于萧砺怎么对她。 要是萧砺还继续这样满心满眼都是她,陈娇娇也不介意对他好一点。 这么想着,陈娇娇大方地将自己碗里的鸡腿分了一只给萧砺。 萧砺一喜,又喝了一杯酒。 陈家三人都笑了。 吃完饭后,陈家和同萧砺还在喝,陈父陈母拉着陈娇娇进了屋子。 “爹娘,干什么呀?” 陈父从柜子里拿出一个账本子给她。 陈娇娇不解,她看向陈母。 陈母道:“你看了就知道了。” 陈娇娇将账本子打开,是她这三年给胡修文花的钱,从买第一本书开始,每一页都清楚记着时间、价格,还有在哪里花的钱。 陈父开口,“娇娇,不是爹舍不得,爹就你一个闺女,你心思单纯,我怕你被骗,就想着将这些东西记下来,日后你若是受欺负了,这些是你的作证,胡修文受过我们家的恩惠,他要是对不起你,是要被人指着鼻子骂的。” “爹也不想这个账本派上用场,但是真到了那个时候,咱们能依靠的也只有这个。” 看着账本,陈娇娇的眼泪下来了。 她扑进陈父陈母的怀里哭了出来,她这才知道,原来她和胡修文的事情,家里一开始就没有看好,但是为了她高兴,家里愿意供养胡修文。 陈娇娇哭了一个时辰,等回房的时候,眼睛都是肿的。 萧砺给她倒了一杯清水,不问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默默陪着她。 陈娇娇笑道:“我觉得我太傻了。” 萧砺摇头,“你不傻,你是我见过最聪明的姑娘。” 陈娇娇眼眶又红了,她连忙喝了口水,然后将账本子摊倒桌子上。 “我把这些年给胡修文花的钱都算出来,等明日,你陪我去要账。” 萧砺笑了,“好!” 第47章 她没有对不起任何人! 胡修文今日去参加了学院同窗摆的饭席,出了极大的威风,从前学院的老师甚至请他在授官前留在学院教书,一个月有三两银子的俸禄。 胡修文没说答应也没说不答应,毕竟他的官位是近在咫尺了,只要搞定陈娇娇,他就能走马上任。 洪氏闻见他一身酒气,反而觉得欣慰,在她心里,成日和达官贵人打交道才是她儿子应该做的事情。 “娘,您吃过了?” “吃了,”洪氏得意地道,“我走在路上,有面馆的老板认出了我,请我吃了一碗面,不过我给了钱,毕竟你马上要当官了,那些人肯定是要借我的关系攀上你,我怎么可能让他们如愿。” 胡修文道:“娘,您简直是太明事理了。” “那当然,毕竟我可是举人老爷的娘。” 胡修文喝多了酒,已经有些晕了,说完后便步子踉跄回房睡了。 洪氏本想和他说一下陈娇娇不识好歹的事情,见他这样,便也没吵他,还细心地给他盖好了被子。 毕竟镇上那么多做生意的商户,也不止陈娇娇一个商户女,她儿子还去找陈娇娇是她儿子念旧情,但既然陈娇娇不听话,也别怪他们把供养举人老爷的机会让给别人了! 胡修文一觉睡到了大中午,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他喊了洪氏两声,敲门声还在响,胡修文不耐烦地起床开门。 这些人简直是想沾他的光想疯了,吵了他的觉,他是绝对不会给这些人好脸色的! 门一推开,胡修文见是陈娇娇,他还没来得及笑出来,便见陈娇娇的身边还有萧砺、陈家和,和一堆陈娇娇的街坊邻居。 “娇娇,你这是干什么?”胡修文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这些人明显来者不善,他也不敢掉以轻心。 “娇娇也是你能叫的?”萧砺将胡修文推开,但他力气太大,就算已经特意收着了,还是把胡修文推了个趔趄。 “你个莽夫,竟敢推我!” 胡修文气得红了脸。 萧砺现在有陈娇娇撑腰,别说推胡修文,就算揍他也敢! 见萧砺挥拳头,胡修文立刻看向陈娇娇,“娇娇,你就任由这个莽夫这么对我?” “我们找你是有债要讨的,你见过哪个讨债的还温言软语和你说话?” “债?什么债?” 跟来的邻居们七嘴八舌说了起来。 “当然是我们娇娇供养你这么多年的债!” “你这个不要脸的男人,亏得你还是个举人,竟然这么对自己的恩人!” “娇娇给你买书,给你买吃的用的,还给你银子上京赶考,你还反过来污蔑她对你死缠烂打,你还是不是个人啊!” 尹氏越说越气,“我看你这个举人干脆别当了,你这种私德有亏的人,日后当官也是害人!” “还钱还钱!欠债还钱!” “不还钱你今天就别想走了!” 胡修文返乡,本来就是一桩大热闹事,周围邻居都注意着他家里的动静呢。 现在这么一群人过来,听热闹的人自然是不少,他们都或多或少知道陈娇娇和胡修文的事情,这会儿知道了这个惊天大反转,都有些不可置信。 胡修文一急,陈娇娇说什么让这些人信了的? 但是他此时又不能反驳,因为他前两日刚在陈娇娇面前认了错,如果他反驳了,肯定就没机会再糊弄陈娇娇了。 他惨白着脸,“你们怎么知道的,娇娇,你把我们的事情和他们说了?” 萧砺听见胡修文喊陈娇娇的名字就烦,他冷笑一声,“你问你娘去!” 这时,出去风风光光转了一圈的洪氏也回来了,还提着给胡修文带的肉包子。 听见自己家门口闹哄哄的动静,洪氏以为又是谁来巴结胡修文了。 她杵了杵拐棍,大声道:“都让让,别在我家门口挡了道!我儿子每日都辛苦,没空来受你们巴结,你们也别存这个歪心思,要是你们坏了他的名声,我和你们都没完!” “嗤。” 不知是谁先笑出来了,人群中爆发了一阵刺耳的笑声。 洪氏有些不知所措,“你们、你们笑什么?” 她儿子可是举人老爷,他们敢笑她,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洪氏打算告诉胡修文,让他记住这些人的模样,日后给自己出气。 结果发现自己家的门是开的,进门的时候撞到胡修文。 洪氏一惊,“儿子,你被吵醒了?” 胡修文不用想都知道肯定是洪氏在外面乱说了什么,害得大家都知道了他和陈娇娇之间的秘密。 胡修文咬牙道:“娘,你到底胡说八道了些什么,陈娇娇现在领着一群人来找我讨债!” “她敢!” 洪氏大喝一声,响起自己昨天说的那些话有点心虚,但是昨天就她和陈娇娇在屋里,没有旁人听去。 陈娇娇不过是一个名声极差的女人,这些人真是蠢,才停了陈娇娇的话。 洪氏面对众人的方向,虽然看不见,但很有气势,“我说什么了?我说我看在陈娇娇对我儿子一往情深的份上,愿意让她进我家的门!结果陈娇娇不知好歹,还把我赶走了!” “我好心让她进门,结果她还赶我,今天还上门讨债,我儿子可是举人老爷,你什么东西也敢来讨债?” 洪氏说完,本以为这些人会顾忌胡修文的身份不敢再开口,谁料嘲讽声一句接着一句响起。 “还娇娇不知道好歹,昨天我们都听到了,是她养了你们母子三年,还给胡修文凑了赶考的路费,结果胡修文考中了第一件事就是忘本!” “瞎子,你还真以为所有人都和你一样瞎啊!” “你把我们当傻子糊弄呢!” 洪氏脸也迅速白了下来,她下意识面向胡修文的方向,知道自己闯了祸。 但胡修文现在也没空和她计较,他要先稳住陈娇娇。 胡修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问冷着脸的陈娇娇,“娇娇,你想怎么做,我都听你的。” 萧砺的拳头又蠢蠢欲动了,他又不是傻子,看得出来胡修文对陈娇娇还有非分之想。 他迟早有一天,要让胡修文知道他萧砺不是那么好得罪的! 陈娇娇一抬手,本来还七嘴八舌的邻居都静了下来,等她说话。 陈娇娇递出一个单子给胡修文,冷静开口,“胡修文,这是我这三年来为你花的钱,你现在考中功名了,你娘说你视金钱如粪土,想必你也看不上我的这一百六十七两银子,我给你三天时间,你凑钱还给我,不然我们就官府见!” 胡修文听见数目,连忙接过单子看,上面概括得很笼统,但是条项清晰,加起来的确一百六十七两。 三年,他竟然花了陈娇娇快二百两银子吗? 他哪有那么多钱还! 见胡修文不开口,陈娇娇慢悠悠道:“你要是不想认账也没关系,我家有账本,可以一条条到商铺核对。” 胡修文猛地抬头,不可置信地道:“你记我的账?” “怎么?”陈娇娇冷笑,“不能记?” 她的确应该感谢陈父的未雨绸缪,不然的话她今天说话也不能这么硬气。 胡修文紧紧攥着单子,他知道,这个钱他非还不可,不然陈娇娇闹到官府去,他就再也别想做官了! 洪氏突然挥着拐棍朝陈娇娇狠狠打去,“贱人,我叫你害人!贱人!” 萧砺眼疾手快抓住洪氏的棍子,扯过来轻松就掰断丢到了地上。 “你再敢动手试试!” 洪氏吓了一跳,连忙躲到胡修文后面。 胡修文深吸一口气,对陈娇娇,“给我一个月时间,我凑到钱还你。” 陈娇娇摇头,“三天。” 她笑了笑,“胡举人,我信你有本事三天内凑到钱。” “陈娇娇!” “我不欠你的,”陈娇娇握紧了拳,“你辜负我的三年,我只需要你用三天凑钱来偿还,你该知足了!” 第48章 萧砺觉得自己名正言顺了 胡修文下意识想说,要是陈娇娇给他三年的时间还钱更好,但陈娇娇说完这句话后便带着人浩浩荡荡走了。 胡修文愣在原地,但是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将自家大门给关上了。 关好门后,胡修文气急败坏地问还颤颤巍巍的洪氏,“你到底和她说什么了,让她发这么大的疯!” “我什么都没说!”洪氏拒不承认,狡辩道,“我就是、我就是知道你对她还有意,去她家劝她不要摆架子,见好就收,我也没说,你现在是举人老爷,她就是个低贱的商户女,我都亲自登门了,她还给脸不要脸,竟然陷害我,整了这么一出!” 洪氏的脸庞渐渐扭曲起来,“我绝对不会放过那个贱蹄子的!” 胡修文简直头痛欲裂,他自认为布局周全,甚至陈娇娇都开始动摇的,但偏偏、偏偏问题出在了他自家! “够了!”胡修文大喝一声,“你还嫌给我惹的麻烦不够多吗!” 洪氏被吓了一大跳,她嗫嚅开口,“不就是一百多两银子吗,你现在是举人老爷,不是轻轻松松筹到?咱们把钱还给她就是了。” 胡修文气了个倒仰,他看着自己瞎眼的老母亲,还没忘当年洪氏为了一个铜板求人给洗衣服的活她干,这才多久,一百多两银子在她眼里就不算钱了。 “我是中举了,不是成财神爷了,”胡修文咬牙,“我被你害死了!” 这下好了,不仅陈娇娇那边难收场,他就连钱都不一定凑得齐,名声也毁得差不多了! 要不是怕背负一个不孝的大罪名,胡修文真想把洪氏也丢了就好。 “之前你考中,县里不是奖励了五十两吗?你的学堂也奖励了二十两,”洪氏对胡修文有多少钱倒是一清二楚,“你再找你的熟人借一借,很快就能凑齐了。” 胡修文冷呵一声,“你倒是只记进账不记出账,我去京城那么多日难道没花钱,我就算今日砸锅卖铁,把屋子卖了都凑不齐这个钱!” 洪氏当即大哭起来,“没天理了,那个贱女人讹人啊,她就是见不得你好,报官!报官把她抓起来!” “闭嘴!” 洪氏又悻悻闭了嘴。 胡修文安静思考着之后该怎么办,他也不是蠢人,陈娇娇还愿意要钱,没有把账本直接送到官府,就是还不打算和他鱼死网破,只要他凑到钱,之后再好好认错,或许事情不是没有转圜之机。 只是他从哪里凑那一百多两呢? 胡修文很快就做了决定,他把自己用过的书本全都整理出来,打算卖掉,反正他之后也不读了,不如先用来应急。 只是他的名声……胡修文咬着牙,没事,等他想办法把陈娇娇送给高县令了,他做了官,一切都会回来! · 陈娇娇去要钱只是为了将那三年受的委屈讨回来一些,并不认为自己真的能让胡修文伤筋动骨。 在这个小地方,就连出个秀才都会被人捧着,更别提举人了。 胡修文是个聪明人,但是也自私刻薄,他为了不让她把事闹大,就一定会把钱还上。 从胡家出来后,陈娇娇做东领着来帮忙的邻居去米铺旁边的饭馆吃饭,邻居们都不好意思。 “我们也没帮上忙,就别花这冤枉钱了。” “是啊,娇娇,你现在也成亲了,钱还是留着过日子用吧。” “之前是我们误会你了,这顿饭我们吃了也不安心啊。” 陈娇娇笑了笑,大方道:“今天这债能这么快讨完,还是亏了大家给我做靠山,不然就我和萧砺去,肯定要被欺负,从前的事情咱们不提了,今天就事论事,如果大家这顿不好好吃,就是心里面还记着我之前的事情!” 见陈娇娇这么说,众人也只好不再推辞。 不过他们心里犯嘀咕,都不由得看了萧砺几眼,这家伙壮得像堵墙似的,就算他们不去,陈娇娇也肯定不会受欺负,咋可能啊! 经过今天的事情后,萧砺觉得自己名正言顺了,陈娇娇的心里和身边从此都只有他一个人。 他虽然面上不露声色,但气场却柔和了许多,一看就知道他心情极好。 吃完饭后,众人都回了,陈娇娇结完账去铺子汇报早上的经过。 陈父和陈母早就听人说了,刚刚还在后院偷偷躲着笑,这会儿听陈娇娇又说,还是没忍住笑了。 陈母欣慰地道:“这才是我闺女,受了委屈就是不能忍,就算是天皇老子来了,这委屈也不能咽!” 陈父点点头,对萧砺,“晚上咱爷俩再喝点。” 萧砺笑着点头,“今天一定陪爹喝个够。” 陈家和默默道:“我也喝点。” 陈母瞪他,“喝喝喝,一天到晚知道喝,你都一把年纪了亲事还没个着落,你怎么有心情喝的!” 陈家和继续低头看账本,当没听见。 总之,今天是极好的一天。 萧砺又开始浑身有使不完的牛劲儿,他下午就留在铺子里帮忙,陈娇娇也不想一个人回去,就帮着陈家和核算上个月的账本。 萧平和萧安安来的时候,就看见萧砺在给客人装米。 看着那一颗颗漂亮精细的白米,两个人都咽了咽口水。 自从陈娇娇和萧砺走后,萧家的伙食又开始一落千丈,李翠柳不知道发什么疯把家里的鸡全卖了,害他们就连鸡蛋都吃不上了。 萧平很快牵着萧安安上前去。 “二叔。” 听见萧平的声音,萧砺愣了一下,他没急着答话,先给客人装好米,把钱收了才过去。 “你们来干什么的?” 萧平往铺子里看了一眼,二婶在看账本子,没看他们。 “我和妹妹好饿,你给我们买点吃的吧。” “你们爹娘呢?”萧砺皱眉。 “娘在街上卖菜,没管我们,哥哥带着我来的,”萧安安摸了摸肚子,“二叔,我好饿,我能找二婶说说话吗,我好想她。” 陈娇娇走了,没人给萧安安香皂子,也没人给她吃白面馒头,萧安安的确对陈娇娇有点感情。 陈家的铺子门口就这么大点地方,又是大白天,陈娇娇肯定看见两个孩子了。 但是她不出来,萧砺也不打算带着萧平和萧安安去烦她。 “我给你们买点吃的,你们二婶在忙。” 说完,萧砺和陈父交代了一声,就带着萧平和萧安安走了。 萧安安恋恋不舍地回头看,她真的想和二婶说句话。 等萧砺带着两人走了,陈娇娇才抬起头来。 陈母问,“你让他给两个孩子花钱?” 陈娇娇扭扭脖子,“他兜里没几个钱,花也花不了多少,再说了,打断骨头连着筋,这血脉至亲哪有那么容易断掉。” 她倒是觉得给两个小的买点吃食不是大事,这个钱是萧砺自己挣的,大半都交给了陈娇娇,他就算花也花不了多少。 陈父看陈母一眼,提醒道:“少乱说,萧砺不是咱们家的赘婿,就算是赘婿,和家里人来往咱们也不能多说什么。” 陈母没说什么,等陈父不注意的时候,悄悄问陈娇娇,“他手里有多少钱?” 陈娇娇想了想,“可能二十个铜板吧。” 陈娇娇每天给萧砺五个铜板零花,让他饿了自己去买点吃的,本来萧砺不想要,之前陈娇娇给他一个月五个铜板他都觉得很多了。 但陈娇娇说他吃得多饿得快,到时候硬抗着饿对身体不好,到时候他身体垮了,她就不要他了,萧砺才接受每天五个铜板的巨额零花。 陈母又笑了,“嗐,二十个铜板够花不?女婿也真是的,早知道我多给他点了。” 陈娇娇笑着摆摆手,“不用,他自己有分寸。” 另一边,萧砺给萧平和萧安安一人买了两个肉包子,花了八个铜板。 萧平还想吃羊肉粉,被拒绝了。 “两个包子够你们吃了。”萧砺言简意赅。 萧平看他,“二叔,你都住到二婶家里了,怎么还这么小气,我都没吃过羊肉粉,你买点我吃咋了?” 萧砺可不惯着他,“叫你爹买去。” “二叔,你真是学坏了,”萧平大口啃着肉包子,“你以前从来不会这样的,现在怎么变得这么抠搜了?” 萧砺冷眼看他,将他手里的肉包子抢了过来,“那你别吃了。” 第49章 王春燕信念崩塌 萧平被猝不及防抢了包子,他不可置信看着萧砺,“你干什么!?” “以后别来找我了,”萧砺垂眸,“我不欠你们的。” 萧安安默默低下了头。 萧平气得不行,“你怎么不欠我们的?你是我二叔,你是奶生的,你欠我们家的这辈子都还不完!” 说完,萧平就见萧砺面色一沉,好像要把他撕了一样,萧平的腿瞬间就软了。 但好在萧砺没有和他过多计较,将肉包子丢到路边的乞丐碗里,然后转身走了。 萧平又气又急,“你会后悔的!你以后出事了别指望我会帮你!” 萧砺却没听到似的,越走越远。 萧平手里还有一个肉包子,他立刻狼吞虎咽吃了起来,一边吃,心里一边骂萧砺。 萧安安吃了一个后还有一个没动。 “你不吃了?”萧平伸手,“你不吃就给我吃,我没吃饱。” 萧安安摇头,“我给娘吃。” “娘不饿,”萧平要抢,“你听不懂吗,先给我吃!” 萧安安立刻拔腿跑了。 王春燕在菜市场摆摊卖菜,她早上出门的时候吃了菜馍馍,故意没给两个孩子吃东西,就是为了让他们去找萧砺能吃点好的。 见萧平和萧安安你追我赶回来,王春燕立刻把要吓哭的萧安安护住,骂萧平道:“你追她干什么?” 萧平大叫,“二叔给她买了肉包子,她不给我吃!” “不是的,”萧安安吓得直掉眼泪,“哥哥的吃完了,我吃了一个,还有一个想给娘吃。” 王春燕给了萧平一下,“滚滚滚,这么大个人了还和你妹妹抢,滚一边去!” 萧平气道:“二叔把我的肉包子丢了,我只吃了一个,没吃饱。” “他丢你的肉包子干啥?”王春燕疑惑,“你惹他了?” “我没惹,我就让他带我吃碗羊肉粉他都不愿意。” 王春燕皱眉,“算了,有肉包子吃就差不多了。” 萧平装可怜,“娘,我还饿。” 王春燕将包子掰了一半给萧平,又把剩下的一半掰一半给萧安安。 萧安安摇头,“我吃饱了,娘你吃吧。” 王春燕叹口气,又看吃得狼吞虎咽的儿子,眼里有些失望。 因为现在天太热了,陈家中午干脆都不做饭了,就在隔壁饭馆吃,省得做出一身油烟气,又热又难受。 吃也吃不穷,把人热病了还难受。 