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林子里捡了个师傅》 第1章 巷里偷生 第1章巷里偷生 『经过真仙指导,没有想当然』 「后宫多女主(非流水线、纯爱)+修仙日常(重中之重)」 『修仙不是重点,不喜误入。』 「主角前期性子可能有点软(几岁小孩子,没法硬),后面主角就硬起来了!(各种意义上)」 『不阳wei,该吃就吃了』 「第一篇已经完结,主角已经成年」 正文: 济源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看见了满天道韵,看见了仙云弄巧。梦里,他看见了好多人,都在朝着自己伸手…… 他想去抓,却只觉虚无缥缈。 忽的,梦碎了,他整个人向下坠。失重感窜上心头,他额头背角冷汗直冒。 …… “啊!!”济源猛然惊醒,惊魂未定的环视四周。 他正蜷在街边幽深的巷弄里,身下垫着一块破旧麻袋。 巷道常年不见天光,青苔爬满墙根,墙角结满蛛网,成了他贫瘠日子里为数不多的消遣。 活在阴影里本就熬得艰难。 眼下正值盛夏,身上褴褛的衣衫堪堪遮体,可一想到深秋寒凉、寒冬暴雪,再挨过料峭春寒,他眼底刚燃起的那点微光便又熄灭下去。 一年能熬过来,两年呢?三年呢? 他望着巷外追逐嬉闹的孩童,眸底泛起一层酸涩。 曾经的自己,也拥有过这般快活时光。 一群孩童闹闹嚷嚷,直奔巷子对面那棵老桑树下。树皮皲裂斑驳,一如树下乘凉那人身上的衣衫,破败零落,尽显沧桑。 王立旺倚着树干纳凉。他是这伏岭镇上,连同济源在内仅有的两名乞丐,日子却过得比不少体面镇民还要滋润。 传言他祖上出过一个炼气一层的小修士,留下来一些远古话本和一句修仙口诀。而他安身立命的本事,是说书讲故事。 上至混沌开天辟地,下至修士渡劫飞升,桩桩件件有血有肉,听得人心驰神往。 “给你。”一个小丫头伸出小手,掌心躺着两枚铜钱,转瞬便落进王立旺手中。 “嗯,懂事。你们呢?” 孩童们纷纷掏出零碎铜钱,家境清贫的,便递上一个窝窝头。 济源远远缩在巷口望着,眼眶泛红,死死盯着那些铜钱与粗粮,喉间泛起干涩的渴望。 “咳——咳咳!”王立旺忽然高声轻咳,音量刻意抬高,那双精光内敛的老眼若有似无地往深巷里瞥了一眼。 济源瞬间会意,攥紧手里半块干硬的冷馒头,小跑着冲了出去。 他从阴暗巷弄踏入刺目的阳光里,衣衫破烂,长发蓬乱如荒草,脚上的布鞋磨破好几处窟窿。 他能在饥寒交迫中苟活至今,大半都亏了这位老乞丐照拂。 老乞丐曾对他说:你都已经这般境地了,除了好好活着,还能做什么?他至今参不透这话里的深意。 烈阳灼灼,常年蜗居阴巷的他身上裹挟着腐味与汗臭,经烈日一烘愈发浓重。走到桑树下,孩童们不约而同悄悄往后挪了挪,眉眼间藏着不加掩饰的嫌弃。 王立旺打量着一日比一日憔悴的济源,神色淡漠。 济源把沾满尘污、被手心汗渍浸得发软的半块馒头小心翼翼递过去。 周遭孩童投来鄙夷目光,他沾满泥垢的小脸瞬间涨得通红,正窘迫着想转身逃开,掌心那半块馒头已被取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章巷里偷生(第2/2页) 王立旺将馒头囫囵咽下,挪了挪身子寻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稳,“要开讲了,都静下心听好。” 苍老沙哑的嗓音留住了济源的脚步,他默默退到角落坐下。 “传说东洲有一座仙山,名唤望仙山,山上立有仙门,便号望仙门……” 故事缓缓开篇,孩童们立刻全神贯注。 这些故事济源早已听得滚瓜烂熟,可他依旧次次驻足,借着那些光怪陆离的修仙传奇,暂忘世间疾苦。 日升日落,光阴流转。 忙活了整日的镇民从田间踏归,农具相撞叮铃作响。 “这老东西又拿些翻来覆去的老故事,骗我家小子零花钱!”一名中年汉子心头燥热,当即就要冲上去揪住王立旺理论,身旁妻子连忙将他拦住。 “算了,咱们招惹不起他……” 汉子身形一顿,攥紧腰间衣带,终究按捺下怒火,临走还不忘朝着树下厉声呵斥:“柱子!赶紧滚回家吃饭!” “知道了爹,马上就回!”孩童嘴上应着,身子却纹丝不动。 妇人轻轻扯了扯汉子衣角:“由着孩子吧,听听故事也好。” 夫妇二人每日都会给孩子一枚铜板买糖,可镇上大半孩童都宁愿省下糖钱,换一场仙路传奇。 这便是修仙传说对凡人的吸引力。 他们年少时,也曾捧着铜板蹲在桑树下听王立旺说书。可以说,王立旺的故事陪伴了伏岭镇整整两代人的年少时光。 炊烟袅袅,饭香漫出宅院,老桑树下的故事渐近尾声。 “最终决战降临!李凡施展出盘瓠开天斩,刹那间天地失色,风云倒卷!那位无上天尊转瞬之间便被当场枭首!”王立旺抬手比划出手刀劈斩的姿态,眉眼间自带几分意气,仿佛自己便是那叱咤诸天的李凡。 “天尊金红仙血如雨洒落人间,凡血迹所落之地,皆化作万古不朽的修仙圣地。其尸身融入天地山川,化作世间苍生流转的一缕灵气。” “那李凡后来如何了?” 孩童们迫不及待追问,王立旺动作一滞,指尖好不容易凝聚起的一缕微弱灵光啪地四散消散。 那本《李天帝传》的最后几页早已腐朽残缺,他自己也不知道结局。 “快说呀!我们都付了钱的!” 孩子们纷纷叫嚷抱怨。王立旺只好临场编起结局,陡然沉下神色,摆出一副深沉模样:“盘瓠开天斩乃是盘古大神传世绝技,李凡强行催动这等神通,已然耗尽本源。 到最后他筋脉寸断,丹田崩碎,全凭千年仙帝底蕴才勉强保住一命。可大道已断,仙途无望,只能隐姓埋名化作一介普通人,庸碌终老。” 孩童们闻言神色一黯,谁也没想到那位纵横修仙界的李天帝,最后竟落得如此结局。 “唉……悠悠苍天,向来视万物为刍狗啊……”王立旺负手而立,对着西沉落日悠悠长叹。 残阳染红半边天际,暮色朦胧,孩童们看不清他眼底的神色。 “哈哈!喝酒去咯~”话音陡然一转,他身形一晃,一溜烟钻进了街边酒馆。 孩童们只得带着满心缺憾,三三两两结伴归家。唯有济源仍独坐桑树下,低声默念:“修仙……” 第2章 仙落凡间 第2章仙落凡间 济源一遍遍回味着故事里的仙路沉浮,唯有沉浸在那些缥缈传说中,才能暂时逃避现实的困顿与无助。 夜色如浓墨浸染天际,厚重乌云层层遮蔽,不见半点星月。 “轰隆——!” 一道震彻天地的巨响自天穹炸开,镇上百姓纷纷推门而出,仰头望向暗沉夜空,却只能望见层层乌云,窥不见云层之上的异变。 “啪——!” 济源后脑勺被猝然一拍,力道看着不重,落在他体弱单薄的身上却颇不好受。 他狼狈倒地匆忙爬起,顾不上擦拭脸上尘土,猛地转身,“你打我!”一声怒喊,反倒透着几分惹人怜的委屈。 街边酒楼灯火摇曳,王立旺的日子远比庄稼汉滋润得多。一盅劣酒一文钱,整只烧鸡不过十文,他素来两日便要吃上一顿。 “拿着,再愣着我可拿走了。” 原本气鼓鼓的济源,目光瞬间被他手里的鸡腿与窝窝头牢牢吸住,挪都挪不开。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指尖局促地扣在一起,眼眶泛红,泪水在眸里打转,“我没钱……” 他怎会不懂王立旺的心意,可他不敢接,只觉得自己不配。 一年前家破人亡,从云端跌入泥沼,是眼前这位不着调的老头子悄悄给他吃食,给了他苟活的念想。 “谁要你钱?我吃不完,搁着也是便宜旁人,赶紧拿着。”王立旺语气带着几分不耐,又把吃食往前递了递。 鸡腿金黄油亮,浓郁的肉香直钻鼻尖,勾得济源口舌生津。 他小心翼翼接过,再抬头时,王立旺已转身走远,嘴里慢悠悠哼着乡间小调。 “对了,明早别往深山林子里去,说不准天上落了个魔修在林子里……”走远前随口嘱咐一句,留济源站在原地满心茫然。 济源寻了处僻静墙角,把窝窝头往鸡腿上蹭了蹭,吸饱油润肉汁,又从怀里摸出一块洗得泛黄的粗布,小心翼翼把鸡腿裹好贴身揣进怀里。 随后,就着残留的肉香,济源小口小口啃起窝窝头。他本打算只吃半个,终究没忍住多吃了两口。 余下小半块仔细收好,留作明日早饭。 不远处暗处,王立旺静静望着这一幕,低声嘀咕一句“没出息”,翻了个身眯起眼,心里已开始盘算明日要说的修仙话本。 “轰——!” 天穹巨响再度炸开,比前一次愈发震耳。 “好家伙!还让不让人安生歇息了!”王立旺仰头朝天上啐了一口,摸出几团棉絮搓成团塞住耳朵,眼底却悄然掠过一抹藏不住的艳羡。 谁人年少,不曾向往羽化登仙? 修仙之事于世间并非绝密,只是伏岭镇百姓从未这般近距离感受过修士大战的天地威压。 不少镇民扒着门框仰头望天,只能望见沉沉乌云,看不清云层之上的战局。 角落中的济源早已脸色惨白,身子微微发颤,唇瓣不住哆嗦。 方才第一声巨响他还沉浸在故事里,这一次,他真切感受到了天穹之上弥漫的无边寒意与杀伐气。 他天生心思敏感,旁人感知不到的气机波动,他总比常人体会得更深。 轰鸣过后,夜空重归死寂,镇民们纷纷回屋安歇。 夜色渐深,一场细雨悄无声息洒落人间。 翌日清晨,天色未亮,街巷空无一人。济源依旧早早离开镇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章仙落凡间(第2/2页) 他年纪太小、身形瘦弱,繁重体力活无从胜任,只能每日凌晨进山捡拾枯枝,拿到镇上小馆换几个馒头、一点剩菜。 这法子还是王立旺教他的。 若无这位老乞丐照拂,他去年开春怕是早就冻死饿死在街巷角落里了。 盛夏拂晓,山林间仍浸着沁骨凉意,济源忍不住瑟瑟发抖。 他腰间系着粗绳,另一端捆着拾好的干柴,瘦小身躯在林间缓步挪动。这点柴火还换不到一个馒头,还得再多捡一些。 伏岭镇常有猎户入山,林中猛兽本就稀少,却并非绝迹。此刻济源猛地蹲身在大树后,浑身抖如筛糠,大气都不敢喘。 不远处巨石旁,一头身形庞大的棕熊趴伏在地,看似沉睡,胸膛却无半点起伏,毫无活物气息。 一缕淡淡的血腥味顺着林间微风飘入鼻尖,济源双腿瞬间发软,死死捂住嘴巴不敢发出半点声响,热泪顺着通红眼眶滚落。 “咳咳……”一道轻柔虚弱的女子咳嗽声隐隐传来。 济源心头一紧,只当是错觉,依旧僵在原地不敢动弹。 “咳咳……”咳嗽声再度响起,音色轻柔孱弱,带着几分气若游丝的疲惫。 济源鼓起勇气扶着树干想要起身,可下一秒恐惧便压垮了他。 噗通一声轻响,在寂静林间格外清晰。 此刻他耳中只剩自己擂鼓般的心跳,求生欲像一张巨网紧紧将他裹挟,逼得他蜷缩成一团。 “谁在那里?”一道清灵女声自棕熊旁传来,音色如清风拂过银铃,莫名抚平了济源心底几分惶恐。 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济源用尽全身力气磕磕绊绊出声:“救……救我……求你……有熊……” 听见稚嫩童声,倚在巨石旁的萧云仙紧绷的心弦稍稍放松。若是来的是成年路人,以她此刻重伤无力的状态,后果不堪设想。 念及此处,她不敢再深想。 “别怕孩子,熊已经被我除掉了。你能不能过来,帮姐姐一个小忙?” 济源心头惧意消散大半,强撑着起身,扒着树干悄悄打量那头棕熊。 仔细看去,巨兽胸膛果真毫无起伏,死寂沉沉。 他虽年幼,却也知晓活物必有呼吸起伏,方才慌乱惊惧竟连这点都未曾留意。可面对庞然巨兽的尸身,心底深处的恐惧仍压着他,迟迟不敢迈步上前。 见孩童迟迟不动,萧云仙又轻声呼唤。她已在此躺了整整半宿,不能放过这唯一的机会。 若是这孩子走了,下一个路过的不知是凶是善。 “孩子,姐姐不是坏人。”话一出口,萧云仙便暗自懊恼。 哪有坏人会自承是坏人? 她连忙改口,索性不再遮掩,“姐姐是仙人。” “仙……仙人?” 济源瞳孔骤然一缩,脑海里瞬间翻涌出王立旺说书讲过的种种仙路传奇。 鹤发童颜的老仙、青春永驻的女修、还有修炼走火入魔的魔修…… 魔修二字猛地窜入心头,他下意识缩了缩身子。眼前这位姐姐,会不会是落难的魔修? 去,还是不去?若是心怀恶意,自己这般弱小,又该如何自保? 一念之间,济源陷入满心纠结。 第3章 舔一口 第3章舔一口 济源脚步迟疑,一点点试探着往前挪。眼看离那具狰狞的熊尸只剩五六米,脑中骤然蹦出王立旺讲过的魔修故事——《血帝屠仙传》! 想到那夺人灵气、噬人生机、屠戮无数的血帝,他心头猛地一紧,脚步瞬间僵在原地。 不远处的萧云仙将他这番犹豫尽收眼底,心底不由得生出几分自嘲。 她好歹是半步元婴的大修,一生历经无数凶险杀伐,何曾这般落魄过? 如今竟要靠一个稚童取舍帮扶,连这孩子都对她心存忌惮。 胸腔里的伤势撕扯着经脉,她低低咳了两声,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周身伤口,钻心的剧痛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连抬手的力气都半点无存。 “该死的血魔教……”她在心底暗暗咬牙,皆是因血魔教之人偷袭重伤于她。 她勉强转动眼珠,瞥见不远处站定、小脸煞白、满眼惊惧的济源。 萧云仙心底微叹,努力牵起嘴角,想挤出一抹温和的笑意安抚这受惊的孩童。 可她唇畔与齿间仍不断渗出血丝,这般勉强的笑容非但没有半分温柔,反倒平添了几分凄厉。 而此刻的济源,早已看得微微失神,心底只剩一个念头:好漂亮…… 他也见过画上的绝色美人,那些仕女仙子个个风姿绰约,可比起眼前倒在血泊里的这位姐姐,竟连分毫神韵都及不上。 在济源浅显的认知里,世上最漂亮的人,便是温柔待他的娘亲,还有从前悉心照料他的奶妈。 她们生得好看,心肠也极好,从不会伤害他半分。眼前这位姐姐生得这般出尘绝艳,定然也不是坏人。 这般念头压下心底的惶恐,济源暗暗鼓起勇气,再次一步一步朝萧云仙缓缓挪动。 身后拖着的干柴摩擦地面,发出咔咔的干涩声响,在寂静林间格外清晰。 清冷月光洒落,笼在萧云仙身上。她气质清绝出尘,宛如一朵坠落在浊世血泊中的冰魄寒梅,仿佛随时都会随风凋零。 济源一边走,一边抹着眼角未干的泪痕,慌忙解开腰间捆着木柴的绳索,将干柴就地放下,少了负重才勉强稳住虚浮的脚步。 随着距离拉近,萧云仙身上那浓郁的血气,竟被骨子里透出的仙韵悄然压过,一缕清冽冷香缓缓漫开,恰似寒冬雪岭中绽放的寒梅,沁人心脾。 嗅着这缕幽香,济源心头的恐惧一点点消散,余下的只有满满的好奇。 “小家伙,你叫什么名字?”萧云仙放柔了声线,语气温和得近乎宠溺。她已许久不曾这般与孩童说过话了。 “济……济源……”孩童的嗓音带着未散的怯意,细若蚊呐。 “真是个极好的名字。”萧云仙浅浅含笑,想要转动脖颈好好打量这孩子,可浑身经脉受损、灵力溃散,除了五官还能勉强微动,其余身躯全然失去了知觉。 “你的父母呢?怎么一个人跑到这里?” 话一出口,她下意识打量济源。 衣衫破烂,满身尘土,小脸脏兮兮的。她眼底瞬间掠过一丝悔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章舔一口(第2/2页) 坏了,这话怕是戳到孩子痛处了。 果不其然,瘦小的身子猛地一颤。 济源自小最怕旁人问及爹娘,可如今身前是受伤的姐姐,他无从躲避,只能死死低着头,鼻尖酸涩翻涌,哽咽着挤出细碎的声音:“不在了……” 泪水瞬间蓄满眼眶,顺着稚嫩的脸颊滚落。 萧云仙心头猛地一沉。百年修仙岁月,她几乎忘了世间凡人还有生老病死、骨肉别离之苦,竟这般冒失戳中了孩子最深的伤痛。 “抱歉,是姐姐唐突了。” “没……没关系的……”济源强忍着喉头的酸痛,努力装作不在意,可泛红的眼眶、微微抽动的肩头,却怎么也藏不住心底的委屈。 月光清寒,他单薄的身影缩在原地,像一头受了重伤、无人庇护的小兽。 萧云仙清晰感知到体内生机正在飞速流逝,经脉寸寸衰败,已没有多余心力再细细安抚他。 她压下心头的恻隐,柔声开口,“小家伙,能帮姐姐一个忙吗?” 济源抬起脏兮兮的衣袖,胡乱抹了把眼泪,衣袖上的污泥蹭到眼下方,衬得那双清澈的眸子愈发湿润。 “姐姐,你说。我、我帮。”他哑着嗓子应声。 “姐姐左侧束腰下的衣间,别着一个小玉瓶,里面装着一颗糖,你帮姐姐取出来,喂给我好不好?”萧云仙刻意把珍贵的丹药说成糖果。 济源乖巧地点点头,踩着地上未干的血迹,一步步走近。伸出黢黑瘦小的小手,往萧云仙束腰的缝隙里探去。 “不在外面,藏在里面呢。”萧云仙耐着性子轻声指引。这枚五品丹药她一直贴身存放,就是为了遭遇凶险时不被人觊觎。 济源一脸茫然,压根听不懂她话里的意思。萧云仙无奈暗自一叹,若是换成寻常男子,恐怕早已借机心生龌龊,哪会像这孩子这般纯粹懵懂? “从姐姐外衣的衣领伸进去,玉瓶夹在青袍与白袍中间。”她耐心叮嘱。 身上穿着内白外青的道袍,青袍上金丝绣着玄鸟,只可惜历经厮杀,玄鸟纹路已被刀剑撕裂,残破不堪。 济源依着指引,小手顺着衣领慢慢摸索。片刻后,指尖终于触到了冰凉的瓷瓶。 可下一秒,钻心的疼痛顺着手臂直窜大脑。 “唔!”他猛地缩回小手,一缕鲜血随之溅落。 萧云仙眸光一凝。 孩童摊开的掌心里,躺着一只碎裂的小瓷瓶,瓷片锋利,瓶中丹药只剩半颗,另一半早已不知所踪。 济源稚嫩的掌心被碎渣划开一道深深的口子,血肉翻卷,看着格外骇人。 “罢了,一半便一半吧。”萧云仙心中轻叹。想来是先前与血魔教搏命时,玉瓶便已被震裂。 她连护体灵光都被击碎,能侥幸存命已是万幸。 济源忍着掌心的刺痛,小心翼翼从碎瓷片中挑出那半颗沾了自己鲜血的丹药,递到萧云仙唇边。 萧云仙的目光落在他渗血的掌心,语气陡然温柔,“乖,先舔一口这丹药。” 第4章 兽巢 第4章兽巢 “可是……”济源有些迟疑。 “听话,就舔一下。”她眉眼弯弯,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 济源便不再犹豫,伸出舌尖轻轻点了一下那半颗丹药。 刹那间,一股沁人心脾的清凉顺着舌尖滑落,直坠小腹四肢。只一瞬,浑身舒畅通透,连平日奔波的疲惫都消散大半。 更神奇的是掌心那道狰狞的伤口,在无形药力滋养下,短短数息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痂、愈合,只余一点浅浅的痕迹。 济源顾不得惊叹,连忙将沾了血的半颗丹药递到萧云仙唇边。萧云仙抬眸望向他澄澈不染尘埃的眼眸,心底微动,张口含住了丹药。 丹药入口即化,精纯温润的灵力瞬间席卷四肢百骸,顺着受损经脉缓缓流淌。 体表交错的刀伤、体内淤积的内伤,都在灵力滋养下以极缓的速度慢慢修复。她试着驱动身躯,依旧浑身僵硬,无法动弹分毫。 “看来还需静养些许时日。”萧云仙低声呢喃,目光再次落回济源身上,“小家伙,还能再帮姐姐一个忙吗?” 济源正低头怔怔看着自己完好如初的右手,听见她的话立刻抬起头,澄澈的眸子里漾起一抹坚定,重重点头,“嗯!我帮!” “此前我在东边二里的树林里见过一个洞穴,气息和这熊兽一样,应是它的巢穴。”萧云仙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孩子,能把姐姐拖到那个洞穴里吗?” 她暗自苦笑,自己一个金丹修士,如今竟要麻烦一个孩童。 “好!”济源立刻点头,全然没考虑自己瘦小的身子能不能拖动。 “谢谢你,小家伙。姐姐要是能挺过去,就送你一个奖励。” 济源刚要动手,身形却猛地顿住,“姐,姐姐……哪是东啊?”他自小流浪,从没有人教过他方位。 萧云仙笑了笑:“是姐姐疏忽了,大概是你左手的方向。” 济源连忙俯身抓住萧云仙的衣摆,使出浑身力气往左手边拖。 好重!比他搬过的大石头还沉。 他咬着牙,小脸憋得通红,双手紧攥衣摆,指节泛白,每走一步都格外吃力。萧云仙悄悄调动一丝微弱灵力,轻轻推着他减轻负担。 一路上只有济源的喘息声和衣物摩擦的沙沙声。 汗水浸透了他的上衣,带着泥尘的汗液蹭到萧云仙胳膊上,她却毫不在意,闭上眼专心运转灵力疗伤,心底记下了这份纯粹的善意。 山洞近在眼前,济源已累得双腿发软,全凭一股韧劲往前挪。 “呼——”洞穴里吹出一阵腥风,夹杂着淡淡药香。他下意识停住,眼底闪过一丝惧意。 “别怕,那熊兽是独居的,洞穴里没有其他危险,进去吧。”萧云仙温声安抚。 济源屏住呼吸,拖着萧云仙走进黝黑的洞穴。洞内比想象中干净,干燥不潮,飘着淡淡的草药香。 腥气来自石台边的一头死虎,嘴角还在流血,脸颊有个凹陷,显然是被熊兽一掌拍死的。 萧云仙扫了一眼虎尸:“这是炼气一层的灵虎,应是熊兽昨晚没吃完的猎物。” “炼气一层?!”济源浑身一颤,满脸震惊。 这可是王立旺说过的、他老祖才有的修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章兽巢(第2/2页) 王立旺总说炼气士神通广大,能呼风唤雨,他从没想过自己能亲眼见到有这修为的灵虎。 哪怕只是尸体。 萧云仙有些意外,心中提起三分警惕,“小家伙,你见过修士?” “没,没有……”济源小声摇头,“是听镇上的王立旺说的。他说他祖上出过仙人,就是炼气一重!” 萧云仙没再多问。 若是附近有修仙门派,此时遇到她的便不会是这孩童了。 “还有力气吗?歇会儿再把姐姐放到石台上。”萧云仙的脖子已能活动。 “有!”济源硬撑着应声,小脸通红,嘴唇干裂,双腿都在发抖,显然已到极限。 萧云仙看在眼里,没点破。 济源费尽九牛二虎之力,终于将萧云仙拖上石台。一松手便瘫坐在地,大口大口喘气,连抬手擦汗的力气都没有了。 “累坏了吧?以后别这么逞能了。”萧云仙心疼道。 “没,没事……”济源上气不接下气,还在硬撑。 突然,“咕——”的一声,萧云仙的肚子叫了起来。她脸颊一热,活了百年从未这般失态过,连忙偏过头。 洞穴里陷入沉默,只有济源的喘息声。 没过多久,一只带着温度的鸡腿小心翼翼递到萧云仙嘴边。 萧云仙一怔。 自己如今灵力溃散,金丹辟谷的本事根本用不了,早已饥肠辘辘。 可她看着鸡腿,又看了看疲惫的济源,心里又愧又暖。 这多半是孩子自己的口粮。 “姐姐不饿,你自己吃吧。”她轻轻摇头,不忍心抢孩子的食物。 济源没说话,从怀里掏出小半块窝窝头,蹲在一旁大口大口啃起来。 半晌,他吃得满嘴碎渣,又把完整的鸡腿递过来:“嗝……我吃饱了,这还有一个,给你。” 萧云仙看着他嘴角的面渣和心虚的模样,心里很不是滋味。她哪里看不出,孩子根本没吃饱,甚至为了让她吃上,连鸡腿都让了出来。 “吃吧!”济源盯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肚子饿很难受,我知道的。” 萧云仙心头一暖,笑了,“好,那你喂姐姐吃,姐姐动不了。” 济源眼睛一亮,小心地喂萧云仙吃鸡腿。 萧云仙吃得很慢,她能尝出鸡腿有些酸涩,已不新鲜了。 吃完后,济源掏出那块洗得发黄的粗布,帮她擦了擦嘴。这是他身上为数不多的干净布,平时用来包食物。 歇了一会儿,他一言不发地跑了出去,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走了么……”萧云仙轻声呢喃,眼底闪过一丝失落,随即平复下来。 再过两天恢复筑基实力,再找这孩子也不迟。 她闭上眼专心疗伤。 没过多久,黑暗中传来窸窣声响,萧云仙瞬间睁眼,催动灵力抽出腰间飞剑。脚步声越来越近,一个娇小的身影捧着什么走了进来。 看清是济源,萧云仙才放下心,有些意外,“小家伙,你没走啊?” 济源红着脸,把捧着的泉水递过来:“喝、喝水!附近的小溪很干净,我喝了一个多月了,没有毒的!” 第5章 多一个馒头 第5章多一个馒头 “谢谢。”萧云仙喉间微涩,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这一句轻浅道谢。 她其实并不渴,可这捧清泉里,盛着孩童最纯粹的心意,她实在不忍拒绝。 济源捧着水,小心翼翼递到她唇边,轻轻倾斜。 清澈的水流顺着指缝滑落,淌进她干裂的唇间,将唇上血污一点点冲刷干净。 那两道深可见痕的伤口彻底显露,仍在渗着丝丝暗红血珠。 喂完水,济源盯着她唇上的伤,眨了眨眼,久久没说话,转身又小跑着出去。 “这小家伙……”萧云仙下意识想唤住他,话到嘴边又轻轻咽下。 她望着那道瘦小的背影,眼底掠过一丝浅暖,将这份心意悄悄记在心底。 快到晌午,阴了大半夜半日,燥热化作闷湿,空气沉得让人喘不过气。 萧云仙将全部灵气凝于丹田,全力修复受损的经脉与内伤。 半步元婴的防御本就强横,寻常攻击难伤分毫。 能重创她这半步元婴修为的,绝非小伤,一旦伤及根本,恢复便慢如抽丝。 “窸窸窣窣……” 洞口又传来轻响,这一次,萧云仙没有半分警惕,反倒松了口气。 她侧过头,只见济源怀里揣着一株草,双手仍捧着清水,小脸上沾了些泥点。 “喝,喝吧!” 他快步走到石台边,照旧小心翼翼喂她喝水。 与上次不同,这一次喂完,他没有立刻跑走,而是踮着脚尖,费力地爬上宽大的石台。 在萧云仙温和的目光里,济源慢慢掏出怀里的草。 “藤血草……”萧云仙眸光微顿,轻声呢喃。 她认得这草,不算珍稀,凡人常用来止血。 “王立旺教我的,说这草的汁能止血。” 济源版着小脸,认真解释。一边说,一边小手捋下草叶,在掌心用力揉搓。 片刻后,鲜红的草叶渗出丝丝红汁,染得他掌心一片微红。 济源抬眼扫过萧云仙,立马看见了她小臂上那道深可见骨、仍在渗血的伤口,他小眉头一下子蹙起,眼神里满是心疼与惊惶。 他掏出那块洗得发白的旧布,把搓烂的草团包进去,继续用力揉,直到布面被草液彻底浸透。 随后,他仔细剔掉布上残叶,轻手轻脚将布条敷在她伤口上,动作轻得生怕弄疼她。 处理好手臂的伤,他又用指尖沾了点剩下的草汁,一点点点在她唇上,还不忘小声叮嘱:“不,不能咽,很难吃的。” 萧云仙的伤多在内脉,体表伤口本就不多。 可看着孩童这般笨拙认真、小心翼翼的模样,她原本清冷的眼神一点点柔下来,心底泛起久违的暖意。 济源跳下石台,双手背在身后,头微微低着,脸颊泛红,怯生生望着她:“我真走了哦,今天的柴火还没捡完呢。” 他想着姐姐的伤已经处理妥当,先去捡柴换馒头,晚点再回来看她。 说完,他转身小跑着向洞口去。 石台上的萧云仙看得清楚,这孩子双腿仍在发软,每跑一步都微微晃悠,显然还没从先前拖她的疲惫里缓过来。 路过石台边那具灵虎尸体时,济源脚步顿住。 灵虎大张着嘴,残留的血迹散着刺鼻腥气,模样依旧狰狞。 他回头望了望石台上的萧云仙,怕这腥气熏到她,便咬着牙,压着心底的怕,上前用力合上虎嘴,又捧来干土,细细盖住地上的血迹。 萧云仙看着这一幕,又气又笑。 这般瘦小羸弱的孩子,一上午做了这么多力不能及的事:照顾她、为她寻药止血,此刻还要忙着捡柴谋生。 念及于此,萧云仙眼底不由得掠过一丝复杂。有愧疚,有心疼,更有一份被深深温暖的动容。 望着那道娇小的身影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洞口的阳光下,她久久没有移开目光。 …… 循着记忆,济源拖着麻绳,找到早上丢下的木柴,又弯腰多捡了些,才拖着沉甸甸的柴火,迈着发沉的双腿,慢慢回到镇上。 微风和煦。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章多一个馒头(第2/2页) 镇子大门旁,王立旺还像往常一样,坐在石头上收着孩童们的“听书钱”,身边围着一群叽叽喳喳的孩子。 济源此刻没心思听书,满心只想赶紧把柴火换成馒头,早点回去看姐姐。 他拖着柴火来到常去的小餐馆。虽然已近中午,馒头可能早就卖完,可他还是硬着头皮,慢慢把柴拖了进去。 餐馆里的饭菜香味正浓,不少客人还在喝酒吹牛,见他进来,都不意外。 这孩子靠捡柴换馒头,已经一年多了。 “哟?小孩儿!昨晚睡过头了?怎么来这么晚?”前台伙计看见他,眉头一挑,语气带着熟稔的打趣。 “还、还有馒头吗?”济源攥着衣角,局促地抬头望着伙计,声音细细的。 “有有有,昨天剩的,给你。” 伙计笑着从笼布下拿出两个还带着微温的馒头,指了指角落,“柴放这儿,等会儿有人搬。” 济源愣住了,诧异地抬头看着伙计,双手微微攥紧。 他清楚,这些柴平日只能换一个馒头,今天怎么多了一个?他张了张嘴,想问,却不知怎么开口。 “嗐,拿着吧。”伙计摆了摆手,故作随意,“昨天剩的没人要,丢了可惜,我们也不差这两个。” 理由牵强,可饿得前胸贴后背的济源,实在抵不住馒头的诱惑,小心翼翼伸手接了过来。 他正准备转身,一道粗犷的声音响起:“来,小子,给。” 一旁喝酒的汉子,随手从盘里捏起一块牛肉,塞进济源手中,转头又继续和人吹牛。 济源走出餐馆,低头看着手里的馒头。 白白软软,还带着温气,哪里是什么剩货? 他不是傻子,只是不善言辞,自然懂伙计和汉子的善意。 不知怎么,喉咙突然发疼,鼻子一阵阵发酸。 他找了个墙角蹲下,掰了半个馒头,小口小口啃着。 馒头软糯香甜,可吃着吃着,却尝到一丝咸味。 他愣了愣,抬手摸了摸脸颊,湿漉漉的。 自己为什么哭?是啊,为什么呢…… 或许是太久没被人这样温柔待过,或许是这份突如其来的暖,撞碎了心底所有的孤苦。 不远处,王立旺靠着墙说书,瞥见角落里的济源,口中故事顿了一下。 “说啊!怎么不讲了!” “接下来呢?黄天怎么样了?” “快讲快讲!” 孩童们连声催促。 王立旺看了眼身边衣食无忧、吵吵闹闹的孩子,又看了眼独自落泪的济源,轻轻叹了一声。 他低声呢喃“命运不公”,随即又扯起嗓子,端起说书人的架子,故作高深地继续讲。 “哎,讲讲讲,你们这群讨债鬼! 说时迟那时快!黄天一记镜花水月消失在天地间,只留一道似真非真的虚影在原地……” 快到晌午,镇上农忙的人大多没回家,揣着烧饼锅贴,就着凉水对付一口,便又继续忙活。 街上多是商贩、孩童,还有王立旺这般闲散人。 留在镇上的人大多在家午睡,只有镇中间,王立旺和孩子们的喧闹,衬得街道愈发安静,连风吹过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天空中,乌云依旧翻涌,沉沉压着头顶。 没人知道,这场雨什么时候才会倾盆而下。 “都他娘的出来!爷有话要问!” 一道高亢粗犷的吼声,突然从镇大门传来,打破了这份宁静。 济源正蹲在角落小口啃馒头,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吓了一跳,身子微微一颤,手里的馒头差点掉在地上。 镇上大多数人听见动静,也没什么反应,依旧躺在床上午睡。 想来又是哪个泼皮无赖在街上发疯,自有官府管,没人愿意起身理会。 那男子样貌尚可,身着黑底红边刀袍,腰间佩一把黑红剑鞘的长剑,眉宇间透着一股凶戾。 若是凑近细看,便能发现他深黑的眸子里,隐隐流转着一丝诡异的红光。 第6章 寻人 第6章寻人 快到晌午,镇上农忙的人大多没回家。街上多是商贩、孩童,还有王立旺这般闲散人。 天空中乌云依旧翻涌,沉沉压着头顶,没人知道这场雨什么时候才会倾盆而下。 “都他娘的出来!爷有话要问!” 一道高亢粗犷的吼声突然从镇大门传来,打破了这份宁静。济源被吓得身子一颤,手里的馒头差点掉在地上。 只见男子身着黑底红边刀袍,腰间佩一柄黑红剑鞘的长剑,眉宇间透着一股凶戾。 若凑近细看,便能发现他眸子里隐隐流转着一丝诡异的红光。 见镇中无人应声,那男修士缓缓抽出长剑,信手一挥。一道漆黑的剑风骤然扫出,轰然撞在身侧一栋平房之上。 “轰——!” 砖瓦崩裂,木梁断折,整座屋舍竟被生生从中剖成两半,断裂处平整如镜。镇民们被这动静吓得魂飞魄散。 “三息之内,人不出来,此镇,鸡犬不留。”男人语气平淡,可那话语里的寒意却让整条街都冻得发僵。 老桑树下,王立旺脸色一沉,压低声音对孩子们喝道:“都躲去后巷!这人是吃人的魔头!被抓住便没命了!” 孩子们吓得脸色惨白,瞬间哭闹,一窝蜂往后巷钻去。 王立旺目光一转,狠狠朝济源递了个眼色。济源还僵在原地,浑身发颤,看懂那眼神的瞬间,他浑身一个激灵,死死攥紧手里的馒头,转身便朝后巷狂奔。 巷内早已挤了七八个吓得发抖的孩子,大的搂着小的,低声啜泣。济源缩在墙角,探出半张脸,心脏狂跳不止。 “你们,可见过一位身着青衣的女子?”修士声音不高,却像一阵寒风压过整条长街,每个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济源浑身猛地一颤。 青衣女子……会是山洞里那位仙子姐姐吗? 为首的镇使颤巍巍上前,“仙、仙长……凡间女子多穿青布衣衫,这……” 自己在这伏岭镇呆了几十年,别说青衣女子了,青衣夫人也见过不少啊……这修士莫不是在为难自己和镇民? 修士眉梢一挑,反手甩出一张画像。 纸上寥寥数笔,却勾勒出一位身姿出尘的女修容貌。隔得太远,济源看不清全貌,可那身形气韵,已让他心头凉了半截。 “这……不曾见过啊……”镇民们面面相觑,皆是摇头。 他们每天也就两点一线,那里见过这般绝尘美丽的女子?最漂亮的,也不过就见过镇使的小妾。 “不曾?”修士语气一冷。 “铮——”长剑出鞘半寸,寒芒直指镇使眉心。 “仙长息怒!”镇使双腿一软,跪倒在地,浑身抖如筛糠,“凡民不敢欺瞒仙长啊!” “不敢?”修士嗤笑,“老子接到的消息,人就在此镇附近。”话音未落,他手腕轻抖,一道黑芒闪过。 跪在镇使身侧的年轻男子连惊呼都未发出,便被生生劈成两半,鲜血与脏器泼洒一地。 巷子里的孩子们吓得失声尖叫,一个个捂住眼睛,浑身发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章寻人(第2/2页) 镇使目眦欲裂,泪水涌满眼眶,却连哭都不敢出声。其余镇民匍匐在地,大气不敢喘。 燥热的风卷着血腥味弥漫开来,修士一脚踹在镇使胸口,老人如破布袋般飞跌出去,重重撞在墙上,一口鲜血喷溅而出。 “去找。”修士收剑入鞘,语气淡漠如冰,“半日找不到,便再杀一人。”他将画像随手丢在地上,转身大步踏入街边酒楼,厉声喝道:“备酒菜!” 地上的镇民僵了许久,直到酒楼里再次传来怒喝,才敢连滚带爬地散开。 …… 天色渐沉。 镇使挣扎着爬起,爬到那具早已冰冷的残尸旁,抱住那半截身体失声痛哭:“儿啊……我的儿啊……” “能死在本座剑下,是他的福气。”修士拿着牙签剔牙,嘴角还残留着油光。 他踩住镇使的头,语气张狂,“你们上头有言,找不到人,全镇陪葬。”他顿了顿,漫不经心道:“乏了,你府上小妾,送来伺候。” 说完,修士径直朝镇使府邸走去,仿佛那是他自家后院。 镇使僵在原地,浑身冰凉。 对方早就知道自己家在何处……从头到尾,都只是玩弄他们。 他缓缓攥紧那张染血的画像,指甲深深掐破掌心,血珠渗出,在画中女子唇上晕开一点凄艳如泪的朱红。 修士离开不久,济源再也撑不住,跌跌撞撞冲出巷子,朝着后山疯跑。那两半残尸、满地鲜血的画面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呕——”他扶着树干剧烈干呕,却不敢停下脚步。 他要去找那位姐姐,让她快跑。 山洞内,萧云仙已调息不少时间,面色稍缓,正盘膝坐于石台上稳固伤势。 急促而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她先是微警,随即放松下来。 是那个孩子。 到底还是心善,居然又回来了…… “小家伙,又来看姐姐?”她唇角微扬,“是想听仙人故事吗?” 可当济源冲进洞内,萧云仙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孩童满头冷汗,脸色惨白如纸,胸膛剧烈起伏,那不是奔跑所致,是极致恐惧留下的痕迹。 “出什么事了?”萧云仙声音放轻,“慢慢说,姐姐在这里,没人能伤你。” 济源扑到石台边,死死抓住她的衣袖,手指冰凉颤抖。 “有、有人……”他张了张嘴,却再也说不下去。那血腥残忍的一幕冲破所有克制,孩童的恐惧彻底崩溃。 他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一边哭一边控制不住地干呕。 萧云仙眼中闪过一丝微光,轻轻将济源揽入怀中。 “别怕,姐姐在这儿……”她轻轻拍着孩童的后背,一点点安抚着这受惊的孩子。 夕阳渐落,或许是哭累了,济源在萧云仙怀中悄然睡去。 望着嘴唇还有些干白的孩童,萧云仙心尖似被什么揪了一下,环抱的双臂微微紧了一些。 第7章 雷雨夜 第7章雷雨夜 月色清冷,斜照洞窟。林间鸟兽鸣叫此起彼伏,在夜色中远远荡开。 寂静的夜色下,点点火光如繁星般在镇子和林间闪烁。 经过白日那场血腥恐吓,整个镇子的人都不敢怠慢,拖家带口地寻找那位青衣女子。 而他们所找的人,比他们还要焦急。 洞窟中,除却萧云仙因疼痛而颤抖的呼吸声,便只剩下她怀中济源因噩梦发出的轻轻呢喃。 “轰——” 雷声撕裂了寂静,惨白的雷光划破黑暗,照彻天地。 雷声震彻间,济源猛然惊醒。天光起落,冷白的光洒在孩童脸颊上,他惊魂未定,手无意识地抓紧萧云仙的衣领。 感受到怀中孩童的动静,萧云仙抬手轻抚,一下下顺着济源有些毛躁的头发,声音低柔:“别害怕,姐姐在。姐姐在呢……” 细密的冷汗浸湿了济源的后背,雨水裹挟的寒意顺着湿漉的衣服钻入他的身子,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陡然间,他想起了自己来这里的真正目的。 他猛地抬起头,声音因为害怕而发颤,一句话分成了三口气才说完:“姐姐!快……快跑!他、他们……他们在找你!” 话音落下,白日里那血腥的一幕再次涌现,济源眼前一黑,豆大的泪珠夺眶而出。 怀中的孩童显然已被吓坏了,萧云仙抬手送出一缕温和的灵力,压下了济源翻涌的恐惧,他这才稍稍平复。 “不要害怕,姐姐在这儿。能和姐姐说说,发生了什么吗?”萧云仙低头,给了济源一个安定的微笑。 这孩子明显是为了一件与自己相关的事而来,说不定很重要。 济源冷静了不少,一句一顿地给萧云仙讲述了白日里发生的事情。讲到那魔修一剑杀人时,他的汗毛又竖了起来,脑海中不断闪过那血淋淋的画面。 萧云仙听完倒不是很慌,反而微微一笑:“他既然要吃饭,那必然没有辟谷,修为不超过筑基。姐姐能打过他。” “真的吗?”济源猛然抬头,眼中满是惊喜。 “自然。”萧云仙莞尔一笑,语气笃定。 “嗯!我相信姐姐!”济源用力点头。 说起吃饭,济源忽然想起了自己给姐姐留的馒头。他慌忙从怀里掏出那个还带着微微温气的白馒头,里面还夹着那块酱牛肉。 他将馒头递到萧云仙嘴边,眼睛亮晶晶的:“给,姐姐你吃。” 萧云仙微微一笑,接过了馒头。她自然知晓,这是孩子的一片心意,如若不接受,这孩子大概率还会不依不饶地再递过来。 吃着馒头,萧云仙的话茬也打开了,声音放得很轻:“小家伙,你有什么喜欢吃的吗?” “有!镇上烤鸭!还有,娘亲以前做的银耳汤,我也喜欢喝!还有……”济源掰着小指头一个个细数,越是去想,嘴里的口水越是止不住。方才因魔修而生的恐惧,也被这个话题冲淡了不少。 但一说起娘亲,他又想到了自己如今的孤苦无依,心里还是有些不是滋味,声音越来越小,语气越来越缓。 感觉到怀里孩子的变化,萧云仙环着的双臂紧了紧,轻声道:“等姐姐伤好了,带你去吃遍五洲四海,怎么样?” “真的?”济源眼睛一下子亮了,猛然抬头对上萧云仙那双温润的眸子,“真的吗?” 萧云仙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淡笑一声,将孩子向怀里拥了拥,“自然是真的。” 洞内温馨如朝阳般流转,洞外却寒冷刺骨。 “哎!大哥!这里有个洞!”洞外突然传来一道沙哑的男子声音,还带着几分急促,“要不我们进去看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章雷雨夜(第2/2页) “我去你妈的,你脑子坏了?这深山老林的,不要命了?”另一道粗犷的男子声音传来,带着怒意,“走!回去找仙长大人!” “对对对!找仙长!差点忘了!送死还是找他们这群修仙的比较好,嘿嘿嘿……” 声音渐远,雨声渐起。 洞内,黑暗中只剩下两道轻浅的呼吸声。 方才洞外之人一开口,萧云仙便带着济源躲入了洞中的阴影下,连呼吸都被有意识地压得极低。 此刻她的修为堪堪恢复到筑基四重,距离恢复金丹约莫还需要两日,现在还是不要暴露为好。 可惜的是,储物袋中的丹药,在那一次搏命拼杀中已消耗殆尽。但凡她还剩一点疗伤丹药,也不至于杀一个筑基魔修都要等上两日。 怀里,济源抬头看了看萧云仙。此刻的她如一头受惊的猛兽,带着自己这头幼兽蛰伏在黑暗中,伺机而动。 洞外,雨越下越大,如天河倾倒般浇灌大地。漆黑的雨夜像一张巨大的牢笼,框住了所有人。 期间,萧云仙藏身的洞穴被发现了数次,但镇民们都是凡人,没有一人敢进入查探。 反正他们已经出来找了,仙长让找的人自然是仙人,凡人找不到也是情理之中。 白打工的事儿,玩什么命? 雷声通天彻地,月光微微。几位镇民借着微弱的月光赶到镇使家中。 一进院子,众人便听到了主卧方向传来的不堪入耳的声音。听见这动静的众人皆选择无视,慌忙走进院子深处。 顺着小道抬眼望去,往日里走路都要仰着头的镇使此刻正红着眼,低着头,如一尊石像般僵在门边。他浑身湿透,却浑然不觉。 匆匆来到镇使周围,一位汉子附在镇使耳边,压低声音报告:“大人,我们在山里找到个洞。林子里还有一头熊,已经……” 报告完,众人便风风火火地离开了院子,不敢多留。 镇使深呼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挤出一个笑容,上前敲门:“大人……” 屋内,黑衣修士赤着上身,正坐在桌边端着茶壶灌水,神色极为不耐。 凡人身子骨羸(lei)弱,他此刻并不尽兴。而现在,原本还在回味余韵的他,被这敲门声打散了所有兴致。 他将茶壶朝桌上狠狠一砸,壶盖被直接震落地面摔得粉碎,“老东西!没听到老子在办事吗?怎么,还有小妾没送来?” 屋外,镇使强忍着满腔羞愤与不甘,强迫自己缓和语气,“大人,他们说在林子里找到了个洞,里面大概有大人您要找的人。” 话音落下,修士皱着眉思量了片刻。他刚准备起身,床榻之上,一道倩影却缓缓踉跄着立了起来。 修士喉结滚了滚,又猛灌了一口茶水,随口敷衍道:“行了,知道了,明早我去看看。滚吧,我要休息了。” 屋外,正欲前去备马的镇使闻言一怔,袖间的双手死死攥着,不住地发颤:“是……大人您好生休息,小民给您准备明早的马。” 说罢,他转身离去。雨夜中,那道背影显得格外佝偻。 回到次卧,一位年迈的妇人正趴在一口棺材上。她的泪水已经哭干,只余下干哑的抽泣,“儿啊……呜呜……” 镇使站在门口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却又不知如何开口,最终只挤出一句简单的安慰:“休息吧,别伤了身子……”他踉跄着扶起夫人,向床铺走去。 蓦地,主卧方向传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第8章 何为水 第8章何为水 紧接着,便是修士的怒骂传来:“废物!怎么死了?来人,把尸体拖出去!” 听到动静的镇使,原本已经攥出血的手竟又紧了几分,殷红的鲜血顺着拳缝流出,染红了淡蓝色的床铺。 “老爷!”夫人坐在床头呼唤着他,眼白已经爬满了红血丝。 镇使望着她憔悴不堪的脸,眼底闪过一丝极烈的愤怒。 可一想到白日里房屋被劈成两半、爱子被斩成两截的惨状,那点怒火便瞬间熄灭,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无力。他闭上眼,吐出两个字:“睡吧。” “轰——!” 雷声再震,暴雨不息。 洞穴深处,济源缩在萧云仙怀中,两人互相传递着微弱的温暖。萧云仙运转着灵力修复伤势,从未停歇。 她有预感,若是明早恢复不到金丹境界,自己可能就要死在这座洞中,甚至更惨。 时不我待。 萧云仙安慰了济源一会儿,便将他轻轻放在身边:“姐姐要专心疗伤,你乖乖藏好,不要出声。”她揉了揉济源的小脑瓜,给了他一个安心的微笑。 “好!”济源很听话地去到深处的黑暗中,倚着墙壁等待天明。 静谧的山洞中,只有两人匀称的呼吸和洞外淅沥的雨声。 不知过了多久,济源也记不得自己何时睡着了。 一夜雷雨洗净了天地污浊,连风都带上了湿润草木的清气。 洞内,空气静得可怕。济源堪堪转醒,睡意还有些朦胧。而石台上的萧云仙,此刻脸色已好了许多。 一夜调息,她的修为恢复到了筑基七重。 她无奈地轻叹一声。到底是时间太紧,伤势太重。此刻她只堪堪恢复了一些容易恢复的小伤,现在的筑基七重修为依旧很虚。 若是在战斗中灵力被催动,修为便会再次跌落,严重些甚至可能留下难以根治的病灶。 正愁着,洞外却传来一阵狂笑,紧接着便是挑衅的话语,“哈哈哈……望仙宗九长老!不愧为望仙宗第一美,果然名不虚传!” 脚步声渐近,那魔修已来到石台不远处的洞内。 他眼中红色魔气斗转,手中已蓄起猩红魔气,如一条盯着猎物的毒蛇,盘踞在萧云仙面前。 后方的黑暗中,济源又缩了缩身子,呼吸急促,心跳声几乎是他能听见的唯一动静。 真是他!那个一剑劈开房屋、当众杀人的魔修! 不等济源念头落下,又是一阵狂笑,“十万灵石啊!哈哈哈哈!要不是长老要活的,老子现在就一剑斩了你!” “可惜啊……”忽地,他语气又满是遗憾,“都说你萧云仙是世间绝美,可惜……怎么就要死了呢……” 他步步逼近,试探着萧云仙,“一定很疼吧?嘿嘿……”他伸出手,掌心已凝出一道浓稠恶心的魔气团,随时可能爆开,“来,晕了之后就不疼了!” 萧云仙忍着恶心,只咬出一个字:“滚。”她的手已搭在一旁的剑上,随时准备出手。 “啧啧啧……不愧是金丹真人!有骨气!哈哈哈哈!”男子不再犹豫,踏着沉重的步伐冲向萧云仙,呼吸也变得急促,似在争夺一座巨大的宝藏。 也确实,十万灵石,一马车都装不下! “先让老子挑断你的筋!”伴着狂笑,男子抬手抽出腰间佩剑就向萧云仙斩去,目标便是她四肢的手筋脚筋。 见男子不退,萧云仙忍着剧痛,瞬间抽出身边的剑。 一声剑鸣划破黑暗,铮然斩向魔修。他瞳孔骤缩,侧身闪过,仍不幸被削断了一截头发,鼻尖也被削掉了一小截。 他惨叫一声,忍着剧痛,也不管什么留不留手了,眼底凶光尽显,顺势迎了上去。 萧云仙眉头紧皱,没想到这魔修居然如此果决。到底是敢来追杀半步元婴大修的筑基期修士,这人确实有几分胆识和实力。 见他不退,萧云仙也迎了上去。她也不能退,因为身后就是那个孩子。 余光中,济源此时整个人缩在黑暗中,不哭不闹,如一根死木头般僵在原地,眼神也有些空洞。 “铛——!” 没等她多想,她和魔修的剑锋已经相撞。金铁交鸣在洞中炸开,剑锋之间火花飞溅。 “呦呵?金丹真人也与凡人为伍?”男子嗤笑一声,语气轻佻,“哎呀?怎么只有筑基五重了?嗯?” “哦——”男子似是恍然大悟,狂笑一声,“想起来了!你丹田被长老的合击阵打碎了吧?啧啧啧……真惨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章何为水(第2/2页) 闻言,萧云仙心口猛地一沉。 本以为此时筑基七重对付一个筑基魔修绰绰有余,初见这魔修的修为时还暗中松了口气。 但终究是大意了。 自己的丹田伤势太重,仅仅是催动灵气,灵力就止不住地外泄,此刻已滑落到筑基四重,而且境界还在继续跌落。 嗤的一声,萧云仙偏转开魔修的剑,拉开距离。 那魔修嘴上不停,手里的攻势亦是不减,“那小子我看不错,正好适合我这炼血法!等抓了你,我可以让你看着他死,也算有个善终,如何?” 萧云仙眉头紧皱,脑海中闪过从前剿灭魔门后发现的那些修炼室,其中不乏以人血为炼材的魔功。 那些已死之人的身影渐渐与身后的济源重合,她越是想,心里越堵得慌。 “呵……” 释怀一笑,萧云仙身形再次爆退,立在济源身前。她能很明显地感觉到自己的伤势正在加重,若是再不结束战斗,丹田可能都保不住。 “还在跌?要不你就投降吧!”那魔修再次爆冲而上,手中的剑凝出猩红剑气,“投降!我还能让你留个筑基修为!不然,就当个凡人!” 说着,他一剑刺向萧云仙的丹田。他压根就没准备给她留修为,反正长老要的是活人,不是有修为的活人。 没有修为,反而更好控制。 看着魔修那张狂的笑容,萧云仙意识已开始有些模糊,手也发颤,有些拿不稳剑。 身上伤口再次崩开,温热的鲜血顺着衣角滴落,但剧痛仍在强行吊着她的意识,不至于昏迷。 “哎……”她轻叹一声,抬手对着眉心一点。 “嗡——!”一道穿透人心的动静在空间中荡开,这是一道极有重量的声音,就连被吓得失神的济源都被强行拉回了神志。 魔修心头一紧,立时知道大事不妙。 二十息!从战斗开始到现在只有二十息的功夫!她干了什么? “呼——”萧云仙淡淡呼出一缕浊气。整个空间瞬间凝滞,只剩下她的呼吸和男人惊恐的表情。 “铮!”一道急促而有力的剑鸣响起,下一瞬,萧云仙已出现在魔修背后。 魔修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觉得自己好像少了什么。少了什么?他感觉不出来,只觉得自己有些站不稳。 黑暗中,济源看到了他少了什么——男人的两瓣身子上的两颗眼珠子,正同时向另一半身子转去。 原来……我少了一半身子…… 两瓣尸体轰然倒地,刺鼻的血气在洞穴中扑散开来。 而萧云仙,也在同一刻倒下。一头黑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为白色,脸色惨白如纸。 整个人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生机,足足瘦了一圈,往日的温润仙气尽数化为枯寂的虚弱,仿佛一碰就会碎掉。 “姐、姐姐——!”济源忍着恐惧冲上前,顶住了即将倾倒的萧云仙。此刻的她轻如鸿毛,济源很容易就将她推上了石台。 他又忍着恐惧与恶心,把那两半尸体拖出洞外,用泥土混着杂草掩盖。 这是父亲当年教他的,尸身留在原地,必会引来猛兽。期间他干呕数次,无数次想要逃离。 回过神来,他猛然想起,自己应该先给姐姐处理伤势! 他又焦急地开始为萧云仙擦拭血迹,又用稍微干净些的衣服为她包扎起比较严重的伤口。 “轰——!” 洞外雷声再动,刚刚放晴的天,再次下起倾盆大雨。 萧云仙用完“燃身咒”后,只觉得自己此刻如同被挤干的海绵。 “水……”她嘴中呢喃着,气若游丝。 济源愣神片刻,便想跑去那条小溪边寻些水来,但他又不知此刻的萧云仙能否撑到他回来。 雨越下越大。 他又想接些雨水。但恍惚间,母亲温柔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源儿,你可记住,龙王覆海之水,含着龙的戾气,直接喝伤身……” “嘀嗒!” 一道水滴声将济源的意识拉回现实。 那是摆在墙角的长剑,其上的血珠正一滴一滴地滴落地面,此时已聚成一小滩血泉。 “水……” 他嘴中又呢喃道,眼中明灭不定,似乎在做着什么艰难的决定。 第9章 慕容尹 第9章慕容尹 昏沉里,萧云仙只觉得喉咙干得像裂了口子,忽然有丝温热的液体滑进嘴里,带着点淡淡的铁锈腥气,又裹着点回甘,顺着喉咙慢慢淌下去。 甜的…… 眼皮重得像坠了铅,怎么也掀不开,她的意识又慢慢沉了下去,最后残留在脑子里的,就剩那点若有似无的甜。 山洞里,济源紧紧捂着自己的手腕,指缝里还渗着点血珠,脸色白得像蒙了层灰。 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石台上萧云仙的脸,悬了半天的心终于落回肚子里。 总算……没白忙活…… 也不知是绷了太久突然松了劲,还是失血发晕,没撑一会儿,他就靠着洞壁歪着头,沉沉睡了过去。 …… “轰——!” 也不知睡了多久,洞外猛地炸起一声惊雷,白亮的闪电顺着洞口劈进来,照出一道纤细的人影。 她站在雨幕里,手里的长剑往下淌着冰水,剑身上的雨水混着点泥污,啪嗒啪嗒滴在洞口的碎石上。 “总算……找到了……”她低声喘着气,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像是带着哭腔,一步一步踩着积水往里走。 …… 夏天的雨向来没个准头,说来就来,一下就没了停的意思,铺天盖地砸下来,连洞口的光都暗得发沉。 “咔——!” 又是一声惊雷炸响,像整块石头砸在山头上,震得洞壁都发颤。济源猛地惊醒,第一个念头就是石台上的萧云仙。 他做了一宿的噩梦,梦里那魔修的剑直直刺穿了萧云仙的丹田,她倒下去之前,还对着他扯出个满是歉意的笑。 济源心里一紧,撑着地面就想爬过去看看,可脑袋刚抬到一半,冰凉的剑鞘就顶在了他脖子上,稍一用力,就把他的下巴挑了起来。 “乞丐?” 女声很清,像山涧的流水,可语气冷得刺骨,带着股生人勿近的寒气。 济源顺着剑鞘往上看,就见一个穿黑衣的女子坐在石台边,一只手悬在半空,指尖飘着淡淡的灵光,控着那柄剑。另一只手掌贴在萧云仙的丹田处,正往她体内渡灵力。 再看脸,女子生着一双红眼睛,头发是深紫色的,长得跟萧云仙一样好看。 可萧云仙看着虽冷,骨子里是软的。这人不一样,眼尾扫过来的时候,带着股血腥味似的,让人心里发毛,不敢往跟前凑。 济源往后缩了缩,还想凑过去看看萧云仙醒没醒,女子手腕一翻,剑鞘直接点在了他眉心正中间,“退回去。” 根本没给他开口的机会,剑鞘又往前顶了顶,硬生生把他逼得往后退了两步。 济源不敢再动,退到墙角一块稍微干些的地方蹲下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石台上的萧云仙。 憋了好半天,他才小心翼翼地开口:“姐……” 第二个字还没蹦出来,慕容尹抬手就隔空封了他的嘴,声音压得很低,“别出声,她要休息。” 济源赶紧点头,把脑袋埋得低低的,安安静静待着。隔一会儿就偷瞄一眼萧云仙,再飞快地扫一眼那紫发女子,又赶紧把目光收回来。 他那点小动作全落在慕容尹眼里,她头都没抬,语气冷硬:“不管之前怎么回事,等雨停了,你立刻走。” 说完便不再理他,专心给萧云仙渡灵力。 洞外的雨越下越凶,噼里啪啦砸在岩壁上,看样子一时半会儿停不了。 忽然“咕噜”一声,济源的肚子叫了起来。他望了望洞外的雨幕,伸手从怀里摸出剩下的半块干馒头。 他犹豫了一下,眼神扫过石台上的两个人,把馒头掰成了三小块。他自己捏了最小的一块塞进嘴里,剩下两块攥在手里,壮着胆子往前递了递。 慕容尹眼皮都没抬一下。济源以为她没看见,又往前凑了凑,把馒头举得高了点。 对方还是没接,反而袖子一拂,一股力道送过来,济源直接推回了墙角,屁股墩儿结结实实砸在地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章慕容尹(第2/2页) 那女子撇了他一眼,“看你是个孩子,我容你躲这场雨,但别得寸进尺。” 话音刚落,咔哒一声轻响,长剑弹出半截,冷光晃得人眼疼,“想当我剑下第一个死的小孩?” 看着她眼里翻涌的红意,再瞅着那明晃晃的剑刃,济源后背瞬间窜起一股凉气,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哆嗦。 他蜷在墙角,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两块馒头,气鼓鼓地塞了一块进嘴里使劲嚼,另一块小心翼翼揣回怀里,给萧云仙留着。 山洞里又静了下来,只剩洞外哗哗的雨声,还有那紫发女子微微发颤的呼吸声。 …… 没过多长时间。萧云仙毕竟是金丹巅峰、半步元婴的修为,凭着底子硬扛着重伤和修为跌落撑了过来,这会儿竟慢慢醒了。 一声低低的咳嗽,瞬间打破了洞里的安静。 这一声咳,揪得济源心都提了起来,也让慕容尹的手猛地顿了一下。 “师傅!” 慕容尹的声音抖得厉害,像是憋了许久的气终于松了一半。 萧云仙视线模糊,先看见个熟悉的影子,慢慢才对焦清楚,“尹儿?”她抬起手,轻轻碰了碰对方的脸。 等意识彻底回笼,她才反应过来不是做梦,又问了一遍,“尹儿,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慕容尹看着师傅毫无血色的脸,还有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咬着牙压下情绪,“前几天我收拾您房间,看见您的命牌突然亮得刺眼,可没过两天,光又暗得快灭了……” 嘴上说着,她手里渡灵力的动作半点没停。 萧云仙笑了笑,抬手按在她手背上,“歇会儿吧,我的伤已经稳住了。” 慕容尹像没听见,还是源源不断地往她体内输灵力。 萧云仙没办法,只好由着她来。脑子一转,她忽然想起了那个孩子。 对了,那孩子还在洞里! 她急着转头去找,眼角余光先瞥见了墙角,济源正蹲在那儿,直勾勾地看着她。 视线往下一落,她立刻看见了济源手腕上的伤口,再想起昏迷时嘴里那点带腥的甜意,心里猛地一沉,跟着又软了下来。 心里像是有了决断,萧云仙转头看向慕容尹,“尹儿,这孩子……” 话没说完就被慕容尹打断,“就是个小乞丐,等雨停了我送他去最近的镇子,您不用操心。” 萧云仙摇摇头,“我打算收他当徒弟。” 这话一出,慕容尹猛地抬头,直直看向萧云仙,“为什么?” 一想到萧云仙重伤如此,她又转头瞪向济源,眉头皱得紧紧的。 疑心一起,她长剑一抬就指向济源,只要萧云仙说一句是,她立刻就动手。 瞧着徒弟这副样子,萧云仙又好气又好笑。 果然是关心则乱,这孩子平时再冷静,“没有,就是单纯想收。” “可是……” 慕容尹还想劝,萧云仙却没给她商量的余地,“定了就是定了。” 话刚说完,萧云仙就按住了她的手,“尹儿,把剑收起来,别吓唬孩子。” 慕容尹悻悻地收了剑,扭过头去,连看都不想再看济源一眼。 旁边的济源一头雾水。他怎么也想不通,这位长得这么好看的姐姐,怎么就这么不待见自己。 瞧着徒弟满脸不高兴,萧云仙想抬手揉揉她的头,可胳膊根本使不上劲,抬到半空就抖个不停。 见师傅这样,慕容尹再也绷不住,眼眶一下子红了,赶紧抬手托住师傅的手腕,轻轻按在自己头顶。 萧云仙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笑着宽慰,“不必伤心,至少我还活着,不是吗?” 这话一出口,慕容尹的身子猛地僵住了。 是啊,还活着……要是师父没了……那她还剩下什么呢? 第10章 委屈 第10章委屈 过了好一会儿,萧云仙才撑着石台慢慢坐起身,身子晃了两晃,眼看就要栽倒。慕容尹不着痕迹地托了下她的胳膊肘,帮她稳住了身形。 她抬手抚了抚慕容尹头顶顺滑的紫发,语气沉了些,带着股不容回避的认真,“好了尹儿,我没事,养些日子就好。现在说说,你怎么出的山门?” 慕容尹抿紧了嘴,眼神躲着师父的目光,憋了半天才小声说,“我……撞了天钟。” “糊涂。”萧云仙轻轻拍了下她的头顶,语气里带着点薄怒,“你立的是什么誓?” “我……”慕容尹指尖攥得发白,喉咙动了动,半天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事都做了,就直说,我不怪你。”萧云仙的声音软了下来。 从十二岁把这孩子带上望仙山起,她就知道慕容尹向来有分寸,没点缘由、没几分把握,绝不会去碰那座天钟。 和对济源时的冷若冰霜完全不同,此刻的慕容尹活像个闯了大祸的小孩,低着头手足无措。 “金丹。我立的是金丹誓。”她盯着自己渡灵力的手,不敢抬眼。 萧云仙语气依旧平缓,“倒也不是大事,几品?” “五品……” “我不想听假话。”萧云仙又轻轻拍了下她的头。 “三品。” “尹儿!”萧云仙终于带了点气音,声音虽弱,却透着明显的愠怒。 随着这声虚弱的轻喝,洞里一下子静了下来,只剩洞外哗哗的雨声。 “哗啦——” 不知过了多久,雨势突然变猛,噼里啪啦砸在洞口的岩石上,打破了满室的沉寂。 济源缩在墙角,盯着地面的水痕发呆。他听不懂师徒俩说的宗门规矩,可金丹品级这点粗浅常识,他早从王立旺的说书里听烂了。 “三品可化神……”他无意识地小声念叨。 这话凡间传得广,其实并不准。 真要说起来,是三品以上才有摸到化神门槛的可能,三品以下,想突破难如登天。王立旺那版本多半是为了说书好听改的,大概意思倒是没差。 慕容尹猛地抬起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声音抖得厉害,“一品。” “轰——咔!” 惊雷恰在此时炸响,惨白的电光瞬间照亮整个山洞,跟着是震得人耳膜发嗡的雷声。 这两个字一落地,不光萧云仙,连角落里的济源都心跟着往下一沉。 “凝得一品方为仙……”济源还在小声碎碎念。 这句话王立旺没瞎改,可真的假的,谁又说得准。 萧云仙看着徒弟脑袋快埋进胸口、浑身都在发颤的样子,心里瞬间就明白了。 “不是我愿意的!”慕容尹猛地抬头,眼泪终于滚了下来,攥着衣角的手指节都泛了白,满肚子的委屈一下子涌了出来。 萧云仙瞳孔微缩。她怎么会不明白? 望仙门里的排挤倾轧,从来就没停过。她身为长老里唯一一个没到元婴的,本就受够了冷眼,爱屋及乌,恨也一样。她的徒弟,又怎么可能独善其身。 “师父,我有信心。”慕容尹含着泪和她对视。 作为天赋极高的宗门真传,也是作为萧云仙的徒弟,她绝不会丢师傅的脸! 萧云仙释然地笑了,是打从心底的松快,“好,我也信你。” 她当年不也是受不了宗门里的境界歧视,一怒之下撞响天钟,立下不破元婴绝不归宗的天道誓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章委屈(第2/2页) 可现在落得这步田地,别说元婴,没个十年八年,怕是都回不到从前的巅峰。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虚软无力的手,嘴角扯出一抹自嘲,“行了,誓都立了,往后好好修行就是。” 萧云仙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温声安抚。 安抚好大徒弟,萧云仙转头看向角落里发呆的济源,声音柔得像水,“孩子。” 济源猛地抬头,撞进那双温柔得让人踏实的眼睛里,“姐姐……” 她望着济源,轻声问:“你想……修仙吗?” 这话其实多此一举,可该走的礼数,总得走一遍。 “想!” 济源猛地一下站起来,可之前失血太多,刚站直就眼前一黑,又重重坐回了地上。 “你过来,磕三个头,我就收你做我座下二弟子。” 慕容尹虽然不满,但到底没再说什么,右手渡灵力的动作也半点没停。 济源这次不敢莽撞,慢慢扶着墙站起身,一步一步走过去。 “咚、咚、咚——” 三声闷响磕在冰冷的石地上,他额头瞬间红了一片,还渗了点血丝。 “不用这么使劲。”萧云仙眉头微蹙,满眼都是心疼。 “至于拜师茶……”她的目光落在济源手腕上还没长好的伤口上,轻声道,“你已经敬过了,就免了吧。” 收徒礼成,接下来就是测灵根。 “尹儿,你在弟子堂当值,元灵石带在身上吗?” 慕容尹没说话,抬手翻掌,一块澄澈透亮的水晶石静静浮在她掌心。 “源儿,把手放上去,让师姐给你测测天赋。”萧云仙虚弱地招招手,手臂微微发颤,“别怕,就算是凡胎俗骨,我也护你一辈子。” 济源看看元灵石,又抬头看看慕容尹。那没有表情的脸,让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别怕,她是你师姐,不会伤你的。”萧云仙温声哄着。 济源咬了咬牙,终于壮着胆子走上前,把小手轻轻贴在了元灵石上。 慕容尹指尖送出一缕灵力。 下一秒,原本无色透明的晶石骤然亮起五彩光华,流光一层一层往外漾开,越亮越盛,转眼就把昏暗的山洞照得亮如白昼。 “呵,倒是有点仙缘。”慕容尹声音依旧冷得很,带着一股没来由的疏离。 五彩光华流转间,济源只觉得浑身暖融融的,一股细细的热流顺着掌心钻进来,慢慢沉到了小肚子里。 他猛地抬头看向萧云仙,对方惨白的脸上依旧挂着温柔的笑。 “别慌,元灵石测灵根的时候,会顺带着引你入个门。”萧云仙出声安抚。 济源有些发愣。 自己这就算……踏上修仙路了? 王立旺活了一辈子,靠着祖上传的半吊子法诀才摸着点灵气的边,修了几十年也就落个身强体壮少生病。 自己就碰了下石头,就赶上人家几十年的功夫? 要是王立旺在这儿,指定得以为自己在做梦。 济源还在这儿愣神,另一边的测试结果已经显了出来。 看着晶石里浮现的几缕气息,萧云仙不由得微微皱起了眉。而一旁的慕容尹也不着痕迹的皱了皱眉。 第11章 灵根?抱歉,没有啦~ 第11章灵根?抱歉,没有啦~ “没事,不是顽石就好。”萧云仙笑了笑。 世上大多数人本就与仙途无缘,济源能引动灵力已经算难得了。 此刻元灵石透亮的石身里,五种颜色缠在一起,却拧不成一股。 这代表济源能感应到五种天地灵气,可每一种都弱得很。聚不起来,就等于空有丹田和经脉,却没有能高效引导灵气的灵根。 这是空灵根。要是没有传说中的仙人出手点化,济源这辈子顶多摸到筑基的门槛,拼一把或许能真的踏入筑基,在凡间当个家族老祖倒是绰绰有余。 可但凡踏上仙路的人,谁又甘心就这么庸庸碌碌一辈子? “尹儿,你身上带养脉丹了吗?”萧云仙抬眼看向慕容尹。那是给刚修仙的孩子温养经脉用的,不涨修为,最适合现在的济源。 “没有。”慕容尹答得干脆,半分犹豫都没有。 萧云仙轻轻摇了摇头,“那就只能先从锻体开始了。只是抻筋熬骨的日子,苦得很……”她低头看向站在原地发呆的小孩。 济源对上她的目光,挺直了胸脯,“我不怕苦!” 那语气出奇的坚定,一半是对修仙的向往,一半是不想再过从前那种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 看着石台边满脸稚气的孩子,萧云仙忽然有些恍惚。记忆里的血腥味翻上来,一下子落回了十几年前那个被魔修血洗的村子。 “丫头,修仙可不是闹着玩的,你真要跟我走?留在这儿,我保你一辈子荣华富贵。”她仿佛又看见了五岁的慕容尹,小小的一个人,站在满地狼藉里。 “我跟你走。”小时候的慕容尹抬头看着她,和济源不一样,那双眼睛里只有化不开的恨意。 萧云仙当时先是一愣,随即笑了,“好。” “好。”此刻她抬手想摸摸济源的脑袋,却发现半分力气都使不上。要不是慕容尹在身后悄悄托着她的背,她整个人都要歪倒下去。 “我储物戒里还有些银钱,等我稍好些,咱们师徒三个就离开这儿。”萧云仙示意慕容尹扶她躺回去,闭上眼睛养神。 慕容尹却没歇着,手上的灵力一直没断。 外面天已经放晴了,济源心里还犯嘀咕。 师姐之前可说了,雨停就让自己走。 “够了,尹儿。你也歇会儿,顺便带你师弟去换身干净衣服。”萧云仙推开她的手。 这丫头修为还浅,根本修不好她的伤,再耗下去反倒亏了自己。 慕容尹眼神复杂地看了她半晌,最终还是起身,示意济源跟自己走。 临出门前,她在洞口插了面小旗子,旗子刚入土,整座洞口瞬间变成了一整块石壁,半点缝隙都看不出来。 济源盯着石壁看了好半天,眼睛都直了。 “走。”慕容尹的声音冷冰冰的。 济源打了个颤,他还是适应不了这位师姐的语气和气场。 到了溪边,慕容尹示意他脱衣服洗干净。济源有点不好意思,偷偷瞅了她一眼。 慕容尹差点气笑了。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还知道害羞? 她没吭声,默默转过了身。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章灵根?抱歉,没有啦~(第2/2页) 哗啦啦的水声响起。 夏日午后的闷热被雨后溪水的凉气冲得一干二净,济源洗得浑身舒坦。 自打流浪以来他其实不爱洗澡,王立旺总说洗太干净会被妖怪叼走。只有身上痒得实在受不了了,他才肯找水冲一冲。 洗到一半,一堆衣服从身后扔了过来。 “待会儿穿上,别再穿你那身破烂。”慕容尹依旧背对着他。 “好。”济源小声应着,生怕声音大了惹师姐不高兴。 洗完澡,济源爬到岸边穿衣服。衣服有点大,但还算能穿,布料上带着点淡淡的冷香,闻着很舒服。 他磨磨蹭蹭穿了半天。慕容尹等得不耐烦,猛地转头:“一件衣服你……”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懒得跟这个跟衣服较劲的笨小孩废话,转身径自往回走。 济源裤子和鞋子都穿好了,可上衣太复杂,看着像大户人家小姐穿的礼服。 见师姐走了,他也顾不上别的,胡乱系了两下就小跑着跟上去,头发还滴着水。 一路跑回去,头发都被太阳晒得半干了。 