中午,陈娇娇去隔壁买了饭菜回来,一盘煎草鱼,一盘豆角炒肉,还有一大碗丝瓜汤,饭馆老板送了一盆凉拌藕丁,因为吃饭的人多,饭也是小二拿盆装过来的。 正吃着饭,萧平和萧安安又来了。 到底还顾忌着萧砺的面子,陈母对春喜道:“再去隔壁拿两副碗筷来。” 萧砺的脸色沉得可以滴水了。 陈娇娇端碗和萧砺坐一方,给两人腾位置出来。 萧安安脸红得不行,她不想来的,但是娘非要哥哥带着她来。 “傻站着干什么,”陈娇娇喊萧安安,“快过来吃饭。” 边说着,陈娇娇悄悄顶了一下萧砺的胳膊,让他别沉着脸了,有什么话吃完再说。 萧安安羞窘到快哭出来了,碗筷拿来后闷头吃饭,也不说话,陈娇娇给她夹了两筷子菜。 萧平倒是不见外,坐下就开吃,要不是陈母眼疾手快夹了几筷子肉给陈娇娇,萧平能一个人把桌子上的肉全夹光。 “萧平,”萧砺寒声开口,“你是在别人家吃饭,你把肉全挑走了,桌子上还有这么多人吃什么?” 陈母打圆场,“算了算了,他爱吃就让他吃吧。” 萧砺道:“娘,您别管。” 陈母便不开口了,反正萧砺都这么说了,那她就不装好人了。 萧平好不容易看见肉,他道:“你是我二叔,这是二婶家,我吃点肉咋了?” “那你也不能把肉全夹完!”萧砺怒道,“你要是再这么不懂事,我现在就把你丢出去!” 萧砺生气的样子很可怕,身上的肌肉紧绷,脸上的青筋都跳了起来,萧平手一抖,不敢夹了,接下来一顿饭都老老实实,偶尔夹两筷子肉还要看萧砺脸色。 他真的感觉二叔变了。 吃完饭后,萧砺毫不留情下了逐客令。 萧平落下狠话,“谁稀罕!” 说完就连萧安安也不管了,直接跑了。 萧安安对陈娇娇,“二嫂,以后我再来看你,我一个人来,不和哥哥一起来。” 陈娇娇摸了下她的脑袋,“我和你二叔送你去找你娘。” 萧安安犹豫了一下,见萧砺没说话,才道:“好。” 在路上,陈娇娇给萧安安买了块皂子,不过不是香皂子,就是普通的皂子。 萧安安拿着皂子,突然就开始掉眼泪了。 “哭什么?”陈娇娇好笑地问,“把你感动了?” 萧安安擦着眼泪,“二婶,我不是故意来的。” “没人说你故意,”陈娇娇用帕子给她擦了擦脸,其实她也挺喜欢萧安安的,这小家伙没那么讨厌,“你以后再来就自己偷偷来,二婶带你买糖吃。” 萧安安摇头,“我不来。” 她知道自己是来占便宜了,她不想来。 “看把你能的。” 陈娇娇点了点萧安安的额头,对萧砺,“你把安安抱着走,这天太热了。” 萧砺将萧安安抱了起来,萧安安又向他道歉。 萧砺没吭声。 陈娇娇问萧安安,“现在家里怎么样了?” “家里不好,我娘和三婶总是吵架,说奶拿了你的嫁妆银子只给了三婶没给我们家,三婶说没拿,要闹着分家,二婶,奶真的拿你钱了吗?” 陈娇娇没回答最后一个问题,“三婶为什么要分家,就因为钱?” “不是,”萧安安困难地复述着自己知道的东西,“三婶说爷打奶,怕我爹以后也打她,儿子也学大伯和我爹不孝顺。” 这点倒是陈娇娇没想到的,李翠柳竟然能想到这一层,看来也不是那么无可救药嘛。 “你娘怎么突然上街卖菜了?之前有卖过吗?” “爷奶不同意分家,三婶把家里的鸡卖了,钱自己拿着,说要以后赚多少都不上交,我娘就也想卖菜了买鸡回去下蛋吃。” 陈娇娇看了眼萧砺,又问,“你奶的伤好了吗?” “没好全,奶说脑袋疼,爷打得她也疼,但爷现在不打奶了,就是总要奶拿钱。” 萧安安的声音越说越小,“我奶要我娘伺候,家里的饭也是我娘做,爷娘的衣服也是我娘在洗,娘还要下地,我让娘不要那么累,娘说我不懂。” 萧砺没什么反应,陈娇娇也大概捋顺了,看来萧母是守着不存在的银子在糊弄一家人,也是,不然的话萧母怕是没好日子过了。 萧杨和萧保两家也不对付了,王春燕真的以为萧母手里有钱,还把萧母伺候得服服帖帖的,李翠柳知道压根没这个钱,就想分家出去单过。 这一家人过得真是招笑啊。 两人到菜市场的时候,王春燕正扯着萧平去找萧安安,见到陈娇娇和萧砺把萧安安送回来,她立马来接。 一段时间不见,王春燕瘦了不少,她抱着萧安安,又把萧平打了几下,才对两人道谢。 “多亏你们了,萧平回来没带安安,可把我吓坏了。” “顺手的事,”陈娇娇看着王春燕,心里渐渐有个主意,“大嫂你卖菜也辛苦了,日后再来,只管让两个孩子去我家吃。” 王春燕讪笑一声,“这哪好意思。” 她又看向萧砺,一段时间不见,萧砺精神看着好了不少,人也有了肉,不再是干瘦的样子,一看就知道陈家对这个姑爷不错。 “老二,你什么时候回去一趟,娘现在养病,成日念叨你呢。” “再说吧,”萧砺道,“娘还有你们照顾着,也不缺我一个,再说了,娘应该也不想见到我。” 王春燕也没说什么了。 陈娇娇想了想,“我们明天回去一趟看看娘吧,对了大嫂,有件事我一直忘了说。” 王春燕疑惑,“啥事啊?” 陈娇娇一副很不好意思的模样,“其实我那嫁妆银子压根没丢,银票就在我衣裳的夹层里,我回来了才知道的,我在家就是太着急了,急火攻心,才误会是娘偷了我的嫁妆银子,我明日一定回去给娘好好道歉。” 闻言,王春燕嘴巴张大了,眼前一花,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好像轰然倒塌了。 原来萧母手里压根没钱! 那她这段时间当牛当马地伺候一家子到底是为什么! 第50章 给我亲亲或者亲亲我 王春燕的身子摇晃了一下,陈娇娇眼疾手快拉了一把,才让她没有摔到地上。 王春燕的脸像纸皮一样白,她紧紧抓着陈娇娇的手臂,声音都劈叉了,“你说的是真的,娘没拿你的钱?” 萧砺皱着眉,被陈娇娇拦了一下。 陈娇娇面上一副愧疚的模样,“是啊,是我冤枉娘了,唉、但是娘也的确让我恼火,算了,哪有做小辈的多和长辈计较,我明日就回去和娘赔礼道歉。” “说实在的,要不是大嫂今日让萧平和安安去找我,我也不好意思再提这件事,”陈娇娇又是叹气,“我明日必须好好给娘磕两个头才行!” 陈娇娇头还没磕,王春燕晕了。 最后是萧砺找鱼贩子要了一瓢水,给她泼醒了。 王春燕醒后只感觉自己在做梦,她看着明晃晃的太阳,躺了会儿,才慢吞吞爬起来。 王春燕知道了,这一切都是陈娇娇的计谋,但不妨碍她现在恨萧母。 她给萧家当牛做马,就是为了钱,她要让她的儿子读书,要给女儿攒嫁妆,要不是为了钱,她才不会将家里家外的活都揽到手里,结果萧母就这么骗她,就这么骗她! 王春燕醒后一声不吭,将没卖完的菜收了,就牵着萧平和萧安安往回走,一句话都没和陈娇娇还有萧砺讲。 萧安安手里还拿着陈娇娇给她买的皂子还有糖葫芦,她一步三回头,虽然还小,但隐约也感觉到了一些不对劲,好像今天家里有大事要发生。 王春燕走了两步,又转回来,她对陈娇娇道:“弟妹,嫂子能不能拜托你一件事?” 陈娇娇看了眼萧平和萧安安,笑道:“嫂子你只管说,咱们都是一家人。” 王春燕现在心里恨得不行,恨不得马上就回到萧家,将萧母这个老不死的从床上扯下来塞到粪坑里去,她给这个老东西、老畜生端屎端尿这么久,这个老畜生还骗她! 王春燕笑意勉强,因为太气了,就连声音都在打抖,“你能不能替我照看安安一天,明日你们回去的时候再把她带回去,现在太阳太大了,我怕她跟着我累坏。” 萧安安私心是想和陈娇娇在一起的,但是她察觉到了王春燕的不对劲,她连忙道:“不,娘,我就跟着你。” 萧平却不服地道:“那我也要跟着二嫂!” 王春燕给了萧平的脑袋一巴掌,“你多大了跟着你二嫂,还要不要脸?” 萧平哪里挨过这种打,当时就红了眼眶,红着眼睛瞪王春燕,一副要把他娘吃了的模样。 王春燕也喘着粗气,之前她认为李翠柳小题大做,现在看着自己儿子这幅样子,她真的不怀疑日后萧平也会为了利益把她打得头破血流。 王春燕忍着怒意,讨好地对陈娇娇笑了笑,“娇娇,你看行吗?” 陈娇娇一口答应,“行。” 她看出来王春燕要去找萧母干架了,指不定路上还要把萧平打一顿,让萧安安跟着的确不好。 陈娇娇答应后,王春燕就立刻扯着还发犟萧平走了。 陈娇娇蹲下身对掉眼泪的萧安安道:“哭啥啊,你娘又不是不要你了,她是心疼你,你明天跟着我一起回去呗。” 萧安安到底年纪还小,她半信半疑地道:“真的吗?” “真的,”陈娇娇道,“你娘把你送我我还不要呢。” 萧安安破涕为笑,牵住了陈娇娇的手。 萧砺没出声,陈娇娇做主这些事情,他没必要开口。 至于他家里……萧砺也被伤透了心,他并不可怜那些人。 见陈娇娇又把萧安安带回来了,陈母问了两句得知事情原委后就没有说什么。 萧安安有些怕生,跟着陈娇娇寸步不离,也没有动铺子里的东西,一根糖葫芦吃了一下午,一直到晚上要吃晚饭了,还有一颗挂在杆子上。 陈娇娇道:“赶紧吃完,不然全化了,你要是想吃我明天再给你买。” 萧安安这才将最后一颗糖葫芦吃完了,晚上吃饭的时候,见萧家人吃饭前都洗手,她也跟着去洗手,倒是乖巧。 晚上,陈娇娇亲自给萧安安从头到脚洗得干干净净了,又找出了自己小时候的衣裳给她穿。 萧安安还很惊奇,“二嫂,你这么小的衣裳都还留着,穿着好舒服啊。” “以后你大了给你穿。”陈娇娇也不小气,她小时候衣裳特别多,陈母舍不得送人也舍不得拆,就留着做纪念,都有三个大箱子了。 萧安安欢呼一声,一把抱住陈娇娇,“二嫂,我喜欢你。” 萧砺从屋外进来,就看见萧安安黏着陈娇娇,他担心萧安安让陈娇娇不高兴,便道:“安安,你和二叔睡地铺。” 陈娇娇瞪她一眼,“小姑娘家睡什么地铺,你自己睡地上就行了。” 萧安安也疑惑地看萧砺,“二叔,你在家都是睡地上吗?” “天热了,挤着睡难受,”萧砺看了眼陈娇娇,因为天气热再加上胡修文的事情,这段时间他是隔三岔五就睡地上,好不容易事情结束了,又来了个萧安安,“你不怕热的话就和你二嫂睡。” 萧安安看了眼人高马大像老虎的二叔,又看了眼娇娇小小,身上香香的二嫂,压根没有犹豫就选择和陈娇娇睡。 小孩子觉多,再加上陈娇娇的床又大又软,萧安安很快就睡着了。 萧砺没睡,陈娇娇就爬到他的地铺上,打算和他商量一下明天的事情,谁知道这个莽汉见她来,将她按住就亲了下来。 他的气息滚烫,呼吸又粗又长,大舌毫不留情在陈娇娇的嘴里蹿来蹿去,陈娇娇迷迷糊糊,揪着他耳朵的力道也渐渐松了。 直到萧安安翻了个身,两人才迅速分开。 好在萧安安还在睡着,没发现什么。 陈娇娇就连揪萧砺耳朵的力气都没了,她眼眶红红的,分明皱着眉头,但小脸也泛着粉,声音像是撒娇一样,“你疯了?” 萧砺舔着唇角,看她的眼神像是一头狼,“我高兴。” 陈娇娇懵了,“高兴什么?” 高兴萧家要分崩离析了?没看出这家伙心思还藏得挺深啊。 萧砺却不说了,他痴痴地看着陈娇娇笑。 陈娇娇被他笑得发燥,她拢了拢刚才被他弄得皱巴巴的衣裳,瞪了他一眼。 见萧砺又要压过来,陈娇娇立刻抵住他,小声道:“不要,还有孩子在呢。” 萧砺道:“我就搂搂你。” 他的怀抱太滚烫了,陈娇娇感觉自己就是被他盯上的猎物,怎么都逃不掉的那一种,迟早会被他给吞吃入腹。 萧砺的手又开始不老实起来,陈娇娇扭了两下,没扭开,本想让他过过手瘾算了,但他怎么都摸不够一样,陈娇娇最后把他的手打开了。 萧砺闻了闻自己的掌心,笑道:“香的。” 他低眉笑着,抬眼时陈娇娇好像看到了不一样的他,哪里还有平时的老实,就连眼里都泛着精光,一看就是得了逞的模样。 陈娇娇想打他,又怕把他打爽,最后连忙上床了,就怕他又干什么。 这个人怎么这么不知羞呢。 萧砺的确不知羞,他高兴,他什么都想干。 “我以为你会怪我呢。”陈娇娇小声道。 萧砺在地铺上翻了个身,知道她在说哪件事,“我不怪你,那是他们应得的。” 就算陈娇娇不说,萧母手里没钱的事情也瞒不了多久。 萧家迟早要闹起来。 陈娇娇在床上翻来覆去了一会儿,越想越觉得萧砺还不错。 这么一想,她竟然有些愧疚,她是不是对萧砺太过分了? 好吧…… 陈娇娇轻手轻脚下床,在萧砺疑惑的目光中,矜持地弯腰在他脸上亲了亲。 “算我奖励你的。” 萧砺眼眸暗了暗,从她白净的小脸到白嫩嫩的脖子,和衣裳领子下的丰腴。 陈娇娇被他看得不好意思,“看什么啊?” 萧砺提出要求,“别的地方也给我亲亲,或者亲亲我,成不成?” 第51章 萧母分给萧砺养 这个萧砺的确是太不要脸了。 陈娇娇睡着的时候还攥着衣领子想,以后再也不亲他了,这个人就会得寸进尺、不对,是得寸进丈! 萧砺的梦做得很香甜,他在梦里摁着陈娇娇狠狠欺负了一番,早上天没亮就偷偷摸摸出去洗裤子了。 陈娇娇因为心里记着还有事要做,次日也起得早,起来后给萧安安拿了两身自己小时候的衣裳,和陈家人交代一声后就往萧家去了。 陈母对安静乖巧的萧安安不讨厌,早上特意让春喜给萧安安买了头绳扎头发,这会儿又嘱咐陈娇娇买些吃食在路上给孩子吃。 陈娇娇表示都知道了,在镇上买了几个包子,就马不停蹄坐着驴车回村了。 一行人来到村口,看见陈娇娇和萧砺,大家都吃了一惊。 “萧老二,你家昨天闹了一晚上,你回来的真是时候,怎么萧安安也和你们在一起?” “你快回去吧,你家闹着要分家,你再去晚了什么都分不着!” “你大嫂跟疯了一样,你们快回去吧!” 村里人你一言我一语,陈娇娇就大概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 她捂着萧安安的耳朵,没让萧安安听这些话。 原来昨天晚上王春燕回去后先用扁担打了萧平一顿,萧母和萧老头想拉,王春燕发疯把两人也打了。 萧杨扇了王春燕一巴掌,王春燕把他拉进屋两人不知道说了什么,出来后两人一起把萧平打了顿,然后就提出要分家,萧母和萧老头不愿意,李翠柳和萧保支持,最后不知怎么一群人去萧母屋里搜,都关起门来吵了。 两人到了萧家门口的时候,还有些看热闹的在附近徘徊,见两人回来,登时更兴奋了。 只是现在萧家很平静,没有人在吵,王春燕在晒衣裳,李翠柳在做饭,萧平没什么气色地坐在门口,萧平和萧保两兄弟包括萧老头和萧母都不见了。 见两人回来,萧安安还穿着新衣裳,王春燕对陈娇娇笑了笑,“昨天真是多谢你了,你还给安安买衣裳了?” 李翠柳探头。 陈娇娇顺势接过萧砺背着的包裹递给王春燕,“是我小时候的衣裳,刚好能给安安穿,大嫂不嫌弃就好。” “不嫌弃不嫌弃,”王春燕笑着,看起来心情还行,“这衣裳就跟新的一样,我哪有嫌弃的份。” “你们吃早饭了?要不要一起吃些?” “我们吃过了,”陈娇娇低声问,“爹娘呢?” 王春燕往屋子的方向看了眼,示意陈娇娇自己看。 李翠柳搞不懂两人的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她将煮好的粥端出来,十分疑惑。 陈娇娇在屋门口转了一圈,没进去也没听什么。 她在自己之前住的屋里看了看,才发现已经被萧老头住了,她也就没进去。 萧安安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去找萧平,萧平瞪了她一眼,被王春燕一看,又老实地低下了头。 过了会儿,萧杨和萧保出来了,他们看见萧砺,都没说话也没打招呼。 萧砺在分家的节点上回来,肯定是要分东西的。 萧老头最后出来的,他看见陈娇娇愣了一下,“你是老二媳妇?” 陈娇娇也知道那天的事情瞒不过去了,她故作惊讶,“您真的是萧砺的爹啊,那天都怪我,我还以为您是骗子呢。” 萧老头也没心情和陈娇娇计较这些了,他昨天气得一晚上没睡。 “娘呢?”萧砺问。 萧老头冷笑一声,没说话。 屋里传来闷闷的声响,陈娇娇好奇地看了眼,萧保立刻将门关严实了,看来萧母被关在了屋子里。 萧砺握紧了拳,他想问萧杨和萧保,虽然娘对他不好,但是对他们俩是没话说的,将自己娘关在屋里,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陈娇娇拉了下他的胳膊,萧砺的拳头又渐渐放松了。 是啊,他就是一个被赶出家门的弃子,没必要问。 萧家人吃饭,也没人给萧母递,陈娇娇在屋外转了一圈,也没事干,就和萧砺一起坐在门口晒太阳。 过了会儿,萧杨过来,“你们是为了分家的事情过来的吧。” 萧砺开口,“大哥真会说笑,我们来之前可不知道要分家。” “不管你们怎么想,反正家是分定了。”萧杨说完就走了。 陈娇娇和萧砺对视一眼,没说什么,反正分家萧砺也分不到什么东西,两条烂板凳还不如不要。 萧家人吃完早饭,就一起进了屋子。 萧母被绑在椅子上,神情灰败,脸也肿了,估计是被萧老头打的,身上的衣裳也全是灰。 萧砺眼底划过一丝不忍,他别过了脸。 看见萧砺,萧母像是看见了救星一样,立刻开始挣扎起来,“呜呜”地想要出声,眼泪也流了下来。 萧老头不耐烦地上去给了她一巴掌,萧母才安静下来,只是一双眼还死死盯着萧砺。 陈娇娇皱了皱眉。 萧老头道:“既然你们都在,那我今日就把分家的事情办了。” 萧杨和王春燕都没有一件,李翠柳和萧保也不必说,他们也是想分家想了很久的。 萧老头道:“家里的屋子还是按照你们现在住的分,老二不回来住,他的屋子就给我睡,新盖的小屋子给老大家,毕竟萧平也不小了,总和他爹娘睡一起也不是个事儿,等以后我再给老三家盖一间小的。” 这个决定还算公平,萧家一群人都没有说话,陈娇娇和萧砺的确也不回来,没必要争这两间屋子。 王春燕道:“娘住哪儿?总不能还住我们屋里的隔间吧,我不答应。” 萧保和李翠柳对视一眼,他们屋子没隔间,就算萧母想住也住不了。 萧老头道:“那我住老三的屋子,你们娘住那间小屋子,你们让萧平住隔间。” 王春燕点头了,反正萧母也活不了几年了,只要不和她再住一起让她伺候就行。 陈娇娇虽然不争这两间屋子,但她在心里记下来了,看看待会儿地怎么分。 萧老头没管还在叫的萧母,继续道:“地都是朝廷的地,你们三兄弟平分。” 不止萧老大萧老二,就连陈娇娇和萧砺都惊讶地对视了一眼。 因为太公平了,他们很惊讶。 萧杨想说话,被王春燕拉住了,萧保和李翠柳没吱声,毕竟还有萧老头和萧母跟谁吃喝没分下来。 “我跟老大家,”萧老头发话,“至于你们娘……” 一屋人都紧张起来。 “她这段时间总念叨老二,就跟着老二吧。” 话落,萧老大和萧老三两家人都松了口气,就连萧母也不叫了。 陈娇娇开口,“爹,这不公平吧。” 萧老头阴沉沉地看过来,“哪里不公平?” 陈娇娇没由来被他看得一抖,这老头子面相真狠。 一只大手将她护住,萧砺开口,“屋子我一间没分,我只分了地,娘跟着我不公平。” 萧老头跟着萧老大,要是萧砺不愿意,那萧母就只能跟着萧保了。 萧保立刻道:“咋不行了,你又不回来,留着屋子给你也没用。” “是没用,但分给娘住的小屋子是我盖的,爹住的屋子也是本来该分给我的,要么爹娘再给我盖两间屋子,要么娘跟着老三,”萧砺道,“地分得公平,但我在镇上,也种不了,谁养娘,我的地就给谁种。” 这也是陈娇娇的主意,她没开口,心里觉得萧砺是真的变了,毕竟把萧母领回去的麻烦可不小。 她可做不到端屎端尿伺候萧母。 萧母又叫了起来,李翠柳拉着萧保出去,说要商量一下。 萧老头看了眼萧杨和王春燕,见两人连萧砺的十几亩地都不争,就知道两人是铁了心不养萧母了。 其实萧老头现在也回过了劲儿来,萧母要是真的去镇上享福了,他也不高兴,倒不如就跟着老三好。 李翠柳和萧保很快就商量好了。 萧保:“行,娘跟着我们过,二哥你的地和两间屋子就归我们了。” 王春燕眼珠子转了转,地给老三她没意见,但是屋子得分他们一间。 她开口后,李翠柳立刻瞪了过来,王春燕当没看见似的。 萧砺道:“屋子的事情你们自己商量吧,地里的收成就当我每年给老三家娘的抚养钱,之后娘怎么样都和我无关了。” 李翠柳连忙道:“行,就这么说了。” 王春燕想了想,之后他们再和萧老头好好说道说道,指不定屋子还是能要来一间的。 就在一家人谈得差不多的时候,萧母自己把嘴里的抹布吐出来了。 萧母大哭着对萧砺:“儿啊,娘知道错了,你让你娘就跟着你过吧,娘真的知道错了啊!” 第52章 他不欠萧家的了 萧母哭得凄切,她看着萧砺,好像真的知道自己做错了。 黑泪挂在她苍老干枯的脸颊上,不知道她此时有没有后悔,自己亲自赶走了唯一真心待她的二儿子。 萧砺别过脸,不看她,垂在身侧的手臂是微微颤抖的。 陈娇娇知道,萧砺心里不好受,再怎么样,萧母生了他。 但萧砺现在和她在一起,不管萧砺怎么想,萧母别想连累她一辈子。 萧保被许了好处,他可舍不得萧砺的十几亩田,忙道:“娘,二哥现在和二嫂住在镇上,他都要依赖二嫂的娘家过,你去了不就是添负担吗,跟着我在村里我还能饿死你?” 李翠柳接话,“是啊娘,您不是最喜欢有财了吗,我们还指望您以后给我们家里搭把手带带孩子,二哥那里您别操心,二嫂家不会亏待他的,您就安心和我们住在村里吧。” “住嘴,你们这群丧良心的都住嘴啊!”萧母嘶声力竭哭着,她的身体不断往前晃动,似乎要抓住萧砺这根救命稻草,“儿啊,娘不能离开你,你走了他们不知道要怎么对我,你带娘走吧,娘真的知道错了。” “他们饿了我一晚上,不给我吃不给我喝,逼着我拿钱,他们要杀了我啊!” 萧砺紧紧闭着眼,陈娇娇没有开口,她不太想决定萧砺的事情,水蛭一般贴着他吸血的家人应该由他自己斩断。 而且萧母能沦落到现在这个下场,其中大半是她自己作出来的。 她不偷钱,不差点要了萧砺的命,陈娇娇和萧砺可能还会给她两分脸面,她不用嫁妆银子骗王春燕,萧杨和王春燕也不至于和她闹到这个地步。 现在整个家里唯一和萧母仇小点的,就只有萧保和李翠柳了。 但萧母现在这么哭,就是明摆着现在萧保和李翠柳,她很快就连最后一个儿子也要得罪了。 无论萧母怎么哭喊,萧杨和王春燕都不会出声,他们被萧母骗得够惨,不管怎么样都不会让萧母进自家门了,日后萧母死了他们顶多去送一程装装样子,免得被人议论。 至于养老?门都没有! 李翠柳被萧母整得不高兴了,不禁道:“娘您也实在是太埋汰人了,好歹老三也是您生的,您跟着我们过咋了?我们还能饿死您啊?” 萧保也嘟囔着,虽然他一个都不想养,但他和萧母的仇没那么大,还有萧砺给的甜头,给萧母养老他养定了。 萧老头看了一眼萧砺和陈娇娇,心里想着什么,没说话。 “萧砺!”萧母完全听不进去旁人的声音,她迫切地想要萧砺心软,“我为了生你把命都要丢了,没坐满月子就去地里干活,别人都劝我憋死你算了,我舍不得啊,你是我的儿子,要不是我你能活到现在?你这个丧良心的,你不能不管我啊!” 萧砺过了许久,才在萧母的骂声中睁开眼,他声音低沉,“我欠娘的命,已经还了。” 他现在只欠陈娇娇的命,要不是陈娇娇,他可能被打破头的那天就死了。 “你一辈子都还不清!你还不清!”萧母边哭边骂,“我告诉你,你必须带我走,你必须养我,不然我死了都不会放过你,他们不会让我好活的,你就带我走吧!” 萧保听不下去了,把萧母的嘴又堵上了。 萧老头看了几人一眼,道:“别管她了,我们去村长那里签个契,之后就各过各的。” 陈娇娇挽住萧砺的手臂,萧砺回捏了一下,表示他没事,他决定要来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准备。 萧家要分家的事情早就闹开了,村长也做了准备,他也没劝,反正萧家一家子糟心玩意,分了算了。 按手印之前,村长又问萧砺,“你的地真的一亩都不要?” “娘活多久,我的地就供多久,”萧砺说出自己的打算,“这是我给三弟和三弟妹的辛苦钱。” 本来地平均分给他,萧母也要分给他的。 但是萧砺不要萧母,自然连地也不能要了。 萧保笑道:“是啊村长,我二哥孝顺,他不也是怕娘在我们家还节衣缩食的吗,他考虑周到啊,而且他现在跟着我二嫂过好日子,也不需要村里的地了,给我正正好。” 村长叹了口气,让几人依次按了手印,这事儿就了了。 陈娇娇和萧砺本来也是为这事儿来的,事情解决了,他们就打算回了。 临走前,萧老头喊住萧砺,“之后爹想去看你,能去吗?” 萧砺摇头,“我每天要帮工,没空,娇娇的爹娘对我也很好,不需要你看我。” 萧老头没说话了,好好叮嘱了他一番,等萧砺和陈娇娇走了,他才冷笑一声。 老二在岳丈家里住他没有一点意见,甚至希望萧砺能混个管事,以后等陈父陈母走了,萧砺手里有了实权,他们再过去,总能捞到点好处。 这女人往自己娘家领姑爷就是把揣崽的老鼠丢进米缸,迟早要有事。 萧老头慢悠悠走回去了。 回去后,萧母发现萧砺没跟来,她愤恨地等着萧老头,萧老头作势要打她,她又立刻缩了起来。 萧杨和王春燕自然不会管萧母,萧保好声好气对萧母道:“娘,您就别犯混了,之后跟着我们好好过,我们绝对把你伺候好。” 李翠柳帮腔,“是啊,之前您害我和大嫂吵了好久的事儿我就当不记得了,您之后老实点,我们不会亏待您的。” 说实话,李翠柳自认比王春燕有良心,虽然萧母生病她没端屎端尿伺候,但现在东窗事发,萧母分到她手上,她也不会亏待萧母。 他们家人吃啥萧母吃啥,只要萧母不要再作妖就行。 萧母没说话,等嘴里的抹布被扯开了,她像是真的老实了,一声不吭。 萧保和李翠柳对视一眼,将绑着萧母的绳子给解了,萧母活动了一下手脚,立刻像是脚底抹了油一样往村口跑,要追上萧砺和陈娇娇的驴车。 李翠柳一急,“这个死老太婆,真是不知好歹,赶紧给她抓回来!” 跑到村里去旁人还以为她用火剪子烫这老东西了! 真糟心啊! 萧母挨了打,又饿了一晚上,身上没力气,但是她知道,留在村里自己指不定死得多惨,她一定要跟着萧砺! 王春燕见状冷笑一声,这人都是贱骨头,把对自己好的送走了才开始后悔。 但世上哪有那么多蠢货! 萧砺自己都还在陈家看人脸色呢,就算是有余力应该也不想伺候这个差点要了他命的娘! 萧母一边追一边大喊大叫,李翠柳跟在后头和人解释说萧母是脑子出问题了。 萧保追得直喘气,“这老太婆,咋这么有力气跑呢!” 萧母一路追到了村口,萧砺和陈娇娇刚坐上驴车。 见萧母要上车,赶驴车的老头吓了一大跳,连忙抽着驴屁股把车赶起来了。 萧母哭嚎,“儿啊,萧砺!你不能不要娘啊!儿啊!” 萧砺自始至终低垂着脑袋,陈娇娇觑着他的脸色,不确定他是不是在等自己一个反应。 她斟酌着开口,“不如把娘接了吧,我们再租个房子给她住。” 她一瞬不瞬盯着萧砺的表情,只要萧砺敢点头,她发誓一定把萧砺踹下车,让他和他的老娘好好团聚。 萧砺却转头看她,目光对视的那一瞬,陈娇娇心口跳了一下,莫名心虚,好像被洞穿了所有的心思。 萧砺握住了她的手,“不用,我不欠她的了。” 从他被打破头的那天起,他就不欠萧家的了,再也不欠了。 第53章 你不许丢下我 萧母很快被追上来的萧保还有李翠柳按住了,两人将萧母绑住,一人扛一头扛走的。 村里人看着这个架势,都摇了摇头,决定回去后好好反省一下自己有没有对不起哪个孩子。 别临了了也把最孝顺的得罪了,供着养着的全是白眼狼。 在坐着驴车回镇的路上,萧砺一声不吭,他牵着陈娇娇的手,看两边绵延的田野。 他心情不好,陈娇娇能感受到。 她也不知道做什么,只好把他抱住了,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试图这样能给他一些安慰。 过了会儿,萧砺搂住她,轻轻摩挲着她的肩头,像是回应。 两人去得早回来得也早,刚好是吃饭的时候。 陈家人都在铺子里忙,陈娇娇也不想这么热的天还要春喜做饭,就和萧砺一人在路边吃了一碗面。 萧砺是个大体格子,但今日也没吃多少,他吃完了自己的面,收拾了陈娇娇没吃完的半碗,回去后就开始砍柴挑水,像是要干活麻痹自己的情绪一样。 陈娇娇也没劝他,毕竟和自己的家庭做分离,的确是难事。 等他好些了,她再好好陪陪他吧。 · 胡修文为了还陈娇娇的钱,答应在授官文书下来前先在学堂做夫子。 一个月三两听着多,但要换陈娇娇的钱,他得干五年。 而且他这段时间还时不时接受旁人的询问,为了陈娇娇这尾还没钓到的鱼,胡修文硬着头皮都认了。 没想到可能是因为他的坦诚,他反而还搏了个知错能改的美名。 但是钱怎么还上,还是个难事。 胡修文自然不可能向高县令张口,他是要献殷勤,结果殷勤还没献,就先借起了钱,怎么都说不过去。 他卖了之前的书籍,因为他着实下过苦功夫,上面的注解都很详细,再加上举人的名头,每本卖的价格都不错,等书卖完,他又将之前攒的银子零零散散凑了凑,又找交好的同窗借了些,才终于在最后一天凑够钱。 胡修文来到陈家米铺,将银子递给陈娇娇,“一百七十两。” 陈娇娇看了眼,挑了三两碎银子还给他。 胡修文苦笑,“你一定要和我算这么清吗?” “我们什么关系我不和你算得清?”陈娇娇现在都快心如止水了,听他这么一说,心口还是不自觉痛了一下。 “娇娇……” 胡修文还想套近乎,看见像堵墙一样过来的萧砺,又止了声。 要是现在萧砺给他一拳,他都没处说理,毕竟陈娇娇已经和萧砺成亲了。 而且他毫不怀疑萧砺会下死手,他承受不了萧砺一拳。 胡修文下意识和陈娇娇拉远了距离,萧砺像头护食的狼,锐利的眸光扫过胡修文,胡修文登时一腿软。 “干什么?”萧砺粗声粗气问。 “还钱,”胡修文老实道,“还陈娇娇的钱。” 见他这幅鹌鹑样子,萧砺面露不屑,胡修文听见陈娇娇的笑声,登时脸一红,快步跑了。 等跑远后,他才泄愤似的狠狠踹了墙两脚。 该死,他以后可是要当大官的,竟然被一个糙汉子唬住了! 要不是为了讨好高县令,胡修文就连看陈娇娇一眼都不屑,结果现在却要上杆子讨好她。 都因为他没有一个好的家世! 苍天不公! 胡修文发泄完,在墙边喘了会儿气,才理了理衣裳往外走。 他和陈娇娇三年,自然知道陈娇娇喜欢什么样子的男人,他不信陈娇娇就真的愿意放弃他。 见胡修文又回来,陈家人都看了过来。 萧砺握了握拳头,骨节都“咯嘣咯嘣”地响。 陈母怕萧砺冲动,毕竟胡修文再怎么说还是一个举人,要是真的把胡修文打死了,萧砺就惨了。 陈娇娇皱眉看着胡修文,“干什么?” 胡修文咬着牙,因为陈家米铺的位置好,就连路人都在看他。 “娇娇,你出来,我有话和你说。” “有话在这里说吧,”陈娇娇拒绝,她垂眸继续看账本,“我成亲了,出去说不合适。” 萧砺的拳头渐渐松了下来。 “你给我最后一次机会,”胡修文声音哀求,“看在我们以前的情分上,不行吗?” 路人交头接耳。 “这不是那个胡举人吗?他来这里干啥,咋还和陈老板的闺女说话呢,我记得陈老板闺女成亲了啊。” “你竟然不知道!他们好过好几年,后来我听说是胡举人忘恩负义,考上功名就给人踹了!” “啊,还有这回事儿啊,那他现在来是干啥,要和好啊?” “那谁知道呢,人家陈姑娘都成亲了,看见那个最高最壮的了不,那个就是陈姑娘的男人。” 众人议论纷纷,陈娇娇置若未闻地翻了会儿账本,等到胡修文都快站不住了,她才站起身,“行,走吧。” 萧砺也站起了身。 陈娇娇回头对萧砺,“你一起来吧。” 胡修文皱眉,“你带他干什么?” “我成亲了,”陈娇娇面不改色,“我不带他像什么话。” 萧砺走到陈娇娇身边宣誓主权,胡修文看了他一会儿,败下阵来。 三人在陈家人担心的目光中走了出去。 茶馆内,陈娇娇问胡修文,“你有话直说,借钱去钱庄,我可没钱借你。” 萧砺要了一盘冰牛奶给陈娇娇,闻言觑了一眼胡修文。 胡修文深吸了一口气,“娇娇,你到底还想要我怎么做,我能做的都已经做了,我、我真的只想让你回心转意。” 陈娇娇不得不承认,她对胡修文还没失望透顶,但是她看透了,她和胡修文是没有好结果的。 胡修文这个人阴一阵阳一阵,再结合洪氏的话,陈娇娇看出来这两人就是图她家里的钱。 她陈娇娇可以犯一次蠢,却不能犯第二次。 她决不能再用家里人的心血去供养一个白眼狼,她和胡修文,这辈子没戏了。 “回心转意需要我家每年给几百两银子的年礼?”陈娇娇冷笑一声,“别说什么你娘不知道这些的鬼话,你是你娘生的,她的想法就是你的想法,你少来这套。” 胡修文想说的话被陈娇娇又堵了回去。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和陈娇娇分析利弊,“我是真的知错了,我连脸都丢光了,现在所有人都知道是我负了你,所有的罪名都由我来担了。” “而且我娘她就是一个瞎子,一个愚昧无知的妇人,你非要和她计较吗?你知道我的心不就好了?我愿意让你做我的正妻!从此我们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还不满意吗?” “你要我把心剖出来给你看才好吗?” 胡修文一副被伤了心的模样,陈娇娇喝着冰牛乳没说话,萧砺浑身冒着煞气,好像胡修文敢再说一句,他什么都干得出来。 当着他的面求他的女人回心转意,真当他是死的! 见陈娇娇不说话,胡修文又高兴了,他小心翼翼问道:“娇娇,你是不是愿意和我重修旧好了。” 陈娇娇喝完最后一口,才道:“我们的缘分是你自己斩断的,我们没可能了,我不知道你究竟要从我身上得到什么,但是你想都不要想了。” 说完,她站起来,“萧砺,我们走。” 陈娇娇利落地带着萧砺走了,萧砺临走前转身朝着胡修文笑了一下,那是大获全胜的笑意。 胡修文气得要死,他想追,却被小二拦住。 “公子,您的钱还没付呢。” 胡修文拿钱袋,“多少钱?” “一钱银子。” 胡修文惊了,“多少?” 店小二笑着,“一钱银子,刚才那位姑娘喝的是我们店的招牌,阿胶冰牛乳,半钱银子一碗,刚才那位公子还打包了一碗,所以一起一钱。” 胡修文气了个倒仰。 他哪里还有那么多钱! · 陈娇娇喝着竹筒里的冰牛乳,看着萧砺道:“想不到你还长了点心眼啊。” 萧砺笑,像是商量又像是威胁,“娇娇,你可不许丢下我,我会一辈子都对你好的。” 陈娇娇嗔他一眼,嘟囔道:“男人的话都是骗鬼的。” 见萧砺着急,陈娇娇这才笑道:“好吧,你的话我勉为其难信一下,要是你敢对我不好,我不会放过你的。” 萧砺握住陈娇娇的手,激动点头,“我一定对你好一辈子。” 陈娇娇无声叹气,一辈子这么长,这个憨货,她才不信呢。 这么想着,身边的男人忽然停下了步子,陈娇娇疑惑地看过去,萧砺侧过身,朝她逼近了一步。 陈娇娇一惊,往后一退,背就抵到了墙面上。 这个憨货,他、他要干什么啊。 第54章 舌头在腿肉上打着旋 “干什么?” 陈娇娇的声音莫名有些发颤,她总感觉萧砺这段时间变了,变得让她有些摸不准,不像大黄一样成天对她翻肚皮了。 萧砺的确很高,拦在陈娇娇面前,把太阳光都挡了个严严实实。 他的呼吸比夏日的风还要滚烫,陈娇娇咽了咽口水,要从他的胳膊底下钻出去,却被拦腰又抵在了墙上。 陈娇娇有些恼怒,“干什么啊!” 话刚说完,萧砺就低头亲了上来,陈娇娇眼睛猛地睁大,只感觉天都塌了。 这可是在外面,萧砺亲她、萧砺这个浑蛋在外面亲她! 她还做不做人了! 陈娇娇气急,对着萧砺又打又拧,但萧砺像是非要吃到肉的狼一样,对着她的嘴又吸又舔,让陈娇娇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仰着脖子承受,祈祷他快点亲完。 好在萧砺没有发疯太久,他亲了一会儿,就松开了陈娇娇,嘴角还带着满意的笑容,惹得陈娇娇气得红了脸。 陈娇娇用袖子擦嘴,想打他,但怕硌到手,于是对着他的脚狠狠踩了一下,“你皮痒了是不是?” 萧砺只是笑着,浅浅的笑意在他脸上,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陈娇娇被他看得心慌,一扭腰就走了。 打不过还躲不过吗,她迟早要让萧砺好看! 两人一前一后回去,见陈娇娇俏脸带怒,陈家人还以为她是受了气,都担忧不已。 陈母悄悄问萧砺,“你们受气了?” “没受气,娇娇让胡修文日后别来烦她。” 陈母将信将疑,但萧砺脸上又是带着笑,那陈娇娇气什么?不会是余情未了,心口还痛吧。 陈母想了会儿,感觉还真有这个可能,但事已至此,她也明白自家闺女的性子,狠话放出去就不会回头了。 应该自己想想就能想明白了。 陈母这么想着,也不打算去劝陈娇娇了,便继续忙活米铺里的事情。 萧砺帮着陈家和将粮仓里的陈米搬出来晒太阳,做完后便凑到陈娇娇身边看她在干什么。 陈娇娇哼了一声,不理他。 这个憨货、莽夫,她现在嘴巴还痛着。 陈娇娇绝对晚上回去和萧砺好好说,晚上她又不是不给他亲,他光天化日就在巷子里亲她,好悬是没人路过,要是被人看见了,她干脆早日投胎算了,没脸在世上待了。 “还在气?”萧砺轻声问。 陈娇娇一皱眉,撇嘴道:“你身上臭死了,离我远点。” 在边上听着两人动静的陈父咳了一声,不悦地看陈娇娇,这孩子,就算心里再因为胡修文不痛快,也不能这么说萧砺。 再看萧砺一副任劳任怨,任打任骂的样子,陈父真觉得这个女婿好。 陈娇娇听见陈父的声音,还有些委屈,但又不好说,明明是萧砺先欺负她的。 她一扭身,背对着萧砺理账本,决定晚上要让他好看。 另一边,胡修文满脸郁色从茶楼出来,刚好碰见了高志。 高志关心地上前,“胡兄,你怎么脸色不太好?” “无事,”胡修文勉强笑笑,“我刚才去见了故人,心里难免感慨,不是大事。” 他说故人,高志便很快反应过来,应该是这段时间和胡修文闹得风风雨雨的前相好的陈娇娇。 不过高志也是有些不明白,胡修文到底是浪子回头还是大彻大悟呢,干出那种伤人心的事情之后还想去和好如初,甚至不惜败坏自己的名声。 说深情?当然不深情。 顶多是不甘心吧,毕竟高志听说那位姑娘已经成亲了,胡修文这是正大光明撬墙角啊,可真够不要脸的。 但高志也没想到那位姑娘是真的瞧不上胡修文了,毕竟胡修文是举人,大家都想往他身上贴。 不过在这种情况下,那位叫陈娇娇的姑娘不贴上来才是对的,不然她就要和胡修文一起被戳脊梁骨了。 高志心里七绕八绕想了许多,面上不动声色,关心胡修文道:“我之前给你出的主意,你试了没有?” “试了,”胡修文缓缓舒一口气,他自然不会说他改变了目标,想要在本县落脚,“成功指日可待。” “那便好,”高志真心道,“待胡兄也踏入官场,我们兄弟一定要守望相助啊。” 胡修文笑笑,“当然。” 两人又寒暄了一会儿,胡修文便和高志告辞了,他下午还要去学院授课来养家。 走在阳光下,胡修文心情差到离谱,既然陈娇娇软的不吃,那就让她吃点硬的吧。 给脸不要脸的贱女人! · 陈娇娇没原谅萧砺,并且短时间内都不打算原谅了。 她越想越气,越气感觉心口越堵,再看萧砺一副精神头好的爽快样子,她好悬没给自己气晕。 晚饭时,萧砺给陈娇娇夹菜,他夹一个陈娇娇就往外丢一个,反正就是不吃他夹的菜。 陈父看不下去了,一拍桌子道:“娇娇,你好端端闹什么脾气!” 陈娇娇委屈了,偏偏还不能说,将饭碗一丢就回房去了。 萧砺对陈父解释道:“我去看看。” 陈父也怕了两人闹矛盾,点头道:“都是我把她惯坏了。” 陈母和陈家和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见了担忧。 萧砺一进屋子就有一个枕头朝着他的脸飞来,他伸手轻轻松松接住。 陈娇娇趴在床上,看样子是真生气了,肩膀一耸一耸的。 萧砺走过去,心里有点愧疚,“娇娇……” 陈娇娇抬起水光盈盈的小脸,咬牙瞪他,“你高兴了吧,现在我家里人都向着你,你讨厌死了!” 她生气的样子真好看,小脸粉扑扑的,像是只张牙舞爪的小猫儿,看起来凶狠,其实浑身喷着香。 萧砺嗓间咽了咽口水,软声道:“是我的错,你打我两下吧,我不该气你的。” 陈娇娇吸了吸鼻子,“你知道我为什么生你的气,那你还干那种事?” “我忍不住,”萧砺老实道,“你太美了,我就想亲你,还想和你……” 他的话说了一半,但陈娇娇已经懂了是什么意思,这个色胚!大白天还想着那档事! 陈娇娇别过头,不想理他。 萧砺讨好道:“你为了我拒绝胡修文,我高兴,我这人一高兴就激动,你别气了,我给你把饭端进来吧。” 说着,他的手掌放到了陈娇娇的背上,陈娇娇登时一激灵。 他的手掌又大又烫,还往下摩挲了两下,陈娇娇连忙将他的手打开,“有话好好说!” 萧砺看了眼天色,“我给你把饭端进来。” 陈娇娇恹恹地道:“嗯。” 萧砺出去后解释了陈娇娇没事,陈家人便松了口气,见萧砺胡乱吃了两口又给陈娇娇端饭进去,他们都没说什么。 陈娇娇吃了饭,又在屋里待了会儿便去洗漱了,萧砺吃完饭帮着收拾了碗筷,洗漱后将自己和陈娇娇的脏衣服洗了才进屋。 陈娇娇坐在床头扇风,她瞪了萧砺一眼。 萧砺坐到床边,陈娇娇立刻踹他,“下去!” 萧砺顺势抓住她的脚,在掌心捏了捏,“不下去。” “你胆子肥了……”他的手在脚背上一摸,陈娇娇就像是发了颤一样浑身松了力气,就连声音都开始打抖。 萧砺的掌心不轻不重在她的脚踝揉捏着,慢慢到小腿。 陈娇娇的注意力都被他的碰触吸引,想踹他却又有些舍不得踹。 这个萧砺,又想占她便宜。 捏了会儿,萧砺在陈娇娇的小腿上亲了亲,用舌尖轻轻舔了起来。 陈娇娇面红耳赤,萧砺的另一只手也不老实,在她的大腿肉上摸着,像是磨豆浆一样一圈一圈的,陈娇娇只感觉两条腿都要不属于自己了。 “不、不要……” 她都分不出来自己的声音算是撒娇还是怎么了。 萧砺在她的腿上亲够了,又来寻她的唇,声音像是风箱一样哑着,“我想亲你。” 陈娇娇不语,只用一双漂亮的眸子看他,没说愿意也没说不愿意。 萧砺见状,低头亲了亲她的唇,陈娇娇便颤颤巍巍闭上了眼睛,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 萧砺的手从她腰间钻了进去,俯身吻住她的花瓣似的唇。 今晚他要亲个够,要把陈娇娇揉碎吃了。 第55章 水娃娃 萧砺人糙,就连舌头也糙,陈娇娇和他亲嘴很受罪,像是被压着强吻一样。 饶是她知道萧砺已经在尽可能温柔了,但她就是个娇娇嫩嫩的小姑娘,没一会儿就眼眶通红,泪光盈盈了。 萧砺亲够了她的嘴,便往下去亲她白嫩的脖子。 陈娇娇好香,他好像怎么都亲不够一样。 陈娇娇呜咽了两声,也没力气拦他,其实说舒服,她也是舒服的,就是萧砺总爱在一个地方磨蹭许久,害得她穿衣服都难受。 萧砺爱不释手在她的腰上摸着,陈娇娇的腰好细,像条水蛇一样,把他的魂都勾走了。 等萧砺亲完,月亮都挂到了正当空。 陈娇娇裹着被子,浑身上下都黏糊糊的,好像都是他的口水,她面颊绯红,一想到萧砺今天晚上还干了什么,她就面皮一阵阵发燥。 偏偏那家伙说都是嘴,有什么不能亲的,害得她…… “嘎吱”一声响,洗过的萧砺端着水进来了,他将水放到床边,柔声道:“娇娇,我给你擦擦。” 陈娇娇瞪他一眼,媚态横生。 萧砺的视线难免下滑,他感觉还没吃够。 “还看!”陈娇娇斥他。 萧砺也有些不好意思,他道:“娇娇,你擦擦,我出去等着。” 等萧砺走了,陈娇娇才坐起身来,她掀开被子一看,脸又红了,这个糙汉子! 陈娇娇擦洗了好一会儿,她感觉自己成了一个水娃娃,怎么都擦不干净,又难免因为水声响起萧砺的吞咽,气得在床边坐了好久。 萧砺注意着屋内的动静,陈娇娇虽然没出声,但他知道陈娇娇擦洗完了,于是进来倒水。 倒完水,他上床搂住陈娇娇。 陈娇娇推他,他的手臂像铁打的,怎么都推不动。 萧砺颇有埋怨的声音响起,“我都让你舒服了,还不能抱抱你吗……” 陈娇娇心口一颤,咬着唇没出声,只要一想到刚才萧砺怎么让她舒服的,她就羞得慌。 萧砺将她搂在怀里,因为他自己没舒服上,于是去摸陈娇娇的手。 陈娇娇一惊,心里骂了他两句,任由他去了。 次日,陈娇娇起床时面色红润,就连来串门的邱桐都忍不住偷笑。 “笑什么啊。”陈娇娇轻轻打她。 邱桐看了眼准备出门去铺子帮忙的萧砺,意有所指,“果然找男人就要找壮的。” 陈娇娇耳边“轰”的一声,好像要炸了,她不可置信看着邱桐,没想到她嘴里能说出这种话来。 邱桐戳了戳她红扑扑的脸,“哎呀,你都成亲这么久了,怎么还和个小姑娘似的,这有啥不好意思的,大家都知道啊。” “你还没成亲,你咋知道的?”陈娇娇问。 “我这不是快了吗,”邱桐扭捏,“我年底也要成亲了,自然也看了避火图,那事儿我都知道。” “娇娇你说实话,滋味是不是特别好?” 陈娇娇真是不知道该和这个小妮子说什么了,虽然萧砺是把她伺候得还不错,但这是私房的东西,再舒服也不能在外面说啊。 陈娇娇扭捏了一下,“还行吧。” 邱桐调侃,“还行是有多行?” 陈娇娇扑上来要捂邱桐的嘴,邱桐连忙躲,两人在院里闹了起来。 闹了好一阵,邱桐求饶了,“我错了我错了,我再也不敢问了。” 陈娇娇被她说得像是要烧起来了一样,要是邱桐真的再说,那她得当场挖个洞钻进去了。 “对了,这两日胡修文没来找你了吧?”邱桐面色担忧,“我听我哥说他最近总在县令府上进进出出,不知道是要打什么鬼主意,可别是想害你家。” “那谁知道呢,”陈娇娇也无奈,“兵来将挡水来土屯,我家没干什么犯法的事情,他就算是想害也害不着,总不能什么证据都不讲,就纯害人吧。” 邱桐叹口气,“反正你和伯父伯母多注意点吧。” 她也是心烦,害怕陈家出一个什么好歹。 邱桐陪了陈娇娇一会儿就走了,她还要回去做嫁衣。 陈娇娇看着她的背影,想起来自己的嫁衣,那是她为了嫁给胡修文满怀期待做的,最后虽然穿着嫁衣不情不愿嫁给了萧砺,但是按照目前来看,萧砺对她还算不错。 陈娇娇伸了个懒腰,见无事可做,便打算去铺子看看有什么自己能帮上忙的。 现在天气热,街上人也不多,陈娇娇从巷子里绕过去,差不多小两刻钟就到了。 她走走停停,等进最后一个小巷子的时候还在想待会儿要让萧砺给她买冰圆子吃。 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传来,陈娇娇步子一顿,几乎是下意识,拔腿就跑了起来。 后面传来扑空的声音,还有人的呼吸擦着她的后脖子过去,但陈娇娇没有回头看,谁知道是不是拐子,要是她腿脚慢了点,被拐到哪里去都不知道了! 陈娇娇一口气跑出巷子到了宽阔的大街,撞到一堵人墙。 陈娇娇惊呼一声,下一刻她就被扶稳了,紧接着是男人身上熟悉的味道。 “娇娇,你怎么了?” 萧砺不知道是刚从那里回来,脑门上全是汗,此时正一脸关心地看着陈娇娇。 一看见他,陈娇娇就感觉自己安全了,她抱着萧砺的手臂,指着巷子,“巷子、巷子里有人追我。” 萧砺脸一沉,抬腿朝着巷子里走了进去。 陈娇娇胆颤地跟在他身后,现在不感到怕了,也不为萧砺担心。 萧砺这个体格子,除非对面是数十个壮汉,不然谁输谁赢还真是说不准。 萧砺在巷子里走了一圈,什么都没发现,他握住陈娇娇的手,“以后我等你醒了再和你一起出门。” 陈娇娇也有些怕,但看着干干净净的巷子,她又有些怀疑是不是自己幻听了。 “别多想,”萧砺也没因此掉以轻心,“先回铺子。” 陈娇娇点头,紧紧跟着他。 萧砺在路上给陈娇娇买了冰圆子,陈娇娇也没心情吃了,可怜巴巴地挨着他。 看着她这副模样,萧砺身上冒着戾气,别让他抓到故意吓陈娇娇的人,不然他有他们好看的。 陈娇娇在铺子里待了会儿,晚上回去的时候也是紧紧挨着萧砺。 陈父陈母还以为两人感情变好了,并不知道她是受了惊吓。 晚上,陈娇娇主动钻到了萧砺的怀里,要求他抱着自己睡。 萧砺又喜又气,喜的是陈娇娇主动了,气的是她被吓着的样子实在是太可怜。 次日,萧砺等陈娇娇一起出门。 陈娇娇在屋里磨蹭了好一会儿,就在萧砺想干脆待家里陪她的时候,陈娇娇从灶房里找了根木棍别在腰上,壮着胆子走出了门。 她这幅模样萧砺还是第一次见,他心疼地道:“有我在,你什么都不用怕。” 陈娇娇嘟囔道:“谁知道他们是干什么的,万一他们拿着刀怎么办?我可不想当寡妇。” 萧砺心口一软,他捉住陈娇娇的手按在自己硬实的胸膛上,“我结实着呢。” 陈娇娇哼了一声,却没收回手,而是摸了摸,这才心满意足和他一起出门。 今日天上多了几朵云,没有那么热了。 但可能是陈娇娇心里怕的缘故,她左顾右盼,鼻尖开始冒汗。 萧砺也注意着周围的动静,他的确感觉到了不对,肯定有人跟着他们。 “别怕,”萧砺面上不显,温声道,“有我在,谁也别想欺负你。” “他们是要把我拐走,去给别人当媳妇。” “那不行,”萧砺眉头倒竖,“你是我媳妇,我都还没稀罕够。” 谁也别想从让他身边抢走陈娇娇! 陈娇娇扑哧一声被他逗笑了,还真别说,被萧砺稀罕的感觉还有点不错呢。 从最后一条巷子过去的时候,陈娇娇突然打了个寒颤,她下意识转头,就看见有个人拿着刀朝着萧砺砍了过来。 陈娇娇尖叫一声,下意识就想推开萧砺,“小心!” 第56章 大祸临头 那人砍来的动作一点都不含糊,萧砺在陈娇娇出声之前就已经注意到了后面的脚步声。 他将陈娇娇推开,旋身一个闪躲就握住了男人的刀柄。 男人一惊,想要将刀抽回来,但萧砺的力气哪里是他能撼动的? 眼见拔刀不成,男人想跑,却被萧砺一脚踢到了墙角,他痛苦地呻吟着。 萧砺厉声道:“是谁派你来的,快说!” 男人也是没想到萧砺竟然有如此神力,他没出声,眼睛死死看着陈娇娇的方向。 陈娇娇被他看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脑中不断回想自己有没有见过这个男人,什么时候和人结过仇。 但她想了半天,的确搜寻不到一点关于这个男人的记忆。 萧砺看见男人的目光,也不含糊,一拳下去,男人就吐了一口血出来。 他打人并不鲁莽,挑着不见伤的地方打,男人没一会儿就在地上抽搐了起来。 陈娇娇怕萧砺背上人命,连忙道:“别打了,我们去报官吧!” 萧砺也知道现在不比在战场上,杀人是要偿命的,他将男人的刀拿上,让陈娇娇回铺子,自己去衙门。 陈娇娇摇头,“不,我和你一起去。” 她担心萧砺嘴笨说不清,到时候被倒打一耙就遭了。 萧砺点了点头,两人就这么提着一滩烂泥一样的男人到了衙门。 高县令接到报案出来,目光先在陈娇娇身上落了一下,才看向萧砺手里提的人。 陈娇娇将事情经过讲了,“大人,这个男人提着砍刀就要砍我男人,一定是心怀不轨,求大人一定要替民女做主啊!” 她虽面带惊慌,但容貌依旧是美丽的。 高县令让人抬起男人的脸仔细辨认了一下,“本官记得他,他有疯症,前段时间砍伤了人,在牢里关了三年才放出去,想必是疯症又发作了才会朝着姑娘的丈夫动手,但姑娘别怕,本官这就着人将他收监。” 陈娇娇没想到事情这么顺利,她舒出了一口气,真心笑道:“民女多谢大人了。” 说着,她拉了拉萧砺,让他也谢谢高县令。 萧砺的视线从高县令脸上收回,“草民多谢大人。” 一直到走出县衙,萧砺的眉头还是紧皱着的,他的直觉不会错,高县令看向陈娇娇的目光有问题。 陈娇娇脸上却是带着安心的笑容,“原来是个疯子,我还以为自己招什么仇家了,他被关进大牢我就放心了。” “咦,萧砺,你怎么脸色还这么差?” 萧砺摇摇头,他担心说出来会让陈娇娇多想,“没什么,走吧。” “你也被吓着了?”陈娇娇拍拍他的胳膊,“你人高马大的,竟然这么不禁吓啊。” “没有,”萧砺向她作保证,“我不怕他,我只是怕你受伤,就算我死,我也不会让那个人伤你一分一毫。” 烈日当空,陈娇娇的心扑通跳起来,看着萧砺严肃认真的模样,她小声道:“别动不动就死不死的,你还没死就先把我吓死了。” 说完,她又推了推萧砺,“快走吧,我们耽误了这么长时间,别让爹娘担心了。” 萧砺又转头看了眼,“嗯。” 县衙内。 高县令回味着刚才陈娇娇的面容、身段还有声音,心里越发感慨,真是一个美人啊。 就是她身边那个男人不好搞,没想到还是一个会功夫的。 被萧砺提来的男人跪在县令身前,“县令,小的没用……” “无事,”高县令道,“你好好养伤吧,陈娇娇的丈夫的确会些功夫,我不怪你。” 男人千恩万谢地离开了,这时候胡修文才走出来。 “大人,那个男人就是茅坑里的臭石头,又臭又硬,干脆杀了一了百了,不然陈娇娇怕是短时间内没法来伺候您啊。” 高县令点头,“是这么个理。” 而且那个叫萧砺的男人一看就不知轻重,他也怕陈娇娇被玩坏,到时候他玩不过瘾。 胡修文献计道:“您不如给他扣个帽子,把他关到大牢里面,到时候陈娇娇肯定会来求您,只要她求上门,一切就都好办了。” 高县令笑了两声,赞许地看胡修文,“没想到你这么聪明。” 胡修文一喜,连忙道:“能为大人效犬马之劳是学生的荣幸。” “好好好。”高县令道,“这件事就交给你办了。” 胡修文一口应下。 果然,他之前就是太给陈娇娇脸了! · 萧砺和陈娇娇走到半路就看到了急匆匆往县衙赶的陈父和陈家和。 见两人没事,陈父和陈家和都松了口气。 陈父:“我怎么听说你们提着一个男人去衙门报案了,到底什么回事?” 萧砺将事情经过说了,“县令说那人是个疯子。” 陈父皱眉,“我在这里几十年,从来没听说过有什么追着人砍的疯子,那人长什么模样?” 陈娇娇:“就是一个普通的男人,不高不矮,不胖不瘦,但看人特别狠,今天要不是萧砺陪着我,怕是要出事。” “没出事就好,”陈家和表情也严峻了起来,“县令说了要把他关多久吗?” “不清楚,他上次好像关了三年,这次可能也是三年?” 萧砺听着几人说话,越想越觉得不对,“爹,我想带着娇娇出门一段时间,您看行不行?” 陈父思考着,他刚才也从陈娇娇的话里察觉到了不对,县令给男人判刑,怎么可能不说时限,而且他是生意人,消息最是灵通,他敢肯定,县里面绝对没有那号追着人砍的疯子! “行,”陈父拍板决定,“我现在就给你舅舅家去信,你和娇娇去住几个月再回来。” 陈娇娇愣住了,他们不是解决了一个祸患吗,怎么还要出去避难了? “爹,什么事啊?”她有些不解。 陈家和将她拉了拉,虽然听明白了但也没细说,怕吓到陈娇娇。 “爹就是怕还有这种疯子,吓到你就不好了。” 陈娇娇半信半疑,“不会的,萧砺还在,他会保护我的。” 萧砺往她跟前一站,陈娇娇除了感觉安全就是安全。 别说一个疯子,有十个她都不怕。 “不怕一万只怕万一,”陈父声音温和,“再说了,现在铺子里也没什么事情,上一季的账你都盘完了,收米收稻也收完了,你舅舅那边凉快,你就当是避暑了。” 陈娇娇觉得家里人好像瞒着自己什么,但她没想那么多,等回去后和陈母说了声,就回去收拾东西了。 