回到山洞里,萧云仙已经睡着了,慕容尹也有些累了。她从储物戒里摸出张毛毯铺在石台上,轻轻抱起萧云仙放上去,自己则躺在了原先的位置。 萧云仙迷迷糊糊睁开眼。“尹儿?” “石台寒气重,给您铺个毯子。”慕容尹别过脸,语气硬邦邦的。 萧云仙费力地侧过身,“谢谢尹儿……” “嗯,累了。睡吧。”慕容尹打断她,翻身背对着她。 萧云仙笑了笑,轻声问:“源儿呢?” “姐……师父!”济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萧云仙又往他那边翻了个身。就翻了这么两下,她就有点喘,额头上渗出了细汗。 侧头看着站在石台边的孩子,她心里软了一下。收拾干净了还真是个白净的小娃娃。 她伸手捏了捏济源干干净净的脸蛋,又瞅了瞅他身上的衣服,挑了挑眉,眼里带着笑意,“你师姐就是嘴硬,心里最会疼人了。” 她抬手揉了揉济源的头发,“这衣服可是你师姐小时候穿的,好几千两银子呢。当年买它的时候,我还得罪了凡间一个小郡主,那小姑娘哭得天昏地暗的,你师姐还在旁边笑话人家。” “师父!”身后传来慕容尹又羞又气的喊声。 “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萧云仙眼里满是无奈的笑意。 那件衣服款式偏中性,纯黑的底,绣着暗金色的纹路,腰上还挂着块墨绿玉佩,用红缨绳系着。 济源本就长得不难看,就是之前缺营养瘦了点,脸蛋捏起来手感肯定不如小时候的慕容尹软和。 “来,师父教你穿。先把腰带解开,一步步来……”萧云仙困意消了些,倒来了兴致,想慢慢教他。 慕容尹躺不住了。 师父重伤在身,本来就该好好躺着休息,哪能这么费神? 她“腾”地一下从石台上跳下来,几步走到济源面前。 第12章 选谁? 第12章选谁? 速度很快,快到济源都没发现此刻他身上的衣服已经完美地穿好了。 他怔怔抬头,望着正以素帕轻拭指尖的少女 “休息。”慕容尹收回手帕,伸手将萧云仙轻轻按回石台,语气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强硬。 萧云仙不再多言,只望着她温然一笑。 不知多久,慕容尹逐渐呼吸平缓。 此前给萧云仙稳住伤势耗费了太多心神,她太累了。 萧云仙却未曾深眠,眼睫微垂,始终保持着几分警醒。 这是修仙多年的习惯,更何况此地并非安隅。 洞口阵法仅堪堪筑基强度,若遇筑基高境或金丹以上修士刻意搜寻,顷刻便会暴露。 “哗啦——”暴雨不知何时再度倾盆,洞外早已泥泞狼藉。 济源蹲在洞口,望着漫天雨帘出神,小小的身影凝在昏暗之中。 忽的,一道清风拂过,带着淡淡冷香。 济源下意识回头,看到了勉强撑起身子的萧云仙正朝着自己招手。 济源小跑着来到萧云仙面前,此时的她脸上已经恢复了一丝血色,但还是异常虚弱。 “困了吗?”萧云仙顺势侧过身伸手抚摸济源的小脑袋,头发有些粗糙。 “嗯……”济源轻声回应,生怕吵醒另一侧的慕容尹。 “来。”萧云仙张开双臂,温柔示意。 孩童有些不知所措,或是觉得别扭,或是觉得害羞。 他以前也会窝在母亲的怀里睡觉,但是此情此景之下,他却抬不起脚步。 “呵呵……以前尹儿可喜欢赖我怀里睡觉了。”萧云仙如是说,笑意从未褪去。 等了一会儿,萧云仙抬着的手臂有些酸了。 萧云仙轻叹了一声,到底还是个怕生的孩子…… 她顺势拉了一下济源,孩童靠近了几分。 靠近了几分,济源能很明显地感受到周围有些冷意的空气暖上了几分,让人有种想要靠近的感觉。 济源整个人还没有两个石台高,萧云仙顺势揽过济源肩膀,孩童的脑袋就这样埋入了萧云仙的怀抱。 她很明显地感觉到这孩子的身子颤了一下,随后便安静了下来。感受着萧云仙怀中的温暖,济源内心角落的冰融化了几分。 一切都是水到渠成,萧云仙给济源借了个力,顺势将他拉上了石台。萧云仙约莫一米七有余,而济源在她怀中如莲花中心未长成的莲蓬般大小。 感受到怀中小人儿有些微微发颤,萧云仙一只手搭到了济源头顶安抚着他。 济源此时如一只刚被领养的宠物猫般,萧云仙每拂过一遍他的头顶,他便安静几分。 末了,孩童在萧云仙的怀中沉沉睡去。 之前她并未听济源说过他的年龄,她伸手摸了摸济源的手,从骨龄来看约莫六岁有余…… 她又将怀抱紧了紧,怀中熟睡的济源则身形一颤,但随后又放松了下来,身子也往萧云仙怀中又钻了钻。 雨下了一天一夜,而期间萧云仙也浅睡了七八个时辰,慕容尹则是在一天一夜后的晚上醒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章选谁?(第2/2页) 这一觉,是她睡得最沉,也是最安心的一觉,师傅离开的时日她无时无刻不担心她的安危。 如今虽然师傅身受重伤,但好歹完好的活了下来,她也来到了师傅身边。 接下来师徒二……三人,只需要完成立下的誓言后,便可回到宗门继续过安稳的生活了。 …… 又过了一个时辰,明月高悬。 “唔……妈妈……”济源做梦了,他梦见自己依偎在母亲的怀中睡了一个香甜的觉,他已经一年多没感受到这份温暖了。 他抓着萧云仙腰间衣服的手又紧了紧,人也往她怀里又挤了挤。 感觉到怀里孩子的动静,萧云仙以为他已经醒了,便轻声唤道,“醒了么?要不要再眯会儿?” 陡然间,济源睁眼了,他这才想起自己现在的处境,又想到了师姐那般冷冰冰的态度。 想到这儿,他挣扎着想要从萧云仙怀里抽出身。可一介凡人怎么抵得过金丹修士的肉身力量? 他扭着身子,怎么挣扎也脱不开。 萧云仙醒得早,只是想多抱一会儿济源,这才一直没有动弹。 一旁,听见动静的慕容尹坐起身,一眼便看见在萧云仙怀里蛄蛹的济源,以为他在打扰师傅睡觉。 她下了石台,“醒了就起来,师傅还要休息。”走到济源身边,慕容尹想拉出济源,却发现萧云仙其实已经醒了。 “师傅?” 萧云仙笑了笑,松开了怀中的济源。 感觉到萧云仙松开了怀抱,济源忙不迭的从她怀中抽出身,红着脸,局促的站在一边。 看着萧云仙恢复了不少,慕容尹心里好受了很多,语气也软了一点,“师傅,我帮你继续疗伤……” 可她刚抬手,却被萧云仙按住了,“咳咳,尹儿!为师饿了!”萧云仙故作正经。 “好,我去买些吃的,师傅先休息。”说罢,慕容尹身形一闪,下一瞬便消失在了原地。 “源儿,再来给为师抱抱,为师还有些困。”萧云仙装作一副睡眼惺忪之态。 “不行!师姐……”济源虽然不讨厌被萧云仙抱着,但是他依旧害怕他的大师姐! 萧云仙忍不住轻笑出声,眉眼弯弯。 “莫要害怕,既然你知道她是你师姐,那我是你的谁?”萧云仙端着嗓子柔声问道。 “师傅!”济源这一次回答很果决。 “那你听谁的话?”萧云仙单手撑起香腮,戏谑的眯眼看着济源。 “听,听……”济源有些犹豫。 相比之下,师傅和蔼可亲,看上去很好说话。师姐冷若冰霜,一句不合就要赶走自己…… 最终,济源在唯物和唯心之间选择了和。 “听师傅和师姐的!”济源小声说道,后半句“师姐”轻得几乎听不见。 “源儿,若是非要选一个呢?”萧云仙放平身子,趴在石台上,侧头一脸笑意地看着济源,一缕银白发丝顺着白皙的脸颊滑落,直达地面。 “选……”济源孩子啊纠结着,小手放在一起扣了又扣,眼睛也始终盯着脚尖。 第13章 吃不穷 第13章吃不穷 “铛——!”突来的声音打破了此刻的微妙气氛。 慕容尹将佩剑随手丢在地上,手中提着两个纸包和一个食盒,身形一闪,来到了两人之间隔开了两人。 “吃饭。” 萧云仙其实并不饿,只是怕济源饿着,但还是缓缓起身,慕容尹则是立马上前扶着萧云仙,手中的大小包袱也被随意放在地上。 起身后,慕容尹便打开食盒端出一碗银耳粥放在石台,又拿起一个纸包丢给济源,而后便端着银耳粥一勺勺的喂给萧云仙。 济源抱着怀中的纸包来到角落,解开草绳。 扑面而来的香气让他的喉咙忍不住滚了滚——纸包里竟是一整只热气腾腾的烧鸡。 济源不敢动手,他怯生生地望向萧云仙,似是在征求师傅的同意。 萧云仙望见他模样,又无奈又好笑,温声道:“凡人吃食于修仙者而言微不足道,就算你吃上一辈子,也吃不穷你大师姐。吃吧。” 慕容尹偏过头,一脸懒得看这小土狗的模样。 忽地,萧云仙伸手捏了捏慕容尹温润玉如的脸蛋,没好气地说道:“怎么?看不起你小师弟?你小时候不也这般?” 被揭了小时候的糗事,慕容尹耳尖一红,又专心给萧云仙喂粥。 一碗粥下肚,萧云仙还有些意犹未尽,她现在并不能做到辟谷,因为所有的灵气都要维持伤势的修复和稳定。 此时慕容尹也打开另一个纸包从中拿出松花糕小口地吃了起来。 看了看松花糕,又看了看烧鸡,萧云仙突然觉得嘴中寡淡无味。 哎……做师傅的还要保持形象啊…… 济源注意到了萧云仙的目光,虽然只有一瞬,但是那种对于食物的渴望他没有看错。 原本都准备继续躺回石台闭目养神的萧云仙忽闻一阵油香传来。 她睁眼便看到济源已经来到身边手中拿着一只完整的鸡腿。 “源儿?”萧云仙微讶,没料到这小徒弟竟这般心细。 “经脉受损,忌油腻腥辣。”慕容尹冷不丁开口。 萧云仙嘴角微抽,心中暗叹:尹儿啊,你连小孩子都不如…… “源儿,师姐既然都这样说了,你就带为师吃了吧……”萧云仙摸了摸济源的脑袋,温柔地笑道。 济源并没有离开,只是将手中的鸡腿再向前递了递。 “……”慕容尹撇了他一眼,济源后脊一凉。 “既然是源儿的一番心意,那为师就却之不恭啦!” 萧云仙接过鸡腿小口地吃了起来,举止依旧优雅。 见师傅这般,慕容尹也无话可说,继续小口吃着手中的松花糕。 萧云仙吃完后,慕容尹不动声色地递过来一个小水壶,里面是刚刚在街上打的酸梅汤,用来解腻的。 她顺手也扔了一壶给济源,但依旧冷着脸。 济源喝了一口,酸酸甜甜的非常好喝。他忽然感觉此时此刻仿佛又回到了曾经在济家院子里的快乐生活…… 而萧云仙则托着腮看着两位徒弟,心中异常满足,仿佛自己身上的伤都是小事。 吃饱喝足后,萧云仙又用衣角给济源擦了擦嘴,顺带将他的衣冠整理了一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章吃不穷(第2/2页) 这次慕容尹说话,她算是看明白了,师傅是真心喜欢这小徒弟。 毕竟自己小时候也是被这般照顾来着。 随后,萧云仙又拉着济源逗了他一会儿,稚童的脸颊此时已经红透。 “源儿,能不能告诉师傅,你几岁了?” 济源正坐在萧云仙的怀中,而萧云仙则是一只手拖着他的后肩颈,一只手捏着他稚嫩的脸蛋。 “街上的张大妈说我今年已经九岁了……” 济源年纪太小,又不识字,连自己年岁都只能听旁人说。 “九岁。”慕容尹冷声说了一句。 萧云仙和济源都疑惑地看向坐在一边擦拭佩剑的慕容尹。 许是感受到了二人的目光,慕容尹随口说道:“我去镇使府查了一下他的根底。” “他出生在镇子上的济家,济家在前年冬天被灭门了,记录上没说原因。” 慕容尹面无表情地继续说着:“记录上说他没在家所以躲过去了,想来灭门的那伙人不超过炼气,没什么追踪手段。” “上面说他出生在九年前的春季,名字是镇上的算命先生起的。” 慕容尹查的是镇使府上的历册,专门用来给仙门出任务弟子查信息用的。 当然,慕容尹是偷偷潜入的。 仙人从来不是秘密,只是因为在凡人很难发现修仙者的痕迹,再加上济源呆的小镇很偏,所以修仙者才会被过度神化。 济源的伤疤被揭开,心中不难受是假的,但是他依旧强忍着没有哭出来。 “说起来,凡人被灭门倒也挺常见,但是还能活下来运气还挺好。” 一旁,济源并未应声,只是默默低着头,听着这一切。 “好了,尹儿,他是你师弟!”萧云仙嗔了慕容尹一眼,意思很明显:差不多得了,她是你师弟!是你以后的半个亲人! 慕容尹很有分寸地闭嘴了,她也知道自己好像有些过了,但道歉肯定是不可能的。 她还是忘不了那一整晚的狂奔,还有刀刃灵毒侵蚀经脉的疼痛。 思绪飘回了那个夏夜,慕容尹眼中闪过一丝红芒。 “尹儿!”萧云仙瞬间注意到了慕容尹的异常,厉声喝道。 慕容尹眼神瞬间清明,有些后怕的调整着呼吸,目光不禁看向自己右手掌心那道骇人的疤痕。 掌心之中,一道横着的贯穿疤痕骇然的印在那里,那是为了保护自己而受的伤,。 但因为存在灵毒的原因,这道伤口留下的疤在元婴重塑仙躯之前不会消失。 这是伤,这也是慕容尹灵魂的烙印。 萧云仙伸手放在慕容尹掌心,挡住了她的视线,“金丹劫,这是你的心魔,尹儿……” 萧云仙的声音很温柔,也很温暖,但是却怎么也抚不平慕容尹此刻的内心。 济源则是望着此刻的师姐有些发怔,他还从没见过这般样子的师姐。 “师姐……” “好了源儿,让你师姐自己静静吧。” 闻言,济源乖巧的回过头玩着手指,不再多言。 第14章 童养夫 第14章童养夫 萧云仙轻轻放下济源,转身将慕容尹拥入怀中。 站在地上的济源不懂师姐为何忽然失态,只清晰看见她的身躯在不住颤抖……不知是恐惧,还是压抑到极致的怆痛。 萧云仙不言,只一下下轻拍着她的背,无声安抚。 济源忽觉,这位才相识三日的师姐,并非表面看上去那般冷硬不近人。 许久过后,慕容尹才缓缓平复,重新变回那个冷若冰霜的模样。 又安慰了一会儿,两人便各自找了一处开始调息了。 良久,天色都有些暗沉。 “筑基期的修为……在凡间界大抵也是够用的了,该走了。” 盘坐于石台上的萧云仙陡然睁眼说道,此刻她的周身仙光流转,哪有筑基的样子? 济源好奇地用手抓了抓萧云仙周身的仙光,但发现这流光竟直接从他的掌中穿出。 慕容尹也从调息中睁眼,之前为了稳住萧云仙伤势亏损的灵气也恢复了,红润的脸颊更添几分灵气。 她睁眼便看到了济源如家猫般扑着飘在萧云仙周身的“蝴蝶”。 她鄙夷地瞥了一眼济源,便将目光转向师父。 “师傅,大概不能御剑了,我来时发现周遭的城镇有魔道踪迹,想来是……” 说到这,慕容尹眉头微皱,看了看萧云仙。 此时的萧云仙正看着济源在哪里玩耍,许是宗门呆久了,她甚至有些不舍山洞这段静悄日子了…… “那群人还是不死心,罢了,我们再当一回凡人,坐马车吧……” 听到慕容尹的话,萧云仙正了正神色,眼中闪过一道寒光。 “别玩了,源儿,该走了。”萧云仙身子如一道青绫般飘起,随后脚尖点地落于地面。 萧云仙并未穿鞋,主要是因为她平时脚也不沾地,穿鞋反而不舒服。 “师傅,先换衣服……”突如其来的一句话止住了萧云仙的脚步,她这才想起来,自己身上的衣服已经不能再穿了。 低头看去,道袍下半截遍布刀口,一只长袖尽毁,唯有躯干处还算完整。 这身冰蚕丝长袍价值数千灵石,此刻却与乞丐衣衫无异。 萧云仙无奈摇头,“倒是为师疏忽了……” 说罢,慕容尹从储物戒中掏了一套自己平时的便装递给萧云仙,随后带着济源到洞外等候。 到了洞外,济源看见那魔修尸体依旧躺在原地,丝毫未变,下意识往慕容尹身边挪了挪。 他听过王立旺讲诈死反扑的故事,心中终究害怕。 慕容尹察觉到他的小动作,眉头微蹙,正要抬脚,目光却瞥见洞边被树枝掩盖的两瓣儿尸体。 她不甚在意,上前以树枝挑开尸身搜寻,片刻后挑出一只小布袋。 布袋上刻着繁复花纹与晦涩铭文,济源只看了片刻,便觉脑袋发胀。 “不要看,那是金丹阵法,神识强度不足的话,看了会影响魂海。” 一只冰凉带着冷香的手掌轻轻蒙住他的眼睛,萧云仙柔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那是储物袋,上面画着的是金丹才能画的低级空间阵法。” 萧云仙附在济源耳边柔声解释道,呼出的热气吹得他耳根微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章童养夫(第2/2页) 闻言,济源立马知道来人是师傅,他立马转身抬头望去。 夕阳下,萧云仙一头银发束起,发带正是那块他曾用来包扎伤口、洗得发白的旧布。 一袭紫衣随风轻扬,近在咫尺的容颜清晰得让他呼吸一滞。 眉如远山含雾,眼似秋水凝霜,睫长而微垂,衬得一双眸子温润又清冷。 唇如冬日梅花,或是因为重伤,其中少了一丝血色,但是却伴着浅浅的笑意。 济源看呆了,他以为初见之时已经足够震撼…… “怎么了?”萧云仙眉眼弯弯,她故作好奇地问道自己的小徒弟,“师傅脸上有东西?” “师傅,好漂亮……”济源脱口而出。 萧云仙一怔,随即笑出声,皓齿微露,温柔得让人心尖发颤。 她轻轻刮了下济源的鼻尖,逗得他想打喷嚏。 “漂亮吧,师傅可是宗里的仙姿榜第一哦。”伴着笑意,萧云仙捏了一下济源的脸蛋。 “怎么样?要不要当师父的童养夫?不亏哦~” “童……养……夫……?” 济源努力理解着这个词,但是连自己名字都不会写的稚童,终究想不明白这三个字的意思。 “好啦,逗你的,先乖乖当师傅的小徒弟。” 萧云仙摸了摸济源的脑袋,随后直起身子,顺势抱起济源,向着慕容尹走去。 “铮——!” 一道剑光破空而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斩向那名魔修尸体,这名魔修变成了四瓣儿。 济源吓得浑身一缩,转头看去,慕容尹面无表情,周身却散出令人心悸的冷意。 看清了地上的物件,萧云仙脸色也沉了下来。 “金灵线,冰蚕丝……”细数着地上一堆女子贴身衣物的材质,萧云仙心头怒意渐生。 “烧了吧,也算是帮她们报仇了……” 萧云仙抬起头不再过多关注,一天的好心情都被影响了! 长剑入鞘,慕容尹用灵力拖着一些物品近前。 “灵石就直接收着吧,这些邪修丹药留着,说不定有用,药材级别都不高,正好用来给源儿锻体……”萧云仙轻声分配着战利品的去处。 到最后,只剩下一个最小的瓶子,萧云仙拿过瓶子看了看,“回元丹……倒有些好东西。” “师傅……”慕容尹刚开口,但下一秒萧云仙便泼了一盆冷水。 “为师已经用不上了,禁咒的反噬和丹田的伤凭这丹药是修复不了的,收起来吧,以备不时之需。” 萧云仙莞尔一笑,并不是很在意自己的伤。 慕容尹接过丹药抿了抿嘴唇,握着剑鞘的手攥得苍白。 这个丹药都没用,那自己带着那些疗伤丹药就更加杯水车薪了…… “走吧尹儿,这里已经没什么值得驻足的了。”说着,萧云仙便向着远处的伏岭镇走去。 天色欲晚,远处伏岭镇也燃起了点点烛火,烟火气不胫而走。 “真怀念啊……多少年了呢……”萧云仙感慨万千,她已经想不起凡间烟火气的味道了…… 第15章 花仙酿 第15章花仙酿 “戴上吧,师傅。”半路,慕容尹递来一个边缘缝着黑纱的斗笠,虽然挡不住修仙者的神识,但是挡一挡凡人的目光还是做得到的。 济源并不需要,毕竟唯三认识他的修仙者已经死了一个,剩下两个正在他身边。 带上斗笠,三人继续出发。 炊烟袅袅,所谓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此时的太阳已经沉了一半,家家户户也都吃起了晚饭。 酒馆,茶肆,小餐馆……灯火通明,宾客满门。 进入镇子,虽未露面,但是萧云仙师徒二人的气质太过出众,不少男子为之侧目,投来的目光中,女子也不在少数。 “我勒个乖乖,我是不是干活晕在地里了,这姑娘怎么像是梦里的仙子一样啊……” “对对对,我也觉得,一定是没睡醒。” “滚你的,你们做梦也和老爷们喝酒?” “也对啊……” “有道理……” 路边的茶摊,酒摊坐着的客人都在三两成群的聚在一起讨论着这是哪家名门小姐来这穷乡僻壤游山玩水来了。 “要我说啊,可能是哪位郡王家的大小姐!” “哎你别说!我真看过郡王家的大小姐!前几年我逃荒过来的时候在望楼城看到过一眼施粥的郡王家大小姐!” “怎么样?” 摊子上的一些妇人聚在一起讨论着,嘴中还嗑着瓜子吃着花生。 “比不了!”一位面色有些蜡黄的妇人摇了摇头。 “这么身段都比不了?郡王家那位难不成是仙子下凡?” “笨啊!要不说你儿子找不到媳妇,都赖你!怎么这么笨!” “哎呀,快说啊!” “我说那位比不了这位!懂了吧?咯咯……”说着,那位妇人嘴中发出“咯咯”的笑声。 “乖乖……那这要是哪家小子娶了这两丫头里面的一个……啧啧……”一名妇人叹得连连摇头。 萧云仙忽闻一道甜香,循着甜香,三人来到了一处三层小楼。 门前的小二看到萧云仙三人愣了愣神,不知该不该上前。 “别愣着啊!迎人家进来啊!” 一位长相凶戾的壮汉在小二身后踹了一脚,同桌的其余汉子皆是哄笑。 “哎~这位客官!您里面请!” 小二立马反应过来,小跑着上前弓腰引着三人来到一处空桌。 坐下后,小二弓腰在一边等着三人点菜。 萧云仙抬头看了看挂在梁上的菜单,有些歪扭的字写了二十多道家常菜,还有七八种酒。 “清淡一点吧……”萧云仙嘴中呢喃。 点了两个后,萧云仙转头看了看坐在一边的济源,附身,柔声道:“源儿,有什么想吃的吗?” 济源有些拘谨,半天憋不出一个字来。 萧云仙无奈摸了摸济源的脑袋,随后对着站在一边的小二轻声道:“上一道白菜豆腐,一道清炒豆角,再上一道酱肘子,再一人一碗银耳粥吧。” 萧云仙这次点菜声音比以往大不少,约莫半个餐馆都听到了,毕竟谁都不是那种喝了几碗酒就扯着嗓子喊那种,互相之间聊天都有些度的。 众人闻声,皆是安静下来,萧云仙的声音如开春的风一般拂过每个人的耳畔,让人心头不觉一软。 小二同样愣住了,但很快又回过神来:“哎,好嘞!客官!三十五文!”,小二脸上的微笑越发灿烂。 萧云仙闻言一愣,坏了,好像有些找不开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章花仙酿(第2/2页) 无奈,她向着袖子袖子中掏去,手伸入袖口后便从纳戒中取出一个荷包放到手中。 掏出荷包,萧云仙从中挑出一块最小的金子递给小二。 小二看到金块瞳孔一缩,随即立马从腰间摘下一杆小秤,那是丈量这种碎金子碎银子的工具。 将金子放入托盘,一提秤,一两!一千文! “好嘞客官!您稍等!我去给你找零。” “有劳了。”萧云仙点头示意,听到她的道谢,小二心尖儿又是一软。 众人也渐渐回过神来,继续心不在焉的吃着面前的吃食。 不多时,小二给萧云仙找来了零,一些碎银子和一些文钱。 小二自始至终都没敢去碰萧云仙,可能是怕惹了这位不知哪来的千金,到时候被剁手可就不值当了! 菜上齐了,济源盯着桌上的肘子喉咙一滚一滚。 “呵呵……”萧云仙轻笑着将那盘肘子拉到济源面前,柔声道:“吃吧,都是你的。”随后,便自顾自地吃起了饭。 一般这种小炒餐馆是不需要点大米饭的,店家会贴心地每人送上一碗,后续还要的话则是自己去后厨喊一声,会有人帮你盛。 济源小口吃饭大口吃肉,边上的镇民们看着那一大盘酱肘子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说到底都是普通镇民,一个月吃上两顿这种肘子都是富户人家了,谁不馋? 萧云仙正小口吃着饭,带着斗笠其实很碍事,还需要一点点夹着米饭送入嘴中。 忽的,先前那种甜香又飘到了她的鼻尖。 嗅了嗅这种甜香,其中似乎还夹着一丝酒味? “小二?”萧云仙转头唤着小二,还在回味萧云仙声音的小二一激灵,立马冲了过来。 “您说!”这次更加恭敬。 “你们店里可否有一种甜味的酒水?” 小二闻言一愣,立马明白了萧云仙口中说的是什么:“您是说花仙酿?” 萧云仙微微摇头,“我也不知名字,只是闻到了。” 小二瞳孔一缩,乖乖?你是什么酒仙转世?那么厚的包装都能给你闻到? “可卖?”萧云仙也不废话。 “姐姐!”久久无言的慕容尹突然发话,声音中带着一丝愠怒。 “尹儿,姐姐不多喝。”转头冲着慕容尹隔着轻纱温然一笑。 至于称呼,这是他们路上拟定的,济源最小,做三弟,萧云仙大姐,慕容尹二姐。 主要是为了掩人耳目,毕竟除了修仙者很少有一位女子叫另一位女子师父的。 “客官,这花仙酿是昨儿才到店里,老板可是花了不少功夫才讨来二斤!” 萧云仙听懂了小二的意思——得加钱! “十两。”萧云仙俏嘴一张。 “您这……” “黄金。” “得嘞!这就给您拿!您稍等!嘿嘿嘿……”小二堆笑着小跑向后厨。 萧云仙又从荷包里拿出一小块金子,她其实知道多重,但是不能说,毕竟她现在是凡人,不是称。 很快,一个盒子被从厨房搬了出来。 盒子上用绿墨纹着一朵无名之花,形似盛开的莲花。 慕容尹抬头看去,随后瞳孔一缩,立马转头望向师傅,此时的萧云仙也是正在发愣。 “姐姐……”慕容尹带着一丝疑惑的目光望向萧云仙。 “想不到她们也出世了……”萧云仙有些感慨。 第16章 好酒啊 第16章好酒啊 方盒不大,却分量十足。 随着小二将木盒抱出,萧云仙鼻间的甜香愈发浓郁。 伴着小二的走动,丝丝酒香从缝隙飘出,虽不多,但是过道两旁的客人无不循着味道伸着脖子。 更有甚者,忍不住伸手想去抢过盒子,一探究竟。 “去去去!没付钱还想吃白食?” 小二没好气地拍开那些不安分的手,自己却悄悄把盒子抬高,贪婪地吸了口香气。 来到桌前,小二打开盒子,里面是一个用厚纸包住的小坛子。 剥去纸张,一只棕褐色陶坛静静卧在盒中,坛口以铁丝勒紧牛皮,覆着一层红布。 随着封装一层层地拆下,那种香味不再止于木盒,如开了闸般,整个馆子顿时被香气填满。 “乖乖,这,这,这……”有人惊得语无伦次。 “咔!” 萧云仙眼疾手快将坛按了回去,顺手又关上了盒子,香味也渐渐收敛。 “我带走喝,钱给你。” 萧云仙将金子扔到了桌子上,小二称了称,正好十两,旋即便离开了此地。 此时周遭的客人哪还有心情吃饭?皆是盯着萧云仙桌上那方盒,目不转睛。 “哈哈哈哈!好酒啊!” 蓦地,之前门口那名面色凶戾的壮汉带着同桌的兄弟迈着大步走来,径直坐到了萧云仙三人桌上的空位,其余几人站在一边。 “姑娘!在下伏岭山霸王寨二当家,吴显!幸会,幸会!” 餐馆众人闻言脸色骤变,不少人听到“霸王寨”三字,当即起身匆匆离店。 伏岭镇之所以叫伏岭镇,便是因为这座镇子傍山而建,那座山便是伏岭山。 而霸王寨,便是山中的山匪的老窝! 萧云仙眼前这位吴显便是寨子的二当家,至于为何在报出名号之前没人注意到他? 这便是山匪的特色了,谁厉害谁当老大!想来这位二当家也是刚杀了前二当家不久,镇民不认识也正常。 “哈哈哈哈!姑娘,我……”说着,吴显便伸手要去打开盒子。 萧云仙轻描淡写将盒子向后一推,吴显伸手捞空。 “踏踏踏——”一阵急促的脚步传来,一位穿着粗布衣的壮汉来到了吴显耳边说了些什么,随后便站回了吴显身后。 听完,吴显眉头一挑,随即便赔笑道:“既然姑娘不愿,那在下便走了!” 边说,吴显的眼神毫不掩饰地打量着萧云仙和慕容尹,济源则是被选择性的无视。 济源早已吓得僵住。 霸王寨的凶名,他从小听到大,这几年镇上不少人命,都栽在这帮山匪手里。 萧云仙注意到了正发颤的济源,她轻轻将济源揽入怀中,轻抚其后背安慰着他。 最终,吴显带着一众山匪离开了馆子,独留下一些胆大看戏的镇民和萧云仙三人。 “叮,叮,踏踏踏——”不多时,门外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来人穿着统一,腰间别着长刀,拢共五人。 他进门便揪住一个干瘦后生的衣领,语气嚣张地喝问发生何事。 后生战战兢兢,把方才一幕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那肥硕中年人听完,表情没有一丝改变,但却不动声色的撇了一眼萧云仙三人,而后大声喊道:“行了,山匪已经被镇使府赶跑了。” 说完,那几人便火急火燎地回去复命了。 赶跑了?镇使?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皆是沉默不语,显然早已习以为常。 “小二。” 萧云仙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似乎只是被路边的野狗冲着叫了两声。 “哎哎哎!来了!”原本躲在后台的店小二立马冲到了萧云仙面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章好酒啊(第2/2页) “住店,要一间双床房。” “好嘞!这账就给您免了,您随我来!给您安排最好的房间!”小二恭敬地引着萧云仙三人上了三楼。 双床房在三楼最深处,也是最大的房间,一共有三间,萧云仙三人住了其中一间。 进屋后,慕容尹终于按捺不住,语气带着怒意与疑惑:“师傅……” “莫要多生事端,此时我们羽翼尚未丰满。”萧云仙明白慕容尹的意思,她也只能无奈摇头。 此时的她旧伤未好,又添了新伤,而慕容尹也只有筑基五层,更何况还有个凡人小师弟,实在不宜多生事端。 若是只有这些山匪强盗也还好,随手就灭了,但保不齐这些山匪后面有没有魔门的影子…… “那胖子……”慕容尹又若有所思道,她注意到了方才那胖子的目光。 “无妨,兵来将挡。” 此地简陋,洗漱是不用想了,萧云仙从纳戒中掏了个阵旗,这次济源很懂事的没去看阵旗其上的阵法。 阵旗扔出,萧云仙随即指尖柠出灵光一点,一道阵法瞬间展开,随后融入虚无。 “筑基期的阵法,没有名字,主要用来防范敌袭。”萧云仙不忘给济源解释一下。 济源机械地点了点头,也不知道也没听懂。 然后萧云仙又下了个屏蔽阵法,这都是之前搏命没用上的,战斗时实用性不大,平日倒是可以用用。 萧云仙带着两位弟子来到桌前,将木盒打开,酒香再次弥漫,由于屏蔽阵法,酒香被限制在屋子里。 “师傅,这是落叶陈?”慕容尹率先开口。 “是,但也不是,这叫落叶醇。”萧云仙一层层打开封装。 “落叶醇?为何不是落叶陈?” “因为这是新酒,一字之差,百年之隔……”萧云仙有些感慨。 她之前在宗里就喜欢喝落叶陈,但是碍于长老威严,她一次只喝一点,约莫二两。 慕容尹了然,心中的猜想也越发笃定。 “咔啦——”最后,封在坛口的最后一片牛皮被解开,冲天的酒香扑面而来,让人沉醉。 “味道,很大……”慕容尹都有些忍不住想要喝上一口。 “当年百花仙帝走时留下的灵树落叶所酿,味道当然大。”萧云仙将鼻子附在坛口闻了闻,一脸陶醉。 随即,萧云仙便托起坛子仰头喝了一口。 慕容尹眉头微蹙,她这师傅平常以天上谪仙般的姿态示人。 但,唯一坏毛病就是酒品很差!一喝就要喝到烂醉!每次都是颜长老将她带回宗去的! 想到颜长老,慕容尹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遗憾。 “师傅!”慕容尹将准备再次抬起的酒坛压下,眼中带着不悦。 “徒儿们,为师喝完这坛,便给你们讲讲百花宗的陈年旧事如何?” 萧云仙嘴角还挂着一丝酒液,嘴唇此刻被酒液染得晶莹。 萧云仙没有先去征求慕容尹的同意,而是转头看向坐在一旁看着桌上年轮的济源。 她没先问慕容尹,反倒转向一旁乖乖坐着的济源,像个撒娇的少女:“源儿,快说同意!” 济源还在想着百花宗,他倒是知道有个百花大帝故事,里面倒是提到过百花宗。 最后百花大帝飞升,百花宗也隐入了一方小世界。 “嗯。”济源懵懂应了一声。 萧云仙顿时喜笑颜开,转头看向慕容尹,眼神带着几分得意。 “啧……随你。”慕容尹撇过头去。 “呵呵,想听直说便是了……那为师不客气啦!”伴着清脆笑语,萧云仙再次仰头,畅饮起来。 第17章 百花宗 第17章百花宗 坛中酒已经被喝了大半,但萧云仙依旧没有开口讲的意思。 慕容尹淡淡瞥了她一眼,便低头继续擦拭剑鞘,指尖一下下轻扫,安静得很。 济源则是乖乖的坐在一旁等候,萧云仙时不时会出言逗他一下,惹得孩童脸颊阵阵殷红。 最后一口酒入喉,萧云仙将手中的空坛子随手丢在桌上。济源眼疾手快,伸手稳稳扶住,才没让坛子滚落摔碎。 而萧云仙此时则是直接平躺在床上,嘴中不断的嘟囔着:“喝啊……颜姐,女子怎么了……女子也能喝啊……” “砰!” 慕容尹猛地将剑鞘拍在桌上,声响清脆。 济源吓得立刻站起身,垂着头盯着脚尖,一副做错事般局促的模样。 “……嗯?尹儿?”萧云仙偏过头,脸颊醉得绯红,额角沁出细汗,眉眼弯弯带着笑意,整个人软得像一滩红泥。 “对了,还有故事没讲呢……等为师坐起来。”萧云仙双手撑着身子坐了起来。 “哗——” 济源踮起脚尖提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两杯凉茶。 一杯小心推到慕容尹面前,另一杯捧着小跑送到萧云仙身边。 看到小徒弟递来的凉茶,萧云仙直接抓住他的手腕,把茶杯凑到唇边仰头喝下,济源差点被提起来。 茶水顺着唇角滑落,漫过白皙的脖颈,渗入衣间。 苦茶入喉,萧云仙清醒了几分。 凡酒本醉不了修仙者,可这落叶醇例外,它在修仙界还有一个名字:仙人醉。 不是她不胜酒力,而是这酒,仙凡皆醉。 “听好了啊……”萧云仙轻启朱唇,呼吸间带着甜润的酒气,并不刺鼻,反倒清软好闻。 济源刚想转身坐回原位,手腕却被她猛地一拉,直接拉入怀中。 他坐在床边,萧云仙侧身将他上半身轻轻搂住,下巴抵在他头顶,借这份支撑缓一缓宿醉的乏力。 慕容尹选择无视,安静地坐到了另一张床边,开始整理被褥。 “千年前,那时我师傅也才十五岁,第一次离开家族,拜入了望仙门。” 此时的萧云仙眼神微眯,活像一个蜷在窝里晒太阳的猫。 听到“望仙门”,济源瞳孔一缩,下意识想要抬头。 “别动,在怀里还不老实。”萧云仙指尖在他软嫩的脸颊上捏了又捏。 无奈,济源只得继续百无聊赖地盯着前方的茶桌,听着萧云仙的故事。 “那时,百花门还是个大宗派,里面的弟子个个貌如天仙……” 说到这儿,她手上动作一顿,带着几分小得意笑道,“不过,还是没有师傅好看。” “当时,百花大帝还不是大帝,世人称她,百花尊。” 萧云仙缓缓道来。 当时的百花大帝还是一位破虚境修士,也是此界屈指可数的大能。 在萧云仙师傅刚刚筑基之时,这位百花尊便已经快要破界飞升了。 那段时日,百花宗万宗来朝。而望仙门刚失了一位老祖,实力滑落一流,只能算作芸芸众宗之一。 当时的百花宗最出名的便是百花尊亲手种在自己洞府的一株仙树,也是酿制落叶醇的原材料产处。 此树结的果元婴及以下,可以活死人肉白骨,只要不是魂飞魄散,都能强行救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章百花宗(第2/2页) 但是可惜这棵树百年一结果,一茬可收之数只有百花宗的太上长老之流才知道,到现在也堪堪不过万年,想来也不会很多。 但是此树出名之处并不是它的果子,而是叶子,名字则不得而知。 落叶可以酿酒,一片叶子可以酿二百大坛,一大坛可以分三十份萧云仙手中这种小坛,一坛可以卖得灵石要看其中含的灵气。 萧云仙这坛只能是凡酒,凡间界的金银便可买到。 真正值钱的是那些含着灵气的,一坛含一成灵气的便可卖一千灵石! 一位修士从炼气到筑基所需的灵石,也不过两千有余。 若是含十成灵气,那便是拍卖行的事情了。 而这株仙树一次落叶一万余片,除去一些无法使用的,也是一个可怕的数字。 后来,百花大帝飞升了,独留下抱着金砖的百花宗。 但飞升之前的百花大帝从一处小世界中撕了一块下来,给了百花宗。 此后的日子,百花宗便在此界销声匿迹,不再出世。 而留下的百花醇也变成了百花陈,但好在储量足够,没有到疯抢的地步。 济源听完后,只觉王立旺的故事居然准的可怕!简直一样! “所以这坛酒……百花宗出世了?”慕容尹倚在床边,打量着桌上的小坛子。 萧云仙眸子颤了一下,随后轻笑一声:“谁知道呢?或许是有些懂空间和时间之道的老怪的存货呢?” 济源在萧云仙的怀里扭了扭,想要调整一下位置,他的脑袋被萧云仙压的有些疼了。 感受到异动,萧云仙抬起头,说到底是凡酒百花醇,此时的她已经有些醒了。 “怎么了,源儿?”萧云仙放下双手,济源脸颊此时被捏的通红。 “疼……”济源小声嘀咕了。 萧云仙一怔,抬手便附在济源的脸颊运转灵力帮他舒缓。 “头,头顶……”济源扣了扣手,继续说道。 萧云仙带着济源顺势向后侧躺,两人就这样躺到了床上。 “笨……疼不早说。”萧云仙抬手帮济源揉了揉,又输了点灵力帮他缓解。 “师傅说……老实点的……” 萧云仙闻言一愣,她好像确实说过来着……当时还有些醉醺醺的。 “好啦,师傅给源儿道歉了,已经不早了,睡吧。” 说着,萧云仙随手一挥,屋内的所有烛灯一齐熄灭,顺带着两人的鞋子也从脚上飞出。 感受着怀中娇小的躯体,萧云仙想到了上午询问济源的年龄,“九岁……”。 她只觉心被一只手攥住,九岁却只有六岁的骨龄…… 按照此界孩童的发育规律,九岁的济源应当有她半人高,但现在和一位五六岁的孩童却无差别…… 萧云仙抿了抿唇,心中有些乱,乱的她将怀中的孩童抱紧了几分。 月光从油纸窗透入,洒在了孩童的脸颊,那是恬静的笑。 济源不记得他已经缩在墙角,或是巷子里多少个日夜了。 今晚,他做了一个美梦,他梦见自己成为了仙人,他梦见了自己逍遥于天地。 第18章 杀人夜 第18章杀人夜 明月悬于高天,月光如轻纱般笼在天地。 凡界是有宵禁的,月阴汇聚之时,便是弱小却成群的妖兽出没觅食之际。 若无要事,凡人绝不敢在夜里出门。 “窸窸窣窣……” 楼下传来细碎响动。闭目调息的慕容尹骤然睁眼,黑暗中,一双眸子泛着冷厉猩红。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她轻步走到萧云仙榻边,榻上人已缓缓睁眼。 “师傅,您歇息。”慕容尹低声道,话音未落,身影已没入黑暗。 月光铺洒走廊,吴显带着两人,正蹑手蹑脚摸上三楼。 三楼的房费较贵,而且很少有人来这犄角旮旯的镇子住店。所以,只有济源三人住在此层。 “哎,二老大!得先宰了那个小子!不然哭起来烦人!” “之后我们再帮你按着那个大的!你先!小的留给我们兄弟!说好了啊!” 吴显身后,年轻粗汉子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按捺不住的龌龊。 “滚滚滚!谁要你们帮忙?各干各的!老子可不喜欢办事时候有人看着!”吴显不耐烦地拍开粗汉子的脑袋。 “哎,是是是!都听二老大的!嘿嘿……”男人谄笑。 “说好了,我第一个!”那男人又转头看向一旁的年轻人,此人身形消瘦,眼中闪着精芒。 年轻男子没说话,只是不屑的撇了一眼这个色欲熏心的蠢货。 “呵,别搞坏了,这可是老大要的人!”年轻男子冷笑一声,满脸不屑。 年轻汉子眉头一蹙,心中暗骂:装什么正经。 搞坏了?那你是来干什么的?当和尚?呸!婊子立牌坊! 行至走廊中段,吴显猛地俯身,示意身后人噤声。 消瘦男子却不为所动,依旧缓步前行,手中悄然扣起两张黄符。 “咔!” 蓦地,走廊尽头传来一声门锁声。 众人心头一凛,相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什么情况?发现我们了?” “不知道啊!二老大!” “两个蠢货。”男子越过两人继续前进。 吴显二人相视一眼,默默跟了上去。 “吱呀——”尽头的门开了,一道倩影缓缓走出。 月光勾勒出她清冷的轮廓,单手持剑,一手负于身后。 来人正是慕容尹,她平视前方黑暗中的三人,眼底满是厌恶。 “铮——!” 剑鸣响起。 “噗嗤!”刀锋入肉之声轻响。 慕容尹身形一闪,下一瞬便来到了三人身后。 除了握符的青年,吴显与另一人瞬间身首分离。 “扑通!” 两颗头颅滚落在青年脚边,滚烫鲜血瞬间浸透鞋履。 青年脸色煞白,瞳孔骤缩,不及多想,“咚”地跪倒在地,额头死死贴紧地面,浑身剧烈颤抖,连求饶的声音都发不出。 “呜……呜……”他颤声喘息,似哭不哭。 “铮——!”剑尖抵在后脖颈,彻骨的寒意顺着脊柱直冲灵魂深处。 “说。”慕容尹开口冷声道,惜字如金。 “小的,小的叫张风!十五!是寨子里大当家的弟弟!师从无上道人!” 慕容尹眼中闪过一丝杀意,但她暂且忍住了。 “十五岁。”声音好听,如珍珠落玉盘,却带着彻骨的寒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章杀人夜(第2/2页) “我,我!我跟这两个蠢货不一样!不一样!我不是好色之徒啊!”张风还想狡辩。 “欢喜功,炼气一层……那无上道人,是何修为?生死,在你一念间。” 张风抖得更凶,心底秘密被一语戳破,恐惧几乎将他淹没。 “炼气!那老东西是炼气八层!”他不敢隐瞒。 “继续。” 剑尖微微前送,刺入皮肉,剧痛让他冷汗涔涔。 思索片刻,男子似抓住救命稻草般,慌忙开口道:“那老东西有一个碗!催动只需要轻轻弹一下!催动后能摄人心魂!” …… “没了?”慕容尹质问道。 “没,没了!绕小的一命吧!呜……”湿热从腿下传来,一股骚味自张风身下传出。 慕容尹皱眉微退,剑尖却依旧抵住他脖颈。 “来此,为何?” 如陨石坠地,慕容尹说出这句话后,张风身体明显怔了一下。 “保,保护他俩!吴显!那个壮的是二当家!我要保护他!” “呵……”慕容尹笑了,笑里尽是杀意。 修得是《欢喜功》,却来保护别人奸淫女子?可笑。 “铮——!” “扑通!” 尸体倒地,滚动的头颅上流露着不甘。 慕容尹甩去剑上血珠,身上纤尘未染,缓步退回房内。 “吱呀——” 房门轻合,她静静躺回床上,一夜无话。 天明的晨曦拂过每一寸天地,万物生灵在这一刻苏醒。 “唔……”济源从酣梦中醒来,正被萧云仙当做暖软抱枕,紧紧搂在怀中。 他抬头望去,师傅睡颜静谧如莲,唇角还带着浅浅笑意,安稳得让人心安。 见师傅未醒,他便乖乖闭眼,想再多贪恋片刻这份温暖。 “呕——,死人啦!”屋外凄厉的惨叫打破了此刻的温馨。 萧云仙佯装刚醒,茫然地抱着济源坐起身。 慕容尹则早已坐到了桌边,慢条斯理地擦拭长剑,手边是济源昨晚给她倒的茶,一口没动。 济源闻声一惊,忙不迭地从师傅怀中抽出身子,初晨的凉意瞬间袭来,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济源好奇地跑向门口,想要开门,却够不到门栓。 慕容尹见状,意外地好心御起剑鞘,帮他挑开门栓。 萧云仙刚想阻止,但为时已晚。 “呕——” 刺鼻血腥扑面而来,济源只觉一阵天旋地转。 济源脸色苍白,手脚冰凉,直直的盯着门前血珀中的三具无头尸体发愣。 他想抬脚,却发现双腿如灌铅般沉重。 “扑!”他双腿一软,瘫倒在地,嘴唇发颤。 “呕——”胃里翻江倒海,却只能吐出酸水,喉咙烧得生疼。 “咔!”房门被一股温柔的灵力迅速合上。 一只素手轻轻遮住了他的眼睛,而后将他温柔抱起,像抱起一个易碎的瓷娃娃。 济源瘫在萧云仙的怀中,久久不能回神。 “妈的!谁!谁干的!”走廊传来暴怒的吼声。 济源猛地一颤,终于回过神来,眼泪止不住地落在萧云仙臂间。 萧云仙心疼地将他紧紧搂住,轻声安抚。 慕容尹坐在一旁,冷眼看着这一切,面无表情。 第19章 是好是坏? 第19章是好是坏? “嘭!”房门又被粗暴地踹开,一位昨晚的胖子带着一阵冷风快步走入屋内。 扫了一眼屋内,发现只有坐在床上的萧云仙二人。 “咕噜。”胖子的喉咙滚了一下。 此刻的萧云仙没戴斗笠,如仙般的面容展露无遗。 甩开杂念,胖子心中了然,定是昨晚那持剑女子搏杀一番后受了伤,连夜离开了此地疗伤去了! 想到这里,男人心中越发激动!这女子没走!证明那持剑女子还会回来! 到时候他来个一鱼两吃! “这位差人,没人告诉您女子闺房不可随意进么?”萧云仙一边安抚受惊的济源,一边冷声道。 男子不以为意,眼底闪过一丝淫光。 “你们,跟我走!”男人指着萧云仙二人,并不打算解释什么。 “不知我们姐弟二人犯了什么事?”萧云仙缓缓起身。 “呵!杀人!还杀了三人!等着蹲大狱吧!”男子逼近一步,萧云仙则是故意后退一步。 男子见状,心中更是瘙痒难耐,但是却故作为难的说道:“哎呀!这都是我们镇使的意思!姑娘莫怪!莫怪!” 话锋一转,男子做贼似的开口道:“别急姑娘!这事还有缓儿!我有点关系!到时候给你捞出来!” “不过嘛……”男子故意扫了一眼萧云仙绰约的身姿。 萧云仙面无表情,带好斗笠,绕开男子,缓声道:“走吧,我知道大狱在哪儿。” 男子一愣,随即一股怒意上头,刚准备开口骂,但旋即又憋了回去。 若是慕容尹在场,必然会鄙夷地看一眼这个胖子。 毕竟他不仅拥有反派人物的无耻,还同时拥有喜剧人物的智商。 那胖子追在萧云仙后面想要抓住她,却发现怎么也追不上这段并不长的距离。 真是怪事! 此刻的胖子如萧云仙身后的一只狗般,被牵着来到了镇使堂后方的大狱。 “这位差人,不知可否满足小女子的一番心愿?”到了大狱门口,背对胖子的萧云仙,语气突然软了下来。 胖子被这声音挠的心痒痒,“赶紧说!爷还要去交差呢!”胖子装作一副不耐烦的样子。 “家弟年幼,可否让他和小女子住一间牢房?”萧云仙低头看了看怀中紧紧抓着自己衣领的小家伙,满脸溺爱。 “行行行,赶紧进去!”胖子摆了摆手道。 “多谢差人!”萧云仙对着胖子微微欠身,身后完美的线条展露无遗,这让胖子更加心痒难耐。 “进去!”胖子不敢再看,怕下一刻就忍不住扑上去。 大狱门打开了,里面是阴湿的牢房,铁杆已经爬满红锈,一个个小单间只够三人横躺,地上铺的也是有些发霉的干草。 “咔!”胖子打开一间稍微干净点的牢房,示意萧云仙进去。 萧云仙抱着济源缓步进入其中,依旧面无表情。 “咔!”牢门被锁死,胖子心中的一块石头也好似落了地。 “呵呵……”他晃着手中的钥匙,如一只胜利的雄狮般仰起头离开了大狱。 “嘭!”大门关死,黑暗再度袭来。 “乖乖!美女啊!小丫头!你是怎么进来的?跟叔说说!”萧云仙对面牢房中,一位头顶零星白发的中年男子扯着沙哑的嗓子说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章是好是坏?(第2/2页) 萧云仙并未急于回答,而是反问,“这位大哥又是怎么进来的?” “他?他可不得了,他女儿被镇使儿子看上了,但死了也不从,最后他攮了那镇使儿子一刀,然后就被送进来咯。”萧云仙边上的牢房中传来一位壮年男子的声音。 闻言,萧云仙对面那男子神色一黯,随即苦笑道:“我没用,女儿的仇怕是要下辈子报了……” 萧云仙依旧面无表情,继续温声问道:“那方才这位先生呢?” “先生?不敢不敢!我就一个干活的文瞎子!” “怎么进来的吗……哎!这群狗当差的!前些日子我在山上挖到个老参那只肥猪偏说我偷的!” “啪!”男人两手一拍。 “然后我就要蹲两年!哈哈哈!老子没亲没故!出去就杀了那只肥猪!”男人声音陡然狠戾。 “一起!我也要杀了镇使那狗儿子!” “我我!我今年就能除去!我等你们!我也有仇!” “俺也有!” …… 牢房不大,但是蹲了十几号人,大多都是小错被判了大罪,或是被一个莫须有的罪送进来的。 “镇,镇使儿子,死了……”济源突然开口,他也不喜欢成天嚣张跋扈的镇使之子。 此时的他也已经缓了过来,期间萧云仙没少用灵力安抚他。 又因为师傅在边上,而且是仙人!所以他现在并不怎么怕。 他知道仙人的厉害,而且大师姐自始至终都没有现身,他和师傅肯定能被救出去!他相信大师姐! “死了?”对面的男人一愣,原本无神的眼中突然泛起了光。 “被,被一个魔头杀了……” 济源声音很小,但此时众人皆是屏息凝神,所以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异常清楚。 “魔头杀的?什么魔头!那是老子恩人!哈哈哈哈哈!”男人狂喜的跪在地上朝着大狱唯一的窗户磕了几个响头。 “哈哈哈!小凤!你听到没!他死了!他死了!哈哈哈哈……呜呜……小凤……爹没用……爹没用啊……” 男子陡然哭了起来,所谓乐极生悲也莫过于此了。 萧云仙轻笑,清丽的双眸中闪过一丝无奈。 吾之砒霜汝之蜜糖,明明之前要杀自己,玷污自己的魔头,此刻却变成了眼前这位可怜父亲的恩人。 可笑,可悲…… 济源愣愣的看着又喜又悲的男子,有些出神。 “源儿,你说那魔修是坏人还是好人?”萧云仙捏了捏怀中的济源,柔声询问道。 “坏人!”济源毫不迟疑的回答。 “为什么呢?” “他对师傅动手!他是坏人!” 济源脸上气鼓鼓的,恨不得那魔修如果再出现在他面前,他就要用自己的小拳头狠狠的教训那魔修,全然忘了之前那个吓傻的自己。 “那对这位大叔来说,他是好是坏?”萧云仙继续问道。 济源闻言愣住了,从之前那些谈话里,他不难看出其间发生了什么。 此刻的他,有些茫然。 牢房很窄,窄到塞不下济源的心绪,牢房很空,空到济源好像一只无头苍蝇般找不到对的方向。 看着怀中目光单纯的稚童,萧云仙笑而不语,找了一块干净点的地方,抱着济源坐下,闭目养神。 第20章 霸王寨 第20章霸王寨 艳阳高照,天朗气清。 伏岭山绵延二百里,横断大风国北境,山林沟壑间盘踞着无数山寨野派,道馆佛寺。 其中有人清修向道,不问尘俗;亦有如霸王寨之流,日日打家劫舍,鱼肉乡里。 山中秩序,皆由这些一方霸主说了算,霸王寨在一众匪寨中,更是鹤立鸡群。 “嘭!” 酒樽狠狠的砸在张康案前,他眯着眼向着屋外青天凝了一眼。 “呵,日上三竿,还不回来……” 他早对吴显心存不满。那家伙仗着练过几年粗浅拳脚,便目中无人,如今连他这个大当家的话,都敢当作耳旁风。 “呵!要我说,就该宰了他!什么狗屁站桩功!我看就是老熊抱树!”座下一位刀疤脸有不服气道。 他目光扫过左侧那比张康矮半头、比自己高半头的空座,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贪婪。 “如何了?我徒儿将人带回来了吗?”刺鼻的药味漫过堂口,一名而立之年的男子,腰间环着红色道袍,赤着上身从偏门踱出,嘴中还叼着一块黝黑的、似肉干之物。 堂中众人鼻尖微动,脸颊齐齐泛起诡异潮红,心底暗骂:这邪修,春药的劲头还没散,又惦记那档子事。 “没。”张康眼中难免闪过一丝担忧,他老子死之前什么都没留给他,唯独剩个弟弟。 “呵,少年人食髓知味,多留片刻罢了。”中年人不以为意,转身又退回偏门,不再过问。 众人皆是交换了个眼神,随后低头喝酒,不再抱怨。 中年人的意思很明显:孩子第一次经历人事,想多留会儿就留会儿吧。 张康很无奈,寨子里的女人自己弟弟看不上,说什么不喜欢破鞋。 “呵。”想到这里,张康无奈冷笑一声,但心里也盘算着给弟弟找个媳妇。 他这辈子算毁了,可张风还年轻,又是仙人弟子,往后的路,他这个做哥哥的,总得替他铺得平坦些。 念及此处,他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欣慰,刀尖舔血这么多年,自己弟弟终于长大了。 “老大!老大!” 一名小弟跌撞冲入堂内,声音慌得发颤。 张康眸光骤凝,一股不祥预感死死攥住心口,心跳也快了几分:“说!” 寨、寨子外面……来了一个女子!”小弟喉结滚动,脸色惨白如纸。 “女子?”张康皱眉,匪寨常有女子投靠,并不算稀奇。他目光下意识扫向左侧那位麦色肌肤的妇人。 “看我作甚?老娘今晚没空。”妇人三十余岁,相貌普通,眸中却透着精明与算计。 “是来投靠的?”张康抓起酒樽,仰头灌下一口。 “不……不是……”小弟声音越发颤抖,好像看到了什么大恐怖。 “轰——!”一声巨响传出来,紧接着便是惨叫。 “当啷!”众人皆瞬间握紧手中兵器,而张康则是一个蹬步便冲出了堂屋,众人也紧跟其后。 “噗嗤、噗嗤——” 令人牙酸的声音此起彼伏,张康刚来到寨子中间的空地时差点以为自己没睡醒。 在众人那不可思议的目光中,空地中间一位女子负手而立,身着玄黑色鎏金长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章霸王寨(第2/2页) 紫色的长发妖艳瑰丽,白皙的皮肤在太阳下泛着光。 最令人在意的的是她那泛着青光的红眸,只是对视一瞬便有坠入冰窟之感。 “嗡——铮!”嗡鸣伴着剑鸣,几位寨中当家的已经有的丢下武器四散而逃。 “飞剑!飞剑!仙家手段!跑!”那名觊觎二当家位置的刀疤脸最先逃跑,嘴中还在嘶吼着。 张康僵在原地,脑中轰然一响。 他从未招惹过仙门强者——是朱文!定是那个淫邪修士惹来的祸事! “朱文!老子好吃好喝供着你,你竟给我惹来仙人索命!” 张康看着那些倒在血泊中的小弟,那些往日嬉皮笑脸,插科打诨的兄弟,怒意上涌,目眦欲裂。 “仙人又如何!给爷死来!”带着匹夫之勇,紧握大刀,张康蓄着势就向着女子冲去。 “嗡——铮——!”一声轻缓的剑鸣从张康的耳边掠过。 下一瞬,张康四肢筋脉被精准挑断,剧痛袭来,他重重跪倒在地。 “张风是你什么人。”女子开口,声线清冷,无悲无喜,不似问罪,倒像寻常寻亲。 张康浑身剧颤,不祥预感被推至顶峰:“他怎么了!你把他怎么了!” “你比你弟弟有种。”来人正是慕容尹,她轻巧的撂下一句话便略过张康,向着主堂走去。 “你把他怎么了!回来!跟老子打啊!你把我弟弟怎么了!你说啊……啊啊啊!!” 怒吼化作绝望悲嚎,张康红着眼,看着兄弟一个个如蝼蚁般被碾死在剑下。 “呵呵呵,哈哈……寨子里女人你不要,你不要……哈哈哈……”他好像疯了,泪水掩住了视野,他也不想再看兄弟了在自己面前倒下。 他像一头濒死的病狼,将脸狠狠埋进黄土,泪水混着泥土,糊满双颊。 不过一炷香功夫,霸王寨上下,除张康外,已无活口。 慕容尹步入忠义堂,只淡淡瞥了一眼匾额上“忠义”二字,便径直向内。 刚过堂口,一股浓烈霸道的药味扑面而来,药性阴邪,引得她体内气血微躁,旋即被灵力轻易压下。 “一路货色。”她冷嗤。 “嗡——”仙剑悬至身侧,血珠顺着剑刃滴落,在地上石板晕开点点红梅。 循着药味,她寻至偏门后的密室,密室藏在书架之后,隐蔽至极。 “砰!”木门应声破碎,随即一股浓烈药味直冲鼻腔,呛人刺鼻。 “叮——!” 一声脆响在密室的黑暗中荡开,淡金色的飘渺波纹扫过了慕容尹身体。 “噗!”慕容尹毫无征兆的倒地,呼吸也微弱下来。 黑暗里,那名披散道袍的中年人缓步走出,脸庞因狂喜而涨得通红。 “哈哈哈……筑基期!张康,你死得值啊!用你的命,换贫道登临大道!” 他急不可耐地伸手,想要将地上的绝美女子抱起。 望着那张近在咫尺、清冷绝尘的容颜,男人的心跳,骤然狂乱。 第21章 牢中 第21章牢中 阴影里,忽漾出一声冷嗤。随后,一道倩影,款款踏出。 朱文浑身骤然绷紧,心跳声在死寂里清晰得刺耳。 “你……你!”他不可思议地盯着来人,转而又看了看地上的人。 一样的衣服!一样的气息!一样的面容!甚至此刻连呼吸节奏都一样! 慕容尹懒得半字废话,手腕一振,长剑直刺而出! 朱文身形爆退,掌心急催那只灵碗。 “叮!” 脆响比先前更厉,如冬湖坚冰崩裂。 淡金光波横扫而出,可在触到慕容尹的刹那,竟诡异地偏折绕开,如同水流避石。 朱文瞳孔骤缩,脸上神色瞬息万变,最后硬生生挤成一个滑稽的“囧”字。 “仙长饶命!” “咚!”都说男儿膝下有黄金,想来朱文膝盖应当很疼,毕竟砸在了黄金上。 “师徒二人倒是相像。”慕容尹嗤笑一声。 “哎,仙长慧眼如炬!劣徒是随……”说到了这里,朱文一怔。 像?坏了…… 他自始终都没见过徒弟回来!想来已经死在面前之人的剑下了! 朱文表情控制得很好,没有什么变化。但此时的他手中已经开始暗暗捏起法诀。 “这碗,怎么得来的?”慕容尹手指一勾,那灵碗便飞入她的手中,话语间没有丝毫情感。 “这……”朱文面露难色。 见朱文不愿回答,慕容尹眼中闪过一道寒芒。 一股刺骨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朱文脊背瞬间僵冷如铁。 “是盗墓!小人十年前是流云城的一个盗墓贼!这碗是从流云城附近的一处古墓里掘出来的!” 他慌忙改口,语速飞快,“还有功法!小人这门功法,也是墓主所留!” 对!还有一本书!上面写的晦涩难懂,小人一直贴身藏着!小人这就取给仙长!” 朱文假意伸手取书。 “轰——!” 他掩在袖中的右手骤然爆发,浓烈血光瞬间照亮整间密室。 “哈哈哈哈!尝尝我的血爆诀!”朱文脸色惨白,这一招耗损极大,需要以灵力伴着身体二成血液催动。 “咔,咔,咔!” 如玻璃碎裂的声音从爆炸带出的红雾中传出。 “嘶啦——” 剑光撕破薄雾,带着破风锐响,直斩他脖颈。 朱文惊恐地瞳孔里,映出慕容尹身前那层破碎如冰晶的护体灵罩。 说到底是山里的修士,只会写奇技淫巧的邪功,带着个摄人心魂的灵碗倒也逍遥。 慕容尹作为望仙门长老真传,不说越级挑战,同级是鲜有敌手的。 慕容尹自始至终都面无表情,她从没把朱文当做威胁。 烟雾彻底散去,慕容尹手指一勾,朱文腰怀中飞出了一个瓶子和一根……棒状物。 “啧……” 慕容尹眼中的厌恶与恶心毫不掩饰,随手一挥,只将瓶子摄入手中。 瓶子上是丹药名字——若云丹。 慕容尹微微蹙眉,此丹她竟从未见过。先收起,回头问师傅。 她在室内略一搜寻,床榻底下果然藏着机关。 “咔!” 一声脆响后,地板裂开一条宽大通道。 暗室之中,另有暗室。想来藏着真正的东西。 她握紧剑柄,警惕步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章牢中(第2/2页) “呼……” “呜呜……” “不要……” 随着深入,呜咽和求饶声越来越清晰。 一股怪异的腥臊混着异香扑面而来,慕容尹不自觉掩鼻。 最深处,是一间宽敞囚笼。 六名女子被铁链紧锁,不着片缕,有人甚至已怀身孕。 慕容尹只觉血气上涌——恨方才没将朱文千刀万剐。 “叮!叮!叮!” “哗啦——” 铁链被她一一斩断。 她声音放软:“你们自由了。穿上这些衣服。” 慕容尹长袖一挥,六套素色练功服落在地面。 众女依旧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慕容尹望着她们,心口微涩。 就在她即将坠入思绪漩涡时,一名女子突然动了。 女子并没有去捡衣服,而是猛地朝着墙壁狠狠撞去。 一人动,众人随。 接二连三的闷响,绝望而决绝。 慕容尹没有阻拦。 她懂。若当年自己也遭此劫,大概也会这般,毫不犹豫。 她沉默搜寻,只找到几块零散灵石,以及一本封皮破碎、满是陈年霉味的旧书,其上还有个“欢”字。 离开前,她以书为引,一把火,烧了密室,也烧了整座霸王寨。 熊熊火光里,她仿佛看见那些女子的冤魂,在火中雀跃、欢呼。 “呵呵……” 此时的张康,正被慕容尹如死狗一般用根绳子捆着,拖着,四肢的伤口已经结痂,但筋已经被挑断,他再也无法反抗了…… 出霸王寨之时,夕阳渐晚。 夏末微凉,街上的行人匆匆,农忙的回家吃饭,打猎的带着猎物在街上喊卖。 万家灯火将明,人间炊烟此刻袅袅。 但温暖之下,纵是藏着彻骨的寒意。 湿冷的牢狱中,济源再次从浅睡中醒来。 日落后,牢狱中便黑了下来。 “哎!妹子!我看你一点都不慌,是不是上头有人啊?” 先前那位丧女的父亲已从悲恸中挣扎出来——活着,总要向前,一味的仇恨只会走向灭亡。 萧云仙笑而不语,只是继续抱着济源,不断调息,疗伤。 “哎!你们看妹子怀里的小孩儿!像不像济家老三?”一位汉子突然开口。 “哎你别说!还真像啊!” “哎……可惜长得像命不像啊!”一位老年人叹了一声,有些惋惜道。 众人闻言,眉梢上皆是染上了一缕怜惜。 “当年济家被灭门,那小子刚好在外玩耍。要不是老方拦着,他早没命了。” “活着总有希望!人家还年轻呢!说不定以后人家有出息了!报了仇呢?” “呵呵,要不是王立旺和镇上人时不时赏他一口吃的,那小子早死了。” 众人闻言,一阵沉默。 萧云仙不语,只是把济源颤抖的身子往怀里又搂了搂。 ““源儿,你再不是孤身一人。”她温声低语,只有济源能听见, “往后的路,师傅和师姐,陪你走。” “师傅……师姐……” 济源小声呢喃,似要把这两个名字,刻进骨血,一生不忘。 在看不见的地方,一道伤疤正在结痂,新的血肉正在生长,将更加坚韧。 第22章 济源 第22章济源 “师傅,师姐她……”济源小声开口,晶莹的眼眸望向萧云仙平静的面颊。 感受到稚童的目光,萧云仙用脑袋点了一下济源的脑门。 “小没良心的,陪你蹲大狱的是你师傅,反倒惦记外头的师姐?” 字句是嗔怪,语气却温柔得不像话。 “那,那……”济源一时不知怎么回答,“那师傅会有危险吗?” “有危险,源儿会保护师傅吗?”萧云仙刮了一下他的的鼻尖。 济源用手背揉了揉鼻尖,小拳头握了握,“会!” 萧云仙毫不掩饰地笑了,她伸手轻巧地掰开了济源握紧的拳头,随后在他掌心搓了搓。 “笨徒儿,哪有做师傅的要徒弟保护的道理?” “那,那就不做徒弟!”济源脱口而出。 萧云仙眉头一挑,轻轻弹了稚童的脑袋一下,“刚拜的师傅,就想断了师徒缘分?小白眼狼!” “不是!徒儿,徒儿想……”话到嘴边,却不知怎么开口。 “想什么?想欺师灭祖?像学完就拍拍屁股走人?嗯?”萧云仙笑意不减,温柔如秋风。 “想保护师傅和师姐……”稚童低下头,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 “哈哈哈哈……”萧云仙笑得眉眼弯弯,心里越发觉得这个徒弟收得值得。往后疗伤寻机缘的路,定然不会无趣。 “小家伙想的到挺多……”她摩挲着孩童的头顶,低声呢喃。 “那……不当徒弟,源儿想当师傅和师姐的什么?”萧云仙不依不饶。 当、当……”济源绞尽脑汁,忽然眼睛一亮,那是师傅曾说过的词,“童养夫!”这是萧云仙之前提到过的。 “哈哈哈哈……小家伙,你倒是敢想!可别被尹儿听到,不然啊,你可就惨咯~” 萧云仙再也忍不住,银铃般的笑声在压抑的牢房里荡开,驱散了不少阴晦。 “哎,咱刚进来可都是哭天悲地的……看看人家姑娘多淡定!” “人家身份肯定不简单!有恃无恐啊!” “也是,一看就是那家大小姐,这般容貌气度,小地方可养不出来……” “是啊,要是老子再年轻个二十岁,好说歹说都得去搭个话,万一……” “得了吧,当年要不是你老子有点能为,你能不能娶到老婆都不一定呢!” “去去去!老子做白日梦也碍着你了?” “哈哈哈哈哈!” 牢房里难得一片轻快,众人苦中作乐,暂时忘了牢狱之灾。 可下一秒。 “咔!嘭——!” 厚重的牢门被暴力踹开,门框摇摇欲坠,显然早已遭过多次蹂躏。 “都给老子闭嘴!一群死人,还笑上了?”那胖子又回来了,浑身还散发着酒气。 “当啷!” 他一脚踹在萧云仙牢门前,“你!出来!大人要提审!” 言罢,男人转身就走。 “嘭!”牢房大门被狠狠关上,外面再次寂静下来。 “嗤……哈哈哈哈!”一个不惑之年的老人拍着大腿大笑,蜡黄枯瘦的脸颊挤出一个并不好看的笑容。 萧云仙坐在那里,并未动弹。 众人此刻也反应了过来,皆是嘲笑那胖子差人蠢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章济源(第2/2页) “师傅……”济源怯生生的看了看萧云仙,投去了一个疑惑的目光。 “不急,源儿,他会回来的。”萧云仙依旧闭目养神。 果不其然,不多时,那胖子又折了回来。 “嘭!”门依旧被暴力地踢开,胖子的脸色很不好。 “哗啦——,咔!”这次,胖子没有踢一脚就离开,而是给萧云仙开了门。 “走!”胖子脸很红,不知是喝醉了还是什么。 “嘿嘿嘿……” “笑笑笑!笑你妈!都给了老子滚!再笑今晚和明天的伙食减半!”胖差人撂下一句狠话,狼狈转身。 萧云仙缓步走出。即便久坐地面,一身衣袍依旧纤尘不染,气度安然。 她步伐从容,竟比胖差人还要快上几分。胖差人追在身后,怎么也赶不上那道背影。 “怪,怪了……”胖子嘴中呢喃,“停下!”他突然喊道。 萧云仙恍若未闻,依旧抱着济源缓步前行。 “嘿——?”胖子步伐又快了几分,但还是追不上。 最终,萧云仙抱着济源来到了一处宅邸——那是镇使的大宅。 胖子直到此刻,还没发现不对劲:他从未给她引路,她怎么知道大狱、知道镇使府所在? “叩叩。”萧云仙轻敲大门。 不久,一位小厮开了门,萧云仙略过小厮,直奔左面的偏房。 房内灯火昏沉,镇使独自饮酒,脸色极差。 “嘭!”此刻的他心情似乎很差。 “该死的魔修……混账!”他低声痛骂,却半句不提死去的儿子。 “也就只会欺负凡人……” “叩叩!” 敲门声响起。镇使立刻收声,勉强挤出笑容,起身开门。 “大人回来了?哈哈哈!可……”门开了,看到来人是萧云仙,镇使很明显的愣了一下,脸上笑容瞬间僵住。 “哼!” 他猛地甩袖,坐回桌前,沉声喝道:“你可知罪?” “不知小女子犯了何罪,还请大人明示。”萧云仙立在门口,不曾入内。 “呵呵,杀人!杀了三个!你可好本事!”镇使眯眼,目光肆无忌惮地在她身上打量,喉结不自觉滚动。 “呵呵……” 那镇使冷笑一声,不再多言,淡淡撇了一眼大门。 一盏茶后,那名胖子差人终于赶了上来。 “大人!嘿嘿……,大人!人给您带来了!” 他冲到门口,见镇使沉默,立刻会意,弓腰赔笑:“大人,小的先帮您审审!” 他小心关上门,转身便贼兮兮地凑向萧云仙,一身汗臭与酒气扑面而来。 萧云仙不动声色地拉开距离,不想让胖子靠近。 胖子此刻却不恼,贼兮兮的说道:“姑娘,我,我在,嗝!我在大人手底下,当了十年差!十——年!哼哼……嗝!” 说着,男人用手比了个“十”字,声音拉的极长。 萧云仙眉目含笑,撇了一眼胖子,又将济源往怀中紧了紧。 济源在路上就被萧云仙施了安魂咒,此刻正趴在她的怀中沉沉睡着。 “小女子愚钝,还请官差大人指点。”萧云仙递了个话口。 第23章 仙姑姑 第23章仙姑姑 “嗯……”胖子故作沉吟,拿捏起姿态。 萧云仙会意,从袖中摸出一些碎银子。 胖子眼中瞬间迸出贪婪金光,暗恨今早未曾搜身,这女子竟是这般富有。 “嗯~”胖子点了点头。 “你可知大人为谁动怒?”胖子抬着下巴,故作高深。 “不知。”萧云仙淡淡摇头。 ““大人昨夜遭遇变故,小妾意外身亡,此刻正伤心欲绝!”胖子捂着胸口,假惺惺地悲戚。 你的罪名,并非不可化解。”他话锋一转,脸上露出猥琐笑意。 “还请大人指点。” “现在呢,大人的夫人身体抱恙,不宜大动。” “呵呵……”萧云仙冷笑一声。 “你只需陪大人好生‘疏通’一番,这点小事,自然一笔勾销。”胖子笑得一脸淫邪。 “做梦!” 一声怒叱破空而来,裹挟着滔天怒火。 “嘭!轰——!” 一道身影如炮弹般飞射而出,狠狠撞在胖子身上。 两人去势不止,直接将偏房墙壁撞得轰然坍塌。 尘土飞扬间,一道倩影自萧云仙身侧电射而出,直扑废墟。 “哗啦——!” 废墟被瞬间掀飞,直直砸向另一侧偏房。 动静惊动了整个府邸中的人,所有人都来围观发什么了什么。 “嘭!嘭!” 废墟被掀飞的刹那,两道人影如断线木偶般飞出,结结实实的撞到了主屋的墙上。 “噗!” 其中一人正是镇使,此刻的他断了一条腿,骨头从肉中刺出,还在大口的吐着鲜血。 在众人来到院子之时,一切都结束了,整个过程不过五息。 而萧云仙则是站在原地,捂着济源的耳朵,缓缓转身看向那道倩影。 “尹儿。” “姐姐!” 慕容尹瞬息掠至她身前,上下仔细检视,生怕她受半分委屈与伤害。见她安然无恙,才稍稍松气。 “老爷!”镇使夫人闻声奔出,一见地上如死狗般瘫软的镇使,当即失声痛哭。 萧云仙缓步来到镇使夫人面前,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一把寒光凛冽的长剑。 “叮——” 宝剑在空中划过,发出清脆的响声。 剑尖轻挑,挑起镇使夫人下巴,笑意微凉:“听说,夫人身体抱恙?” 刺骨杀意扑面而来,夫人浑身颤抖,连连磕头:“大人饶命!一切都是他的主意!我劝过他无数次啊……” “我不杀你,你们也不必死。” 萧云仙手中的剑瞬间消失,她将手放回济源的后背,轻抚着。 “我怀中孩子醒来之前,备好一辆马车。否则……” 她声音轻软,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狠厉: “镇使府上下,不留活口。” 众人通体一寒,跪伏在地的夫人更是吓得魂不附体。 “是!贱妇这就去办!这就去!” 镇使夫人连滚带爬的离开了院子,昏死在地上的镇使也来不及管了。 “尹儿,去帮大狱里的人都放了吧。”萧云仙道。 “是。”慕容尹应声,身形一闪便消失无踪。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章仙姑姑(第2/2页) 周遭归于寂静,萧云仙则是挑了一块石头坐下,轻抚着怀中的济源,静静等候。 不多时,一群衣衫褴褛的犯人奔至府前,一见萧云仙便齐齐跪倒:“大人!” 萧云仙随手轻抬,柔和灵力将众人托起:“孩子在安睡,诸位回乡去吧,家人定在等你们。” “是是是!大人说的是!” 众人离去,走是不忘回头无声的虔诚道谢,萧云仙则不再关心。 慕容尹也回来了,她安静的坐在萧云仙身边,一丝不苟的擦拭着剑。 “师傅……”慕容尹突然开口,但是又犹豫着。 感受到了徒弟的情绪,萧云仙分出一只手搂过慕容尹,柔声问道:“有什么心事吗?” 慕容尹最终还是开口了,讲述了在霸王寨密室看到的场景,看到的那群女子…… “那是她们的选择,你无需自责。” 萧云仙见过太多,见过太多在仙魔战场的战俘营中,为了清白而自刎的女子了,她早已看淡。 “若是你强行留住她们的命,她们回家只会被冷眼而待,只会被流言蜚语再伤一遍,最终依旧会选择自刎。” 萧云仙拂着慕容尹的头顶,将自己的温度递给她。 