萧砺只有两身衣服要装,陈娇娇要收拾的比较多,他让春喜去雇马车。 陈娇娇悄悄和他说,“我舅舅是猎户,家里靠山,特别凉快,你会打猎不?到时候你去猎兔子给我吃。” “行,”萧砺揉了揉她的脑袋,“我什么都会猎,快收拾东西吧。” 陈娇娇点了点头,将自己的衣裳装好,等收拾首饰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问道:“家里真的没事?” “没事,就是爹娘担心那疯子再来找你,”萧砺帮她把包裹全部装到箱子里,“万一疯子不止一个呢。” “也是哦……”陈娇娇叹口气,其实她还有点不想走那么久。 陈娇娇从柜子里拿了一包银子让萧砺贴身放,“收拾好了,我们走吧。” “好。” 萧砺将箱子搬到院子里,陈娇娇随身背着个小包裹。 看着萧砺轻轻松松抱箱子的样子,陈娇娇还在感慨,真有一股蛮力气。 不过萧砺这么紧张干什么……陈娇娇捂了捂心口,她心口忽然也有点不舒服起来了。 屋外忽然响起慌乱的脚步声,萧砺神色一凛,就见是春喜。 春喜脸色煞白,像是路上还摔了几跤,浑身灰扑扑的。 陈娇娇惊讶,那种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春喜,你这是怎么了?” 春喜一张嘴就哭了出来,“小姐!有官差来抓姑爷,他们说姑爷杀人了!” 一瞬间,陈娇娇如五雷轰顶! 第57章 欲加之罪 杀人? 陈娇娇抓住春喜的手臂,小脸惨白,“他们凭什么说萧砺杀人?” 陈娇娇的第一个想法,就是有人在造谣。 他们刚才是抓了一个人去衙门,但那个人是疯子,是疯子先动手的,而且到衙门的时候那个疯子还好端端的!怎么可能就突然死了! 春喜颤颤巍巍,还没等她说出口,已经有邻居把陈家的院子堵起来了。 “娇娇,我怎么听说萧砺杀人了,他打死了一个人?” “这是怎么个事儿啊!你们日子过得好好的,萧砺你怎么就犯糊涂呢!” “真的假的?他真杀人了?” “我咋感觉是真的呢……萧砺感觉就是杀过人的样子,浑身煞气……” 萧砺握紧了拳,向开口的人横去一眼,那人立刻噤了声,往人群后退去。 他本来就没说错,任谁看萧砺都不是好惹的,失手打死人啥的,这不正常么? 萧砺寒着脸,没有急着向人群解释,而是先安抚惊疑不定的陈娇娇。 他扶住陈娇娇的肩,“我只打了他两拳,没有伤到他的内脏,他绝不会死,你别怕,除非见到那疯子的尸体,不然我绝不认。” 陈娇娇呼吸急促,她将门关上,隔绝了屋外人的视线。 她强迫自己冷静,但实际上她冷静不了。 杀人不比之前胡修文对她的侮辱,就算谣言是假的,没有坐实,也会有人对萧砺议论纷纷。 陈娇娇看着萧砺高耸的眉骨,深深吸了一口气,握住他的手,声音坚定,“我信你。” “我们去衙门,求县令为你作证。” 萧砺想说,这件事未必和县令没有关系,高县令看陈娇娇的眼神……萧砺也是男人,他不会不懂。 看着陈娇娇姣好的面颊,萧砺抿了抿唇,心里突然有一种无力感,他如今不过是一介白丁,如果高县令真的要抢,他唯一能拼出去的只有自己这条命。 但就算是没了命,他也不想要陈娇娇受委屈。 萧砺抱住陈娇娇,将她的脑袋按在自己的胸前,声音和平时没有差别,“好,我们去。” 陈娇娇让春喜去铺子里和陈父陈母解释,免得二老吓着,然后她和萧砺一起往县衙的方向走去。 可能这个地方太小,什么风言风语都传得快,他们两人一走出去,路人的目光就像刺一般扎了过来。 陈娇娇的后背出了些汗,但她面不斜视。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萧砺没杀人,是她亲眼看见的,只要有人作证,谣言就会不攻自破,她不怕。 县衙前,高县令像是正要出门。 见了萧砺和陈娇娇,高县令面色凝重。 陈娇娇开口,“县令大人,现在那些人都在传我男人杀人了,但您知道的,那个疯子没有死,不知道您可否让那疯子出来给大家看一看,好为我丈夫正名。” 话刚落,高县令身后的衙役就把萧砺围住了。 陈娇娇一惊,“这是干什么?” 高县令叹气,“你们刚才送来的时候人的确是活的,但现在已经死了,本官正准备去捉拿萧砺归案,没想到你们就自己来了。” 死了? 陈娇娇不可置信,她转头看萧砺,只见他脸上满是阴沉。 “不可能,”萧砺开口,“我下手有分寸,我只是让他吃了两回疼,他绝不可能死。” “放肆!”一个衙役大喝,“那人死在衙门里使我们亲眼看见的,你这个杀人犯还有脸怀疑!” “尸体呢?”萧砺寒声,他没做过的事情他不认,“我要见尸体。” 高县令冷哼一声,看萧砺的目光像是在看什么可怜虫。 “仵作检验过,那疯子就是被你打伤了内脏活活痛死的,你现在还想过去对他的尸体做什么吗?你这是大不敬!” 高县令的话一出,陈娇娇的身体摇晃了一下。 她刚才一直没开口,就是在想有没有什么办法,但县令大庭广众之下这么说,就等于把萧砺的退路给堵死了。 杀人偿命、杀人偿命啊! 除非那个在县令口中已经死了的疯子现在能立刻出来,告诉所有人,他还活着,县令是骗人的。 但县令怎么会…… 男人的手扶上她的肩膀,陈娇娇一惊,连忙后退了两步。 高县令面容关切,“陈姑娘,你可还好?” “干什么!”衙役大吼,“你还想对大人下手!?” 陈娇娇没空去管高县令,她连忙将萧砺的胳膊拉住,让他别胡来。 萧砺喘着粗气,眼底一片薄红,要不是有陈娇娇拉着,他宁愿自己一命换一命,都要把高县令带走。 他看出来了,这是高县令的计谋! 陈娇娇指甲掐进了萧砺的肉里,她扯着笑对高县令,“县令大人,我能不能再和我丈夫说句话?” 事已至此,没必要将人逼得太急,而且高县令还想让陈娇娇服软,他自然是要给机会的。 高县令点了点头,本来用刀尖对着萧砺的衙役都收起了刀。 陈娇娇拉着萧砺往旁边走了两步,她尽量声音平稳,“你确定你没打死那个人?” “我确定,”萧砺握紧了她的手,“我进去后,你别管我,你去舅舅家避难,听见了吗?” 陈娇娇苦笑一声,“我明知你无罪还看着你去死,我有这么狠心吗?” 两人一时都没有再说话。 过了两个呼吸,衙役开始催促。 萧砺对陈娇娇,“如果你想救我,你拿上柜子倒数第二格里面的信,去二十里外镇军在的地方找王镇将,问他有没有收到洪将军的信,我没有犯罪,他们会想办法救我的。” 陈娇娇睁大了眼,但她还来不及问,那边的衙役已经催促着要把萧砺关起来了。 陈娇娇没有再留,目送着萧砺进了县衙。 高县令看着陈娇娇,笑了笑,按照陈娇娇对萧砺的关心,看来他将陈娇娇占为己有,是指日可待啊。 高县令一行走后,陈娇娇立刻被人围了起来。 路人看陈娇娇的眼神也是厌恶的,因为她现在是杀人犯的妻子。 但陈娇娇现在却是惊喜的,不是她不为萧砺担心,正是因为此,她才高兴。 萧砺给了救他的办法,而且那位他提了很久的将军寄了信过来。 陈娇娇的担心只维持了很短的时间,因为她相信萧砺不会没头没脑说这么一句话。 只要萧砺能平安出来,指不定他还能在昔日上司的照顾下谋个一官半职。 陈娇娇回去的时候,陈父陈母已经将铺子关门了,一家人愁眉苦脸坐在院子里。 “女婿怎么样了?”见陈娇娇回来,陈母连忙问。 “他没事。”陈娇娇声音淡定。 陈父瞥了一眼陈娇娇,对她道:“女婿真的杀人了?” “你少胡说,”陈母一急,“其中肯定有什么误会,我相信女婿不是那种鲁莽的人。” 一家人好歹和萧砺相处了这么长的时间,萧砺虽然看着粗糙,但实际上很心细,办事也很有条理。 陈父没出声,只是看着陈娇娇,虽然他也不相信萧砺会干糊涂事,但现在事实就摆在眼前。 总不能是县令设计要害萧砺吧。 “县令怎么说?”见陈娇娇不说话,陈家和打岔。 陈娇娇观察完家里人的反应,如实答道:“县令说仵作已经验完了尸,人的确被萧砺打死了。” 陈父重重叹息了一声。 陈母也瘫坐在了凳子上。 陈家和一言不发,像是在想着什么。 “但是——”陈娇娇又开口,陈家人看了过来。 陈娇娇没有先说萧砺交代她的事情,而是道:“这件事疑点很多。” “首先,萧砺不是那么鲁莽的人,那个疯子跟我们一起到县衙的时候都还是活蹦乱跳的,我和萧砺出衙门还不到一个时辰,他应该不会死那么快。” “其次,一个时辰内,仵作验完尸,谣言就开始满天飞,实在是太快了。” “最后,县令要抓萧砺,就应该在人死后立刻抓,怎么可能等到仵作验完了尸才慢悠悠出来呢?” 陈娇娇总结,“县令的行为更像是话赶话,我们问什么,他就敷衍什么,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陈家人一时间都没出声,全部皱紧了眉头,开始分析陈娇娇的话。 敲门声响起,陈娇娇去开门。 她原以为是来打探消息的邻居,却没想到是胡修文。 胡修文开门见山,“我有办法让你救萧砺,你听不听?” 第58章 那就等! 胡修文来的时候就想好了,没必要让陈娇娇大费周章一波他再出来当好人。 疲累会使人憔悴,陈娇娇的容颜受到折损,就在高县令那里没那么值钱了。 而且胡修文已经迫不及待要授官了,他不想等。 倒不如他先给陈娇娇抛出一个橄榄枝,接不接是一回事,他给了,陈娇娇之后想不到法子,就会往他给的救命稻草上想,会来找他求助。 陈娇娇沉沉看着他,“什么法子?” “你过来,我和你说。” 胡修文往旁边走了两步。 陈娇娇回头给了家里人一个安心的眼神,然后走到胡修文身边,“你说。” 胡修文叹口气,模样依旧是温柔的,“娇娇,你说你,嫁给萧砺这个杀人犯有什么好呢,你早点答应和我在一起,就不必为了他的事情操心了不是吗?” 陈娇娇冷笑一声,“如果你找我就是为了落井下石,那就请你走,别耽误我的时间。” “你看你,急什么?”胡修文摇着扇子,优哉游哉的,“我来给你出主意,就连多和你说几句话都不行?你未免太绝情了吧。” 陈娇娇忍着想要给他一巴掌的冲动,“你说,我在听。” 胡修文却不说了,她欣赏着陈娇娇此时的模样,试图从陈娇娇的眼里看出恐惧、无助、感激和期待,但奇怪的是,这些情绪并没有出现在陈娇娇的眼里,她反而很冷静。 “你不怕?” 陈娇娇现在若是还看不出来,那她的脑子就是白长了。 “怕。”她干净利落地回答。 “好,”胡修文笑,“萧砺杀了人,杀人偿命,他肯定活不了了,你也要当寡妇了,我劝你干脆别救他了,赶紧和离吧。” 陈娇娇转身就走,如果胡修文来就是为了说这些话,她根本懒得听。 “诶,”胡修文用扇子拦住陈娇娇,“我给你出一个主意。” 陈娇娇强迫自己耐心些,“什么主意?” 胡修文左右看了眼,“我看高县令对你有意思,你不如去求一求高县令?指不定他有办法呢。” 陈娇娇不语,过了会儿,她问,“这就是你的目的?” “我只是给个建议。”胡修文浅笑着。 见陈娇娇转身走了,胡修文提醒道:“不知道萧砺能在牢里捱几日,你最好快点想法子。” 说完,胡修文就走了。 两人走后,一直在隔壁偷听的郑婶子也推开了门,暗道这个胡修文真不是个好东西。 不过陈娇娇当真要去给县令陪睡救萧砺吗? 郑婶子眼珠子转了转,又把门关好了。 陈娇娇回去并没有说胡修文让她去求高县令的话,简单含糊了过去。 陈父也把她刚才的话想明白了,他一脸严肃,“你的意思是,这件事是高县令故意为之,就是想陷害萧砺?但是他为何要陷害萧砺呢?” 陈家人对视一眼,只能想到两种可能。 一是为了钱,让他们陈家出钱救萧砺。 二是为了陈娇娇…… 陈娇娇没有否认他们的猜测,只是道:“这段时间咱们家的米铺别开了,就在家里休息,我要去救萧砺。” “你要怎么救?”陈家和皱眉,“你别犯傻。” 他宁愿出钱在高县令那里转圜,都不想让陈娇娇出什么岔子。 “你们别担心,”陈娇娇这才把萧砺说的话告诉了陈家人,“他能这么说,心里肯定是有底的。” 陈父陈母松了口气。 陈家和道:“你什么时候去军镇?我和你一起去。” 陈娇娇握紧了拳,“宜早不宜迟,但现在出去未免惹人注目,明天早上天不亮我们就走。” 军镇离这里有一些距离,坐马车得好几个时辰。 陈娇娇回房后找到了萧砺说的那封信。 柜子的倒数第二格是她留出来给萧砺放衣裳的,他的衣裳不多,还没陈娇娇的袜子多,用一格就够了,他平日将衣裳都叠的整整齐齐,洗得干干净净,从来没让陈娇娇操心过。 想着萧砺的好,陈娇娇心口一酸。 这个憨货,出事了还真让人惦记。 陈娇娇将信拆开,里面只有寥寥数语。 “贤弟,为兄已往临近的军镇去信,盼你早日做出功绩,我们兄弟能够团聚。” 陈娇娇闭了闭眼,摩挲着信纸上的官印,心里有了点谱,看来萧砺说得是真的。 虽然拿到了信件,但陈娇娇还是一晚上没睡好,她总担心萧砺在牢里出事。 他那么大的块头不知道有没有吃饱饭,会不会被欺负,那些衙役会不会用鞭子抽他,用砖头砸他,或者用刀砍他。 只要这么一想,陈娇娇就一点困意都没有,在床上翻来覆去,天快亮的时候只能感觉到眼睛是酸涩的,但头脑依旧格外清醒。 她起床的时候陈家和已经找好了马车,兄妹俩在陈父陈母担忧的目光中出门去。 陈娇娇听说过军镇,据说那里住的人不受县令管辖,里面全是将士。 但她怎么见王镇将呢? 在门口把信给看门的人?道明原委后让他们通报一声? 王镇将收到洪将军的信了吗?会不会信还没送到? 陈娇娇心乱如麻,忐忑非常。 但说到底萧砺是因为她才遭受这份无妄之灾,不管如何,陈娇娇一定要想办法找到见到王镇将然后救萧砺。 两人的马车在里军镇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就被叫停了,他们下车步行。 那封信被陈娇娇贴心口放着,她一路上都十分警惕,唯恐有高县令派来拦截他们的人。 但好在一路有惊无险。 到了一个府邸前,陈家和估摸着这就是王镇将住的地方,他让陈娇娇在原地等着,自己前去询问。 好在这里的人身上都有戾气,但态度还算好,得知陈家和有要事要见王镇将,又有人推荐,便如实告知了他,王镇将这几日带人去三十里外两州交界的地方剿匪去了,估摸还有两三日才回来。 剿匪是大事,就算陈家和他们再急也不能贸然前去打扰,不然被误会是匪贼同党就不好了。 陈家和面露难色,“怎么办?” 陈娇娇一咬牙,“那就等!” 只要王镇将还回来,她就等下去! 另一边,县中大牢里。 萧砺被和几个即将处决的死刑犯关在一起,难免就有人好奇他是怎么进来的。 不过也没必要多问,都是死刑犯了,除了杀人还能是因为什么? 就看到底是纵火杀人、醉酒杀人、还是故意杀人。 萧砺被关了一天一夜,衙役只给了他一碗飘着菜叶子的泔水,他不吃,便被同牢房的人给吃了。 有个吸溜着喝泔水的老头笑道:“你现在不吃,等饿老实了就连老鼠都吃得进去。” 萧砺没出声,他在等陈娇娇带人救他。 有个年纪稍小些的人拉了拉他的袖子,“这位大哥,高低吃点吧,不然待会儿挨打的时候你抗不过去。” “挨什么打?”萧砺皱眉,“死刑犯还要挨打?” 赵虎子看了眼正在吃酒的衙役,小声道:“他们心情不好,我们就要挨打。” “你多大?”萧砺的目光在赵虎子身上停了停。 赵虎子瘦成骷髅的脸上露出一个笑,“过完夏天就十三了。” “十三?”萧砺惊讶,“你是因为什么被关进来的?” 赵虎子低下头没出声,他不打算说。 “喂喂,吵什么呢!” 一个衙役不耐烦地踹了一脚牢门,他显然是喝多了酒,身上酒气熏天,就连步子都不稳了。 萧砺没说话了,他看出来这里的衙役都心狠,和县令是一丘之貉,估计在哪里找了不痛快就会在犯人身上出气,他没必要给自己找麻烦。 他不找麻烦,麻烦却找他。 衙役喝了酒就犯浑,在几人身上巡了一圈,见没人说话,便拿了在墙上挂着的刺刀,在火盆里烤了烤,目光锁定了最高最壮的萧砺。 新来的不懂规矩,那他就勉为其难教一教吧。 第59章 是有这回事 烧红的刺刀泛着锈红的光,在昏暗的牢房里冒着烟气。 要是刺到人的身上,肯定要留下一个洞,却不会立刻流血,因为刀被火烧过,将肉都粘连到了一起,等撕下来的时候,才会连着血洞周围的肉一起混着血流下来,就连里面的森森白骨都可以看见。 这群衙役办起事来不当人,就算赵虎子没被刺刀戳过,但他见人被戳过,他焦急地在底下拉萧砺的袖子,让他服个软,跪下来求求衙役老爷,指不定可以免了这场灾。 打着酒嗝的衙役脸上带着阴森的笑看萧砺,“怎么?吓傻了?” 萧砺是无辜的,他做不出跪下来求人的举动,他没说话,只一双眼睛鹰似地盯着衙役。 衙役被他盯得恼怒,“娘的你这个臭扒粪的,竟敢用这种眼神看我,我看你是活腻了!” 说着,他高高举起了手里的刺刀刺过来。 赵虎子尖叫一声闭上了眼,不敢想待会儿萧砺还活不活的下去。 但“噗”的一声响后,发出惨叫的不是萧砺,而是那个要刺人的衙役。 衙役可能是酒喝多了,脚底打滑,进牢门的时候扑在了地上,下巴戳在了他手还支着力的刺刀上,眼睛瞪得大大的,嘴里发出“呃呃”的声响。 一时牢房里面没人出声,陷入了寂静,但明显几个人是憋着笑的,脸埋在膝盖里,怕被发现。 萧砺稳坐如山,淡声道:“你还好吧?” 衙役自然不是无故摔倒的,有一颗石子打到了他的膝盖上,他才会突然打滑,但现在已经晚了,他的下巴被自己拿的刺刀刺穿了,舌头也刺穿了,发出滋滋的烤肉声。 听见萧砺的声音,衙役想骂他,但他好痛,痛到翻着白眼,涎水伴着热气一起从嘴角流下来。 牢房一般是两个衙役值班,另一个衙役也喝醉了酒,见他趴在地上不动,笑了两声要把他拉起来。 “你最近又胖了,怎么这么重啊。” 另一个衙役拉了会儿,见拉不动,倒在地上的人也不出声,揉了揉眼睛,发现他的嘴里长了尖牙,在仔细一看…… “啊啊啊啊!!!” 牢房里彻底吵闹了起来,倒在地上的衙役还有一口气,另一个魂都吓飞了,软着腿爬出去找人。 热热闹闹一场过后,被喊来顶班的衙役都面色严峻,出了那样的事,没人有心情再去找犯人麻烦,甚至短时间内酒也不喝了,免得自己也被戳穿下巴。 没人提起萧砺,毕竟关在这里的犯人心里也都苦,虽然不知道是不是萧砺出手了,但也是因为他,才让他们看到了这么解气的一幕,他们都心里痛快着呢。 赵虎子也没看清是不是萧砺做的,虽然萧砺看起来没动,但他心里隐约有个认知,就是萧砺干的。 萧砺低头看着手上的污泥,本想用帕子擦,但帕子是陈娇娇给他做的,于是他在衣服上擦了擦。 转头时看见赵虎子崇拜的目光,萧砺没有言语。 是他做的他自然不会承认。 他也只是自保而已。 等到了下午,不放心的陈母过来看望萧砺,见牢门口摆着一桶泔水,她心里又气又无奈。 好在县令手下的人并没有为难她,她来看萧砺很顺畅。 至于是为什么顺畅,陈母心知肚明。 “快吃吧,”陈母将饼子递给萧砺,“我按照你的饭量多买了些,你吃完了就自己收着,我没办法天天来看你。” 萧砺愧疚地低下头,“让爹娘替我操心了。” 陈母叹了口气,“娘都知道。” 不是萧砺的错,她知道,而且现在还是有希望的,事情还没那么糟。 陈母在萧砺的吃食方面很舍得,送的都是肉馅饼,萧砺饿狠了,吃了八个,又喝了一壶水,才觉得肚子饱了些。 还有七个馅饼,陈母让他留着明日吃。 等陈母走后,萧砺分了一个馅饼给赵虎子。 赵虎子不可置信地道:“真、真是给我的?” 萧砺“嗯”了一声,“吃吧。” 咬一口馅饼,赵虎子流下了眼泪,他被关进来两个月了,这是第一次吃到人吃的东西。 他爹娘和哥哥嫂嫂没来看他,却是一个刚认识的陌生人给他的。 赵虎子哽咽着吃了半个馅饼,还有半个留着明天吃。 其他人也想向萧砺要吃的,但见萧砺不怒自威的模样,有他们脑袋大的拳头,都不敢开口。 在这个地方,被打了那就等死吧。 牢房很臭,是老鼠和各种虫子的巢穴。 萧砺拿出陈娇娇的手帕遮在脸上,过了好一会儿又贴身放好,不让残留的一点香味消失掉。 · 陈娇娇在军镇等了四天,始终没见到王镇将的踪影,她甚至开始怀疑是守门的人骗了她,王镇将压根就没有走。 或者是走了但短时间回不来。 四天……这四天陈娇娇没有睡过一个好觉,她不得不承认,自己惦记着萧砺。 怕那个憨货在牢里受私刑,怕他回来的时候没个人样。 更怕的,是作为一切罪魁祸首的自己,陈娇娇已经记不清自己偷偷掉了几次眼泪,每日早上眼皮都是浮肿的,人也见着瘦了一大圈。 陈家和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但此时除了等,的确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他每日都去问一遍,无论值班的人是谁,他们得到的都是同一个答案——王镇将不在军镇,去剿匪了,还有几日才能回来。 陈家和见陈娇娇吃了两口饭便撂了筷子,劝道:“娇娇,你这样还不等妹婿从牢里出来,你自己的身子就先垮了。” “家里还有爹娘在,邱梧也答应替我们照顾萧砺,你别在心里胡思乱想,自己吓自己了。” 陈娇娇摇头,白着小脸道:“哥,我是真没胃口,吃不下去。” 萧砺被关进去四天了,而她这边还一点头绪都没有,她该是有多没心肝才能毫无心理负担地吃喝。 陈家和又叹了口气,他也愁啊。 这时,有一队人马浩浩荡荡从客栈外进来,都穿着普通百姓的衣裳,大约二三十人,进来后将客栈都坐满了。 他们不知从哪里回来,身上都灰扑扑的,还有些难闻的腥燥气。 领头的男人是一个五大三粗很魁梧的汉子,留着络腮胡,一进门就要掌柜的上十坛酒,上点大荤大油的菜。 陈娇娇没太注意这群人,见陈家和吃完了,她便打算去军镇门口守着,第一时间等到王镇将。 “小姑娘,你来这里干什么的?”络腮胡男人突然发问。 陈娇娇抿着唇,陈家和客气答话道:“我们是来寻王镇将的。” “哦?”络腮胡男人来了兴趣,眼睛扫过两人,“你们找他干什么?” 周围男人开始喝酒,嘴里说着笑着,但目光都落在两人身上。 陈家和客气道:“为了些私事,这位大哥您慢喝,我和小妹先出去了。” “诶,等等,”络腮胡将陈家和一把拉到椅子上坐下,笑道,“你和我说,我认识王镇将,可以帮你传个话。” 陈家和皱着眉,看向陈娇娇。 陈娇娇看了络腮胡男人一会儿,开口道:“您就是王镇将吧。” 络腮胡男人喝了口酒,咧着嘴笑笑,“你挺聪明啊,怎么看出来的?” 说完,王镇将就看见陈娇娇的眼泪出来了,他一慌,“你哭什么,我好心问你们是有什么困难,可没欺负你!” 陈娇娇是太激动了,她跪在王镇将面前,将那封洪将军的信拿了出来,“王镇将,这是洪将军的手写信,求您去救救我男人吧!” “洪将军?”王镇将拿过信看了一眼,“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 陈家和也跪了下来,他将事情一五一十说了,红着眼道:“那高县令觊觎我妹妹美色,就诬陷我妹婿杀人,将他关进了大牢,求王镇将出手救我妹婿!” 王镇将闻言,登时大怒,拍案而起,“竟然有这种事!走!咱们去会会那个不要脸的东西!” 第60章 萧砺是我的人! 在路上,陈娇娇和王镇将说了她关于高县令栽赃的猜测。 王镇将听了,没说别的,只让陈娇娇放心,洪将军来信让他将萧砺收到麾下,那他今日就一定会给萧砺做这个主。 陈娇娇的心这才收回了肚子里一些,“多谢您了。” 王镇将摆摆手,“你男人往后就是我兄弟,你是我弟妹,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陈娇娇感激地笑了笑,“都听您的。” 看着陈娇娇的笑颜,王镇将摸了摸鼻子,难怪姓高的有鬼主意,这弟妹可真好看,笑起来跟朵花似的。 与此同时,县令府上。 高县令看胡修文,似笑非笑,“你不是说陈娇娇会来求我,现在她人都不见了,人呢?” 胡修文额头上都冒起了冷汗,他强颜欢笑,“大人,可能她就是吓着了,出去避一避,过几日肯定还会回来的。” “再说了,陈家父母不还经常去看萧砺吗,他们肯定还在想办法呢。” 高县令呵笑一声,自从看了陈娇娇以后,他就觉得府上的那些女人都没意思了。 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偷不到。 他这几日心里是抓心挠肝的痒啊。 但陈娇娇一直都不露面,别说来求他,就连探望萧砺都没有过! “不会陈娇娇对萧砺压根就没感情吧,”高县令仿佛自言自语,“她一次都没来看过他,但见她那时候的模样,也不像是没感情的样子啊。” “她肯定会来的!”胡修文笃定,“陈娇娇为了萧砺都能拒绝我,她心里肯定有萧砺,大人,您再等一等,她迟早会求上门来。” “但愿如此。” “大人,王镇将来了。”守门的衙役来通报。 “王镇将?”高县令疑惑地站起身,“他来干什么?” 现在有没有灾情,也没有动乱,军镇和他们各自为政,王镇将好端端來找他干什么? 高县令虽然疑惑,但王镇将的品阶比他高,他还是快步走了出去。 “王镇将,什么风把您吹来了,”高县令笑着出去,当看到王镇将身边的陈娇娇时,笑差点没绷住,“陈娇娇?你怎么和王镇将在一起?” 难不成陈娇娇这个没眼力见的女人不来求他,反而去求王镇将? 王镇将是品阶比他高,但县里面的事情不是王镇将能管的,求了也是白求。 这么想着,高县令脸上的笑容不变。 王镇将也不和他绕弯子,直接道:“陈娇娇是我弟妹,听说你把我兄弟关起来了?” “萧砺是王镇将的兄弟?”高县令皱了皱眉,“这本官的确不知道,不过萧砺是杀了人,按律当斩,就算他是您的兄弟,本官也不能徇私舞弊啊,这不妥、不妥。” 王镇将兜来了,高县令还在假惺惺,陈娇娇握着拳,只恨自己不是个大官,不能一拳头砸在高县令这张虚伪的老脸上。 高县令说完,自然也看到了陈娇娇脸上的怒气。 够辣,够有劲,他喜欢。 王镇将挡了一下高县令的视线,他冷声道:“若我兄弟真的杀了人,你就算把他剁成肉酱我都不管,但我兄弟当着杀人了?高县令,你说这话不觉得心慌吗?” “本官行得正坐得端,有什么好心慌的?倒是您王镇将,仗着官阶高便怀疑本官的判断,本官为官几十年,萧砺打的那人是在我面前咽的气,难不成是我故意栽赃他!” 这不是军镇的事情,王镇将自然不会来硬的,“那人的尸体葬在何处?那日验尸的仵作呢?” “尸体自然是被带回去埋了,仵作王镇将要见,便等一等,我这就着人去请。” 高县令说罢,要派人去请,王镇将让自己手下的副将和高县令的人一起去。 高县令见状,皮笑肉不笑道:“怎么?王镇将是担心本官和仵作通气啊?” “自然不是,但既然高县令没有和仵作通气的打算,那我的人为何不能跟着去?” 高县令被堵了一嘴,没想到王镇将这人看着就憨傻,实际上还有些心眼子。 不过也是,要是没有心眼子,怎么可能在背后没有家族支撑的情况下坐到一洲镇将的位置。 王镇将比高县令高两个品阶,高县令说实在的,也不敢和他硬碰硬,现在唯一能拿得出来抗一抗的,就是镇将无权管辖县城的治理。 “能去,”高县令扯着笑,“请吧。” 说完,高县令朝着胡修文使了个眼色,让他抄小道去给仵作通报一声,毕竟他只想着陷害萧砺,并没有请仵作过来。 王镇将并不阻止,找了个地方坐下,不一会儿开始打鼾起来。 陈娇娇知道王镇将刚带着人剿匪回来,就连饭都没吃上口,就跟着她过来了,她心中感激,打算等萧砺出来后好好摆席请王镇将一行人才行。 不一会儿,王镇将的副将带着仵作来了。 仵作也很疑惑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高县令开口道:“钱仵作,那日萧砺打死了人,尸体是你亲自验的,你还记不记得?” “六月十三那日,”陈娇娇插话,“我夫君明明没有打那个女人,钱仵作您说实话,当日验尸到底是怎么一个情况。” 高县令脸色一黑,意识到陈娇娇想要浑水摸鱼,王镇将却睡醒了,拉着他到椅子上坐下。 仵作不清楚是什么个情况,县里面很久没出过打死人的事情了,要是有,他肯定记得。 但是看县令这样子…… 钱仵作登时心中明了,大声道:“那个女人就是被活生生大死的,六月十三,我记得很清楚,我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这样的惨案了,那个萧砺就是该死!” 话落,屋内一片寂静。 高县令看了眼王镇将,王镇将似笑非笑看着他,他后背一片发凉。 王镇将抢在高县令前面开口,“你确定是六月十三,萧砺打死了一个女人?女人年纪多大?什么模样?” 钱仵作下意识想看高县令,高县令却脸色沉得吓人。 钱仵作支吾着答道:“对,六月十三,一个年纪不大,二十多岁的女人,模样、模样很好,而且女人还受到了侮辱……” “够了,”王镇将转头问高县令,“县里面就一个仵作?” 钱仵作还以为王镇将是不信任他,抢着答话,“县里面是不止我一个仵作,但我的本领却是最强的,那个女人被送来的时候我记得清清楚楚,肋骨都被打断了,口吐鲜血,裙子扯烂了,腿上还有萧砺的……” “你胡说八道!”陈娇娇气急,上前狠狠推了钱仵作一把,“你青口白牙冤枉人,你不要脸!” “你这个小娘皮,县令府邸是你撒野的地方?”钱县令还沉浸在自己和高县令心意相通的喜悦上,毫不留情辱骂陈娇娇,“赶紧滚蛋!” “呵,”陈娇娇冷笑一声,转头看高县令,“县令大人,您没话要说吗?” 王镇将没阻拦陈娇娇动手,他也跟着看向高县令,虽然没说话,但眼眸微微眯起,其中的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高县令找来的帮手犯蠢,高县令无话可说。 他紧紧咬着后牙,明白如果现在还不松嘴,王镇将参他一本,他就惨了。 这个该死的萧砺,到底什么时候攀上的王镇将! 高县令闭了闭眼,含糊道:“这个仵作老眼昏花,估计是验错了人,那个疯子的尸体我让人抬回去了,可能他已经醒了,我这就让人去看看。” 陈娇娇松了口气,可一抬眼,就看见了高县令毒蛇一般阴狠的目光。 今日这一遭之后,他们算是把高县令得罪透了。 但不得罪一回,萧砺就惨了。 什么都比不上性命重要,其余的……且走一步看一步吧。 “县令大人,民妇可否去看望我男人?” 高县令“嗯”了一声,没说什么。 陈娇娇连忙抬步往牢房去。 第61章 等我回来再好好谢谢你 细碎的、很像陈娇娇的脚步声传来时,萧砺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他在牢里关了四天,虽然他意志是坚定的,但每日看着那么多人痛苦呻吟,不知前路,再加上暗无天日的地牢,恶臭、蛇虫鼠蚁,以及浅淡的,对之后的恐惧,让他也变得疲惫憔悴。 他唯一的寄托,就是陈娇娇给他做的那张帕子,让他留恋这唯一的馨香。 脚步声停在他的牢门前,萧砺怀着忐忑睁眼,就看见了陈娇娇的脸庞。 他哑声开口,“娇、娇娇……” 陈娇娇原以为自己是要大哭一场的,但实际上她进地牢后压根哭不出来,太臭了,太脏了,她想吐。 陈娇娇看着身形高大的男人,强忍着想吐的欲望,开口道:“王镇将已经被我请来了,你是被冤枉的,没多久就能放出去了。” 萧砺一喜,想握陈娇娇的手,却被避开,他想想也是,他现在脏得不行,陈娇娇那样爱干净,肯定是忍受不了他的触碰的。 “多谢你,这里太脏了,你快出去吧。” 陈娇娇用帕子捂着鼻子,点了点头,扫了一眼各个眼冒绿光盯着自己的人,打了个寒颤,“有话我们出去再说,我先走了。” 萧砺看了眼那些眼睛都要粘在陈娇娇身上的人,“好。” 陈娇娇走后,萧砺浑身戾气地看向牢房里的人,“你们在看什么?” 混不吝的犯人笑道:“你都要出去了,你媳妇这么好看,我们看看咋了?” “啧啧,想不到你还有这么俊的媳妇,你这家伙真是有艳福啊。” “要是我死之前也能和这么漂亮的女人来一次,那就算让我死我也乐意啊!” “萧大哥!” 赵虎子扑上去搂住萧砺的腰,“你别冲动,你马上就能出去了,现在要是和他们打起来,你肯定又要被关起来!” 萧砺呼哧喘着粗气,但在赵虎子的劝说下,很快冷静了下来。 这个牢房里面关的全部是死刑犯,他是第一个被关进来还能全须全尾出去的。 大家都要去死,凭什么他可以活下去? 萧砺想明白后没有再动,他拉着赵虎子到一边,“你什么时候行刑判了吗?” 赵虎子摇头,脸上挂着勉强的笑,“没,县令大人说等我十四岁了再判。” “你到底是犯了什么罪?”萧砺问。 赵虎子不说话,过了会儿,道:“我娘被欺负,我帮她,不小心……” 萧砺明白了,他拍了拍赵虎子的肩,示意他不必再说。 “我日后会来看你的。” “不用看我,”赵虎子笑中带泪,“萧大哥,你是被冤枉进来的,但我是真的杀了人,我被判砍头是罪有应得,我不埋怨任何人。” “我被关进来也有半年了,我现在只担心我娘,她身体不好,如果萧大哥有空,可否帮我去看看她,她住在城西的万全巷子,左边最后一间。” 萧砺点头,“好,我会替你去看望她的。” 赵虎子要跪,萧砺将他扶起来,“男儿膝下有黄金,只跪天地父母,我不值得你跪。” 赵虎子擦了擦泪,“萧大哥,多谢你。” “叮啷”一阵响,衙役拿着一大串钥匙来开门,“萧砺,出去吧。” 说完,衙役连忙避开进门的位置,之前被扎穿了下巴的衙役送到医馆疼了几天就死了…… 现在大家都说是牢房里怨气太重,有邪祟作乱,不然咋可能手里的东西往自己下巴扎,不是闹鬼还能是什么! 萧砺起身出门,衙役将牢门关好后便带着他往外走。 许久没见阳光,走到外面时,萧砺下意识遮了一下。 “萧砺。” 一道陌生的男音传来,萧砺看去,只见是一个面容粗狂的男人,正打量着他,眼里有欣赏。 萧砺很快反应过来这是谁,他拱手道:“王镇将。” 王镇将拍拍他的胳膊,“哦哟,没想到这么结实,洪将军还真是给我送了个得力干将来了。” 萧砺笑笑,碍于还有高县令在场,只道:“这次多亏您了。” “不不不,”王镇将摇头,朝着离萧砺四五步远的陈娇娇抬了抬下巴,“要谢就谢弟妹,她一个弱女子在军镇等了我四日,要不是她,你怕是还要在牢里面关几日。” 萧砺看向陈娇娇,他没说什么,但眼里全是柔情。 陈娇娇就是一个造作的性子,萧砺在里面的时候她担心得不得了,现在人出来了,她又开始嫌他臭,远远站着,不往前一步。 这会儿被点名了,她才走上前来,对王镇将道:“王镇将,您帮了我们夫妻这么大的忙,今日您和那些兄弟必须赏脸吃饱喝足了再走,不然我们夫妻心里过意不去,日日夜夜记着要想法子报答您。” 闻言,王镇将哈哈大笑,又拍萧砺,“你真是娶了个好媳妇啊,能说会道的。” “好!今日就让弟妹破费了!” 陈娇娇连忙道:“不破费,您今天吃多少我们都心甘情愿,只怕您吃不够。” 萧砺早在陈娇娇说‘我们夫妻’这几个字的时候,心口就开始跳动了起来。 他嘴角噙着浅笑,忽然,有一道视线射来,他皱眉看去,只见是站在不远处的高县令。 两人目光对视,高县令冷笑一声,转头走了。 萧砺皱了皱眉,收回目光。 陈家父母和陈家和在县衙门口等着,见几人出来,欢天喜地迎了上来。 王镇将打断几人要谢的话,“萧砺入我麾下,以后就是我亲弟弟,咱们都是一家人,不整那些客气喽嗖的,我现在饿得慌,就想吃顿饱饭,叔婶真要谢我,就快去安排一顿吧。” 陈父道:“都已经安排好了,就在迎客来,摆了十桌,酒水也都备足了,王镇将快请吧,您的弟兄们都已经等着了。” 陈父安排周到,王镇将自然不会挑错,等萧砺先回去洗澡换衣,他先去酒楼垫垫肚子。 陈母在家里摆好了火盆,等萧砺进门,她先用柳树枝抽萧砺,然后让他跨了火盆,才让他赶紧去洗一洗,身上的味怪熏的。 陈家和主动去帮萧砺搓背,顺便打探一下他之后的安排。 等萧砺去浴室了,周围的邻居也都凑了上来。 郑婶子第一个过来,“你家女婿咋出来的?你家娇娇不会真的去陪县令了吧!” 此话一出,本来还好奇的邻居们更好奇了。 “啥意思啊?萧砺能出来不是因为他没犯事吗?和娇娇有什么关系?” “你话不能乱说,人娇娇不是那种人!……不能吧,娇娇,你真为了你男人去陪睡了?” “唉哟!娇娇!你咋能干这种蠢事啊!你以后名声还要不要了,你还活不活了!” 陈娇娇懒得和他们说,一群听风就是雨的家伙。 陈母气得不行,将手往桌子上狠狠一拍,骂道:“我女婿出来是因为他没犯事!