慕容尹身子微颤。 “尹儿,我们没有办法救下所有人,修仙不是为了救世,尹儿。修仙,为的是不留遗憾。”萧云仙轻轻一叹。 “嗯……”慕容尹怔怔出神。 “大人!大人!”镇使夫人跌跌撞撞奔入,“马车已经备好了!” 萧云仙微微颔首,带着慕容尹便向着大门走去。 踏出大门刹那,两枚石子自地面激射而出,精准击中镇使与胖差人下腹。 宅院内瞬间响起凄厉哭嚎,可这一切,已与师徒三人无关。 夜色深沉,济源此刻也从萧云仙怀中悠悠醒来。 “师傅……”济源低声唤道。 “徒儿可以自己走的……” 萧云仙轻笑一声,将他轻轻放在地上,刻意放缓脚步,让他能轻松跟上。 “师傅,我们要离开了吗?”济源抬头问道。 “对,我们要离开这里,这里的资源无法支持我们师徒三人修炼。” 三人行至马车旁,仆役垂首恭立。 “师傅,可以等一等吗?”济源忽然小声开口。 “源儿有什么东西要带着吗?” “不是……”他指尖局促地互扣,目光在街边人群中搜寻,最终落在巷口躺地抠耳的王立旺身上。 师傅,可以给我一些钱吗……”他脸颊通红,耳根都烧得发烫。 “给。”萧云仙递来一块不小的金子,约莫有济源小半个拳头大。 济源双手接过,险些脱手,连忙小跑着奔向王立旺。 此时的王立旺半眯着眼睛假寐,他不想参合仙人的事情,索性就窝在角落当个小透明了。 但是他想错了,一切自有缘,一切命注定,你逃不掉,他也逃不掉。 “哎……老头子我还想活到老呢,仙姑姑您可快些离开吧,以后老头子我每年都给您上香……” 王立旺嘴中喃喃,满是躺平摆烂的话。 第24章 查道 第24章查道 “嗯?”王立旺察觉到身旁动静,抬眼一瞥,整个人猛地弹了起来。 “你是……,济源?真是你这小子?”他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早已褪去褴褛,焕然一新的孩童。 心念电转间,王立旺仰天大笑。 “哈哈哈哈……好运道,真是好运道啊……” 笑声落下,他苍老浑浊的眼中,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遗憾。 若是幼时,他也有这般机缘,如今是否早已是一方强者? 他自嘲一笑,摇了摇头。 木已成舟,何必再念那些烂在过往的遗憾。 “给你。”济源双手捧着金子,恭恭敬敬递到出神的王立旺面前。 看到孩童掌心沉甸甸的金子,王立旺眼中没有预想中的贪婪,反倒先愣了一瞬。 “算你小子有良心!”他没客气,伸手接过,飞快藏进衣内。 济源见他收下,缓缓后退半步。 “噗!” 一声轻响,在所有望向此处的人心中炸开。 “咚、咚、咚!” 三个扎扎实实的响头,磕得王立旺怔住,远处的萧云仙与慕容尹也微微一怔。 “……” “哎……去吧,你有你的缘法。” 王立旺扶起济源,转身走回巷口躺下,悠悠哼起不成调的小调。 济源不再多言,在全镇目光中,又跑到镇口,对着伏岭镇深深磕了三个头。 尘埃落定,他转身登上马车。 慕容尹端坐车头,执鞭驾车。 月光如流银洒遍小镇,镇民们愣在原地,久久无言。 “那真是济家老三?” “我听牢里回来的人说过,还当是吹牛呢……” “命真好啊……” “散了散了,羡慕也没用。” “也算……有个好归宿了。” 镇民各自归家,今夜的伏岭镇,格外安静。 没人敢打王立旺那块金子的主意——那是仙人赐下的东西。 老人靠在墙角布袋堆上,望着圆月发呆。 今夜的月光,干净得不像话。 忽然,一缕柔和灵力悄无声息飘入他脑海。 “《蕴元功》……”王立旺下意识喃喃。 一部完整功法,凭空出现在他识海之中。 他猛地起身,疯了一般冲出巷子。 只见远处马车窗中,一只如玉素手缓缓收回,指尖灵气渐散。 缘起缘落,大抵如此。 “呵呵……哈哈哈哈!” 王立旺豁然开朗。 是那位白发仙子,还是那位紫发姑娘? 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可修至金丹……好大的机缘啊……” 老人眼底,一束从未有过的火焰,熊熊燃起。 镇外,月光洒落树梢,穿过林间,走兽归穴,飞禽回巢。 慕容尹驾着马车平稳前行,铃音轻脆。 车厢内,萧云仙盘膝调息,济源端坐对面。 孩童抬眼偷看师傅几次,话到嘴边,见她专心疗伤,又咽了回去。 “怎么了,源儿?”这点小动作,怎逃得过她的感知。 “师傅,我们要去哪里?”济源声音软糯,带着孩童独有的天真。 “去流云城,此地在西州边缘,很偏。”萧云仙掌心一翻,一册书卷浮现,“但那里有修士坐镇,比较安全,也是最近的修仙城镇,约莫三日路程。” “这是入门必修的《望仙门宗录》,不过你得陪师傅走完突破元婴这条路,才能回山,后半册暂且不必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章查道(第2/2页) 济源接过书,看着封面上的字迹,小脸微微涨红。 “师傅……源儿不识字。” 细密月光从窗缝渗入,照亮他窘迫泛红的脸颊。 原本父母打算在他九岁生辰时送他入学堂,可意外来得太早,八岁那年,济家便已覆灭。 萧云仙一怔,垂眸看了他许久。 她对这个小徒弟,终究还是了解太少。 她探过身,轻轻摸着他的头,语气温柔:“无碍,到了城里,师傅教你认字识文。” 正常孩童需十二岁经脉定型方可正式修仙,济源如今九岁,又因营养不良发育迟缓,经脉约莫要到十三岁才能稳固。 这几年本想让他安心玩耍,如今看来,倒是要先上学堂了。 “真,真的吗?”济源猛地抬头,眼瞳在月光下干净得发亮。 萧云仙眉眼弯弯,轻捏他的小脸蛋:“自然是真的。” “噤声!” 忽然,慕容尹冰冷急促的声音划破宁静。 萧云仙脸色微凝,此刻的她已经回复了些许,一些法术已经可以运用自如。 她灵力一动,指尖倏然飞出三道华光。 光华落下,她瞬间化为一位中年文士,济源则变成布衣小书童。 驾车的慕容尹,也已化作一位白发老翁。 不多时…… “止步!” 车厢外,一道冰冷无温的男声响起。 “哎,官爷!”老翁语气带着几分讨好。 “查道,车里的人都下来。” “老爷,是查道的差人。”老翁低声对车内道。 闻言,萧云仙脸色又凝重了几分。 查道,这是大周的规定,西州各国,很多都属于大周藩属,所以西州各个国家也是沿用的大周律法。 而查道便是其中最为规范和严厉的一类。 每天晚上,由皇上直接任命的检道司便会派出人马在官道上巡视,一些野道也会有人手巡视,但是稀少。 这种做法主要是防止有人摸黑劫道,或是魔修作乱。 每位查道的差役体内都有一个印记,若是遇到情况便会触发,而后,官家修士便会赶来。 “嗯。”萧云仙化身的文士沉声应道,牵着济源缓步下车。 “在下流云城方格,这是在下的书童。”她语气从容,“前几日去如风闻城探亲,正欲返程,偶遇诸位差官,幸会。” 为首红衣青年扫了两人一眼,眼底闪过一丝红芒,他径直挑了开马车帘。 “嗯,没问题,放行。” 三人重回车上,继续前行。 直到查道之人消失在夜色中,慕容尹才开口。 “师傅,他们是……” “是血魔教的人。”萧云仙声音平静,“走官道是对的,他们不敢在此放肆。若是御剑或走小路,难免一场恶战。” “为何敢如此明目张胆?”慕容尹不解。 “这里是西州,魔教本就多在此盘踞。只是碍于大周压制,不敢掀大浪而已。” “西州不是有天云山坐镇吗?” “呵呵……一丘之貉罢了。”萧云仙语气骤然转冷,眸中闪过寒芒。 她转头看向济源,忽然一笑:“正好,源儿,师傅趁此机会,给你讲讲脚下这五洲天下。” 济源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他从小,最爱听故事。 第25章 故事中 第25章故事中 所谓五洲,便是东、南、西、北四洲,再居中洲。 大周朝坐镇东洲,可理事阁却设在中洲。 当年大周太祖打下江山,念旧,并未迁都,只在中洲设立理事阁,皇帝每月亲至理事阁坐镇半月。 这套体制,大周安稳沿用万年,从未出过半点差错。 而萧云仙的师门望仙门,便在北洲,坐落于镇天谷内。 “北洲?”济源满眼疑惑,仰头看向萧云仙。 “怎么了,源儿?”萧云仙眉梢微挑。 “故事里……望仙门是在东洲的呀。”孩童老老实实回答。 这话一出,萧云仙与慕容尹同时心神一震。 “源儿,能和师傅说说,这个故事是谁讲给你的吗?”萧云仙放轻了声音。 “王立旺呀!他知道好多好多故事呢!”济源一下子来了兴致,可很快又耷拉下脑袋,“不过……看来都是编的吧。” 他还以为王立旺讲的都是真的,那些故事,他真的很喜欢。 “师傅……”慕容尹开口,语气带着深意。 “那人并未隐藏修为,只是一丝微薄灵气护体,应当是祖上传下的残篇。”萧云仙轻轻摇头,打消了她的疑虑。 “他还讲过些什么故事?”萧云仙追问道。 他掰着小手指,把从小听到大的故事一个个数出来,可是五根手指根本不够! “好了,源儿。”萧云仙用素手握住了济源掰着的手指头,柔声道:“好了源儿,以后再数吧。” 济源放下手,不再细数那些被他听了几十遍的故事。 令他奇怪的是,这些故事,他居然记得异常清楚! “对了!还有《轮转大帝传》!可惜……轮转大帝死在了故事里……”说到这儿,孩童眼底掠过一丝惋惜。 轮转大帝是王立旺所有故事里唯一一个陨落的大帝。 “轮转大帝……”萧云仙瞳孔骤然一缩。 “他的故事里可有说过,这位大帝的遗藏在何处?” 此言一出,连慕容尹都瞬间凝神。 “没有。他说,帝落之时,有天音传下:不可记,缘到自显。”孩童的声音轻缓,似在说玩笑话。 “缘到自显……”萧云仙低声重复。 她此次重伤被追杀,正是为追寻轮转大帝陨落后遗留下的“轮转遗藏”,却不料和众多修士一同陷入血魔教圈套。 听济源这般说,想来大帝本就不愿在传记中留下遗藏位置。 “师傅,这个故事……” 萧云仙轻轻摇头:“为师也不知。这般上古秘辛,便是那些修为深不可测的老怪,也未必通晓全貌。” “源儿,这些故事,除了师傅和师姐,不要再对任何人说,知道吗?”萧云仙将他搂近,温声叮嘱,“说了,旁人只会当你是骗子。” “嗯!源儿不当骗子!”济源郑重点头。 萧云仙不知这些故事里几分真、几分假,可她清楚,一旦流传到修仙界,必定掀起滔天血雨。 她如今只剩筑基修为,即便恢复金丹、突破元婴,也未必能护得济源周全。 修仙界如无垠深海,谁也不知深处藏着何等能碾压一切的庞然大物。 哪怕是明面上的化神老怪,要碾死她们,也不过举手之劳。 宗门或许是避风港,可宗门,同样会吃人。 在济源羽翼丰满之前,这些故事,只能烂在肚子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章故事中(第2/2页) 至于王立旺,萧云仙看得明白,那是个通透人,他眼底的光,骗不了人。 夜色渐深,济源开始打起瞌睡。 “困了就睡吧。”萧云仙渡入一丝温和灵气,孩童很快沉沉睡去。 “师傅,今日在霸王寨,我从那邪修身上,得了一件东西。” 慕容尹话音落下,一道灵力托着一盏古碗缓缓递到萧云仙面前。 月光下,洁白的碗上有六道云纹,颜色各异。云纹里,隐隐有流光闪烁。 碗身质地温润,似乎是某种玉石,碗底映着一道看不懂的符文。 萧云仙目光一凝,瞬间认出此物:“混元碗……” 语气里,是压不住的惊色。 慕容尹越发好奇:“这碗,有什么不同?” “你倒是心大。换作旁人,早已第一时间将其藏好。”萧云仙轻叹。 慕容尹抿唇不语,心里急着想知道,却又拉不下脸。 萧云仙瞧她这副模样,忽然来了兴致,笑意盈盈:“尹儿,还记得小时候怎么跟师傅撒娇的吗?来,撒个娇,师傅就告诉你。” “啧。”棚外,慕容尹目视前方,干脆闭口不言。 “没意思,还是源儿可爱。”萧云仙故作失望,眼底却笑意不减,随即缓缓开口, “这碗,是轮转大帝遗藏的钥匙。” “!” 慕容尹手中缰绳猛地一紧,马车骤然一颤,两匹驾车的马发出惊嘶。 “现在知道,师傅为何那般惊讶了?”萧云仙淡淡一笑。 “好生收着。待到遗藏出世之时,它自会提示于你。”萧云仙袖袍轻挥,混元碗缓缓飞回慕容尹面前。 她此番亲赴西州,正是接到消息——混元碗有异动,现世西州。 却不料,那是一场针对正道修士的死局,不少筑基修士都葬身其中。 想到这里,萧云仙眸底掠过一丝冷厉杀意。 她与血魔教,这笔账还没完。 “师傅,这碗……”慕容尹没有去拿。 师傅重伤未愈,她却只能袖手旁观,若此碗能助师傅恢复,她心甘情愿让出。 萧云仙笑了,没有多问这碗是要送给谁,有些心意,不必言说。 “你收着便是。若实在不想要,便留给源儿。” 她低头看向怀中熟睡的孩童,眼神温柔又心疼, “轮转大帝的遗藏之中,或许……便有能重塑灵根的法子。” 天道怜见,让他遇上了自己,却不曾给他一条顺畅的仙路。 有时,连她都不得不叹一声:天道不公。 看着眼前的灵碗,慕容尹随手一挥,便送到了萧云仙面前。 萧云仙笑了,她没有问是送给谁的,因为这些都已经无关紧要了。 “还有这瓶丹药。” 看了看眼前这瓶“若云丹”,萧云仙眉头微蹙。 “这是春药,专门给女子用的。” “嗖——!” 萧云仙话都没说完,丹药便飞出车厢,不知去向。 “啧……败类!”声音很冷,杀气很重。 “也是那野修的?” “……”慕容尹并未回答。 “合欢宗……”萧云仙嘴中呢喃,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声音微不可察。 不再多想,萧云仙将碗收好,三人继续沉默着在夜色中前进。 第26章 寒元草 第26章寒元草 “噔,噔……叮——” 清脆铜铃摇碎晨雾,空气微凉湿润。 济源在温暖怀抱里眼皮轻颤,缓缓醒来。 该说不愧是筑基修士,慕容尹彻夜赶车,脸上不见半分疲色。 “尹儿,让马歇歇吧。” “是。” 马车停在林间树荫下停稳,慕容尹素手一挥,一堆干草便出现在地上。 萧云仙抱着济源缓步下车,晨光熹微,林间偶有小兽窜过。 慕容尹指尖微勾,飞剑应声出鞘。 “吱——!” 一声轻唳,野兔被剑尖穿起。不过片刻,三只肥兔已摆在地上。 放血、剥皮、去脏,一气呵成。她顺手布下警戒阵,淡光微闪,隐入林间。 一缕炊烟,轻轻升起。 济源已坐在青石上,萧云仙执树枝为笔,以地为纸,教他认字。 “这是你的名字——济源。” 字方正圆润,神韵自现。 “济源……”济源小声呢喃,牢牢记住这两个字。 一教一记,萧云仙渐生讶异:这孩子记性出奇地好,三遍便能描摹成形。 也难怪,能把王立旺一肚子故事记得分毫不差,记性必不可能差。 不多时,慕容尹提着三只烤兔走来。金黄油亮,滋滋冒香,肉香扑鼻。 她递来两只给萧云仙,便侧身独坐,静静进食。 萧云仙看着手中两只兔子,浅浅一笑。 这丫头,明明可以直接给师弟,偏要先递给自己。 济源咽了咽口水,小心接过兔肉,学着师姐,撕下一小块送入嘴里。 可第一口咽下,他胃里一阵翻腾,喉咙发紧,明显不适。 “唔……”他连忙捂住嘴,强忍着不吐出来。 头顶忽然覆上一只温暖的手。 济源抬头,撞进萧云仙浅含笑意的眼:“故事说的,也不全对,源儿。” “嗯。”济源点头,眼底仍有迟疑,怯怯望向萧云仙。 “源儿有话只管说,师傅护着你。”萧云仙眉眼含笑,语气纵容。 济源又怯怯看向慕容尹,眼神小声询问:我可以说吗?说了别生气。 慕容尹别过脸,懒得跟小孩子计较。 “其实……镇上有好多好吃的……”济源声音细若蚊蚋。 “咔——!” 慕容尹指尖树枝应声崩碎,半只烤兔掉在地上。 “饱了。”两字落下,她握剑起身,径自走远。 济源吓得连忙躲到萧云仙身后。 萧云仙嫣然一笑,掌心不知何时多了个小纸包:“吃吧,昨晚从镇上带的,你师姐不知道。” 济源打开,里面是两个冷掉的韭菜盒子,素香依旧。 “师傅也吃。”他递过一个。 “师傅饱了,快吃,被师姐看见,她要生气的。”萧云仙轻揉他头顶。 济源乖乖小口吃着,萧云仙在旁,一字一句继续教他识字。 晨光大亮,三人再度启程。 歇饱的马匹脚步轻快,不过一上午,官道上已能看见零星行人。 行人多是周边村镇商贩,赶着去流云城赶月集,抢个好摊位。 “老妹,这儿离流云城还有多远?” 慕容尹已化作老翁模样,向一位妇人问路。 “往前再走两天就到,你们有车,快些,一天半差不多。”妇人指向前方,“前面有个镇子,可以歇脚。” “多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章寒元草(第2/2页) “老爷,可要歇脚?”慕容尹问道。 车厢内传来萧云仙的沉吟:“……继续赶路吧。” “成。” 马车再快几分,前行不远,那座镇子已在眼前。 慕容尹正要收回目光,忽然一道灵力波动传入识海。 “师傅。”她恢复原声,低声提醒。 “嗯……清而不浊,不像魔修邪道之流,可能是途经此地。”萧云仙声音平静,“炼气巅峰,半步筑基。” 以她金丹神识,底下修士修为一览无余。 “不止。”萧云仙忽然眉梢微抬,“镇上还有好几道波动……筑基、炼气……” “这不是凡人城镇该有的景象。” 她立刻换了中年男子的声线,语气放大:“罢了,确实有些乏了,留宿一晚吧。” “是,老爷。” 行至镇中,三人入住客栈,马车交由小二照料。 屋内,萧云仙铺纸研墨,师徒二人临桌练字。 忽有清风拂过,慕容尹已站在桌边。 “如何?”萧云仙轻声问。 “离此二十里有处寒洞,洞内一株寒元草,今夜成熟。” “寒元草……”萧云仙停笔,“来了多少人?” “明面上二十余,多是炼气巅峰。少数筑基,筑基期的全是炼丹师,身上草药味很重。” 萧云仙抬眸看向床边吃松花糕的慕容尹:“几成把握?” “十成。” “有危险便退,一株筑基灵植,不值得。”萧云仙柔声嘱咐。 “还没吃完。”慕容尹小口咬着糕,淡淡回道。 “不急,一株灵植而已。” “嗯。” “师傅,什么是寒元草?” 经过这几天的陪伴,济源的胆子也不再似初见那般小,有的话也敢问出口了。 萧云仙眉目弯弯,提起手中的笔,勾出一株尖叶直径的草,随后开口解释。 寒元草,是筑基丹的炼制中,作为主药的药材。 此药生长条件不算苛刻,不需要什么绝境密域,只需要一处灵力充裕的阴冷之地便可生长。 三年为一轮,一轮结一叶,九轮为极,最适合用药。 此外,此药还有几个不为人知的用处。 其一,便是炼毒!最为阴狠的寒毒中,多有此药身影。 此药药性虽寒,但药效猛烈,可以用来冲关,亦可用来破窍。 “所以,第三个用处便是锻体。”萧云仙摸了摸捏了捏济源的小脸蛋。 “还不去谢谢师姐?嗯?” 济源一愣,心念电转,师傅说过,他走的是锻体! 他跳下凳子,小跑着来到慕容尹面前。 听到了全部的慕容尹,快速地吃完了手中的那块糕,随后将剩下的糕扔在床上。 “饱了。” 还没等济源张口,慕容尹的身影便来到窗边,倚在窗框上看着路边行人。 萧云仙莞尔一笑,伸手送出一块玉牌到慕容尹面前。 “带着吧,有危险师傅也好帮你。” 接过玉牌,慕容尹看也没看便将其贴身存放。 济源见慕容尹在窗边,又屁颠屁颠地向着窗边跑去。 “啧……” 下一瞬,慕容尹的身影便消失在了屋子间。 “回来吧,源儿,就当师姐接受你的谢意了,咱们不理她,继续认字。” 萧云仙噙着笑,朝着济源招了招手。 第27章 白猿 第27章白猿 夜幕渐垂,镇上街巷已是灯火通明。 “哎,师傅!您真要去夺那株草药?” 一间包厢内,少年端坐于八字胡中年男子对面,神色难掩兴奋。 男子名李光,流云城人土著,早年偶得一本筑基仙诀,踏入修仙之路。二十余年苦修,如今已是炼气巅峰,只差一步便能踏足筑基。 少年名莫闻道,自幼孤苦,被李光收留,十二岁拜师,如今十六岁,修为炼气五层。 “嗯。”李光轻抿一口热茶,语气平静,“踏入筑基,往后诸事都会好办许多。届时你跟在我身后,见机行事即可。” “成!”少年双目发亮。修行多年,他还是第一次亲历修士间的明争暗夺。 时间缓缓流逝,距镇子二十里外的寒洞外,气氛压抑得近乎凝固。 空旷洞口阴风阵阵,寒气袭人。 “窸窸窣窣——” 林间微响,一名炼气七层的散修悄然现身。他年事已高,动作却依旧迅捷。 距寒元草成熟,只剩不到半个时辰。 老人浑浊的双眼死死盯着寒洞,周身气息紧绷。 洞周空无一人,他立刻察觉不对劲,纵身跃到树杈潜伏下来。 半个时辰转瞬即逝,寒元草成熟已不足一盏茶。 老人指尖不停抠着树干,木屑落了一地。 半盏茶。 见依旧无人露头,老人终于动了。 炼气身法《纵风诀》催动,他如一抹疾风,直冲洞口。 耳边只剩风声与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他已八十岁,炼气修士若无延寿丹药,寿元不过一百二十岁。 他没得选,这株寒元草若是到手,换取一些资源,他有望突破筑基。再不济,也可换点延寿的低级丹药,再苟活几年! 洞口越来越近,刺骨寒气扑面而来。 “轰——!” 一道紫色天雷骤然自空劈落! 老人连惊呼都来不及发出,瞬间化为飞灰。 筑基御雷符! 筑基修士最常用的杀伐符箓,寻常炼气修士不做防御,挨上便是形神俱灭。 老者的死,如一阵轻风拂过,未激起半点波澜。 “嗡——” 一股清冽异香悄然弥漫——寒元草,熟了。 “嘭——!” 林间破空声骤响,一道黑影如闪电般冲入洞内。 周遭重归死寂。 下一瞬,黑影狼狈倒射而出,一条手臂齐肩而断,伤口处破碎不堪,似是被强行撕下一般,鲜血狂喷。 他不敢回头,拼尽全力逃窜。 “吱——!” 一声尖锐刺耳的嘶鸣自洞中传出。 一只通体雪白的猿猴跃立洞口,身高近一米,嘴角还挂着残碎血肉。 “咔……咔……” 它在洞口慢条斯理啃咬着那条断臂,令人牙酸的咀嚼声在林间响起。 “筑基五重……” 客栈内,萧云仙看着面前的水镜,一眼点破妖兽境界。 “源儿,这是白猿,常用于修仙宗门灵脉看护、矿道采掘,是常见的灵智妖兽。”她温声向身边的济源解释。 “嗯嗯!”济源连连点头,目光一刻也没离开镜面。 这面是影镜,萧云仙先前交给慕容尹的玉牌,则是与之配套的影玉。 二者相合,便能远距离映现画面,如同亲眼所见。 影镜范围依神识而定,萧云仙重伤前是半步元婴,神识覆盖足足五十里,远超普通金丹巅峰的三十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章白猿(第2/2页) 镜中,慕容尹正潜伏在远处树梢,静待时机,而她的不远处就是那只白猿。 白猿啃完断臂,便蹲守在洞口,宛如一尊煞神,专等猎物送上门。 影镜只能显形,无法探知隐匿气息,此刻究竟埋伏了多少人,连萧云仙也无法尽数摸清。 敌不动,我不动。 若是一幕戏,此刻可谓平淡至极。 洞口除了偶尔挠挠痒的白猿,连飞虫都不见一只。 一炷香过去,白猿似是乏了,打了个哈欠。 第一次哈欠,无人动。 第二次哈欠,它顺势伸了个懒腰,身形完全站直。 唰——! 林间骤然窜出一道人影! 同时,两把飞剑破空,一支箭矢如闪电直射! 白猿咧嘴一笑,一排沾血黄牙在黑暗中格外刺眼。 “呼——!” 劲风乍起,白猿如离弦之箭扑向那人影。 修士脸色骤变,疯狂倒退。 可已经迟了。 白猿如鬼魅般避开飞剑与箭矢,一闪便来到他身侧。 “吱——!” 刺耳嘶鸣响起。 修士心神一震,踉跄一步,头颅被白猿生生拧下。 月光洒下,显露出来人是一名身段丰满的中年女修。 白猿拖着尸体回到洞口,准备再次饱餐。 就在它低头的刹那,又是数道剑影齐斩,直劈白猿后颈! “嘶啦——!” 白猿闪身跃到树枝,地上女修尸体瞬间被剑气绞得四分五裂。 “吱!吱!吱!” 白猿踞树嘶鸣,声音里透着戏谑与嘲弄。 暗处出手的众修士眉头一皱,这畜生在耍他们! “畜生!死!” 一声怒喝炸响,一名青年从林间冲出。 “半步筑基。”萧云仙神识一扫,便勘破其修为。 白猿看向他,眼中闪过一丝猩红。 “嘭!” 它一瞬便出现在青年身后,一腿横扫而出。 青年横臂格挡,骨骼脆响瞬间传来。 他整个人被踢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一条手臂扭曲变形,显然已断。 青年艰难爬起,大口喘着粗气。 “在下流云城季家,季苍风!诸位道友再藏下去,谁也别想得到寒元草!” 流云城季家,乃是城中二流修仙家族。 “呵,季家旁枝末节的小辈,也敢搬出季家名号?”一道苍老声音自林中传出,满是不屑。 季苍风脸色一黯。 若是嫡系子弟,何须在此搏命抢一株寒元草。 “也罢。”老者声音再起,“老夫的筑基丹,只差这一味主药,便救你一次。” “嘶啦——!” 一杆长枪破林而出,锐不可当! 白猿被逼得连连倒退,重新缩回暗处,伺机而动。 “长枪炼丹师,步长生?没想到你也来了。”另一道中年声音响起,气息已稳稳踏入筑基。 “王药师,久违了。”步长生淡淡开口。 “我儿即将筑基,这株寒元草,可否相让?”王药师语气带着几分试探。 “各凭本事。” “各凭本事!” 话音落下,林间十几道身影同时现身! 赫然以筑基修士居多,炼气巅峰,反倒只占少数。 第28章 镜花水月 第28章镜花水月 白猿见修士蜂拥而至,登时在林间开始纵跃窜行。 “吱!嘻嘻嘻!” 竟是在嬉笑! 人群中一名中年修士陡然喝道:“这白猿开了灵智!寒元草我不要了,我要这畜生!” 众人登时心动。 灵智如此之高的妖兽,若是卖给世家子弟或大宗门做灵兽,何止一株寒元草的价值? 一众修士瞬间调转方向,齐齐追向白猿。 而那高喝的中年修士,不动声色的继续向着寒洞窜去。 白猿望着扑来的人群,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精光。 “愚笨。” 看着影镜画面,萧云仙淡淡给出评价。 济源仰头望来,满眼求知。 萧云仙轻捏他脸颊,轻声道出稍大一些的宗门或是修仙旺族才会记载的知识: “白猿从不独居,眼前这只是雄猿。雄猿身形纤巧、灵动,灵智也比雌猿更高。” 她顿了顿,“所以源儿,寒洞之中,必定还有一只雌猿。” 白猿乃是母系族群,雌猿体型是雄猿两倍有余,性情也更凶暴。 话音刚落,寒洞中便冲出一道庞硕的白黄色身影。 萧云仙轻轻摇头:“居然还怀着崽……这群人,惨了。” 雌猿在孕期与产后最是狂暴,这是妖兽天性。 “轰——!” “噗呲!” 巨响炸开,季苍风已是化作一滩肉泥。 雌猿赤目狰狞,双拳紧握,立于血肉之上,舔舐着拳峰的碎肉。 “轰——!” 雌猿双腿猛的蹬地,地面瞬间崩裂。 它纵身一跃,落在队尾的一名炼气修士当场被碾成血雾。 “吼——!” 咆哮震天。 前方逗弄众人的雄猿闻声,眼珠瞬间充血。 “吱——!” 此乃围杀之吼! 雄猿不再窜逃,转身直冲人群。 到底是筑基修士,见状立刻催动底牌逃命。有人遁入林间,有人冲向寒洞,想最后一搏寒元草。 可被前后包抄,哪有那么容易逃生。 雄猿顶着攻击狂冲,任凭伤口深可见骨,也半步不停。 “吱——!” 一名筑基修士被追上,瞬息间被卸去一腿。 “啊——!” 惨叫未落,脖颈便被一口咬断。 “吼——!” 雌猿动了。 身形庞硕,速度却快如疾风。 几名炼丹师丹药当糖豆吞,顷刻间逃得无影无踪。 场上只剩几名低阶筑基与炼气修士,被双猿夹在中间,如同待宰羔羊。 “啊——!” 寒洞中忽然传出惨叫。 之前那名中年筑基修士捂着齐腕而断的右手狂奔而出,面色癫狂:“疯子!疯子!” “吼——!” 雌猿似有所感,猛地冲向洞口。 “铮——!” 一道青色剑光迎面斩出。 “交出寒元草。” 一道倩影自洞内黑暗中缓步走出,手中提着一只早已没了气息的小白猿。 玄色长袍鎏金绣玄鸟,紫发高束,木簪简朴,猩红冷眸里寒意刺骨。 慕容尹不知何时早已入洞。 洞内并无寒元草,只深处留着一捧新翻的泥土,和一只白猿幼崽。 “吼——!” 雌猿狂啸震天,似在宣示主权,又似暴怒。 “噗——!” 慕容尹将手中小猿尸身掷在地上,再次冷声道:“交出寒元草。” “吱——!” 雄猿疯魔般冲出,如炮弹般扑杀而至。 “嘶啦——!” 剑光破空,雄猿竟被一剑劈成两半。 雌猿却无半分动容,只是死死与慕容尹对峙,仿佛死去的不过是无关紧要之物。 原本被困的修士皆是一怔。 前一秒还在等死,下一秒……竟活下来了? 几人对视一眼,都不愿就此退走。 “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章镜花水月(第2/2页) 几人陡然如闻到血腥味的鬣狗,齐齐扑向雌猿后背。 雌猿察觉身后异动,纵身腾空,轰然砸落。 仅剩的两名炼气修士当场殒命。 余下几名筑基修士骇然爆退,再不敢有半分贪恋,亡命遁入林间。 雌猿回身,继续与慕容尹对峙,双方一动不动。 慕容尹见它不交寒元草,不再多言,身形一闪便持剑直斩。 雌猿轰然一拳抡出。 慕容尹眸光微冷,身形如流云飘回,灵剑直指雌猿。 雌猿再也忍耐不住,狂暴冲撞而来。 济源攥紧床单,紧张得屏住呼吸。 “莫慌,你师姐在逗它。”萧云仙轻抚他头顶,柔声开口。 闻言,济源安心了些许,他定睛望去—— 就在雌猿双拳砸中慕容尹的刹那,她的身影竟如泡影般破碎。 “这是你师姐的神通,镜花水月。五洲之内,修成者不过百人。”萧云仙轻叹。 济源心中一震,对师姐的敬畏又深了几分。 但这镜花水月,与他记忆里故事中的,又有几分相像呢? “厉害吧?有些神通,非仅有天赋可成,还要靠缘分。” 萧云仙目光落回影镜。 此时,雌猿僵在原地,满脸困惑。 明明击中了,为何没有血,没有实体? “铮——!” 剑鸣再起。 雌猿背脊一寒,本能侧身。 “嘶啦——!” 剑光斩落,地面裂开深不见底的沟壑。 雌猿瞳孔骤缩,转身欲逃,却被另一道剑光逼回。 第二剑刚落,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剑光已缠杀而至。 身形笨重,避无可避。 雌猿只能横臂格挡。 “吼——!” 断臂剧痛让它狂吼,杀意滔天。 “铮——!” 剑鸣最后一响。 三道剑光同时落下。 “噗呲——!” 巨大的头颅被一剑斩落,鲜血喷涌。 慕容尹的身影在洞口显现。 她自始至终,都没有真正离开过洞口。 “轰——!” 雌猿尸身轰然倒地。 双拳松开,左掌之中,赫然正是那株——寒元草。 想来是想在缠斗中吞药爆种,出奇制胜。 只可惜…… “倒是有几分头脑。” 慕容尹淡淡一语,收起寒元草与两枚妖丹,转身绝尘而去。 血腥气弥漫,一些胆大的走兽来此觅食。 慕容尹走的很急,毕竟此地爆发如此规模的厮杀,必然会迎来一些有心之人的注意。 众修士尸体的储物袋和宝物就在那里纹丝未动。 慕容尹明白,有时候太贪心只会害了自己。 一柱香后,血腥味彻底弥漫开。 万物在此刻沉寂,只余下野兽的咀嚼声。 此时,三道身影,出现在黑暗之中。 为首之人带着一张虎面具,身后的两人戴着统一的白面具。 感受了一下周边的灵力残留,那张虎面人开口道:“传消息回楼里,福云镇南三十里寒洞,寒元草已被取走,取药之人——望仙门弟子。” 很准确,虽无法准确知道是谁,但是却精准的锁定了空气中那一丝望仙门独有的灵力波动。 虎面身后的一位白面具领命,身形一闪便消失在了原地。 “收拾一下,官道离这里不远,大人说附近官道要干净。” 言罢,虎面也消失在了原地。 “是!”对着虎面消失的地方行了一个礼后,白面便开始打扫起了战场。 “窸窸窣窣——” 忽的,远处树间传来一阵骚动,那白面没有去看,只是对着那个方向点了一个剑指。 “啊——!”惨叫声传来,随后便是沉闷的倒地声。 那是躲在暗处等着碰运气摸尸的散修,但运气似乎没那么好。 夜色如墨,掩盖了很多东西。 第29章 夜话 第29章夜话 皓月当空,由于流云城的月集,此时的福云镇内依旧灯火通明。 街边多是些没有住店的其他镇子的镇民,他们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闲谈,交换些东西。 “踏!踏!踏!” 急促马蹄自镇使府方向冲出,撕破夜色宁静。 镇使方才收到二十里外厮杀异动的消息,当即派人前往查探。 “哎,这是怎么了?” “不清楚,莫不是官道上又有截道的?” “倒是可能,还好咱们白天就到镇子了……” 他们想想都有些后怕,若是遇到劫道的,东西没了是小,命说不得也得交代在那! “哎呀,都别瞎猜!我知道,来来来……” 路边行人顿时围拢,窃窃私语。 “听说啊,这镇子五十里外……有一株仙草!” “啊?!” 众人哗然。 “咔——!” 旁边阁楼窗扇骤然关上。 “师傅,收获如何?方才趁乱,我可摸了两人的口袋!” 莫闻道关窗回身,一脸兴奋望着清点战利品的李光。 “七十三块灵石,还有一本《纵云术》,炼气的,剩下的吗……” 李光瞥了眼地上堆着的旧衣破铜,又掂了掂手中唯一从筑基修士身上取下的储物袋。 “功法和储物袋归你,灵石为师留下。” 他随手将两样东西丢给莫闻道。 少年又惊又喜,竟是储物袋! “咚——!” 他立马下跪,道:“师傅!若师傅不嫌弃!徒儿愿拜师傅为师!” “滚滚滚,没出息。” 李光不耐烦摆手,“我去试试这些灵石能不能助我破境筑基。” 走到床边,李光脚步一顿。 “明早记得叫我,月集要开了,把这些破烂拿去卖掉。” “成!” 莫闻道满眼都是功法与储物袋,没听李光说什么就应了下来。 官府奔走,只是这静谧的夜色中,微不足道的插曲。 客房内,慕容尹已经带着那株被雌猿攥得有些变形的寒元草归来。 如萧云仙所画,整株寒元草的叶子皆如针尖一般,通体是靛青色,隐隐冒着寒气。 萧云仙取玉盒收纳,锁死药力,收入储物戒。 此时济源的身体尚未发育完全,强行淬炼体魄只会伤及根基。 “源儿可是担心了你一整晚,你看,衣服都被他抓皱了。” 萧云仙轻扯衣角,其实褶皱是她故意揉出来的。 “……” 慕容尹扫了一眼她的衣角,又瞥了一眼缩在萧云仙身旁熟睡的孩童,一言不发。 “噗!” 灯芯熄灭,慕容尹躺倒在床上,似是有些乏了。 萧云仙嘴角一弯,不再多言,盘膝闭目,继续调息疗伤。 “我这里有些灵石……”黑暗中,慕容尹忽然开口。 “为师用不得。”萧云仙声音轻缓,“丹田裂痕只是暂时合拢,若是被灵石磅礴的外源灵气一冲,只会适得其反。” 慕容尹抿紧红唇,指尖悄悄攥起被褥,指节微微泛白,心头泛起一阵无力的闷涩。 “修仙本就如此,当年望仙门老祖……” “睡了。” “呵……” 萧云仙轻笑一声,刚准备灌鸡汤,慕容尹便将其打断。 望仙门的老祖,便是王立旺故事里的李凡,李天帝便是望仙门老祖,帝号长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章夜话(第2/2页) 当年长生帝修为九度被废,但最终都被他修了回来,其中艰辛不为世人所知。 慕容尹并不喜欢这个故事,因为太假了! 假到就算是修仙界广为流传,都没有人信! 但宗门里的功德碑不会骗人,因为那是李凡成帝后,由天道所书。 其中记录了李凡的一生,九度被废也是从其上得知。 这个故事在修仙界起到了“我还会回来的!”作用,每每修士因为挫折颓丧,都会有人提起这个故事。 但现实总会以一种让人不可质疑的方式告诉你,这不是书里,现实远远比书中更加魔幻! 念及于此,慕容尹竟真有了些困意。 以前她自己一个人住,一个人吃饭,从来都没有这般感觉。 这种感觉是什么时候消失的? 哦……对了,是我和师傅分居的那一晚…… 一夜无话。 初晨,街上喧闹的行人将酣睡济源吵醒。 怀中孩童如小蝉蛹般轻轻拱动,萧云仙缓缓睁开眼。 桌案上已摆好热腾腾的酱猪蹄、两碟松花糕与三碗白粥,雾气袅袅。 慕容尹正盘膝静坐,不知早已醒了多久。 萧云仙已经习惯了,以前在宗里,她每次修炼醒来都会看到面前的桌上摆着自己爱吃的东西。 当然,没有酒。 想到酒,她喉间不自觉微动。 上回那坛落叶醇,真该留一口的! “尹儿……” 慕容尹没有睁眼,她太了解自己这位不着调的师傅了。 “马上出发了,不能喝,到了流云城再说。” 萧云仙一脸遗憾地将还有些懵逼的济源抱起,坐到了茶桌边小口吃起了早饭。 “师傅吃!”济源用筷子挑起一块软糯蹄髈,递到她嘴边。 看着满嘴油光的稚童,萧云仙也不嫌弃,小口抿住了那块肉。 “嗯……真好吃。”她不忘夸上一句。 济源笑得眉眼弯弯,又夹了一块。 慕容尹也坐在了济源对面,小口喝着粥,吃糕。 饭罢,萧云仙与慕容尹再次易容,化作中年文士与白发老翁,济源则像个小书童般小跑跟随。 “小二,退房。” “哎,客官稍等。” 小二查验房间后退回押金,又将马车赶到门口,恭敬相送。 望着远去的马车,小二揉了揉鼻尖,暗自嘀咕道:“两个大男人,房里还用香,也不害臊。” “小二!上酒!再来二斤牛肉!” 店内,莫闻道春风满面,独自拍桌叫喊,早已把李光昨夜的嘱咐忘得一干二净。 “哎!来了!客官您稍等!” 小二点头哈腰地回了门中。 清晨的薄雾给林间添了几分神秘感,冷湿的空气预告着初秋将至。 “啊——!” 凄厉惨叫自雾中传来,几道行人连滚带爬冲出雾霭,向着马车后方疯逃,货物散落一路。 “老爷,二百步,有截道的。”慕容尹低声说道。 “嗯……”萧云仙掀开布帘一角,匆匆逃离的人群如湍流般裹挟着马车。 “调不了头,靠边吧,不要碍着别人逃命,这里离流云城不远,应该很快就能解决。” 她说完,便放下帘幕,继续握着济源的小手教他认字。 慕容尹依言控车靠边,静静等候。 第30章 流云城 第30章流云城 不出所料,那些劫匪还未嚣张几时,流云城的官吏便火速赶来将其拿下。 毕竟是一座仙家掌控的城池,官吏自然也不是凡人,皆有些修为。 为首的是一位青袍男子,袍上绣着一个蓝色的“云”字,这是流云城的标志。 他身后的五人面色肃然,穿着皆是统一白袍,“云”字则是青色。 前方的动乱已平,慕容尹驱着马继续赶路。 此时的道路两旁,裹着布的货物被随意丢在地上,甚至有一些名贵草药,但许久不见人来寻回。 城门口,萧云仙递出一块巴掌大的令牌。 令牌由玄铁制成,通体乌亮,阳光下反着寒光,拿在手中分量感十足。 此乃大周发放的通行令,若没有此令,即使是大周皇子也进不了任何大周治下的区域。 至于伪造? 此令牌内部有一枚小型的符文,制作流程只有大周当今皇帝知道,绝不存在伪造可能。 城门口的守城兵役用另一块通行令互相感应一番,确认无误后便放行了,并未为难。 济源好奇的伸出小脑袋看向城门。 恢宏的玄色城门如一位弥足巨人,矗立在前方,其只打开了一个足够小型马车进入的缝,并未大开。 门后,在巨石垒砌的门框内侧,是一道光幕。 “嗡——” 穿过光幕的一瞬,济源只感觉浑身一沉,一种无形的压力随之而来。 而后便是一阵晕眩,脑袋如灌铅般沉重。 “这是守城大阵,凡人没有灵力看不见,也不会有影响。” 萧云仙正盘膝而坐,伸手轻柔的帮济源按压太阳穴,为其疏解不适。 她继续解释,这流云城在大周的治下,守城大阵也是大周安排建造。 用处便是检测魔修,再便是守卫城池,还有一个用处便是限制修士的神识。 济源明悟,原来这种滞塞感是因为神识被大阵限制导致的! 还有,便是限制一些走私的邪门歪道,若不是金丹坐镇再加大阵压制,城内的一些达官显贵不缺动用关系,运些“稀缺资源”。 “金丹真人?”济源疑惑道。 “这这城门之上的阁楼里,有一位金丹三转的修士,气息内敛。” 萧云仙的神识在入城的那一刻便铺开了,这守城大阵并不能限制她半步元婴的神识太多。 但流云城方圆百里,纵使是她也无法完全看清。 流云城拢共有四座主城门,那便有四位金丹。 其余的小门是用来给商贩运货的,平时不开,和城墙别无二致。 最中心的城主府,有城主坐镇,想来也是一位金丹修士。 这便是大周城池最低的配置。 “若是再大一点,就要往东走,那里靠近中洲和东洲,城主的修为和大阵的威力便要再上一个档次。” 济源从小窗往外看去,好奇的打量着这座流云城。 城内景象与那些镇子其实并无区别,熙熙攘攘的行人与街边叫卖的小贩,还有一些宾客满门的酒楼。 若是说有什么不同的话,那便是济源在一些宽敞的街边,看到几处类似酒楼的建筑。 那建筑中的客人多是男人,其中倒是有女子,个个都打扮的花枝招展,身上衣物也比较轻薄,绰约的身姿若隐若现。 济源好奇的多看了几眼,其中的客人皆是左拥右抱,脸上泛着醉酒的潮红,那些女子却还不断的将酒灌入男子口中。 更有甚者,竟然以口渡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0章流云城(第2/2页) 正当济源想要再仔细看看,一探究竟之时,萧云仙却将他拉入自己的怀中。 “小流氓,看那些残枝败柳,不如多看看师傅。” 萧云仙此时已经化回了原身,有些嗔怪的盯着天真的济源。 济源挪了挪屁股,这样可以坐着舒服一点。 “师傅,那些人……” “源儿,记住,那群人都不是好人。” 济源半信半疑的啄了一下脑袋,倚在了萧云仙肩膀上,继续开始陪着师傅认字。 马车在城中绕了许久,似是在寻找着什么。 “好了,找到了,去房衙吧。”乍的,萧云仙开口道。 来到房衙,萧云仙幻化了一位样貌普通的妇人,在话语间不着痕迹的引导着那衙人,来到那间她早就挑好的小院子前。 “夫人,这间房子如何?虽然离城中心远了一些,但是采光绝对到达了您的要求!我干了十几年了!眼光绝对错不了!” 那衙人拍着胸脯,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萧云仙一脸纠结的回道:“尚可吧,多少银两?” “三百两!绝对的低价!”衙人陪笑道。 萧云仙眉头一簇,厉声喝道:“你莫不是欺负我这妇人家?城中心的房子比这大也就才三百三十两!” “那……二百八十两!”衙人纠结了一番。 “二百七十两,流云城不止你这一家房衙!” 萧云仙转身抱着济源就要离开,慕容尹幻化的小丫鬟也紧跟其后。 那衙人登时急了,心里飞快的盘算着。 二百七十两,吃完十两回扣还能在抽个半成提成…… 来回他能赚个二十三两!这买卖做了!少拿一些就少拿一些!家里的老幺快出生了,容不得他再贪! “哎哎哎!夫人!卖!卖!嘿嘿嘿……既然您诚心想买!那在下就再给您点优惠!” 那衙人伸出手,比了个七。 “二百七十两!就二百七十两!这是文书!您过目!” 衙人低头哈腰的从一堆文书中抽出眼前院子的那两张,递给了萧云仙。 确认无误后,萧云仙在文书上按了个手印,那衙人又画了个押,随后给了萧云仙一张作为房契。 “尹儿,给钱。”萧云仙对着身后一只低着脑袋的“丫鬟”尹儿吩咐道。 慕容尹从挎包中抽出一张银票,二百五十两,又拿了点碎银子给那衙人。 “好嘞!夫人您自便,里面的家具都是新的,专人定期打扫过。” 言罢,那衙人点头哈腰的离开了此地。 三人推门走入,院子正对面是主屋,两边是伙房和侧屋。 院子中并没有什么华丽的装造,只种了些常见的花草。 侧屋前的花坛正中是一棵海棠,海棠的花季在春分前后,此时的树梢唯有绿叶。 萧云仙之所以挑这间院子,原因便是这间院子在城中所有金丹神识覆盖的最薄弱点,几乎算是“看不清”的状态。 进入院子后,萧云仙在所有的卧室都布了个小型隐匿和防窥阵法。 这是被允许的,毕竟是女子居所,流云城也不是没有人情味。 将马车从院子侧门牵入后院后,萧云仙便走入主卧正式开始疗伤。 济源要求自己一人住侧卧,他实在不习惯被萧云仙抱着睡。 如此,萧云仙便住在主卧,济源则住在侧卧,慕容尹自己一人住在偏房。 第31章 破霞 第31章破霞 时近晌午,慕容尹买了些许吃食,三人简单吃了一点。 月中将近,流云城的月集也要开始了。 不少的商贩,已经在城内的几处城主设立的安置点等待。 月集分为两处,一处为凡人集市,其中多是一些生活用度,少有些珍稀药草,也都是凡草。 流云城月集还有一处修仙之人的集市,其中商品五花八门,不少人都会来这里碰碰运气。 两个集市并没有分隔多远,一些散修也会拿一些凡人商品售卖换些银两。 修仙者在流云城不是什么秘密,某些晋升无望的低级修士,甚至会与凡人结为夫妻,住在流云城繁衍生息。 一代代传下来,流云城也就有了如此规模。 凡人中不乏运势好的,在山野间得了些修仙用材,能在修仙集市上发上一笔横财。 他们也不怕修士仗势欺人,这集市是城主府举办的,一切都有城主府担保。 月中,十五十六两天,便是集市开始的时候。 “为师这里还有些灵石,届时带你们去逛逛。” 残阳如血,偶有嬉戏的孩童从院子外跑过。 师徒三人正坐在院子中享受平静时光。 萧云仙和济源在海棠下认字。 慕容尹则是又拾起自己的剑法修炼。 剑尖如画笔般在空中勾勒,济源看得出神。 “这是望仙门真传才有资格学的《长生剑诀》,由长生仙帝所创。” 萧云仙放下手中的毛笔,托着香腮,含着笑解释道。 “若是你以后要学,可要和你师姐打好关系,长老真传只能得到秘籍,可没人教你,全凭自己悟。” 言至于此,萧云仙轻笑一声,道:“可惜,为师用的是枪,不会舞剑。” 闻言,济源一愣。 “知道你在想什么,先前是因为为师的破霞被打碎了,不得已才用起剑。” 话间,萧云仙满是惋惜,手一挥,一杆断成了五节的长枪出现在地面。 枪身通体用一种赤红金属打造,枪杆上用金色的材料勾勒出云纹。 枪尖上还染着已经有些发黑的血,但却盖不住那摄人心魂的寒芒。 “说来,这柄破霞倒是救了为师一命……” 萧云仙怔怔出神,这柄枪在先前的战斗中并未过多施展,吃了一记极强的杀招便碎掉了。 仔细看去,枪尖处还能看到一些豁口,那是抵挡杀招时留下的。 “也不知这枪还有没有机会修好,好歹也是一柄金丹灵器,坏了怪可惜的……” 言罢,萧云仙收起破霞,地上留下了五道长短不一的凹痕。 “差点忘了,这枪五百斤哦。” “五……五百斤!” 听到重量,济源颇为震撼。 “好啦,今天的字就认到这里吧。” 收起笔墨,萧云仙带着一路香风便回到主卧调息去了。 练了一会儿剑,慕容尹便自己打水准备洗漱一番。 这么多天的奔波,纵使她可以用灵力扫去尘埃,但心里总是不得劲。 “哗啦——”侧房传来水声。 此刻的院子中只剩下济源一人,无所事事的他便蹲在墙角数花瓣。 入夜,济源胡乱地扒去外面那件慕容尹给的外衣,趴在柔软的床铺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1章破霞(第2/2页) 蚊子之类的飞虫有专门的灵兽驱赶清理,整个流云城并没有飞虫的烦恼。 今晚,济源睡得格外安稳,不仅是有了依靠,也是因为这酥软的床铺。 第二天清晨,济源醒来后发现自己格外的清明。 济源不知道的是,整个流云城建在了一处灵脉支脉之上,萧云仙之所以选这里,便是因为这个。 灵气浓度高有助于她的疗伤,也有助于人恢复精神。 许久未脱衣服的济源都快忘了这件衣服极其难穿。 穿了许久,他堪堪将衣服勉强合拢,不至于袒胸露乳。 “明天月集的时候,为师再带你去买点换洗的衣物吧。” 萧云仙从主卧走入侧卧,笑意盈盈道。 被看到窘态,济源的小脸一红。 萧云仙蹲下为他整理起来,不多时便将衣服穿好。 “学会了吗?当年尹儿也是这般,为师可是教了她三天呢。” 再摸了摸济源的脑袋,萧云仙便走出了主卧。 慕容尹永远是起的最早的,除了伙房前的石桌上那热腾腾的早餐外。 还有一些女子的衣物和私用品,皆是被红布包着放在了主卧门口。 萧云仙心中一暖,素手一挥便将其收起。 “师傅,明年初春之时附近有一个筑基灵境,徒儿想去看看。” “可以,到时候为师陪你。” “不行!” 慕容尹如炸毛般,眼中除去急切便只余下关心。 “他需要有人照顾!” 思来想去,慕容尹将目光落在刚走出屋子的济源身上。 “倒也是……” 找一个丫鬟是别想了,萧云仙的情况不允许再有外人进入院子,一切日常都是慕容尹打理。 “开春再说吧,时间还早。” 徒弟都开始寻找自己的机缘了,她此时却还是个半残废修。 哎…… 念及于此,萧云仙轻笑一声,若没有大机缘,想来她会止步于金丹吧…… “对了,源儿,这个给你。” 萧云仙递给济源一块晶莹剔透的蓝色石头,约莫半个鸡蛋大小。 “这便是灵石,你将其带在身边,虽不能直接吸收修炼,但其逸散的灵力亦可温养身体。” 她时刻关心着济源的身体,家中遭此劫难,惊吓过度,再加上一年多的营养不良。 济源此时的身体别说发育了,长大之后不落病根都是好的。 济源接过灵石,握在手中,并没有想象中的冰凉,而是一种源自身体深处的暖意。 他小心翼翼地将其放入怀中,随后有模有样的给萧云仙行了个礼。 “谢,谢师傅!” “小家伙,跟为师不用这么客气。” 说着,萧云仙弯腰抬起玉指,在济源的小脑门上轻轻叩了一下。 济源伸手摸了摸脑袋,衣袖滑落,手腕上是一道不深不浅的暗痕。 见到暗痕,萧云仙一阵恍惚,仿佛那口腥甜还在昨日。 “以后跟为师不用那么客气,想要什么直接说便是。”她又道。 一日光阴如白驹过隙,又到了夜晚。 慕容尹正呆在自己的房间里休息,济源则是被萧云仙拉去主卧洗漱。 第32章 雄雄大盗 第32章雄雄大盗 星夜如墨,漫天夜色铺开成一卷静谧画布,为整座流云城覆上一层朦胧画意。 修士精神力若达金丹境界,便能穿透夜色,窥见城池上空盘踞的巨型金色护城大阵。 流光在阵纹间婉转游走,密密麻麻的金色符文明暗交错,静静镇守一方。 夜色深处,院墙阴影之中,两道黑影鬼鬼祟祟蛰伏。 一名矮瘦男子以黑布蒙面,只露出一双贼溜溜的三角眼,语声压得极低:“大哥,老大当真要咱们偷这一户?” “老大眼光从没错过。” 为首壮汉同样蒙面,身形魁梧沉猛,语气笃定。 “他今日在城门口蹲守整日,看得清清楚楚。这户人家刚搬来,出手便是二百七十两买房,定然家底丰厚。” 瘦子眼中精光一闪,贪婪四起:“那咱们要多少?” “看这般气派,定是富家夫人带着幼子暂住游玩。” 壮汉沉吟片刻,眼底翻涌着猩红贪欲,咬牙道,“五百两!这一趟,定要捞个盆满钵满。” “那……动手?” “走。” 壮汉指了指瘦子胸前贴着的黄色符箓,沉声叮嘱,“老大给的隐匿屏蔽符,只可支撑半个时辰,速战速决,不可拖沓。” 二人乃是流云城暗处专司入室劫掠的亡命之徒。 流云城虽有仙家官吏、金丹镇守。 这几年里,城主也曾数次严打宵小,却始终难以根除这类暗处祸患。 一来这群盗匪只劫财不害命,行事留有分寸;二来手握隐匿手段,善于规避巡查,极难抓捕。 两人身法利落,轻巧翻越高墙,落地轻悄无声,显然是常年习武的练家子,身上皆有粗浅修为傍身。 小院之内,静谧安然。 偏房烛火早已熄灭,慕容尹早已静坐调息,日夜不辍。 唯有主屋灯火摇曳,暖光透过窗纸缓缓漫出。 萧云仙正低头,温柔为济源打理衣衫,皆是白日里仓促购置的寻常布料,朴素简约。 院内两股陌生气息闯入的刹那,萧云仙便已察觉异动。 闭目修行的慕容尹亦是骤然清醒,化为丫鬟卧床假寐。 萧云仙缓缓起身,依旧维持着入城时妇人的温婉样貌。 烛火摇曳,映出她窈窕温婉的身段,落在墙外两名盗匪眼中,二人皆是骤然一怔,神色失神。 “啪!” 壮汉率先回神,狠狠一巴掌拍在瘦子后脑,厉声低骂:“少分心!办好差事,莫要节外生枝!” 瘦子捂着泛红的后脑,讪讪回神,心中暗自腹诽,嘴上却不敢多言。 你不也看了?啧…… 二人各自抽出腰间寒芒匕首,掌心紧握一支细短吹筒,筒内封存烈性迷药,用以制服难缠目标。 二人短暂对视,分头行动,一人潜向偏房,一人紧盯主卧。 “你去按住那名丫鬟,堵嘴捆绑,我来制服妇人与孩童。” 瘦子满脸不情愿,却不敢违逆,身形一闪,如鬼魅般窜入偏房。 起初满心抵触,可看清慕容尹一身素衣的清冷模样后,顿时暗自窃喜,只觉这分工反倒占了便宜。 他蹑手蹑脚靠近床榻,指尖刚欲探出,一抹凛冽寒光骤然划破黑暗。 “噗——” 沉闷倒地声自偏房骤然响起。 主卧外的壮汉心头猛地一沉。 “崔大六!草你吗!” 顾不得同伴状况,壮汉抬脚猛踹房门,径直冲入屋内。 烛火之下,萧云仙披着外袍,安静端坐床边,神色从容淡然。 济源缩在她怀中,正听她轻声讲述修仙界的奇闻异事,眉眼安稳。 壮汉抬手催动吹筒,毒针裹挟浓烈迷药,直取怀中孩童。 此药药性霸道,沾之即倒,不伤性命,却能瞬间使人失去反抗之力。 骤然遭袭,济源脸色煞白,下意识紧紧蜷缩在萧云仙怀里,满眼惶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2章雄雄大盗(第2/2页) 就在迷药毒针即将触碰到孩童肩头的刹那。 “叮——!” 一声清脆金铁相撞之音响起,毒针瞬间失力,如同断翅飞鸟,无力坠落在地。 壮汉瞳孔骤缩,浑身寒气乍起。 坏了,竟是深藏不露的硬茬! 点子扎手!撤! “回来。” 清冷二字自黑暗中落下,不含半分情绪,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 壮汉脚步骤然僵死,浑身经脉仿佛被无形枷锁禁锢,如同提线木偶一般,不受控制地转身,一步步退回屋中。 “咚——!” 双膝重重砸落地面,沉闷作响。 他浑身僵硬,四肢发冷,连发抖都做不到,彻底沦为任人宰割的鱼肉。 “我问,你答。” 萧云仙语声平淡,周身温婉气质尽数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久居上位的漠然威压,俯瞰蝼蚁般的淡漠,整座小院的局势,皆在她一念掌控之中。 男子牙关紧咬,想要闭口反抗,却发现身躯完全不受自己支配。 “姓名。” “陆……陆大六。”僵硬的牙关骤然松动,被迫开口。 “何人指使?” 陆大六面色挣扎,死死抿唇,似是知晓答案一旦说出,便会迎来比死亡更可怖的下场。 萧云仙眸光微敛,径直开口试探:“城主府?” 陆大六拼命摇头,神色真切,绝非伪装。 “钱家?” 这一次,他彻底沉默,无动于衷,似默认一切。 钱家,流云城顶尖商贾世家,产业遍布周边城池,根基深厚,势力盘根错节。 按理而言,这般豪门望族,从不会将区区几百两纹银放在眼里。 萧云仙行事低调,从未展露富贵之态,二百七十两的宅院,于一般富户不过寻常开销,根本不值一提。 唯一的解释,便是钱家底层暗藏势力,暗中豢养一众炼气后期修士,暗中行事。 未再多问,指尖微凝,一道劲力精准掐断陆大六心脉。 盗匪瞬间失去生息,重重栽倒在地。 萧云仙抬手一挥,尸体凭空消失,被收入储物戒中,留作日后查证之用。 “师傅。” 房门轻启,慕容尹缓步走入,已然恢复本来容貌。 紫发松松垂落肩头,一身素白绸衣简约朴素,不施粉黛的容颜清绝脱俗,清冷气质浑然天成。 唯有那藏着无边寒意的眸子,是她最具特点的标志。 她手中提着另一具尸首,正是方才潜入偏房的崔大六,脖颈一道细小红痕,血迹尚未干涸。 济源自始至终埋首在萧云仙怀中,不敢抬头张望,满心怯意。 萧云仙随手一挥,两具尸体尽数收纳,地面血迹转瞬消散无踪,屋内干净如初,仿佛方才的杀伐从未发生。 “钱家。” 慕容尹抬手,将一枚银色铁牌递出。 牌面雕刻鎏金“钱”字,纹路规整,是钱家专属信物。 萧云仙指尖一引,将铁牌摄至掌心细看。 白日入城闲逛时,她神识扫过城中钱家仆从,腰间佩戴的,正是同款令牌。 她心念一动,神识探入储物戒,果然在陆大六身上,寻到了一模一样的信物。 线索环环相扣,却又处处透着古怪。 一时难以深究,二人暂且压下疑虑,只当是地方世家豢养的私匪作乱。 夜色重归沉寂,月华静静洒落小院,无半分波澜。 翌日破晓,天光微亮。 流云城街巷早早热闹起来,商贩沿街摆摊,琳琅百货罗列街巷,人声鼎沸,烟火盎然。 萧云仙带着慕容尹与济源缓步上街,穿梭在市井人流之中。 凡人集市主要便是买些生活用度。 第33章 七两 第33章七两 三人先逛的是凡人集市,济源轻快地跟在萧云仙身后。 以前在家里,母亲就常常带着他逛一些周边镇子的凡人集市。 济源家中还算富裕,所以此时的集市对他来说并没有什么新奇。 逛了一会儿,萧云仙在一处酒馆处驻足。 先前的甜香再度袭来,她忍不住走入了酒馆。 慕容尹眉头微皱,并未阻拦。 进入酒馆,柜台的上方挂着一个大大的鎏金“钱”字。 酒馆装饰算不上奢华,但一些瓷器绿植皆价值不菲。 酒馆并没有名字,似乎这酒香便是无声的招牌。 “客官!您坐!” 一位年轻的小二小跑着近前,样貌算是中上。 萧云仙眸光一扫,此店居然有两种跑堂? 一种便是面前的小二,年轻,有点小帅,穿的是特制的锦布衣。 另一种便是女子,年轻,样貌也不差,穿的是绫罗裙。 她眉头一挑,这钱家做生意确实有一套。 “这落叶醇是何种酒?”萧云仙故意问道。 “这落叶醇乃百年前隐世的百花宗所酿,一两酒二两银啊!” 一两酒二两银? 萧云仙嘴角一抽,那她先前岂不是被耍了? “打包二斤。”萧云仙从手中的荷包拿出一块四两的金子。 小二接过金子,掂了掂。 “得嘞!” “落叶醇二斤!打包带走!” 小二高声对着后厨高喊了一声。 这一声在酒馆中没有引起丝毫反应,毕竟这落叶醇在钱家酒坊也只是稍微贵一些的酒。 不多时,萧云仙拿到了打包好的二斤酒。 酒罐用的是特制的石头,香味被完全锁住了。 “夫人,不怪小的多言,这酒可不能多喝,容易醉!” 小二递来酒坛时,不忘嘱咐一句,这是卖落叶醇的固定流程。 提着酒,萧云仙心满意足地出了酒馆。 行至路中,一声凄厉的惨叫声传来。 “张大人!小民求您做主啊!” 那是一位布衣老人,苍老的容颜上流着清泪,浑浊的眼中布满血丝,想来是一晚没睡。 其枯槁的手腕上,麦色皮肤下是两道深红的泪痕,失去弹性的皮肤微微塌陷。 萧云仙知道他,昨晚他被蒙面人抢了三两银子,那是他老伴的救命钱,他亲口说的。 “老头子我年八十了!老伴还在等着我去买药啊!” 老人一把泪一把鼻涕。 “昨晚!那两个畜生抢了我七两银子啊!” 萧云仙眉头一挑,七两?这是什么仙银?还能变多的? 不多时,一位穿着红袍官服的中年人从官府的大门走出。 他面色平静,眼神沉着,脸上没有一丝不耐烦。 “老人家,给,咱先起来说。” 中年人递给了老人一块碎银,七两,随后将其扶起。 “谢谢老爷!谢谢老爷!呜呜……” 那老人并没有起身,而是跪得更低了,还磕了个头。 “哎……” 那中年人叹了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疲惫。 从今天早上到现在,已经有十几人来这里跪了。 钱倒是小问题,大周不差他们这点小钱,可这蒙面人络绎不绝。 劝解了一番后,老人便被两位差人送回家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3章七两(第2/2页) “大人——!” 一声更加凄惨的声音传来,那中年人转头便看见了一位干瘦的青年人正跪地哭诉。 “小人也被那群歹人抢了五两啊!呜呜……” 任谁看到了这番景象,看到了这位骨瘦如柴的青年都会怜悯。 “呵……赶走。” 中年人眼中闪过一丝凶戾,撂下一句话后便回了门中。 那青年一愣,哭得更凶了。 “大人!您得给我做主啊!” “滚!”差人给了青年一脚,那青年被踢飞了三米之远。 周遭看热闹的人皆是嘲笑那青年。 “白痴,骗人骗到张大人身上了。” “嘿嘿……今早还有个被踢断肋骨了呢,那叫的啊……” 青年连滚带爬的逃离了此地,谎言被拆穿的羞愤压得他抬不起头。 济源抓着萧云仙的衣摆看完了全过程,也不知在想什么。 至于可以测谎的张大人为何没有拆穿那老人的“七两骗局”? 将心比心罢了。 热闹完了,众人也就散了。 凡人间的烟火气确实养人,就连一向冷漠的慕容尹也打量起周遭的小摊起来。 路过一个首饰小摊时,慕容尹一眼便看到了那只雕着鸳鸯的桃木簪子。 “怎么了尹儿?”见到慕容尹驻足了一瞬,萧云仙好奇地问道。 “啊,没什么,就是在想那张大人测谎的方法。” 慕容尹撒了个谎。 “那是大周的明镜玉,只对凡人有用,一般做官的都带着一个,面前之人撒谎会颤动。” 萧云仙解释道,她这大徒弟确实有些不问世事,倒也不意外。 “嗯。” 慕容尹应了一声,便伴着萧云仙继续逛着。 济源好奇的抬头望了一眼撒谎的慕容尹,当然也注意到了她的目光。 大人怎么都有些口是心非呢…… 中午,萧云仙带着二人简单在路边摊吃了点,便继续逛街了。 下午她准备逛一逛修仙集市。 从小摊出发,三人路过了一家药店。 “嗯……这株玄黄根算你四两,其他杂药算你三两半。” “先生,我这只有七两,你看……” “嘶……” 药店中,是上午的那位老头,坐在椅子上的是一位白鬓老医生。 “先生!” 老头“咚!”的一下便跪倒在地。 “唉呀,你这……拿去吧,少半两也少不了一块肉。” 老医生挥挥手示意老头拿药走人,起身便走向后房。 “谢谢先生!谢谢……呜呜……老婆子!你有救了……有救了……” 谢着谢着,老头便哭了起来,泪是热的,心也是。 并未驻足过久,萧云仙带着二人来到了修仙集市。 这里才是整个流云月集的真正意义所在。 “下品凝元丹!筑基期的凝元丹!一百灵石!” “冰灵花!没抢到寒元草的道友来看看!虽不及寒元草!但他量大啊!管饱咯!” 济源此时被萧云仙抱在怀中,这是为了让他看得清楚一些。 摩肩接踵的集市,人流量是凡人集市的两倍有余。 流云城的繁华在此,淋漓尽致。 第34章 礼物 第34章礼物 走入修仙集市的一瞬,萧云仙和慕容尹不约而同的将修为外显到筑基一层。 不高,但在集市上够用便好。 若是凡人来集市,虽没有强买强卖,但也会有一些恶意抬价压价的人。 以萧云仙的真实底蕴,本就家底深厚,毋庸置疑。 但作为一位妇人,她只能是小有家资。 她只挑拣了几味温养经脉的缓和药材,聊以自用。 虽药效平平,却是眼下条件所能寻到的最优选择。 流云城大型拍卖会定于冬末开启,那才是她真正放开手脚、大肆采买的时机。 又给济源在集市上买了些质量好一些的换洗衣物,慕容尹便不耐烦的先行离开。 她素来厌恶修仙集市的鱼龙混杂,往来修士肆无忌惮散开神识扫探,目光轻薄,言语调笑层出不穷。 纵使种种冒犯都被二人无形挡下,依旧只觉刺骨恶心。 只因她们刻意压弱修为,只显筑基层次,在一众老牌筑基修士眼中,便成了可随意轻薄的软柿子。 若不是城池护山大阵压制约束,这群心存歹念之徒,行事只会更加放肆。 望着周身覆满冷冽低气压、独自先走一步的大徒弟,萧云仙无奈摇头浅笑。 所需之物购置完,萧云仙牵着济源回了凡人集市,这条路直通小院子。 落日熔金,暖黄余晖铺满长街,来往行人发丝都镀上一层柔和金芒。 暮色将至,沿街商贩陆续收摊,生意红火的,午后便早早收拾妥当,返程歇息。 师徒二人缓步慢行,恰巧再度路过那处首饰小摊。 摊上物件已所剩无几,唯独那支鸳鸯木簪,依旧静静摆在原处。 “师傅……” 济源轻轻扯了扯萧云仙的衣摆。 方才还在暗自盘算今夜该小酌几杯落叶醇的萧云仙,骤然回神。 “怎么了,源儿,看上什么喜欢的物件了?”她眉眼柔和,轻声询问。 济源拉着她快步走到摊前。 摊主正垂着眉眼,望着剩余首饰愁眉叹气,满脸郁郁。 “我要这个!” 济源踮脚一把抓起那支鸳鸯木簪,高高举到身前。 “小少爷好眼光,这个十文!”摊主顿时喜笑颜开,故意多报了三文。 “拿好。” 萧云仙扔了十个铜板,随后蹲下身子,等着济源将簪子给她。 济源呆呆的看着萧云仙,不明白她的意思。 “嗯?” 萧云仙这才回过味来。好小子?不是给为师的? “源儿,你真是个小白眼狼!” 她故作委屈嘟嘴,伸手轻轻捏了捏孩童软嫩的脸颊。 济源恍然大悟,又乖乖转头,在小摊上细细挑选许久。 最终,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对由红缨编制的耳坠上。 抓起耳坠,老板笑容更灿烂了。 “这个十二文!”这次直接多报了七文。 摆了十几年摊子,老板也是个人精。 眼前妇人气质温婉华贵,孩童乖巧懂事,明显出身不差。 方才妇人满眼期待,分明是等着孩子送礼讨欢心,只要价钱不算离谱,肯定不会还价。 “叮铃——” 果不其然,铜板扔在桌上,萧云仙甚至没有多看一眼。 她眼底早已荡开温柔的笑意,伸手抱着济源,转身便走。 “啧,好像报低了……” 望着二人远去的背影,老板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 你个乡巴佬!就该报个二十文! 萧云仙的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师傅……”济源将那对红缨坠递给萧云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4章礼物(第2/2页) “师傅现在不要,待会儿你亲自给师傅带上!” 点了一下济源的小鼻尖,脚步又快了几分,也将怀中的孩童搂紧了几分。 这小玩意谁生的呢?怎么这么讨人喜欢! 一路上,萧云仙连话都没说,但是却在一家酒楼前本能的耸了耸鼻尖。 济源全程盯着师傅,他很清楚的看到,路过酒楼的时候,师傅很明显的向里面酒坛子撇了一眼。 “咔——!” 院子小门几乎是被撞开的,萧云仙抱着济源风风火火的就冲到院子中的小石桌旁。 院中,慕容尹正独自练剑,闻声只淡淡瞥来一眼,便收回目光,剑势未断,神色漠然。 这般不着调的师傅,她早已见怪不怪。 将济源放在石凳上后,萧云仙满脸期待的蹲下等着济源的下一步动作。 济源看了看手中的耳坠,其上是一个由黄铜做的小圆扣。 他小心翼翼抬手,轻轻捏起萧云仙的耳垂,细微触碰惹得她一阵发痒。 几番笨拙摸索,总算将两侧耳坠一一戴好。 萧云仙抬手褪去易容幻化,落日余晖下,一袭银白发色如雪如霜,衬得艳红缨穗愈发明艳夺目。 晚风拂过,红缨轻轻摇曳,灵动别致。 “好看吗?” 她抬手将耳旁白发别至耳后,含笑问道。 “好看!”济源用力点头,满眼真诚。 萧云仙忍不住原地轻轻转了一圈。 这一刻,她不再是执掌生死的半步元婴大能,也不是俯瞰一方的金丹高人。 此刻的她,好似世界中那一抹和谐的彩色,似邻家小妹般纯粹。 她俯身,轻轻在济源脸颊印下一个浅吻。 “去吧,你师姐的那份还没送呢!你师姐肯定会高兴的!” 萧云仙将其从石台抱下,素手在他后背轻轻推了推,柔声鼓励道。 济源转头看了一眼练剑的师姐,却刚好对上她那双如寒潭般的双眸。 “铮——!” 凛冽剑鸣骤然炸响,一道剑气擦着空气劈出。 济源身形一颤,双手不自觉握紧了几分,那只藏在袖子下的簪子也染上了几分他的温度。 他咬着牙,鼓起勇气快步上前,生怕自己下一秒便会退缩。 “铮——!” 第二声剑鸣再起,这一次,剑锋直指他眉心,杀意凛冽,毫不掩饰。 “滚。” 声音更冷,似万年寒冰。 济源紧闭双眼,慌忙将握着簪子那只小手抬起。 慕容尹目光一凝,瞬间认出这支方才在街边留意过的鸳鸯木簪,眸中杀意微微一顿,神色微怔。 她静静凝视眼前孩童,一时猜不透其意。 “给……给师姐。” 济源摊开手掌,掌心渗着细密的冷汗。 “叮——” 长剑轻挑,木簪稳稳落入慕容尹掌中。 她淡淡应了一声“嗯”,随手收起,再度提剑,剑意森寒。 济源睁眼,刚露出一抹欣喜,还未开口,冰冷的驱赶声再度落下:“滚。” “好啦,有这么可爱的小师弟送礼物,你师姐正偷着乐呢,今晚指不定要高兴的蹬被子。” 说罢,她抱着济源转身走入屋内。 院子中,只剩慕容尹一人,落叶依旧被剑风卷起。只是那风,柔了几分。 夜色缓缓浸染院落,晚风微凉。 简单用过晚饭,萧云仙便带着济源回到主卧。 撕开油纸封盖,浓郁酒香瞬间四散开来,混着一缕清浅甘甜,勾人食欲。 萧云仙喉间微滚,眼底满是期待。 第35章 命苦 第35章命苦 “咕噜——” 清酒缓缓入喉,暖意顺着喉间漫开,萧云仙瞬间精神一振。 “还是这落叶醇最合心意。” 她浅酌慢饮,惜酒如金,半点都不愿洒落。 作为酒蒙子,酒意上头便收不住性子,她向来如此。 “嘿嘿……好酒。” 望着坛中余下半坛酒液,她眼底泛起醉意,兀自傻笑。 济源坐在桌对面,小眉头微蹙,忧心忡忡望着一杯接一杯的师傅。 他想去找师姐帮忙,可傍晚那直指眉心的冰冷剑锋犹在眼前,身子僵在凳上,一动不敢动。 “源儿,别往心里去……嗝……你师姐就是死傲娇。” 萧云仙只当他是被慕容尹的冷硬性子吓到,语声含糊,带着酒气, “嗯……指不定这时候,正裹着被子偷偷傻笑呢,嘿嘿……” 又是一口甜酒入腹,她脸颊染上绯红,眉眼朦胧。 方才还笑意盈盈,转瞬眼眶一红,竟低声呜咽起来。 “呜呜……尹儿太苦了……” 济源瞬间慌了神,师傅前一刻还好好的,怎么忽然哭得这般伤心。 他慌忙跳下凳子,扬起小手,用袖口笨拙替她擦拭泪痕。 “她从小无父无母,孤零零一人……” 萧云仙越说越动容,伸手一把将济源拽入怀中,闷声哽咽, “爹娘早早弃她而去,受尽冷眼磋磨……” “所以啊,嗝……你多让着她,别跟她一般见识!嗯……” 话音落下,泪水骤然收住,神色转眼恢复如常。 济源顺着她的话点头,生怕一摇头,师傅又会伤心落泪。 “这才乖,嘿嘿……” 萧云仙轻点他的脸颊,痴痴笑着,又仰头饮下一口美酒。 酒意翻涌,心绪翻覆,刚止住的泪水再度决堤。 “呜呜……我的尹儿,过得太难了……” 济源手足无措,只能一遍遍替她擦去眼泪,不知该如何宽慰。 “她十六岁那年,被同门师弟暗算……” 萧云仙语声陡然沉冷,断断续续,满是愤懑。 “是我那二徒弟!嗯……二徒弟?” “对!算是你师兄!嗯……” “不对!那畜生,不是我萧云仙的徒弟!” “你才是我二徒弟!嘿嘿……” “自那畜生入我门下,日日受尹儿照拂,偏偏狼心狗肺…… 那夜,那畜生暗下迷药,图谋不轨……” 提及旧事,她声音骤然拔高,胸中怒火翻涌,又借一口酒意压下戾气。 “所幸没能得逞,可那道疤,一辈子都刻在她心上。 若日后再让我撞见那畜生……” 刹那间,一股凛冽滔天的杀意悄然弥散,寒意刺骨。 济源浑身一颤,吓得瑟瑟发抖。 