是军镇的王镇将把他救出来的,要是他真犯事了,就算天皇老子来了他也得被砍掉,你们都胡咧咧一些什么东西!” “啥王镇将啊?你们家还有这层关系呢。” “真没杀人?我们都是为了娇娇好,你可不能忽悠我们,日后你们家有啥事,还得指望我们这些邻居呢。” “就是,还和我们藏着掖着,要是娇娇真为她男人奉献自己,我们也不会说啥,咋还打马虎眼呢。”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陈母气得不行,就在陈娇娇想说什么的时候,萧砺从浴室出来了。 他刚擦洗完,头发都还滴着水,往人群中一看,一群人就没声儿了,怕他发狂把他们也杀了。 “我爹在迎客来摆了十桌席面答谢王镇将,诸位如果好奇,自己去看看就知道了。” “我没杀人,娇娇也没做你们说的这些事。” 萧砺言简意赅。 众人听完,不好再说什么,都散了,往迎客来去,看萧砺说的到底是真是假。 萧砺竟然还能和当官的扯上关系?怎么可能! 人都走光了,陈母狠狠一丢手里的扫帚。 “一群人真是不要脸,有点热闹就凑上来,看给他们能的!” “娘,您别气了,”萧砺走过来,“爹的席面备得很足,您这段时间也受我连累了,一起去吃些吧。” “那都是男人,我去干什么,”陈母摇头,“你和你大哥去吧,我和娇娇就在家里随便吃点。” 萧砺看向陈娇娇,陈娇娇也道:“听娘的,你和大哥去就行,王镇将是好人,也看重你,你去问问之后的安排。” 萧砺点头,朝着陈娇娇走近了两步。 一段时间没见,陈娇娇忽然有些不习惯他带来的压迫感。 “干、干什么?” 萧砺只是咧嘴笑了笑,“等我回来再好好谢谢你。” 陈娇娇红了脸。 第62章 除了我,谁都不能伺候你 还当着陈母和陈家和的面呢,陈娇娇虽然脸红,还是正经道:“快去吧,再不去王镇将都要吃饱了。” 萧砺又看了她两眼,“好。” 等萧砺和陈家和走了,陈母拉着陈娇娇进屋。 “娘,您干什么啊?” 陈母打探道:“女婿日后是不是就要去王镇将手底下干事了?这算不算当官?” “算吧,”陈娇娇想了想,“萧砺对那个洪将军有恩,而且他也立过战功,洪将军再怎么说不能让他当一个小兵小卒吧,肯定还是有品阶的。” 说完,陈娇娇就见陈母大笑了起来。 “我们家祖祖辈辈都是商人,轮到你这代,竟然有个当官的女婿了,士农工商,咱们家的地位都能跟着水涨船高!” 士农工商,商人虽然赚钱,但地位低,不能买田置业,后代也不能读书参加科举。 陈娇娇嫁给萧砺,虽说不能替陈家和的后代做什么,但好歹日后的地位会稍微高一些,要是遇到有人闹事,家里有个当官的,名号说出去就够唬人。 陈娇娇心里也说不清什么滋味,她开始琢磨起来,“难不成那个道士说的是真的?” “闺女啊,别想那么多了,咱们没那么高的要求,封侯拜相这世上有几个人能做到?”陈母苦口婆心,“女婿能走到这步,娘觉得够了,他是武将,挣军功要拿命去拼。” “拼得好就加官进爵,拼不好就命都没了,咱们知足吧。” 陈娇娇沉默了一下,没说话。 过了会儿,她道:“娘,我没非要他去往前挣,但如果机会送到眼前,不要白不要,谁还怕自己爬得高?” 虽然萧砺还没回来,但陈娇娇已经将自己当做了官夫人,九品官夫人也好,八品也好,当然是越高越好。 陈娇娇没忘记自己受辱时的夙愿,她要被簇拥着、坐着黄金马车,风光无限的衣锦还乡。 但萧砺行,她高兴,萧砺不行,她也不会太失望。 如陈母所言,她一个商户女,能有个当官的夫君,命够好了,再要,未免贪心。 但人就是矛盾的,不要,陈娇娇又不甘心。 她选择继续往后看下去,结果到底怎样,还未可知。 万一她陈娇娇就有这个命呢? 陈母了解自己生出来的女儿,她闻言,没说什么,心里也是怀着期待的。 萧砺一行人到了天黑才回来,都是一身酒气。 陈母去煮解酒汤,陈娇娇倒水给她男人、她爹和她哥擦脸。 陈父喝得满面红光,他拉着萧砺的手,一口一个好女婿。 萧砺也醉得不轻,但身子没晃,还能回答陈父喝醉后口齿不清的胡话。 陈父眼里不知是泪还是水汽,他感慨道:“我有你这个女婿,是我的福气,娇娇嫁给你,也是她的福气,女婿啊,好女婿,咱们家日后就靠你了。” 陈娇娇下意识看向陈家和,却见陈家和虽然没喝懵,但不知在想着什么。 像是注意到陈娇娇的视线,陈家和看过来,朝她笑了笑。 陈娇娇心口有些发堵。 陈父又说了会儿胡话,就被萧砺扶进房休息去了。 等萧砺去洗的时候,陈娇娇去找陈家和。 陈家和坐在桌边喝水,像是早就知道陈娇娇会来。 “哥,你还好吗?” 陈家和温和地笑了笑,“怎么了?我的酒量还不错,没醉。” 醉了还好,没醉陈娇娇更担心。 “你别听爹胡说……” “爹没胡说,”陈家和拉着陈娇娇坐到自己身边,他眼底清明,完全不像是醉了的样子,“娇娇,咱们家是商户,除了钱,什么都帮不到你。” “大哥知道,你之前一门心思想嫁个读书人,也是为了帮家里抬高门楣,你没那么虚荣。” “咱们家里受欺负,表面光鲜,但一年不知要被收多少次保护费和税钱,钱流到了哪里,我们都心知肚明。” “但是我们是商人,没办法,不止是我们家,大家都这样,心里有苦不能说。”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萧砺他谋了个七品副将的官,”陈家和眼眶微红,“咱们县的县令都只是七品官,娇娇,咱们家以后再也不怕受欺负了,这一切都多亏了你啊。” 陈娇娇鼻尖发酸,她额头抵到陈家和肩膀上,“哥,不说这些,以后咱们家就好了,萧砺不会忘恩负义的。” “是啊,”陈家和感慨,“他是个好人,哥知道,哥现在只怕等日后萧砺越走越高,家里完全帮不上你了怎么办,高处不胜寒,若真有那一日……娇娇,你就回来吧,这里也永远是你的家。” 陈娇娇没忍住,在陈家和怀里大哭了一场。 她原以为大哥不说话,是不高兴陈父说的那番话,却没想到是在担心她。 陈娇娇也不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但她知道,走一步看一步,若是萧砺也是那种狼心狗肺的人,她也不会委屈自己。 在陈家和的屋子里待了一会儿,陈娇娇洗了把脸,才去浴房擦洗。 她洗完后,萧砺又要来给她洗衣裳,被陈母赶走了。 回到屋里,陈娇娇没说话,萧砺跟在她后面,声音担忧,“眼睛怎么肿了?” 陈娇娇瞪他一眼,“还不是给你操心操肿的!” 萧砺用粗糙的指腹去揉她的眼睛,“是我的错,我给你揉揉。” 陈娇娇别开脸,因为萧砺身份的转变,她忽然有些不自在,不敢像之前一样打骂他了。 “娇娇,”萧砺又开口,抓住她的手,往自己的心口打了两下,“是我让你担心了,你打我吧。” “我不打你,”陈娇娇红唇微瘪,“你现在是七品副将,当官了,我打你要是你把我关大牢了怎么办?你看我是嫌活得久的人吗?” 说完,陈娇娇惊呼一声,萧砺将她直接搂到了怀里来。 她坐在萧砺硬邦邦的腿上,面红耳赤推他,“干什么啊,你身上的酒气熏死我了,快走开。” “不走。” 萧砺几天没见她,正想得慌,往她的脸颊耳朵亲去,“我洗干净了,让我亲亲。” 陈娇娇缩着脖子任他亲,过了会儿,她小声道:“你别亲了,我脸都被你亲痛了。” 萧砺又去亲她的嘴,声音含糊不清,“你也想我了吧,你今天都没打我,没拧我的耳朵。” 边说着,他的手也不老实,往陈娇娇怀里探去。 陈娇娇算是听懂了,这家伙一天不打就不习惯,她犹豫了一下,将他的耳朵一拧,“别亲了!” 萧砺又舔了两口,才松开她的嘴,他意犹未尽地舔着嘴唇,傻笑道:“娇娇,我就喜欢你打我。” 陈娇娇轻哼一声,“这是什么怪癖。” “不是怪癖,”萧砺跟搂个宝贝似的搂着她,“你打我说明你疼我,我就喜欢你多疼疼我,我也想疼你,但不是打你,是伺候你,让你舒坦。” 他的嘴唇一张一合,陈娇娇听着他说的话,难免想起来他之前的伺候,就是用嘴又吸又舔…… 陈娇娇呼吸急促起来,脸也越来越红,连忙用手去捂他的嘴,“你不许说!” “好,我不说。” 萧砺在她的手上亲了亲,真心道:“我现在虽然当了官,但我永远是你男人,你怎么对大黄就怎么对我,我保证听话。” 陈娇娇听着,捂他嘴的力度松了下来,扭捏地将他的手臂一推,站了起来,不知道怎么答话。 这个家伙,怎么进牢里一趟还变得油嘴滑舌了起来,她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萧砺是有讨陈娇娇欢心的成分在,但他说得也是认真的。 陈娇娇对他的好,他记一辈子。 萧砺从身后搂住陈娇娇,手从她的衣裳里摸了进去,哑声道:“娇娇,让我伺候你吧,我在牢里就一直想你,我就喜欢看你被我伺候爽了的样子,除了我,谁都不能伺候你。” 说着,他便将陈娇娇的衣裳扯开了。 第63章 你昨晚可不嫌我臭 “啪”的一声响。 胡修文的脸侧到了一边,嘴角流出一丝血液。 高县令笑着看他,“你不是说手到擒来吗?怎么还给我把王镇将都招来了啊?我可是很看重你,就连上书吏部的文书都写好了,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 胡修文立刻跪下,他脸上全是讨好和惶恐,“老师、大人,我真的不知道怎么还有王镇将的事!您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能助您得偿所愿!” “得偿所愿?”高县令呵笑一声,“到底是你得偿所愿还是我得偿所愿?” “是我,是学生,”胡修文低下头,紧咬着腮帮,“老师愿意给学生机会,学生感激不尽,这一次学生一定把事情办妥!” “不止是陈娇娇,”高县令淡声开口,“萧砺不能在军镇久待,王镇将有抗匪的功劳在身,迟早要升迁,若他看重萧砺,萧砺肯定要接替他的位置,到时候他品阶越过了我,别说你,我们都得遭殃。” “是……” 胡修文从县令府上出来的时候,脸上全是颓废,他没想到萧砺还有这种造化。 这次是他心慈手软了,他就应该让萧砺立刻被处死,就不会再有后面的事情了。 人死都死了,就算王镇将非要查,也查不出个什么。 还有那个陈娇娇……胡修文脸上满是恨意,他已经可以想到陈娇娇有多得意了。 呵。 放心吧,他不会让他们得意太久的。 “胡兄,”高志回府,就在门口看见了肿了半边脸的胡修文,他关心道,“你的脸是怎么了?你这么晚在这里干什么?是来找我父亲的?” 胡修文缓缓舒了一口气,笑道:“我来感谢县令大人对我的点拨,没想到自己脚底不稳,把脸摔肿了,多谢高兄关心。” “没事就好,”高志从怀里拿了个锦囊给他,“你近来时运不高,这是我特意从高僧那里求的护身符,本打算过两日去赠与胡兄,没想到今日遇上了,我便给你吧,希望你早日能恢复运气。” 胡修文笑着将锦囊接过,“高兄,你有心了。” “别这么说,”高志道,“你学识比我好,我科举前还得了你的辅导,不然也不会考上举人,胡兄,你我就和亲兄弟没什么两样,你好,我才放心。” 胡修文对高志又是一通感谢,等高志离开了,胡修文沉着脸往自己家的方向走。 他将锦囊随手丢到一个乞儿身上,他不需要高志的怜悯。 他想要的他自己会争过来。 · 陈娇娇是被压醒的,萧砺的胳膊像是铁柱子一样搭在她的身上,让她喘不过气。 天气还热着,她昨天被剥了个精光,浑身上下被萧砺占够了便宜,此时身上只有个松松垮垮的肚兜,萧砺的手还横在里面。 陈娇娇看着萧砺还睡熟着的模样,费力地将他的手甩开了。 这个男人真是不知羞,不过昨晚好歹心里还有点谱,没对她强来。 陈娇娇又躺了一会儿,正准备从萧砺的身上跨过去,就见他的眼睛忽然睁开了。 她吓了一跳,腿一软就一屁股坐在了他的身上。 萧砺看着她,眼里带了些笑意,“想要了?” 陈娇娇红着脸啐他一口,“不要脸!” 她软着腿想要下床,却被萧砺往前一扯,扑在了他健硕的胸膛上。 “干什么呢……”陈娇娇嘟囔。 萧砺闻着她头发丝上的香味,忽然道:“我会在王镇将手下好好做事的。” 他其实早就醒了,只是脑子里一直在想事情。 昨天高县令的那个眼神明晃晃地在说他不会就此罢休。 萧砺明白,靠人始终不如靠自己,他如今也是官身,高县令或许会忌惮他,却难保不会使什么阴招再来抢夺陈娇娇。 萧砺能做的,只有让自己更有分量一点,让高县令不敢下手。 陈娇娇在他身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她听着萧砺心口“砰砰”的心跳声,知道他是认真的,他没有撒谎。 陈娇娇“嗯”了一声,“我信你。” “王镇将给了我三日的假,之后我要去军镇上值,五日回来一次。” “五日?”陈娇娇皱眉,“也是……军镇好歹也有二十里路,你去王镇将手下干活肯定也不会轻松,能多休息便多休息一会儿,家里不用担心,我会照顾好的。” 听着陈娇娇的话,萧砺有种由衷的满足感。 从昨日陈娇娇说‘我们夫妻’开始,再到今日的‘照顾家里’,她弥补了萧砺心里如今空缺的一块地方。 他其实是没有家的,但是陈娇娇重新给了他一个家。 有关心他的爹娘,有可靠的兄长,还有陈娇娇,唯一一个、也是第一个把他当做一个人来看的女人,他的妻子。 萧砺觉得很满足。 没听见萧砺的回答,陈娇娇抬起头看他,却被他温热的嘴唇亲了一下。 陈娇娇红着脸爬起来,“谁允许你亲我了,早上牙都没刷,臭死了。” “你昨晚可不嫌弃我臭,”萧砺意有所指,“你还让我用力些亲。” 陈娇娇没忍住打了他一巴掌,美眸含怒,“你再胡说!” 萧砺没说了,但眼睛还是带着笑的。 陈娇娇被他看得面皮发燥,腿又开始发软,连忙从他身上下去了。 今日陈家人都去铺子里了,家里留了春喜做饭。 陈娇娇一出来,春喜就和她说今早上来了好几拨人,都在打听萧砺的事情。 “你咋说的?” 春喜偷偷笑,“姑爷当官了,我肯定要好好炫耀一番,让他们这群人落井下石,看热闹不嫌事大!” “还有人要送鸡蛋啥的,我都没收,怕给姑爷惹麻烦。” “做得对,”陈娇娇擦着脸,一边答话,“家里不缺鸡蛋也不缺钱,收了就等于欠人情了,没想到你还挺聪明。” 春喜颇为骄傲地道:“那当然,都是和小姐你学的。” 陈娇娇笑看她一眼,“你就贫嘴吧。” 萧砺出来后,春喜喊了声“姑爷”,然后连忙去把锅里温着的早饭拿出来。 一盘肉包子,还有饺子和馅饼。 “姑爷您在牢里待了好几天,该吃些好的补补,中午炖鸡汤,您是去铺子里还是就在家休息?” 春喜现在对萧砺的态度也客气了很多,还让萧砺有些不自在。 “我去铺子里给爹娘帮忙吧。” “那我中午给您送过去。” 陈娇娇见春喜说话都开始打抖了,让她自己去忙,免得给胆子吓破了。 吃着包子,陈娇娇又想起来一件事,问道:“我看旁人当官都要在家里放鞭炮,咱们家是不是也要挂串鞭炮放一放?” “看爹娘怎么安排的吧。”萧砺对这个也没研究,全听陈父陈母的就是了。 “爹娘说不定还要拉着你去祭祖呢,”陈娇娇忍不住笑,半晌,笑又消失了,“村里要不要也知会一声?” 萧砺摇头,眸光平静,“不了。” 闻言,陈娇娇也没多说什么,萧砺不说也好,到时候那群吸血蚂蟥又沾上来,甩都甩不掉。 萧砺不打算给萧家人透露消息,有心人却不愿意放过这个机会。 胡修文一宿没睡,等中午的时候,拎着鱼肉和几个向高县令借的衙役,一路寻到了萧家。 萧家分家了,正是吃午饭的时候,两拨人各坐一张桌子,谁也没搭理谁。 胡修文在门口张望了一下,笑问道:“请问这里是萧副将的家里吗?” 萧保疑惑,“副将?啥副将,村里没叫副将的人啊,你走错地方了吧。” “哦,是我疏忽了,我们要找萧砺,他现在在王镇将手底下做事,是七品副将,”胡修文笑着,“他家不是这个吗?看来我走错地方了。” “等等!”萧老头站起来,他不可置信的模样,“没走错,萧砺,这是我儿子,他当官了?还是七品官?啥时候的事情,我们咋不知道!” 第64章 我要去我二儿子那儿享福 萧杨道:“不可能吧,二弟咋可能当官。” 萧保也道:“是啊,我二哥就是个憨的,大字不识几个,就一身蛮力气,咋可能当官,你们搞错了吧。” “你们都闭嘴!”萧老头急匆匆跑到胡修文前面,“是萧砺是吧,他真当官了?” “对,”胡修文面不改色,将手里的鱼肉递过去,“我奉县令之命来祝贺萧副将,萧副将可在家?” “他不在,”萧老头给萧杨使了个眼色,让萧杨把东西接过去了,“七品官一个月多少俸禄?朝廷是不是还要给住的宅子?宅子多大?有丫鬟伺候不?” 萧老头心里滴溜溜打着算盘,萧母冲过去把他挤开了,哭道:“萧砺啊,我的儿啊,我就知道我儿有大出息,他当官了我就能享福了,我能享福了啊!他什么时候来接我?快把我接走啊!” 萧保嘴里的饭都掉地上了,他还是不相信,“不可能吧!” 李翠柳扯了他一把,“别忘了二哥之前在军营里就有军功在身,不是因为娘的事情才不得已回来的吗,指不定现在是上头又记起他了,所以给他补了个官。” 王春燕则是在心里迅速回想自己有没有干什么得罪萧砺的事情。 现在虽说分家了,但萧砺当了官,自然是他们全家都要享福的。 萧老头还在追问胡修文,“你这人咋不说话呢?萧砺是我二儿子,他一个月能拿多少银子?七品官是不是比县令官还大?他啥时候当上的?” 胡修文后退一步,免得萧老头把饭渣子喷自己身上。 他客气道:“七品官一个月俸禄应该有十几两银子,宅子也是有的,而且是大宅子,萧副将昨日才得的准信,可能也没来得及回家报喜吧。” “十几两!”萧老头大叫一声,手都开始发颤,“我一年也挣不到这么多钱啊!” 萧母坐地上开始哭了起来,“都怪你们不让我跟萧砺走,不然我就能享福了,你们这群丧良心的东西啊,我要去找我家老二,我为了生他丢了半条命,他不能不管我啊!” 李翠柳黑了脸,去拉萧母,“娘,您这说的啥话,家里大家都吃得一样的,我每天还给您卧一个鸡蛋,咋就不是好日子了?” 感情萧砺当官了,她照顾这么久就狗屁不是了,这老东西,真叫人来气。 萧母却不管,抓着胡修文让他带自己去镇上,要去享福。 萧老头看了眼鱼肉,问道:“县令老爷就送了这些东西?没送钱啥的?” 胡修文黑了脸,“哪有钱,再说了,有钱也是给萧副将,既然萧副将不在这儿那我就走了。” 