萧云仙瞬间回神,立刻收敛所有威压,温柔轻抚他的后背。 她埋首轻泣,道:“呜呜……师傅是不是很不称职,没护好她,方才还吓到你了……” “不是的!师傅最好了!是源儿最喜欢的师傅!” 济源急忙开口,认真又恳切。 “嘿嘿,还是源儿最疼我。” 萧云仙破涕为笑,眼底醉意更浓。 “今日高兴,接着喝!哼哼……” “咕噜,咕噜——” 酒液大口灌入喉中,醇香漫溢。 “好酒……嗝!” 她举着空坛,眼神迷离,半晌才疑惑摇晃。 “怎么没了?怎会一滴都倒不出来……” “师傅,喝水。” 济源端来一杯清水,递到她唇边。 萧云仙仰头饮尽,含糊嘟囔:“尹儿好!畜生坏!” 仰头喝下那杯白开水,萧云仙悠悠开口,疑惑道:“嗯……这白开水……怎么没味儿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5章命苦(第2/2页) “我的酒呢?酒!嗯……酒!” 嘭—— 屋内,萧云仙还在耍着酒疯,房门却骤然被人猛地推开。 慕容尹立在门口,面色覆霜,方才屋内所有醉后碎语、陈年旧事,一字不落尽数入耳。 她面无表情上前,伸手一把将萧云仙怀中的济源稳稳提出。 “源儿,别走,再陪师傅喝会儿……” 萧云仙伸手虚抓,醉意沉沉。 下一瞬,身躯一轻,被慕容尹直接抱起,轻放床上,利落掖好被褥。 “睡觉。” 清冷二字落下,瞬间按住了耍酒疯的人。 “嗯……好,睡觉……” 随后,她看向怔在原地的济源,语气冷硬。 “睡觉。” 济源不敢多留,快步跑回侧卧,和衣躺下。 夜色渐深,屋内只剩萧云仙略显粗重的呼吸。 济源伴着这份安稳,缓缓沉入梦乡。 梦里朦胧,他似被一只柔软的八爪鱼紧紧缠住,绵软的束缚让人喘不过气。 耳畔,响起萧云仙温柔低缓的嗓音,似有安力, “安心睡吧。” 一夜无扰,晨曦破开沉沉夜色,为整座流云城染上鲜活亮色。 “唔……” 济源缓缓苏醒。 “别动,再睡会儿,困……” 熟悉的温柔嗓音贴在耳畔,温热呼吸扫过耳廓,惹得他耳根瞬间涨得通红。 “师傅……” 济源想要挣脱,可萧云仙抱得极紧,分毫动弹不得。 辰时已至,迟迟不见二人出门用早膳,慕容尹心头微沉,径直踏入主卧。 屋内空荡,床铺凌乱,不见人影。 她眉头微蹙,转身走向侧卧。 果不其然。 昏暗床榻间,萧云仙只着单薄里衣,双臂如铁钳一般,死死环抱着醒来的济源,睡得安稳。 “师姐……” 济源对上她的目光,满眼无助,悄悄投来求救的眼神。 “辰时了。”慕容尹语声微凉。 “头疼啊……再睡会儿……”萧云仙懒懒摆手,睡意浓重。 “衣服呢?” “啊?哦……晚上太热了,就脱了。院子里又没有男人,没事儿,没事儿……” 萧云仙不耐地翻身,一截莹白脊背显露,腰肢纤细柔弱。 慕容尹握住剑柄,指节泛白,怒意压抑在心底。 “那你怀里的,算什么?” “小屁孩儿懂什么,脸不红心不跳的。”萧云仙随口敷衍。 济源被箍得浑身发闷,费力想要挣脱。 “随你,抱着你的乖徒弟一辈子吧!” 慕容尹压下怒火,丢下一句气极的冷语,转身快步离去,多待一刻都觉胸闷气堵。 “一辈子就一辈子,我亲手养的徒弟,抱一抱怎么了。” 萧云仙小声嘀咕,带着几分不服的傲娇。 “师傅……”济源怯怯出声。 “源儿也觉得没问题,对不对?” “源儿……难受。” 短短一句,瞬间拉回萧云仙的神智。 她陡然想起,自己可是半步元婴,肉身力量何等强悍,方才全然没把控力道。 困意瞬间消散无踪,她缓缓松手起身。 济源瘫在床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唉,为师真是命苦。” 萧云仙轻叹一声,素手轻挥,流光微闪,二人衣衫自动穿戴整齐。 “走吧源儿,随为师去熬药,今日开始,每天中午都要药浴疗伤。” 济源连忙爬起身,小跑跟上她的脚步。 第36章 莫鸢 第36章莫鸢 “源儿,这培元草性温,得先放。” 萧云仙一边将一株株草药轻投进药锅,一边轻声提点济源,语气耐心。 “这株是剑星花,性子烈,用途是刺激经脉穴位,要等培元草熬出药效后再放。” 她又拿起一株花瓣呈剑锋状的白花,递到济源眼前,让他看得更清。 在萧云仙的一步步指导下,济源足足认全了三十多种草药,记满了一脑子药理常识。 待药汤熬至浓稠,济源便乖巧退出伙房,安安静静待在院子里等候。 萧云仙如今的经脉,脆弱得如同风中残烛,不仅需要浓郁药力慢慢修复,更需精纯灵力疏导滋养。 慕容尹既是萧云仙最信任的人,也是眼下唯一有能力疏导灵力的人,此事自然落在了她身上。 静谧的小院里,济源百无聊赖地站着,脑子里反复回想方才师傅教他的草药知识,半点不敢懈怠。 “叩!叩!叩!” 忽然,院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打破了院中宁静。 济源心头一惊,攥着衣角愣在原地,不知该不该开门。 “源儿,开门吧,是隔壁邻居。” 主卧里,萧云仙的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显然正在承受药浴疏导灵力的剧痛。 济源不敢耽搁,小跑着冲到院门口,轻轻拉开一道缝隙。 透过缝隙看清门外之人,他瞬间僵在原地,抓着门沿的手不自觉松开,眼睛瞪得圆圆的。 门外站着一位青年,年纪与慕容尹相仿,身姿挺拔,剑眉星目,一身素净紫衫毫无点缀,却自带一股遗世独立的飘然气质。 他手中牵着一个小丫头,粉雕玉琢,十分可爱。 那小丫头见济源呆站着不动,蹦蹦跳跳跑到他面前,挥了挥胖乎乎的小手,脆生生开口:“不会是傻子吧?你能治吗?” 小丫头回头看向青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容置疑。 “小姐,在下看不出这孩子有什么大碍,只是身形略显单薄,些许发育不良罢了。” 青年含着浅淡的笑意,轻轻摇头,语气温和。 “喂!别傻站着啦!” 小丫头抬手轻轻拍了下济源的脑门,力道不重,却让济源瞬间回过神来。 他方才发愣,并非因为那气质出众的青年,而是因为眼前这个小丫头。 小丫头虽带着几分婴儿肥,却是个十足的美人胚子,眼神澄澈如红水晶,一头紫发间,还泛着丝丝不易察觉的血红。 这般灵动讨喜的模样,在孩童眼里,便是最合心意的玩伴。 “我叫莫鸢,你叫什么名字?” 莫鸢又凑近一步,济源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脸颊微微发红。 “济,济源……”他有些结巴,声音细细小小的。 “济源?名字挺好听,就是人太傻啦。”莫鸢歪着小脑袋,又好奇地往院子里望了望,“你家大人呢?” “来了。” 萧云仙的药浴恰好结束,身上带着浓重却不刺鼻的药香,依旧维持着妇人的模样,穿着一身朴素锦袍缓步走出。 那青年眼神骤然一凝,眉头微蹙,神色间闪过一丝诧异,却又很快舒展开来,恢复了平静。 这转瞬即逝的神色变化,自然逃不过萧云仙的眼睛,她却依旧面无表情,神色淡然。 “二位快进来坐吧,方才在煎药,便让孩子代为开门,多有怠慢,还请见谅。” 萧云仙微微欠身,语气客气,分寸得当。 “无妨。” 二人随萧云仙入座,青年率先开口,语气平淡:“夫人,是在下冒昧了,不知家中先生并不在府中。” “无妨,我们本就是出外游玩,孩子他爹并未同行。”萧云仙淡淡回应。 青年神色微冷,语气里多了几分疏离:“倒是在下唐突了。” “无碍。” “在下东洲莫庆,乃是东洲莫家人,族中担任护卫兼药师,这是莫家三小姐,莫鸢。”莫庆介绍道,目光落在一旁的莫鸢身上。 萧云仙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正在逗弄济源的莫鸢,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小姐天生丽质,眉目灵动,日后定是倾国倾城的美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6章莫鸢(第2/2页) “呵呵,多谢夫人夸奖。” 莫庆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半分温度,客套又疏离。 “对了,这是小姐此行带来的一些薄礼,不成敬意,还请夫人收下。” 他手掌一翻,一方精致的木盒凭空出现,轻轻放在石桌上。 “与夫人一样,小姐此番也是外出游玩,路过流云城,打算在此暂住些时日。” 莫庆放下礼盒,起身躬身道:“小姐暂住隔壁院落,夫人家的小少爷若是闲暇,也可常去隔壁找小姐玩乐。” 他话语一顿,目光扫过被莫鸢逗得面红耳赤、手足无措的济源。 “想来小姐和小少爷应当相处得来。” “嗯嗯!这小子真有意思,不是傻子哎!” 莫鸢比济源高出一头,此刻正拉着济源的小手,坐在海棠树下,笑得眉眼弯弯。 “源儿性子内向,有些怕生,让小姐见笑了。” 萧云仙皮笑肉不笑地回应,语间带着几分疏离。 “夫人的院子倒是别致。” 莫庆话锋一转,语气里隐约带着几分试探,似有弦外之音。 “不过是寻常人家罢了。” 萧云仙端起桌上沏好的清茶,轻轻抿了一口,神色依旧淡然。 莫庆眉头微挑,不再多言,微微躬身:“既然如此,那在下便不多叨扰了,隔壁院中还有物件需要安置。” “小姐,我们该走了。”他看向莫鸢,眉目间带着几分笑意,伸出手。 “走啦走啦,明天再逗……再找你玩!” 莫鸢一把牵住莫庆的手,又回头对济源喊道,“小子,我给你的丹药记得吃,那可是好东西,一般人我不给的!” 莫庆闻言,眉头骤然一挑,目光瞬间锁定济源手中捏着的丹药,神色里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又恢复平静。 “小姐……”他轻唤一声,似有提醒之意。 “哎呀,走啦走啦!”莫鸢不由分说,拉着莫庆便往外走,脚步轻快。 莫庆一脸无奈,只能顺着她的力道,缓缓离去。 待二人彻底走远,萧云仙与慕容尹瞬间褪去幻化,恢复了本相。 “七元花,长生木盒,这莫家三小姐倒是出手大方。” 萧云仙瞥了一眼石桌上的木盒,语气平淡,显然没打算动用里面的东西。 她抬手一勾,一道灵力便将济源手中的丹药摄到掌心,仔细端详起来。 “冲脉丹?”慕容尹眸光一凝,语气里满是惊讶。 这冲脉丹乃是炼气期修士求而不得的神药,便是一些宗门的继承人,也未必能得一粒。 一粒冲脉丹,便可无副作用地突破炼气后期两层的桎梏,药效惊人。 萧云仙拿着丹药反复端详,神色凝重,却看不出任何异样。 “这药,还是不吃为好。” 虽说济源如今才九岁,本就用不上这冲脉丹,即便日后到了炼气后期,她也不打算让他依靠这枚丹药突破。 “莫家……”萧云仙低声呢喃,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她自然知晓东洲莫家的底蕴,却从未听说过莫家有这么一位三小姐。 “师傅,那女童……”慕容尹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 “嗯,她的修为,筑基二重。”萧云仙神色凝重,“看样貌,不过十一岁罢了。” 筑基二重! 这等天赋,实在可怕,甚至还不顾及损伤根基,提前修炼! 要知,慕容尹今年十九,也才不过筑基五重,可见这莫鸢的天赋有多逆天。 “至于那青年,我看不出他的修为深浅。”萧云仙补充道,语气倒也平静。 若是对方真的是莫家三小姐的护卫,即便修为达到元婴,她也并不意外。 可反常的是,若真是莫家,那绝不会让自家小姐,将冲脉丹这种神药,随便送给一个一面之缘的陌生孩童,这实在不合常理。 将近晌午,巷子里渐渐飘起各家各户的炊烟,饭菜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暖融融的,满是烟火气。 萧云仙轻叹一声,挥去心头的疑虑:“事已至此,先吃饭吧,其余的,日后再慢慢探查。” 第37章 小呆子 第37章小呆子 “咔——!” 推门入院,莫鸢这座宅院的布局陈设,与萧云仙的小院近乎别无二致。 唯一不同的是,院中静静立着三位素衣侍女。 “小姐。” 见莫鸢归来,三人齐齐躬身,九十度行礼,动作僵硬如同木偶。 细细看去,她们个个双目空洞,面无神情,毫无活气。 “我饿了。” “是。” 三人应声转身,步伐整齐划一,默然走入伙房备餐。 “小姐,隔壁那位妇人,显露修为为筑基四重,其身旁丫鬟,乃是筑基五重。” 青年莫庆垂手躬身,语气恭敬。 “四重?” 莫鸢稚嫩的眉眼瞬间褪去几分稚气,添了与年纪不符的深沉。 “此人为刻意收敛境界,依在下推断,真实修为绝不低于金丹七转,甚至有可能已是半步元婴。” “按照那妇人和丫鬟身上有的灵药气息,想来是其中一位经脉受了伤。” 莫庆说话慢条斯理,分析的头头是道。 “又见那丫鬟脚步虚浮,面色苍白,在下估计,那受伤之人便是她了。” 言罢,他静静立在原地,静待吩咐,神色沉稳。 “打得过吗?要是打不过,你可以滚回去了。” 莫鸢迈着小短腿坐到石凳上,随手取出一只机关盒,漫不经心把玩。 “不足为惧。” 莫庆神色未变,语气温和,并无半分恼意。 “行,这趟要在此地待多久?” “在下无法定下时日,一切随缘而定。” 莫庆身形压得更低,姿态极尽谦卑。 “啧……浪费时间。” 不耐之间,莫鸢五指微拢,掌心骤然发力,手中机关盒应声碎裂。 木片散落之间,竟藏着一颗裹着糖衣的蜜饯。 “行了,滚吧,吃饭了。” 不多时,三名侍女端来满桌精致膳食。 莫庆躬身告退,独自退回偏房。 咔哒一声,房门合拢。 屋内的莫庆面色恢复漠然,眼底却如万丈深潭,幽暗难测,心思无人能窥。 残阳垂落,流云城一年一度的月集,也渐渐步入尾声。 街巷人声渐歇,光影沉暮。 修仙集市的街角暗处,李光带着莫闻道缩在角落,身前麻布上摊着一堆零碎旧物,皆是不值钱的破烂物件。 “臭小子!整日就知道吃喝!” 李光抬手,狠狠拧了一把走神发呆的莫闻道。 “嘶——!师父我错了!再也不敢了!” 莫闻道疼得身子骤然反弓,哀嚎求饶。 “原本还能把这破烂卖了,换几块灵石,哎……走吧!没戏咯……” 李光不耐叹气,伸手将破烂杂物胡乱一卷,收起摊位。 “哦……” 莫闻道垂着头,神色讪讪。 昨夜师父耗费数十块灵石冲击瓶颈,依旧毫无进展,今早自己还忘了按时叫醒,此刻绝不能再触师傅霉头! “等等!站住!” 蓦然,一道妇人厉喝从身后响起。 李光心头一喜,来生意辣! 暮色沉沉,落日隐没天际,浓墨般的夜色缓缓漫开。 小院之内,岁月安然。 “源儿,这本书送你。” 萧云仙满眼柔和,看向身旁的济源,“你的天赋未必在修行一道。如今你识字渐多,待融会贯通,便能通读此书。” 方才闲谈之间,她随口问及几味草药的药性相生相克, 未曾刻意教导,济源竟自行悟出其中道理,在灵药之道有如此悟性,令她又惊又喜。 济源双手接过书卷,只认得封面上零散几字:百草、见、录。 “此书名《仙界百草见闻总录》,乃是炼丹一道的入门典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7章小呆子(第2/2页) “仙界……百草……见闻……总录……” 济源指尖轻轻拂过封面字迹,小声呢喃默念。 就在此刻,隔壁院落陡然传来一声痛呼哀嚎。 这片宅院皆是连排建制,邻里相近,动静清晰可闻。 右侧是新搬来的莫家二人,左侧的邻居,到现在也未曾谋面。 “该死!下手真狠啊!” “师父别动,药膏抹歪了!” “哎呦——!我李光这辈子,何时受过这等屈辱!” “哦,吼!吼!吼!” “师父,安分些吧……” 隔壁正是李光与莫闻道那对活宝师徒。 先前李光顺手倒卖的破烂物件,其中几件,原主正是当日在外山遇袭的某位炼气修士。 对方妻子寻上门来,误以为是李光二人下的手,二话不说便出手教训。 那妇人竟是一位筑基修士,若非最后几番解释澄清,他怕是要折在当场。 莫闻道早早被李光一脚踹开,侥幸躲过一劫,此刻正耐着性子,给师父上药。 “毒妇!毒妇啊!” “啊——!轻点!轻点!你这是在借机报复为师!逆徒!” “师父,别乱动了。”莫闻道满心无奈。 院中动静嘈杂,尽数落入萧云仙三人耳中。 她素手轻抬,指尖灵力微漾,院内阵法的消音功能即刻开启,隔绝所有声响。 她本就无意窥探旁人日常,更何况是两个男人。 岁月缓缓流淌,昼夜更迭,转眼风雪落城。 寒风卷雪,漫天纷飞,院落街巷尽数覆上白霜,积雪没过脚踝。 济源搓着冻红的小手,静静立在门前等着何人。 “小济济!别傻站着了,走!本小姐带你下馆子!” 不远处,莫鸢身披赤红裘衣,内搭青色棉袄,踏着积雪快步走来。 济源脸颊一红,攥紧小拳头:“不,不准这样叫我!” “那换个叫法?傻子?”莫鸢歪头思索,眼底掠过一丝狡黠,“那就叫小呆子好了。” “走啦走啦,隔壁街口新开了一间菜馆,据说连东洲菜式都有!” 莫鸢向来霸道随性,不由分说攥住济源的手,拽着他一头扎进漫天风雪里。 济源想要挣脱,却发觉对方力气极大,指尖分毫动弹不得。 “源儿,早些回来。” 院中,萧云仙静静叮嘱,语声温软。 “知道啦,严姐姐!” 莫鸢回头应了一声。 严青霞,正是萧云仙在此地所用的凡俗化名。 “这小丫头,嘴倒是乖巧。” 萧云仙倚在门边,一身富户妇人装扮,眉眼温和,烟火气十足。 两人踏着落雪,快步穿行在寂静街巷。 墙头寒梅疏影,孤零零探出枝桠,冷香淡淡。 “庆,庆先生……怎么没有一起来?”济源小声问道。 “他?他就是个书呆子,不用管他。” 一路小跑,小脸被寒风吹得红润。 数月相处下来,两个孩童早已熟识,日日相伴。 至少在莫鸢眼里,二人已是极好的朋友。 不多时,二人抵达酒楼。 店内人声鼎沸,生意兴隆,柜台之上,一枚鎏金“钱”字格外醒目。 “坐下。” 莫鸢霸气挥手,勒令济源乖乖坐好,弱小的济源只能乖乖依从。 “小二!” “来嘞!鸢小姐今日想吃些什么?” 店小二熟络上前,态度殷勤,其他脚步稍慢的小二遗憾离开。 这条街早已被莫鸢逛烂,街上都知道流云城来了一位有高手护身的富家小姐。 “我想想……东洲的菜……” 莫鸢一时有些无措,下意识凑近济源,小声商议起来。 第38章 身份 第38章身份 “诶,小呆子,你知不知道东洲菜?” 济源一愣,东洲?他能知道伏岭镇特产都算是不错了。 他怯生生摇头,一脸茫然。 “切,乡巴佬……” 莫鸢悻悻的收回脑袋,转头望向小二。 “我喜欢吃甜的,你上些好吃的,他的话……” 莫鸢双手捏着济源的脸蛋端详了片刻。 在萧云仙几个月的投喂下,济源面色稍显红润,也丰满了不少。 “还是有点瘦啊……”莫鸢皱着眉,轻声道。 “上点肉菜,要好吃的!” 她随手从怀中掏出一块小金锭,看也不看丢给小二。 “自己拿一两,赏你的。” “是是是!鸢小姐大气!” 小二喜笑颜开,眼底满是喜色,连忙躬身退下。 “对了,再上二斤落叶醇!缺的银子再算。” 莫鸢俏嘴一张,便点了酒水。 “好嘞!”小二高声道,语气激动,又是一笔提成! 济源一惊,连忙抬头道:“鸢姐,小孩子不能喝酒……” “笨死了!” 莫鸢给了济源一个暴栗,“这是带给严姐的!” “那也不行……” “啧……你这小呆子,你是严姐?怎么就不行了?”莫鸢脸色微恼。 “文,文姐姐说的……” 文蓉,慕容尹的化名。 “没事儿,我再买一盒松花糕给蓉姐!” 莫鸢得意一笑,济源家这两位,她可拿捏得死死的! 言至于此,济源不再多言。 这几个月,莫鸢不止一次这样干,每次都没失误过。 “菜来咯!芙蓉莲子粥~十五文!月下桂枝~三十文……” 一道道精致菜式摆盘好看,香气四溢,勾人食欲。 “吃吧,看看喜欢哪一道。” 莫鸢拿起筷子,夹起一块软糯年糕小口吃下。 济源也不客气,也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嗝!” 济源吃得太快,噎住了。 “吃这么快干嘛……真是的……” 莫鸢动作极快,指尖一缕淡柔灵气悄然拂过他的喉间,顺开淤塞。 “喝。” 她将自己的喝了一半的银耳粥递给济源,济源捧起就是一顿猛灌。 “谢谢鸢姐……” “小呆子。” 酒足饭饱,提着那坛落叶醇,嘴角沾着油光,慢悠悠走出酒楼。 寒风扑面,街上行人稀疏。 “鸢姐……你真是东洲人吗?” 犹豫许久,济源还是问出了心底的疑惑。 莫鸢眉峰微挑,眼底瞬间掠过一丝极淡的杀意,转瞬即逝。 “怎么了?姐不是东洲人,你这乡巴佬是?” “可你也不懂东洲菜,还说我是乡巴佬……”济源小声嘀咕,满是委屈。 闻言,莫鸢眼底杀意瞬间散去,眉头也舒展开来。 “嘿……你小子!皮又痒了?!严姐姐舍不得打,我可不一样!站住!” 济源身形一颤,撒腿就跑。 “敢骂我乡巴佬!你个小乡巴佬!站住!讨打!” 冬日长街,落雪未消,两个孩童在人群间追逐嬉闹,清脆笑声漫在冷风中,难得鲜活自在。 “咔,咔!咔……” 莫鸢指尖不停,反复推拉,却始终无法完全打开。 “所以说,你家是被坏人灭门的?然后被严姐姐夫妇收养?” 此时,追累了的二人正坐在结冰湖边的长椅上闲聊。 “嗯……” 济源轻轻嗯了一声,眼底明灭不定。 “嗐……比我好啦。” 莫鸢随口道,继续摆弄着手中的机关盒。 “鸢姐姐也是孤儿吗?” 济源心头一软,不由生出几分同情。 “去去去,我爹妈活着呢,就是……” 说到这,她语气一顿,眼神复杂。 “哎,到了我这个年纪你就知道了……” 她抬手,故作老成地拍了拍济源的肩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8章身份(第2/2页) 济源嘴角一抽,你也不比我大多少啊…… “咔,咔,咔!” 循着声,济源目光落到了莫鸢手中的机关盒。 “嗯?想玩?给。” 莫鸢察觉到他的目光,随手将盒子丢过去,自己则掏出一包蜜饯慢慢品尝。 “鸢姐,你要在这住多久?” 济源捧着机关盒,指尖细细摸索,轻声问道。 “不知道哦,那个书呆子说看缘分哎……” 莫鸢轻叹一声,满脸无奈。 原本她以为要无聊好几年,谁曾想邻居家有这么个小呆子,倒也没那么无聊了。 心念电转,她陡然开口道:“怎么?舍不得我?嗯?” 带着几分戏谑,她将脸贴近了些许,独属于她的清冷甜香萦绕在济源鼻尖。 济源小脸一红,没有作答。 “你呢?严姐姐准备什么时候回去?” 她随口问道。 “我不知道。”济源摇头,指尖慢慢拨动机关卡扣,“严姐姐去哪,我便去哪。” 机关转动缓慢,步骤繁琐。 “太慢啦,你这样还不如我呢。” 莫鸢吃完一盒蜜饯,跳下椅子便拉着低头摆弄机关盒的济源离开。 很快,二人便回到了济源家小院子门前。 没等莫鸢开口,济源便将机关盒递给了她。 “哼哼!知难而退了吧!” 接过机关盒,莫鸢看也没看就收入了纳戒。 “拿着!” 她将一盒松花糕和那坛落叶醇递给济源。 “源儿,该开始认字了。”萧云仙的声音传来。 “来啦!鸢姐,明天见!哦……明天过年来着,可能不出门……” 接过礼物,济源忽的想起明天已经要过年了,可能不能出门了来着。 “行了行了,滚吧,别也学成书呆子了!” 莫鸢摆了摆手便回了自己家。 济源点头,推门进院。 “咔!” 打开大门,莫庆正坐在石台边看着一卷古书。 “书呆子……” 莫鸢随口嘟囔一句,径直走向主卧。 “呵呵,小姐,所谓读万卷书……” “滚滚滚!听见你们这群臭读书的放屁就烦,认识字不就够用了……” 莫庆摇了摇头,无奈一笑,小姐在家族中就是出了名的不爱读书,他也习惯了。 “对了小姐,冬末原定的拍卖会,被钱家临时改期,定在了二月初九。” “见钱眼开罢了,也没什么好东西。” 莫鸢不耐烦道,声音中带着一丝怒意。 “小姐明鉴。” “还有,你这狗东西……” 莫鸢的话音未落,莫庆骤然间眉头紧锁,痛苦的蜷缩在地。 他的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眼白爬满血丝,喉咙中还发出低沉的呜咽。 “注意你的身份~懂?嗯?” 莫鸢话语间带着长辈教导晚辈的悠然。 “是,是奴才唐突了!还,呃……” 莫庆哇的一口吐出一口鲜红的血,热气弥散,地上的雪都被烤化。 “还请小姐手下留情!奴才还有任务在身!” 几乎是用尽最后的力气,莫庆艰难地说出了这根救命稻草——他是带着任务来的。 “啧……麻烦。” 痛苦如潮水般褪去,莫庆快速起身,衣摆也来不及整理。 他恭敬地对着主卧行了个礼,“多谢小姐手下留情。” 他的胸前还染着大片鲜血,却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语气平和。 “滚吧。” “是。” 言罢,莫庆躬身退回偏房,面无波澜。 屋中,莫鸢指尖萦绕的猩红灵气消散。 她又拿出那个机关盒想要继续摆弄。 “咔哒!” 一声脆响,一枚蜜饯掉了出来。 “嗯?开了?” 她捡起蜜饯,吹了吹些许灰尘,便塞入口中。 “嗯~七元花的花蜜,好吃。” 第39章 试探 第39章试探 “师傅!” 济源小跑着将两份礼物轻轻放在石台上。 此刻院中只剩萧云仙一人,正坐在火房里熬药。 草药微苦混着一缕清异香气,灶下干柴烧得噼啪轻响,草木暖香裹着暖意,漫满整间伙房。 “我来帮师傅!” 济源勤快地拿起一株草药,熟练地择洗整理。 萧云仙放下汤勺,取过抹布擦了擦手,温声朝他招手:“源儿,来。” 济源赶忙放下手中的草药,迈着轻快的步伐来到她面前。 萧云仙将手掌轻轻按在他丹田处,静静感受片刻,又移至他心脉探了探。 确认一切安稳,她才放下心,揉了揉他的小脑袋,柔声道:“是不是又跟小鸢出去吃东西了?” 济源抿了抿唇,小声承认:“是……” 看着小家伙局促不安的模样,萧云仙轻刮了下他鼻尖。 “怕什么,师傅又不是不让你和她玩,只是你的身子骨还弱,少吃一些外食。” “嗯!都听师傅的!” 济源拼命地头道,眼神还是一如既往的清澈。 其实济源在秋分之后就不吃外面的饭了,都是萧云仙亲自做给他的,里面加了不少固本培元、补气生血的药材。 平日里,也就莫鸢会强拉着济源去下馆子。 “好啦,帮师傅熬药吧。” 萧云仙又捏了捏他的小脸蛋,肉肉的,触感温软。 济源见她并未责怪,这才放下心,蹲到一旁认真摘洗草药。 小半年温养,萧云仙的经脉与丹田已初步修复,修为稳稳攀升至筑基九重。 在这金丹修士寥寥无几的小城,她已是实打实的顶尖强者。 一日时光如雨落无声,转瞬而逝。 爆竹声中一岁除,今日正是除夕。 清早日头刚上,街边家家户户便在门前挂起长串爆竹,传说这声响,是为驱赶年兽。 小半年过去,那些追寻萧云仙踪迹的魔修早已悻悻退去,慕容尹探查归来汇报说,周遭魔修气息淡了许多。 “魔修,也要回家过年吗?” 济源安安静静坐在萧云仙身旁,听着慕容尹带回的消息,轻声发问。 “源儿,魔修也是人,纵然心术不正,也有自己的家人与归处。” 萧云仙一只手拂在济源脑袋上,一只手中捏着一块油酥,小口吃着。 “拍卖会被钱家推到了二月初九。” 慕容尹正坐在小桌前,就着茶水小口吃着糕,语气平淡。 “无碍,钱家是生意人,定不会做亏本买卖。” 吃了一小口油酥,萧云仙继续说道:“开春的秘境,为师便不去了。” “好。” 慕容尹闻言神色未变,依旧是那副清冷模样。 如今她已突破筑基六重,一处金丹不得入内的小秘境,她自可从容应对。 除夕的爆竹响起,将异乡人当做年兽驱赶。 年兽回了家乡,家乡爆竹声他们不怕,因为他们早已习惯那份烟火气。 萧云仙坐在院中,独自望着东方初升的暖阳出神。 济源像看见了什么新奇景象,也安安静静盯着她,跟着发呆。 “源儿?” 萧云仙收回目光,转头看向坐在身边发呆的济源。 “师傅想回宗门了吗?” 济源呆呆的问道。 萧云仙微微一怔,眉眼弯起柔和笑意:“过年了,师傅也想家呀。” “师傅的家……” 济源望着她的脸,努力在脑海里勾勒着她家乡的模样。 能培养出师傅这般强大又温柔的金丹真人,那一定是很厉害、很厉害的地方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9章试探(第2/2页) “若是有机会,师傅带源儿回家认认门。” 萧云仙搂过济源,两人在冬日的雪中,互相传递着温度。 “小呆子!快出来!” 门外传来清脆如铃的呼唤,是莫鸢仰头朝着院内喊他。 “去开门吧,小鸢来找你玩儿了。” 萧云仙放下济源,怀中还残存着济源的温度。 陡然变冷的环境让济源打了个冷颤,他连忙小跑着去开门。 “咔——” 抽出门闩拉开大门,门外的莫鸢鼻尖已经被冻的通红。 “小呆子!你说不出来就真不出来啊!” 莫鸢没好气地伸出冻得冰凉的手,捏住他的耳朵。 济源被冻得一缩身子,挣扎着想抽回耳朵。 这回莫鸢并未用力,济源很快便从莫鸢手中挣脱。 “冻死了!快给我捂捂!” 莫鸢伸出那双冻的冷白的手,还带着一些婴儿肥。 “愣着干嘛!白带你下馆子了。” 莫鸢又将手往前送了送,催促着济源。 济源无奈,只得将手从袖中伸出,握住她冰凉的双手,飞快缩回袖中取暖。 “哼!这还差不多~” 莫鸢贪婪地汲取着暖意,刺骨的冷意顺着济源的双手,一路攀上双臂。 “小鸢,源儿体弱,你就别逗他了,让严姐给你捂捂。” 萧云仙已化作那温婉妇人模样,朝着她和蔼招手。 “嘁,严姐就知道疼小呆子,我可是送了那么多酒给你呢!” 莫鸢顿时有些不服气。 “是是是,严姐也疼小鸢。” 酒?她可一口都没敢喝啊!全都在纳戒里放的好好的! 莫鸢收回手,笑盈盈拉着济源冲进院内。 刚到萧云仙身边,她便一把攥住对方的手。 “哇~严姐手真暖和!”莫鸢惊叹道。 萧云仙轻轻一翻,反握住她的双手。 莫鸢一屁股坐在了萧云仙身边的小石凳上,享受着这份温暖。 “严姐,你过年不回家吗?”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老爷那边来信,今年也回不去,我便没回。” 萧云仙适时的在脸上挂上了一份愁容,像极了独守深闺的怨妇。 她没有反问莫鸢为何不回,有些事,心照不宣。 “严姐,你也是修士?” 说话间,莫鸢不动声色地渡出一丝灵力,试探她的修为。 可那丝灵力刚一靠近,便如沉入无底深海,悄无声息消散无踪。 莫鸢心头一凛,脸上依旧挂着客套的笑。 “常年在外游玩,有些修为也可保护自己,不足为道。” 萧云仙轻笑道,也悄然探出一丝灵力。 莫鸢心中骤然一紧,想化去这缕灵力,却发现它坚硬如精铁,纹丝不动。 她想抽回手,竟发觉自己的力气不及对方。 无奈之下,她稍稍催动了那道封印下,藏得极深的力量,才顺利抽回双手。 “好啦,暖和够了,小呆子!走,上街玩去!” 莫鸢逃也似的拉着济源就离开了院子。 萧云仙眉眼微眯,脸上依旧挂着温柔笑意,如同看着嬉闹孩童的母亲。 “咔——” 大门一关,她脸上的温柔瞬间淡去。 “魔气?” 她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那是方才不动声色,在强大的神识掩盖下,从莫鸢体内一闪而逝的缝隙里,撕下的一缕猩红灵力。 萧云仙眼底晦暗,看不清情绪。 第40章 魔? 第40章魔? “魔气?” 慕容尹刚从侧卧走出,目光便径直落在萧云仙掌心那缕魔气上——那并非寻常魔修的污浊黑气,反而澄澈得近乎剔透,纯净得反常。 萧云仙指尖凝出三道灵光封印,将魔气稳稳锁住,递到她面前,语气带着几分深意:“你再仔细看看。” 慕容尹伸手接过,指尖灵力轻轻试探触碰。 她随师门剿灭过魔修据点,亲历过正道围剿魔门的战事,见过的魔气数不胜数,却从未有过这般诡异的感受。 这缕魔气,干净得……不真实。 “太纯净了?”她迟疑着开口,给出一个连自己都觉得荒谬的判断。 “是,纯净得不像魔修该有的气息。”萧云仙眉头紧锁,指尖轻叩石桌,心底毫无头绪。 “我见过的魔修魔气,无不裹挟暴戾、贪嗔,藏着蚀心的杂念。 可这一缕,干净得像初生婴孩,半点魔性戾气都无,反倒趋近于天地灵气。” 她顿了顿,沉声解释:“天地分阴阳,气亦分两极,灵气与魔气本是同源。 魔修吸魔气修行,进境远快于正道,却易被戾气侵心,这也是正道不容魔修的根由。 唯有修至化神、重塑神魂,魔气与灵气才算殊途同归,可九成九的魔修,都在抵达化神前便疯魔化煞了。” “可这魔气里,没有半分能乱心智的‘魔’。” 萧云仙指尖托着下巴,冥思苦想,试图从过往见闻里寻到一丝线索,却只觉一片茫然。 慕容尹反复端详,依旧辨不出异样,只得将那缕魔气递回。 “这魔气是从……” “隔壁莫家,莫鸢身上来的。”萧云仙直接打断,一语道破答案。 “铮——” 慕容尹握剑的手骤然收紧,寒芒乍现,身形已然掠至院门,指尖扣住门闩便要冲出去。 “等等。”萧云仙抬手拦下她,语气沉定,“莫庆的修为,深不可测。” 一句话,如冰水浇灭她眼底的杀意。慕容尹僵在原地,心头一凛——她初见莫庆时便觉诡异。 那人的修为如同蒙在雾里,明明站在眼前,却怎么也探不透深浅,此刻贸然出手,只会陷入险境。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松开剑柄,周身凛冽的杀气一点点敛去。 而萧云仙则是神游天外,思绪不自觉的落在了那个娇小的身影之上,轻叩着石桌的手指也无意间停住了。 …… 深冬的寒意被年味冲淡,街巷两旁家家户户挂起红灯笼,春联映着雪色,满是迎新的热闹。 而此刻,济源已被莫鸢拉到了流云城最繁华的流云街。 这条主街横贯内外两城,是整座城池的命脉,街边商铺林立、人流如织,寻常小巷与它相比,不过是皓月旁的萤火。 “发什么呆,走啊。” 莫鸢轻轻拽了拽济源的手,孩童脚下一个踉跄,直直扑进她怀里。 如今莫鸢比他高出两个头,这一撞轻如羽毛,半点没撼动她分毫。 怀间撞进温热柔软的小身子,莫鸢唇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她顺势轻轻搂住济源,指尖触到他单薄的肩背,怀中孩童瞬间浑身一僵。 “呆子。”她低低笑了一声,松开了手臂。 济源抬头望她,眼底清澈,没有半分羞涩。 这小半年来,他早已被萧云仙抱过无数次,再也不是那个一碰就脸红的怯懦孩童了。 “鸢姐?”他扯了扯她的衣角,小声唤道。 “啊?哦,走!姐带你去看戏!”莫鸢猛地回神,笑意未消,心里却忽然泛起一丝古怪的暖意——原来严姐姐总爱抱着这小家伙,是这般舒服的滋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0章魔?(第2/2页) 可念头刚起,一张冷峻的国字脸骤然闯入脑海,面无表情,眼神沉得像深潭,和那个整日看书的莫庆如出一辙。 那是她的父亲。 笑意瞬间从莫鸢脸上褪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冰冷的漠然。 父亲的模样,像一道惊雷,硬生生把她从片刻的轻松里拽回现实——提醒她是谁,又是什么身份。 “鸢、鸢姐!疼……” 济源的颤音猛地拉回她的神思,方才心绪翻涌,她筑基修士的肉身力量不自觉泄出,死死攥着他的手腕。 若非两人都戴着厚棉手套,济源的手骨此刻早已断了。 莫鸢眉头一皱,目光骤然变得锐利如刺,直直扎进济源眼底,带着慑人的寒意,让孩童控制不住地发抖。 她厉声呵斥,语气冷得像冰:“废物,忍着。” 济源猛地一怔,心头一寒,眼前的莫鸢,陌生得让他害怕。 他咬着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声音发颤:“好、好……” 莫鸢瞬间回过神,心脏猛地一缩。 她慌忙松开手,飞快拽下济源的手套,看着他手腕上一圈深红的勒痕,眼底瞬间涌上愧疚与心疼。 她指尖凝出灵气,轻轻覆在他的手腕上缓解疼痛,语气急了几分:“你怎么这么笨?疼了不知道把手抽出来?” “拽、拽不出来……”济源低下头,手指蜷缩着抠着手套里的羊绒,仿佛犯错的是自己。 他早就试过挣脱,可他的力气,怎么可能敌得过筑基修士? 稚童抬头,眼眶通红,泪水眼看就要落下。 “哭什么!就知道哭!”莫鸢心乱如麻,看着他委屈的模样,又恼又悔。 也不全怪济源抽不出来,若不是萧云仙这小半年的温养,又隔了两层厚手套,他的手早就废了。 “我,我没哭!”济源慌忙抹掉眼泪,拼命把眼眶里的水汽憋回去。 “好了,是鸢姐错了。”莫鸢软下声音,名正言顺地把他揽进怀里,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安抚。 可抱着抱着,她心底却泛起一阵寒意。 “老爹的封印还真有点东西啊……” 就是因为她老爹临出发前给她设了封印,她差点忘了,自己是谁,又背负着什么。 神识深处那两道封印隐隐发烫,一道封修为,让她能混迹修士之中不被察觉。 另一道封神识,封存了部分人格,若没有这道封印,她此刻早该被关在大周的天牢里,万劫不复。 她收敛心绪,静静抱着济源,直到怀中孩童的身体不再发颤。 “小孩子就是好哄。”莫鸢故意岔开情绪,捏了捏他软乎乎的脸蛋,拉着他朝着街心最大的戏楼走去。 走了几步,济源轻轻晃了晃她的手,小声开口:“鸢姐,你刚才……” 他看得清清楚楚,方才莫鸢眼底闪过的猩红,还有周身骤然变冷的气场,和大师姐慕容尹想起童年阴影时,一模一样。 “刚才?那是逗你玩的呀。”莫鸢立刻换上轻快的笑意,伸手揉了揉他的头顶,语气轻松得像在说笑。 有些事,她不能说,也说不得。这是保护她自己,也是护住身边这个一无所知的孩子。 济源没再追问,只是静静看着她。 他分明看见,莫鸢清澈的眼底,掠过一丝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沉重而复杂的神情。 第41章 你懂吗你? 第41章你懂吗你? 走了许久,济源气息微喘,两人终于停在一座巍峨楼阁前——这便是整座流云城最大的戏楼,旁人随口唤作钱家戏楼。 名字朴素得近乎粗陋,整座楼也同钱家其他产业一般,只悬一块巨大鎏金“钱”字,下方木牌补了个小得多的“戏”字,再无多余装点。 “钱……戏……” 济源盯着楼上二字,纵然识字不多,也觉出一股毫无风雅的铜臭与敷衍。 他下意识望向对面,街对面另有一座规模相当的楼阁,牌匾题作鸳鸯戏,单是名字便雅致许多。 而且,那楼中远远便有酒香与花香缠在一起飘出,早在半条街外,济源便已闻见。 “嗯?你想去那儿?” 莫鸢留意到他的目光,抬起小手瑶瑶一点,眼底掠过几分戏谑, “小家伙,毛还没长齐,心思倒飘得远。你有那个本钱么?” 不等济源辩解,她已笑着摆手:“走吧走吧,等你长大些,姐姐再带你去。现在嘛——” 她故意往济源小腹下方瞥了一眼,笑得促狭,“你懂吗你?还是先陪姐姐看戏。” 话音未落,济源已被她半拉半拽带进戏楼,他自始至终没说过想去,甚至连那楼里做什么都不清楚。 “鸢姐,我……” “唉呀,小小年纪别想那些有的没的,走啦走啦~” 莫鸢回头冲他挤了挤眼,一副“我都懂”的了然表情。 济源无奈闭嘴,可心里那点好奇却压不下去——除夕、新年两天都闭门谢客的楼阁,里面到底藏着什么? 戏楼内与外头朴素模样截然不同。 偌大厅堂正中,钱家竟移栽了一株梨花树,隆冬时节,枝头竟缀满素白繁花,开得如云如雪。 周遭宾客早已见怪不怪,想来这株反季常开的梨花,在此已立了许多年。 虽是修仙世界,可要强行使一株梨花冬日不败,日日耗去的灵气与灵石,亦是一笔不菲开销。 楼中还焚着不少香炉,青烟袅袅,散出一股清冷提神的异香,济源叫不上名字,却也闻得出这香绝不便宜。 他从未见过这般排场,一双眼睛好奇地东瞅西望,浑身都透着乡下小子初见世面的局促与生涩。 “走啦,小~乡~巴~佬~” 莫鸢转身,指尖轻点他的脑门,笑容像春风一样软。 她拉着济源直奔二楼包厢,莫庆早已在里面静候。 “小姐。” 他躬身一礼,随即垂手立在门边,静得像一尊没有气息的盆栽。 莫鸢脸色瞬间沉了几分。 这书呆子怎么来了?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碍事。 “你来干什么?”她语气不耐,“赶紧……” 话到嘴边,她余光瞥见济源正趴在栏杆上,一脸新奇地望着楼下戏台,心念一转,声音压得低了些:“说,什么事?” “无事。”莫庆依旧是那副温雅笑意,“小姐只当在下不存在便好。” 顿了顿,他语气轻淡,却带着不容错辨的提醒,“只是还望小姐,莫要忘记自己的身份。” 莫鸢眼神一冷,淡淡扫他一眼,声音听不出半分温度:“嗯,多谢堂哥费心。” “小姐折煞在下了。” 莫庆再行一礼,退回门边闭目静立,仿佛真的化作一道影子。 莫鸢盯着他那副笑眯眯的模样,心里恨不得将这人当场挫骨扬灰,再丢去喂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1章你懂吗你?(第2/2页) 可她终究按了下去。莫庆说得没错,她不能忘自己是谁。 父亲与家族从未亏待她,于情于理,她都不能有半分背叛之念。 这一点,她认。 “算了,先饶你这条狗命一回。” 她压下戾气,转头换上一脸轻快,朝济源招手:“小呆子,过来坐,大戏要开场了。” “嗯,来啦!” 济源乖乖跑到她身旁的椅子坐下,莫鸢顺手将他的凳子往自己这边又拉了拉,挨得更近。 戏台已然备好,一名刀马旦持枪入场,开场便是一出武戏。 “好——!” 一声突兀的喝彩炸响,济源被吓了一跳,连身旁的莫鸢都微微皱眉。 喝彩便喝彩,何必吼得如此粗野聒噪。 “赏!” 又是一声大喊,隔壁包厢里,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甩手扔出一块分量十足的金锭,“当啷”一声落在台上。 守在台边的班主一见那金锭,眉头紧锁,可看清扔钱之人后,又强行把眉头扯开,堆起恭顺笑意。 台上戏子们也对那块金子视若无睹,依旧按部就班唱做念打。 包厢里的少年并不以为忤,只是示意手下给戏班子加几桌好菜,算作补偿。 台下其他城镇来的客人却忍不住低声咒骂。 “谁啊这是……” “二楼,就是那小子。” “真没素质。” “没规矩的玩意儿……” 人群窃窃私语,被戏声压住,传不了多远。 可那包厢里的少年,偏偏听见了。 “去,给我处理一下。”少年声音冷了下来,“也不看看我钱二少是谁,轮到他们置喙?” 钱二少? 莫鸢听见这称呼,嘴角微勾,心里已有了主意。 济源心思则简单得多:钱家……不就是戏楼、酒馆、饭馆的东家吗? 也不知跟师傅的家族比起来如何。 在他心里,师傅那样的人,家世自然不会比这钱家差。 一曲唱罢,台下观众纷纷扔出彩物、点心、铜钱。 更有一人扔了一捆甘蔗,第一回没扔上去,反倒砸中自己,引得满堂哄笑。 这时也近午膳时分,台上戏子们陆续退下,去后场简单用饭。 这两日年关,他们一共要唱五场,下午与夜里各还有一场。 而台上那块金锭,早被班主恭恭敬敬送还给钱二少,只说太过贵重,不敢收受。 二少倒也没恼,吩咐手下上了班子包房一些好菜,全当没收金子的补偿了。 不多时,包厢膳食送上,济源与莫庆都动了筷子,只有莫鸢一口没碰。 “这些都不好吃~”她忽然开口,声音又甜又腻,故意扬得很高,活脱脱娇生惯养的大小姐模样。 “嗯?谁敢说我钱家的菜难吃?”隔壁钱二少立刻高声反问。 “不好吃就是不好吃,哼!” 莫鸢哼了一声,伏到济源耳边,用气声偷笑:“小呆子,别吃了,姐带你去吃点好的!” 济源懵懂点头,乖乖放下碗筷。 方才吃的那一点,不过刚够三分饱,他明明还很饿。 可鸢姐从没骗过他,他信。 莫庆也笑着停下手中筷子,化作一位小仆立于一旁。 第42章 小屁孩儿 第42章小屁孩儿 济源抬头望向莫鸢,一时竟看呆了。 这……还是他认识的鸢姐吗? “怎么了,小呆子?”莫鸢轻笑一声,眉眼间褪去了几分孩童的清纯,添上三分恰到好处的妖异,却依旧是他熟悉的语气。 “鸢姐?”济源怔怔出神,眼前的她明明古怪,可开口说话的腔调,却半分未变。 他下意识伸出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满眼惊奇:“哇~鸢姐,你是怎么做到的?” 此刻的莫鸢,连骨相都微微变化,少了几分稚气圆润,多了几分少女的柔媚线条。 “等你以后能修炼了,我再教你。 这功法,可是我求着爹爹才传给我的。”莫鸢并不躲闪,任由他在自己脸上轻轻捏着。 “好!”济源激动点头,孩童本就对新鲜事物充满好奇,更何况是这般能改变容貌的神奇法子。 他脑海里已忍不住幻想,自己化作刀疤脸大侠,仗剑行侠的模样。 “嘿嘿……” 看着他兀自傻笑,莫鸢没好气地敲了下他的脑门:“不许学了之后去祸害其他小姑娘,知道吗?” “啊?”济源捂着额头,一脸茫然地看向她。 “呆子。” 莫鸢不再理他,将椅子微微挪开,与他拉开些许距离,随即端正规整了坐姿。 包厢门“咔嗒”一声被推开。 最先走进来的是一位中年管事,国字脸,五官端正,神色一丝不苟。他先快速扫视了一圈屋内布置,目光审慎地掠过三人。 最终,他的目光在莫鸢脸上多停留了一瞬,暗暗在心底叹了口气。 他已经能预见自家少爷的模样了。 确认无异常后,管事侧身让开门口。 一位高瘦青年迈步而入,衣饰考究,面容俊朗,眼底却带着几分未经世事的天真。 他进门第一眼,便直直对上主位上抬眸看来的莫鸢。 心跳骤然慢了半拍,随即疯狂乱撞,连脚步与呼吸都一并乱了节奏。 “你你你……” 看着自家少爷这副魂不守舍的花痴模样,管家钱全福默默别过脸,不忍再看。 他家少爷什么都好,就是一见美色便失了分寸。 方才在戏楼扔出的那块金子,竟是赏给台上男旦的…… 罢了,谁让他是二管家呢。 “少爷。”钱全福不动声色地提醒了一声。 “啊?哦。对!”钱聚运猛地回过神,慌忙收敛失态,努力摆出世家公子的气度。 “小姐,在下流云城钱家,家主次子钱聚运,尚未婚配。今日一见小姐,方知在下虚度十五年光阴啊……” “少爷!”管家实在听不下去,急忙出声阻拦。 “嗯?哦哦哦!”钱聚运一拍脑袋,这才想起正途,“瞧我,把正事忘了!” 他抖了抖衣袖,昂首挺胸,一派财大气粗:“在下钱家二少,钱家产业遍布流云城,周边诸城亦有字号,可谓……” 他双臂一展,仰天大笑:“财源广进啊!哈哈哈哈!” “唉……”管家急得暗掐大腿,却不敢上前阻拦。 “你好不要脸,初次见面,便说这些婚配的痴话。”莫鸢抬袖掩唇,故作娇羞,语气娇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2章小屁孩儿(第2/2页) 钱聚运眼睛一亮,只当有戏,当即笑道:“那又如何?小姐不也没有赶我走吗?” “说得倒也是……哎……”莫鸢轻轻一叹。 “小姐为何叹气?”钱聚运恍然大悟,“是了,饭菜!戏楼的饭菜粗陋,委屈小姐了。走,我带姑娘去全城最好的馆子!” “真的?”莫鸢瞬间来了兴致,轻笑一声,“那就有劳公子了。” “不麻烦!福叔,备车!备好车!”钱聚运头也不回,兴冲冲便往楼下冲。 “等一等,我还有个弟弟。”莫鸢出声拦住他。 “不妨事!小公子年纪尚幼,小姐带着便是!”钱聚运大手一挥,毫不在意,兴冲冲下楼安排。 “多谢公子~”莫鸢用那甜得发腻的语气,柔声谢道。 “不麻烦!哈哈哈哈!” 楼下传来一声兴奋得变形的尖叫。 “鸢姐,他好像真的很喜欢你……”济源呆呆指着楼梯口,一脸天真。 “还说你不是小呆子,这点都看不出来?”莫鸢轻哼一声,“想追求我,总得好好考验一番。” 这话故意运了点力气,楼下再次传来一声狂喜的欢呼。 济源听得一阵头皮发麻。 这模样,也和平时的鸢姐差得太远了…… 莫鸢瞥了他一眼,淡淡吐出一句:“小屁孩儿,懂什么。” 说罢,拉起济源,一同下楼等候。 不多时,马车驶入内城。 一路上,济源才算真正见识到何为繁华。 与外城的杂乱不同,内城建筑整齐划一,东西两侧风格分明,同侧楼阁制式统一。 “内城之中,最显赫的便是钱、吴两家。 东面临街是钱家产,西面是吴家,中间大道直通尽头,便是城主府。”车夫在一旁恭敬介绍。 济源好奇地望着左右,处处皆是镶金灯笼与鎏金对联,楼宇虽不事雕琢,却自有一种沉稳大气。 这便是一城大家族的底蕴,他甚至不敢想象,州内世家、乃至五洲顶尖豪门,又会是何等气派。 “土包子……”莫鸢将他拽回怀里,轻声道,“一会儿进去,你尽管放开吃。” 济源用力点头。 师傅做的饭菜虽好吃,又加了滋补药材,可日日家常,偶尔换换口味,也是好的。 下车一瞬,济源被眼前楼阁震得说不出话。 高耸楼宇一眼望不到顶,巨门之上,左雕龙纹,右刻凤纹,气势逼人。 “龙凤楼?这可是大周皇帝才能用的地方,我不进去。”莫鸢脸色微沉。 出门前父亲便反复告诫,凡涉及大周皇帝之物,一律不能沾。 “小姐误会了,咱们走侧殿,那是专门招待贵客的地方,不逾规制。”车夫连忙解释。 众人被引入偏殿。虽不及主殿威严,却也极尽奢华。 路上济源才得知,这座龙凤楼主殿,自建成以来只启用过两次。 一次是当今圣上游历西州,钱家耗去几十万灵石,才争下接驾权。 而另一次,是皇子西行拜师,帝后随行,方才再度开启。 只为一顿饭,便耗费几十万灵石? 济源怔怔站在原地,实在无法理解这等泼天的富贵。 第43章 你喝两杯 第43章你喝两杯 “走啦。”莫鸢牵着他的手,跟着车夫往偏殿里走。 济源这才惊觉,莫鸢连身高都变了不少,几乎快要和钱聚运持平。 “鸢姐,你……” “安啦,你平时看到的,也不是我的本貌。”莫鸢轻声笑道,声音裹着灵气,只有两人能听见。 “本小姐的真容,可不是随便给人看的。” 济源一怔。 原来鸢姐一直没露过真容?那她原本的样子,该有多好看…… “怎么,好奇了?”莫鸢唇角弯起一抹好看的弧度,脚步轻快几分,“有机会给你看,可别陷进去哦。” 众人进了偏殿包厢,陈设与寻常豪华酒楼相差不多,只是多了几分清雅熏香与鲜灵绿植,透着贵气。 “小姐想吃什么尽管点,不用管价钱!” 钱聚运豪气地将菜单一拍,甩了个自认为潇洒的姿势。 济源凑过去一看,菜单上的菜名他大半都不认得,更让他吃惊的是,这些菜的标价用竟是灵石。 “哇……用灵石付款哎……”济源小声对莫鸢说。 “嗯……倒也算有点诚意。”莫鸢轻声喃喃,脸上依旧挂着明朗无害的笑。 钱聚运一看她这表情,心里瞬间稳了。 上次没拿下杨琼瑶,这次说什么也要把眼前这位追到手! “这一成灵力的落叶醇,是什么呀?”莫鸢故作懵懂好奇,又顺势递去一个明媚笑容。 钱聚运哪里扛得住,当即如数家珍地把落叶醇的来历、功效、稀罕之处说了一遍。 “我想喝哎,可以吗?”莫鸢微微低下头,带着点怯生生的软意,“我,我就喝一点点哦。” 那模样分明在说:我不是贪嘴,只是好奇。 “好说!上二斤一成灵力的落叶醇!快点!”钱聚运立刻朝门外喊。 站在门边的莫庆眉头微挑,不动声色地铺开神识。 莫鸢察觉到那道神识,嘴角悄悄扬起一抹浅淡的笑。 好戏,开始了。 她又随手点了几道济源多半爱吃的菜,便把菜单递了回去。 钱聚运大手一挥,豪气地点了满满一桌。 菜很快上齐,落叶醇也被捧了上来。 望着莫鸢杯中微微泛蓝的酒液,济源轻轻扯了扯她的衣摆,声音里带着点哀求:“鸢姐……别喝好不好,会喝醉的……” “放心,你鸢姐千杯不醉。” 话音刚落,莫鸢仰头便将一杯酒饮尽。 下一瞬,一抹绯红飞快攀上她的脸颊,身形微微一晃,直直往济源身上倒去。 济源连忙伸手扶住,下意识愣了一下。 怎么……变轻了? 以前鸢姐往他身上一压,他动都动不了,现在却只比一张小凳子重些许。 是自己力气变大了? “不,不行……我酒量不好,你欺负人……”莫鸢纤指一点钱聚运,声音轻轻发颤,委屈得像要掉眼泪。 “好好好!我也喝!”钱聚运立刻端杯一饮而尽,脸上半点醉意都没有。 他心里暗自得意,上车前他早就吞了解酒丹! 莫说落叶醇,便是酒仙亲自酿的酒,他也能硬扛两杯! “不行!我一杯,你两杯!”莫鸢往桌上一趴,脸颊晕红,眼底却藏着清明。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3章你喝两杯(第2/2页) 钱聚运魂都被勾飞了,哪里还顾得上别的,当场点头:“好!喝!” “喝!”莫鸢举杯。 “喝!”钱聚运一口闷。 一杯,两杯,三杯…… 两斤酒见底,莫鸢依旧是那副微醺娇弱的模样。 而钱聚运早已烂醉如泥,若不是被莫鸢几句话吊着心神,早就一头栽倒睡死过去。 “啊……你的意思是,你父亲在外面,还有小妾?”莫鸢语气软软地套话。 “对!我,我上次还看见他私会呢……” “那你呢?你有没有呀……” “没、没有!但是……嘿嘿……”钱聚运醉得眯起眼,“我在外面收了个义妹……他们都不知道!那是我的……嗝……我的……”一切尽在言中。 莫鸢见时机差不多,轻声问道:“那你在家里地位怎么样呀?我可不想……总之,你说话管用吗?” 钱聚运脑子本就昏沉,被醉意一冲,只剩本能的吹嘘:“地位?嘿嘿……除了我大哥!我爹都,都管不住我!” “这么厉害呀……”莫鸢声音始终带着一丝娇憨。 “那,那公……那钱家主……很厉害吗?” “厉害!他可是……嗝!元婴!我只告诉你一个人,你可千万别乱说!” 钱聚运不像是撒谎,门外的莫庆立刻传声确认:“小姐,是真话。” 莫鸢眼底掠过一丝冷笑,又随口问道:“我听说……二月初,有一场拍卖会?” “嗯……是有……好像还有个什么东西……”钱聚运费力回想。 “上次在大哥书房偷看到的……啊!对!《轮转大帝传卷一》的副本!里面藏着大秘密!我、我厉害吧……” “小姐,是真话!”莫庆的语气第一次透出明显的激动。 “好厉害呀……”莫鸢随口夸了一句,她夸的其实是那本书。 可在钱聚运听来,全是在崇拜他。 “嘿嘿……小意思!” “再敬你一杯。” 莫鸢晃悠悠地起身,重新端起酒坛,倒出一杯颜色更深、灵气更凝的落叶醇。 “还有?我以为没了呢……喝!哈哈哈!” 钱聚运举杯一饮而尽,话音刚落,便“咚”一声趴在桌上,彻底昏睡过去。 确认他睡死,莫鸢瞬间恢复清醒,只有脸颊的红晕迟迟不散。 “哼哼,怎么样?说了姐千杯不醉。”她捏了捏济源油光发亮的脸颊,笑得轻巧。 “嗯嗯嗯!”济源嘴里还塞满鱼豆腐,脑袋拼命点。 至于两人刚才套出来的话,他半点没放在心上。 元婴?他师傅也是,只是受了伤,恢复后一点不差。 《轮转大帝传》?别开玩笑了,他能从头到尾完整背出来。 只是师傅早叮嘱过,不能乱说,不然会被当成疯子抓走。 “走吧,这次你可得扶好姐姐了。” 莫鸢拉住济源起身。小家伙又狠狠塞了几口菜,才恋恋不舍地离开饭桌。 “没出息,走啦。” 济源立刻把肩膀凑过去,稳稳托住她,一步一步,慢慢扶着“微醉”的莫鸢走出了包厢。 第43章 钱聚富 第43章钱聚富 走出包厢的一瞬间,一股冷意彻底冲走了那仅剩的一丝醉意。 “唉呀!二少爷!您怎么又喝了这么多啊!” 看到济源半架着莫鸢走出包厢,管家钱全福立刻冲了进去,给昏睡的钱聚运喂下几颗醒酒丸。 莫鸢早已转身离开,只留包厢里钱聚运兀自呼呼大睡。 “唔姆……嘿嘿……娘子……” 钱全福立在一旁叹气,喂过醒酒丹,少爷至少还要一个时辰才能彻底清醒。 老爷出门前反复叮嘱,不准二少爷碰酒,这小子偏偏天生不胜酒力。 “哎……” 他站在门边暗自懊恼,真不该和大管家钱平安换班,伺候大少爷可比看住这个混小子轻松多了。 “少家主。” “少家主。” “少家主。” 门外忽然传来仆从整齐的行礼声,一位二十五六岁左右的青年缓步走来,面容冷峻,气度沉稳。 “唉呀!大少爷!” 钱全福一个激灵,立刻上前躬身行礼。 来人正是钱家大少——钱聚富。 他神情严肃,五官端正,与钱聚运隐约有三分相似,却多了几分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扫了一眼缩在一旁的钱全福,脚步不停,径直走向包厢:“聚运呢?” “在,在里面……”钱全福连忙跟上,却始终保持着一步可以躲闪的安全距离。 包厢内酒气弥漫,饭菜香味混杂不散,烛火通明,为包厢染上一抹昏黄,熏烟袅袅,四角绿植常年青翠,一尘不染。 钱聚运刚转醒半分,趴在桌上嘟囔:“喝!哥哥我千杯不倒!” 钱聚富冷哼一声,上前一把揪住他的后领提起,灵力微吐,一巴掌直接将他扇飞出去。 钱全福身形一闪,精准接住飞过来的二少爷。 “框——!” 门框震得木屑纷飞,钱聚运半边脸高高肿起,五指印清晰可见。 “谁!谁敢打小爷!” 这一巴掌彻底打散酒气,他猛地弹起身怒吼。 “我。” 钱聚富声音不高,却沉稳得如深潭巨石。 钱二少后背一凉,瞬间僵住,大气不敢喘。 “父亲放你出来,就是让你喝酒的?”钱聚富背着手,压迫感扑面而来。 “不是!我……我……”钱聚运支支吾吾,急中生智,“我替大哥高兴啊!” “哦?你高兴什么?”钱聚富嗤笑一声,他这个弟弟脑子转得比谁都慢。 “大哥不是当上少家主了嘛!我一高兴,就多喝了几口!嘿嘿……”他挠着头,满脸心虚。 “呵呵。福叔,你说。” 钱聚富压根不信,转头看向跟了自己五年的钱全福。 “这……”钱全福看向二少爷求助,可对方早已把头扭到一边,摆明了不管他。 他只能老老实实把前后经过说了一遍。 “呵呵,让你娶千陨城齐家小姐你不肯,反倒去找来路不明的野丫头?”钱聚富语气冷了下来。 “我不喜欢那个齐嫣!” “那你喜欢什么?乳臭未干的小丫头?” 钱聚运低下头,不敢说话。 “那丫头叫什么?” “不、不知道……”他把头埋得更低。 “不知道?那是东洲莫家三小姐!你想找死吗!”钱聚富声音陡然拔高,恨铁不成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3章钱聚富(第2/2页) “我可以护你一世,但你不可能一辈子躲在我身后!” 语气稍缓,他终究是兄长,怒意之下尽是无奈:“滚回家禁足,明年秋末,直接送去望仙门拜师。” 撂下一句话,钱聚富转身离开。 大少爷走后,钱全福才上前安慰:“走吧少爷,大少爷也是为了你好。望仙门是五洲顶尖宗门,不会差的。” 钱聚运一言不发,沉默地走出包厢。 另一边,马车内。 钱聚富端坐正中,对面是大管家钱平安。 “她……真是莫家三小姐?” 他十天前才从城主府得到消息,昌平街那第二户新住户,背景不浅。 “城主府那边的确是这么说的。” 钱聚富眼神微眯,精光一闪。 莫家何等势力,流云城这点秘境他们根本看不上,会来这里,只有一个目的——拍卖会。 终究还是轮转大帝的密藏太过惹眼。 “多事之秋啊……不知道钱家这次能不能接的住。” 他并不担心有人敢强抢,这本古卷副本是经大周皇帝首肯才拿出来拍卖的,就算钱家自己都不知道内容究竟是什么。 当然,他们也不想知道,更不敢知道。 那本书上有一道封印,只有配上专门的钥匙才可打开,而那钥匙一直都保存在钱家主身上。 “陛下有意提携我们钱家,少家主,这是我们必须抓住的机会。”老管家沉声道。 钱聚富望着窗外,轻轻一叹:“走一步看一步吧。” 寒风吹过,爆竹硝烟与家家户户的饭菜香混在一起,飘满整座流云城。 济源被莫鸢拉着,又在戏楼多听了一场戏,直到天色渐暗才被送回小院。 “严姐!我把小呆子给你带回来啦!” 莫鸢在门外喊了一声,唇齿间呼出的气息还带着淡淡的酒意。 院门“咔嗒”一声打开,开门的是小丫鬟打扮的慕容尹。 萧云仙正在药浴疗伤。 恢复到筑基九重后,她已不需要慕容尹帮忙梳理灵力,单凭经脉便能自行引导灵气运转。 “嗯?容姐姐?严姐姐呢?”莫鸢踮脚往院里望,没看到萧云仙的身影。 “她在沐浴。”慕容尹语气依旧冷淡。 “沐浴吗……”莫鸢嘟囔一句,鼻尖轻轻动了动。 这小丫鬟身上没有药味,那院里的药香是从哪来的? “那好吧!小呆子还给你。” 她把济源往门里一推,转身便带着一路沉默的莫庆回了隔壁院子。 “酒味。” 济源刚进门,慕容尹便皱起眉,“你喝酒了?” 济源心里一紧,连忙摆手解释:“没有没有!是鸢姐……鸢姐陪钱家二少爷喝了点,我沾到的味道!” 慕容尹看着他一脸真诚委屈,眼神清澈干净,不似说谎,便不再追问。 “嗯。” 她转身回院继续练剑。 初春将近,她必须抓紧时间提升实力。 秘境之行意味着未知,谁也不敢赌筑基灵境里藏着什么。 “咔——” 主卧大门打开,萧云仙穿着白色丝绸里衣,披着一块毛毯倚在门口。 她的鬓角还有丝丝晶莹的水珠滑落,整个人身上雾气蒸腾。 “源儿,来。” 她轻轻招手,将济源唤至身前。 第45章 六道 第45章六道 济源小跑着来到萧云仙面前。 萧云仙牵他进屋,走到床榻边。 “来。” 她舒展怀抱,将他揽起。 济源乖巧地坐在她怀中,早已没了最初的局促,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源儿长高了呢。” 萧云仙握住他的小手,轻轻摸过骨龄。 济源生于腊月十二,如今已满十岁,骨龄却只在八岁上下,因早年营养不良落下的亏空,正一点点追回来。 他整个人也拔高了不少,从前窝在她怀里只到下巴,如今已能与她视线齐平。 屋内药香袅袅,混着萧云仙身上清冷的体香,让济源格外安心。 “跟师傅说说,今日都遇到什么开心事了?” 萧云仙柔声询问,七分闲谈,三分试探。 孩童依偎在她肩头,把白天的经历一五一十地慢慢道来。 “那钱二少倒是个天真少年。”萧云仙听完他在戏楼的举动,还不忘给戏班子加菜,不由得轻笑一声,心性倒与源儿有些像,都带着未脱的稚气。 济源又讲莫鸢如何戏耍钱二少,逗得萧云仙笑个不停。 “鸢姐可厉害了!喝了小半坛落叶醇都没醉!”他一脸激动,这是他第一次见有人能喝这么多酒还不醉,师傅不过两口便会微醺。 “哦?” 萧云仙眸光微凝,心里已然有了判断。 这莫鸢绝不可能只是普通的莫家三小姐,就算与莫家有关,也绝非表面那般简单。 济源刻意隐去了莫鸢能改移骨相的事,却没能逃过萧云仙的眼底。 这孩子,还藏了点小秘密。 也罢,不想说便不说,总归不是什么大事。 萧云仙把他放到床上,双手轻轻握住他的手腕。 “接下来别动,师傅帮你看看身子恢复得如何。” “好!” 话音落下,萧云仙缓缓催动灵力。 丹田依旧隐隐作痛,但伤势已好了大半,药浴效果越来越微,想要彻底恢复金丹修为,只能指望奇遇机缘。 神识与灵力收回,她确认济源并未被人暗中动手脚,才彻底放下心。 “对了师傅,钱二少说,拍卖会上有一本话本!” 济源绕到萧云仙身后,一边帮她解开束发的绳结,梳理打结的长发,一边开口。 “话本?钱家拍卖行还做凡人生意?”萧云仙随口应道。 “是《轮转大帝传卷一》的副本哦。其实第一卷不好看啦……” 萧云仙心神骤然一震。 这徒儿,真是句句都能惊到人。 她对那本书并无太大兴趣,若真想知道内容,她早就让小徒弟讲给自己听了。 济源说过,那书上只记载轮转大帝生平经历,虽有助悟道,却没有遗藏位置,算不得至宝。 “源儿觉得,轮转大帝的传记里,哪一段最好看?” 萧云仙只当陪孩童闲聊,并不在意。 “嗯……”济源抿着唇认真回想,“魔洲卷吧。” 萧云仙一怔,不动声色地抬手,将主屋与院子的两层阵法同时开启。 阵法微动,慕容尹立刻冲进卧房。 见萧云仙神色闲适靠在床边,任由济源梳理长发,她才松了口气,转身准备回院修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5章六道(第2/2页) 济源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到了嘴边的故事也缩了回去。 “尹儿,坐下,听故事。” 萧云仙朝她招了招手。 慕容尹虽有疑惑,仍依言在茶桌边坐好,闭目调息。 “继续说吧,源儿。” “魔洲卷讲的,是轮转大帝成为魔祖的故事哦……” 济源语气平缓,却让萧云仙与慕容尹同时心神巨震。 魔祖?轮转大帝? “其实这本书末尾还有一卷,叫《六道归一卷》。” 济源掰着小手,认真细数,“王立旺说,这本书本该叫《六道大帝传》才对……金、木、水、火、土、魔。” “那……魔洲是哪里?” 萧云仙轻声追问,语气里藏着一丝难以抑制的急切。 “不知道。”济源摇了摇头,“故事里只说,大帝误入禁地,触发了传送大阵。” “然后呢?”萧云仙追问。 然后,六道大帝便在魔洲寻找回到五洲的路,可始终无果。 魔洲没有灵气,只有魔气,他的修为一路跌落,重回凡人境地。 后来…… “他发现自己体内藏着魔根,就在摸索中,创出了第一道魔道功法——《浊灵炼》。” 所谓浊灵,便是当时魔洲的气息,是六道大帝亲自取的名字。 “浊灵者,与灵者无异,灵为清者,如潺潺之清水,浊灵稠者,如缕缕泥浆……” 这句话讲的是修炼浊灵时候的感受,修炼浊灵会有一种稠而不黏之感。 这浊灵与五洲魔气并非同源,却极为相似,修出的力量也一般无二。 “所以后来五洲的人,也把浊灵叫做魔气了……” “而且,故事里的大帝说浊灵修炼后比灵气底蕴要深厚很多!” 当然,济源也不认为这是真的,在他的认识里,魔气只会让人变成疯子,血帝就是一个例子。 济源口中的故事,如惊雷炸响。 萧云仙与慕容尹僵在原地,久久回不过神,连他讲完都未曾察觉,心神全停在“魔洲”“浊灵”二字上。 “师傅……”慕容尹率先从震撼中挣脱。 “无妨,只是与宗门记载不同罢了。”萧云仙缓缓回神,声音轻淡,“望仙门古籍里确实提过一处‘禁区’,提及禁区魔气,与故事相似,只是早已无法查证。” 一瞬之间,她豁然明朗。 隔壁莫鸢此行目的,终于清晰。 她多半就是从那“禁区”而来,入五洲,为的就是轮转大帝遗藏。 她们或许不在乎五行传承,目标分明是那六道传承中的浊灵魔功。 “源儿,这个故事太过骇人,讲出去会被人当成魔道妖人,千万不要对旁人说起,明白吗?” 济源身子猛地一僵,脸色瞬间发白,手脚冰凉。 “嗯!” 萧云仙没有说错。 虽那些都是真实往事,可一旦说出口,便如同为恶魔洗白,只会被世人视作异端。 恶魔的面具一旦戴上,就算底下是天使,摘下面具的那一刻,也会被当成路西法。 第46章 帝闻香 第46章帝闻香 夜幕微沉,月明星稀。 倒掉洗澡水后,慕容尹躺倒在床上,她几乎快要忘记熟睡是什么滋味。 素手轻翻,一支木簪出现在掌心。 簪头是镂雕的一对鸳鸯,栩栩如生,匠人特意点上眼眸,更添几分灵气。 她将木簪在指间转了两圈,不知在想些什么,随即小心收好。 她又从枕边抽出一张红纸,是师傅下午交给她的。 从纳戒中取出些碎金银,随意折拢,一个小巧的红包便成了。 她从前拆过许多这样的红包,都是望仙门长辈过年时所赐,外出执行任务的师兄师姐,也会有专门的纸鹤传讯相赠。 宗门之内用亦是凡间银两,是万年传下的旧俗。 “啪!啪!啪!” 爆竹声接连炸响,除夕夜正是年味最浓之时,家家户户灯火通明。 无法归乡的游子,将一年思念写进家书,交由大周特设的“岁吏”运送。 那些岁吏个个都是金丹修为,这也是大周深得民心的缘由之一。 “叩!叩!” 敲门声忽然响起。 借着天上烟花一闪而过的光亮,她看见门外寒风中,立着一道娇小的身影。 “进。” 门被轻轻推开,济源腰间已经挂着一个小红包,那是萧云仙给他的。 慕容尹坐起身,懒懒翘着腿,一手托腮,一手搭在膝头,指尖夹着刚包好的红包。 济源怯生生地走近,若不是师傅把他推过来,他连敲门的勇气都没有。 这是他第一次进师姐的房间。 屋内陈设朴素,只有一床、一书架、一桌、两把椅子。 除此之外,便只剩下师姐身上独有的冷香,淡淡散着,让人不由自主心生疏离。 “咚、咚、咚。” 三个不轻不重的响头磕完,济源站起身,额间沾了一层薄灰。 “嗯。” 慕容尹神情依旧冷淡,眼神却柔了几分。 她以灵力托着红包送到济源面前,自身始终未动。 小男孩接过还带着冷香的红包,几乎是逃似的跑出了房间。 门外是喧嚣的爆竹,是阖家团圆的热闹,可这一切,仿佛都与她无关。 济源走后,慕容尹重新躺回床上。 摇曳的烛火映着她清冷的面庞,火苗“噗”地一声熄灭。 今夜她不想修炼,只想好好睡一觉。 “尹儿。” 黑暗中,萧云仙的声音忽然响起。 她几乎没有犹豫,身形一闪便出现在萧云仙的卧室。 济源正坐在桌边,笑眯眯地吃着师傅准备的年糕。 萧云仙双手交叠放在腿上,端坐在床边,手里也捏着一个红包。 “我……”慕容尹刚想开口说自己已经长大了,不必再要这些。 “按我家族的规矩,后辈没有出嫁,便是孩子。” 萧云仙语气温软,不紧不慢地打断了她。 慕容尹看了一眼桌边专心吃年糕的济源,索性跪下,规规矩矩磕了三个头。 “给。尹儿又大了一岁,放在族里,早该出嫁了。” 萧云仙笑得明媚,上下打量一眼已然亭亭玉立的大徒弟。 “尹儿可有心仪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6章帝闻香(第2/2页) 话音未落,慕容尹已经闪身消失。 “怎么样?师傅就说你师姐会来吧?”萧云仙笑着看向济源,“你师姐的性子,师傅还能不了解?” “嗯嗯嗯!师姐就是刀子嘴豆腐心!”济源连连点头,这话师傅都快给他念出茧子了。 烛火摇曳,慕容尹不知何时又坐回了桌边。 指尖轻轻摩挲着红包,背面端正写着一个“福”字。 昏黄的火光下,少女的嘴角第一次微微扬起,勾起一抹极淡、极浅的笑意。 外面的万家灯火虽没有一盏与她有关。 但这里,总会有一盏灯,为她长明。 孩童都要在除夕夜守岁,济源也不例外。 可他陪着莫鸢疯玩了一整天,没撑多久,便窝在萧云仙怀里沉沉睡去。 