萧老头还想拉,见胡修文身后的衙役瞪眼看来,又收回了手。 胡修文目的已经达到,就不再多留。 他倒是要看,萧砺是忍着仇恨伺候这一堆人,还是要背上不孝的罪名。 在本朝,不孝的考生都要被金榜除名,更何况萧砺一个靠着自己爹娘在地里刨食养大的农家汉呢。 村里人早就在张望了,见胡修文带着人走了,都来问到底是咋回事。 萧母哭笑道:“我儿子萧砺出息了,现在当上官了,七品大官!我要跟着去当老夫人了。” 说完,她自己一溜烟站起来,吩咐李翠柳,“快给我收拾东西,我要去镇上找我儿子!” 李翠柳也想沾光,这会儿也不掰扯什么了,赶紧去给萧母收拾衣物。 萧砺就算再狠心,也不能对自己的亲爹娘做什么吧。 都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他现在当大官了还能不管他们不成? 萧老头也不甘示弱,自己进屋去收拾东西,准备去投奔萧砺。 “啥当官啊?他们这是疯了吧。” “我咋看那人是带着衙差来的,应该不能骗人吧。” 萧大伯想去问,但萧家人都忙着收拾东西,没一个人顾得上理他。 萧大伯估计这事儿得是真的了。 萧砺是真的发达了,当上官了。 只是…… 看着萧家人贪婪的模样,萧大伯叹了口气,萧砺怕是不愿意养着他们一群人。 毕竟萧老头和萧母都干出那种事情了,他咋可能愿意呢。 一直到萧家人租好驴车走了,村里都还议论得热火朝天,打算改日都去拜访拜访萧砺,日后自家孩子也能有个门路。 不知为何,陈娇娇总是觉得心慌。 她在铺子里盘着账,心慌得没由来,检查了好几遍账本和钱屉子,又带着萧砺在铺子前后转了两圈,也没发现什么不对劲的。 见陈娇娇愁眉不展,萧砺安慰她,“别多想,我现在背后靠着王镇将,不会出大事的。” “倒不是担心这个,”陈娇娇脑袋里总浮现萧家那几个人的模样,她提议道,“我们明日买些东西回去看爹娘吧,你当官是件大事儿,咱们不回去报喜说不过去。” 萧砺垂下眼,“都听你的。” 陈娇娇叹口气,因为心里实在是放不下事情,于是回铺子拿了钱,和陈父陈母交代后就带着萧砺去买东西了。 现在天气隐约有了丝凉意,陈娇娇却感觉燥热。 地方就这么大,萧家人迟早会知道萧砺当官的事情…… 与其担心萧家人不知何时突然作怪,不如自己先把事情宣扬出去,垫一垫名声。 这么想着,陈娇娇去布匹店一口气买了四匹细棉布,掌柜的惊讶道:“娇娇,你这就开始准备给家里人做新衣裳了?这都够做七八身了。” “不是,”陈娇娇解释道,“我是给我公婆还有大哥大嫂,弟弟弟妹买的,我家男人不是当上官了吗,我打算明日回去报喜,今日先买东西准备一下。” 布店掌柜的和陈家熟悉,闻言没多问什么,还给陈娇娇抹了个零,多送了两方帕子。 陈娇娇买完布,又如法炮制去买了桃酥、糖油这些,每走一个店子,就要把在布匹店的说辞说一遍。 一直到逛完了一整条街,她才觉得心里稍微安心一些。 萧砺身上已经挂满了东西,他知道,陈娇娇做这些都是为了他的名声着想。 他心里感激又愧疚,甚至因此有些煎熬。 好在这件事效果来得很快,晚上陈父陈母一行人从铺子回去的时候,碰到一个人就夸萧砺和陈娇娇孝顺,好名声也算是打下来了。 陈母笑着,渐渐有些笑不出来了,她也不是不知道萧家那群人的德行。 都是一群得寸进尺的,就怕他们看萧砺得势了,又死皮赖脸地缠上来。 还怕萧砺心软…… 虽然萧砺之前做过保证,但谁说得准呢。 再怎么样萧砺都是萧老头和萧母亲生的。 毕竟男人有钱了就会开始心疼自己的父母,陈母怕陈娇娇受委屈啊。 一群人一路无话到家。 回去后,春喜端饭出来,陈娇娇将买的东西堆在院子里,准备明日租一辆驴车大摇大摆回去。 晚饭比中午还要丰盛,豆腐鲫鱼汤、糟辣椒炒肉、呛藕丁、蒸排骨。 饭桌上,陈母一直给萧砺和陈娇娇夹菜,“多吃点,特别是娇娇,萧砺被关了四天,我看你起码瘦了四五斤,心疼人也没你这么心疼的,小心把身体都弄坏。” 陈娇娇的确瘦了,萧砺摸得出来,他给陈娇娇盛汤,下定决心日后要待她更好,不要她再这样替自己操心了。 陈娇娇知道陈母话里是什么意思,不就是让萧砺记得她的好,日后心疼她吗。 陈娇娇故作不在意道:“没事,我们一家人还在一起就好。” 陈父点了点头,也嘱咐萧砺多吃些,“之后你不能常回来,我会让娇娇去看你的,要是军镇里面伙食不好,你大哥或者娇娇隔两日就去给你送次饭,免得你把身子累坏了。” “爹您别担心,”萧砺笑了笑,实话道,“军镇里面每个月伙食都有标注的,再差也比我从前在家里好。” 陈父陈母闻言,都点了点头。 这时,敲门声响起,陈娇娇无端心里一跳,桌上的几人也放下了筷子。 陈家和拦住春喜,“我去开门。” 门打开,赫然是背着大包小包,拖家带口的萧父萧母及萧家老大、萧家老三等九人! 第65章 等我爹娘死了,我也写去陪他们 一瞬间,陈家门口的光都被人墙给堵住了。 气氛凝滞了约莫三四个呼吸,陈家和闭了闭眼开口,“萧家伯父,你们怎么来了?用晚饭了吗?” 与此同时,轻微的“咯吱咯吱”声响起,周围几家在萧老头他们问路的时候就准备好听热闹了。 现在陈家开门了,他们自然不会错过这场好戏。 萧老头朝里面张望了一眼,果然看到了脸黑得像炭一样的萧砺。 他搓着手开口道:“你是我儿媳的娘家大哥吧,我们是来看我儿子儿媳的,你看这两个孩子,在镇上待这么久了也不知道回去看看我们。” “我们心里惦记,就自己来了。” 陈父给了陈娇娇一个眼神,让她别乱说话,然后自己站起来,“是萧家大哥大嫂来了啊,你们进来坐。” 陈母背对着一群人,臭着一张脸,早知道刚才多吃两口了,现在气得想吐,还只能吐胆汁。 这群人可真能恶心人。 陈娇娇脸色也不好看,她看了眼萧砺,发现他的拳头紧握着,将自己的手搭了上去。 萧砺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将她的手反握住捏了捏,示意他没事。 萧家人一进来,院子里都被站满了。 萧母盯着桌子上的菜看了两眼,占了桌上的空位,期期艾艾对着萧砺道:“儿啊,娘为了来看你,一整日都没吃东西了,等娘吃两口了,咱们娘俩好好说说话,啊。” 在萧母坐下来的瞬间,陈母就站了起来,她心里闷得慌,想走,又担心女儿受欺负,硬生生在原地站住了。 萧砺冷声道:“你们是来看我的?” 萧母嗔他一眼,“你这孩子,你是娘生的,你是娘的心肝,娘不来看你还能是为什么?” 萧砺没答话,陈家人神色各异,陈娇娇想吐。 她转头对春喜,“再拿几副碗筷来。” 萧母一喜,“还是你贴心啊,知道娘饿了。” 说着,她就用手夹了块蒸排骨狼吞虎咽吃了起来,“这是用细米粉蒸的吧,嗯嗯,真香,看来我儿子在这儿没饿着。” 陈娇娇见状,打算把自己的碗拿下去给萧家人腾位置,就见萧砺将她的碗拿了起来,迅速往她的碗里夹了几筷子菜,除了被萧母抓过的排骨以外。 “你去房里吃吧。”萧砺道。 陈娇娇猜他自己有办法,看了陈母一眼,就进房去了。 陈母会意,跟了上去。 陈父和陈家和面上还算客气,让萧家人坐下吃饭。 李翠柳脸皮薄,抱着孩子说自己不饿,也不许萧保去,两人在边上坐着。 王春燕犹豫了一下,往前推了推萧平和萧安安,她自己和萧杨也客气说不饿。 萧老头本来就瞧不起商户,现在自己儿子当上官了,自觉自己现在就是老太爷,一手牵了一个孙子要落座,萧安安受不了了,她跑到王春燕后面站着,眼眶都红了。 萧安安虽然还小,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看着祖母用手抓排骨,看见二婶爹娘的脸色,看见二叔不说话的模样,她觉得好丢人。 萧老头也没管萧安安,牵着萧平坐下后就招呼陈父和陈家和,“来,一起坐。” 陈父在自己原本的位置坐下,对陈家和道:“给你萧伯父和伯母倒凉茶,天热了,喝点凉茶去去火。” 萧砺站起身,“大哥,我去吧。” 陈家和:“我和你一起,给你大哥他们也倒两碗。” 到了厨房,陈家和小声问萧砺,“你今晚准备怎么安置他们?咱们家里房子小,住不开。” 萧砺摇头,“不能让他们住下,住下了就走不了了。” 他不是蠢人,他和自己亲生父母缘分浅,现在只想好好回报陈家的父母。 陈家和想了想,提议道:“让伯父伯母留下吧,不然说不过去。” 萧砺看他,“大哥,交给我吧,你别担心。” 陈家和叹气,“行。” 两人端茶出去的时候,萧老头萧母正在大快朵颐,陈父只是笑看着,没有动筷。 萧砺先将凉茶递给陈父,才端给萧老头,陈家和端给了萧母和抱着孩子的李翠柳,剩下人是春喜倒的茶。 萧杨对萧砺,“二弟,爹娘心里记挂你记挂得不得了,虽然咱们现在分家了,你也要孝顺爹娘啊。” “爹跟着三弟,娘跟着大哥,我名下的田产不就是我每年给爹娘的养老钱吗?”萧砺声音不疾不徐,“你们还没说今日来到底是为什么。” “来看你啊,”萧杨讪笑,“爹娘不都说了么。” 话落,见萧砺看来,萧杨脸上笑意一僵,这个萧老二,不就是在有钱的岳丈家住了段时间,又当上了官吗,得意什么,真当他们稀罕来似的…… 萧老头佯做不悦看向萧砺,“老二,你是爹娘的孩子,爹娘难道不盼你好?你看你,和咱们这么生疏干什么,咱们是一家人,你身体里流的是我和你娘的血,你和你大哥三弟,和你的侄子侄女的血都是一样的。” “你不能在外头看了点花花肠子,得了些旁人的施舍,就怀疑咱们真正的一家人对你的心啊。” 萧砺深吸一口气,额上青筋跳了跳。 陈父喝着凉茶,脸色不太好看,就连一直维持着温和模样的陈家和都握紧了拳。 屋内一直溜门缝听几人讲话的陈母忍不住低骂,“娘的一群不要脸的臭乞丐,娇娇你听听,他们在点萧砺呢,感情咱们是吃力不讨好,还施舍,谁施舍还把自己闺女给施舍出去的!” 陈娇娇端了个小马扎坐在另一边溜门缝听,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嘘,娘你别说话了,咱们听萧砺怎么说。” 陈母小声嘟囔,“谁知道他怎么想的……唉,我就是操心啊。” 虽然女婿不比儿,但陈母自认对萧砺可没差,要是萧砺真的当了官就把他那黑心肝的爹娘给供了起来,那真是要伤她的心。 院里,萧砺冷笑一声,“你们要是真盼我好,就不该来。” 萧老头和萧母吃饭的动作一停。 萧母嘴里的菜都没咽下去,就往地上一坐,鬼哭狼嚎起来,“我生的儿子不认我,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我的儿啊,我生了个狼心狗肺的东西啊!我去死算了!让我去死啊!” 萧老头狠狠一拍桌子,“你说什么屁话,你是老子生的,你现在发达了还想甩了老子?” 萧砺对陈父,“爹,您和大哥站远一些。” 陈父不明所以,陈家和赶紧将陈父拉走了。 萧老头疑惑,“你想干什么?” 话落,就见萧砺站起身来。 萧老头比萧砺矮很多,他还以为萧砺要动手,颤着声道:“我警告你,你要是敢对我干什么,我不会放过你的!” 只听“当”的一声,一把刀贴着萧老头的脸飞了出去,直直扎在还在哭嚎的萧母腿旁,萧母登时哑了声。 萧砺咬着牙,强忍着怒气,“滚不滚?” “你、你要杀了我们啊……”萧老头大叫起来,“你要杀了我和你娘,你这个不孝子!你混账!” “对,我就混账,怎么了?你和娘把我当儿子了?我早就不是你们儿子了!” 萧母骂道:“你不是我儿子你是谁儿子?陈家有几个臭钱你就眼巴巴地跟上去,你还要不要脸,我告诉你,只要我还活着一天,你就别想飞出我的掌心!” 萧父:“你死也是我萧家的人,我是你爹,你就该跪着伺候老子!老子给你脸你就接着!” 萧杨装模作样打圆场,“二弟,你和爹娘置什么气?爹娘还不都是为了你好?省得你心里全是外人!” 萧保也想跟着开口,李翠柳燥得不行,连忙扯他,不许他说话。 她本来以为萧老头和萧母是要来好声好气求萧砺的,没想到他们竟然干这种蠢事。 都这个时候了,还抖什么威风,真是两个臭茅坑里的狗屎,臭没边了! “好。”萧砺道。 他没头没脑说了这一个字,就起身回房了。 陈娇娇和陈母见他进来,连忙往旁边闪了闪。 萧砺在柜子里拿了两套麻衣,然后对陈娇娇,“我回去了。” 陈娇娇脸色一白,“你什么意思?” 陈母也急了,“女婿,你才答应过我们要对娇娇好一辈子的啊。” 陈父和陈家和脸色难看,萧父和萧母却得意地笑了起来。 萧母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眼泪,炫耀地道:“你看,这就是我亲生的儿子,心里还是有我这个娘的。” 萧父朝着陈父勾了勾嘴,“是啊,我儿子最孝顺了。” 萧杨几人也是没想到萧砺这么没良心,看刚才那架势,他们还以为今天要彻底闹掰呢。 屋内,陈娇娇咬着牙,眼底洇出水光,“王八蛋,你再说一句试试!” 陈母心里跟刀割似的,“萧砺,我和你爹把你当亲儿子,你怎么能这样,你的良心呢?” 陈父身体摇晃了一下,要不是陈家和扶着,他就倒下去了。 他没想到,走了一个胡修文,又来了个萧砺。 他是造了什么孽啊!他的女儿又是造了什么孽啊! 萧砺眼底也有些薄红,看着陈娇娇的眼泪,他颤着声开口,“娇娇,你去找王镇将,说我没福气去他手下做事,你也别和我过了,我们和离,等我爹娘死了,我也下去陪他们。” “我这辈子,就这样了。” 第66章 他就是故意的! “你胡说什么!” 陈娇娇在萧砺话脱口的时候就瞬间反应了过来,萧砺为了不让萧家人缠上,要放弃他目前唯一一个机会,他不去当官了。 陈母也愣住了,她想拉萧砺,萧砺却直接朝着她跪了下来,“多谢娘这段时间对我的照顾,娘的恩,萧砺下辈子再还。” 萧砺站起来,没有再看陈娇娇,他怕多看一眼自己会舍不得。 他走到外面,对着陈父又磕了两个头,然后起身对还在发愣的萧家人,“走吧,这次你们如愿了。” 说完,萧砺不管萧家人怎么想,迈步朝着外面走去。 萧老头和萧母愣了一会儿,也反应过来了萧砺是什么意思,他们连忙追出去。 门外站着郑婶子和郑婶子的女儿郑芸。 郑婶子自从知道萧砺真的当官后一晚上都没睡着,她思来想去,不管怎么样都要攀上这个枝儿。 陈娇娇再好能有她清清白白的女儿好?当官的哪个不是三妻四妾? 而且她女儿长得不比陈娇娇差,萧砺再怎么样也是个男人,郑婶子计划让郑芸和萧砺私底下搞到一起。 到时候郑婶子的儿子考上举人了,萧砺肯定能帮上忙!她女儿这辈子也不用愁了!找个当官的当男人,多威风啊! 郑芸也扭捏着,丝毫不记得自己之前还私底下吐槽萧砺是一个泥腿子。 见萧砺出来,郑婶子往前推了郑芸一把,郑芸红着脸刚要开口,就见萧砺目不斜视走开了,后面还急匆匆跟出来两个又老又干的人。 “这、这是咋了?” 郑芸有些搞不清情况,那俩追着萧砺的不是他的爹娘吗?这是闹掰了? 郑婶子也不清楚咋回事,她好像听人说过萧砺和自己爹娘关系不好。 她想了想,对郑芸道:“打断骨头连着筋,他们姓萧的才是一家人,我看萧砺就是和他爹娘闹闹给陈家看,私底下肯定还是偏心自己爹娘的。” “你以后长点眼力见,看见萧砺的爹娘就多上去套套近乎,你把他爹娘讨好了还愁萧砺不上当?” 郑芸一听也是,母女俩见陈家屋里又乌拉拉涌出来一堆人,也赶紧进屋去了。 可别萧砺还没成他们家的女婿,这群穷亲戚就黏上来了。 萧家人走后,陈家和将大门关上了。 陈家人都一时无话,陈娇娇坐在椅子上不知道想着什么。 半晌,陈父叹了口气,“娇娇,你去把萧砺找回来,咱们给他爹娘一家人在镇上租个屋子养上,再怎么样,他不能真的赌气不做官了……” 陈母也道:“是啊,就当咱们家倒霉吧,讨个当官的女婿,养他们一大家子,也说不清是不是划得来,但看女婿那样,我心里也难受。” 陈家和看向陈娇娇,“娇娇,你怎么想?” 陈娇娇摇头,声音缓慢,“不行……爹,我刚才仔细想了想,萧砺这么做,就是想不连累我们,他还在和他家里人周旋,我们就先软了心肠,损了士气,只会让萧家人更加肆无忌惮,要我说,就别管。” 她站起身来,“爹娘大哥,萧砺不是蠢人,他特意和我提了王镇将,肯定是有所指,明日大哥就陪我去王镇将那儿一趟,阐明原委,王镇将不是那种不通情理的人,他肯定能给萧砺缓和的时间。” 陈父点头,“是该这么做,你们明日去,一定要和王镇将好好说。” 陈娇娇:“行,咱们把家里收拾一下再出去吃吧,再怎么样也不能饿坏气坏自己的身子。” 陈母:“都听你的。” · “萧砺,你发什么疯?你真当自己是块金子,所有人都抢着要你?我告诉你,你赶紧给我滚回去!” 萧砺头也不回,等到了街上人多的地方,萧老头和萧母又开始低声哀求。 “儿啊,你快回去吧,你真不当官了?” “你别用自己的前途威胁我们,快回去吧!” 萧砺给了赶驴车的两个铜板,“去萧家村。” 赶驴车的老头疑惑地看着萧老头和萧母,“你俩去不去?” 萧老头和萧母对视一眼,谁都没开口。 等萧砺坐着驴车走了,两人站在城门口脸色黑得可以用毛笔沾了写大字一样。 萧母又要坐地上哭,被萧老头踹了一脚,“哭哭哭,家里的福气都被你哭没了!” “你嘴咋就那么馋!饿死鬼托生的你!” 萧母被踹了,不甘示弱地和萧老头厮打起来,“你以为你是一个什么好东西,都怪你胡咧咧挑拨他和陈家的关系,不然我儿子能连官都不当了!?” 两个黄土埋到脖子的人在大街上打了起来,周围人都停下看热闹。 等萧杨他们赶来的时候,萧母和萧老头都坐在地上,两人脸上都挂着彩,看样子已经打完一架了。 萧杨好歹是长子,他拉萧老头,“爹,先起来吧,有什么话我们回去再说。” 萧保也在拉萧母,“娘,我们回去看看,指不定他就是闹给你们看的。” 这句话点醒了萧老头。 萧老头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脸色阴沉,“你说得对,我就没见过人蠢到连官都不做的。” “他就是想威胁我们,呵呵,我倒是要看看,他是真舍得还是假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