萧云仙就这么抱着他,替两个徒弟守了一整夜。 过了筑基境,修仙之人三两日不睡本是常事,所以第二天一早,她依旧神采奕奕,毫无倦意。 一大清早,萧云仙便把两个徒弟都叫了起来,一同来到院中石桌边。 美其名曰,吸收新年的第一缕清气。 而新年的清晨,的确有些不一样。 “唉呀!歪了歪了!师傅,对,就这样!” 隔壁院子里,一对活宝师徒正忙着贴对联福字。 “唉呀!不是这样!你得先这样,再那样,然后再那样!”莫闻道手舞足蹈地比划着。 站在凳子上的李光被徒弟指挥得团团转,好不容易贴好一联。 “唉呀!反了!对联贴反了!” “混小子!为师是让你这么耍着玩的吗?”李光没好气地吼道。 “是从右往左贴啊!谁家迎新贴在除旧前面的!” “嘶……对啊!看我这脑子!重来重来!” “我来吧师傅!一会儿陛下就要开始祝词了!” “对对对,你来!我去准备香!” “快去!” 院外,师徒俩忙得热火朝天。 萧云仙这边的院子则清静许多。 “源儿,这叫帝闻香。” 萧云仙手中捏着三支柱身雕有龙纹的香,香头已经点燃,袅袅金烟缓缓向东飘去。 她轻声解释,大周皇帝是世间唯一一个以天下香火愿力修行的修士。 此法虽不如灵气修行稳定,却是最适合镇国的大道。 每年元旦,大周皇帝会为五洲祝祷。 家家户户只要点燃三柱帝闻香,便能接引一丝大周龙脉的气运。 济源自然是知道的,从前家中过年也会上香。 “小镇子是接不到的,只有流云城这种建在龙脉分支上的城池,才能引到气运。” 济源恍然明白,难怪从前家里点的帝闻香烟头乱飘,原来是陛下根本不知道伏岭镇那种小地方有人上香。 “不过,这香必须等陛下开始祝词时点燃,才能有效。” 萧云仙把香插进土中,香火烧得极快,不多时便只剩飞灰。 “那……”济源指了指地上的香灰,意思很明白。 “我们不需要。”萧云仙轻轻摇头,“这终究是给凡人用的,修士少沾王朝气运为好,因果之事,谁说得准呢?” 第47章 帝威 第47章帝威 小院子隔开了外头的喧嚣,也隔住了人间的暖意,四下静得只剩风声。 “咔!咔!” 机关盒在莫鸢指尖被捏得发烫,可机关纹路始终纹丝不动。 她眉头微蹙,没抬头,依旧对着掌心的木盒反复拨弄。 黑暗里,一道人影缓缓显形。 是莫庆。 此刻的他早已卸去白日里温雅公子的伪装,身姿依旧挺拔,眉眼依旧清俊,可眉宇间多了几分刺骨的冷意,一头黑发隐隐泛出紫红。 一身玄色夜行服贴在身上,领口袖口一丝不苟,透着不容置疑的肃杀。 他没有像往日那样躬身行礼,而是单膝跪地,垂首低眉,姿态恭敬如犬。 “古卷不在钱家,藏在城主府深处。若是硬夺,极易惊动大周皇室。” 莫鸢指尖一顿,机关盒的声响骤然停住。 “那就等拍卖行再说。”她语气淡淡,听不出情绪,“拿到之后呢?回去?” 她自己也没底,当初不过是被老不死的硬赶出来见见世面,何时返程,从无定数。 “小姐恕罪,家主严令,有些事在下不能多言,但,确实还不到回去的时候。” 莫庆面无表情,将心底的思绪与毒牙,统统埋进更深的黑暗。 “啧。” 莫鸢正要发力捏碎手里的机关盒,脑海里忽然闪过一幅画面。 画面中,济源低着头,笨拙又认真地摆弄着同一只木盒。 她指尖一松,力道尽数散去。 “算了,再玩会儿。”机关盒被随手收入纳戒。 “滚吧,这院子冷得慌,我出去走走。” 话音落下,莫鸢跳下床,抓起一块粉色棉毯往肩上一披,推门而出。 “是。”莫庆应声沉入阴影,再出现时,已变回那副温雅公子模样,从侧房缓步走出,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一出院子,冷风扑面而来,吹散了心底的闷堵。 莫鸢脸上重新扬起那副天真烂漫的笑,快步走到隔壁小院门前。 “小呆子!开门!”她仰头朝院里喊。 不多时,院门吱呀打开,济源探出脑袋。 莫鸢二话不说,拉着他就往院里冲。 “还是严姐姐这儿暖和。”她随口一叹,自然地坐到石凳上,顺势把济源拉进怀里。 这一次,她没再试探萧云仙的底细。 多事之秋,稳一点,总没错。 “师傅!好了没!陛下虚影都开始凝了!” 隔壁传来莫闻道急冲冲的喊声。 “来了来了!哈哈!不知道这波气运能不能助我突破!我可是备了十二炷香!”李光的声音带着几分亢奋。 石桌上,莫闻道攥着三炷帝闻香,李光手里竟掐了九炷。 九为极数,可大周龙脉所引气运,三炷已是极限,再多,不过是白白燃尽。 “嗡——” 一声低沉的嗡鸣骤然破开宁静。 东方朝阳之上,一道庞大的金色虚影缓缓凝聚,顶天立地,威压沉沉压落。 济源仰头望去,那虚影身着帝袍,气度威严,不容半分亵渎。 是大周帝君——姬承祚。 虚影渐渐凝实,本就微亮的天色被照得一片通明。 “朕……” 虚影开口,煌煌天威倾泻而下,如天地倒悬。 百姓院中的帝闻香骤然加速燃烧,点点金光冲天而起,又朝着东方极速汇聚。 “朕承天下香火,镇抚五洲山河,愿四海永安,万民康泰,大周国运绵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7章帝威(第2/2页) 祝词落下,金色虚影缓缓淡去。 可就在虚影彻底消散的前一瞬,那尊金色巨人隔着茫茫五洲万里,目光淡淡一瞥,精准落向萧云仙这座小院。 只是一瞥。 却已掀动惊涛。 萧云仙眼神一锐,眼底翻涌着深不可测的情绪。 帝君为何看过来?是因自己?绝无可能。纵是宗门家族渊源,也不至于惊动帝君侧目…… 慕容尹僵在原地,浑身微颤。 她一向自诩道心坚定,可被这等绝世强者一瞥,再加上龙脉威压双重冲击,魂海早已翻江倒海,心神难定。 济源倒没太大惊惧。 他能感觉到那目光里并无杀意,更多是几分好奇,只是那不胫而走的磅礴帝威,仍压得他胸口发闷,呼吸微促。 可让他意外的是,往日天不怕地不怕的莫鸢,此刻正死死抱着他,娇小的身子剧烈颤抖。 “唔……唔……”她喉咙里发出细碎的呜咽,像是忘了该怎么哭。 济源艰难转过身,看着石凳上眼神呆滞,泪珠在眼眶里打转的莫鸢,一时手足无措。 他学着从前萧云仙安抚自己的样子,轻轻反抱住她。 几乎是抱住她的刹那,莫鸢的身子猛地一颤,随即便安静了几分,下意识往他怀里缩得更紧。 “小,小呆子……那是,那是……唔……” 莫鸢语无伦次,整个人像断了弦的机器,只剩本能地依赖。 她贪婪地吸着济源身上淡淡的暖意,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确认自己还活着。 方才那一瞥,比直面死亡更可怖,那是要被生生撕开灵魂的恐惧。 虽有父亲留下的封印挡下,可她的魂魄,仍在剧烈震颤。 “源儿,把她带回房里,她需要休息。” 萧云仙最先回过神。 这天威虽强,却还比不上望仙门帝碑炼心的考验,这群孩子被吓成这样,也算正常。 可她心底暗惊,自己这小徒弟,竟只是被威压所迫,并未失神受创? “好。”济源乖巧点头,伸手想去抱莫鸢,却发现以自己的力气根本抱不动。 萧云仙见状,一边牵住慕容尹的手帮她稳下心神,一边轻挥袖袍,渡去一道温和灵力。 有了灵力加持,济源轻松便将莫鸢抱了起来。 至于莫庆,因为被余波影响,早已瘫软在地昏了过去。 所幸他修为不弱,并未受实质伤害,只是神魂受了惊吓。 隔壁那对师徒修为太低,反倒连被帝君余光扫到的资格都没有,安然无恙。 “咔——” 济源轻轻推开门,将莫鸢抱上床榻。 幽暗的房间里,只有一缕淡淡的、让人安心的冷香,四周是冰冷的木具,唯有床榻柔软温热。 他刚想起身替她盖好被子,却被莫鸢死死锁住腰肢。 “别,别走……别走……不要走……” 她一遍遍喃喃,声音发颤,只剩本能的恐惧。 脸色惨白如纸,攥着济源后背衣襟的手指,早已失去血色,只剩蜡黄的手背和泛白的指节。 “鸢姐,我不走。”济源轻声安抚。 得到承诺,莫鸢的力道松了几分,却依旧紧紧环着他不放。 济源无奈,只得脱掉外袍,坐上床榻,轻轻将她拥在怀里。 死寂像一把冷刀,插在二人身旁。 房间里,只剩下两道交错的呼吸,和一份笨拙却安稳的陪伴。 在济源的陪伴中,莫鸢不知何时已经沉沉睡去。 第48章 帝王 第48章帝王 天地同息,万里同频。 一处幽静典雅的小书房内,一位身着金色五爪龙袍的中年人闭目静思。 他单手支颐,另一只手轻搭在扶手的龙头雕纹上,指节缓缓叩击,声息细微。 细看之下,他面前的案几上,除了一卷古书,还安放着一方帝王玉玺,其上金丝镶嵌的玉龙盘绕,栩栩如生,龙威内敛。 端坐于此的,正是白日那道金色虚影的真身——大周帝君,姬承祚。 虚影与他神识相连,虚影所见,便是他亲眼所见。 方才祝词完毕,香火之力汇聚到顶峰之际,正是大周龙脉显化之时。 就在那一瞬,他清晰察觉到,一股属于大周的气运之力,竟在暗中悄然酝酿。 他心下好奇,是谁能在他眼皮底下,为大周暗孕气运? 可惜那气息只一闪而逝,他只堪堪锁定了大致方位。 但他也无意干预,姬家能稳坐五洲万载,靠的从不是强横打压,而是一个“稳”字——万事求定,不乱大局。 “千权。” 他龙眸轻启,眼底五爪金龙虚影隐现。 他的体内还在缓缓炼化着黎明百姓的香火愿力。 “奴才在。” 一名身着紫金蟒袍的中年宦官躬身而出,气度沉稳。 “此番流云城的拍卖,都有谁去了?”姬承祚好似在闲谈一般,对此时不甚关心。 “其他人都无关紧要,但余家去的人,想来陛下会感兴趣。”千权难得露出一抹深谙世事的淡笑。 “嗯……说。” “余道。” 姬承祚轻叩龙头的手指骤然一顿,饶有兴致地拿起案上余家新近呈上的古籍,《轮转大帝传卷二》。 “倒是有些野心,由他去。” 姬承祚早有耳闻,余道出生时不哭不闹,余家老祖称其为麒麟儿,想来也是想在轮转大帝遗藏里分一杯羹。 他翻开泛黄古卷,扉页上一行字迹赫然入目:帝落后,由后人再记。 世间所谓《轮转大帝传》本就不止一版,他手中这卷,与拍卖行将现的,皆是后世增补之版。 至于原版真迹,至今下落不明…… “流云城,再增派你的人手过去。” 身为帝王,姬承祚自端坐于应有之位,从不会轻易踏足纷争之地。 这五洲江山,他只需执掌大局,而千权,便是他手中挥斥四方的剑。 他从不担心背叛。或者说,姬家从不惧背叛,龙脉气运,从不会说谎。 “是。” 千权躬身应下,缓缓退出书房,不扰帝王清静。 帝王书阁建在东洲最高处——望仙山顶。 姬承祚起身走出书房,脚下云海翻涌,目光穿透茫茫云涛,便是万里江山,触手可及。 江山之中,是他的亿万子民。 姬家老祖曾留下祖训:你不是五洲江山的帝王,是黎民百姓的帝王。 这是姬家唯一祖训,也是每一位皇子登基前的必修课。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8章帝王(第2/2页) 日暮渐晚,鸟兽归林。 鸟兽皆有归处,此刻的莫鸢,正如惊弓之鸟,紧紧依偎在济源怀中。 萧云仙在莫鸢沉睡时来过一次,指尖灵力探入她体内,却寻不到半分浊灵浊气,也无一丝五洲魔气痕迹。 查探无果,她只得嘱咐济源好生照看,便转身回了主卧。 济源只当师傅是来查看鸢姐身体,并未多想。 莫鸢蜷缩在济源床榻,脑袋深深埋在他怀里,颤抖的呼吸渐渐平缓,缓缓睁开了眼。 记忆还停留在神识濒临崩溃的前一刻,之后发生了什么,一片空白。 “鸢姐!” 济源感受到怀中人儿苏醒,轻声唤道。 “嗯……?小呆子?你怎么在我房……” 她猛地坐起身,环顾四周。 这里虽与自己卧房有几分相似,却暖上许多,还萦绕着一股清浅好闻的冷香。 “这是你的房间?” 她转头看向榻边的济源,满脸茫然。 她只记得来济源家过年,然后……然后发生了什么?怎么一点也想不起来? “小呆子,到底发生什么了?我怎么会在这儿?” 济源也愣了,方才明明是你死死抱着我不肯松手,怎么醒了就像全忘了? 他把白日大周帝君虚影显世、莫鸢受惊失神的经过,一五一十说了一遍。 莫鸢听着,后脊一阵阵发凉,灵魂深处的封印隐隐震颤。 太可怕了!难怪家里那位老东西反复告诫,绝不能与大周帝君沾边! 可一想到自己方才被吓成那副模样,她脸颊瞬间滚烫。 “忘掉!全都给我忘掉!” 她指着济源,又羞又恼,厉声道:“刚才发生的一切,不准对任何人说!” 太羞耻了!自己竟然被吓成那样,若是传出去,一世英名全毁了! “忘记什么?” 济源一时没反应过来,随即立刻懂了!鸢姐这般要强,定然不愿让人看见自己软弱的一面。 “嗯嗯嗯!我什么都不记得!鸢姐被吓哭的样子,我以后再也不想起来!”他举起手指一本正经发誓。 “你你你!还敢说!讨打!” 莫鸢恼羞成怒,一把将济源按在榻上,伸手就去扯他的脸。 隔壁的动静惊动了萧云仙,她转瞬便到了济源房门口。 只见莫鸢骑在济源身上,正挠他咯吱窝,济源笑得像条泥鳅,左右乱扭。 “不说了!哈哈哈!真不说了!鸢姐!哈哈哈……” “好了,小鸢,回自己院子歇息吧,你院里那人,此刻怕是也不好受。” 萧云仙语气平和,却是委婉逐客。 莫鸢也惦记着莫庆的状况,若是他死了,自己可就要提前回家了。 “那明天再来找你玩。”莫鸢跳下床,理了理微乱的衣衫,匆匆离去。 第49章 不是小孩儿 第49章不是小孩儿 回到院子,扑面而来的,依旧是入骨的清冷寒意。 莫鸢还没进门,便看见莫庆直挺挺倒在院心,一旁的三个丫鬟却视而不见。 倒也不怪丫鬟,毕竟这三个丫鬟是专门服侍自己的。 她上前轻轻踢了他一脚,察觉到尚有气息,暗中松了口气。 活着就好,至少不用被逼着提前回家。 她从纳戒里取出一粒青色丹药,屈指弹入他口中,便不再多瞧一眼,自顾自回房准备沐浴。 褪下肩上裹着的粉色棉毯时,一阵清浅香气随风漫开。 那是济源身上的味道——常帮萧云仙打理草药,衣间带着一丝温软的药香,冷而不寒。 她低头嗅了嗅,才发觉下午抱得太紧,浑身都沾了这气息。 不知为何,方才被帝威震慑的恐惧还残留在魂深处,这淡淡的药香,竟让她莫名心安。 “算了,太冷了。” 她懒得再折腾,直接和衣倒在榻上,连被子都没盖,抱着棉毯便沉沉睡去。 这一觉睡得极沉,大抵是心神受帝威震荡,一时还未恢复。 日子重归平淡。年后的大街,渐渐恢复往日热闹。 济源的生活,也回到了三点一线:吃饭、认字、被莫鸢拉着出门闲逛。 而钱家二少钱聚运,依旧不死心。 他本人不便出门,便靠着家族人脉打探到莫鸢住处,命人隔三差五送来礼物。 这天也不例外。 莫鸢早早就溜到济源院里,坐在他身旁,陪着他完成当日的功课。 “鸢小姐!我家二少托我给您带话!” 隔壁院门口,又堆满了包装精致的礼盒。 这些日子送来的东西,莫鸢一概没收,只挑些济源用得上的给他。 今日礼物送到,那仆人却没立刻走,反倒侧身让出位置,露出身后一位文质彬彬的书生。 “咳咳……”书生抖了抖衣袖,酝酿情绪,可刚要开口就泄了气,“唉呀……在下实在……说不出口啊!” “说吧!少爷一片痴心,咱们不能寒了他的心不是?”仆人低声催促,嘴角却憋着笑。 “这……” “我家少爷说了,你只要照念,这辈子考试的衣食住行,他全包了!” 书生眼睛一亮,当即点头:好!脸面这东西,不要也罢! “咳咳……”他再次凝神,神情装得无比真诚, “鸢小姐: 惊鸿一面,乱我心曲。 愿以千金聘相思,换你回眸一顾。 聚运,倾心于此。” 念完,书生捂着脸,一溜烟窜回马车,羞得不敢再露头。 “哈哈哈哈!这钱家二少,还真有几分墨水!” 隔壁李光师徒早就凑在墙边偷听,每天等着这一出,已是这条街上为数不多的乐子。 街边的邻里自然也听到,皆是在院子中憋着笑,深怕笑声惹得那文人想不开。 马车匆匆驶离,莫鸢院门口又多了一只锦盒,里面装着一块雕工精美的玉佩。 莫鸢始终置身事外,脸上没有半分羞赧,对钱聚运的心意毫无波澜。 “鸢姐,他好像真的很喜欢你。” 济源握着毛笔,低头练字,小半年苦学,他已能独立临摹文章。 他没抬头,笔锋不停,随口问道:“鸢姐真的没有一点动心吗?我看话本里的小姐,都会脸红跑开的……” 莫鸢双手托腮,笑得明媚随性:“我?动心?就他?就算皇子站在我面前,我都懒得瞧上一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9章不是小孩儿(第2/2页) “啊?那鸢姐岂不是和话本里的痴情小姐一样,要孤独终老了?” 这小半年,济源已能勉强读懂一些话本。 话本大多还是钱二少送给莫鸢的,里头把他自己比作痴心公子,将莫鸢比作出尘贵女。 “你懂什么,他这套,也就骗骗没见过世面的小丫头。” “鸢姐不也是小丫头吗?”济源认真抬头。 莫鸢笑意微收,把脸凑近几分,语气淡淡:“你叫我什么?” “鸢姐啊。” “这不就对了?”莫鸢伸手揉了揉他的头顶,“你是小孩,叫我姐,那我自然就不是小孩了。” 济源一愣,手中毛笔顿住,笔尖在纸上晕开一个小墨团。 好像有点道理,可又觉得哪里怪怪的。 他懒得细想,应了一声,重新铺好宣纸,从头描摹。 莫家有女初长成,养在深闺人未识…… 钱二少这些奇奇怪怪的诗词,都是从哪儿翻来的?不过字,是真的好看。 冬雪渐渐消融,冬末的余寒还缠在街边,春风已悄悄吹来,将寒意吹得摇摇欲坠。 春天,到了动物交……咳咳……不兑不兑。 春意尚未浸透街巷,可已有不少修士陆续齐聚流云城。 春分一到,流云城秘境便会开启,半个西州的炼气、筑基修士,都会赶来此地。 小院里,济源不用再裹得像个圆团子。 萧云仙与慕容尹常年运转灵气,院子比外面暖和几分。 除了陪莫鸢出门,他只穿一件稍厚的棉衣,里面是萧云仙亲手缝制的保暖里衣。 灶台炊烟飘不出厨房,暖意却满满当当留在屋里。 济源站在小凳子上,陪着萧云仙做午饭。 菜刀在她手中起落轻快,刀影利落,一盘盘配料眨眼便切好码齐。 济源看得出神,从前他太矮,就算站在凳子上也瞧不见灶台,如今一见,竟比初入内城时还要新奇。 “想学吗?”萧云仙注意到他的目光,随口一问。 她并没指望这孩子在炼丹之外,还能有别的天赋。 炼丹师本就强过绝大多数行当,若在丹道上有所成,日后修炼资源自不必愁。 甚至能以丹药反哺修行。 锻体最耗药力,济源的体质,刚好契合。 “想!” 济源答得干脆,也在萧云仙意料之中。 漫长疗伤岁月里,陪着徒弟们,已是她最大的慰藉。 她活得像个静待晚辈绕膝的长辈,安稳,又温柔。 “来,师傅教你。” 她往旁让了让,指尖灵气轻送,将济源稳稳挪到灶台前。 “这是盐。”她指着灶上的白晶,“尝尝。” 萧云仙用玉指沾了一点盐粒,济源乖巧张嘴,轻轻一舔。 下一秒,他小脸直接皱成一团,可怜巴巴望着偷笑的师傅。 “源儿真笨,师傅说什么你都信?” “信!”济源如是说。 萧云仙一愣,眼神却又柔了几分,她用灵力携来一缕清泉,“漱漱嘴,师傅教你做饭。” 修仙哪有那么多打打杀杀,阴谋算计? 修仙,也有柴米油盐,也有凡人的酸甜苦辣。 咸呢?咸被济源漱口漱掉了。 第50章 活不起 第50章活不起 距离秘境开启越来越近,慕容尹也开始加紧准备。 济源依旧是上午练字、陪莫鸢聊天,中午陪着萧云仙学做菜,下午则全被莫鸢占去,拉着他在街上嬉闹。 恰逢流云城月集,萧云仙这一次没有带济源出门。 她独自待在房内,握着一块玉牌细细雕琢。 小小的玉牌上,刻下的阵法纹路,比一本厚书里的文字还要繁密。 碍于修为跌落,她刻得极慢,也极仔细。 阳光透过窗棂,落在她绝美的脸庞上。 时有细碎玉粉飞溅,却都顺着她光滑细腻的肌肤轻轻滑落,半点不曾沾染。 “师傅,歇息一会儿吧……” 慕容尹结束修炼,看着茶桌边已一天一夜未合眼的萧云仙,满脸担忧,眼底满是心疼。 萧云仙脸上不见半分倦意,只淡淡一笑:“无碍,师傅不累。” 刻完一道符文,她换过一柄更细的刻刀,准备再嵌一枚小符文。 如此反复,一枚小阵法才算堪堪成型。 放下刻刀,她运转精神力,将一缕枪意注入阵法之中,随即又拿起刻刀,继续雕琢。 这是武道宗师都会的手法——借意。 她手中这块玉佩,每一道阵法都被注入金丹枪意,筑基修士催动,便能爆发出金丹一重的圆满枪威。 昔日她身具金丹巅峰修为,一夜便可炼成一块。 如今修为跌落,只能用最笨拙的刀法慢慢刻,时间也拉长到三天两夜。 “还差一点。今日午饭,你去街上随便吃些,顺便看看源儿怎么样了。” 萧云仙语气温和,眼底尽是对徒弟的宠溺。 慕容尹劝不动,只得往香炉里又添了些安神香,才转身出门。 她心里既恼师傅这般不顾自己,又被这份沉甸甸的爱护暖得发涩。 春意渐浓,春分将至,路上行人的衣衫都单薄了许多。 “小呆子!你看这个!” 济源正陪着莫鸢在凡人集市闲逛,她手里不知何时变出两串糖葫芦。 “拿着啊,还要我喂你?”莫鸢随手把一串塞进济源嘴里,自己叼着另一串轻轻舔着。 “呜呜……” 济源摇着头把糖葫芦抽出来,小声劝:“鸢姐,吃太多甜的,会长蛀牙的……” 他一直担心莫鸢的牙。从认识起,她就格外爱吃甜。 蜂蜜糖、桂花糕、麦芽糖……就连白糖水都喝得津津有味。 “嗯?我?” 莫鸢一怔,倒从没细想过这事。 长蛀牙?可自己有修为在身啊……可惜这话又不能明说。 “哎呀,吃完这串就不吃了!”她摆摆手,快步走到济源前面,仿佛只要对方看不见,自己就不算贪吃。 “哦……”济源半信半疑跟上去,嘴里还嚼着半颗山楂。 还是老位置,还是那个摊主。 攒了几个月的首饰,中年人又摆起了摊子。 济源远远看见他,转头看了眼正吃糖葫芦的莫鸢,小跑着凑到摊位前。 “哎!小少爷!看上什么了?”中年人眼珠一转,早已盘算着狠狠宰一笔。 穿的光鲜亮丽,长得粉雕玉琢,人小、看着呆,摆明了人傻钱多的主儿啊!嘿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0章活不起(第2/2页) 济源蹲下身挑了半天,拿不定主意。 鸢姐平日说不定会变换容貌,送头饰不合适,那送什么好? 想来想去,他想起莫鸢的手生得好看。 最终,他拿起一串小红玉手串,直接问价。 “小少爷好眼光!这个一两银子!” 贩子笑眯眯地等着这小少爷掏钱。 “一两?一两都够买你一口棺材了!几颗破石头,也敢卖这么贵?活不起了?”娇叱声从身后响起。 一直站在不远处、饶有兴致看济源挑东西的莫鸢,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一两银子?小呆子好骗,也不是这么宰的! 若不是济源在旁边,这贩子刚开口,就得被她打断腿赶出城。 “这……”贩子顿时心虚,“那、那五十文?” 闻言,莫鸢脸上的怒意更甚。 “咔!” 莫鸢指尖的糖葫芦签骤然一响,一根微不可察的木刺疾射而出,刺入那人左肩,带着一道血线从另一面穿出。 “哎呦!五文!五文!”贩子五官痛得扭成一团,抱着左肩哀嚎。 “小呆子,给钱。” 莫鸢拉过济源,顺手替他拍了拍衣摆上的灰。 “给。”济源从小袋子里掏出五枚铜板递过去。 “跟这种人客气什么。”莫鸢直接抓过铜板,甩在贩子脸上,拉着济源转身就走,只留那人在原地痛呼。 周遭路人纷纷侧目,投向莫鸢的目光满是赞许。 这贩子本就漫天要价,纯属自作自受。 换个脾气烈的,摊子早被掀了。 走在路上,莫鸢已恢复往日笑盈盈的模样,仿佛刚才动怒的根本不是她。 “谢谢你,鸢姐。”济源把那串手链递到她面前,“这个送你。” 莫鸢没伸手接,只是把右手轻轻递到他面前,继续往前走。 济源会意,轻轻握住她柔润微凉的手,小心地把手链给她戴上、扣紧。 戴好后,莫鸢抬起手在阳光下晃了晃,阳光透过玉珠,泛出温润的红光。 “不错,还算你有点良心,不枉我天天带你出来玩。” 莫鸢心情大好,拉着济源进了家衣铺,直接给他买了一身锦衣,花了五十两黄金。 “这太贵了,鸢姐……”济源看着眼前的华贵衣衫,不敢去接。 “拿着,钱都付了,你还想退回去?”她把衣服硬塞进济源怀里,“真墨迹,走了!” 济源抱着衣服,又被莫鸢拉着去了胭脂店和糕点铺。 买了两盒胭脂、一盒松花糕,莫鸢才把济源送回小院,路上还顺手提了一坛落叶醇。 “去吧,记得把东西给严姐和蓉姐。” 她潇洒挥手转身,腕间红珠轻轻碰撞,发出细碎轻响。 “哦……” 济源提着大包小包进了院子。 窗边桌前,萧云仙依旧坐在那里,全神贯注,雕琢着手中的玉佩。 百年光阴如潺潺流水,没有在她的脸上留下一丝痕迹。 若不认识她,谁又能知道这位仙子已经百岁有余。 济源没有出声打扰,静悄悄的放下东西走入伙房。 第51章 真武帝 第51章真武帝 刻了两天一夜,萧云仙再说不累,已是自欺欺人。 她放下玉佩与刻刀,指尖轻揉眼窝,向后仰头靠在椅背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还差小半段阵法,约莫还要一天一夜。春分将近,秘境将开,她必须再快些。 正当她睁眼要继续下刀时,一碗温热的枣茶递到了面前。 “师傅,给……” 济源回院后就钻进了厨房,萧云仙原以为他是去琢磨做菜,没想到竟是为自己煮了茶。 她接过茶碗,水面浮着几颗桂圆,枣香混着微甜,正是养心安神的搭配。 心头一暖,她轻声问:“源儿还研究过这个?” “不是,上回钱二少送给鸢姐的书里写的,鸢姐不想看,就拿给我了。” 萧云仙嘴角几不可查地一抽。 送言情话本也就罢了,竟连这种书都送? “那本书叫什么?” “好像叫……《月事药理》。” 萧云仙一愣,当即沉下语气:“源儿,以后小鸢送你的书,先给我看一眼,你再读。” 在她心里,钱家二少简直是不知轻重的蠢货,什么东西都敢往小姑娘手里送。 莫鸢也是,什么都往济源这儿塞,万一藏着污糟内容,岂不是带坏了孩子。 可望着手中温热的枣茶,那点无奈又尽数化作暖意。 “谢谢源儿。” 她仰头一饮而尽,暖意顺着喉咙漫进四肢百骸,倦意散了几分,仿佛又有了力气。 天色将晚,慕容尹仍在院中练剑。 剑锋流转,一招一式没有半分停顿,一遍又一遍,不知疲倦。 济源无事,便安静坐在门前石阶上,静静看着师姐练剑。 这么多日子相处,慕容尹对他依旧生疏,那层淡淡的距离感从未消失。 只是偶尔,她对他会软下语气,态度也缓和不少。 济源盯着剑招怔怔出神。 有时晚上,他自己也会偷偷在卧室中有模有样的掐着剑指笔画两下。 旁人看慕容尹练剑,只觉每一遍都一模一样。 可在他远超常人的记忆里,师姐日复一日的打磨,每一丝细微变化都清晰可见。 “师姐……”他怯生生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堪堪能让慕容尹听见。 慕容尹剑势未停,只冷声道:“说。” 剑锋凌厉,仍带着隐隐杀意。 “第十五个动作……挑那一下,可以向左一点……” “铮——!” 一声剑鸣骤响。 观棋不语,观修不评,本是常理。 何况在这长幼有序的世道,济源这般开口,已是逾矩。 “那样……师姐第十五个动作,会快一些。” 济源被那声剑鸣吓得一哆嗦,起身连连后退。 快一些?她练了这么多年的剑法早已烂熟于心,一个孩童也敢指点? 济源不敢多留,飞快跑进屋,躲到萧云仙身边,这里是院子里现在最安全的地方。 慕容尹压下心头微躁,继续舞剑。 可脑海里,反复回荡着济源那句话: 第十五个动作,揽月……向左,偏一点…… 她心念一动,剑势下意识向左微偏。 “嘶啦——!” 一声破空锐响骤然荡开。 这一式揽月,竟是第一次让萧云仙感受到——弟子的剑法,真正入门了。 慕容尹僵在原地,心头巨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1章真武帝(第2/2页) 何止是快了一点,这一偏,竟让整式威力硬生生提了一成! 她猛地转头,望向窗边偷偷探头的济源。 那是她第一次,真正正视这个小师弟。 “尹儿,你的《长生剑诀》,入门了。”萧云仙轻声道。 旁人一句无心提点,便叫修士豁然贯通,本就是修行路上的奇遇。 “不是我,是师弟。” 慕容尹语气平静,却是第一次开口,唤了他一声:“师弟。” 她不愿耽搁,要抓住此刻顿悟,将剑法彻底吃透。 萧云仙一怔,手中刻刀再次停住。 “源儿?” 她之前全神贯注刻印,对外界感知压到最低,竟错过了这一幕。 济源抓着她的衣摆,小声把刚才的指点说了一遍。 萧云仙哭笑不得。 天道给了他无与伦比的悟性、常人难及的记忆力,又赐下丹道天赋。 可偏偏……没有灵根。 可武道亦是道,以武称帝者,并非没有。 她轻声问:“源儿,知道真武帝吗?” “知道!天地第一炼体大帝,以武通天!” 济源眼神一下子亮了。 真武帝是唯一五灵根证帝的人,不以法术入道,仅凭肉身破天成圣。 伏岭镇的孩子,都爱听他的故事——因为他和他们一样,曾是最平凡的凡人。 萧云仙原本只想让济源锻体强身,就算空灵根难修,至少能筑基延寿,寿至三百。 再以丹药气血滋养,她便能多陪他一段岁月。 可此刻,她改主意了。 “源儿,你想……做第二个真武帝吗?” 这话听来天真,谁都知道证帝难如登天。 可她看着他,心里却信:自己的徒弟,能。 济源眼睛骤亮。 谁不想逍遥天地、证道成帝? “想!”他几乎没有犹豫,攥紧萧云仙的衣摆,声音坚定无比。 萧云仙轻轻摸了摸他的头。 锻体与修仙不同。修仙是与天争,锻体,是与自己争。 争的,是每一寸筋骨、每一口气血。 争的,是夜以继日的打筋熬骨,是不知疲倦的参悟武法。 “先去玩吧,明天为师给你准备锻体的东西。” 她轻轻推了推济源,把他送出房门。 望着那单薄却挺直的背影,她心口微涩。 她实在不忍心,让他走这条路。 太苦了,古往今来,多少锻体强者都折在锻体劫下,活下来的寥寥无几。 收敛心绪,萧云仙重新握起刻刀。 小徒弟的路还长,可大徒弟已经走在道上。 她这个做师傅的,必须先护好眼前人。 门外,慕容尹听着屋内对话,目光不由在济源身上多停留了片刻。 这孩子胆小,却藏着一股她看不懂的韧劲儿。 或许……他真的能走得很远。 但或许她们都忘了,就连真武大帝,都有五灵根。 而济源,甚至现在连灵气都感受不到…… 除了师姐和师傅,他第一时间跑去了隔壁院子。 院子中,莫庆正端着一本古书研读,书名页已经风化掉落。 书页的文字与现如今的文字甚至有些出入。 “鸢姐!”济源在门外喊着,声音还带着未脱的稚气。 第52章 莫轻狂 第52章莫轻狂 莫庆依旧面无表情。 小姐没发话,他便不会有任何多余动作,只是静静的坐在石台便看书。 “带他进来。” 莫鸢的声音从屋内传出。 莫庆立刻放下手中书卷,身形一闪便到了门边,指尖轻抽门闩。 “咔。” 门开了。 “庆先生。”济源规规矩矩鞠了一躬。 见孩子礼数周全,莫庆也没端架子,微微侧身让出道路:“小姐在屋内,济小少爷自便。” 济源低头快步走入,门在他身后无声合上。 一只飞虫恰巧撞进门内,刚一踏入院子,便像被无形之手掐灭,直直坠落在地,连挣扎都没有。 这院子与寻常人家截然不同。 一进院门,济源便觉一股清冷之意扑面而来,静得过分,半点没有人间烟火气。 在他印象里,这般活泼跳脱的鸢姐,院子该是热热闹闹,摆满甜食与玩意儿才对。 途中,他瞥见三位身姿绰约的丫鬟,可三人始终背对着他,连侧脸都未曾显露。 进入屋内,昏暗的环境中,只有不远处的主卧有一点火光,清冷倒与外界倒是别无二致。 踏入主卧,济源一眼就看见倚在床上的莫鸢,立刻跑到她面前,眼睛发亮,“鸢姐!严姐姐说我可以锻体了!” 莫鸢指尖的机关盒猛地一顿,随即又若无其事地继续摆弄。 锻体? 严青霞是不是疯了?放着仙道不走,逼这孩子去锻体? 还有容文那个蠢丫鬟,怎么也不拦着点自己主子? 她在心里把两人暗暗数落了一遍。 “过来。” 她把机关盒丢到一边,伸手将济源拉到身前,随手一挥,整座院子立刻被屏蔽阵笼罩。 “手。” 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济源乖乖伸出小手,搭在她掌心。 “别动,我给你看看。” 话音未落,济源便感到一缕清凉却温和的灵力,从莫鸢掌心缓缓流入。 他微微一怔,原来鸢姐真的有修为。 “别乱说,这是秘密。”莫鸢叮嘱。 “嗯嗯嗯!”济源用力点头。 “隔壁那两位也不行。” “好!” 济源再傻也明白,这是鸢姐信任他才说的秘密,他绝不能背叛。 莫鸢探完他的根骨,眉头微蹙,“空灵根?你小子怎么这么……”到了嘴边的“废物”二字,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 轻咳一声,她改口道:“所以,严姐让你锻体?” “对!” “锻体的苦,可不是你这种呆子受得了的。” “我不怕!我要当第二个真武帝!” “噗嗤——” 莫鸢没忍住笑出声,见济源瞪圆眼睛,连忙收敛神色:“咳咳……没有笑你。” 她眼神飘了飘,转头轻唤:“莫庆。” “在。” 人影一闪,莫庆已躬身立在门外。 “给他测测,手放干净点。”莫鸢语气平淡,却冷得刺骨 意思很明显——只要济源有半点不适,他莫庆就得半条命交代在这。 “请小公子伸手,放松即可,不必紧张。”莫庆依旧挂着客套的浅笑。 济源伸出手,放在他掌心。 刚一触碰,他便浑身一颤。 “庆先生的手……好冷。” “在下年幼时生过重病,落下病根,常年体寒。”莫庆笑得自然,理由毫无破绽。 话音落下,他指尖透出一丝被封印在丹田深处的力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2章莫轻狂(第2/2页) 那气息极淡,却异常浓稠厚重。 济源微怔,却没多问。 莫鸢与莫庆都只当他是寻常孩童第一次接触异力,并未在意。 力量缓缓探入,济源清晰感觉到,体内某种隐秘特质被轻轻勾动。 片刻后,莫庆收回力量,不留半点痕迹。 “小姐,乙等。”他轻声禀报,语气漠然,仿佛一切与己无关。 “嗯,下去吧。” 莫庆眉梢微挑——今日小姐,竟这般客气。 他不动声色地瞥了济源一眼,是因为这孩子? “滚,还要我说第三遍?”莫鸢声音骤然变冷。 这才是熟悉的味道。 莫庆立刻闪身消失,只留下一阵冷风,吹得济源微微一颤。 “小呆子,过来。” 莫鸢朝他招手,把他引到身前,再次托起他的手,轻轻按了按他的胳膊,又在他脸颊上捏了捏。 “嗯……总算快补回来了……” 她自语一句,从纳戒中取出一颗金色丹药:“张嘴,吃了。” 济源却抿紧嘴,不肯张口。 师傅说过,不能乱吃陌生丹药,会伤根基。 “严姐姐说……” “她说个屁!现在是我说,张嘴。”莫鸢现在一听见“严姐姐”三个字就心头火起。 “不行。”济源坚持。 “啧……” 还挺听话。 这念头一冒出来,她心里的火气反而更旺了。 “知道真武帝叫什么吗?”莫鸢不再逼他,捏着丹药,单手托腮,一脸戏谑地看着他。 “不知道。”济源拼命摇头。 他其实知道,可说出来只会被当成骗子。 “莫轻狂。”莫鸢轻描淡写,“真武帝,是我莫家老祖。” 至今,莫家祠堂里,还立着莫轻狂的灵位。 济源这才猛然想起,自己一口一个“鸢姐”,差点忘了她是莫家三小姐。 “这颗是塑体丹,按老祖留下的丹方炼制。 我莫家锻体的晚辈,入门必须吃。 可以重塑体质,打好根基,不伤根本。” 她把丹药又递近几分:“懂了吗?吃了。” 济源在话本里听过此丹,可……书上不是说黑色的吗?不对啊!书上又不是真的! “外面裹了糖衣,不苦。”莫鸢以为他怕苦,又解释一句。 济源接过丹药,轻轻舔了一口,甜的! 糖衣化开,里面还真是黑色的? 师傅不是说,故事里的东西都是假的吗? “墨迹!” 莫鸢实在忍不住,一把夺过丹药,捏开他的嘴直接塞了进去。 收回手时,指尖沾了一点口水,她随手在衣摆上一擦,便干干净净。 “严姐姐没教过你,好东西要第一时间接住吗?”她重新拿起机关盒,没好气地瞪他一眼, “就你这样,宝贝在你手里捂不热,就得被人抢走!” 济源才刚十岁,心性单纯,在早熟的莫鸢眼里,与小呆子确实无异。 他擦了擦嘴,懵懵懂懂应了一声:“哦。” “去去去,回你严姐姐身边去。记住保密……丹药的事……这个可以说说。” 她挥挥手,此刻看见这小呆子就有点气闷。 “那我明天再来找你玩。” “去吧去吧,多读点书,呆子。” 原先她不想让济源变成书呆子。 但是,眼下若是再不多读点书,就成真呆子了! 第53章 养元玉 第53章养元玉 回了院子,济源只觉得脚步发沉,脑袋昏昏胀胀。 窗边,萧云仙仍在一丝不苟雕琢玉佩。 夕阳斜照,落在她清冷的脸庞上,给长长睫毛镀上一层暖金。 济源没像往常一样凑到她身边,无精打采地拐进侧卧,刚坐到床上,便一头倒下,沉沉睡去。 听着侧卧里平稳的呼吸,萧云仙微微蹙眉,心头掠过一丝疑惑。 平日这孩子总要在她身边待上一会儿,玩累了才肯去睡,今日怎么这般反常? 她神识轻轻扫过,呼吸平缓,经脉无异,灵力也无波动。 罢了,许是真累了。 次日清晨,萧云仙终于刻完最后一道符文。指尖枪意注入玉佩,玉身轻轻一亮,随即恢复温润,静静躺在她掌心。 她取一段红缨系好,将玉佩放在桌上。 明日便是流云城秘境开启之日,必定热闹,正好带源儿去长长见识,也为尹儿壮壮声势。 紧绷数日的心神终于松了下来。 就在这时,一股腥臭气息,从济源的侧卧淡淡飘来。 萧云仙心头一紧,身形一闪,已立在济源床前。 只见济源裸露在外的肌肤上,覆着一层厚厚的黑灰色油垢,散发着难闻的腥气。 更让她心惊的是,孩子竟整整长高了一大截! 原先孩童只到她腰际,此刻已快及她胸口。 她素手轻挥,济源身上的衣料尽数褪去。 济源被动静惊醒,猛地睁眼,发现自己一丝不挂。 到底还是孩子,不知羞赧,只茫然唤了一声:“师傅?” “源儿,跟师傅说实话,莫鸢是不是对你做了什么?” 萧云仙语气温柔,却压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济源慢慢坐起身,揉了揉眼睛:“鸢姐昨天下午,喂了我一颗……” 话都没说完,萧云仙的手已轻轻按在他丹田处。 丹田安稳,心脉无恙,神识深入探查,也无半分暗手与异力。 可她惊愕地发现,济源的骨龄,竟已跳到十三岁。 明明前几日才过十岁生辰,骨龄不过八岁出头…… “那丹药叫什么?”萧云仙收回手,灵力一动,召来浴桶,同时传音慕容尹烧水。 “塑体丹。”济源如实回答。 萧云仙心下一沉。 塑体丹……那是莫家不传之秘。 若非当年她母亲为她求来一颗,她也未必知晓此丹。 此丹工序繁复,药材极苛,丹内结构天生不稳,根本无从下毒,也无法暗中动手脚。 倒是便宜了自己的徒儿。 可她更疑惑了。 莫鸢真是莫家核心子弟?此丹向来只传嫡脉,谁会随身携带? 空气一时安静。 济源终于低头,看见自己身上黑乎乎的脏东西,皱了皱眉。 慕容尹提着热水进来,瞥见光溜溜的济源,一脸嫌恶地别过头,一言不发将热水倒入浴桶,转身便走。 这里又臭,又碍眼。 但她还是忍不住俏脸一红,她还是第一次见…… “源儿,先洗净身子。”萧云仙也退出侧卧,把空间留给孩子。 洗浴完毕,济源挑了件常穿的青色长衫就要出门。 一站起来,他愣住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3章养元玉(第2/2页) 房子怎么变矮了? 不对,衣服怎么变小了? 自己……长高了?一夜之间,怎么长这么多? 出门前,他不忘把洗澡水倒掉,推开窗子通风。 “师傅,我……” “既然吃了,便吃了吧。”萧云仙打断他,递过一块乳白色玉佩,“等会儿把这个送给小鸢,往而不来,非礼也。” “往而不来,非礼也……”济源小说嘟囔了一句,默默的记下来这句话。 这块玉是萧家的养元玉,唯有嫡系能配。 萧云仙入望仙门时带了六块,两块给了弟子,一块自身佩戴,一块给了师傅,如今还剩两块。 一块留给济源,这一块,正好作回礼。 至于身份暴露?她早已打定主意,拍卖会一结束,便离开此城。 济源接过玉佩,触手温润清凉,心神一爽。 “把这块玉送给鸢姐,什么都不必多说。”萧云仙叮嘱一句,便放他出门。 “师傅,他……”慕容尹望着济源远去的背影,满眼讶异。 一夜不见,怎么变化这么大? “莫鸢对这孩子,倒是真心的。”萧云仙淡淡一笑。 “嗯。”慕容尹不知如何应答,转身继续练剑。 她隐隐感觉,自己的实力,已能撼动寻常低级金丹。 再加把劲,这秘境魁首,她必须拿下。 她要给师傅一个交代。 清晨寒气未散,给本就清冷的莫家小院蒙上一层薄霜。 莫鸢坐在石台边,小口喝着蜂蜜茶,另一只手捏着块麦芽糖。 听见声音,指尖一顿。 “鸢姐!” 院外的声音粗了几分,孩童的稚嫩正在褪去,少年的清朗渐渐显露。 她手一松,麦芽糖被捏成一块糕饼。 “进来吧,以后来我这儿,直接推门,没人拦你。” 她随口应着,咬了一口寡淡无味的糕,艰难咽下。 这世上,真有人吃不带糖的东西? “咔。”院门推开,一个初具少年模样的身影走了进来。 莫鸢上下打量一眼,轻描淡写:“嗯……长得还算能看。” 济源样貌算不上惊世骇俗,可经萧云仙长久温养呵护,气质上要比寻常男孩儿干净灵动许多。 “怎么样?姐没骗你吧?”莫鸢微微扬头,毫不掩饰眼底的得意,像在欣赏自己的杰作。 “这是严姐姐让我送给你的。”济源递过玉佩。 暖玉在晨光里莹润透亮,一看便知不凡。 “哦?质地倒是不错。”莫鸢见多识广,玉品高低一眼便知。 眼前这块已是人间上等,再往上,便该是帝王所佩。 她拿在手中,只觉神识一舒。 这玉……涂药了? “小姐,这玉佩温养神识效果极佳。”一直沉默立在旁的莫庆,此时传音入密。 “与萧家养元玉功效相似,但没有萧家专属的‘萧’字玄纹,形制也不是长方形,不系红菱。” 莫鸢掂了掂手中圆润的玉佩,无纹无字,心头了然。 她扬起明媚的笑:“这东西倒是没见过……替我谢谢严姐姐啦。” 两人又闲聊片刻,约定明日同去秘境门口汇合,济源才告辞离开。 第54章 白菜 第54章白菜 回了院子,萧云仙第一时间唤住济源:“源儿,小鸢见到那块玉时,可说了什么?” 她需要再试探一番。此刻她对莫鸢的身份已隐隐有了头绪。 又是浊灵,又牵扯莫家,若真是她所想的那般,那就太过可怕了。 “鸢姐说那玉质地很好。”济源坐到萧云仙身边,拿起桌上的书继续研读。 鸢姐让他多读书,想来总是没错,听话便是。 萧云仙朝石台一倚,静静看着小徒弟认真的侧脸。 自己亲手养出来的徒弟,怎么看都顺眼。 “那……小鸢可认得这块玉?” 认得?济源愣了愣,回想片刻,鸢姐的确没有半点识得此玉的模样。 他理所当然地摇了摇头:“不认识。” 萧云仙微怔。 若真是莫家嫡系,怎会不认得萧家养元玉? 萧家嫡系的养元玉,要么佩在腰间,要么时常握在手中温养,是身份彰显。 是装的?可意义何在?她察觉到自己在试探了? 罢了。 萧云仙暗自摇头,这次试探本就是无心之举,归根到底,也只是还人情。 又陪了济源一会儿,她便回了房,再从纳戒中取出一块玉料。 这回,她要为济源雕一块本命命牌。 时光飞逝,日升日落。 第二天天还未亮,济源便早早起床,跑到隔壁一把拉起睡意朦胧的莫鸢,拽着就上了街。 莫鸢还没回过神,人已经被拖到了流云城主街。 月色尚未完全褪去,清晨的街上白烟袅袅。 作为方圆百里最大的城池,流云城早已聚满了起早贪黑的农人、商贩…… 清晨的饭馆生意格外红火。 两人随便对付了几口,济源便拉着莫鸢一头扎进闹市。 “今天可是流云城秘境开放的日子,你闹什么?”莫鸢反拉住他。 济源被拽得一个趔趄,幸好被莫鸢扶住。 他此刻浑身是劲,硬拉着莫鸢冲进一家杂货铺。 铺里看店的伙计还趴在柜台上小憩。 “容姐今天要进秘境,我要给她做些吃的带上。” 莫鸢眉梢一挑:“你还会做饭?” 济源头也不回,在面袋前仔细挑着粉:“之前严姐姐教过我,大概会一点。” 听着他语气硬气了几分,莫鸢还有些不适应。 “长本事了?长高了就硬气了?”她伸手掐了下济源的腰肉。 “嘶~鸢姐,疼!”他揉着腰,回头给了莫鸢一个委屈巴巴的眼神。 济源一躬身站直,整个人竟已与莫鸢一般高。 “啧……长这么快做什么……我还没抱够呢……”莫鸢低声嘀咕。 早知道这塑体丹让他蹿得这么厉害,就晚些再给他吃了。 “啊?什么快了?时间吗?不早了鸢姐,容姐中午就要出发了。” 济源没听清,只当她抱怨起得太早,觉没睡够。 挑了许久,济源提着大包小包,带莫鸢回了院子,一头扎进伙房。 “鸢姐,你在边上等着就好!”济源把莫鸢按在自己常坐的小凳上,转身便开始和面兑粉。 没有模具,他只好随手捏些看得过去的形状。 一切妥当,济源架起蒸笼,开始蒸糕。 “糖放这么少?能好吃吗?”莫鸢撑着腮,单手把枯枝丢进灶膛。 “容姐口味淡,等会儿我再给鸢姐蒸一笼甜的。” 济源也蹲到灶边看火,又从怀里掏出一串刚买的糖葫芦。 糖葫芦递到眼前,莫鸢先是一怔,随即哼笑一声:“算你小子有良心。” “嘿嘿……”济源挠挠头。 这是他刚才偷偷买的,那时鸢姐还在前面生闷气,他没敢拿出来。 清甜在口中化开,混着山楂的微酸,莫鸢的心情舒畅不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4章白菜(第2/2页) 她从凳子上挪下来,一屁股坐在济源身边的地上。 “借我靠一会儿,早上还没睡醒就被你拉起来,困……” 济源乖巧坐直,把肩膀借给她。 松花糕蒸熟还要些时间,他不急。 莫鸢真的困吗?倒也未必。 她只是觉得这样靠着舒服,那就该这样做。 倚在济源肩上,那股好闻的药香再次漫来,她整个人彻底放松下来。 不知何时,莫鸢竟真的睡着了,呼吸平缓,嘴角还残留着糖葫芦的甜意。 “咔!啪——” 干柴在灶膛里爆裂。 昏暗的伙房中,墙壁倒映着两道依偎的身影。 灶火摇晃,可那稍高的身影却稳稳托着稍矮的,如松般挺立。 清晨第一缕阳光划破夜幕,萧云仙眼中已爬满淡淡红血丝。 她手中的命牌轻轻闪过一抹微光,随即内敛隐去。 命牌,成了。 她没有歇息,起身径直走向伙房。 命牌刚成的短时间内感应最灵,所需精血也最少。 原先济源骨龄太小,身子未长开,强行取精血会伤根本。 可如今骨龄已到十三,取少许精血封入命牌,正好。 来到伙房门口,萧云仙眉头微蹙,脸上掠过一丝不悦。 济源端正坐在地上,莫鸢却毫无顾忌地倚在他身上沉睡。 那股自家好好的白菜被猪拱了的感觉,让她瞬间有些气血上浮。 “源儿。”她没有发难,小家伙情窦未开,对男女之事懵懂无知,还能教回来。 萧云仙缓缓蹲下,表情依旧温和。 “严姐姐?”济源闻声转头,一眼看见萧云仙眼底的萎靡,顿时心疼起来。 济源想拉她回房休息,却发现自己被莫鸢抓得死死的,动弹不得。 萧云仙了然。 定是这丫头借着源儿性子软,在这里耍赖。 她素手轻点,莫鸢便悠悠转醒。 “嗯……?我怎么睡着了……” 她已经记不清自己何时睡去,只记得刚才那段时光,格外安心。 这份安心虽不及父母,却很踏实,值得慢慢培养。 “小鸢若是累了,可以去源儿房里小憩一会儿。” 萧云仙没有赶莫鸢走,一是要照顾济源情绪,二是要留一线。 “哦……”莫鸢还未彻底清醒,顺着萧云仙的话便轻飘飘的钻入了济源卧室。 伙房中,济源抓着萧云仙的手就要将她带去休息。 “不着急,姐姐还不是很累。”萧云仙握住徒弟的手,心中暖了几分。 “可是……”济源盯着萧云仙的脸,原本绝美的脸上此刻却多了几分不该有的憔悴。 “来,手给我,帮你取一滴精血封入其中。”她抬手将命牌祭出。 济源靠前,乖乖的将手抬起,他不知道师傅是什么意思,只想让师傅快些去休息。 一切都是水到渠成,济源对萧云仙百依百顺,很快便完成了封血。 命牌在封入精血后,开始发出淡淡微光。 “这便是命牌,若是源儿以后有危险,严姐姐也好第一时间赶来。” 她轻柔地摸了摸济源的脸颊,眼底满是宠溺。 “休息吧!严姐姐,睡一觉再解释!”济源握住萧云仙的手便带着她离开了伙房。 萧云仙任由济源拉着,嘴角洋溢着暖心的笑。 掖好被角,济源又点了根安神香才离开。 刚躺到床上,倦意如决堤般用来,萧云仙整个人直接一软。 汇聚神识本就耗费心神,且这一刻就是三天两夜。 不多时,她便沉沉睡去,被下的手中还紧紧攥着济源的命牌,脸上也带着恬静的笑。 第55章 接纳 第55章接纳 日中时分,院子中的冷意被驱散了不少。 春分已至,院子花坛中花也已盛开,微风裹挟着花香阵阵,拂的人心旷神怡。 萧云仙从酣睡中醒来,济源正端坐在床边,手里捧着一杯明目茶,腿上放着三只朴素的小木盒。 萧云仙坐起身,抬手揉了揉他的头顶:“源儿,你在这儿坐了多久了?” 济源还在发呆,满心都是师姐即将出发的事,见师傅醒了才回过神。 “师傅!”他连忙把茶递过去。 苦茶入喉,萧云仙最后一点倦意也散了。 “没坐多久,糕刚蒸好,还热着。”济源拿起一个木盒放到她面前。 盒子通体原木,没有任何雕饰,简简单单,却透着干净。 萧云仙接过,指尖还能摸到余温。 盒里整整齐齐摆着十几块松花糕,模样不算精致,清香却扑鼻而来。 “材料买得多,我就多做了几份。”济源咧嘴一笑,干净的笑容里,已透出几分少年英气。 萧云仙心头轻轻一动,捏起一块小口咬下。 松花香清浅,甜味淡而不腻,绵软适口。 她越发确定,自己这个徒弟,根本不是什么废材,而是一块被尘土蒙住的璞玉。 “好吃,源儿做得很好吃。”她噙着笑,给了他最真切的肯定。 “嘿嘿……”济源不好意思地搓了搓鼻尖,“师傅,你先起身,我去把这两盒送给鸢姐和师……” 济源语气一顿,好险说错话。 “容姐。” 他起身就往偏房跑,还带着一阵微风。 莫鸢还抱着他的被子在睡觉。 “鸢姐。”济源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小声唤道。 “滚……本小姐还没睡够。”莫鸢眼都没睁,在梦里含糊地回了一句。 “哦……”济源悻悻转身,走前仍把加了三份糖的糕放在床头,轻声嘱咐了一句。 “鸢姐,这份糕放了三份糖,你应该会喜欢。” 他语气依旧轻柔,就算被凶了,也只当是对方没睡醒。 “糖?哪里有糖……糖好吃啊……嘿嘿嘿……”莫鸢听见“糖”字,在梦里忍不住傻笑起来。 济源脚步一顿,眼神微诧。 这……是鸢姐能发出来的笑声? 孩童天性调皮,他忍不住轻声试探:“鸢姐,糖……好吃吗?” “好吃啊……哼哼……老不死的以前天天给我带……带……嗯?”莫鸢语气陡然一顿,一双红眸骤然睁开。 济源心里一紧,转身就要溜。 “站住。”莫鸢一个翻身便趴在床上,双手托着下巴,紫发顺着床沿垂落。 “转过来。”她的语气带着上位者的不容置疑,又藏着少女的灵动。 济源僵硬地转身,干笑两声:“鸢、鸢姐,你醒啦……” 看着他眼神飘来飘去,莫鸢一眼就看穿,这小子准是做了亏心事。 “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鸢姐先睡,我去给容姐姐送糕。”济源目光闪躲,盯着地上她的绣鞋。 “嗯?是我记错了?”莫鸢赤着的小脚踩进鞋里,一步走到他面前, “长本事了?” 她一把抓住济源的后颈,冷声道:“道歉!然后忘掉!” “错了!鸢姐!源儿错了!再也不调皮了!”济源疼得蜷起身子,却仍死死抱住怀里的木盒。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5章接纳(第2/2页) “忘掉没?”莫鸢冰凉的小手还掐在他后颈,没有松手。 这是她第一次在别人床上睡着,也是第一次这般出糗……大周帝君那次,不算! “忘了忘了!鸢姐,疼!”济源的后颈已被掐得泛红,莫鸢指尖下的皮肉已经微微泛出淡紫。 她不是真怒,只是这小子太不知轻重,再不压压性子,她这个做姐姐的还有什么威严。 比起从前,济源已经变了许多。 换做以前,这般疼,他早就哭出来了。 他现在渐渐明白,哭只能换来亲人的心疼,那是最软弱的办法,他不能用。 “知道错了?”莫鸢见他态度诚恳,心头一软,收回了手。 济源后颈的皮肉已经被掐得发毛,莫鸢瞥见,心尖轻轻一颤。 “疼不疼?”她语气依旧冷硬。 现在自己必须绷住,语气和表情绝不能软! “不疼,不疼。”济源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嘴硬。”莫鸢再次抬手,济源吓得立刻缩起脑袋。 她却只是轻轻拂过他的后颈,原本火辣辣的痛感瞬间消散大半。 济源不敢多留,逃似的跑出偏房,临走还不忘喊:“床头的糕,别忘了吃啊!” 莫鸢转头看向床头那只粗糙木盒,打开一看,里面是些奇形怪状的糕。 她嘴角微抽,这是给人吃的? 可想到是这小子一片心意,又不好拒绝。 抱着豁出去的心思,她捏起一块看着最顺眼的,小口咬了一下。 “嗯?!” 她眼中精光一闪,三下五除二就吃光了一块,觉得不过瘾,又接连吃了两块。 “这小子……还真会做啊……我还以为他吹牛呢……” 见盒里还剩不少,她手一挥收进纳戒,打算留着慢慢吃。 天朗气清。 慕容尹正坐在院中调息,为下午秘境之行做最后的准备。 济源轻手轻脚走到她身边,悄悄放下木盒,快步后退。 “师,师姐!那盒糕,记得带着吃!” 他扒着门框,只要师姐一动剑,他就立刻冲去师傅身边。 慕容尹没理他,只是淡淡瞥了眼石桌上的木盒,一言不发,挥手将其收入纳戒。 见师姐收下了,济源心里一喜,转身就撞进一个柔软温暖的怀里。 “容儿收下了?”萧云仙摸了摸他的头顶,温声问。 “收了!”济源激动地抬头,脸上满是满足的笑。 师姐开始接纳他了!他还要再努力一点! 萧云仙抬眸看向院中:“容儿,走吧,我和源儿陪你。” 她拉着济源走到慕容尹身边。 慕容尹收敛灵力,缓缓起身:“好。” 应了一声,她便携剑走出院子。 “我我我!还有我!”莫鸢直直朝济源冲来,伸手一抓,就把他从萧云仙身边拉走。 萧云仙不恼,只是隐隐有些担心。 自己这小徒弟心思太单纯,等再大些,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万一被哪家姑娘三言两语哄走了怎么办? 哎……她这当师傅的,又当爹又当妈。 她在心底轻轻一叹,站到慕容尹身边,远远跟着前方嬉闹的两人。 第56章 余道 第56章余道 秘境定在午后开启,可天光刚过正午,秘境四周早已被各路修士围得水泄不通。 就连西州各大宗门,都特意遣了人手赶来。 济源四人抵达时,这里早已人山人海,人声鼎沸得几乎要掀翻半空。 他抬眼一扫,心中诧异,这里的建筑居然这么奇怪! 此地不少屋舍是由树木天然生长而成,另有一些则用规整的原石垒砌,规整又大气。 “这些都是修士自己搭的,树屋是木灵根修士所建,石屋由土灵根修士建造。” 莫鸢轻轻拉着济源,穿行在错落屋舍之间,柔声给他解释。 她忽然转头,望向济源另一侧的萧云仙,随口问道:“对了,严姐,你是什么灵根?” 她心里一直好奇,到现在都不清楚这位气质沉稳的妇人灵根属性。 “我是火灵根。”萧云仙坦然回答,这东西根本藏不住。 天地间自然灵气本是五色混杂,唯有修士自身灵根过滤,才能化为己用。 灵根既是修炼吸纳灵气的根基,也是灵力外放的枢纽,一旦灵力显露,属性立刻便会暴露。 “哦……”莫鸢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 至于慕容尹,她的灵根本就不是什么秘密。 平日里修炼,她从不刻意遮掩,莫鸢早看在眼里,只是从没特意问过。 济源挠了挠头,一脸茫然开口:“那……我们没有屋子,今晚怎么办?” 两名女子闻言都忍不住笑了。 “呆子,听过商贾天下四个字吗?”莫鸢率先开口,带着几分打趣。 她伸手轻轻点了下济源的脑门:“这里可是钱家和王家联手做的产业。” 济源对钱家还算熟悉,可听到王家,顿时满脸困惑。 他长这么大,除了王立旺,几乎没见过几个姓王的人。 “天下商贾,皆奉王家为首,王家是皇商,称得上五洲第一商。” 萧云仙淡淡笑着解释,王家产业遍布五洲,但凡出过远门之人皆了解一些。 话音落下,她眸光微微一凝,心底暗自思忖。 往日那些上古卷轴、珍稀秘辛,向来都在东洲王家的“摘星天”中拍卖,如今却偏偏出现在这偏远小城的秘境之中,背后用意再明显不过。 当今陛下姬承祚,分明是有意敲打日渐势大的王家。 “王家也快到头了,往后这五洲第一商的名头,怕是保不住咯。” 莫鸢语气随意地冒出一句,像是随口附和,又像故意印证萧云仙心中所想。 萧云仙闻言沉默不语,可周遭路过的修士与凡人却瞬间神色大变,个个下意识远远避开,不敢靠近半步。 众人心里都捏着一把冷汗。 这是哪家不知深浅的小祖宗?这种事情,心里明白就好,哪敢当众直言议论! 萧云仙默不作声的带着两位徒弟,和莫鸢刻意拉开了一段距离。 莫鸢瞧出了她的小动作,也不在意,反倒故意脚步一快,独自往前走去。 “何人在此妄议世家,如此胆大妄为!” 一声威严断喝陡然从人群中响起,一名身形臃肿的胖子拨开人群,大步走了出来。 世人皆知天下商贾以王家马首是瞻,但王家从不会凡事亲力亲为,向来惯用代理管事坐镇各地。 眼前这名胖子,正是王家在流云城的代理管事,也是和钱家合作对接的话事人,庞达人。 他本在四周巡视,提防有人恶意哄抬物价,没想到竟撞见一个小姑娘当众非议王家。 “我。” 莫鸢脚步未停,语气平淡淡然,压根没把眼前这胖子放在眼里。 庞达人眯起眼,脸上肥肉挤成一道细缝,一双精明的眸子上下打量着莫鸢。 看清眼前之人,他神色骤变,立马换上满脸堆笑,拱手快步上前。 “哎呀!原来是莫小姐大驾光临!您来了怎么也不提前知会一声!” “走走走,小人亲自带您去此地最好的客栈歇息!” 他瞬间绝口不提方才莫鸢非议王家的事,态度转变之快判若两人。 庞达人心里透亮,莫家底蕴深厚、强者如云。 别说随口几句议论,就算当众训斥他一个商行管事,他也不敢有半句怨言。 识时务者为俊杰,他庞达人最是能屈能伸。 莫鸢略一思索,开口道:“走吧,帮我们开三间上房就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6章余道(第2/2页) 她心底暗自盘算,慕容尹接下来要进秘境历练,不必特意为她安排住宿。 “好好好!别说三间,小姐就算要整座客栈包下都没问题!” 庞达人满脸谄媚,连连应下,“房费小人这就给您全免了!” 一边引路,他一边悄悄打着算盘,陪着笑脸试探:“往后若遇上王家主事,还劳烦莫小姐替小人多美言几句,小人感激不尽!” “嗯。”莫鸢淡淡应了一声。 庞达人立刻顺势吹捧起来,笑得浑身肥肉不停颤动,活像个滚圆的皮球。 “莫小姐不仅生得美若天仙,心地更如同天上仙娥啊!” 莫鸢心底漠然冷笑,替他美言?自然不可能。 顶多看他识趣懂事,不与他计较方才当众呵斥的冒犯之举罢了。 从小到大,除了自己的父母,还没人敢这般对她大声断喝。 庞达人很快就将莫鸢三人安置妥当,皆是客栈里最好的上等客房,全由手工雕琢搭建而成,雅致又清净。 而秘境入口,就在客栈门前不远处。 慕容尹早已提前站在入口旁静静等候,萧云仙带着济源、莫鸢也没在客栈久留,一同过来陪着等候开启。 “容儿,这个你收好。” 萧云仙取出那枚枪佩,递到慕容尹手中,目光郑重,“贴身带好便可,切莫被器物羁绊了本心。” 慕容尹神色一凛,郑重接过枪佩,仔细贴身收好。 就在这时,人群中忽然响起一阵此起彼伏的惊叹骚动。 “哇!这马车真厉害啊!” “余家?流云城有姓余的家族?” “你懂什么!这可是东洲顶级世家余家!” “真没想到,余家居然会看上这种小城秘境,亲自派人过来!” 众人目光齐齐投向远方,只见一辆由灵马拉动的华贵车辇缓缓驶来。 车顶精雕麒麟瑞兽,车轮之上布满铭文,灵气萦绕,贵气逼人。 萧云仙见到车辇的瞬间,心头猛地一沉,神色凝重下来。 她一眼便认出,整个余家,唯有核心嫡系那位少年,才配乘坐这辆特制车辇。 “余道,他怎么会来这里?”莫鸢也开口轻声道。 她昔日在东洲逗留时,便有人特意跟她介绍过这位余家天才,对这辆标志性车辇印象极深。 刹那间,萧云仙与莫鸢脑海中同时闪过同一个念头——拍卖会。 看来余家,也是冲着拍卖会那本古书来的。 华贵车辇在人群前方稳稳停下,赶车的青年身形一晃,瞬间掠至车帘旁,恭敬躬身掀开车门。 一名身着锦绣华袍的少年缓步走下车来。 眉宇间有着和莫鸢相似的沉稳沉静,眼底却还残留着少年人的清澈纯粹。 余道对着身旁随从低声吩咐了几句,便独自迈步走到秘境入口旁静静等候。 他周身无形间散发出一股威压。 周遭人群下意识纷纷后退,自动空出一大片空地,没有任何修士敢上前贸然搭话攀谈。 少年就那般静静立在原地,闭目凝神,仿佛周遭的喧嚣都与他无关。 济源远远望着这位少年哥哥,心底满是莫名的震撼与好奇。 对方明明只比自己年长三岁左右,身上却透着一股寻常成年人都没有的沉稳气场,深沉又内敛。 萧云仙神色平静,没有要开口解释的意思。 以她如今的身份,本就不便随意议论东洲顶级世家的核心子弟。 莫鸢更是半点没有科普的兴致,在她眼里,再耀眼厉害的世家天才,也远不如身边这个小呆子来得有趣。 “别盯着他看了,你瞧东边那座高台。” 莫鸢伸手轻轻转过济源的脑袋,指向不远处的高台。 高台之上,端坐着一位中年男子,一身正气凛然,目光锐利如炬,不怒自威。 他身侧左右,分别立着一位锦衣公子,还有一位年岁和莫鸢相仿的少女,生得粉雕玉琢,灵气十足。 莫鸢凑到济源耳边,压低声音轻声介绍:“那位端坐的中年人,是流云城城主杨征。” “他左右那两位,是他的一双儿女,公子名叫杨昊文,少女名叫杨琼瑶。” 就在莫鸢还在给济源科普之时一道传音响起,“小姐,大周的官吏来了。” 莫鸢瞳孔一缩,立马将所有的修为内敛,气息也压的极低。 第57章 呆子,要不我们定亲吧! 第57章呆子,要不我们定亲吧! 莫鸢这番举动,尽数落在萧云仙眼底。 她眸色微淡,只淡淡扫过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只要不伤及她师徒三人,旁人的是非恩怨,她本就懒得插手。 日头西斜,金辉漫过看台,想来这场秘境之争,怕是要拖到明日午后才能落幕。 “嗡——!” 一声清越破空之鸣陡然响起,一艘素色飞舟穿云而下,稳稳落在高台一侧。 舟身无纹无饰,却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 全场瞬间噤声,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舟帘轻掀,一位黑袍中年人缓步走出。 他面如寒铁,长须垂胸,周身气息沉凝,不怒自威。 城主杨征见状,立刻起身携两侧晚辈躬身行礼,礼数周全。 “哈哈哈,杨城主不必多礼。”来人朗声回礼,语气客套却不失分寸,“在下天听楼录使——高方。” 余道耳尖微动,心中亦是一凛。 他虽是余家四公子,天听楼官吏却极少现身,他也只远远见过一两面。 他不动声色地侧眸一瞥,目光浅淡一扫便迅速收回,姿态克制而谨慎。 可那高方何等敏锐,一丝微末的审视目光,竟也被他瞬间捕捉。 “想来这位便是余四公子吧?气度果然不凡,名不虚传!”高方笑着颔首致意。 余道垂眸拱手,礼数滴水不漏:“高录使过誉。” “好了,闲话不多叙,不耽误诸位时间。” 高方袖袍一拂,收起飞舟,掌心缓缓展开一卷明黄圣旨。 “奉天承运,陛下有旨——今次流云秘境,夺得最深处令牌者,赐凝丹灵药一枚!” 话音落下,全场轰然炸响! 凝丹灵药! 那是能直接推助筑基修士稳入金丹的至宝!便是大宗门真传弟子,也未必能轻易得见! 慕容尹眸中骤然一凝,指节微微收紧。 若能得此药,她冲击一品金丹的把握,又能再添一成! 高方抬手虚按,稳住骚动:“诸位稍安勿躁。 陛下另有口谕:秘境之中,各凭本事,但切记,仇怨不可带入城啊……” 众人先是一怔,随即恍然大悟,哄然大笑。 这话再明白不过! 秘境里可以抢、可以争、可以夺,只要不死在城里,陛下一概不问! 而且这也是句话也是保护伞! 只要你用令牌换到丹药,那便受到保护,谁也不能抢! 这是何等浩荡天恩! 杨征也愣了愣,眉头微蹙:“高录使,这……” “杨城主看着便是,此乃陛下亲口吩咐。” 高方语气平淡,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扫过原地不动的余道。 陛下所说的人,会是他么…… 凝丹灵药四个字,如重锤砸在余道心上。 余家富可敌国,唯独缺皇家严禁私藏的破境丹。 陛下此举,是明示他可以放手一搏? “哈哈哈!好!那便战!” 余道猛地扬声长笑,周身衣袍鼓荡。 外间锦缎华服应声褪去,露出一身玄色紧身练功服,气势骤然勃发。 周遭修士下意识齐齐后退,不敢直视其锋芒。 “此子有大帝之资!” 赞叹声此起彼伏。 高方抬臂高声宣告:“大阵启!有意者,上前来!” 场中那座古朴传送阵瞬间爆发出刺眼金光,一道光柱直冲云霄,撕裂天穹。 “小挪移大阵,大周秘境的标配。”莫鸢挽着济源站在远处,漫不经心地道。 济源望着那道通天光柱,满眼好奇:“鸢姐,什么是大周秘境?” 莫鸢葱白指尖轻点传送阵方向:“这大阵连着大周皇家禁地,里面无数秘境,大半都是人造的。” 人造秘境? 济源怔住,秘境竟能人为炼制? “全都是人造的吗?” “真是小呆子。”莫鸢屈指轻弹他脑门,笑意清浅,“圣地可造不出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7章呆子,要不我们定亲吧!(第2/2页) 圣地…… 济源脑中猛地闪过王立旺讲过的话: 天尊金血洒落人间,血迹所落之处,化作万古不朽修仙圣地。 “那是半帝精血所化。”莫鸢望着排队入场的人流,淡淡开口,“大陆上不少,当年帝战,死了太多半帝。” 她顿了顿,补上一句:“圣地不用排队,先到先得。可大多藏着半帝怨气,触之即死。” 济源浑身一颤。 触之即死!这四个字,比任何恐吓都让他心凉。 “好了小鸢,别吓他。”萧云仙伸手揉了揉济源的头顶,语声温柔,将他轻轻护到身侧。 莫鸢看着吓得抿紧唇的济源,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 小呆子,叫你平日嚣张,姐姐一句话就能把你吓乖。 济源回过神,目光立刻投向传送阵前排队的慕容尹。 她前后皆是女修,不知是刻意挑选,还是无意为之。 大周皇家秘境向来规矩周全,入阵需登记姓名,即便死在秘境中,也会有专人收尸、发放抚恤。 比起那些草菅人命的小王朝,实在称得上仁至义尽。 高方反复清点三遍,确认无人遗漏,方才挥手放行。 修士们鱼贯而入,白光一闪,便消失在阵中。 “等等——还有我!我我我!” 远处传来狂奔的叫喊,钱聚运满头大汗冲来,身后紧跟着两名筑基八重的护卫,气息沉稳。 高方眉尖微挑,略一沉吟,随手记下三人姓名,摆了摆手放行。 大家都是吃朝廷俸禄,何必刻意为难。 “鸢小姐!等着我!看我横扫秘境,为你夺宝!” 钱聚运一入场便看见了莫鸢,笑得一脸灿烂,全然没注意到莫鸢的样貌有些变化。 他为了求大哥放人,足足软磨硬泡了三天,才换来这两名老牌筑基贴身护卫。 莫鸢嘴角狠狠一抽。 这狗皮膏药,怎么甩都甩不掉。 她猛地转头,皱着眉瞪向济源,一本正经:“小呆子,你得负责!要不是你,我怎么会被这膏药缠上?” 济源当场僵住。 我……我吗? “嗯……好吧。”他小声应下。鸢姐决定的事,从来都不是在问他意见。 “那要怎么负责?”他怯怯抬头。 莫鸢眼睛一亮,叉腰一指,理直气壮:“要不……我们定亲吧!” 济源一呆:“定亲?可你爹娘不在……我爹娘也……” 说到后半句,他眼神黯了下去。 他早已无父无母,哪来的长辈为他主婚。 “严姐!我要和呆子定亲!”莫鸢仰头看向萧云仙,一脸认真。 萧云仙微怔,片刻便回过神,脸色微微一沉。 不行。 源儿的亲事,绝不能这般儿戏。 “不可。”她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源儿的终身,要他自己说了算。” 随口一句便定亲,太过荒唐。 “嗯……小呆子,你说同意!”莫鸢立刻扑过去,双手捏住济源的脸颊,把他挤成一团。 嗯? 慕容尹心念电转,在这句话……怎么这么耳熟? “唔……那、那怎么行!”济源用力扒开她的手,急得脸红,“鸢姐,终身大事不能开玩笑!” 他读过的话本里,定亲便是一生一世,要相守白头。 他现在连自己都护不住,哪有资格给她安稳。 “呆子!呆子!呆子!”莫鸢又揪住他的脸,左右轻晃。 “呜……要晕了,鸢姐别摇了……” “好了,别闹了。”萧云仙轻声开口,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轻慢的分量,“秘境已经开始了。” 这番她只当是孩童嬉闹,并未真放在心上。 只是心底悄然多了一道防线。 这莫鸢,得看紧点。 万一哪天,她真把源儿拐走了,到时悔之晚矣。 第58章 忘掉! 第58章忘掉! 萧云仙敛去心神,目光缓缓落向传送大阵。 此阵并非只有传送一用,更能凝灵传影,将秘境之中的景象实时投射天际。 阵顶之上,灵气聚作一片平滑如镜的光面,缓缓铺开。 周遭看客纷纷调整方位,朝向光幕而立。 济源三人站位恰好,不需挪动分毫。 光幕之中,一道道白光洒落,修士们落入秘境各处,身影错落显现。 秘境如世外桃源般,天朗气清,微风徐徐,吹动林间草木沙沙作响。 远方还有一座高山,其上又是一番别样风景。 众人皆知,这般全景传影,最考验掌控之人的分寸。 很快,人群里便爆出不满的喝骂: “该死的!谁要看这群杂鱼厮斗!我要看余道公子横扫四方!” “就是!这群低阶修士,修为还不如我!” “有本事你们自己进去,在这里聒噪什么!” 一人厉声回怼,众人顿时噤声,悻悻盯着光幕里缠斗的修士。 传影之人极是识趣,察觉气氛低迷,立刻将画面切至余道身上。 济源也瞬间提起兴致,他满心好奇,这位与自己年岁相仿的公子,究竟强到何种地步。 光幕之中,余道正与一头白虎对峙。 白虎身躯庞硕如山,沉重威压透过光幕扑面而来,令看客们心口都隐隐发闷。 “吼——!” 白虎仰天咆哮,猛扑而至。 余道却依旧负手而立,神色淡漠,似在静待最佳时机。 就在白虎腾空扑来的刹那,他骤然动了。 一道莹绿灵光在掌心凝聚,他身形一闪,如鬼魅般绕至白虎脑后。 “生。” 他唇间轻吐一字,掌心绿光骤然暴涨。 白虎头颅轰然炸开,血肉之中,竟飞速抽出一株染血的小树。 “无根树……《无根仙诀》?” 望着光幕中的异象,萧云仙暗自轻叹。 余家大帝所传功法,果然霸道诡谲。 光幕内,血树不停生长,开花、结果,不过数息便已完成。 随即整株树与白虎尸身同时枯萎,只留树梢一枚色泽殷红、散发着血光的果子,悬而不落。 “余家的木灵根……”萧云仙低声呢喃。 青帝《无根仙诀》极是严苛,唯有余家嫡系纯木灵根方可修炼。 “鸢姐,那是什么?” 莫鸢正低头嚼着蜜饯,济源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她愣了愣,没想到他连这都不知道。 “那是无根果,只有余家功法能结出来,听说很难吃。”她的心思永远清奇,旁人都在揣测此果妙用,她只记着味道。 顿了顿,她又漫不经心补充:“不过,化神修士尸身结出的果子,可活死人、肉白骨……当然,效用只限于化神之下。” 她又丢了颗蜜饯入口:“若是更高,比如大帝尸身,传说结出的果子,凡人吃下便能直接晋入半帝。” 她说得轻巧,如同讲一段市井传说。 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除了济源与萧云仙,附近不少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咕噜——” 吞咽口水的声音接连响起,一道道灼热目光死死盯着光幕中余道手中的血红果子,一瞬不瞬。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8章忘掉!(第2/2页) 只需一口……便可一步登仙? 围观之人中不乏凡人,资质平庸,终生无望仙道,此刻眼中只剩疯狂贪念。 “嘭!” 光幕之中,余道指节发力,将那枚刚结的无根果狠狠捏碎。 碎片落地,化作一团浓腥血气,转瞬消散。 这种以低级生灵血肉催熟的果子,他连沾染都嫌肮脏,更遑论去吃? 光幕之外,众人齐齐心口一揪,望着满地碎屑,满脸扼腕叹息。 秘境之中本无昼夜,只因设于皇家禁地,才有独立的时序轮转。 外界已是深夜,不少凡人与低阶修士结伴归家,场外只剩暂居此地或略有修为之人,仍在驻足观望。 传影光幕不会久锁一人,画面不断切换。 忽然,画面骤闪,现出一对男女修士在林间双修的景象。 莫鸢反应比萧云仙更快,抬手便捂住了济源的双眼。 “刚刚怎么了鸢姐?”济源一脸茫然,方才好像看见有位公子压着一位姐姐。 “你看错了。”莫鸢语气严厉,“立刻忘掉!” “哦……”济源乖乖应下。 萧云仙此刻也是脸颊微烫,心中暗斥。 秘境乃是修行之地,竟有人如此不知廉耻,行此苟且之事。 莫鸢倒是镇定,她心思早熟,知晓的风月之事,只怕比萧云仙还要多几分。 “好了,已经忘了。”济源拉下她的手,继续望向光幕。 画面再转,几乎没变。 济源双眼再次被捂住,连莫鸢都生出羞恼。 这群畜生,简直不堪入目! 萧云仙早已别过头去,不愿再看光幕半分。 片顷,画面再变。 “终于正常了。”莫鸢瞥了一眼光幕,见是一名小修士与灵蛇相斗,这才缓缓放下手,随时准备再度遮上。 “鸢姐,刚才那是……”济源指着光幕,满眼疑惑。 “啧……我不知道!问严姐!”莫鸢一屁股坐回地上,抓起一把蜜饯狠狠塞进嘴里。 “严姐姐……”济源又转头看向萧云仙,目光懵懂。 萧云仙一声轻叹:“源儿,是我疏忽了。” 她暗下决心,日后定要将男女之防、世俗礼数好好教他。 一来是普及常识,二来……也是防着莫鸢这丫头。 才十岁,怎可早早接触这些! “源儿,继续看吧,快要轮到你师姐了。”萧云仙揉了揉他的头顶,将他往怀中轻轻一搂。 源儿已经到她胸口,怕是再过几年,他都能搂住自己了…… 夜风寒凉,被她这样一抱,暖意瞬间漫遍全身。 “呆子!我也冷!”莫鸢抬头开口,嘴里还嚼着蜜饯。 济源看向萧云仙,眼神带着询问。 萧云仙无奈浅笑,自己怀中空间有限,实在抱不下两个。 “小鸢,这个给你。”她从纳戒中取出自己常披的素色毛毯,递了过去。 莫鸢见不好再耍赖,讪讪接过,给自己裹上。 明明不冷,此刻的她反而觉得心里凉凉的。 第59章 生元果 第59章生元果 场上因画面乱象生出的骚动,渐渐平息。 小修士以左臂被蛇咬伤为代价,换得了蛇后守护的灵药。 光幕再闪,镜头稳稳落在慕容尹身上。 此刻她已换作另一副面目,容貌寻常,丢在人群里也掀不起半分波澜。 萧云仙与慕容尹所用的幻化之术,源自萧云仙早年历练所得的秘传神通,不到化神境界,根本无法勘破真伪。 光幕里,慕容尹在林间疾速掠行,目光不住扫过地面。 忽然,她的视线顿在一根垂落的藤蔓上,那里悬着一枚灵果。 果子通体翠绿,充沛生机凝作薄雾,在果身周遭缓缓流转。 “生元果!没想到秘境之中还栽种了这等灵物!”台边一名老牌修士指着光幕,声音难掩激动。 萧云仙低头,对着怀中济源轻声解释果子效用,唇角含着浅淡笑意:“这果子,是锻体修士梦寐以求的至宝。” 她指尖轻捏济源脸颊,继续道,“一枚便可补足锻身前四境所需的全部生命元气。” 济源听得眼睛发亮,几乎要从萧云仙怀里挣起,恨不得亲自冲进秘境摘下那枚果子。 可他心底也清楚,师姐素来冷淡,会不会为自己停下脚步? 画面在生元果旁定格,此地已聚来两名筑基修士,还有一名锻体境的搬血修士。 锻体搬血境,恰好与修仙筑基境界对等。 慕容尹脚步未停,径直从旁飞速掠过。 济源并未失落,比起灵果,他更牵挂师姐安危。 “放心,她不会就这么离开。”萧云仙以为他心有不甘,温声安抚。 话音刚落,光幕里的情形便印证了她的话。 三人对峙渐入焦灼,一道身影猝然冲向灵果。 三人眼神交汇,同时出手,攻势齐齐轰向那道身影。 巨响震彻,烟尘弥漫,那道身影却立在原地,分毫未伤。 锻体修士眉峰紧蹙,催动气血纵身而上,一拳破空砸出。 脆响炸开,烟雾中的身影依旧矗立不动,而身影后方的林木,却从中心轰然爆裂。 画面之外,高台上静坐的杨征眸色微眯。 没想到,在这般地方,还能见到镜花水月之术。 “那是什么手段?她如何做到毫发无伤?” “应当是幻象类功法!” “有理!” 台下议论不休,济源看得怔怔出神。 这不是王立旺故事里,黄天所用的镜花水月吗?若真是这门神通…… 清锐剑鸣骤然响起,烟雾中的身影微颤,虚实交错之间,一道剑光破烟而出,狠狠斩在锻体修士右臂。 伤口深可见骨,鲜血瞬间涌出。 济源骇然,先前的疑问在这一瞬被道破! 真的与故事中的镜花水月一样!虚虚实实,可攻可守! 亏得锻体修士肉身强横,否则这一臂必定当场断裂。 锻体修士心头惊悸,抽身急退,躲到另外两人身后。 “此女诡异,她的功法我看不透!” 另外两名修士也惊愣不已,幻象为何能斩出如此凌厉的剑气? 荒谬的想法在脑中咋一下子窜出! “是法相?”持刀修士握紧手中短刃,侧头向身后锻体修士开口,目光却牢牢锁在那道身影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9章生元果(第2/2页) “别胡扯,锻体法相境对应的是炼虚老怪,这只是某种秘传神通。”锻体修士咬牙扎紧伤口,眉头紧锁,显然剧痛难忍。 “退开,这枚果子我要了。”身影缓缓从烟雾中走出,正是慕容尹。 三人见她容貌普通,却自有一股不容侵犯的气度,心下皆是一惊。 “动手!本就是无主之物,各凭本事!”锻体修士率先发难,两名炼气修士也从两侧扑上。 持刀修士抢先出手,短刀劈出寒芒,慕容尹侧身轻闪,轻松避开。 另一修士掐诀完成,法术直逼而来,她不闪不避,身躯任由法术穿透而过。 镜花水月耗力极巨,她本想吓退三人,没料到他们执意不退。 “她无法一直维持虚化,全力出手!”锻体修士掠阵旁观,一眼看破神通弱点。 慕容尹眉尖微蹙,身形一晃,瞬身至持刀修士身后。 修士反应极快,旋身再劈,刀光直逼她面门。她瞳孔微缩,急急侧躲,仍被削断一缕发丝。 “再接我一招!”另一名修士诀法已成,一道气剑直指慕容尹心口。 她不闪不避,虚化再次发动,挥剑反劈,当场削断那人右臂。 修士痛呼跪倒,瞬间失去战力。 旁人无人顾及伤者,攻势依旧如潮水般涌向慕容尹。 “死!”锻体修士抓住空隙,一拳轰出。慕容尹避无可避,横剑格挡。 金铁交鸣之声刺耳震耳,拳剑相撞,竟发出金属碰撞的锐响。 这便是锻体修士的强悍之处,肉身如精钢。 巨响震得场外不少人捂紧耳朵,济源双耳也被萧云仙轻轻捂住。 萧云仙神色平静,目光始终落在光幕之中。 “容姐!”济源急声低呼,满眼心疼。 他不要什么灵果了,只想师姐尽快脱身,远离险境。 萧云仙看着怀中小儿焦急模样,心底泛起暖意。 纵然尹儿待他冷淡,他却始终真心牵挂着这位师姐。 光幕画面再转,慕容尹受一拳震退数步,唇角溢出一缕鲜血。 她轻啧一声。 自修行以来,她便不喜与锻体修士交手。 并非轻视,而是这类修士太过难缠。 只要未被彻底击溃战力,气血蒸腾的锻体修士便会不休不止地猛攻。 “再不退,死。”慕容尹杀意渐起,可锻体修士依旧不肯罢手。 “死?哈哈哈!你若真有本事杀我,我认栽!”锻体修士战意暴涨,一旁仅剩的炼气修士也再度扑杀而上。 慕容尹见他执意死战,心底生出几分钦佩。 可惜,钦佩归钦佩,挡路者,终究要死。 两人逼近的刹那,她周身气势骤然攀升。 手中长剑微微震颤,一道灵光缓缓缠上剑身。 剩余两名修士脸色剧变,炼气修士转身暴退,锻体修士却战意更盛,纵身直冲而上。 “来战!”他暴喝一声,速度再增几分。 但可惜,无边的战意在绝对力量面前,如蜉蝣与皓月争辉无异。 第60章 血树枝 第60章血树枝 嘶啦一声锐响,慕容尹挥剑直斩。 剑光落处,锻体修士连同脚下地面,一同被豁开一道深壑。 “剑意!她竟悟出了剑意!” “年纪轻轻便有这般造诣,实在惊人!” 台下再度哗然。 余道的天资已足够骇人,此刻又冒出一名领悟剑意的修士。 寻常修士苦修一生未必能触及的境界,在这些天才眼中,竟如饮水般轻易。 不远处,莫鸢正把玩着济源的小手,见状也微微一怔。 严青霞身边的这个丫鬟,果然不简单。 她起初不甚在意,不就是一道剑意,没什么稀奇…… 有什么稀奇的……不就是剑意吗……搞得和谁…… 呃……自己好像真没有…… “小呆子,你以后也得悟出武道真意,不能被旁人比下去。”莫鸢扯了扯济源的胳膊,语气带着几分娇蛮命令。 济源一下子愣住,他既无灵根,锻体也还未入门,这般话实在太过遥远。 “我……我不行的。” “我不管,你必须练出来!你可是济源!”莫鸢声音陡然拔高,引得周围观众纷纷侧目。 就这半大孩子?众人心中暗笑,只当是孩童戏言。 “你,唔唔……” 济源又羞又恼,慌忙伸手捂住她的嘴:“鸢姐,别再说了。” 莫鸢瞪了他一眼,挣开手气鼓鼓转过身,重新靠在济源腿上,继续望着光幕。 画面转回秘境,锻体修士早已没了声息,身躯斜斜被劈开,切口平整如镜。 慕容尹脸上没有半分波澜。 对敌出手,本就无需愧疚,心慈手软,何以修仙? 心软你就种地去吧,种地还会锄死蚯蚓呢。 摘下生元果,她又在那名锻体修士身上简略搜查一番,随即转身离去。 光幕随之切换,不再停留于这位连败三名修士的剑修身上。 进入秘境已过半日,多数修士寻了僻静处取出食盒进食。 慕容尹也找到一处隐蔽山洞,准备稍作休整。 试炼持续整日,不补充体力极易脱力。 她坐在石块上,正要取出干粮,动作忽然一顿。 光顾着备战,竟忘了带吃食。 好像……还有一盒来着。 指尖微动,一只食盒出现在手中,是济源送她的那盒松花糕。 掀开盒盖,看着形状不甚规整的糕点,她原本不高的食欲又淡了几分。 念及接下来的行程,她还是捏起一块放入口中。 一口,两口,三块…… 不知不觉间,一盒松花糕尽数落腹,只剩下些许碎屑。 慕容尹合上食盒,怔怔坐着。 他怎么知道自己偏爱这种口味?是师傅告知?可师傅也未必清楚她的喜好。 零碎记忆涌上心头——饭桌上,孩童总是偷偷望向她手中糕点,眼神干净又怯生生。 想到这儿,一丝极淡的笑意,悄然爬上她的唇角,快得无人察觉。 回过神,她收好食盒,握剑再度踏入秘境深处。 秘境外,天边泛起晨曦微光。 济源眼底浮起淡淡青黑,困意一阵阵涌上来。 “源儿,困便睡一会儿,我和小鸢替你守着。”萧云仙俯身柔声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0章血树枝(第2/2页) 她与莫鸢皆是修士,一夜不睡无伤大雅,可济源仍是凡躯,需要歇息。 怀中孩童几次垂首欲坠,若非她伸手扶住,早已栽倒在地。 莫鸢也没了吃蜜饯的心思,心头微微发闷。 “我还能再撑一会儿。”济源声音轻软,带着浓重倦意。 “自作自受。”莫鸢嘴上嗔怪,身子却向后挪了挪,让他能将腿搭在自己身上稍作支撑。 “小子,要来点这个吗?嚼一嚼就精神。” 旁边一名干瘦男子递来一截血红木条,气味刺鼻。 气味飘入鼻尖,莫鸢骤然起身,将济源护在身后,一把扣住男子脖颈:“滚!什么脏东西也敢给他?” “庞达人!滚过来!”她一声娇喝,传遍全场,场上众人皆是为之侧目。 “来了来了!鸢小姐有何吩咐?哈哈哈……”庞达人快步奔来,步履迅捷远超常人。 “你就是这么做生意的?还想不想在大周混了?”莫鸢将男子狠狠掷在他面前,血红木条掉落在地。 庞达人脸色骤变:“这是……血树皮!该死!坏了坏了!唉呀……” 憨态尽数散去,金丹威压轰然铺开,将男子死死压在地上。 周遭修士虽惊,却并不意外。 “此物从何而来?”庞达人捏起木条,眼神阴冷。 他一生行事不算磊落,却绝不碰害民勾当。 男子艰难求饶:“饶命啊大人!他们只说这是甘蔗干,加了香料……” “血树皮说成甘蔗干?”庞达人冷笑,“既然喜欢香料,我便带你好好‘腌’一遭。” 他挥手将男子擒至半空。 “嘿嘿嘿……鸢小姐,恕罪!此事我必定办妥,您安心便是!” 庞达人憨厚一笑,提人直奔高台杨征所在之处。 他附在杨征耳边说了些什么,对方闻言也是一怒,眼中杀意弥漫。 萧云仙自始至终未开口,此物她也未曾见过。 “小鸢,那是什么?”她轻声问道。 “血魔教的手段,让人成瘾,只在凡间散播。”莫鸢转身坐回济源身边,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发生。 血魔教?血树皮?伤了我还想加害我徒儿? 萧云仙身躯一僵,火气不自觉外泄,周身气温骤然升高。 济源低呼一声,滚烫气流几乎灼到肌肤。 萧云仙瞬间回神,急忙收敛灵气。 “源儿!”她连忙渡入一缕灵气安抚,“我……” “源儿明白,严姐姐不必自责。”济源抬头望她,眼神清澈透亮。 他虽不认识这血树皮,但是“成瘾”二字他还是知道的,想来那玩意绝不是什么好东西! 萧云仙苦笑,她竟没能第一时间护住身边徒弟。 “严姐别难过,很多修士也不识得此物。上次是莫庆给我看,我才记下。” 莫鸢出言劝慰,怕济源见严姐姐难过,心里也跟着不好受。 两人宽慰之下,萧云仙心头稍稍平复。 这时,人群忽然骚动。 “是余道!余道!” 天亮后观众渐多,专程来看余道的人,早已挤满台前。 第61章 达者为师 第61章达者为师 余道御风而行,在林间疾速穿梭。 皇家秘境之中天色长晴,鸟兽在枝头轻啼,风里裹着淡淡草木花香。 他斩杀灵虎之后,一路再无阻碍。 此番本不是为秘境而来,既然踏足其中,便不愿潦草应付。 轰然一声巨响从右侧炸开,气息暴烈,正是爆炸符引爆的动静。 他心念一动,转身便朝着声源疾冲而去。 越靠近阵心,景象越是清晰。 一座半人高的护阵静静矗立,中央悬浮着一块巴掌大的令牌。 是秘境令牌! 余道眼神微凝,速度再提几分。 护阵四周早已围满修士,各式法术与兵器轮番轰击,却始终无法撼动蓝光流转的阵壁分毫。 见他到来,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通路。 余道走近打量,阵身蓝光厚重,稳如玄武盘踞,筑基之力难以攻破。 修士们的轰击声势惊人,又引来更多人驻足围观。 “这是什么阵法?连余少爷都无法破开?”场外,台下有人忍不住发问。 “此乃玄武阵,品级不高,能阻筑基,却挡不住金丹。” 一位中年修士抚须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自得,“我浸淫阵法多年,阵法深浅一眼便知。” 众人恍然大悟,纷纷投去敬佩目光。 中年人微显飘然,继续道:“陛下用意明显,要战到最后一人,才有资格取令。” 护阵旁的修士也悟出此意,迅速分成数股。 多数人自觉聚到余道身后,愿以他为首。 余道素来不喜以众凌寡,淡淡开口:“你们一同出手,伤者自退,我不为难。” 他向前踏出数步,回身望向众人。 众人微怔,眼前这位余公子不过筑基一重,而在场不乏修行多年的老牌筑基。 一人迟疑开口:“余少爷,若我等不慎伤你……” “余家还不至于为此等小事寻仇。”余道摆出起手式,气定神闲,“败了,便是败了。” “那……得罪了!” 一人率先扑上,掌风凌厉如刀。 数十人同时出手,攻势如潮,却被余道以精妙身法与直觉一一避开,连衣袂都未曾沾湿。 众人大惊,不再留手,攻势骤然狂暴。 余道抓住空隙,一脚将一人踹飞,那修士落地便昏死过去。 他逐个击破,不过片刻,数十人只剩下几名老牌筑基还在支撑。 “余少爷名不虚传,告辞!” 一名中年人再也无力缠斗,抽身行礼,径直退走。 “过奖。”余道语气平淡,继续与剩下四人缠斗。 最终,几人尽数力竭,自知不敌,主动退出战圈。 秘境之外,众人看得目瞪口呆。 “以一敌数十,太过骇人!” “方才那位剑修与他一比,简直不值一提……” “放屁,那剑修始终留手,未曾全力。” 台下一时议论纷纭。 济源攥紧萧云仙的手掌,指尖用力得让她掌心泛白。 萧云仙反手握住他,温声安抚:“放心,尹儿不弱。” 她对自己徒弟心底有数。 余道方才所战之人多是些歪瓜裂枣,换作慕容尹,同样可以轻松击溃。 真正让她另眼相看的,只有慕容尹剑下那名悍不畏死的体修,以及眼前这位余道。 光幕之中,场中只剩余道一人,玄武阵却依旧未开。 余道扫视四周密林,朗声道:“诸位既已藏至此刻,何不现身?秘境一关,凝丹灵药谁也无法带走。” 话音一落,林间果然窜出五道身影。 “钱家二少?”余道微怔。 钱聚运在流云城是出了名的纨绔,竟也有胆量踏入秘境。 可看清他身后两名筑基八重的护卫,余道缓缓摇头。 这般依仗,终究难成大器。 至于另外几人? 其中一人面戴铁色面具,他竟无法看透对方分毫气息与容貌。 是半步帝器! 萧云仙一眼便认出那面具的来历。 “原来这一代的传人,来了此处。”莫鸢也认出此物,指着面具对济源道,“小呆子,看好了,那是半步帝器——灵面。” “没想到能在此遇见灵面传人。”她语气随意,只当给济源讲解见闻。 “灵面传人……” 济源脑中立刻浮现王立旺所讲的《百面侠客》。 面具无攻伐之力,却能彻底掩藏修为、幻化容貌与骨相,认主条件极苛,须一生行侠仗义,否则必遭反噬。 “原来是这面具……” “早前便听说灵面传人到了流云城,原以为只是传言。” 众人并不羡慕,此面具认主严苛,甚至有噬主传闻。 思绪收回,目光重落光幕。 余道站在原地,饶有兴致看向灵面传人:“你来此处,所为何事?” 灵面传人开口,声音不男不女、不老不幼,难辨真假:“救人。” 余道心中了然。 灵面传人不得心存私欲,这是铁律,逾越便遭反噬。 他轻笑一声,心跳却莫名慢了半拍。 那股气质,清冷出尘、不染尘俗,正是他一直追寻的模样。 他面色依旧平静:“道友也是为令牌而来?” 慕容尹声音冷淡:“自然。” “好,那便各凭本事!” 三人同时动身,瞬息间缠斗在一起。 钱聚运在护卫保护下,远远站在一旁观望。 “少爷,要不要出手?” “出什么手,不要命了?”钱聚运一把拉住护卫,就地坐下,安心观战。 他虽娇生惯养,却不愚蠢。 什么能碰,什么不能碰,他心里门清。 战局已入白热化,三人出手皆狠辣凌厉,不留半分余地。 兵刃交错之际,灵面传人冷眼观察,很快便察觉到异样。 怪事,这余道为何在应对那女子时,总会有意收去半分力道? 他心念电转,已有对策。 余道应对两人攻势,依旧从容不迫,游刃有余。 左方忽然破空袭来一道倩影,正是慕容尹。 他侧身闪避,反手回击时,下意识又收了几分劲力,可心中陡然一怔。 此女手中为何是直刀,而非长剑? 不对! 他猛地转头,真正的慕容尹正立在一旁,伺机寻找破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1章达者为师(第2/2页) “好手段!”余道脱口赞道。 这灵面传人竟一眼看破他收力的破绽? “你也不差。”假慕容尹开口,音色与真人分毫不差。 “灵面果然玄妙。”余道抬脚横扫,劲风刺耳。 砰的一声震响,他这一击用出九成力道,当场将对方打回原形。 灵面传人疾退数丈,转而与慕容尹缠斗一处。 两人凌空飞掠,速度快得只余下两道残影。 片刻后,二人相对而立,场中赫然出现两位一模一样的慕容尹。 连手中兵器都完全相同,难辨真伪。 余道眸色微沉,不愿再拖延,周身灵气轰然爆发。 纯厚木系灵气荡开,四周草木疯狂疯长,绿意几乎要溢出来。 “无根木!” 他一声低喝,天穹之上凭空生出一株巨树,枝桠如灵矛,裹着凌厉灵力直刺二人。 两人脸色微变。余家功法果然诡谲霸道,竟能凭空催生灵木作战。 “好!天刀!”灵面传人再不隐藏,暴喝一声,真身显露,挥刀横斩。 刀光如天幕倾塌,当场将刺来的木枝碾得粉碎。 慕容尹凭借灵动身法险险避开,却不料那根躲过的木刺忽然分裂,从背后突袭而至。 她促动灵力,水汽蒸腾,身躯化作一道柔滑水流,在林间辗转腾挪。 灵面传人则引动火灵气,将近身木刺尽数焚烧殆尽。 整片战场已被无根木覆盖,余道负手立于木林中央,纹丝不动。 灵面传人面色渐沉,他本就不擅久战,火系功法更讲究一鼓作气。 “再接我一击!败了,我立刻退出!” 他一边闪避藤蔓与木刺,一边凝神聚气。 三个呼吸之间,手中刀鞘爆发出刺目红光。 “刀意!你果然深藏不露!再来!”余道目露狂喜,这才是他真正渴求的磨砺。 他收回铺散的灵气,径直朝着灵面传人冲去。 “斩!” 一字落下,空气骤然凝滞,赤红刀光如雷霆破空,裹挟着凛冽杀念。 “探云!” 余道缓缓抬手,掌心灵气缭绕。 《乙木探云手》,余家嫡系独传的强攻秘术。 嘶啦一声锐响,空间似被撕裂,刀光与探云手狠狠相撞。 刀光散去,余道整条右臂被斩碎,鲜血飞溅如雨。 “告辞!”灵面传人见只斩下一臂,自知已败,抽身便退。 “留步!此招,何名?”余道仿若不觉疼痛,开口问道。 “不知道,上代灵面教会我之后就死了。”话音一落,灵面传人身影消散无踪。 余道转头看向慕容尹,单手一引,再度摆出起手式:“道友,可敢一战?” 慕容尹等的便是此刻,她从不认为趁人之危有何不妥,更何况余道伤势已在飞速愈合。 “乙木长春功。”余道抬起重新生长出来的右臂,淡淡解释。 慕容尹不言不语,缓缓拔剑出鞘。 砰的一声,她脚下发力,身形化作一道寒影,只剩一道凛冽剑光直逼而去。 余道眼神一凝,气息骤然暴涨,临时提至筑基五重。 境界虽暂借,战力却实打实足够。 他双手结印,灵气流转,无根木在周身不断疯长。 慕容尹绕着他高速出剑,不停试探破绽。 水灵根以绵长柔韧见长,木灵根则胜在生生不息。 两人激战足足两炷香之久,依旧势均力敌,不见半分颓势。 就在僵持之际,林间又冲出一道身影,容貌气质,依旧是慕容尹。 “你?不对……”余道初以为是灵面传人去而复返,可气息与神韵全然不同。 就这一瞬分心,两道慕容尹同时出剑,姿势、速度、剑意,完全一致。 余道心头一紧,全力催动灵气硬挡。 不等他稳住身形,两名慕容尹身形同时一顿,长剑齐齐亮起微光。 “剑意?!” 余道心神巨震,全力布下防御。 “嘶啦——” 破空声如雷鸣贯耳,他刚凝成的屏障应声碎裂。 铮的一声剑鸣,慕容尹收剑停手,剑尖直指余道咽喉。 另一位“慕容尹”随之化作灵光碎片,消散在空气里。 “好一个镜花水月!我输了。”余道坦然认负,毫无扭捏。 慕容尹收剑入鞘,身姿微僵。 “敢问姑娘芳名?” 慕容尹一怔。 秘境之外,观战众人也齐齐一怔。 什么意思? 而远处的莫鸢则笑得前俯后仰:“小呆子,你看余道那眼神!哈哈哈!” 济源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余道眼中有敬佩、有沉稳、有少年意气,还藏着一丝极为明显的爱慕。 “严姐姐,他好像喜欢上容姐姐了。”济源轻声道。 上回钱聚运看莫鸢时,也是这种眼神。 萧云仙嘴角微抽:“我也看出来了。只是余公子大概不知道……” 她没有说下去,目光重新落回光幕。 慕容尹头也不回,语气冷得像冰:“滚。” 胜负已分,玄武阵轰然消散。 慕容尹拿起令牌,直接选择退出秘境。 余道僵在原地,百般预想,却没料到是这样一个字。 “是在下唐突了。”他摇头苦笑。 大概是自己才十三岁,年纪太小,入不了对方眼吧。 高方的声音在秘境中回荡:“胜负已定,试炼未结束,诸位可自行选择去留!” 余道还在怔神,钱聚运背着手慢悠悠走了出来,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 “哈哈哈!余公子,表白可不是你这么干的!” 他全程围观,心里早已笑翻。 “哦?”余道眼前一亮,难不成这位纨绔公子竟是情场高手? “敢问钱公子,在下该如何博得那位姑娘芳心?” “这还不简单?走,我请你吃饭,慢慢教你!”钱聚运大手一挥,豪爽得很。 “甚好!我正准备在流云城多留一段时日,那就有劳钱公子了。” 余道郑重行礼,态度恭敬,几近拜师。 达者为师,钱聚运敢站出来指点,必有过人之处,他从不耻下问。 两人一拍即合,见秘境已无留恋,双双选择传送离去。 第62章 涂药 第62章涂药 秘境之外,白色光柱再度冲霄,光亮如前。 慕容尹率先从光幕中踏出,身影随即化作一缕虚影消散。 那枚秘境令牌并未被她带出,传送瞬间已化作一只小巧瓷瓶,瓶中正是凝丹灵药。 余道紧随其后走出,四处张望,却早已不见那道清冷身影。 此时慕容尹已回到萧云仙身侧。萧云仙轻轻拉起济源的手:“走吧,源儿,回家。” 济源困得眼神发沉,仍强撑着站稳:“好。” 这一幕尽数落在慕容尹眼底。 “快走快走,他都快站不稳了。”莫鸢快步上前,伸手扶住济源后背。 四人很快回到小院,莫鸢先行告辞。 拍卖会将至,她还有诸多事宜要准备。 一进房间,不等萧云仙催促,济源便晃悠悠回到自己屋中,扑倒在床上,沾枕即睡。 “源儿在外面守了整整一夜。”萧云仙轻抚他脸颊,望着眼袋淡黑的痕迹,满是心疼。 “嗯。”慕容尹将生元果递到萧云仙手中,一言不发回了房。 已是傍晚,天色渐暗。 萧云仙临走前渡给济源一缕灵气,他并未沉睡太久,便缓缓醒来。 睁眼时,自己安稳躺在被窝里,衣物鞋袜整齐摆放在一旁,心底霎时一暖。 无论他睡得多乱,师傅总会再替他收拾妥当。 穿好衣裳,济源走出房间,只见萧云仙坐在院中,看着慕容尹练剑。 金红霞光洒在二人发间脸颊,温柔如天边晚霞。 小院重归宁静,海棠花开得正好,为暖意融融的院落再添几分柔和。 秘境一行,慕容尹获益匪浅,与余道那一战更令她心境大有精进。 剑尖轻灵难测,在空中划出流畅弧线。 与往日相比,她剑中杀意收敛许多,气息更显沉稳。 可在济源眼中,师姐的剑在几处细微动作里,慢了一丝。 慢的微不可察,不精剑道的萧云仙自然未曾察觉。 许久之后,萧云仙与济源进伙房准备晚饭,慕容尹才停下练剑,连呼吸都微微发颤。 她将剑归鞘,静静坐在石桌边,握剑的右手隐隐发抖。 晚饭时,慕容尹以右手执筷,竟连菜都夹不稳。 “尹儿?”萧云仙这才察觉异样,“可是身体不适?” “只是有些累,今日战斗有些剧烈。”慕容尹语气平淡,面上看不出半分异常。 萧云仙眉头微蹙,却没有再多问。 她这个徒弟性子太过要强,纵使再艰难,也总是咬牙硬撑,从不愿主动求助。 “那便好。”她低头继续用饭。 济源抬头望着慕容尹,心里清楚,这绝非只是疲惫。 自秘境出来后,师姐右臂的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丝滞涩。 晚饭一结束,慕容尹便以调息为由回了房间。 济源收回目光,轻声道:“师傅,师姐她……” “把这个拿给她吧。”萧云仙递给他一瓶跌打散。 这是供修仙者疗伤的灵药,并非凡品。 她亲自送去,慕容尹必定嘴硬否认,可换做济源年纪尚小,不会伤及她的自尊。 济源握紧药瓶,望着慕容尹的房门,暗暗点头。 日暮沉落,夜色如墨染遍天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2章涂药(第2/2页) 回到房间,慕容尹褪下外衫,只留贴身亵衣。 雪白的肩背上,一道暗红凹痕赫然在目,死死嵌在右肩胛骨处。 那是与余道缠斗时,被无根木重击所伤。 她的右臂已彻底失去知觉,只能勉强靠灵力托住。 每动一下,都牵扯着钻心剧痛。 冷汗源源不断渗出,将被褥浸湿一片。 “叩叩——” 敲门声响起,慕容尹心头一惊,飞快披上衣衫。 “谁?”她抬眼望去,夜色昏暗,看不清门口身影。 “师姐,是我……”济源的声音带着几分软糯。 “滚,生元果已经给你师傅了,不在我这里。”慕容尹强行压下气息颤抖,想将他赶走。 “我不是来……” “滚。我不想说第三遍。”钝痛最磨人,并非刚受伤时的剧烈,而是随着心跳阵阵抽痛。 慕容尹勉强调匀呼吸,心头阵阵发狠。 被无根木击中的伤,哪有这么容易痊愈? 残余木灵气无时无刻不在啃噬她的意志。 “师姐……我……”济源声音发颤,是被误会的委屈。 “说。”慕容尹知道赶不走他,只得松口。 “我给师姐送药来的。”济源轻声道,生怕惊扰了她。 慕容尹心头微震,语气不自觉软了些许:“谁告诉你的?是师傅?” “不是……是源儿自己看到的!师姐挥剑慢了,握剑的手在抖,气息也不稳……” 他一句句细数着连慕容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细微异样,句句戳中她强装的坚强。 “够了!”她厉声打断,第一次感到如此狼狈脆弱。 “进来。” 门外的济源瞬间破涕为笑,脚步轻快地推开门。 一进门,淡淡的冷香萦绕鼻尖,比师傅身上的香气更清、更冷。 慕容尹坐在窗沿,外披紫色长袍,内里只着单薄亵衣。 济源快步上前,眼眶仍微微发红。 看着孩子这般模样,慕容尹心头微堵。 “给,师姐。”他小手捧着那瓶跌打散。 慕容尹左手接过,抬眸看了他一眼。 济源会意,转身便要离开。 刚到门口,她忽然开口:“站住,回来。” 他停下脚步,回身望着脸色苍白、微带红晕的慕容尹。 “帮我涂上……我够不到。” 她右臂已无法动弹,想以灵力托起,刚一用力,剧痛便冲散了所有灵气。 她不想让师傅看见自己这般模样,除了让对方徒增心疼,毫无意义。 济源乖巧的回了房中,不忘带上房门。 来到慕容尹身边,她示意济源坐到身后。 济源屁股搭在床沿,慕容尹撤下披在身上的衣袍。 望着慕容尹背上那道骇人的红痕,济源连呼吸都开始发颤。 他强忍着泪水,将跌打散瓶中的棉花抽出,将药液一点点沾在慕容尹后背。 期间济源的小手指不小心蹭了一下,慕容尹娇躯瞬间微颤了一下。 这辈子第一次碰她的男人,居然是毛都没长齐的小师弟…… 药味伴着酒味在房间中散开,昏黄烛火映在墙上映出少女和孩童的倒影。 第63章 一辈子是多久? 第63章一辈子是多久? 夜色静谧,晚风带着微凉穿庭而过,吹不散院中清寂。 有人将一切风霜冷暖,都轻轻隔在门外。 药酒挥发的凉意漫上慕容尹的肩背,灼痛稍稍散去几分。 济源俯身,轻轻吹了口气。 少女低低轻嗯一声,脸颊泛起一层烛火照不亮的浅红。 上好药,孩童轻手轻脚替她拢好里衣,悄无声息退了出去。 夜风寒凉,春分虽催开百花,却未带来多少暖意。 慕容尹趴在床上,望着窗外月色,丝丝凉风从窗棂溜进来,又被淡淡的药香冲淡。 她心头忽然空出一块,又悄悄填进一块。 那是不属于师傅的、别样的温软。 连日操劳,萧云仙也难得卧床小憩。 济源脚步轻得不带一丝风,回到自己房内,从怀中取出一方小木盒。 那是师姐刚刚还给他的。 接过时,她声音很轻,却带着真切暖意:“谢谢。” 他把木盒放回床头,沉入梦乡。 梦里有烧不塌的宅院,有永远陪着他的亲人。 可梦里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少了日日教他认字的师傅,少了午后拉着他疯跑的莫鸢,也少了那位面色冷淡、言语一丝不苟的师姐。 这究竟是美梦,还是空梦? 他分不清,只想早些醒来。 晨光洒落地面,一夜药味散尽,只留清冷天光漫入院中。 慕容尹第一次讨厌这种清冷的感觉,只想尽快起身,去院中练剑,陪着常在石台上静坐的师傅。 也陪着……那个总坐在台阶上看她练剑的孩子。 趴了整夜,胸口压得发闷。 她已是十九岁,身形渐趋饱满,纵是济源帮她垫了不少衣物,但这般姿势依旧格外难受。 她想翻身,肩胛骨却依旧疼得刺骨。 “叩叩——” 敲门声轻响。 “谁?”她看不到门口情形,声音微哑。 “师姐,是我。”依旧是济源。 “进来吧。”她语气软了几分,却仍带着一层不易接近的冷。 门轻轻推开,济源端着一盆温水走进来,手心还攥着那瓶药。 “师傅说,药要连涂三遍才好得透。”他小心将水盆放下,声音软软的。 “嗯。”慕容尹把脸埋进枕头,轻轻应了一声。 济源上前,轻轻掀起未系紧的里衣。 与昨夜相比,那道暗红凹痕已淡去些许。 “疼的话要告诉我,师傅说,不用力渗不进去。” 今早萧云仙特意叮嘱,上药需稍稍用力,否则药效难达肌理。 济源信是信了,却实在不忍心下手太重。 他打开药瓶,熟悉的药香与淡酒味漫开。 这一回,他稍稍用力,肿起的皮肉被轻轻按得微陷。 慕容尹死死攥着床单,指节泛白,硬是一声未吭。 孩童这才真正明白师傅那句话: “你师姐性子太要强,别因为她忍着不喊疼,就手下留情。” 济源认认真真,将伤处每一寸都涂遍药液,涂完后轻轻扶着慕容尹坐起身。 她额角渗着细密冷汗,可见强忍的痛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3章一辈子是多久?(第2/2页) “谢谢……”她轻声开口,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浅红。 “没事呀!师姐是源儿的师姐,照顾师姐是应该的!” 孩童笑得干净明媚,眼底澄澈透亮。 慕容尹一时恍惚。 从前,她也曾这般细心照顾师傅。那时师傅笑着说: “尹儿,以后师傅保护你一辈子。” 一辈子是多久?她至今没有概念。 修仙者寿元漫长,她竟不敢轻易应下这样的承诺。 “尹儿……”萧云仙终究放心不下,推门走进来。 看着面色苍白、额挂冷汗的徒弟,她眼眶微涩。 她觉得自己实在无用,徒弟最需要依靠时,自己还带着伤,无力多护她几分。 “小伤,不碍事。”慕容尹抬头强笑,牵动肩背伤口,剧痛瞬间袭来。 她咬牙稳住神情,不让半分痛苦流露。 萧云仙拿起热毛巾,轻轻拧干,替她擦去冷汗。 济源安静站在一旁,不言不动。 萧云仙指尖抚上慕容尹的伤痕,缓缓渡入一缕灵气,化解那道顽固的残余木灵气。 火克木,不过片刻,便将那缕木灵力化去。 若不是她实在放心不下进来查看,这傻徒弟必定会独自咬牙,硬生生靠自身灵力磨掉它。 慕容尹穿好衣物,回到院中,由萧云仙陪着慢慢用了早饭。 练剑已是不能,她便回房盘膝打坐静心修炼。 时光如溪缓缓流淌,拍卖会只剩三天便要开启。 经过几日休养,又有济源与萧云仙细心照料,慕容尹的伤已彻底痊愈。 她又如往常一般在院中练剑。 济源依旧每日完成识字练字,便安安静静坐在台阶上,望着那点剑尖出神。 午后,莫鸢一如既往一头扎进院子,一把薅起济源。 “走!小呆子,带你去见世面!” “见世面?”济源愣了愣,“我不是已经进过内城了吗?” “再过两天拍卖会就开了,五洲各大世家都派人来了,来的大多是小辈,跟你差不多年纪。” 莫鸢不由分说,拉着他直奔主街。 主街依旧热闹,只是近来许多店铺都在仔细清扫门面,焕然一新。 顺着主街,两人来到流云城东门。 大周规矩,接待贵客一律走东门,世家子弟入城,大多从此门进。 莫鸢带着济源拐进一家酒楼,二楼位置恰好正对城门,视野最好。 仿佛约好了一般,两人刚坐下,城门便缓缓开启。 最先驶入的是一辆雕着云纹的马车,迎接之人是城主府管家杨仁。 车中并未有人下来,杨仁只对着车窗恭敬一礼。 随后又陆续有数拨人马入城,皆是由杨仁亲自接待。 “鸢姐,要不咱们回去吧,好无聊……”济源嘴里啃着肘子,含糊不清地抱怨。 “你懂什么,先进来的都是小角色,杨征本人还没出面呢!乖乖等着,吃你的。” 莫鸢指尖轻点他脑门,又夹了一块肉塞进他嘴里。 “哦……”济源不再抱怨,低头埋头大吃起来。 第64章 肯定心软 第64章肯定心软 正如莫鸢所言,杨仁再迎过几辆马车后,便悄然退到一旁。 远处主街上,城主杨征正领着两位中年人,缓步走到城门正中。 左侧一人面容周正、神采轩昂,正是钱家家主钱广财,眉眼间与钱聚运有三分相似。 右侧一人身形清瘦、神色略显沉郁,是吴家家主吴风。 三人在城门前立定,等候各大世家与宗门的车驾。 最先抵达的是一队步行修士,他们乘飞舟而至,到了城门口便弃舟徒步。 为首是一位鹤发童颜的老者,周身散出的威压,与杨征不相上下。 “这是西州天云山的人。”莫鸢脑袋轻轻靠在济源肩上,一手环着他,一手指向城下老者。 天云山,济源在小半年前的马车上听师傅提过一次,心里已有印象。 杨征与那老者客套数句,拱手行礼,恭迎入城。 后续又有数大宗门依次到场,莫鸢都一一轻声给济源讲解。 众多宗门里,唯有一家让济源心头一动——望仙门。 来人是一位青年修士,眉目清俊,后背斜挂着一柄黑色长枪。 “他是……”济源指着那人,轻声问道。 “他?不认识,我又不是望仙门的人。”莫鸢随口答道,呼出的气息拂过济源耳垂,烫得他耳尖发红。 济源默默记下,打算回去再问师傅。 最后,一架鎏金车辇缓缓行来,气派华贵。 杨征与两位家主当即躬身下跪,周围百姓也齐齐伏倒。 “参见五皇子!” 声浪整齐,恭敬无比。 “嗯,免礼,进城吧。”车厢内传出一道少年嗓音,沉稳温和,自带几分柔和气度。 “五皇子,姬怀仁。”莫鸢抬手指去,却被济源一把按住。 “鸢姐,不能指,不合规矩。” 他是在护她,若是被人看见敢对皇子指指点点,就算是莫家,也难保全她。 “嗯?大周皇帝我都……唔!”济源慌忙捂住她的嘴,死死按住。 姑奶奶,这里不是家里,不能乱说话! 莫鸢在他怀里挣了一下,轻松脱身,反手将济源的脑袋按在自己腿上。 “小呆子,长本事了?” 她伸手便去挠他痒处,济源怎么挣都挣不脱。 “呜——呜——!”他脸朝下埋着,连求饶都喊不出口。 挣扎间,他手掌慌乱乱抓。 “呀——!” 莫鸢像触电一般弹起身,双手捂住身后,又羞又恼。 “小流氓!你敢耍无赖!” 她再次扑上去,将济源按在身下,不住挠他痒痒。 “错了!哈哈哈!鸢姐我错了!” 济源双手被她膝盖抵住,全身能动的只剩头和腿。 他明明可以抬腿顶开她,却怕踢疼她,硬是一动不动。 最终,济源笑得喘不上气,瘫在地上大口呼吸。莫鸢拍拍手,宣告胜利。 包厢里,莫鸢仍红着脸坐在凳上,娇怒地瞪着他。 “小流氓!这么小就学会占便宜吃豆腐了!” “啊?占什么便宜?我也不爱吃豆腐啊……”济源终于缓过来,慢慢爬起来拍掉灰尘。 “你!你!你……”莫鸢又气又羞,指着他,话都说不完整。 她虽早熟懂事,可终究是女儿家。 眼眶一红,泪珠便在眼底打转。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4章肯定心软(第2/2页) 济源一下子慌了。 他从没见过鸢姐这般模样,连错在哪都不知道,只能慌慌张张弯腰道歉。 “鸢姐,我错了!” 先认错,总没错。 “滚!”莫鸢一声娇怒,震得包厢都轻轻发颤。 济源身子一颤,缓缓退出包厢,出门前还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 莫鸢坐在凳上,抿着唇,眼泪已经掉了下来。 他快步冲出酒楼,一路跑到街边小摊,先买了一盒蜜饯,又冲到糖葫芦摊,买下四支裹满厚糖霜的糖葫芦。 城下接风的队伍早已散去,街道又恢复往日喧闹。 莫鸢趴在窗边,看着楼下飞奔而去的小小身影,心一点点软下来。 自己刚才,是不是太凶了…… 可是,他!他!他竟然碰到那种地方! “哼!”她赌气关上窗,身体却老实地走到门口。 她正想说服自己别去找,门“砰”地被撞开。 济源买完东西匆匆跑回,低头向前冲的他一头撞进莫鸢怀里。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莫鸢本就委屈发软,一下子坐倒在地。 济源怀里的蜜饯袋子掉在地上,糖果滚得到处都是。 只有手里四支糖葫芦,还好好攥着。 莫鸢一怔。 他不是跑走了吗,自己刚刚还想去……不对!自己为什么要去追他!受委屈的可是自己! “鸢姐!你没事吧!”济源急忙伸手去扶,却被她一把甩开。 “不是让你滚吗!怎么又回来了!”她嘴上还硬,心里早已经不气了。 “我……我记得鸢姐喜欢甜的,就去买了点,想让你高兴一点……” 济源把糖葫芦塞进她怀里,“那我先走了,鸢姐记得吃,甜的能让人开心。” 莫鸢抱着怀里几支糖葫芦,怔怔看着他。 原来他是跑去给自己买东西了…… “站住!回来!” 济源身子一僵,机械地转过身,后背微微发凉。 以前,鸢姐只要这么说,他准要挨揍。 “过来一起捡!下次慢点,撞到我还好说,撞到别人可不让你。” 莫鸢蹲下身,捡起散落的蜜饯,语气已经软了下来。 济源立刻喜上眉梢:“来了!嘿嘿……” 莫鸢笑着抹掉眼角的泪:“呆子!让你滚你就真滚啊?不知道赖着不走吗?” “我、我不会安慰人……”济源低着头。 他不会安慰人,只会用最笨的办法,买她喜欢吃的,哄她开心。 “嗯,看出来了。”莫鸢把一颗蜜饯放进嘴里,甜意漫上心头,“那下次别惹我生气。” “嗯!以后绝对不惹鸢姐生气!”济源点头点得像小鸡啄米。 “噗——好了,再晃就真傻了。”她轻轻一点他脸颊,笑容重新回到脸上。 “还是教教你吧。”莫鸢突然开口,“要是我以后再生气了,你就死死抱住我!抱得越紧越好!” “啊?”济源挠了挠头,他实在想不明白其间有什么道理。 “我是你姐,做姐姐的可舍不得打弟弟,只要你抱住我,我肯定心软。” 捡起最后一枚蜜钱,莫鸢起身抬指敲了一下济源脑袋,转身便坐在窗边的椅子上吃起糖葫芦。 济源独自一人蹲在地上,思考着莫鸢刚刚那番话。 第65章 运气 第65章运气 两人在酒馆又坐了片刻,便并肩回了小院。 夕阳落红漫天,春风轻拂街巷。 放学的孩童嬉闹归家,院门内早有父母等候,饭菜香飘满整条长巷。 这天,李光师徒的小院外,来了两位出乎意料的客人。 济源好奇地趴在门口张望,莫鸢却不愿出去凑热闹。 “哎呀!余少爷、钱二少,稀客稀客!”李光听见敲门声,开门一看,竟是余道与钱聚运在挑选住处。 钱聚运扫了一眼小院环境,又看了看李光,满脸疑惑。 他实在想不通,以余道的身份,怎么会挑这么一处简陋院子? “余少爷,这里……”他想劝几句,这地段在流云城顶多算中下。 “就这里。帮我谈妥。”余道心意已决。 此处是整座流云城神识监察最薄弱的地带,邻院又都是女眷,不便直言,只能委屈李光师徒。 他也不清楚缘由,只是家中老祖再三嘱咐,务必在此城久居。 长辈发话,他听命便是。 “好!余少爷稍等。”钱聚运见他不改主意,只得上前与李光商议。 李光得知是余道看中此处,立刻精神一振。 “当然可以!哈哈哈,余少爷看得起,我这就让出来!” 一来这院子偏僻普通,本就不算称心。 二来能卖给余道,他哪里敢说半个不字。 “那就双倍价钱,我来出。”钱聚运大手一挥,见李光爽快,他也不吝啬。 “不必不必,原价就好!闻道,收拾东西,搬家!” 李光立刻招呼徒弟动手,若非一直没找到合适买主,他早就想换地方了。 余道将全程看在眼里,心中微生歉意,目光扫过师徒二人修为。 莫闻道根基扎实,一步一步走来。 李光却略显虚浮,想来是靠灵石堆上来的。 他略一沉吟,抬手取出一只小药瓶。 “李道友稍等。” “哎!”李光脚步一顿,立刻回身,一眼便盯住了他手中的丹药。 “余少爷还有吩咐?若是嫌屋子不干净,我和徒儿立刻打扫!” 余道轻笑摇头:“不必费心。这是聚灵丹,服下有助于冲破瓶颈。” 他递过药瓶,李光双手微颤,竟有些不敢接。 “拿着吧,余少爷不差这点。”钱聚运在旁开口,他早看出李光卡在关卡多年。 李光已过不惑,再想突破,本就难如登天。 “谢……谢谢余少爷!”他当场跪倒在地。 余道没有阻拦,此刻推辞,只会让他更加不安。 “去吧,明日我再过来。” “一定!一定给您收拾得一尘不染!”李光浑身是劲,仿佛筑基就在眼前。 两人走出巷子,钱聚运忽然拦住余道。 “余少爷稍等,我去去就回!” 他抱了一拳,不等余道回应,便直奔莫鸢的院子冲去。 本以为陪余道看房,没机会过来表露心意,没想到竟这么巧,就住隔壁啊! 济源眼睁睁看着钱聚运冲到莫鸢院门前,中途还不忘朝他挥了挥手。 “咳咳!”钱聚运清了清嗓子,抬高声音,“鸢小姐!我知道你是在欲擒故纵!我不会放弃的!你等着,我……” 院中,莫庆正坐着看书,面无表情地听完一整段油腻告白。 一番话说完,钱聚运心满意足转身,临走还不忘拉住济源。 “源小少爷,鸢小姐应该明白我的心意了吧?” 济源一时为难。 他不想骗人,可也不愿伤了对方的心。 “应该……知道吧。”他只能含糊应付。 “知道就好!哈哈哈!”钱聚运塞给济源几块金子,让他买糖吃,潇洒离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5章运气(第2/2页) 余道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眼中不由生出几分佩服。 这般羞人的话,钱聚运竟能说得坦坦荡荡,面不改色。 不愧是情场老手。 “钱少爷,还算顺利?”余道早已知晓,他倾心于莫家三小姐。 来之前他便查过,莫家三小姐就住在附近,没想到竟是隔壁。 “唉,只是不知道她究竟在哪儿……”余道叹了口气。 莫鸢名声在外,好找得很。 可他真正放在心上的,是那个相貌平平、气质清冷的女子,连名字都没问出来。 余道神色微怅。 “天下何处无芳草,何必……” “钱少爷不必安慰。我有自己的追求。”余道轻轻摇头。 他要的从不是绝世容颜,而是那股不染尘俗、孤高清冷的气质。 那是他情窦初开时,便认定的模样。 钱聚运见他心意坚定,不再多劝,拉着他往酒楼而去,尝尝传说中的落叶醇。 几日相处下来,他发现余道全无架子,平易近人。 若不是余道,他此刻还被家里关着禁足。 老爹一听他把余道带了回来,当场就解除了兄长定下的禁足令。 晚霞褪尽,余下的是天空的底色。 夜风徐徐,吹动少女心绪。 自从济源照顾她养伤那几日,慕容尹常常独自坐在院中出神。 济源坐在萧云仙身边,望着发呆的师姐,轻声问道:“师傅,师姐怎么了?” “嗯?她呀……哼哼,管她呢,嗝!反正不是坏事。” 萧云仙正抱着一坛落叶醇“小酌”,酒气浓烈,连济源都被熏得微晕。 之前莫鸢送来的酒,全被她扔了,松花糕也被慕容尹丢了。 也就这个傻徒弟,还看不出那丫头心思不简单。 没酒的日子,可把她馋坏了。 趁着慕容尹心情尚可,她偷偷买了几坛,对方果然没有反对。 “喝!哈哈……好酒……” 她仰头又灌一口,随手把济源搂进怀里。 “源儿长高了……嗝,有些抱不住了……” 这几日济源身子又猛蹿一截,已经比莫鸢高出少许,可见从前亏空得多厉害。 “对了……这个给你。这是……这是为师整理好久的锻体……锻体什么来着……” 济源接过萧云仙从纳戒中取出的手写册子,封面写着《锻体计划》。 翻开书页,熟悉的冷香混着墨香扑面而来。 字体秀美端庄,不输名家手笔。 济源指尖轻轻抚过字迹,一时出神。 “好看吧?师傅以前可是……琴棋书画,样……嗯,嘿嘿,样样精通!” “好看!和师傅一样好看!”济源连连点头,伸手轻轻擦去她嘴角的酒渍。 “小家伙,嘴真甜。”萧云仙点了一下他的鼻尖,嘴里憨笑着。 “收起来吧,再陪师傅喝一会儿。” 萧云仙手指轻勾,册子自动飘回济源卧室,又抱起酒坛。 最终,在济源再三阻拦下,萧云仙总算没开第二坛。 可济源也没能脱身,被她一把抱住,按在床上。 “师傅,该休息了!”济源想挣扎,力气却远不如她。 “睡……睡……嗯……” 萧云仙瞬间酣然入睡,手臂却牢牢锁着他。 得,今晚又要被勒着睡一晚了。 济源无奈,只能努力调整出一个稍舒服的姿势,闭眼陪着她。 萧云仙的怀抱仿佛带着暖意,不多时,他也沉入梦乡。 第66章 紧跟着 第66章紧跟着 晨光初透,洒进窗棂。萧云仙眼睫轻颤,从宿醉中缓缓醒来。 落叶醇与寻常酒不同,醒后非但不头疼,反倒神清气爽。 院中花香随风漫入鼻间,最后一点醉意也消散无踪。 “师傅……” 济源还未醒,含糊地说着梦话。 萧云仙低头,见孩童正蜷缩在自己怀中睡得安稳,嘴角不自觉漾开温柔笑意。 她没有起身,只轻轻搂着他,继续躺着。 “不枉我疼你一场,梦里都念着师傅。” 她恨不得将他揉进怀里,又怕力道重了,扰了孩子的美梦。 “师傅……别喝了……师姐打过来了……” “嗯?”萧云仙越听越不对。 什么叫师姐打过来了? 她正疑惑,房门“咔嗒”一声被推开。 “师傅,明天……”慕容尹的话戛然而止,面无表情地看着床上两人。 萧云仙立刻竖起食指,抵在唇间,示意她噤声。 慕容尹眉尖微蹙,一言不发走到桌边坐下。 近午时分,济源才从暖意中醒来。 “源儿,醒啦。”萧云仙松开手臂,济源睡眼惺忪,揉着眼睛坐起身。 “嗯……” 他一抬眼,便撞见慕容尹冷淡的目光,吓得“噌”地一下站好。 “明天拍卖会,师傅要去吗?” 慕容尹出奇没有发难,目光落在仍侧卧在床上的萧云仙身上。 “自然要去。这次来了不少大宗大族,钱家就算掏空家底,也会拿出些好东西。” 萧云仙缓缓起身,衣摆微乱,胸口露出一抹浅白。 “我这次出门带足了灵石,够用。” 她身为宗门长老,又是萧家嫡系,从不缺灵石这类基础资源。 平日里慕容尹修炼所需,也皆是她一手供给。 慕容尹担心的从不是灵石。 她看了一眼萧云仙丹田位置,轻声道:“可是……” 她怕师傅修为跌落之事被有心人察觉,借机生事。 “别怕,化神修士不会轻易走动。”萧云仙一眼看穿她心思,心头一暖。 济源在一旁乖乖听着,忽然想起昨日之事还未告知师傅。 “师傅,望仙门也派人来了。” “哦?模样你可还记得?”萧云仙支着腮,温柔望向他。 济源细细描述对方样貌,又将背后那杆长枪的模样讲了一遍。 “黑云枪?”外貌笼统,可这枪太过特别。 “他是我师弟,望仙门大长老座下第十三弟子——赵天明。” 萧云仙笑着开口:“说起来,他还是你师叔呢。” “放心,他为人正派,一心向道,不会多事。” 萧云仙起身整理衣衫,牵着济源走出房间:“先做饭吧,都已经晌午了。” “啊?”济源一怔。 自己竟然睡了这么久? 伙房很快升起炊烟,一顿家常饭菜做好。 师徒三人正用饭,院门忽然被敲响。 济源懂事地跑去开门,门外站着的正是余道。 “在下余道,今日刚搬来,些许薄礼,日后还请多多关照。” 余道没有进门,只单手提着几只精致木盒。 济源接过盒子,侧身让路。 “不必了,不便打扰。”余道礼貌婉拒,目光只是随意扫了一眼院内。 就是这一眼,他看见了化作文蓉模样的慕容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6章紧跟着(第2/2页) 他很快收敛心神,躬身一礼:“失礼,告辞。” 退回院中,余道反复回想刚才那一眼。 容貌不像,这位更清丽几分,可那气质……绝不会错。 他压下思绪,转身回房继续修炼。 这边院子里,慕容尹也察觉到那道目光,心头一阵不适。 她素来不喜被男子这般带着探究打量。 “饱了。” 她放下筷子,走到院中空地练剑。 萧云仙看着,满心无奈。 日升日落,一天转瞬即逝。 济源有些意外,今日莫鸢竟没来找他。 他担心对方还在生气,下午便在厨房亲手做了糕点。 这次有模具,形状规整好看,他还多做了两份,留给师傅与师姐。 隔壁院内,莫鸢歪在榻上,面前摆着流云城全境沙盘。 “你说,呆子隔壁搬来的是余道?”她指尖点着沙盘,测算路线。 “是。几大宗门皆有弟子入城,大多驻扎在内城。”莫庆单膝跪地,发色已转为暗紫。 “那本书呢?” “仍在城主府。” “嗯……到时能不留痕迹抢走吗?” “小姐放心,来者多是金丹层次,夺书不难。”莫庆头垂得更低,尽显恭敬。 “滚吧。” 莫庆应声没入黑暗,再出现时,已坐回石桌边翻看古籍。 济源没有敲门,莫鸢说过,日后可以直接进来。 他提着小盒子,对莫庆点头问好,便径直冲进主卧。 莫鸢正百无聊赖摆弄机关盒,一天没见这小呆子,竟有些不习惯。 听见脚步声,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随即又恢复冷淡。 “你来做什么?” “我以为鸢姐还在生气。”济源把盒子递过去,“这是我做的糕,送给你。” 莫鸢接过,打开尝了一块:“手艺进步了。” “嘿嘿……”济源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明天拍卖会,你严姐去吗?”她一边吃糕,一边不动声色打听消息。 “去呀。”济源毫不设防,一屁股坐在她床沿。 莫鸢小脚轻轻踹了他一下:“女孩子的床,不能随便坐。” “哦。”济源乖乖起身,又被她抬脚按住。 “允许你坐了,坐着。” “啊?”济源只觉得被耍了。 “好啦,明天让严姐早点离场,拍卖会太杂,她未必习惯。” 莫鸢语气随意,“还有,明天来我这边,我给你买些东西。” 又聊了几句,济源开开心心跑回院子。 萧云仙正坐在院中,手里拿着一块木头,细细雕刻着小人。 “师傅!鸢姐说……” 济源窜到萧云仙身边,将莫鸢所说的话复述了一番。 “早点走?”萧云仙心底不断咀嚼着这番话。 “明天你去她身边,跟着她,不要乱跑。”萧云仙揉了揉他的脑袋,柔声嘱咐。 她自然明白莫鸢是什么意思,明天那种情况,必然全城都会掀起一番风暴,莫鸢身边反而是最安全的。 “好!明天我一定紧跟着鸢姐!”济源郑重点头,随即乖巧的坐在了萧云仙身边。 余晖如金,漫过院墙,铺在墙面宛如一卷舒展的云锦。 光影里,师徒二人相依而坐,为这黄昏,又添了几分温软绵长的暖意 第67章 拍卖会(1)入场 第67章拍卖会(1)入场 暖阳初升,流云城一派喧沸。 内城门大开,人流如潮水般涌入,城主府护卫疲于维持秩序,几近不堪重负。 另一边小院,萧云仙与慕容尹已先行出发,济源则留在莫鸢院中等候。 莫鸢今日特意梳妆打扮,一改往日的跳脱随性,一身裙衫衬得她温婉秀气,竟有几分大家闺秀的模样。 “鸢姐,你……”济源上下打量她,“怎么穿成这样?” 他实在意外,向来不爱裙衫的莫鸢,竟会主动换上长裙。 “你懂什么,这叫家族体面。”莫鸢屈指轻弹他额头,“以后不许这样盯着别的女子看,不礼貌。” “哦……”济源揉着额头,暗自嘀咕,鸢姐的手劲怎么总这么大。 “走吧,今日你便是我的随从。”莫鸢微微昂首,提步出门,步伐轻缓有度。 济源小跑着跟在身后,模样倒真有几分乖巧随从的样子。 行至巷口,莫庆已驾着马车等候在此。 “小姐,今日人流拥挤,车行恐怕会慢些。”莫庆躬身行礼,语气暗藏深意。 莫鸢淡淡扫过街上行人,没有应声。 “上车。”她先将济源推到车厢深处,自己则靠窗而坐。 一路上,济源总想掀开帘子往外看,都被莫鸢拦下。 “有什么好看的,乖乖坐着。”她丢来一本书,“看这个,比街上的人有意思。” 济源接过书,封面写着《好看的书》,旁侧画着一个小人,身上绘满他看不懂的符文。 翻开第一页,只有一行字:“第一页没什么可看的。” 第二页:“第二页没什么可看的。” 第三页、第四页……全是这句敷衍的话。 一直翻到第九页,终于换了一句:“哈哈,被耍了吧?” 济源脸颊瞬间涨红,气急败坏地往后翻,后面全是调侃戏弄的句子。 “噗——”莫鸢憋笑憋了一路,就是算准这呆子会一页页翻完。 “好看吗?” “鸢姐!你故意耍我!”济源把书丢到一旁,气鼓鼓瞪着她。 “呆子,这书别人想要还得不到呢。”莫鸢单手支腮,笑意明媚,“收着吧,等你再大些,就看懂了。” 她弯腰拾起书,重新塞回济源怀里:“再说了,字都是我亲手写的,当个收藏不好吗? 话本里的世家公子,不都重金求娶名门贵女的手书字画?” “可我不是世家公子。”济源小声嘟囔,“再说,鸢姐的字还没我写的好看……” 莫鸢的字其实并不丑,只是济源从一开始认字便是临摹萧云仙的秀美字体,眼界早已被养高了。 “嗯?”莫鸢眸色微亮,指尖一弹,一道指风轻撞济源额头。 “哎哟!”济源疑惑摸头,不知是什么东西碰了自己。 莫鸢掩唇轻笑,这一刻倒真有几分名门闺秀的温婉模样。 “小姐,前方有人闹事。”莫庆冰冷的声音打断车厢内的暖意。 “嗯,等着便是。”莫鸢神色平静,她早料到今日这条街不会安宁。 没过多久,护卫便将闹事者带走。 马车继续颠簸前行,一路上打劫、斗殴、争执不断。 今日是皇帝钦点的拍卖会,城内金丹修士大半齐聚拍卖行,秩序自然混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7章拍卖会(1)入场(第2/2页) 白日阳光下看似一片坦荡,可只要日光稍斜,阴影便会随之滋生。 三人清晨出发,抵达拍卖行时已近正午。 孩童本就嗜睡,再加上一路颠簸,济源不知何时已歪在莫鸢怀中睡熟。 莫鸢索性轻轻揉着他的脸颊,软乎乎的触感十分舒服。 济源已是半大少年,再过几年,身上软肉便会褪去,何况他还要锻体,将来只剩紧实筋骨。 她正是趁着这孩子还软嫩,多揉两把,以后怕是再没机会。 “小姐,到了。”莫庆下车,躬身候在车门旁。 “呆子,醒醒!”莫鸢捏住济源双颊轻轻摇晃。 “嗯……啊?”济源迷迷糊糊睁开眼,视线模糊,脑袋昏沉, “吃饭了吗?你的脸怎么变小了,师……” 他下意识伸手去摸,话未说完,“咚”的一声,莫鸢一记暴栗便“轻轻”敲醒了他沉睡的心灵。 “哎呦——!”济源疼得弹起来,蹲在地上捂着头。 莫鸢拽着他的衣领直接下车,心头又气又恼。 气的不是被他摸脸,而是这呆子在自己怀里睡了一路,醒来竟认错人! “鸢姐!”济源这才彻底清醒,刚刚差点脱口叫师傅。 “走!”莫鸢抬脚轻踢他屁股,方才还想装端庄闺秀,此刻瞬间破功。 她上辈子大概是欠了这呆子,这辈子所有的气,全生在他一人身上。 济源被赶着进拍卖行,头也不敢回。 钱家拍卖行,只高悬一块鎏金“钱”字,下方草草刻着“拍卖行”三字。 楼高四层,一层为登记服务区,二、三、四层由巨型悬浮阵支撑,浑然一体。 二层对普通修士与凡人开放,数百座椅整齐排列,配着四方小桌。 三层四层接待贵客,小宗门小家族入三层,大宗大家族入四层。 萧云仙与慕容尹本应在二层,却因余道暗中安排,被请入三层包厢。 莫鸢身份特殊,径直上了四层,济源也被一并带了上去。 济源好奇地四处张望,莫鸢则一言不发走在前头。 进入包厢,莫庆留在门外守着,莫鸢领着济源入内。 刚一踏进包厢,济源忽然死死抱住了莫鸢。 莫鸢浑身陡然一僵,但随即又软了下来。 “好了……不生气了,松开吧。”她语气已经软了下来,轻轻扯开济源的小手。 “真的?”济源盯着莫鸢的眼睛,眼神清澈无比。 “当然是真的,坐着吧。”莫鸢牵着济源,开到包厢的窗边,这里视野奇佳,最中心的拍卖台看的一清二楚。 众宾客齐齐入场,五皇子由钱家人陪同端坐后台坐镇,不参与拍卖。 而钱聚运……他就简单很多了——他正在后台“调监控”。 他并不知道莫鸢在四楼那个包厢,而包厢的花名册在自己大哥手中。 他只好去找安排小厮的管事的打听了。 最终,他心满意足的打听到莫鸢的包厢是“甲十一” “甲”便代表包厢的等级,分别有“甲、乙、丙”三级。 丁?丁在一楼当壮丁呢。 至于“十三”,这便是纯随机摇的了,没区别。 毕竟都是大家族、宗门,谁敢给他们分次序?纯是活够了。 第68章 拍卖会(2)小打小闹 第68章拍卖会(2)小打小闹 忽有一缕花香漫入拍卖行,整座大厅瞬间安静下来。 “是落叶醇的香气?” “有几分像,却更清烈。” “不对,这香更浓更雅!” “看门口!” 一人失声低呼,所有目光齐刷刷投向大门。就连素来冷淡的慕容尹,也忍不住抬眼望去。 济源被莫鸢紧紧拉住,否则差点从四楼包厢探出身摔下去。 “鸢姐!那些姐姐生得真好看!”他指着门口三位女子,声音清亮。 “谁家孩童,这般……”那声音惊动满场,一位客人循声抬头,目光刚撞上莫鸢的眸子,浑身猛地一颤。 他竟在惧怕一个半大丫头? 转念一想,那是四楼的贵客,哪里是他能招惹的。当即低下头,再不敢多言。 莫鸢收回目光,附在济源耳边轻声道:“这是百花宗的人,新近才出世,也是冲着轮转大帝的遗迹来的。” 百花宗。 萧云仙曾提过,王立旺的说书里也讲过。 可这是济源第一次亲眼见到百花宗弟子,果然如传说中般个个貌美绝尘,只是……终究还是比不上师傅。 百花宗三人对周遭注视视若无睹,径直登往四楼。 她们早已习惯这般瞩目,宗门隐世千年,却从不是与世隔绝。 三人身影消失,异香也渐渐散去,大厅重归喧闹,可多数人仍在回味方才的惊艳与幽香。 “别做梦了,那三人最低都是金丹修为。” 一句话泼下冷水,全场默然。 金丹二字,代表的早已不只是境界,而是地位、权势,是凡人修士一生难及的高度。 她们的包厢正对济源二人,济源识趣地没有多看,免得失礼。 对面很快垂下帘幕,将外界目光彻底隔绝。 紧随其后入场的是望仙门及各大中小宗门。 待宾客悉数落座,拍卖会正式开场。 起先拍品不过是流云秘境中带出的寻常灵草灵果,大宗大族不屑一顾,二楼的低阶修士却已争相竞价。 李光师徒也挤在角落,盯着台上两眼发亮。 “师傅!那株灵明草!”莫闻道急声道。 “别急,等等看。”李光按住他,“这么多大族赶来,这场拍卖会绝不简单……”李光故作高深,话只说了一半。 “老登!别卖关子,快说啊!”莫闻道急的抓耳挠腮。 “我估摸,拍到后半段必定大乱。”李光贼兮兮扫过四周,压低声音,“到时候我们专找‘受伤’的道友‘帮忙善后’,稳赚不亏。” 莫闻道瞬间醒悟。 杀人放火这种龌龊之事他们做不来,可趁乱“助人”捞好处,倒是轻车熟路。 “干!” “嘿嘿嘿……”师徒二人相视而笑。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拍卖有条不紊地进行,主持女子衣着清凉,容貌中上,频频向台下暗送秋波,气氛越发热烈。 拍卖会进入中段,品相稍好的拍品接连登场。 “诸位,此乃筑基火灵根上品法诀《离火咒》,起拍……一百灵石!” 女子嗓音柔媚,勾得台下心痒难耐。 最终,《离火咒》以一千灵石成交。 下一件拍品是一枚通体火红的果子,火气隐隐外溢。 “炎灵果,锻体、修行皆可用,起拍……二百灵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8章拍卖会(2)小打小闹(第2/2页) 四楼包厢内,莫鸢终于抬了抬眼,随手一抬:“五百。” 有人想竞价,她再次抬手,直接喊到一千。 众修士一惊,纷纷作罢。 炎灵果很快送上四楼,莫鸢随手接过,抛给侍女一枚比灵石略小的晶石。 “这是灵晶,一枚等值一千灵石。”她随口解释,料定济源不识,“其上还有灵髓,一枚抵千枚灵晶。” “再往上呢,鸢姐?”济源轻声问。 “再上是玄晶。”莫鸢眉尖微挑,淡淡摇头,“我也只是听说过,从没有见过实物。” “玄晶……”济源低声默念。 话本里确实如此记载,一枚玄晶等值千枚灵髓,有价无市。 “记住灵石与灵晶就够了,灵髓再往上,傻子才用来交易。” 莫鸢把装炎灵果的木盒丢给济源,重新坐回椅中。 此后,她又接连花去十几枚灵晶,为济源拍下不少炼体材料。 东西多得拿不下,便一股脑收进纳戒。 “啧,你怎么长得这么慢。”莫鸢拧了下他的大腿,半是嗔怪,“赶紧长到十二岁,我纳戒可不是给你装垃圾的。” “啊?”济源一脸茫然。 快些长?他还能跳过人生不成? 三楼包厢内,萧云仙本想为济源拍下些资源,可莫鸢一路抬价,她不便展露财力,索性不再出价。 反正那丫头拍下,最终也是给她徒弟,倒显得自己占了人家便宜。 慕容尹坐在一旁,单手支颐,望着四楼与莫鸢嬉闹的济源怔怔出神。 她近来总是无端多愁,却不知究竟在愁什么。常常望着某处,一发呆便是许久。 四楼另一侧,余道本想按钱聚运所说—— “想俘获女子之心,必先懂其所好” 暗中观察慕容尹的喜好,却见她对台下所有拍品都漠不关心。 心中虽有失落,却更坚定了自己的眼光。 那份遗世独立、不染尘俗的气质,让他愈发难以释怀。 拍卖会一直平和推进,直到一枚果子登场,全场骤然死寂。 “诸位请看——” 主持女子挥手展盒,一枚通体莹澈的果子静静躺在绒布上,果肉透明无核,一眼能望见底下的白绒。 “复原灵果!” 全场轰然惊呼。 “钱家竟能拿出这等至宝!难不成真掏空家底了?” 掏空家底倒算不上,这枚果子是王家给钱家的,钱广财想了一整晚,也没想明白王家的意思。 “起拍价……” 女子话音未落,已有人疯狂出价。 “两万!” “三万!两万也敢开口?” “四万!三万?滚回家买棺材吧!哈哈哈!” “七万!都给我滚,此物归我!” “呵呵,在下不才,十万。”这道声音散而不乱。不大,却传入了每个人耳中。 十万灵石一出,四座皆惊。 出价者来自四楼,是个二十岁左右、神色轻佻的少年。 “是他!他居然也来了……怪了,刚刚怎么没看到他进来?” “你傻不成,这些大族大宗走正门的大多是撑场面的,其他人早就进包厢了。” 第69章 拍卖会(3)复元果 第69章拍卖会(3)复元果 此人,正是王家三公子——王富贵! “王富贵?他居然来了?” “咳咳!慎言,王三公子不喜欢别人直呼他的名字。” “对对对,差点忘了!” 台下众人议论纷纷,有艳羡,有忌惮,更有深藏的敬畏。 王家在五洲之内,早已不止是一方势力,而是财富与资源的代名词。 无数小宗门依附生存,就连大宗大族,也与王家有着千丝万缕的合作。 “还有人继续加价吗?”王富贵漫不经心地扫过全场,目光带着几分挑衅,掠过四楼一间间包厢。 他当真非要这枚复原灵果不可? 不过是奉父命前来托拍,临行前父亲明言:“卖不到十五万以上,你日后零花减半。” 若不是为了出门自在,谁愿揽这等差事。 “哼,十一万!”同层一位青年咬牙报价。 “梁公子好气魄。”王富贵指尖把玩着核桃,脆响阵阵,“既然公子有意,王某便退让一步。没想到四楼诸位,竟只有这般魄力。” 四楼包厢内,众人眉头齐齐一蹙。 这话听着,怎就如此刺耳? “鸢姐,他在嘲讽他们哎……”济源心思通透,一眼便看穿其中深意。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王富贵仰头大笑,眼中却掠过一丝讶异:“小公子,可不能乱说!我王某人何时说过此话?” 他本是暗戳戳挤兑人,竟被这孩童一口点破,倒有几分趣味。 “王公子,此地乃是大周,并非王家地界。”一间包厢内传出苍老声音,沉稳而带着威严。 “自然自然。”王富贵摆了摆手,语气轻慢,“我一切都是遵照陛下旨意行事,老先生何出此言?” 他不愿再多纠缠,抬手加价:“罢了,也不让诸位为难,十二万!” “各位见好就收,免得伤了和气,动了元气,得不偿失。” 济源心头一转,低声对莫鸢道:“鸢姐,他又在……” “呆子,别说了。”莫鸢轻笑一声,按住他肩头,“那位老道快要气炸了,看个热闹便好。” 济源抬头看向莫鸢,心中越发疑惑。 往日鸢姐定会直接拦着他,今日却只轻轻阻止,眼神里还藏着几分看好戏的笑意。 场内一片死寂,只有四楼又几个包厢中粗重的喘息,与莫鸢压抑的轻笑交织。 三楼包厢内,萧云仙心中急切。她比谁都需要这枚复原灵果,可身份不便,纵然有财力,也不能贸然出头。 这种有钱花不出的憋闷,几乎要溢出来。 无奈,她抬手轻招,侍女捧着纸笔躬身而来。 萧云仙提笔疾书,将纸条折好放入盘中:“送到四楼,交给那位小公子。” 侍女从头到尾未曾睁眼,这是拍卖行的死规矩,不该看的,绝不看。 不多时,纸条送到济源手中。 上面只有一行字:“帮姐姐拍下它。” 济源趴在栏杆边,望向萧云仙。师傅对他轻轻眨了眨眼。 “鸢姐,竞拍只要直接报价就行了吗?”济源跑到莫鸢身边,小声询问。 “怎么,你想要?我直接……”莫鸢刚要抬手加价,被济源急忙拦下。 “不花鸢姐的钱。”他纠结片刻,认真道,“鸢姐看着就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9章拍卖会(3)复元果(第2/2页) “好,你想报价便报,姐姐不差这点灵晶。”莫鸢揉了揉他的发顶,将他推到栏杆边。 济源深吸一口气,举起小手:“十三万!” 四楼众人齐齐一惊。 这是哪家孩童,出手竟如此阔绰? 他们并非出不起价,只是灵石都留着争夺最后压轴之物,不愿在此消耗。 “哦?小公子也想要?”王富贵眉尖微挑,“可惜,王某势在必得!十四万!” 很好!就差一万!快加价!马上就能交差!自由!我来辣! 济源看向王富贵。 那人依旧闲适倚坐,身后侍女轻揉肩头,看似放松,眼底却藏着一丝急切与兴奋。 济源天生对情绪格外敏锐,这一点异样,逃不过他的眼睛。 小脑袋飞速转动。 他如此急切抬价,言语间又不断激将四楼众人……到底是为了什么? 不等济源想透,王富贵再次开口,语气故作温和:“小公子,若是不够,在下可以借你一些,不急着还。” 济源没有继续加价。 有急切,又出言嘲讽? 他隐隐明白,对方是在故意抬价。 他尚不熟悉王富贵的脾性,若是知道此人向来嘴贱爱嘲讽,或许也不能看破这一出戏。 四楼众人也只当王富贵本性张扬,并未多想其中隐情。 济源小跑着回到座位,不再开口。 莫鸢好奇地将他拉到身边:“怎么不拍了?放心,这点钱姐姐还……” 不等她说完,济源便凑到她耳边,将自己的发现一五一十说出。 莫鸢听完,微微一怔,看向王富贵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戏谑,随即不再理会。 王富贵捕捉到那抹略带嘲讽的眼神,手中核桃一顿。 糟了,被看穿了? “王公子出价十四万!可有更高者?候一炷香!” 拍卖女修点燃高香,高高举起。香灰簌簌落下,落入胸怀深处。 眼看香火将尽,王富贵不动声色地招来贴身随从,低声吩咐几句。 一张纸条,夹着一张票据,悄无声息送到济源手中。 济源打开扫过一眼,当即站起身高声喊:“十五万!” “十五万!可有更高者?”女修立刻又点一炷香。 香火燃尽,她高声宣告:“四楼小公子,十五万灵石,拍下复原灵果一枚!” 三楼,萧云仙心中巨石终于落地,对自己这位小徒弟的喜爱已经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很快,复原灵果被送上四楼。莫鸢刚要付账,济源已将那张票据递了过去。 侍女验过票据,躬身退下。 “灵石票?王富贵给的?”莫鸢声音压得极低,不传包厢之外。 “嗯。”济源点头,将纸条递给她。 上面一行字迹潇洒:“小公子好眼力,在下佩服。十五万,赠予小公子,拍下此果。” 莫鸢瞥了一眼对面包厢的王富贵。 那人依旧闲适倚坐,指尖轻转核桃,仿佛一切从未发生。 接下来又是一堆世间珍宝,可见此次钱家下了血本。 四楼,除了零星几位出价买下一些自觉有趣的小玩意,便不再有人竞价。 百花宗三女则是只拍了一些胭脂水粉,便也不再关心拍品。 第70章 拍卖会(终)先祖余荫 第70章拍卖会(终)先祖余荫 拍卖会已近尾声,各小宗门倾尽财力,争夺最后几件拍品。 一件元婴灵器被某小宗门以十万灵石拍下后,台上女修忽然敛衽一礼。 “接下来,便由钱家主亲自主持。” 话音落下,满厅烛火齐齐熄灭,只剩拍卖台周遭一圈灯火长明。 台上人影骤换,一位棕袍中年人负手而立,正是曾随杨征迎宾的钱家家主,钱广财。 “诸位,此物乃是《轮转大帝传卷一》抄本,内容与真迹一般无二。” 钱广财手捧一本崭新书卷,十八道封印灵光流转其上,隐有龙威透散而出。 来了! 四楼所有宾客尽数涌到栏杆前,争相一睹大帝传记真容。 甚至是百花宗的三女,也是掀开了帘子一角,只为目睹此书真容。 虽是抄本,却载着大帝一生行迹,藏着证道秘辛! 成帝之路,是所有修仙者毕生所求。可万年来,登临绝顶者越来越少。 轮转大帝遗泽,已是世间为数不多的机缘。 不少人心中已动抢夺之念,可瞥见封印上那一缕皇权龙威,终究不敢妄动。 皇权特许四个字,如大山压下,震住满场贪欲。 “废话不多说,起拍价……一百万灵石。”钱广财声线沉稳,心中却已掀起狂澜。 钱家能否一跃崛起、立足五洲,便在此一举。 “五皇子殿下,若拍下此书……”一位鹤发白衣老者缓缓开口,面目模糊,气息不显。 在场包厢中人,大多如此,不愿暴露宗门身份。 “拍下,便是你的。” 一道青年声线从四面八方漫开,给所有人吃下一颗定心丸。 拍下,就是你的!陛下不再过问,是毁是夺,全凭你自己本事。 “好!”老者沉声应下,随即再度沉默。 众人皆是沉默不语,他们不会傻傻的去竞价争抢,谁知这传记有几卷? 若是来个十卷八卷,那他们难不成都要买下?这就是个无底洞! 抢!在别人拍下后直接动手抢夺! 钱广财心中雪亮。 他早已告知城主将城内百姓转移,一旦混战爆发,流云城必定天翻地覆。 至于竞价?他不急,自有人比他更急。 有人不屑伪装,干脆亮明身份。 “望仙门,两百万。” 开口的是赵天明。“钱家主,燃香吧。” 钱广财依言点香,那香却燃得异常缓慢。 赵天明眉头紧锁,强忍不语。 满场目光齐聚其身,只见这少年气息内敛,沉稳得可怖。 莫非……他有把握拍下后,立刻返回望仙门? 疑心一起,便疯长不止。 终于有人坐不住。 “三百万!” “四百万!” “五百五十万!” “六百万,另加东洲灵矿一座!” “六百一十万,南洲灵矿一座!” 钱广财袖中双手激动颤抖,面上却不动声色。 “百花仙帝树果十枚,完整叶片一万片,五成灵力落叶醇五百大坛。” 百花宗报价一出,直接压下全场。 哪怕一座灵矿彻底开采,也比不上一万片仙叶酿酒值钱,更别说十枚可生死人肉白骨的仙果。 那五百坛落叶醇,反倒成了添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0章拍卖会(终)先祖余荫(第2/2页) 众人神色凝重。 换作其他宗门尚可一争,可百花宗向来神秘,谁也不敢保证她们没有瞬移秘术。 当年百花仙帝曾撕裂小世界,谁知道她们藏着何等底牌,万一对方真能瞬移回宗呢? 若真如此,到时候再想找这本书,无异于大海捞针! 不敢赌,也赌不起。 “东洲灵矿三座,外加望仙门承诺一次。” 赵天明的声音如惊雷炸响。 望仙门一诺?何等分量! 此时,拍卖行内的气压低的可怕,一众小修士已经逃离。 而四楼包厢内,济源亦是紧紧贴着莫鸢,身子控制不住发颤。 终究还是孩子,他已清晰嗅到众人那几乎凝成实质的杀心。 莫鸢却浑不在意。 比这更惨烈的场面她都见过,这算什么。 她轻轻搂过济源,渡入一缕温润灵气,安抚他心底恐惧。 “鸢姐……我们先走吧。”济源攥着她的手,指尖发白,声音微颤。 “别怕,真打起来,姐姐也能带你平安离开。”莫鸢把他往怀里又带了带。 少年整个人都贴在她怀中,乖顺得让人心软。 霎那间,一个念头一闪而过。 要是这小子一直这么听话,任由自己拿捏,该多好。 这丝微显病态的思绪稍纵即逝,却已在心底埋下种子。 黑暗里,莫鸢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红芒,如暗中毒蛇吐信。 “哈哈哈,有意思!我还以为你们都没钱了!” 王富贵在包厢中大笑出声,趴到栏杆上。 “东洲王家,灵脉三条,灵矿十座,外加皇都商街……” 全场倒抽一口冷气。 皇都!那里的一条街,比某些化神老怪的身家还要贵重。 不过一本书,王家竟下如此血本? 几条街?半条?一条?王家会给多少?若是一条,那钱家便就此在五洲崛起! 就算是半条,钱家也将会在西州不可撼动! “呵呵……三条。”王富贵冷笑着,声音如深渊般让人摸不清。 三条街! 大周皇都商街总计不过十余条,他一出手便是三条! “还有更高的吗?没有的话,便上来签文书。” 王富贵坐回椅中,周身都松快几分。 钱广财浑身微颤。 当年钱家老祖追随先帝打下五洲,原以为皇家早已遗忘钱家,原来真正的厚赐在这里! “还……还有更高价吗?”他竭力压住激动,声音仍忍不住发颤。 他再次燃香,这一次,香火燃得极快。 一炷香尽,再无人出价。 钱广财快步走入王富贵包厢,深深一礼。 双方签完产业转让文书,他郑重将《轮转大帝传卷一》递上,再从丹田引出一缕皇家香火灵气,轻轻点在封印上。 “啪——” 如琉璃碎裂,封印瞬间瓦解。 “钱家主,走吧。”王富贵搭住他肩头,看也没看手中古书,随手往拍卖行半空一抛。 下一刻,他捏碎一枚玉佩。 柔和灵光铺开,王富贵带着一包厢人,直接消失无踪。 那本大帝传记,静静悬浮在拍卖大厅正中央。 第71章 滔天魔气 第71章滔天魔气 白光一闪,王富贵与钱广财已置身流云城百里外的山崖。 王家数十名金丹巅峰护卫早已列阵等候,气势肃杀。 望着周遭森严护卫,钱广财心头巨震。 王富贵明明有实力将书直接带走,却偏偏留在拍卖行……究竟是何用意? “王少爷,这……”他终究按捺不住疑虑,开口询问。 “钱家主,王家坐拥五洲财富,连陛下都不及我王家富庶。” 王富贵随意落座崖边,悠然望向流云城方向,准备静观战局。 “你可知陛下为何始终不曾抄没王家?” 他侧头看向钱广财,笑意温和,眼底却深不见底。 钱广财骤然醒悟。 原来王家派出的从不是什么纨绔子弟,而是深藏不露的麒麟子! “这……” “因为王家在陛下面前,只有钱。”王富贵侧身躺坐,一名美婢悄然倚入他怀中。 “只有钱……” 钱广财反复默念,越品越觉惊心。 不是拥有钱,是只能有钱!无权、无兵、无野心,只做皇权手边的财富工具。 “多谢王少爷点醒!”钱广财深深一揖。 “无妨,日后你我两家,要在五洲并肩行事。” 王富贵望着远方清冷城池,眸底寒潭不惊。 陛下要的,从来不止是王家只守财富,而是要让王家慢慢散尽家财。 罢了,只要能保自己一世享乐,足矣。 流云城内,城主府护卫正全力疏散百姓。 街道空荡,只有零星的几人还在搬着家中的一些贵重之物。 街边酒馆小摊皆是闭门谢客,一副萧瑟败落之景。 济源、萧云仙四人也从拍卖行撤出,途中撞见正在押解犯人的庞达人。 “这些是何人?”莫鸢随口一问,转身便要离开。 “血魔教的人,血树皮便是他们暗中散播,正要带去审问。”庞达人踢了踢地上的魔修。 莫鸢不再多言,拉着济源便要登车,却被萧云仙拦下。 “源儿随我们走,眼下局势混乱,说不得我们即刻便要离开此处。” 萧云仙牵起济源便走,不给莫鸢半点挽留机会。 离开? “等……”莫鸢刚要阻拦,莫庆的传音已在耳边响起: “小姐,大事将起,你先出城,这些人不足为惧。” 她轻啧一声。 大事当前,私人情绪只能搁置。 她终究只得压下心头不甘,登车离去。 将莫鸢送出城后,莫庆转身冲入城内,周身气势陡然暴涨。 拍卖行内,众人死死盯着悬浮半空的古书,却无人率先出手。 他们都在等,等各自宗门强者赶来支援。 可他们想得太过简单。 此刻各族各宗秘境深处,俱有一道龙威悄然降下。 没有讯息,没有警示,只在无声宣告: 老一辈不得插手,这是晚辈间的争斗。 姬承祚用意再明显不过:金丹之争尚可约束,若让老怪们入局,必将生灵涂炭。 各宗老祖无奈,只得传讯门下:全力抢夺,陛下不许我们出手。 刹那之间,所有人同时动了。 最先反应的是赵天明。他仅有筑基修为,留在此地只有死路一条。 传送符光芒一闪,人已瞬移至百里之外。 众人微讶。 若刚才不是竞相抬价阻拦,说不定真被他将书带走。 没人去抢那本书,反倒不约而同出手,以灵力将古书稳稳护住。 “轰——!” 震天巨响,整座拍卖行顷刻化为齑粉,唯有那本古书依旧悬空不动。 烟尘散尽,各宗长老弟子悬立半空,灵力激荡。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1章滔天魔气(第2/2页) 一次试探交手,彼此底细已大致摸清,各自隐忍不发,静待最佳时机。 “打斗可以,损毁城池,你们照价赔偿。” 远处城主府最高处,杨征声音传开,元婴威压铺展全场。 “理当如此。杨城主既已发话,我等绝不伤及百姓。”一位中年修士朗声道。 “可。” 杨征颔首,坐镇府中,启动流云城护城大阵。 方圆百里,隐匿天际的法阵金光流转,笼罩全城。 “放手一战,分出胜负前,我不插手。” 他早在钱广财提前告知时,便已着手布置。 大阵以巨量灵石驱动,可全力支撑一日一夜,时间足够。 空气再度凝滞,所有人目光紧锁古书。 “嘶啦——!” 猝然间,红光暴涨,数道魔气突袭,直轰人群。 众人慌忙催动灵力防御。 “元婴!杨城主,你要给一个交代!”一位中年修士厉声质问。 “是魔气!有魔道高手潜入!” 众人骇然。 如此强横的魔修入城,流云城大阵竟毫无反应? 杨征在魔气迸发的刹那,已冲天而起。 这魔修潜伏如此之久,他竟丝毫未曾察觉! “所有人退后!他是元婴!” 众人纷纷后退。古书虽珍贵,还没到要赔上性命的地步。 “大胆魔修!” 杨征锁定那缕隐秘魔气,凌空一掌轰然镇压。 “翻天!” 大周皇族特赐元婴功法,官方正统镇魔秘术。 “呵呵……” 底下一声冷笑,毫无温度。 滔天魔气骤然席卷大阵之内,一众金丹只觉修为凝滞,动弹艰难。 那掌翻天印,直接在半空中便被无边魔气侵蚀殆尽。 一道身影破空升起,红纹黑袍、发色紫红,负手凌空,身姿挺拔如剑。 男子容貌俊秀,黑袍在魔气中猎猎作响。 杨征脑中闪过无数元婴魔修通缉画像,却无一人能与眼前之人对上。 男子神色平淡,双眸如深渊,红光暗涌。 流云城外远山之巅,萧云仙亦捕捉到这股冲天魔气。 她眉头紧蹙。 这魔气,竟与她曾从莫鸢体内清出的气息一模一样! “师傅,这个给你。”济源被她护在怀中。 孩童从一方木质提盒里取出那方装有复原果的小盒子,递到她面前。 这提盒是莫鸢出包厢时给济源的,大概是怕萧云仙觉得:若是药材若是过了外人之手,就不安全了。 看到果子,萧云仙没有立刻接过,反而把济源往怀里紧了紧。 “谢谢你,源儿。” 她接过灵果,先收入纳戒,并未即刻炼化。 远处城内,战局已分胜负。 杨征被一根木矛贯穿肩膀,狠狠钉在墙壁,当场昏厥。 那魔修却毫发无伤,衣袂不染尘埃。 众金丹迅速聚拢。齐心合力,尚有一线生机;各自逃命,必死无疑。 可出乎所有人意料,魔修并未对他们出手,只是一卷带走古书,身影瞬间消失。 “为何大阵没有锁住他?” “怪事……” 古书被夺,众人却暗自松了口气。 至少性命保全,且书是被魔修取走,并非落入别家手中。 “先救杨城主!” 有人终于回过神,众人这才想起,杨征还被钉在墙上。 方才,魔修仅凭一根普通木枝,两息之间便将元婴城主钉昏在地。 魔气之强,几乎凝若实质,碰触之下连肉身都隐隐作痛。 第72章 混元碗异动 第72章混元碗异动 是夜,流云城没了往日喧闹,只剩下沉得透不过气的寂静。 街巷冷清,灯火稀疏,连风都带着压抑。 秘境争夺草草收场,受损最严重的便是钱家拍卖行。可钱广财当众表态,城中一切损失皆由钱家承担。 各大宗门家族听闻此言,便纷纷退去。 今日一行,他们真如走了个过场,除了满衣尘土,什么都没捞到。 钱家却是实打实赚得盆满钵满,经此一役,足以跃升西州顶尖家族。 杨征入夜后醒来,不顾肩头伤势,立刻下令全城搜捕魔修。 可当晚,黑衣大盗再度现身,几乎家家户户都遭闯入,这让本就烦躁的杨征更加焦头烂额。 萧云仙的小院、莫鸢的院落,全都没能幸免。 烛火摇曳,屋内依旧飘着沁人心脾的冷香,与久经不散的草药香。 院子中的微风拂过发梢,挠的人头皮痒痒。 萧云仙坐在床沿,望着地上两具黑衣尸体,神色平静。 又是问不出半句,人便直接毙命。 “又是陆大六、崔大六……” 并非全无发现,只是这两个名字,与先前来袭的二人一模一样。 知道了也无用,只能证明这组织一直在不断换新人,除此之外,再无线索。 她不再多想,取出济源为她拍下的复原果。 “源儿,你知道师傅为何这般想要这枚果子吗?” 济源盯着果子看了许久,也看不出玄妙,却笑得干净:“不知道!但师傅想要,源儿就要帮师傅拿到!” 他现在还不懂这些复杂的灵物药效,只知道要为师傅分忧。 萧云仙心口忽然一软,心跳慢了半拍,鼻尖微酸。 连一旁静坐的慕容尹,嘴角都难得勾起一丝浅淡的欣慰。 师傅这个小弟子,算是养在了心上。 “好……源儿乖。”她轻轻搂住济源,攥着他单薄的肩膀。 济源靠在她怀里,能清晰感受到师傅略快的心跳与微微起伏的胸膛。 抱了许久,萧云仙才松开有些喘不过气的孩子。 “这是复原果,是炼制复元丹的唯一主药。”她将果子托在掌心,给两人细看。 “复元丹?”济源依旧困惑。 “源儿,还记得你刚遇见师傅的时候吗?”萧云仙转头笑问。 “记得!师傅当时斩了一头好——大的熊!”济源伸手夸张比划,眼睛发亮。 “是啊,那时你吓得腿都软了。”萧云仙轻点他鼻尖,笑意温柔。 若不是那年遇见济源,她此刻说不定早已死在魔教大牢里。 济源脸颊一红,有些羞恼。那时的他确实被吓哭了。 “还记得师傅让你掏的那颗丹药吗?”萧云仙及时转开话题。 “记得!那丹药特别厉害!”济源瞬间来了精神。 那丹药只是舔了一口,他就浑身是劲,到现在都忘不了。 “五转复元丹。”慕容尹心念电转,脱口而出。 她依稀记得,师傅下山前,大长老曾赠予一枚,此丹可是久负盛名的疗伤圣药。 “正是。复元丹共分九转,师傅那枚是五转。”萧云仙缓缓道来, “那药可治金丹以下所有伤势。” 她轻轻摇头,带着几分惋惜:“可惜,当时只有半颗。” 若是完整一颗,她就不会收济源为徒,更不会燃动禁咒与魔修死战。 但她从不后悔。 萧云仙看向身旁济源,眼神温柔至极。 一切都是缘分。 “这复原果,有炼出九转复元丹的可能,也可能直接炼成废丹。” “那师傅的伤就能好了!”济源立刻抓住她的手臂,声音激动。 “源儿,师傅不会炼丹,你师姐更不会。我们也找不到能炼五转丹药的大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2章混元碗异动(第2/2页) 萧云仙轻叹一声,不是不想,是条件不允许。 “我准备直接炼化,只是过程……” 话未说完,她神色忽然一凝。 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打乱了所有计划。 她本打算明日收拾行装,带两个徒弟离开此处,寻一座新城安稳度日。 可现在…… 素手轻抬,半年前慕容尹所得的混元碗浮在掌心。 小碗微微震颤,隐隐有灵力指向流云城地底深处的古脉。 “轮转帝藏……”萧云仙眉头紧锁,“要出世了?” 太过匪夷所思,毫无预兆。谁能想到,帝藏竟藏在流云城地下。 “师傅,我们……”慕容尹瞬间起身,只想立刻带两人离开这是非之地。 “不必。轮转帝藏,不看修为高低。”萧云仙一语点破, “帝藏曾在东洲皇陵开启过一次,进入者无论境界多高,都会被压到筑基五重。当年不少化神老怪,都因此陨落其中。” 帝藏之内,就算半帝踏入,也会被压至筑基。 这也是轮转帝藏被天下疯抢的原因。 进入其中,人人平等。 “这是你的机会。你不是要结一品金丹吗?” 慕容尹心头一动,沉吟片刻,重新坐下。 一品金丹难如登天,单凭一枚凝丹灵药远远不够,她必须积蓄更深底蕴。 “而且,源儿的灵根问题,说不定帝藏之中也有解法。”萧云仙收回混元碗,抬手揉了揉济源的头顶。 济源舒服地蹭了蹭她的手心,摸头杀对孩子来说,最是招架不住。 “留下,破釜沉舟。”萧云仙神色一正。 修仙本就是与天争命,她要为自己争,也要为两个徒弟争。 济源怔怔望着师傅,第一次在她身上感受到如此浓烈的战意。 或许,这才是师傅真正的样子。 他不懂,却很确定,不管师傅是什么模样,都是他的师傅。 “师傅!源儿也要去!”济源攥紧萧云仙的手,满眼坚定。 萧云仙一愣,但看到小徒弟那坚毅的眼神,又莞尔一笑。 “源儿,若你在帝藏开启前,能锻体到搬血境,师傅就带你进去,如何?”萧云仙搂过他,柔声约定。 “好!拉勾!”济源伸出小拇指。 萧云仙笑着伸出手,与他轻轻一勾。 一言为定。 夜色如烈火之上的底灰,黑暗中最是能隐藏东西。 流云城外的一处山巅,虎面人身后站着四位白面随从。 “大人!一切已了。”其中一位白面人单膝跪地,等候发落。 “嗯……”虎面人沉吟片刻,旋即给出指示:“钱家拍卖会结束,古书由王家以……”他的声音略显苍老。 虎面人口中精准报出了王家所有的筹码,甚至连产业位置都已经知晓。 “去吧,三个时辰内传达,大人不喜欢等。” 虎面人挥手示意,白面人身影瞬间消失。 “大人,属下无能,那魔修并未找到。”又一位白面人单膝跪地报告。 “无碍,我也没看到他躲去了哪儿了。” 面具下,那双如鹰隼般的眼睛不断在流云城内扫视,却始终无果。 “还有其他事吗?” “流云城李光、莫闻道,在混乱期间窃取钱家拍卖行一万灵石,一本筑基期功法,一柄筑基期灵剑。” 是的,那队师徒并未第一时间逃跑,而是后面又折了回来,“借”了点东西。 “那不是我们要管的,回去复命吧。” “是!”利落的应了一声后,三人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第73章 不走了 第73章不走了 夜幕沉沉,莫庆身形在流云城中不断挪移变幻,将自身行迹痕迹尽数抹除干净。 最后混在回城的人流里,堂而皇之返回院落。 院落一如既往的冷清,甚至刚开不久的花都有些蔫吧。 院中石桌旁,莫鸢独坐出神,目光怔怔望着隔壁院墙,眉间凝着几分烦忧。 “小姐,东西取回来了。”莫庆上前,将那本传记原样奉上。 莫鸢随手接过,翻开第一页,只一眼便心头微冷。 书页上赫然一行字:帝落后,由后人再记。 “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随意翻了几页,没再多看,径直将书丢回给莫庆。 莫庆接过翻看首页,片刻后递还回去,从容解释:“小姐,此书并非原版真传,乃是后人伪作新编。” 说着,他从袖中抽出另一本古籍,封面上刻满晦涩难懂的古铭文。 “这是同期出世的《凡间杂传》,与轮转大帝同个时代,用的是上古原字,而非后世新撰文体。” “但凡正宗帝传,都会留有一枚古文铭文,刻的是古字‘天道’二字。” “至于其中深意,属下也无从考据。”莫庆微微摇头,垂手立在一旁待命。 莫鸢接过那本《凡间杂传》,书页旁侧都有莫庆亲手批注的白话译解。 “闹了半天,白抢了?”莫鸢反倒释然,一本伪书罢了,她本就不在意内容。 转念又想起济源那呆子素来爱看话本,倒是可以拿去给他看看。 “此书虽无大用,小姐闲来也可翻看揣摩,或许能从中窥出几分玄妙。” “行了,滚吧。”莫鸢跳下石凳,转身便往卧房走去。 莫庆躬身行礼,正要退往侧屋。 “等等。”莫鸢忽然开口叫住他。 “小姐请吩咐。”莫庆立刻止步回身,态度恭谨,无半分懈怠。 “接下来……是不是该动身回去了?”莫鸢语气故作随意,眼底却藏着掩不住的急切。 “时机未到,还需再等。” “嗯。”莫鸢淡淡应了声,心底那份悬着的滞塞稍稍散去。 可一想起昨日萧云仙要带济源离开的话,心头那股淤堵又瞬间堵了上来。 一夜无眠。 晨曦刺破夜幕,流云城渐渐苏醒。 钱家已经雇了大批人手,着手修补昨日一战损毁的屋舍楼宇,顺手准备将流云城翻新一遍。 满城都是叮叮当当的修缮声响,嘈杂扰人,再无半分安宁。 次日清晨,济源吃过早饭,便捧着萧云仙给他的《炼体计划》静静研读。 书卷里把锻体要诀写得详尽周全,济源通篇读完,只归纳出两句关键:雄厚的药力和扎实的根基。 拍卖行拍下的灵材灵药,已然足够支撑修炼。 师傅也说他骨龄早已达标,只需日常强身健体,待到十二岁便可正式踏足锻体搬血境。 “强身健体……”济源小声琢磨着字眼。 萧云仙见小徒弟一早吃完早饭就钻进屋子,心生好奇,轻步走入卧房。 只见济源坐在床边,捧着书卷兀自发呆。 “怎么了源儿?遇上不认得的字了?”她声音温软,步履轻盈。 济源天资极好,短短小半年便识得大半日常用字,余下的都能在读书中慢慢习得。 就连她给的《仙界百草见闻总录》,也从中摸清了不少灵药药性。 这般悟性,放在大宗门里也是上等资质。 只可惜灵根孱弱,只能走上炼体一途。 好在轮转帝藏即将现世,说不定能寻到补齐空灵根的机缘,她定要为徒儿争上一争。 济源听见师傅声音,抬头迎上她温柔的目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3章不走了(第2/2页) “师傅,‘强身健体’是什么意思呀?” 他认得每一个字,却不懂组合起来的深意,如同认得机关零件,却不知如何拼装一般。 萧云仙挨着他坐下,一缕清雅冷香淡淡漫开,让济源心头一阵舒畅。 她轻轻抚着他的后脑,柔声解释。 “就是多出去跑跑跳跳,自在活动身子,便是强身健体了。” 济源如今才十一岁,骨龄十三,过早苦修反倒有碍身形发育。 不如放任他多走动嬉闹,长个子的同时,也能悄悄打好底子。 “我懂啦!”济源恍然大悟,又缠着师傅闲聊了几句,便兴冲冲冲出院子,去找莫鸢玩耍。 临走时,他还不忘了将书与鸢姐给他的那本《好看的书》一起压在枕头下面。 推开院门,莫鸢的院落依旧冷清幽静。 院里那株不知名的花树,香气比师傅院里的海棠还要清冽几分。 莫庆正坐在石桌边,凝神细读那本《凡间杂传》,神色专注。 济源恭敬行了一礼,便径直冲进主卧。 卧房内气息微凉,莫鸢斜倚在床榻,面无表情翻着那本伪帝传。 她其实一直忍着没去找济源,心底藏着一丝怯懦。 她怕主动寻过去,再见时,园中之人早已不是熟悉的那个小呆子。 “鸢姐!” 少年声音褪去几分稚气,依旧温软。 莫鸢心底骤然一喜,脸上却依旧故作平淡,抬眼淡淡扫了他一眼:“嗯。你怎么过来了?” 济源不等她招呼,径直一屁股坐在床沿,莫鸢却出奇的没有抬脚踢他。 “师傅让我多出来走动,活动身子。” 莫鸢心头猛地一颤,不动声色试探:“昨日不是说,你们要离开流云城吗?” “啊?什么时候说的?”济源满脸茫然,自己都不知道的事,鸢姐怎么会听说? “没什么,或许是我听错了。”莫鸢悬着的心彻底落地,语气也轻快了不少。 “过来些。”她放下书卷,朝济源招了招手。 济源乖巧往前挪了挪。 刚坐下,莫鸢便伸手将他一把抱住,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身子。 “鸢姐?”济源满脸疑惑,好好的怎么突然抱自己? “我生气了,你得哄我。”莫鸢声音依旧淡淡的。 “好吧,那鸢姐不许再闹脾气了。”济源反手也轻轻环住她,两人紧紧靠在一起。 “嗯……”莫鸢低低应了一声,将头埋在他尚且单薄的肩头,贪婪嗅着他身上干净的气息,良久才缓缓松开。 “鸢姐,我去给你做些糕点好不好?我昨晚又学了新做法……”济源刚要起身,就被莫鸢一把拽住。 “不想吃,坐着。”她语气带着几分强势,眼神定定盯着济源,分明透着一丝不许离开的执拗。 不准走!敢走,你就完蛋了! “好吧。”济源乖乖坐回床沿,又被莫鸢轻轻拉近了几分。 “你不是爱看话本吗?这本书拿去看看。” 莫鸢随手将那本伪《轮转大帝传卷一》丢给他。 这本已是确定的后人假作,连轮转大帝的名讳都是错的,正好给这小呆子当闲书看。 济源接过书卷,看着封面满眼惊讶:“《轮转大帝传卷一》?” “今早集市上随处都有。”莫鸢随口编了说辞,也确实属实。 昨日古书失踪后,城里的二道贩子立刻嗅到商机,一夜之间便编撰出厚厚一本假帝传,就等着今早趁机牟利。 “原来是这样。”济源不疑有他,低头翻开书页,认真看了起来。 第74章 不准乱说 第74章不准乱说 济源一页页细细翻看手中书卷,越读,眉头皱得越紧。 “怎么了?遇上不认得的字了?”莫鸢趴在他身后,下巴挨着他的肩头一同看着书页。 “不是字看不懂……”济源轻轻摇头。 整本书在他心里只剩四个字:狗屁不通。 他伸手指着书上轮转大帝的本名,一脸嫌弃:“这书写得太烂了,连大帝名字都写错了。” 莫鸢心头猛地一震,当即布下隔音结界,语气带着几分玩味试探:“那你说,本该叫什么?” 她本只当小呆子随口瞎说,没抱指望,只想随口逗逗他。 “叫……不对,算了,那也是假的,都差不多……”济源又兀自摇头,既是野闻闲话,没必要较真。 莫鸢来了兴致,凑到他耳边,声音软软带着几分撒娇:“好啦~说来听听嘛~鸢姐也好奇呀~” 济源浑身一阵发麻,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 “那我说了,鸢姐不准笑话我!” 他转头正要说话,唇尖无意间撞上莫鸢柔软的脸颊,轻轻蹭了一下,近乎贴上一个浅淡的吻。 莫鸢脸颊瞬间泛红,却故作平静,低声应道:“不笑你,说吧。” “我知道的故事里,轮转大帝真名叫做季苍天,比书上这个张三好听太多了!” 济源愤愤点着书页上“张三”二字,倒像是在替轮转大帝抱不平。 而身后的莫鸢,整个人骤然僵住,脸上的笑意彻底凝固。 “季苍天……”她低声呢喃,心神巨震。 她立刻传音给结界外的莫庆,命他去城主府暗中值守一日,紧盯城内所有动向。 莫庆领命,没有半分迟疑,当即转身离去。 待莫庆走远,莫鸢又加固了整座院落的隔音法阵,随即一把将济源拉上床榻,双手轻轻捏住他的脸颊,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那故事里,轮转大帝去过什么特别的地方?” “唔……魔洲?”济源老老实实答道。 所有大帝传记里,唯有轮转大帝去过的魔洲最为神秘特殊。 莫鸢呼吸骤然急促,温热气息拂在济源脸颊上。 她强压下心绪,继续追问:“那他在魔洲收了几个徒弟?” 双手不自觉收紧,济源费力扒开她的手,挣脱出来时,两边脸颊已被捏得微微泛红。 “我记得清清楚楚,两个!”济源竖起两根手指,一脸笃定自信。 莫鸢心底稍稍松了口气,只当是巧合,自己太过小题大做。 “那两个徒弟叫什么名字?”她看似随意一问。 “一个叫莫庄天,还有一个白毛妖猴,名叫猿乘风。” 济源挪了挪身子,靠在墙壁上,莫鸢也顺势挨在他身侧。 他忽然想起什么,随口笑道:“说起来,鸢姐你也姓莫呢,跟大帝徒弟一个姓氏,还挺有缘分的。” “咔——!” 木质床榻被莫鸢下意识一把捏得碎裂,指尖仍止不住微微颤抖。 她强压下翻涌的心绪,故作轻松调侃:“还妖猴呢,这故事也太扯了。” 济源只当是木床年久失修,经不住两人重量才崩裂,半点没多想。 “话本故事嘛,本来就怎么热闹怎么写。” “后来那妖猴还化形娶妻了,嫌姓氏带犬旁不好看,就把‘猿’改成了袁。”济源继续复述着听过的故事。 下一刻,莫鸢忽然翻身,径直跨坐在济源腿上,双手扣住他的脸凑近。 两人鼻尖几乎相触,呼吸交织缠绕,气氛瞬间凝滞。 “小呆子,你给我记好。”莫鸢眼神凌厉严肃,紧紧盯着他的双眼, “这些故事都是假的,听过就算,往后不许再跟任何人提起。包括严姐、容姐!半个字,都不能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4章不准乱说(第2/2页) 济源愣愣点头,从没见过这般认真冷峻的莫鸢,莫名觉得还有几分帅气。 何况就算他想说,师傅和师姐素来不爱听这些野闻,本也没兴趣。 见他应下,莫鸢总算松了口气。 这话若是传出去,魔洲的隐秘再也藏不住,必将掀起滔天风浪。 “不闷了,带你出去玩。”她压下所有心事,翻身下床穿鞋,拉着济源就冲出院子。 “想吃什么?”莫鸢回头看向他,又恢复了往日随性活泼的模样。 “嗯……去买糖葫芦吧!” “走!” 春风裹挟着花香,拂过少年鬓边。济源脸上还带着未褪的婴儿肥,跑起来脸颊轻轻晃动。 五洲之大,众生如沧海一粟,谁也想不到,这般寻常孩童,日后能掀起何等惊涛骇浪。 街巷嬉闹的孩童、田中劳作的农人、家家户户升起的袅袅炊烟。 这些细碎烟火,便是江山画卷上最鲜活的墨色,少了人间百态,江山便只剩空壳。 望仙山巅,云气缭绕。 姬承祚立在高处,俯瞰下方人间烟火。 自登基以来,这便是他为数不多的消遣。 这喜好随其父,其父又随祖父,早已成了姬家代代沿袭的习惯。 “陛下,昨日流云城诸事,尽在此玉牌之中。”千权躬身奉上玉牌。 姬承祚接过,注入灵力扫视一遍,淡淡递回。 “王家,很聪明。”语气平缓,却藏着无上帝威。 “皆是陛下调教有方。”千权顺势奉承,随即话锋一转,低声道,“奴才斗胆,有一事想问。” “讲。” “昨日流云城突现滔天魔气,为何地脉不显异动,大周龙脉亦视而不见?” 姬承祚眉头微蹙,这也是他昨夜百思不解之处。 “朕也看不透。那魔气奇特,不触地脉,不扰龙脉。” “当真怪异。”千权低声沉吟。 “继续暗中查探,不必急躁,凡事求稳。”姬承祚淡淡吩咐。 稳中求进,是姬家传承万年的信条。 那股莫名魔气,他隐隐已有一丝猜测,牵扯姬家古老秘辛,需亲自前往宗祠,问一问那些隐居的老一辈。 “奴才遵旨。”千权躬身退入阴影,转瞬消失无踪。 姬承祚凝望西州流云城方向,神色阴晴不定。 大周气运异像、诡异魔气同聚一城,绝非巧合。 他却不知,世间所有看似偶然,早已埋下宿命伏笔,结局终将出乎所有人意料。 收回目光,他回身坐于案前,翻开桌上的《轮转大帝传·卷一》原本。 看着书上印着的大帝本名“张三”,姬承祚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冷笑。 “张三?呵呵……” “陛下——!” 一道急促尖锐的通传声骤然划破静谧,一名小太监双手捧着奏折,神色慌张地闯入御书房。 按宫中规矩,除却千权这般亲信近臣,旁人绝无擅入御书房的资格。 唯一例外,便是军情急报、秘事加急。 姬承祚缓缓合上手中古籍,抬眸接过那封递至眼前的奏折。 展开一看,纸上只寥寥一语: 混元碗异动,流云城。 他合上奏折,指尖轻轻摩挲纸面,垂眸沉思许久。 片刻后,他将奏折扔回盘中,沉声吩咐:“传旨五皇子,命他即刻前往流云城,就地驻守。” “奴才遵旨。”小太监躬身行礼,快步退了出去。 殿内重归安静。 姬承祚重新翻开那本古书,神色沉静,继续潜心研读。 第75章 原来不用选 第75章原来不用选 清晨暖阳洒落庭院,春分前后繁花盛放,沾了晨光,更显明艳动人。 时节入春渐暖,济源身上衣衫也换得轻薄,再无冬日裹成圆球的憨态。 萧云仙与慕容尹却变化不大,修士早已寒暑不侵,只需衣着稍厚几分,不与常人太过扎眼便够。 二人早已换上夏装。 慕容尹素来偏爱玄黑,一袭纯黑练功袍衬得身姿清瘦挺拔,正于院中舞剑修行。 萧云仙则偏爱雅致素雅,一身白底青纹长袍,款式与济源初见时相近,只是褪去了衣摆金纹玄鸟的点缀。 袍身侧边开衩,衬得双腿修长俏丽,肌肤莹白如玉,宛若画中走出的绝色佳人。 禁咒留下的满头白发再难复原,却反倒为她添了几分清冷疏离的气韵。 抬眸垂眼间,眼波流转,自带万般风情,让人忍不住驻足凝望。 “怎么了,源儿?” 萧云仙正坐在石台上翻看乡间话本,这是她平日里为数不多的闲趣。 济源睁着澄澈眸子,认认真真道:“师傅真好看。” 孩童直白又纯粹的夸赞,逗得萧云仙莞尔。她伸手拉过济源,凑近几分: “好看就多看些,把眼界养高些,免得随便一个小丫头,就把我们家源儿哄走了。” 她揉了揉少年发顶,语气带着几分俏皮温柔。 “哄走?”济源呆呆望着她的眼眸,懵懂琢磨着这话的意思。 “就是三两句话,就把源儿的心勾走啦。” 萧云仙直起身,一缕清风拂过,一朵海棠花瓣悠悠落在她发梢。 济源伸手轻轻替她拈下花瓣,小声嘟囔:“那……那不是吃人心的魔头才干的事吗……” 话音越说越小,身子还忍不住轻轻一颤。 “可不就是吃人心嘛,把你心勾走,转头就把你丢开咯。”萧云仙屈指轻轻敲了敲他的脑袋。 看着眼前懵懂天真的少年,萧云仙心底微动。 她年少时也曾这般纯粹无忧,可踏入修行路,长大至今,从未遇过能让自己心动的男子。 从前没有,将来…… 暂且不想将来,眼下陪着徒弟,便足够了。 忽然一抹恶趣味涌上心头,她笑着问道:“源儿,你老实说,师傅和师姐,谁更好看?” “啊?” 蹲在地上数花瓣的济源猛地一怔,抬头望望紫发清冷的慕容尹,又转头看向白发绝尘的萧云仙。 顿时犯了难。 也难怪他为难,这二人皆是世间数一数二的绝色,换做任何男子,都无从抉择。 一旁练剑的慕容尹闻言,剑势微顿,心神悄然提起,默默想听个答案。 她从未比较过容貌,在她心里,师父永远是无可替代的最美。 可心底深处,也隐隐不服自己逊色分毫。 “嗯……” 济源伸手揪起手中花瓣,一片、两片,默默数着:师傅、师姐、师傅…… 刚数完第一朵花,落点刚好是师傅,萧云仙又笑着递来一朵新花:“不急,慢慢想。” 她俨然一副看热闹拱火的模样,悠闲自在。 济源接过花瓣,又一片一片细细摘下。 “源儿,第一片数的是谁?”萧云仙蹲下身,柔声问道。 “是师姐。”济源老实抬头应答。 “哦?为何偏偏先数师姐?”萧云仙故作好奇。 “因为上一朵第一片,是师傅。” “那上一朵最后一片呢?” “也是师傅。” “那这一朵,师傅陪你一起数完。” 萧云仙轻轻握住济源的小手,陪着他一片片摘下花瓣。 待到最后一片零落,落点恰好是师姐。 “你看,花瓣是会骗人的。”萧云仙拉起他,缓步走到石台边,指尖轻点他心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5章原来不用选(第2/2页) “但你的心,不会骗人。现在好好想想,到底谁好看?” 仿佛半年前的问题也有了答案,“都漂亮!”济源脱口而出,语气格外诚恳。 “这不就对了。”萧云仙笑着轻点他的小脑瓜。 是啊,本就不用选。 一旁暗自听了许久的慕容尹,脸颊悄然泛红,手中剑势也变得轻快灵动了几分。 “你看,师姐脸红啦。”萧云仙毫不客气,抬手指了指。 济源顺着目光望去,正好看见慕容尹红透的耳垂。 “以后师姐要是生气,你就大声夸一句‘师姐真漂亮’,师姐的气立马就消了。” 萧云仙凑到济源耳边,小声教着法子。 “来,试着喊一句,大声些。”她轻轻拍了拍济源的后背,笑着鼓励。 济源有些腼腆,却还是鼓起勇气喊道:“师姐,师姐真漂亮!” 喊完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心道哪有这般直白夸人的。 转念又想起自己也常这般夸师傅,顿时又坦然了几分。 果不其然,慕容尹浑身一僵,手中长剑险些握不稳,剑势散乱飘忽。 “不练了,累了!” 她丢下一句,头也不回,快步冲回卧房关上了门。 “师傅,师姐是不是生气了?”济源望着紧闭的房门,有些忐忑。 “放心,你师姐心里正偷着乐呢。女孩子被真心夸赞,高兴还来不及,哪会真生气。” 萧云仙蹲在他身边,眉眼弯弯,哄着小家伙。 “现在,该夸夸师傅了。” 济源这回反倒落落大方,张口就来:“师傅真漂亮!” “哎,乖徒弟。” 萧云仙眉眼含笑,满心暖意,低头在济源额上轻轻印下一个浅吻。 济源摸着额头残留的温热,小脸瞬间红透。 “小家伙,还知道害……” “叩叩——” 突兀的敲门声,骤然打破院中温馨。 萧云仙眉头微蹙,刚难得舒心片刻,便有人来扰。 她心念一动,气质瞬间收敛,化作寻常温婉的严夫人模样。 济源压下心头羞涩,小跑着去开门。 看清门外来人,他礼貌拱手:“余公子好。” “小公子不必多礼。”余道躬身一礼,手中握着一枚纳戒,神色郑重, “在下今日登门,是来提亲的。” “啊?”济源当场愣住。 提亲?给谁提?给师父吗?不对不对,应该是师姐! 他转头看向萧云仙,正好对上师父眼中同样惊愕的目光。 萧云仙心里暗自腹诽:你不过少年年纪,毛都未长齐,竟跑来提亲? “余公子说笑了,院子中……”萧云仙定了定神,正要委婉回绝,却被余道抢先开口。 “无妨!在下年纪虽轻,日后必能撑起家业,做个顶天立地的好夫君!” 他抬手一挥,气度故作沉稳,竟颇有几分老成姿态。 “滚!” 一声清冷娇喝陡然响起。 房门猛地推开,已然换回文蓉装束的慕容尹,随手一道剑气直掠而出。 余道不闪不避,抬手稳稳接住剑锋。 此刻慕容尹面颊绯红,气息微促,模样尽数落入他眼底。 余道心中暗喜,暗自默念钱氏兵法心得: 少女脸红,胜过千言万语。 至于为谁红的脸?你就说,红没红吧! “既然小姐心意不愿,在下便不再叨扰。” 余道将长剑双手递还给济源,洒脱一揖,转身飘然离去。 只留济源愣在门口,一头雾水,全然没回过神来。 第76章 暂时不需要 第76章暂时不需要 关好院门。 济源转身刚踏进院子,便见慕容尹倚在自家门框边,目光怔怔望着他,似在出神。 “师姐……” 慕容尹骤然回神,神色一敛,立刻转身回了屋,耳根却悄悄泛了浅红。 “呵呵……” 石桌旁,萧云仙单手支着香腮,静静看着这一幕,眼底漾着浅浅笑意。 院中春光愈发浓郁,暖风穿庭而过,卷走零落飞花,却吹不散满院融融暖意。 半日光阴悄然流逝,转眼便到午后。 用过午饭,萧云仙便将济源与慕容尹唤到身前,说起自己闭关炼化复元果的打算。 “为师打算直接炼化复元果,少则一月,多则更久。” 她不舍地握住两人的手,指尖轻轻摩挲,满是眷恋。 “闭关期间,我会封死卧房。” 说着,她抬手在两人眉心各轻点一下,“这是专属灵印,持有灵印,方可踏入我的卧房。” 两道微芒符文顺着指尖没入两人识海。 这是高阶修士闭死关才会动用的秘印,封印结界极强,筑基巅峰布下的禁制,就连金丹大能都难以强行破开。 只是这般闭关,代价极大。 “炼化途中,为师会陷入假死状态,神魂沉入魂海,对外界一切皆无知觉。” 萧云仙轻轻将两人拥入怀中,语气温柔又郑重, “我的肉身,便托付你们二人照拂了。” 交代完毕,萧云仙带着满心不舍,转身走入卧房。 一旦陷入假死闭关,修士意识沉寂,肉身毫无防备,是一生之中最脆弱的时候。 寻常修士闭关,都会寻深山秘境、无人险地隐匿。 可她放心不下两个徒弟,宁愿留在院中,就近相守。 “咔哒——” 房门缓缓合拢,无形灵阵瞬间升腾,随即隐入墙壁肌理,看上去和寻常房门毫无二致。 “师姐……”济源一时有些无措,只能转头看向慕容尹,等着她拿主意。 慕容尹思索片刻,只淡淡吐出四字:“一切如常。” 说完,便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济源呆立片刻,也明白了师姐的意思。 不能日日守在院里,太过刻意反倒引人疑心。 唯有和往日一样作息,才是最好的守护。 时光悄然流转,一晃便是半月。 这半个月里,济源作息依旧照旧。 每日三餐作息不乱,上午留在院中,静静看慕容尹练剑。 午后便出门,日日都往莫鸢的小院跑。 莫鸢的院子依旧冷清,就连往日会坐在院子中研读古书的莫庆,最近都不常待在院子中。 莫鸢倒不是讶异他日日前来,而是敏锐察觉到,济源身上那股清雅冷香,淡了许多。 “要不,我们去找严姐玩玩?”莫鸢忽然开口提议。 济源心头一紧,语气不自觉带上几分局促:“还是算了吧,严姐姐近来身子不适,不愿见人。” 他不愿撒谎糊弄鸢姐,只能含糊其辞,折中作答。 “哦?”莫鸢眸光微凝,转头盯着他略显心虚的小脸。 修士寒暑不侵,何来生病一说?这小子撒谎都不会找像样的借口。 她却没有点破,只淡淡顺着话头:“那算了,生病确实不能去叨扰。” 说着,伸手又把济源往身边拽了拽。 “这院子,怎么总觉得有些冷。” “是啊,鸢姐这里,比别处院子都要凉一些。” 济源早就察觉到了,心里一直纳闷,却始终想不通缘由。 “可能是这院子背阳吧。”莫鸢随口敷衍了一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6章暂时不需要(第2/2页) 济源抬头望了望当头明媚暖阳,也没再多追问。 “这里闷得慌。走!带你出去逛街。”莫鸢不愿在院里多留,拉起济源便往外跑。 途经萧云仙院落墙外,莫鸢下意识放慢脚步,想从门缝里悄悄望一眼。 只望见慕容尹化的文蓉独自在院中练剑,身姿清冷,别无他人。 难道是真的闭关静养了? “鸢姐,我请你买好吃的!”济源快步跑到前面,身形微微高出半头,恰好替她挡住刺眼日光。 “敢抢我先说的话?”莫鸢抬手,轻轻给了他一个脑瓜崩。 济源笑着闪身躲开,两人在巷弄里追闹奔跑,孩童清脆笑声散落风中。 日暮西垂,济源送莫鸢回院后,才独自折返自家小院。 院中,慕容尹仍在练剑。 比起往日,她的剑势更快、更凌厉,锋芒内敛却愈发慑人。 只是济源看得出,师姐眉头紧锁,似有心事。 他心里暗自揣测,莫非是自己回来晚了,惹师姐不高兴了? “师姐……” 他正要开口道歉,慕容尹却先一步开口,语气平静无波:“下午,余道又来了。” 如今她早已不像从前那般对济源冷漠疏离,偶尔也愿意多说几句。 “啊?那师姐开门让他进来了?” 济源把手中两只食盒放在石桌上,拿起其中一盒,轻手轻脚送入萧云仙卧房。 窗边早已摆满各式各样的食盒点心,全都原封未动,静静摆着。 走出卧房,慕容尹已经坐在石桌边,安静吃起了糕点。 “我没开门。”慕容尹淡淡道,“那人……没必要搭理。” 她本想随口斥责几句,转念一想对方也并无过分举动,便作罢。 “哦……师姐,你就没有想过,找一位心上人相伴吗?”济源倒了杯热茶,小心翼翼推到她面前,小声问道。 慕容尹端起茶杯浅抿一口,神色微冷,却并未动怒,只吐出两字:“没有。” “为什么呀?”济源怯生生追问。 慕容尹眉头微蹙,却没有打断他,只淡淡道:“继续说。” 她倒想听听,这小家伙脑子里在想些什么。 “我看话本里都说,师傅总会劝弟子寻一位道侣,或是知心挚友。” 济源坐在石凳旁,小口吃着食盒里的蒸饺,慢慢说道。 见师姐没有打断,他便继续轻声道:“因为师傅,不可能一辈子都陪着徒弟的。” “咔嚓——!” 这句话仿佛触到了慕容尹稍纵即逝的逆鳞,手中玉杯骤然受力,应声碎裂。 济源吓得心头一跳,连忙慌忙解释:“我不是别的意思!就像现在,师傅也要闭关,没法陪着我们呀……” 慕容尹拿出绢帕擦了擦指尖茶渍,胸中翻涌的郁气稍稍平复。 济源说得没错,可偏偏这话,听得人心头莫名发堵。 沉默片刻,她忽然反问:“那你呢?” “我?”济源咧嘴一笑,眼眸干净澄澈,“我有师傅、师姐,还有鸢姐陪着啊。” 慕容尹擦手的动作骤然一顿,怔怔看着他澄澈的眼眸,看了许久。 良久,她缓缓抬手,轻轻抚过济源柔顺的黑发,语气清淡却柔和:“师姐暂时不需要。” 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心底却悄然泛起一丝暖意。 济源乖巧歪头,用发顶轻轻蹭了蹭她的掌心。 夜色渐浓,晚风微凉。 慕容尹收拾妥当,便回房歇息。 济源打来一盆温水,端着轻轻走入萧云仙的卧房。 第77章 不用管我 第77章不用管我 卧房之内,萧云仙盘膝端坐床榻。 周身赤红灵力流转萦绕,连室内气温都陡然攀升几分。 她双手平放膝头,丹田正前方悬浮着那枚复元果。 此刻果子果肉已然干瘪褶皱,内里精纯精华正被她缓缓引纳、尽数炼化。 济源端着水盆轻步入内,拧干温热毛巾,小心翼翼爬上床沿。 他熟门熟路,替萧云仙拭去闭关静坐落在脸上的细密浮尘,再换干巾细细拭净余湿。 而后又取来第三条湿巾,一点点梳理擦拭她及腰长发上的尘垢。 萧云仙周身火灵力蒸腾,暖意灼人,发丝上的湿气无需擦拭,片刻便自行烘干。 这般照料,济源每三日便要来一次。 他只想等师傅闭关醒来,依旧干干净净、清清爽爽。 一番忙碌下来,济源已是满头大汗。 萧云仙身周热气氤氲,宛如盛夏蒸笼,闷得人胸口发躁。 他没有先去歇息沐浴,反倒先将几条毛巾洗净晾好,安置稳妥,才转身回自己房间洗漱。 原本这些琐事该由慕容尹分担,可她性子清冷,本就不擅照料旁人,要么打翻水盆,要么忘了清洗巾帕。 久而久之,济源便主动揽下所有照料之事,反倒甘之如饴。 师傅往日悉心护他、教他修行,如今师傅闭关沉睡,他理所应当,好好守着、好好照顾。 夜色深沉,残星如江上浮萍,月色似湖面孤舟,静静洒落流云城。 莫庆深夜归来,行踪诡秘,每每都要待到夜半才踏回院落。 他正要回侧房歇息,却被莫鸢出声唤进卧房。 莫鸢斜倚榻上,慢悠悠吃着甜点,全无睡意。 莫庆单膝跪地,垂首恭立,静待吩咐。 “去隔壁院子看看,看看严青霞究竟在搞什么。” “是。” 莫庆应声,身影瞬间没入夜色。 不多时,他悄然折返复命:“小姐,严夫人卧房布有五洲修士闭死关专用灵阵,禁制严密,属下无法透视屋内情形。” “嗯,知道了,滚吧。”莫鸢收起食盒,语气淡漠。 “是。” 莫庆躬身退入黑暗,转瞬已回自己侧房。 他褪去外袍,从纳戒中取出一张泛黄纸页。 纸上列着一千道序号,每一道后面都标注着可或不可,千条名录大半皆标着不可。 这张名单,是他从城主府一处隐秘密室所得,类似的秘卷,府中还有数百张之多。 端详良久,依旧看不出半点玄机。 他暂且搁下名录,又取出一张阵图,与流云城地形图两两重合对照。 阵上符文小半已被涂黑,还剩大半赤红未动。 莫庆执笔,又将一部分符文缓缓涂黑。 日复一日,他暗中布局的任务已近尾声,如今只差最后一桩,只需耐心等候时机便可。 收好图纸名录,莫庆盘膝坐于床榻,静心入定修行。 时光荏苒,转瞬又是两月。 日子依旧按部就班。 济源每日上午看慕容尹练剑,午后便去莫鸢院中相伴嬉闹。 入夜,照旧端着温水入内,为闭关假死的萧云仙擦脸、梳理发丝。 萧云仙丹田前的复元果,早已化作一枚空空果壳。 慕容尹说过,师傅闭关已近尾声,不日便会苏醒。 济源愈发勤快,夜夜准时前来悉心照拂。 夏至已过,暑气渐盛。 没了萧云仙自身灵力调和,卧房又因浓郁火灵气蒸腾,变得格外燥热闷人。 济源夜夜都被热醒数次,却从不对慕容尹提及半句。 他怕师姐分心修行,不想给师姐添麻烦,让师姐担心。 这一晚,他又被闷热扰醒,索性轻手轻脚走出房门,立于院中纳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7章不用管我(第2/2页) 晚风徐徐,吹散周身燥热,紧绷的心绪也稍稍舒缓。 “怎么还不睡?” 慕容尹不知何时立在身旁,一身轻薄睡袍,身姿清寂。 “睡不着……”济源只淡淡作答,没提屋内燥热难眠。 慕容尹瞥了眼他满头薄汗,又望向紧闭的卧房,瞬间了然于心。 “回屋躺着。” 济源不敢违逆,只得乖乖回房,躺卧凉席闭目安歇。 不知过了多久,一股沁心凉意悄然笼罩周身,燥热瞬间消散无踪。 济源睁眼,只见慕容尹静静盘坐在地,凝神入定修行,周身散出淡淡清灵寒气,为他阻隔暑气。 “师姐?”他想起身道谢,却被慕容尹轻声拦下。 “睡吧,不用管我。”声音清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 “嗯……谢谢师姐。”济源乖乖躺回榻上,被一片清凉包裹,终于睡得安稳沉熟。 “嗯。”慕容尹淡淡应了一声,依旧敛神修行。 月色静谧,晚风轻拂庭院。 月光洒在少年恬静的睡颜上,慕容尹偶尔抬眸,静静望着他安稳模样。 那句有师姐陪着,总在她心底反复盘旋,萦绕不散。 不知为何,每每想起,心头便漾开一丝暖意。 清冷少女的唇角,在无人的夜色里,悄然勾起一抹极浅的笑意。 一夜安然无扰。 次日正午,济源才悠悠转醒。 连日燥热难眠,他眼下已挂上一圈淡淡的青紫眼袋。 “醒了?” 慕容尹依旧盘坐在屋内地上,身下不知何时多了一张软垫。 “嗯……”济源还有些惺忪,起身穿衣整理妥当。 两人先后走出房间。 闭关前萧云仙曾给慕容尹施下幻化咒,故而她一直以文蓉的容貌示人。 每逢余道上门拜访,总会忍不住频频侧目打量。 慕容尹被缠得烦了,索性白日闭门不出,只在夜深人静时才出屋练剑。 她屡次叮嘱济源,余道登门不必开门。 可济源性子敦厚,总觉得闭门不见太过失礼,依旧照旧迎客回话。 无奈之下,慕容尹也只好由着他。 这段时日,莫鸢也常来院中躲避。 钱聚运得了钱家家主默许,总借着探望余道的由头三天两头登门,对莫鸢纠缠不休,让她烦不胜烦。 今日午后,余道与钱聚运竟一前一后,同时往这边而来。 余道心思单纯,至今都没发觉,钱聚运在情情爱爱之上,也是个不折不扣的愣头青。 “叩叩。” 院门再度被敲响,依旧是余道登门。 “余公子好。”济源依旧礼貌行礼。 “不必多礼。”余道拱手,随口问道,“今日文蓉小姐,还是不愿出门吗?” 经过多日的套近乎,他早已知晓慕容尹的化名文蓉,还为此暗自欢喜了许久。 济源正要开口回话,隔壁街巷忽然传来钱聚运高声表白的声音。 “鸢小姐……” 余道一时面露尴尬。 他自认脸皮薄,始终做不出钱二少这般直白张扬的模样,心底不由得暗自惭愧。 他下意识往院内一瞥,恰好看见莫鸢正坐在石桌边,面无表情替济源磨着墨。 余道顿时僵住,一时不知该不该出声提醒钱聚运。 “嘘——别说,鸢姐不让对外说的。”济源连忙伸手拦住他,小声叮嘱。 “好吧。” 余道只好作罢,心头却第一次隐隐怀疑,钱聚运这套追人法子,到底靠不靠谱。 只是这丝念头,也只转瞬便散去了。 第78章 杨昊文 第78章杨昊文 “余少爷——!” “余少爷留步!” 余道正要拉着钱聚运转身离开,巷口突然奔来一名城主府小厮,气喘吁吁拦在二人身前。 “正好钱二少也在!” 小厮堪堪刹住脚步,胸口剧烈起伏,半天说不出完整话来。 余道温声一笑:“不必慌张,先缓口气再说。” “多谢余少爷……” 小厮扶着墙大口喘息,他从内城一路狂奔到这片偏僻街巷,纵使身负炼气修为,也早已体力透支。 稍稍平复气息,他连忙正色开口:“启禀二位,城主公子杨昊文今日突破筑基,城主府特设庆宴,特邀二位前去赴席。” 说着,他递出两张鎏金大红请帖,帖子上空着落款,显然事发仓促临时备好。 钱聚运目光一怔,心底满是诧异。 杨昊文素来是出了名的庸碌废材,竟也能踏足筑基境? 余道接过请帖,转头看向钱聚运,眼神带着问询。 钱聚运也不遮掩,直言嗤笑:“杨昊文本就是个废物,靠着堆天材地宝灌丹药,修为才堪堪追上我罢了。” 余道嘴角微微一抽,钱二少这话听着,怎么反倒像在拐弯骂他自己? “哎哟钱二少,慎言慎言!”小厮连忙慌张摆手劝阻, 这话要是传出去,你钱家二少顶多被长辈训斥几句,他一个下人听见,怕是要掉脑袋! “行了行了。”钱聚运随手摸出一小袋灵石丢给小厮, “你什么都没听见,我什么都没说,回去交差吧。” 小厮接过灵石,顿时喜笑颜开,道谢后快步跑远。 “那我们……去还是不去?”余道初来流云城,不懂城中人情世故,不由征询钱聚运意见。 “自然要去。”钱聚运一脸理所当然, “杨昊文心眼小,睚眦必报,走便是。” 他心底暗自腹诽,余道果然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修炼呆子,半点人情世故都不懂。 没过片刻,又一名小厮匆匆赶来,是专程给莫鸢送请帖的。 莫鸢连看都懒得看,直接冷声将人轰走,还淡淡丢下一句: “滚罢,一个废物勉强筑基,也配请本小姐赴宴?” 其实她只是单纯不想看到钱聚运那张狗皮膏药。 小厮吓得不敢多言,灰溜溜转身离去。 莫鸢转头见济源站在门口看热闹,伸手一把将他拉进院里闲聊嬉闹。 两人相伴直到傍晚,济源才开开心心辞别,独自返回自家小院。 刚踏进院门,济源才猛然想起,今日还没去买晚饭。 师姐还在潜心修行,不便打扰,索性自己跑一趟街市。 他随手取来纸笔,在石桌上留下字条:师姐,我去街上买些吃的,很快回来1。 写完便转身出了院门。 此刻虽是傍晚,街市却比往日愈发热闹,沿街灯火通明,人流络绎不绝。 路人三三两两聚在一处,低声议论着杨昊文筑基之事。 “凭着城主府堆不完的资源,换我来早就筑基六层了,也就他这般资质,熬到如今才堪堪突破……” “可不是嘛,说到底就是个扶不起的废物。” “小声点!别胡乱议论,他心眼小得很,被听见准没好果子吃。” “对对对,不说了,喝酒吃饭要紧。” 今夜流云城所有酒楼通通免单,由城主府全额买单。 众人私下暗自鄙夷杨昊文资质平庸,表面却个个交口称赞,夸城主大气、赞杨少爷少年英才。 城中坐镇的几位金丹修士皆被邀去赴宴饮酒,城主特意给所有护卫翻倍派发四倍月俸,命他们加紧巡守全城。 护卫们得了厚赏,个个干劲十足,街巷市井处处都有身影巡逻,倒也保得城中表面太平。 可护卫终究只是普通修士与低阶炼气,那些偏僻暗巷、隐秘角落,根本顾及不到。 一条幽深弄巷里,一名老乞丐蜷缩在地昏睡,身前破碗空空如也,济源巧在街上瞥见。 他感同身受,从怀中食盒里取出一个馒头,还悄悄藏了几块铜板,缓步走进巷中。 矮小身影没引起任何人注意。 “老人家,给你吃的。”济源将馒头与铜板轻轻放进破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8章杨昊文(第2/2页) 老乞丐抬眼飞快扫过四周,确认无人留意,伸手便去拿碗中食物。 “多谢小善人……” 声音苍老沙哑,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没事,你快吃……” 济源话音未落,便感受到了一股……恶意? 还在他愣神之时,那老乞丐突然出手,一把攥住他来不及收回的手腕,另一只手瞬间捂住他的嘴。 济源连挣扎呼救都来不及,只觉一阵天旋地转,眼前一黑,瞬间昏死过去。 朦胧夜色笼罩流云城,宛如蒙上一层厚重迷雾。 没了金丹大能坐镇,城中暗处潜藏的各方势力,纷纷开始躁动。 夜色阴影里,莫庆如同暗夜游走的孤影,穿梭在街巷楼宇之间。 方才济源被老乞丐掳走的一幕,恰好落入他眼底。 他没有立刻现身阻拦,反倒隐在暗处,不紧不慢跟在后方,打算顺水推舟,暗中窥探背后底细。 老乞丐带着昏迷的济源在外城绕了数圈,避开巡逻护卫,最终纵身一跃,掠向内城。 莫庆眸光微凝,嘴角勾起一抹冷峭弧度:“蛇鼠一窝。” 身形再度融入夜色,悄无声息紧随而去。 有他在侧护着,这少年绝无性命之忧,正好借着此事,钓出幕后藏着的大鱼。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在内城楼宇间飞速穿梭。 今夜内城同样灯火璀璨,钱、吴两大家族纷纷出资为杨昊文庆贺,宴席喧闹,酒声不绝。 只是这一切繁华,都与被昏迷的济源,还有暗中尾随的莫庆,毫无干系。 最终,老乞丐带着济源潜入城主府,几经绕路,来到一处假山背后。 莫庆一眼便认出此地。 这假山之下藏有一间地下室,他当初从城主府拿到那千条序号名单,便是出自此处。 果不其然,老乞丐抬手按动机关,地下室入口缓缓开启。 莫庆趁其不备,身形一晃,悄然潜入其中。 地下室内宛若一间隐秘书房,书架林立,堆满古籍卷宗与秘档记录,那张序号名单,就摆在正中唯一一张石桌上。 老乞丐并未在书房停留,径直走到空地中央,脚尖轻点地面,身形化作一道微光,凭空消失。 莫庆心头一沉,立刻掠至那人消失的位置,仔细探查,才发现这里布着一座极其隐蔽的阵法。 他先前来过此地,竟丝毫没有察觉。 “小挪移阵?” 他一眼认出此阵来历,乃是自家宗族独有的秘传阵法。 难道早有同族之人来过此地? 莫庆指尖轻点阵眼,周身白光一闪,循着挪移轨迹,同样消失在密室之中。 另一处更为幽深隐秘的地下密室里,白光一闪,老乞丐抱着昏迷的济源凭空现身。 这间密室极为宽阔,整齐摆放着一排排长条木凳。 每张凳子上都绑着一名孩童,手腕皆被利刃划开一道口子,鲜红血液顺着指尖滴落,汇入地上摆放的陶盆之中。 密室昏暗,血气浓郁得几乎凝成实质。 场内只立着一名神情阴鸷的中年男子,正是城主府管家杨仁。 “杨管家,又给您带来一个!嘿嘿嘿……” 老乞丐跪在杨仁身后,满脸谄媚,像献宝一般将济源往前递了递。 杨仁冷眼扫了一眼昏迷的济源。 怎么感觉有些熟悉? 他淡淡开口:“行事干净吗?可曾留下尾巴?” “管家放心,做得干干净净,绝无半点破绽!” “嗯。” 杨仁衣袖一挥,一道灵力隔空而出,将济源缚在空着的长条木凳上。 利刃凭空浮现,轻轻一划,济源手腕便被割开一道小口,鲜红血液缓缓流出,滴入下方陶盆。 老乞丐见事办妥,满脸堆笑试探:“那管家答应我的酬劳……” 杨仁面无表情,从纳戒中丢出一袋灵石。 老乞丐连忙欣喜接过,转身便想借着挪移阵离去。 可他刚踏出两步,寒光骤然一闪。 “噗嗤——” 头颅滚落在地,咚的一声轻响,压过密室里涓涓滴血之声。 声响不大,却冰冷刺骨,直直刺入杨仁耳中。 第79章 我可不是猴子 第79章我可不是猴子 “小挪移阵?还有这股气息……” 莫庆从黑暗中缓步走出,指尖轻勾,瞬间将济源揽入怀中,顺手封死他手腕流血的伤口。 “血魔丹?” 杨仁凝望着来人一头刺眼的紫红长发,还是魔修,顿时心神骤震。 这般特异发色又是魔修,他此生只见过一人,沉声试探:“阁下是袁家人?” “哦?呵呵……我可不是什么猴子。” 话音落下,莫庆周身骤然荡开元婴层级的滔天魔气。 刹那间,密室中翻涌的血气尽数被压制吞没,只剩森寒刺骨的魔威笼罩四方。 “你……你就是那日夺书的魔修!” 杨仁被魔威死死镇压在地,浑身抑制不住颤抖,瞬间认出了莫庆的身份。 “嘘——” 莫庆褪去往日随和,眉眼间染上几分妖异冷冽。 “有意思,你给了那群猴子什么好处?居然连挪移阵都给你了?” 莫庆抬脚一踹,杨仁整个人被震得直直嵌入石壁。 “咳咳……”杨仁强忍伤势,咬紧牙关一言不发。 “倒是硬气。”莫庆眼底泛起冷意,“你可知何为元婴?何为魔修?” 他懒得再多费口舌,抬手将杨仁隔空拽至近前,五指骤然扣住他的头颅。 “啊——!” 杨仁痛得凄厉惨嚎,双眼翻白,身躯在剧痛中不住抽搐痉挛。 “呵呵……有趣。” 莫庆已然施展搜魂术,将杨仁一生过往,如同观阅影片一般,尽收眼底。 片刻后,他松开手,蹲下身睨着奄奄一息的杨仁,语气满是戏谑。 “倘若杨征知道,自己亲弟弟给他生了个儿子,会作何感想?” “不,不要!求求你别伤害昊天!”杨仁拼尽最后力气苦苦哀求,“我愿给您当牛做马,甘愿做一条狗!” “吴家早已是风中残烛,他们唯一的寄托,便是吴月生下的杨昊天。” 莫庆轻轻拍着他的脸颊,语气带着嘲弄,“先被门第拆散姻缘,洞房之后又暗续私情,你们玩得倒是够花。” 杨仁死死将脸贴紧地面,满心难堪,根本不愿回想当年旧事。 他与吴月本两情相悦,终究拗不过杨家门当户对的规矩,被硬生生拆散。 “别说了……求你别再提了……” 尘封的往事被当众撕开,精准刺中他灵魂深处唯一的软肋,杨仁的意志已然濒临崩溃。 “所以你用三万人性命,与那群猴子换来血魔丹配方,只为给你儿子铺好修仙之路?” 莫庆又拍了拍他的脸,语气带着几分讽刺,“你可真是一位称职的好父亲啊……” 好父亲。 这三字像淬毒的长鞭,一遍遍抽打在杨仁神魂之上。 他浑身战栗不止,心底情绪翻涌不休。 是被肆意折辱的怒火,是挚爱拱手让人的羞耻,是终生屈居人下的不甘,更是直面高阶魔修的深入骨髓的恐惧。 “不如,我们也做一场交易?如何?”莫庆心底陡然萌生一个大胆算计。 杨仁艰难抬起头,他早已别无选择,颤声急道:“我做!我全都答应!只要放过我儿子,我什么都愿意做!” “很简单。”莫庆语气平淡,“你只需转告城主,就说有人打算在流云城暂借十万人一用。” 杨仁浑身巨震,脸色煞白:“你……你要做什么?” “呵呵,这不是你该过问的。”莫庆语气骤然转冷,“要么照做活命,要么连同你的妻儿,一同陪葬。” 他直起身,将一卷功法和一枚黝黑种子丢落在地。 “这是《魔种功》,配合魔种炼化,足以修至元婴境,保你儿子一生修行无忧,逍遥自在。” 杨仁艰难爬起身,颤抖着拾起功法与魔种,跪在原地,久久失神。 城主府灯火通明,歌姬们正在会客厅中卖力表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9章我可不是猴子(第2/2页) 坐在主位的杨昊天不断打量着眼前的一队舞姬,挑选着今晚的陪侍。 莫庆抱着昏迷的济源,悄然离开城主府,折返院落。 石桌边,莫鸢正独自静坐,心底隐隐萦绕着一丝不安。 往日这时小呆子早会来找自己嬉闹,今日却整日不见人影,难道出了什么变故? 可她很快又强行压下杂念,有文蓉在院中照拂,应当不会有事…… 心绪未落,莫庆已抱着面色惨白、气息虚弱的济源,骤然出现在她眼前。 莫鸢心口猛地一沉,来不及多问,接过济源便转身快步进入卧房。 莫庆神色从容,不紧不慢紧随其后。 此刻的莫鸢异常冷静,没有半分慌乱失态。 她一手探向济源心脉,一手查探丹田,一是核验伤势,二是看看莫庆这条狗,有没有暗中动手脚。 莫庆刚踏入卧房,便顺势躬身跪倒,姿态恭谨。 “他,你可动过?”莫鸢始终垂眸望着济源苍白的小脸,语气平静无波。 “小姐大可放心。”莫庆沉声作答,“属下还不至于卑劣到对一个无辜孩童下手。” 这话倒是发自真心,否则杨仁也不会落得那般凄惨下场。 “说,发生了什么。”莫鸢坐回床榻,将济源轻轻拥入怀中,催动灵力缓缓为他温养疗伤。 确认只是失血过多陷入晕厥,并无暗藏暗伤,她悬着的心才稍稍落地。 莫庆缓缓道出整件事的来龙去脉,莫鸢静静聆听,神色始终淡漠无起伏。 “收尾做得干净?” “已然挫骨扬灰,不留半点痕迹。”莫庆语气恳切,听不出半分虚假。 实则他刻意隐瞒了与杨仁的交易,藏起了自己的私心算计。 “滚吧。” “是。” 卧房瞬间陷入死寂,只剩济源微弱的呼吸声,以及莫鸢难以平复的轻颤气息。 夜半时分,慕容尹打坐入定苏醒,记起惯例要去济源房中布下寒气,为他驱散暑气。 她身形一闪瞬身掠至济源卧房,屋内却空无一人。 慕容尹瞳孔骤然收缩,心头骤紧,瞬息掠入院中,只在石桌上看到济源留下的字条。 她攥紧字条,正要动身出城寻人,迎面恰好撞见抱着济源归来的莫鸢。 “他在我那边聊着聊着,不知不觉睡着了。”莫鸢神色淡然,不露丝毫破绽。 “多谢鸢小姐照拂。”慕容尹微微颔首道谢,伸手接过济源,抱回他的卧房安置妥当。 她再度仔细为济源查验一遍身子,确认安然无恙后,才坐回地面软席,静静打坐守护。 夜色如浓重黑影,沉沉笼罩整座流云城。 城中依旧灯火通明、宴席喧闹,仿佛昨夜那场隐秘的阴诡风波,从未发生过半分。 翌日清晨。 济源从噩梦中猛然惊醒,身躯控制不住瑟瑟发抖,后背惊出一身冷汗。 他脑海中依稀残留着昨夜片段记忆。 他昨日傍晚上街买饭,偶遇一名落魄老乞丐…… 再往后的记忆,便只剩无边黑暗与刺骨寒意。 急促颤抖的呼吸,惊醒了一旁入定的慕容尹。 她略显生涩地抬手,轻轻抚了抚济源的发顶,语气笨拙却带着一丝温柔:“别怕,只是做噩梦了?” “我……我……” 济源环顾陌生又熟悉的卧房,满脸茫然无措。 “应该是噩梦吧……”他喃喃自语。 他完全记不清自己是如何回到房中,更分不清昨夜经历究竟是幻是梦。 可那种真实的体感,绝非寻常梦境能够复刻。 他匆匆起身穿衣,陪着师姐简单用过早饭,便迫不及待冲出院子,往莫鸢的小院奔去。 他一定要亲自去那条小巷看一看。 若真是梦境,巷中必定空空如也,毫无痕迹可寻。 第80章 若是怕了 第80章若是怕了 莫鸢是济源身边关系最亲近的几人里,唯一清闲无事的一个,自然而然,成了他此刻唯一能结伴同行的人。 隔壁院落里,莫鸢斜倚在床榻上,两只小巧的脚丫微微蜷着,脚趾不自觉轻轻摩挲。 屋内一如既往冷清寂寥,唯有她略显急促焦躁的呼吸,在静谧里格外清晰。 她怔怔望着主屋门口,眼神放空,明显是在等人。 “鸢姐!” 门外忽然传来济源清脆的喊声,莫鸢眼底积压的忧色瞬间一扫而空。 “咔”一声,济源快步冲进卧房,径直走到莫鸢脚边,拿起鞋子便细心替她套上。 不等莫鸢开口,他便伸手想去拉人,急声道:“鸢姐,快走,先陪我去街上一趟!” 可下一刻,莫鸢反手猛地一拽,济源整个人猝不及防,直直扑进了她的怀里。 济源下意识想要挣扎,却发现自己越是动,莫鸢抱得就越紧。 “鸢姐?你怎么了?”济源费力抬起头,满眼疑惑地望着她。 “生气了,别乱动,抱着我。” 莫鸢伸手按住他的脑袋,将人牢牢圈在怀中不肯松开。 济源心头微微一颤,小声问道:“啊?是因为我惹你生气了吗?” “跟你没关系,我就是心情不好。”莫鸢没有多解释,只是越发收紧了怀抱。 济源满心不解,他心里还惦记着去巷子求证噩梦的事,实在不想在这里耽搁:“那鸢姐心情不好,抱着我有什么用呀?” “怎么没用?就算不是因为你,你就不能好好安慰我一下吗?”莫鸢的声音隐隐带着一丝委屈发颤。 “哦……” 济源这才恍然反应过来,好像确实是这个道理。 他稍稍挪了挪身子,干脆爬上床榻,反手轻轻将莫鸢拥入怀中。 良久过后,莫鸢才缓缓松开手臂,身上还萦绕着淡淡的暖意。 她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般,轻快跳下床,伸手拉起济源:“走吧,你不是要上街吗?到底要去干什么?” “我昨晚做了一个噩梦!” 一想起梦里老乞丐身上那股阴冷恶意,济源身子就忍不住微微发颤。 “梦?” 莫鸢故作一脸疑惑,身子下意识往济源身边靠了靠,悄然渡出一缕灵力,悄悄帮他稳住纷乱的心绪。 “那个梦,特——别真实,我直接被吓醒了!”济源特意拖长语调,着重强调那场噩梦的诡异可怖。 出乎济源意料,莫鸢这次没有半点调侃他胆小的意思,反倒柔声安慰:“既然只是做梦,就没什么好怕的。” 说完,她脸颊微微泛红,轻声补了一句:“要是你夜里真的害怕,晚上可以来我这边睡,我陪着你,就不会做噩梦了。” 济源心里盘算了一番。 师姐一心修行,肯定不会陪自己。 师傅还在闭关疗伤,更是不便打扰。 思来想去,也只有鸢姐最合适。 “好啊!那我今晚就去跟容姐说一声!”济源瞬间眉眼舒展,脚步都变得轻快起来。 “……啊?嗯。” 莫鸢一时都没反应过来,就这么轻易答应了? 两人一路聊着昨夜的噩梦,不多时便走到了那条偏僻小巷。 巷子里空空荡荡,冷清得连一只耗子都看不见。 济源挠了挠脑袋,满脸诧异茫然。 难道真的只是一场普通噩梦? 他心里仍旧不死心,抬脚就想往巷子深处走一走,全然没留意墙角角落,还散落着半块残留的松花糕。 莫鸢看他执意要进去,连忙拉住他的手,刻意露出几分嫌恶的神色:“算了别去了,这巷子又脏又偏僻,没什么好看的。” “好吧,那鸢姐就在这儿等我一下,我进去看一眼就出来。”济源松开她的手,仍旧打算独自往里走。 莫鸢见状,立刻反手攥紧他手腕,语气带着几分不容拒绝:“你也不准进去!一进一出指定臭哄哄的!” 不等济源开口反驳,她直接拉着人转身离开巷口。 济源拗不过她,只好乖乖作罢。 眼前看不出半点异样,他渐渐也开始觉得,或许真的只是一场噩梦。 可心底总有一丝疑惑挥之不去。 若只是虚幻梦境,自己怎么能把这条巷子的位置、模样记得这般清清楚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0章若是怕了(第2/2页) 只可惜,哪怕他悟性再好、记性再强,终究只是个心思单纯的孩童,想不透背后的蹊跷。 两人在街上疯玩了一整个上午,济源渐渐把昨夜噩梦的阴霾抛到了脑后。 正午时分,他提着买来的吃食回到自家小院。 慕容尹依旧躲在侧房闭门修行,不愿轻易露面。 “叩叩。” 济源抬手轻叩房门。 “进来吧。” 慕容尹的语气依旧平淡清冷,却早已没有初见时那般疏离生硬。 济源抱着食盒进门,小跑着送到了师姐身边。 “师姐!那真是梦哎!”济源小心的坐在了慕容尹对面的小凳子上。 “嗯,噩梦就是如此,吓醒你之后还会留下一些余韵。” 她年少时也常被噩梦纠缠,那时唯一的安稳,便是窝在师傅怀中安睡,唯有那里能感受到全然的温暖与安心。 如今师傅闭关疗伤,济源自然没法再去打扰。 院里只剩她和济源二人,若是这孩子夜里再被噩梦惊醒,又该如何自处? 一念及此,她心头微动,犹豫片刻,正要开口:“你晚上若是再做噩梦,可以……” 话没说完,便被济源兴冲冲打断:“鸢姐跟我说,我夜里害怕可以去她那边睡!我就是来问问,师姐同不同意呀?” 说着,他睁着一双澄澈的眼睛,满眼期待地望着慕容尹。 慕容尹瞬间语塞,咽下口中糕点,沉默片刻,只干涩地应了一个字:“嗯。” “谢谢师姐!师姐最好啦!” 济源喜滋滋蹦起身,一溜烟跑出卧房,迫不及待要去给莫鸢报喜。 慕容尹望着他欢快离去的背影,嘴角弯起一抹轻笑,但心底莫名涌上一丝淡淡的失落。 她怔怔愣坐片刻,草草吃了几口点心,端起济源刚为她倒好的茶水。 一口苦涩茶饮入喉,她敛去纷乱心绪,重新凝神入定,继续修行。 她心底却暗自宽慰自己。 不过是陪小孩子睡觉而已,有什么好失落惦记的。 另一边隔壁院落,济源一头冲进莫鸢卧房。 “出去!” 莫鸢正对着铜镜挑选今晚要穿的睡衣,没料到济源会冒冒失失闯进来,顿时又气又羞。 济源缩了缩脖子,乖乖站在门口不敢乱动,心里还暗自纳闷。 换件衣服而已,有什么不能看的?师傅平日里更衣,也从没赶过自己。 “进来吧。” 片刻后,莫鸢的声音带着几分未平的气闷与急喘。 她早就感知到济源来了,只是来不及阻拦,这小呆子就径直闯了进来,偏偏自己还正在换衣裳。 “你,过来。”莫鸢伸出葱白玉指,朝他勾了勾。 济源缩着脑袋凑近,一副任凭处置、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还主动把脑袋凑过去:“鸢姐,等会儿下手轻点呀。” 俨然已经做好了挨脑瓜崩的准备。 “抬头。” 出乎意料,莫鸢并没有弹他。 济源乖乖抬头,只见她身着一袭蚕丝织就的睡袍,衣料温润,还绣着一只栩栩如生的凤凰纹样。 “鸢姐,这凤凰纹是皇后才能绣的……”济源指着肩头凤首,一脸认真地提醒。 “啧,哪来这么多破规矩?”莫鸢轻轻嗤了一声。 她母亲的睡衣上遍是凤凰纹样,也从没见什么皇室之人前来找茬。 她懒得跟小呆子掰扯这些礼数,直白问道:“好不好看?” “好看!”济源说得真心实意。 “那不就得了。”莫鸢随意拿起外袍披上,随意倚靠在床榻上,“来找我干什么?” 济源坐到她身边,满脸欢喜:“容姐答应啦,我今晚可以过来睡了!” “嗯。”莫鸢淡淡应了一声,神色平静无波。 两人又闲聊了片刻,想起傍晚还要去给师傅打理照料,济源便起身告辞。 “鸢姐,我先走啦,晚上我再来找你!” “嗯,回去吧。”莫鸢随意摆了摆手。 待济源走后,她才缓缓拿起手边那本《轮转大帝传卷一》副本。 目光落在书页上,心思却早已飘远,连自己刚刚读到何处,都全然记不清了。 第81章 会发光的猪 第81章会发光的猪 回到自家院子,济源立刻生火烧水,随后轻手轻脚走进萧云仙卧房,为闭关假死的师傅细细涤尘。 他心里虽惦记着要去找莫鸢,手上动作却依旧轻柔缓慢,生怕半点动静惊扰到沉睡疗伤的师傅。 擦净最后一缕如雪银发,济源端着水盆悄无声息退出房间,默默收拾妥当。 随后他沐浴更衣,抱起枕头和明日要穿的衣衫,径直走出院门。 另一边,慕容尹正沉浸入定,心神内敛,对外界周遭动静浑然不觉。 济源踏入隔壁院落,莫庆早已出门,整座小院只剩夜色笼罩下的一片静谧。 莫鸢这院子本就比别处阴寒几分,济源衣衫单薄,夜风一吹,忍不住打了好几个寒颤。 他快步走进莫鸢卧房,才算褪去满身凉意,裹住一室暖意。 屋内,莫鸢披着外衫倚坐在桌边,小口吃着蜜饯,另一只手慢条斯理摆弄着一炉安神香。 见济源进来,她随手收起余下半盒蜜饯,抬手将安神香点燃,淡淡烟气缓缓弥散开来。 “你睡床里面,我习惯睡外边。”莫鸢抬手指了指床榻。 “好。”济源乖乖应下,脱鞋放好枕头,安分躺到内侧。 莫鸢褪下外衫挂在衣架上,顺势也躺了下来。 “鸢姐。”济源侧过身,望着面无表情的她轻声开口,“你夜里会做噩梦吗?” 莫鸢微微沉吟:“也做过,那时候比你年纪还小些。” 她同样侧身,与济源两两对视,“我那时直接跑去娘亲房里睡,后半夜便没再做噩梦了。” “鸢姐那时候有被吓哭吗?”济源眉眼黯了几分,语气低低的,“我小时候做噩梦,吓得哭鼻子,都是娘亲整夜陪着我……” 心底思念翻涌,又勾起了对娘亲的牵挂。 他明知这般流露软弱并不体面,可在想起亲人的时刻,终究克制不住心绪,只想做个永远赖在娘亲身边的孩子。 “怎么了,伤心了?”莫鸢抬手,轻轻抚过他的侧脸,语气不自觉放得温柔。 “嗯……”济源小声咕哝了一句。 莫鸢伸手将他揽入怀中。 济源身形虽已悄悄拔高,可说到底,也只是个十一岁的孩童。 隔着薄薄衣料,她能清晰感受到少年身子尚显绵软,全无半点成年人的硬朗骨架。 终究还是个没长大的孩子。 莫鸢心底暗忖,自己本就比少男少女心智成熟,从未把自己当做稚童看待。 论年纪、论心性,自己怎么着都算是这小呆子的长辈。 对!就是!长辈! 她微微低头,鼻尖轻蹭济源发顶,深深吸了一口他身上干净清浅的气息,心底莫名安定下来。 她早已记不清,是从何时起,贪恋上了这股干净温润的味道。 好像……是过年那会儿开始的吧。 “鸢姐,你说世上有没有法子把逝去的人复活?” 济源在她怀里轻轻挣了挣,抬起头一脸认真地望着她。 莫鸢愣了愣,她从未深究过这些仙帝轮回的秘闻,只能如实摇头:“我也不知,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我听过一个故事,讲的是轮回仙。”济源陷入悠远回忆。 那是长生帝传记里的一段传说。 世间有言,帝境之上便是真仙,仙者可逍遥物外、超脱五行。 而众仙之中,更有一位轮回仙,能逆行六道,从轮回之中拉回逝去亡魂。 “你呀,净听些虚无缥缈、哄人孩童的故事。”莫鸢轻点一下他的鼻尖,眉眼带着几分戏谑笑意。 什么轮回仙、真仙超脱,听着就荒诞不实。 轮转大帝的事迹她尚且当济源是凑巧听来的真迹,可这些神神叨叨的仙者传说,她半分也不信。 “我也觉得多半是假的。”济源低声呢喃,“不然那些大帝大能,为何照样逃不开生离死别……”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1章会发光的猪(第2/2页) 他嘴上说着不信,心底却仍存一丝微弱奢望。 若传说当真不虚,是不是还有机会,把自己逝去的家人一一救回来? “好啦,别胡思乱想了,睡吧。”莫鸢打断他的思绪,不由分说挤进他怀里,“刚刚我抱了你,现在换你抱着我。” 济源被她挤得微微发闷,心底忽然涌起一阵愧疚。 从前师傅抱着自己安睡时,自己总爱一个劲往师傅怀里拱,如今想来,那时师傅想必也会这般不适吧。 “愣着做什么?快抱着我。”莫鸢带着几分气闷,直接抓起济源双臂,环在自己身上,随即闭上眼静静假寐。 被抱了片刻,济源垫在身下的胳膊渐渐发麻。 “鸢姐……差不多了,咱们好好睡觉吧。”他小声试探。 莫鸢却闭着眼一动不动,没有半点回应。 睡着了? 济源心底纳闷,鸢姐竟不嫌自己胳膊硌得慌? 他小心翼翼试着抽出被压住的手臂,再缓缓挪开另一只,平躺在床上,顿时舒服了不少。 可没等他安稳片刻,莫鸢竟似梦游一般,随手抓起他一条胳膊枕在颈下,另一只手夹在了自己胳肢窝间。 济源无奈暗自苦笑,合着梦游都不放过自己。 好在这般姿势总算不再憋闷发麻,他也只好将就着闭上眼,渐渐沉入梦乡。 夜色如流水般静静淌过小院,院中几株沉寂已久的花木,竟悄然透出几分复苏的生机。 莫庆也在这时踏夜归来,身上还带着院外残留的燥热气息。 正要径直回房,他却陡然察觉到异样。 小姐卧房外的屏蔽阵法,竟又强了数分,隐隐快要逼近化神层级的禁制强度。 与此同时,隔壁院落。 慕容尹打坐入定缓缓醒来,下意识便想去济源卧房看看。 转念才想起,这小子今夜跑去隔壁莫鸢院中留宿了。 心绪稍定,她拿起墙边长剑,步入院中。 月光如水铺开如卷,慕容尹立身庭中舞剑,身姿似执笔泼墨的墨客,长剑便是她手中的笔锋。 只是今夜的剑影里,悄然染上了几分挥之不去的繁杂心绪。 夜色无解,明月无言,繁星亦难懂少女心事。 唯有执剑起舞的慕容尹自己,知晓心底那一缕莫名萦绕的涟漪。 一夜安然无扰。 清晨曦光透过窗棂洒落,床榻上两人依旧相拥而眠。 莫鸢比济源先醒,一只手悄悄探进他衣襟里,整个人窝在他怀中睡得安稳。 少年尚未长开,未有硬朗肌肉,一身软肉皆是平日里萧云仙与她细心调养出来的,触感软糯温软。 她悄悄捏了几下,只觉不如脸颊手感好,便默默收回了手。 济源呼吸匀净,毫无苏醒迹象。 莫鸢索性也不起身,闭着眼静静躺着补个回笼觉。 “咳咳——” 院外忽然传来一声刻意的轻咳。 莫鸢身子猛地一僵,心底瞬间腾起一股怒意。 若不是碍于大周皇帝坐镇,她此刻早已起身出去,把院外这阴魂不散的家伙彻底了结。 “鸢小姐,我……” 钱聚运一如往日,隔三差五便来院门前逗留,刻意刷着存在感。 莫鸢抬手悄然布下隔音结界,可太过死寂的氛围,反倒扰了睡意。 这时济源已然半梦半醒,含糊呢喃:“嗯?天亮了吗……” 莫鸢立刻伸手拉下床帘,连窗边帷幔一并放下,遮住晨光。 “没呢,就是外面有头会发光的猪而已。”她轻声安抚,同时渡入一缕灵力抚平他纷乱心神。 睡意再度笼罩而来,济源咕哝一声,翻了个身,又沉沉睡了过去。 会发光的猪……好像确实挺厉害的。 懵懂念头一闪,他便彻底坠入梦乡。 第82章 鬼使神差 第82章鬼使神差 正午时分,慕容尹自入定中缓缓醒转。 凭窗望去,庭院里依旧只有那株海棠与几处花坛,冷清寂静。 还没回来? 往日这个点,济源早已备好饭菜,整整齐齐摆在石桌之上,然后静悄悄的坐在石凳上等她一起吃饭。 慕容尹起身披上外衣,移步走向济源的卧房。 屋内空无一人,床铺收拾得整整齐齐,唯独少了一只枕头。 慕容尹眉头微蹙,心中生出一股无名的怒火。 她转身又去往师傅的房间。 萧云仙卧房中,榻前悬浮的复元果早已干瘪成果干,失了所有灵气生机。 反观萧云仙自身,元气却日渐充盈,浓郁生机流转周身,一点点修复着丹田深处的旧伤暗疾。 确认师傅安然无事,慕容尹提剑走出院门。 正午日光炽烈灼人,巷角有孩童蹲在墙边逗弄蚂蚁,各家屋顶炊烟袅袅,空气里萦绕着干柴草木的淡味,还有家家户户飘出的饭香。 她无心多看,径直朝着莫鸢的院落走去。 行至半路,一道喊声骤然拦住去路:“容小姐!” 慕容尹循声转头,只见余道站在自家院门口,远远望着她,却不敢贸然靠近。 看清来人,她面无神色,转身便走,半点不愿与之纠缠。 余道却愣在原地,目光痴痴追着她孤傲清冷的背影,兀自失神沉醉。 “哈哈哈,余公子!” 余道正暗自出神,一阵爽朗笑声骤然将他拉回神思。 李光不知何时抱着一坛酒,缓步走入巷中。 “原来是李道友,幸会。”余道略一思索,便认出了对方,随即拱手道贺,“恭喜道友突破筑基!” “不敢当不敢当。”李光连忙上前,将酒坛捧起,“若非余公子所赐丹药,我此生恐怕都无缘踏足筑基境。这是我珍藏的好酒,专程前来道谢。” “道友心意我心领。”余道摆了摆手,看向那坛美酒,“只是我素来不曾饮酒,这份厚礼还是作罢。” 李光也不勉强,恭敬躬身一礼,便自行离去。 送走李光,余道再想眺望慕容尹的身影,却早已不见踪迹,已然走进了莫鸢院中。 “唉……”他轻叹一声,落寞转身回院,心底暗自反省…… 终究是我不够主动真诚。余道啊余道,你真该好好再跟钱公子学学! 正午骄阳似火,莫鸢的院落却依旧清冷静谧,与外界仿若两个天地。 莫庆将慕容尹迎入院中,淡淡开口:“容小姐若是来找小公子,不妨先去主屋客厅稍候。” 慕容尹心底隐隐泛起一丝不悦,冷声道:“他人在何处?” “在小姐卧房之中,内里情形,属下不便窥探。”莫庆拱手应答,说完便转身回了侧房,只留慕容尹一人立在院中。 慕容尹环视一圈院落,布局陈设与寻常别院并无二致,唯独院内气温比外面低了不少。 想来是莫家三小姐布下了降温聚阴的阵法。 她无心深究,抬步走入客厅。 厅中正中摆着一张茶桌,配着两把木椅。 目光落在紧闭的主卧房门上,她索性径直推门而入。 进入的一瞬,外界所有的声音皆瞬间沉寂。 房内的莫鸢早就察觉到她到来,只是没料到这文蓉行事竟这般不拘礼数,径直闯入。 踏入主卧,凉意又添几分,满室清幽昏暗,唯有两道平稳绵长的呼吸静静萦绕。 慕容尹放轻脚步,抬手用剑柄轻轻挑开床帘。 只见两个孩童相拥熟睡,模样安稳恬静。 还在睡么…… 她轻轻放下床帘,没有出声惊扰,默默在桌边落座,闭目静静等候。 床榻上,莫鸢其实早已睁眼,唇角噙着一抹浅浅笑意。 她下意识往济源怀里又拱了拱,济源似有所觉,顺势挪了挪身子,依旧沉睡着不醒。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2章鬼使神差(第2/2页) 日头渐渐西斜,暮色将至。 二人皆是筑基修为,耐得住饥饿,可济源终究只是凡胎孩童,熬不住太久。 “咕——” 腹中饥鸣响起。 济源迷迷糊糊睁开眼,揉着脑袋含糊呢喃:“怎么天还没亮,肚子就饿了……” “已经下午了。” 床帘外,慕容尹清冷的声线落下,如同石子坠入静水,打破房内静谧。 没等莫鸢从他怀中起身,济源猛地一惊,直接从床上弹坐起来。 “哎呀!” 莫鸢猝不及防,直接被他颠得从怀里滑落,跌躺在床上。 济源慌忙掀开床帘,迎面便对上慕容尹那双清冷伶俐的眼眸。 “容……容姐?” 他还有些懵怔,全然忘了自己身在何处。 “嗯,回家。”见他醒来,慕容尹起身便往外走。 济源慌忙穿鞋追上,能清晰察觉到,师姐此刻明显动了怒气。 “小呆子,今晚还来不来我这儿睡?”莫鸢趴在床沿,没有阻拦,眼底却藏着满满的期待。 听闻这话,慕容尹前行的脚步骤然一顿。 “我……”济源刚要开口,便被慕容尹冷声打断。 “不必了。”她回头,伸手一把拉住济源的手腕,“今晚我陪他睡,就不劳烦鸢小姐费心了。”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握住济源的手,触到那软糯温热的掌心,指尖竟下意识轻轻摩挲了一下。 “哦……” 莫鸢脸上神色依旧平淡,可眼底藏不住的失落,已然漫延开来。 “那我先回去啦,明天再来找鸢姐玩!”济源回头挥了挥手,便被慕容尹径直拽着离开院落。 “去吧。”莫鸢随意摆了摆手,伸手放下床帘。 昏暗卧房里,她抱着济源忘了带走的枕头,再度闭目躺下。 日暮西沉,回到自家小院,慕容尹径直拉着济源整理衣衫。 仔细为他周身查验一遍,确认毫无异样,才肯放心。 许是前日噩梦留下了阴影,济源今晚没再出门买吃食。 他走进厨房,简单熬了一锅稀粥,配上咸菜,便是两人的晚饭。 饭后,济源依旧如常,准时去为闭关的萧云仙擦洗打理,任劳任怨,丝毫不怕繁琐燥热。 入夜安歇,济源才猛然想起,自己的枕头还落在莫鸢房里。 “不用去拿了。”慕容尹开口拦住他,从一旁取出另一只枕头,“枕我的便可。” “好。”济源乖乖应下,脱鞋爬上床榻。 今晚,他要睡在师姐的卧房里。 慕容尹换了一身素净白衣蚕丝睡袍,衣衫素雅无半点纹饰,悄然躺卧在侧。 济源下意识往里面缩了缩身子,不敢靠近半分。 他可不敢像赖着师傅、黏着莫鸢那样随意亲近师姐,在他心里,师姐性子清冷,真惹恼了,怕是真会冷脸罚他。 慕容尹将他的局促看在眼里,主动伸手,轻轻将孩童揽入怀中。 济源身子猛地一颤,整个人都有些发慌。 “睡吧。”慕容尹柔声安抚,手掌轻轻拍着他的后背,节奏舒缓温柔。 从前她在师傅身边安睡时,师傅也是这般轻拍哄她入眠。 或许是这方式天生安神,济源紧绷的心绪渐渐放松,没多久便沉沉睡去。 夜色静谧如水,月光温柔洒落,勾勒着少女清寂的背影,耳尖却悄然染上一抹浅浅殷红。 她自己也说不清,为何午后会一时心绪纷乱,脱口而出要亲自陪他睡。 她想不明白心底那点莫名的在意,济源也懵懂不懂,一向清冷疏离的师姐,为何忽然对自己这般温柔亲近。 第83章 无声落泪 第83章无声落泪 夜色安谧恬静,连漫天繁星都似沉沉入眠。 小院里的草木仿佛受了感召,借着浓郁弥漫的生命元气肆意疯长。 原本早已落尽繁花的海棠老树,竟再度抽发新芽,生机勃发。 月光顺着窗缝斜斜洒落,温柔覆在萧云仙绝美的容颜上。 她先前略显泛白的双唇,此刻已然朱红明艳。 因丹田重伤而苍白憔悴的脸颊,也晕开自然红晕,气色全然回春。 周身气息趋于圆满平稳,隐隐有金色道韵萦绕流转。 这是半步元婴独有的异象。 她的伤,好了。 “嗡——” 一缕轻灵灵力无声荡漾开来,不惊尘、不扰夜。 “呼……” 萧云仙缓缓吐出最后一口浊气,悠悠睁开双眸。 眼底深处,火属灵气的红光隐隐流转,眉眼抬手间,自有浑厚灵力微微震荡。 她很快收敛气息,将一身灵力尽数内敛。 此地虽说周遭监控薄弱,可这般强盛的灵力波动太过惹眼,难免引人窥探,还是谨慎为上。 内视己身,萧云仙心境大好。 不仅丹田旧伤尽数修复,就连沉寂几十年修为停滞的瓶颈,也隐隐有了松动迹象。 若能再得一株与复元果品级相当的灵药或丹丸,她便可顺势冲破桎梏,踏足元婴之境。 可比起修为精进,她此刻心底最牵挂的,仍是自己的两个徒儿。 她起身下床,已然无需踏地而行,周身灵力隐隐托举身躯,足不沾尘。 脚尖轻轻一点,身形转瞬挪移,悄然落在济源的卧房之中。 目光扫过床榻,上面竟落了一层薄灰,空无一人。 源儿去哪了? 心念一动,萧云仙周身灵力骤然升腾,凝练的火灵气凭空燃起点点无根星火,神色瞬间凝起。 可神念瞬息铺开扫视周遭后,她紧绷的眉眼又缓缓柔和,漾开一抹温柔笑意。 脚尖再点,光影微闪,转瞬便来到了慕容尹的卧房。 月光下,少女正将济源轻轻搂在怀中安睡,眉眼浅噙柔意,手掌一下下轻拍着孩童后背,静谧安然。 慕容尹心头骤然一凛,嗅到一缕熟悉的清冷幽香,下意识便要坐起身。 一只温润洁白的玉手轻轻按下她肩头,示意她别动。 萧云仙灵力微微一卷,悄无声息便将两人一同挪移到主卧卧房。 这里床榻更宽,足以容下三人安歇。 她侧身躺下,静静靠在慕容尹对面。 “师……师傅……” 慕容尹伸手轻轻抚上萧云仙恢复红润的脸颊,眼眶瞬间泛红,泪水在眸中打转。 “师傅痊愈,尹儿怎么反倒要哭了?” 萧云仙单手支着腮,另一只手温柔拂过她的长发,语气温和如水。 我该高兴才对…… 慕容尹心底酸涩翻涌。 师傅重回昔日金丹真人的无敌风采,可这份痊愈,靠的却是后来入门的小师弟。 而身为大弟子的自己,却什么都做不了。 “徒儿无用……”她眼睁睁看着师傅重伤,却无能为力。 她低声吐露心底的自责与愧疚。 “嘘——” 萧云仙轻点她的唇尖,柔声安抚:“有尹儿和源儿陪在师傅身边,便已是最好的慰藉,无需自责。” 她俯下身,红唇轻轻在慕容尹额头印下一记轻柔安抚,又俯身落在济源稚嫩的脸颊上。 随即伸手将二人一同揽入怀中,手掌依旧轻轻顺着少女的后背,温柔安抚。 慕容尹身躯微微发颤。 此刻的她,不再是望仙门天赋卓绝的真传弟子,也不是清冷孤高的大师姐。 只是一个满心自责、忍不住委屈抽泣的小姑娘。 纵然年岁渐长,修为日深,可面对舍身护己的师傅,依旧恨自己帮不上半点忙。 长夜缓缓流淌,皎月西垂,天际渐露晨曦。 这一夜,萧云仙未曾合眼,静静抱着两个徒儿,看了整整一夜。 慕容尹始终依偎在她怀中,呼吸平缓,看似沉睡,实则意识清明。 两个多月沉寂的煎熬,让她无时无刻不盼着这般朝夕相伴的时刻。 她心底也藏着一丝自私,夜里慕容尹和济源数次将要转醒,都被她悄悄渡入灵力,温柔安抚入眠。 无数个静谧时辰里,她也忍不住暗自自问:自己算得上一个称职的师傅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3章无声落泪(第2/2页) 无人给她答案,可心底深处,始终回荡着一句稚嫩认真的话: 师傅永远是最好的师傅。 一念及此,萧云仙轻抿朱唇,一滴温热热泪悄然滑落,坠在心间,漾开满满暖意。 泪珠恰巧落在怀中济源的脸颊上。 济源睫毛轻轻一颤,缓缓睁开双眼。 朦胧抬眸,映入眼帘的竟是日思夜想的师傅。 他一时以为仍在梦中,下意识抬手,轻轻为她拭去眼角泪痕。 “师傅不要哭哦……”他呢喃低语,满是孩童的关切。 萧云仙一时沉浸心绪,竟没留意他已然转醒。 “源儿抱抱你,师傅不要伤心了。” 济源伸手环住萧云仙纤细的腰肢,脑袋像温顺小猫一般,亲昵蹭在她怀里。 “源儿真乖。” 萧云仙再度渡入一缕安神灵力,想哄他重新睡去。 困意瞬间席卷而来,济源却强撑着,又往她怀里拱了拱,软糯低语:“源儿不想睡,源儿想师傅……好想好想……” 可凡人肉身终究抵不过仙人灵力的安神之力,终究抵挡不住倦意,再度沉沉睡去。 “无妨……”萧云仙双臂又紧了紧,轻声低语,“等源儿再醒来,师傅便一辈子陪着你。” 片刻后,慕容尹轻声开口:“师傅,我想先去打坐修炼。” 她其实早就醒了,只是贪恋这份久违的怀抱暖意,舍不得起身。 萧云仙怎会看不出她的心思,温存片刻,便温柔放手,任由她离去修行。 卧房里,济源依旧窝在萧云仙温暖的怀中,睡得安稳沉熟。 …… 盛夏午后,暑气蒸腾燥热。 街边家犬吐着长舌,懒洋洋卧在主人身旁,陪着摆摊叫卖。 行人顶着烈日,匆匆挑选摊上货物,步履匆匆。 小巷深处,三五孩童聚在一起,翻花绳、踢毽子,嬉闹声此起彼伏。 市井看似恬静平和,底下却藏着不为人知的苦痛与悲凉。 陡然间,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嚎穿透街巷,直直传入小院。 萧云仙来不及布下隔音阵法,便听得一清二楚。 “二柱子!你在哪啊——呜呜……娘不打你,你快出来啊——!” 一名妇人沿街悲声哭喊,声声泣血,绝望又无助。 “唔……” 济源在怀中小小扭动了一下身子,下意识想伸个懒腰。 萧云仙连忙松开怀抱,任由他舒展身子。 这般市井哭嚎,济源早已见怪不怪。 自打搬来这座小院,时常能听到街坊邻里这般寻子泣声。 官府每一次给出的答复,都一概推给魔修作案。 理由也简单,城中有金丹真人坐镇神识扫视,寻常凡人拐子根本无从下手,唯有隐匿暗处的魔修最是可疑。 济源平日里有莫鸢带着四处走动,街坊邻里都认得他是莫家三小姐身边的小跟班,倒也安稳许多。 可安稳从不是绝对,前夜那名掳走他的老乞丐,便是最好的佐证。 思绪微动间,济源彻底睁眼,抬头便见萧云仙正含笑温柔望着自己。 “师傅!” 他立刻扑进她怀里,满眼惊喜,“师傅痊愈了?” 抬头对上师傅那双含着似水温柔的眼眸,满心都是雀跃。 “嗯,好了。”萧云仙搂着他起身,细心为他整理穿戴好衣袍,“这次,又是源儿救了师傅一回。” “师傅,刚刚外面好像有人在哭……”济源忽然想起方才那阵悲嚎。 “多半又是官府口中的魔修作祟罢了。”萧云仙随手揉了揉他的小脑袋,语气平淡。 心底却根本不信这狗屁说辞。 所谓魔修作案,十有八九是城主府内部藏污纳垢,暗中搞的龌龊勾当。 只要不波及伤害到自己的源儿和尹儿,她懒得插手理会。 大周有大周的朝堂律法与势力制衡,她一介外人,无需多管闲事。 她从来不曾自诩什么正道圣人,从前修行是为家族存续,如今修行,只为护住家族,护住身边两个徒儿。 “走吧。”萧云仙牵起济源的小手,眼底漾起笑意,“师傅带你出去玩。” 话音落下,两人身影一晃,瞬间消失在小院之中。 第84章 半步元婴 第84章半步元婴 济源只觉眼前光影一闪,身形已然立在流云城外的高空云海之上。 飞鸟从身侧掠翅而过,脚下流云朵朵铺展,天地视野骤然变得无比辽阔。 正午时分的流云城炊烟四起,街巷纵横,地面行人密密麻麻,如同水中游鱼般往来穿梭。 “哇……” 济源紧紧攥着萧云仙的衣摆,满眼震撼惊奇,低头俯瞰整座城池。 “怎么样?”萧云仙语气里带着几分隐隐的邀功意味。 “好厉害!” 济源仰头望去,风拂起萧云仙三千银丝飞扬,宽大袍袖被灵力托得飘然若举,真如九天谪落的仙子。 “师傅也好漂亮!”他满心赤诚,脱口夸赞。 “嘿嘿……” 萧云仙竟像小姑娘一般浅浅傻笑,济源直白的夸奖,于她而言便是世间最好的慰藉与奖赏。 “走,师傅带你四处逛逛。” 话音刚落,两人身影再度挪移,转瞬便落在远处清幽山岭之间。 这里人迹罕至,山林灵气愈发浓郁,林间呦呦鹿鸣此起彼伏,仿佛在迎宾相迎。 抬脚便可横跨百里山川,这便是半步元婴。 萧云仙松开手,任由济源在林间肆意嬉闹。 如今她已然恢复了半步元婴,方圆千里之内,若非遇上高阶元婴老怪,皆有一战之力,根本无需担心徒儿安危。 她双膝并拢,静静坐在青石之上,单手支着腮,安然享受这一刻的静谧安稳。 凡尘俗世的纷争、伤势的煎熬、修行的桎梏,此刻都仿佛与她们无关。 午后的流云城依旧热闹喧嚣,少男少女三五成群,沿街嬉闹玩乐。 莫鸢慢悠悠从床榻起身,细心放好被自己抱得微微变形的枕头,随即唤来三名丫鬟进来伺候更衣。 “把这件睡衣好好收起来。”她褪去睡袍,淡淡吩咐一句。 “是。” 三名丫鬟面无表情,眼神空洞无神,连应答的声音都毫无温度情绪。 换好衣衫,莫鸢稍作整理神色,径直走出自家院落。 “叩叩。” 她走到隔壁济源小院门前,抬手轻叩院门。 院中,慕容尹正持剑苦练。 师傅伤势痊愈,她心头郁结也散去大半,心境舒展不少。 可骤然响起的敲门声,却让她瞬间生出几分不耐。 又是余道?阴魂不散,没完没了…… 她未曾开门,语气冷冽直传门外:“滚!我对你毫无半分心思,不必再来纠缠。” 往日她还会顾及几分颜面,如今已然懒得敷衍。 纵然不接纳对方情意,她心底也认可余道的实力,还想给对方留些面子。 秘境一行,她也清楚自身仍有诸多不足。 “嘿嘿嘿……容姐,是我呀。” 门外传来莫鸢带着笑意的声音。 慕容尹闻言一怔,紧绷的神色瞬间舒缓下来。 她收剑转身,上前打开院门,语气带着几分歉意:“抱歉,误会了。” 说着还主动为莫鸢沏了一杯清茶。 “嘿嘿没事啦。”莫鸢托着腮,一脸闷闷不乐,“我也被钱二少缠得头疼,总算有人跟我感同身受了。” 慕容尹没有多接话,默然转身再度提剑习练。 “小呆子呢?”莫鸢环顾院落,没见到济源身影,暗自猜测莫不是还在午睡未醒。 慕容尹剑势不停,淡淡应声:“他陪着夫人出门了。” “出门了呀,那我在这儿等等他。”莫鸢端起茶杯小口抿了一口,又随口问道,“严姐姐身子好些了吗?” “已经痊愈了。”慕容尹语气不自觉轻快了几分。 “那就好……嗯?”莫鸢目光扫过院中,故作讶异,“这株海棠怎么发芽了?” 慕容尹这才留意到,心头也生出几分疑惑。 如今正值伏天酷暑,海棠本是春分花季,按常理绝无此刻抽芽复生的道理。 莫鸢心念一转,瞬间联想到济源当初拍下的那枚复元果,心底已然猜出七八分缘由。 面上却不动声色,随口找了个说辞:“想来是容姐和严姐姐都是修士,你是水灵根、严姐姐是火灵根,两股灵气交织,潜移默化改了院中地气气象,才让海棠逆势抽芽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4章半步元婴(第2/2页) 慕容尹本就不甚通晓其中玄妙,听这般解释,也只得淡淡应了一声:“嗯。” 不多时,化作严青霞样貌的萧云仙,牵着满脸笑意的济源缓步回到院中。 刚踏入院门,莫鸢便敏锐捕捉到一缕若有若无的浓郁生命元气。 她眉梢微挑,主动上前亲昵拉住萧云仙的手:“严姐姐,您总算痊愈了,可把我担心坏了。” 假意寒暄的同时,莫鸢悄然渡出一缕无根灵力试探,且极为谨慎,直接斩断自身神魂关联,不留半点痕迹。 萧云仙瞬间便察觉端倪,不动声色掐灭那缕试探灵力,反倒顺势送出一缕半步元婴的浑厚灵力,还裹挟着一丝神念,反探对方底细。 莫鸢察觉不对,及时收手缩回手,却已然来不及了。 “唔……” 她面色骤然一变,心底涌起一阵惊悸,看向神色平淡无波的萧云仙,暗自心惊。 “嗯?怎么了小鸢,身子不舒服?要不要我帮你把脉看看?”萧云仙故作关切,步步紧逼。 莫鸢心头一紧,连忙后退一步,顺手拉起一旁的济源,借机抽身:“哎呀没什么,就是……近日到了女子月事,身子有些乏力。” 萧云仙微微一怔,心底暗自无奈。 这丫头怎的说话这般直白口无遮拦,源儿还在一旁听着呢。 “月事?”济源歪着头细细回想,好似在闲时话本里见过这词。 “走啦走啦,我带你上街玩去。”莫鸢怕再被追问,拉着济源便匆匆离开小院。 待到两人走远,慕容尹收剑驻足,语气带着几分清冷了然:“月事?” 她心底暗自觉得可笑。 修仙女子肉身早已脱凡,寻常俗世疾苦皆可豁免,别说月事腹痛,就连那浊血都能以灵力直接化去。 她绝不相信,莫鸢会是毫无修为的寻常凡人。 “方才为师故意试探她,她察觉不对便借机跑了。” 萧云仙缓步走到石桌边坐下,给自己斟了杯茶。 “那……师傅可探出什么端倪?”慕容尹立在一旁,为她添茶。 “一无所获。”萧云仙眸色微沉,“我灵力几乎扫遍她周身经脉神魂,竟连一丝魔气都未曾察觉。” 越是查不出底细,心底便越发警惕。 虽说这丫头对她们三人看似并无恶意,可来历太过神秘,绝不能掉以轻心。 慕容尹默然垂眸,只能静静听着师傅吩咐。 终究是自己修为太浅,许多事只能旁观,半点也帮不上忙。 她局促地攥了攥剑柄,心底五味杂陈,满是自卑与无力。 “修行最忌心浮气躁、妄自菲薄。” 萧云仙伸手按住她握剑的手,柔声宽慰,“尹儿已经很出色了,同龄修士里,你早已鲜有对手,不必这般看轻自己。” “是,徒儿谨记师傅教诲。”慕容尹轻声应下。 道理她都懂,可心底那道自责与不甘的坎,始终难以轻易跨过去。 夏风吹过庭院,吹动枝叶轻晃,也吹得少女心绪纷乱绵长。 凡人集市在平常最是热闹。 街巷之间,莫鸢拉着济源直奔街边小摊,要买夏日最受欢迎的冰糕。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每样都来一份!” 莫鸢一口气挑了三块,自己留了一块,剩下两块全都塞给济源。 所谓冰糕,是以寒洞寒冰调和花糖浆制成的软凉糕点,是盛夏孩童最爱的吃食。 只因造价不低,寻常人家孩子大多两三个人分食一块。 济源小口咬着冰糕,丝丝凉意沁入心脾,清甜又爽口,好吃得眉眼弯弯。 莫鸢就站在一旁,笑意盈盈看着他吃得欢喜。 等济源吃完两块,她又把自己没吃完的半块也递了过去。 济源也不推辞,坦然接下。 之后两人又沿街逛吃,炸果子、油饼等街边小吃挨个尝遍。 待到傍晚时分,吃得肚皮滚圆的济源,提着两个装满吃食的食盒,慢悠悠返回小院。 莫鸢也心满意足,转身回了自己院落。 第85章 过犹不及 第85章过犹不及 夜半时分,济源洗漱完毕,便被萧云仙径直拉上床榻。 “今晚再陪陪师傅。” 萧云仙连外衣都未曾更换,伸手便将济源温柔揽进怀中。 济源小脑袋轻轻贴在她的胸膛,耳畔是沉稳有力、清晰可闻的心跳声。 “嗯,好。”他反手抱住萧云仙,乖乖缩在怀里,缓缓眯起了眼。 这一夜,萧云仙并无睡意,只是静静搂着济源,心底漫无边际地盘算着往后的日子。 明天可以带源儿去尝些街边美食,后天陪他上山踏青…… 正思忖间,怀里的济源忽然发出一阵痛苦的呜咽。 “嗯……唔……” 他紧皱眉头,双手捂着肚子,脸色骤然发白,额间沁出一层细密虚汗,神情难掩难受。 “源儿?!” 萧云仙心头一紧,立刻松开怀抱支起身子,伸手便探查他的状况。 见他捂着肚子、气色极差,当即掌心轻按他的小肚子,渡入一缕温润灵力缓缓舒缓不适。 稍一探查缘由,萧云仙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分明是贪嘴乱吃冷食,把肚子吃坏了。 她侧身躺下,掌心蕴着柔和灵力,轻轻替济源揉着小腹。 揉了片刻,济源缓缓睁开泛着水光的眼睛,委屈呢喃:“师傅……源儿好难受……” 萧云仙心里猛地一疼,连忙将他往怀里拢了拢。 淡淡的冷香萦绕鼻尖,济源紧蹙的眉头才稍稍舒展。 “别怕,师傅在呢。” 萧云仙柔声安抚,又渡入一缕温润火灵力,帮他暖胃驱寒。 揉按许久,济源腹中胀痛渐渐消散,伴着师傅温柔的低语,再度沉沉坠入梦乡。 萧云仙抬手,轻轻为他拭去额间虚汗,心底已然猜出缘由。 定是莫鸢太过纵容他,下午任由他吃了太多冷食,才惹得夜里受寒腹痛。 她小心翼翼将孩童重新拥入怀中,听着他懵懂天真的梦呓,静静陪着他熬过静谧长夜。 翌日清晨,济源从酣睡中悠然醒来,抬眼便见萧云仙单手支着腮,正含笑温柔望着自己。 “醒啦?肚子还难受吗?”萧云仙眼底满是关切。 “一点都不难受了!谢谢师傅!” 济源起身伸手环住萧云仙的脖颈,给了她一个温软的拥抱。 “源儿不难受就好。” 萧云仙笑着抱他起身,细心替他穿戴好衣衫。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卧房,用过简单的早膳,济源便乖乖坐在一旁,听萧云仙讲解锻体修行的基础学识。 转眼到了正午,吃完饭的济源便打算出门去找莫鸢。 “源儿,记得跟小鸢说,你身子底子弱,不能由着性子乱吃东西。” 萧云仙没有阻拦他去找玩伴,心知强行约束,反倒会让孩子心里不痛快。 “知道啦师傅。” 济源快步来到隔壁院落,莫鸢正独自坐在院中石凳上发呆。 自从来了五洲地界,她便不能随心修炼,每日上午都过得百无聊赖,唯有下午陪着小呆子嬉闹,才能寻得几分乐趣。 “鸢姐!” 济源快步冲进院子,径直朝她奔来。 “嗯。”莫鸢淡淡应声,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 “走,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莫鸢纵身跳下石凳,拉起济源就往外跑。 路上,济源轻轻扯了扯她的手,小声叮嘱:“鸢姐,严姐姐不让我乱吃东西了。” “乱吃东西?”莫鸢心底莫名泛起一丝闷气。 街边那些寻常吃食,有什么算乱吃的? “不是那个意思。”济源连忙解释,“就是严姐姐说我身子骨太弱,昨天晚上还……”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5章过犹不及(第2/2页) 他一时语塞,不知该怎么形容昨夜腹痛难受的模样。 “昨晚怎么了?” 莫鸢心头一紧,奔跑的脚步骤然停住,转身看向他。 济源没来得及刹住身形,径直撞到了她的身上。 “你昨晚是不是身子不舒服?” 莫鸢丝毫没有后退,下意识悄然送出一缕灵力,探查他的身体状况。 一丝寒气滞留在腹间,她瞬间明白过来。 定是昨天给济源吃的冰糕太过寒凉。 莫鸢这才想起他只是凡人身子,不经寒凉,心底顿时涌上浓浓的自责。 她一时有些无措,只好伸手轻轻攥住济源的另一只手。 “也没有很难受的,严姐姐很快就帮我治好啦!” 济源露出开朗的笑容,不想让鸢姐为此愧疚自责。 莫鸢抿了抿唇,哪里看不出他是在刻意宽慰自己,昨夜定是难受极了。 见她依旧满脸自责,济源干脆拉着她跑到糖葫芦小摊前,高声道:“老板,来四串!” 付了钱接过糖葫芦,一股脑全都塞进莫鸢怀里。 “好啦,我可是男孩子,这点小毛病根本不算什么!” 济源拉着她继续沿街闲逛。 咬下一颗裹满糖衣的山楂,酸甜滋味在舌尖化开,莫鸢的心情才稍稍舒缓几分。 “下回身子受不住,要早早跟我说。”莫鸢任由他拉着往前走,依旧忍不住轻声叮嘱。 “嗯嗯!对了鸢姐,陪我去一趟杂货铺吧。” 莫鸢陪着他走进杂货铺,济源挑了些红糖,随后又去药铺买了几味温和调理的药材。 之后两人找了家街边小店吃了热乎吃食,原本济源还想拉着她去喝冰饮,却被莫鸢强行拉着离开。 回到自家小院,济源放下装着晚饭食盒的食盒,一头便扎进了厨房。 石桌边,萧云仙静静看着慕容尹练剑,无奈莞尔。 这小家伙整日除了玩耍,就爱泡在厨房里捣鼓新菜式,好几次火候没掌控好,差点把厨房给点着。 倒也难得,厨艺一日比一日精进,连不少东洲菜式都学得有模有样。 夕阳沉入西山天际,东方天际升起一弯浅浅月牙。 济源终于从厨房走出来,怀里抱着一只小木盒,不等萧云仙开口,便急匆匆冲出了小院。 “这孩子……”萧云仙无奈轻笑,也猜不透他又跑去莫鸢院里做什么。 一旁的慕容尹见了,还以为济源又要去莫鸢那边留宿,正要起身开口阻拦。 “由着他去吧。”萧云仙伸手按住徒弟,浅声道,“孩子天性好动,随性自在些也没什么坏处。” 莫鸢的院落依旧常年清冷静寂。 莫庆每到夜晚便会出门办事,总要夜半时分才归来,也让这座院子少了几分烟火生气。 盛夏本该草木繁茂,院中花草却反倒长得稀疏萎靡。 若按莫鸢往日那套地脉风水说辞,倒像是院里藏着吸食人精气的魔头。 此刻这位“风水大师”,正换上前几日那件蚕丝睡衣,趴在床榻上翻看言情话本,时不时看得入神,独自“嘿嘿”傻笑几声。 “鸢姐!” 济源的声音从院外传来。 莫鸢身子猛地一颤,慌忙随手收起话本,匆匆整理好略显凌乱的衣衫。 咔哒一声,济源抱着小木盒,径直走进卧房。 “这么晚了,你过来做什么?”莫鸢迅速敛去神色,面上恢复平日的淡然平静。 “我特意给鸢姐熬了红糖姜茶,还包了几包调理身子的小药包,平日里可以煮水喝。” 济源不由分说将木盒放在桌边,端出一碗还冒着袅袅热气的红糖水,片片姜片浮在茶汤之上。 第86章 小八爪鱼 第86章小八爪鱼 莫鸢接过济源递来的红糖姜茶,碍于孩子一番心意,只好勉强抿了一口。 味道实在算不上好。 红糖甜润,可姜汁辛辣刺喉,入喉之后,火辣辣的灼意顺着喉咙往下窜。 “一点都不好喝……你熬这东西做什么?”莫鸢把碗递回济源手里。 济源乖乖接过碗,小声解释:“鸢姐昨天不是说身子不舒服来月事了吗?严姐姐给我看的医书里说,喝红糖姜茶对月事有好处……” 闻言,莫鸢心头微微一动,不由多看了济源两眼。 这小呆子,居然把自己随口扯的一句谎,记在了心里。 见她实在不愿多喝,济源也没有勉强。 刚把碗放回小木盒,莫鸢清冷的声音忽然响起:“喂我。” 济源脚步一顿,满脸疑惑:“不是不想喝了吗?” “我忽然又想喝了。”莫鸢托着腮,目光淡淡落在地板上,刻意不看他。 “哦。” 济源重新端起碗,稳稳在她身旁坐下,轻轻吹凉勺里的茶汤,才小心翼翼送到莫鸢唇边。 莫鸢小口咽下,眼角时不时悄悄瞟一眼一脸认真专注的济源,心头泛起一丝说不清的暖意。 “熬了很久吗?”她能清晰闻到济源身上沾染的烟火气息。 “也没多久。”济源答道,他只顾着给鸢姐调理身子,都忘了记时辰了。 两人就这般安安静静,一口一口喝完了整碗红糖姜茶。 随后济源又从木盒里取出几包包好的药包,认真解释:“这是我照着医书配比的,专门滋补血气,鸢姐和莫庆先生平日里都可以煮水喝。” 莫鸢眉头微挑。 莫庆?上次随口说的那句年幼大病?这都记得? 济源把药包递到莫鸢手上,又补充一句:“我怕药味太苦,特意加了甘草和糖沙,喝着不会涩口。” 一碗红糖姜茶下肚,莫鸢腹中暖洋洋的,心底更是漾开一片温热。 “那我先回去啦。”济源把东西收拾妥当,便准备起身告辞,师傅和师姐还在家里等着自己。 “嗯……”莫鸢下意识应了一声,话音却又带着一丝失落,忍不住脱口问道,“不留下来吗?” “啊?留下来?”济源愣了愣,才反应过来她的意思,连忙摆手,“还是不麻烦鸢姐休息啦,你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来找你玩!” 在他心里,陪着自己玩耍总归是费心费力的事。 师傅是金丹真人无需多休养,可鸢姐修为想必不高,还是别打扰她歇息了。 “哦……去吧去吧。” 莫鸢话到嘴边,想说一点都不麻烦,最后却只化作一句无奈的送别。 卧房瞬间重归寂静,莫鸢独自坐在床沿,对着空荡荡的房门怔怔出神。 她已经快忘了,从前的自己究竟是什么模样。 是行事果断狠辣?还是心性无情冷血?亦或是随性散漫、不受拘束? 她不愿再回想过往,只觉得像现在这样,安安静静待在小院,有小呆子时常陪着,就已经很好了。 呆坐片刻,她又拿出那本言情话本,独自靠着床头看得入神,时不时兀自低低傻笑。 夜色缓缓流淌,济源也踏着月色回到自家小院。 萧云仙正坐在石桌边,静静看着烛火下练剑的慕容尹。 见济源归来,她立刻张开双臂,将人温柔揽入怀中。 “源儿今晚想跟谁睡呀?”萧云仙下巴轻轻抵在济源肩头,眯着眼,贪恋着孩童身上的温软气息。 济源歪着头琢磨,在师傅和师姐之间左右摇摆,一时拿不定主意。 忽然想起前些日子师傅跟自己说过的道理,眼睛一亮,脱口而出:“要不……我们一起睡吧?” “哈哈哈,源儿可真是会挑!”萧云仙被他逗得笑不可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6章小八爪鱼(第2/2页) 一旁的慕容尹闻声身形一僵,握着剑柄的手都微微不稳,心头莫名泛起一阵慌乱。 萧云仙松开怀抱,轻轻捏了捏他的小脸,含笑追问:“怎么想到要一起睡的?” 济源想都没想,直白答道:“师傅以前不是说,不用选来选去的吗?” “那也不能这般贪心呀。”萧云仙轻点一下他的小鼻尖,笑着拉起他往卧房走,还不忘回头调侃慕容尹,“尹儿,源儿可是把你也选上咯,可别躲着不来呀~” 说罢,她带着笑意,牵着济源一同回了卧房。 洗漱完毕,两人换上宽松睡袍,侧躺在床上面对面闲聊。 “源儿,你猜师姐今晚会不会过来?”萧云仙一只手轻放在身侧,另一只手温柔抚着济源的后脑。 几缕银丝顺着脸颊滑落,添了几分随性的绝色。 济源不懂什么女子风情,只蹙着小眉头认真思索,小声嘀咕:“应该不会吧……师姐好像不太喜欢我黏着她……” 话语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师姐性子清冷,待自己始终淡淡的,难免让他心里有些难过。 “嘿嘿。”萧云仙低低笑了一声,“源儿还是太不了解你师姐了。” 就在这时,屋外传来一阵细碎轻微的脚步声。 “快闭眼装睡,你师姐来啦。”萧云仙低声提醒。 济源立刻乖乖闭上双眼,装作熟睡的模样。 噔……噔…… 脚步轻缓细碎,足以见得来人身姿轻盈。 慕容尹已然换回本来容貌,身着一袭薄绸青色睡袍,悄然立在门外。 月光勾勒着她清冷的容颜,如寒山雪莲般绝尘脱俗,一头紫发却又添了几分异域妖异。 红眸看似凌厉带煞,眼底流转的淡淡柔光,却恰好中和了那份冷戾。 常年练剑,让她十指修长纤细,露出的半截小臂莹白如玉竹枝,腰肢纤细盈盈一握,身姿清瘦窈窕。 她轻步走到床榻边,看了一眼满脸戏谑的萧云仙,又看向紧闭双眼、假装熟睡的济源。 不知为何,一股羞恼心绪陡然涌上心头,心底莫名生出几分怯意,转身便想悄然退去。 可下一瞬,一股无形灵力骤然缠上她的身形,不容抗拒,直接将她轻轻拉到床榻最内侧。 “师傅!”慕容尹娇嗔一声,脸颊泛起薄红,又羞又恼。 “安心睡吧,源儿还不知道你来了。” 萧云仙柔声宽慰,顺势把装睡的济源轻轻推到她怀里,“那天晚上看你抱着源儿睡得安稳,今晚便换你来搂着他。” 说着,萧云仙伸出长臂,将慕容尹连同怀里的济源,一同揽入自己怀中。 济源本就身形瘦小,慕容尹又生得纤细柔弱,刚好被萧云仙稳稳圈在怀里,暖意融融。 慕容尹无奈,只好顺势伸手,轻轻环住怀里的济源。 原本今夜她早已打算打坐修行,可不知何时,竟下意识换上了睡袍,最后更是鬼使神差走到了这间卧房。 “别多想了,安心睡吧。”萧云仙指尖悄然渡入一缕温润灵力,缓缓安抚两人心绪。 济源很快便沉入熟睡,梦里无意识往慕容尹怀里又拱了拱,黏得更紧。 “哼……” 慕容尹轻哼一声,耳尖染上一抹殷红。 她从未这般被人揽着腰,这小家伙还缠的像八爪鱼一样。 也不知是跟哪个学来的这般黏人睡姿…… 自然是跟萧云仙学的。 平日里萧云仙每晚抱着济源安睡,第二天醒来,也总是这般紧紧环着不肯松开。 只是济源年纪小力气不大,抱着只觉温顺软糯,半点不勒人。 若换成萧云仙这般抱着,却会让人心头发紧,格外有存在感。 第87章 那你自己 第87章那你自己 夜空如一幅铺开的墨色长卷,点点繁星错落点缀,浑然天成。 夜色下的流云城依旧繁华喧嚣,街巷人头攒动,烟火不息,这便是凡间最本真的底色。 城中有金丹真人坐镇镇守,治安向来安稳太平。 可总有隐于暗处之人,能轻易避开金丹神识的笼罩探查。 譬如莫庆。 此刻他正蹲在流云城一处幽暗巷影里,指尖萦绕猩红灵力,在地面缓缓勾勒出巨型符文的一角。 夜色渐渐深沉,符文绘制也临近收尾。 待最后一笔落定,他身形如风掠影,悄无声息折返小院。 “进来。”卧房内传出莫鸢清冷的声音。 莫庆身形一闪,单膝跪在卧房门外,垂着眼眸,目光死死落在地面,神色漠然。 片刻后,莫鸢从房中丢出几包用纸包好的药包。 “这是那呆子特意给你的。上次你随口扯的谎话,人家倒是牢牢记着。” 莫庆俯身捡起药包,他本就精通药理,稍微一闻便辨出药性。 调气固本,温和滋养,补气血的方子? 他猛然想起,先前曾随口跟济源说过,自己年幼时得过一场大病。 “多谢小公子赐药。”他声音依旧毫无温度,冷静得近乎冰冷。 “收下便罢,不愿喝留着也行,好歹是人家一片心意。” 话音落下,卧房内再无半点声响。 “是。” 莫庆躬身应声,身形一闪便回了侧房,低头看了看手中药包,默默收了起来。 月升月落,昼夜交替。 萧云仙的卧房里,最先醒来的依旧是慕容尹。 极致规律的作息,是她能在同龄修士中稳居无敌的根基,任谁也无法打乱。 “唔……” 她刚想起身下床打坐修炼,细微动静却惊动了怀里还熟睡的济源。 望着窝在自己怀中睡得安稳的孩童,慕容尹心尖莫名一软,索性调整姿势,重新躺了回去。 暂且就这样靠着,静卧调息修炼也好。 一旁的萧云仙作息向来随性散漫,身为金丹真人,本就无需凡人那般刻意安歇。 再是她本就不爱早起,平日里对苦修打坐也兴致寥寥。 身为罕见修仙天才,却半点不恋修炼,大半时光都只想陪着两个徒儿。 睡懒觉,才是她最惬意的日常。 约莫又过一个时辰,萧云仙才从酣睡中悠悠转醒。 “嗯~” 她轻轻慵懒扭动腰肢,身前柔软不经意蹭得济源后背微微发痒。 睡梦中的济源下意识往慕容尹怀里又拱了拱,黏得更紧了。 “呃……” 慕容尹被他小脑袋蹭得耳根泛红,转念一想终究只是个懵懂孩童,便也没再多计较。 “尹儿,你看抱着这小家伙睡觉多舒服。尤其是冬日里,暖乎乎一团……” 萧云仙轻声絮絮说着济源的种种可爱,句句打趣,惹得慕容尹又羞又恼。 “师傅!他以后总会长大的!”慕容尹忍不住出声打断。 “啊?倒也是……” 漫长寿元早已冲淡了萧云仙对凡人年岁生长的概念,被慕容尹一点醒,才猛然反应过来。 对啊,源儿还小,况且还是个男孩儿。 “可惜了……” 她低声呢喃,虽不反感收男徒弟,可一想到往后少了个暖乎乎的小抱枕,心底便莫名有些失落低落。 转瞬又眉眼舒展,愁绪一扫而空。 既然日后总要分开睡,那不如好好珍惜当下。 她伸手长臂一揽,将两个徒儿紧紧拥入怀中。 济源被箍得微微发闷,在怀里轻轻蛄蛹扭动了几下。 慕容尹实在受不住这般亲昵依偎,身形陡然一纵,轻盈从怀抱里抽身退了出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7章那你自己(第2/2页) 她动作极快,熟睡的济源毫无察觉,只觉怀里忽然一空。 少了依偎的暖意,济源在梦里翻了个身,顺势又缠上了身旁的萧云仙。 慕容尹红着脸,不再多看卧房内光景,转身回了自己侧房更衣。 萧云仙则轻轻环住怀里的孩子,闭着眼又睡起了回笼觉。 这一觉,直睡到日上三竿,济源才悠然转醒。 “嗯……” 他轻巧伸了个懒腰,缓缓坐起身。 萧云仙搭在他身上的手臂并未用力,济源轻手轻脚下床穿好衣衫,打算去厨房做早饭。 路过慕容尹房前时,少女下意识偏过头,耳根依旧染着淡淡的羞红。 厨房里灶火渐起,袅袅烟火气弥漫开来。 流云城统建房的火灶颇为奇特,只要添入木柴,柴薪燃尽之前,火势始终恒定不变。 济源曾听萧云仙说过,灶内布着简易火系阵法,但凡炼气修士便能随手绘制。 济源如今对阵法之道全无兴趣,唯独偏爱下厨做饭,一有空便会亲自上手摆弄。 他正专注低头切着菜,身后忽然响起一道陌生女子的声音。 “小友这是在做什么吃食?” “嗯……东洲家常菜,师傅爱吃的。”济源毫无防备,依旧专心切菜,随口应道。 “那蒸笼里蒸的又是何物?” “是师姐爱吃的松花糕,还有一笼多加了三份糖,等会儿带给鸢姐……嗯?” 话音刚落,他才猛然反应过来——这声音陌生得很! 心底瞬间一惊,自己顺口就说出了师傅、师姐,怕是露了破绽! 济源猛地转头,却撞进萧云仙微微泛红的眼眶里。 “师傅?”他慌忙放下菜刀,快步上前,伸手想去拭去她眼角险些落下的泪珠。 “那……源儿自己喜欢吃什么?”萧云仙放缓声音,轻声问道。 “我?”济源顿时有些恍惚。 他一时竟想不出自己偏爱什么。 好像从前在伏岭镇,爱吃街边烤鸭,还有白面馒头……这些算不算? “源儿可以事事都想着旁人,但也要多为自己想一想。” 萧云仙轻抿唇瓣,心口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住,鼻尖发酸,喉间泛起隐隐涩意。 “自己?师傅和师姐一直都很照顾我呀。” 济源满心不解。 在他眼里,自己已经是被呵护得最好的那个,不懂师傅为何还会这般心疼。 闻言,萧云仙心底越发酸涩难受。 这孩子太过懂事,太过容易满足,反倒让她越发心生亏欠。 “你现下在做什么菜?师傅陪你一起。”萧云仙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卷起衣袖,拿起菜板旁的菜刀。 “在做师傅最爱吃的清炒豆角!” 萧云仙又是一阵心神恍惚。 这道菜,她只在济源面前提过一次。 初遇济源那时,在伏岭镇街边餐馆点菜,便有这一道…… 她稳住心绪,轻声问:“源儿竟还记得?” “当然记得。那天还点了白菜豆腐,师傅还特意给我点了一份酱肘子呢……” 济源一件件细数往事,连萧云仙自己都快要淡忘的细节,他却记得一清二楚。 听得萧云仙鼻尖又是一酸,险些落泪。 “先好好做饭吧。”她不敢再听下去,怕控制不住情绪,“再不做,日头就要正中了。” “嗯!今天由我当主厨!”济源挺起还没萧云仙腰高的小胸脯,一脸胸有成竹。 “好啊。”萧云仙拾起一旁围裙系在身上,眉眼温柔浅笑,“那师傅,就做济大厨的小帮厨。” 第88章 我不管 第88章我不管 光阴悄然流转,岁月如梭,暑气渐消,秋风悄然而至。 小院里的日子过得安稳简单,朝夕皆是平淡温情。 每日上午,济源陪着萧云仙与慕容尹静心相伴;到了午后,便准时去往隔壁院落陪莫鸢闲话散心。 时光沉淀间,慕容尹水到渠成,顺利突破至筑基七重。 萧云仙由衷为她欣喜,连着几日心境都格外轻快。 济源也打心底替师姐高兴,一连好几日亲自下厨,变着花样做可口饭菜庆贺。 秋风自古便是离别的轻舟。 酷暑褪去,流云城各地行商游客纷纷整装上路,远赴他乡谋生。 城外渡口长亭,送别的人络绎不绝,有依依不舍的落泪,有挥手含笑的道别。 世间离别处处皆有,可人心悲欢,从来无法相通。 这天下午,钱聚运又如往常般来到莫鸢院外。 “鸢小姐——” 他站在院门前,表情依旧激动:“咳咳!鸢小姐!我要去望仙门了!等着我!我必将以大帝之资归来!哈哈哈……” 钱聚运依旧还在畅想自己在成为大帝后,莫鸢那种仰慕的样子。 他甚至到此刻都不曾知晓,每回自己当众表白时,莫鸢都静静待在济源身旁,从未将他放在心上。 听着门外的笑声,济源轻轻扯了扯莫鸢的衣袖,小声劝道:“鸢姐,要不你跟他直说吧。钱少爷本性不坏,没必要一直这样吊着他。” 济源心性纯善,实在不忍看着这般敦厚少年,一头撞在莫鸢这堵南墙上,白白徒留执念。 “可怜他?不过是见色起意的好色之徒罢了。”莫鸢神色淡淡,毫无解释的打算。 自初见第一眼,她便看透了钱聚运的本心,“你放心,等进了望仙门,见了更多名门佳丽,他很快就会移情别恋。我才懒得与他多做牵扯。” “啊?可是话本里的男主,不都是认定一人便非她不娶,最后甘愿孤独终老吗?”济源满脸懵懂疑惑。 莫鸢闻言嘴角一抽,忍不住嗔道:“你怎么这么……哎呀!” 话到嘴边又作罢,跟这呆子讲道理,简直白费口舌。 “源儿,那只是话本杜撰,当不得真。”一旁的萧云仙手里织着毛衣,柔声开口解围。 “哦……”济源低头思索片刻,又抬起头好奇追问,“那现实里是什么样子的?” “大多都是三妻四妾罢了,富家公子多半如此。” 莫鸢单手托着腮,指尖蘸着茶水,在石桌上随意勾画漫不经心作答。 “喔……”济源似懂非懂。 他平日里看的话本,皆是一生一世一双人,哪里听过什么三妻四妾。 “就拿这流云城城主来说,便娶了两位平妻。” 萧云仙顺势打开话匣子,饶有兴致跟济源说起城中秘辛八卦,“一位是钱家三小姐,一位是吴家二小姐。” 她缓缓道来其中纠葛: 钱家嫁女联姻,是为稳固在流云城的势力版图,借机扩张。 而吴家却是迫于形势自保。 近些年钱家发展势头太过迅猛,隐隐有吞并吴家之意,奈何吴家这一代后辈皆是庸碌之辈,唯有一位吴月容貌出众,成了维系家族安稳的最后一道保命符。 可惜吴月所生之子资质平庸,难成大器。 好在城主膝下也只有这一位嫡子,另有一女,乃是钱家钱广澜所生,名唤杨琼瑶。 莫鸢坐在一旁默然不语,眼底却掠过一丝玩味笑意。 她心里清楚,那城主之子杨昊文,根本就不是城主杨征的亲生骨肉。 “鸢姐,你偷偷笑什么呢?”济源见她走神,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莫鸢这才回过神,随口笑道:“没什么,我只是在想,倘若那杨昊文并非杨征亲生,往后闹出风波,会不会很有意思?” 她向来随性,从不在意什么官场世家秘密,想到什么便随口说什么。 萧云仙手中织针微微一顿,抬眸饶有深意地看了莫鸢一眼。 只见她依旧托着腮,含笑望着认真临摹字帖的济源,方才那番话,倒像是随口闲聊的戏言。 “小鸢怎会忽然生出这般念头?”萧云仙故作随意问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8章我不管(第2/2页) “啊?就是随便胡思乱想罢了。” 莫鸢顺势趴在石桌上,侧着头静静看着济源练字的清秀侧颜。 “就像话本里写的那样,世家小姐心许世家二子,却碍于门第规矩,不得不嫁与嫡长子联姻。” 莫鸢漫不经心随口举例,“嫁入府中之后,私下依旧与旧日情郎暗中往来……” 萧云仙依旧慢悠悠织着毛衣,面上笑意恬淡不变。 她心里却透亮,莫鸢口中的嫡长子、世家二子、联姻小姐,恰好能在流云城一一对应。 若此事当真捅破,难保被逼到绝路的吴家不会狗急跳墙。 好在自己已是半步元婴修为,倒无需太过忌惮城中势力,只求护住身边两个徒儿安然无恙便够了。 倒是这莫鸢,此番话,是在提醒她? 秋末寒意渐浓,晚风带着入骨凉沁,济源也换上了厚实衣衫。 入秋的最后一场秋雨如期而至,淅淅沥沥笼罩整座流云城。 钱聚运已然动身前往望仙门,少了他日日上门纠缠,莫鸢总算清净了不少。 “哗啦——” 窗外骤雨倾盆,漫天雨雾将流云城笼罩在一片朦胧水汽之中。 济源、萧云仙与莫鸢几人,正围坐在萧云仙卧房内闲谈度日。 暮色渐浓,雨势未有半分减弱,莫鸢却丝毫没有起身告辞的意思。 数月朝夕相伴,济源早已不像师傅初痊愈时那般黏人,如今独自住在侧卧,作息安稳有度。 “今晚呆子你得陪我睡。” 莫鸢干脆赖在济源的床榻上,半点没有要走的意思,理由找得十分牵强,“我上午过来没带伞,这么大的雨,回去铁定要被淋着凉生病。” 她紧紧抱着济源的被子,说什么也不肯松手。 “鸢姐,严姐姐那边应该有雨伞,我去帮你找找……” 济源实在有些无奈,几番陪莫鸢同睡,她倒是睡得安稳香甜,自己次日醒来整条胳膊总是被压得发麻。 “不要!我半点都不想沾雨水!” 莫鸢干脆直接褪去外袍,内里早已换上柔软睡袍,显然是早有预谋,打定主意要留下来。 济源拗不过她,只好无奈吹熄灯盏,收拾好床铺便躺了进去。 这段时日莫鸢身形又拔高不少,此刻竟比济源高出了小半头。 “呆子,你怎么长得这么慢?”莫鸢有些闷闷不悦。 自己都长这么高了,他还迟迟不长个,往后想窝进他怀里都不方便。 济源悄悄往旁边挪了挪,和她拉开一小段距离,认真解释:“鸢姐,严姐姐说这个年纪,女孩子本就比男孩子长得快些……” 见他刻意往后躲,莫鸢干脆往前一挤,伸手霸道将他揽入怀中。 “不行,严姐姐说,就算年纪还小,男女之间也要守分寸,保持些距离才对。”济源轻轻挣扎,从她怀里挣了出来。 莫鸢眉头微蹙,只好闷闷应了一声:“好吧。” 窗外雨声哗啦啦响个不停,济源没闲聊多久,便伴着淅沥雨声沉沉睡去。 果不其然,莫鸢压根没把萧云仙的叮嘱放在心上,等他睡熟,又悄悄把人拉回自己怀里搂着。 隔壁主卧,萧云仙的神识始终笼罩整座小院,这边的一举一动,尽数落入她感知之中。 下一瞬,萧云仙身着轻柔轻纱睡袍,身形悄然出现在两人床前。 只轻轻一晃,便将三人一同挪移到宽敞的主卧床榻之上。 “严姐姐?”莫鸢心头一惊,她竟半点都没察觉到外人靠近,便被无声挪移了地方。 “夜里怕是要打雷,我陪着你们一起睡。” 莫鸢只觉怀里忽然一空,济源已然被萧云仙温柔搂进怀中。 紧接着,她也被萧云仙伸手揽入怀里。 起初莫鸢还有几分拘谨抗拒,可被那温柔暖意环住,心绪渐渐放松下来。 她轻轻将头靠在济源发顶,深深吸了一口他身上干净温润的气息。 这一刻她忽然明白,难怪这呆子总爱黏着严姐姐睡,这般安稳暖意,确实让人贪恋无比。 第89章 冠古绝经 第89章冠古绝经 秋去冬来,岁月悄无声息流转。 秋末的余温终究没能抵彻寒冬的凛冽,可凛冬自有属于它的暖意温存。 一年四季,盛夏酷暑与隆冬寒冽,向来最是熬人。 卧房内暖炉静静燃着,散出融融热气;小桌案上香炉青烟袅袅,氤氲出一室静谧安闲。 萧云仙早已给主屋与两侧厢房的门窗,都钉上了厚实棉质帘幕,挡风隔寒,暖意不散。 院中,慕容尹依旧日复一日练剑不辍,早已寒暑不侵。 自修为突破筑基七重后,她的剑势愈发凌厉沉稳,随手一剑挥出,便能掀起一道肉眼可见的凛冽剑风。 时光倒回两年前的冬日,那时的济源还只能缩在街巷角落,裹着破旧抹布,蹲在王立旺身旁依偎烤火,勉强度过寒冬。 而今冬日再临,他只需安稳陪在师傅、师姐与莫鸢身边,便满心安稳,再无饥寒流离之苦。 小半年倏忽而过,流云城街巷间多了许多生面孔。 就连济源家附近的几处小院,也已是换了一茬又一茬住户。 只是济源隐隐觉得奇怪,这些新来的人家,不是垂垂老矣的老者,便是气度沉敛、深藏不露的中年修士,少见寻常市井百姓。 济源懵懂不知其中缘由,萧云仙却将每一户来人都看在眼里,心底一清二楚。 这片区域,是流云城整座城池里神识覆盖最薄弱的地界,向来被各方高阶修士暗中看重、争相栖身。 此刻她正倚坐在床榻上,一手轻轻环着济源,另一只手握着他微凉的小手,缓缓渡入灵力为他暖手。 “师傅,前面那户人家又搬家了。上次鸢姐还帮我赶走了他家那条大狗呢……” 济源安静靠在师傅身侧,目光落在被萧云仙灵力凌空托住的一本话本上,轻声呢喃。 “想来是有人出高价买下的宅院。” 萧云仙语气平淡,并未刻意对他隐瞒此地不凡,“这片地方的院子,本就和别处不一样。” 济源听了也只淡淡应着,从不在意这些俗事。 于他而言,只要能日日陪着师傅、师姐,再有鸢姐相伴,便已是满心圆满。 萧云仙悄然铺开神念探查周遭,却发现附近每一座小院,都被层层禁制遮掩,神识竟难以窥探内里分毫。 呵,竟是元婴级别的隐匿阵法。 她心底暗自冷笑。 若非自己早前也悄悄升级了小院护阵,隔绝外界窥探,恐怕这群来历不凡的修士,早已寻出理由,将她们师徒三人强行排挤赶走。 西州、东洲、南洲…… 萧云仙在心底默默细数这些日子借着陪济源散步之机,暗中留意记下的各方来客。 无一不是各大宗门、顶尖世家的长老与客卿级人物。 她心中了然。 近来混元碗异动的风声已然传遍各大洲域,这些大族大派或多或少都得了消息。 甚至有些顶级势力,自家老祖手中本就执掌着一口混元碗。 最让她意外的是,此番大周皇室派来坐镇此地的,竟是当朝五皇子。 “师傅,轮转帝藏什么时候才会开启呀?” 济源往萧云仙怀里又依偎了几分,小脸贴着她衣襟。 萧云仙顺势将他搂得更紧,暖意融融。 他心底其实藏着几分不安与惶恐。 生怕自己还未修炼到搬血境,轮转帝藏便骤然开启。 到那时,他依旧只能站在秘境之外,眼睁睁看着师傅与师姐入内拼杀历险。 万一她们受了伤、遇了险……光是想想,心底便发慌。 “为师也说不清。”萧云仙轻声轻叹,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轮转帝藏不同于寻常秘境,出世时机、开启时日,从来都缥缈难测,无人能笃定。” 这帝藏向来诡谲难料,两年前她会遭血魔教暗中设计截杀,根源便与轮转帝藏的隐秘脱不了干系。 这份仇怨,已在她心底深埋两年。 此番帝藏若是开启,血魔教必定不会缺席,定会派人前来觊觎机缘。 一念及此,萧云仙眸底掠过一丝冷冽锋芒。 这一次,她定要好好清算旧账,狠狠报复那帮阴诡歹毒的血魔教众人。 可转念一想,她又暗自莞尔。 说起来,还真该谢谢他们。 若非当年那场截杀重伤,她也不会机缘巧合遇上流落凡间的济源,更不会有如今这般安稳相伴的日子。 心绪翻涌间,她忍不住又将济源往怀里紧紧揉了揉。 济源被她轻轻埋在怀洗面奶里,有些喘不过气来。 他早已习惯,师傅常常这般忽然失神发呆,回过神便会把自己使劲搂在怀里撒娇一般。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9章冠古绝经(第2/2页) 正感受着怀中孩子的小动作时,萧云仙心头忽的一动。 自家这小徒弟,转眼便快要十二岁了。 “源儿,等到十二岁生辰,想要什么礼物?” 萧云仙抬手搭在他肩头,轻轻捏了捏他软乎乎的小脸,嗓音温柔缱绻。 “啊?礼物?” 济源一脸茫然。 他小时候,虽然家中富裕,但父母常年奔劳,从来不曾到过什么礼物。 萧云仙放缓语气,耐心给他解释自家族群的规矩: 她们族中子弟,年满十二、到了可以正式修行的年纪,都会送上一份贺礼。 若是少年心中已有倾慕女子,家族便会出面为其提亲; 若是女子,便会早早商议良缘说媒; 若是心中没有心仪之人,便可随心索要物件,只要所求不过分,家族都会尽力满足。 听完这番话,济源愣了愣,一时也想不出自己想要什么。 “不急。”萧云仙温柔揉了揉他的头顶,浅笑柔声,“慢慢想,什么时候想好了再告诉师傅。” “那师傅当年十二岁,收到的是什么礼物呀?”济源仰起小脸,一双清澈透亮的眼眸定定望着她,满是好奇。 萧云仙抿唇轻笑:“师傅当年,要了满满一大桌东洲菜,足足几百道。” “那会儿啊,我一边吃着消食丹,一边从早吃到晚,吃得痛快极了。” 她说起往事,眉眼间满是回味与惬意。 济源听得怔怔出神。 在他心里,师傅这般年纪轻轻便踏足半步元婴的顶尖强者,理应索要天材地宝、绝世功法才对,怎会只贪吃一桌饭菜? “哼哼,看你这表情,是不是觉得一点都不符合师傅这金丹真人的人设?” 萧云仙又捏了捏他的小脸,俯身凑近,望着他亮晶晶的眼睛。 济源老老实实点头:“嗯。” 萧云仙直起身,故作神秘笑道:“想知道当年你师祖,给入门后的我留了什么评价吗?” “是什么呀?”济源眼睛一亮,满心期待。 师傅这般厉害,师祖的评价定然是惊才绝艳之类。 “好吃懒做,闲游散漫。” 萧云仙笑得一脸坦然,半点都不在意这般随性懒散的评价。 济源满脸震惊,愣愣看着她。 这般年少有成、半步元婴的大能,竟被师祖这般评价? 萧云仙心底却藏着半句未曾说出口的评语,那是师傅初见她时,发自内心的赞叹: 仙人之姿,冠古绝今。 只是她从来没放在心上。 当初拜师入门,也只是想寻一处安稳地界,好好偷懒度日、照顾家族罢了。 至于修仙悟道、争强好胜?她向来半点不上心。 若非门里那群老不休的日日念叨烦扰,她甚至能在金丹境界安稳待上几百年,懒得突破。 “那源儿呢?师傅能不能也给我一个评价?”济源忽然来了兴致,眼巴巴望着她。 不求能比师傅的评价好,只求千万别是什么天生废体、无缘仙道这类丧气话便好。 “评价嘛……” 萧云仙故作沉吟片刻,眼底噙着温柔笑意,缓缓开口: “石中之玉,内敛其芒。” “石中之玉……内敛……其芒?” 济源学识浅薄,肚里没多少笔墨,怔怔念叨两遍,全然不懂其中深意。 “师傅,这是什么意思呀?”他仰头抬头,恰好对上萧云仙明净剔透的眼眸。 这一刻济源才忽然发觉,师傅深邃的眼瞳里,藏着一缕几乎微不可察的流转流光,好看得惊人。 “怎么忽然盯着我看?”萧云仙也静静凝望着他澄澈无染的眼眸。 “师傅的眼睛里有光哎。”济源如实说出心底的惊奇。 “这个呀,我生来便有。”萧云仙淡淡一笑,不甚放在心上,“族中老祖说这是天生异象,与生俱来,不用多虑。” 这么多年过去,那缕流光始终如一,从未有过半分变化。 “哦……那刚刚师傅说的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呀?”济源又扯了扯她的衣襟,追着问道。 萧云仙轻点了一下他的小脑袋,眉眼明媚狡黠,故意卖了个关子: “想知道?偏不告诉你~等你长大了,自己慢慢参悟。” 她笑得明媚烂漫,眉眼无尘,半点不似在凡尘俗世浮沉百年、历经风雨的金丹真人,倒像个随性天真的少女。 第90章 小财迷 第90章小财迷 光阴缓缓流转,流云城一年一度的盛大拍卖会如期开启。 因城中秘境本就是两年一开,时日早已固定,这场拍卖会便未曾延后,照常举办。 今日的流云城格外热闹,各方商贩纷纷涌入内城沿街摆摊,人流如织,烟火鼎盛。 钱家名下的拍卖行此番扩建一新,气派更盛,装潢愈发奢华精致。 积攒了近一年的珍奇宝物尽数拿出,琳琅满目,引得无数修士慕名而来。 还没等莫鸢主动来找,济源便早早主动拉着她,一同去往拍卖会。 凭着莫家三小姐的身份光环在场,但凡济源开口报价,周遭不少修士都纷纷识趣弃拍,不愿与其相争。 拍卖行四层包厢依旧座无虚席,只是在座众人大多意兴阑珊,唯有济源一心只为拍下所需的锻体材料,认真出价。 拍卖会落幕,济源提着满满一箱珍稀材料缓步走出拍卖行。 周遭散修投来满眼艳羡,却被莫鸢淡淡一眼扫过,纷纷收敛目光,不敢再肆意打量。 回到小院,萧云仙将一箱材料尽数收纳入纳戒,妥帖收好,留待年后为济源着手锻体所用。 近一个月来,她每日都坐在院中石桌边,一坐便是整整一个上午,细细规划每一味药草的搭配与用法。 济源静静陪在她身侧,认真聆听学习各类药材的药性与功效。 时日一久,他早已熟稔大半基础药理,甚至能随口抢答萧云仙的提问。 更难得的是,他已然摸索出药性中和的门道,能自己试着搭配简易药方,调和药理。 “源儿日后,说不定还能做个济世救人的仙医呢。”萧云仙温柔揉了揉他的发顶,柔声浅笑。 “嘿嘿……”济源不好意思地挠了挠鼻尖,心底美滋滋的,满是欢喜。 日子依旧循规蹈矩,平淡安稳。 莫鸢照旧每日上午待在自家院落翻看话本消遣,午后便准时来找济源,一同上街闲逛嬉闹。 岁月悠悠,兜兜转转,又是一年岁末。 新年爆竹声响彻流云城,此起彼伏,喧闹不绝。 济源穿上萧云仙秋日里便为他织好的厚实毛衣,暖意融融。 莫鸢也索性留在萧云仙的小院里一同过年,热闹相伴。 莫庆依旧如同暗处影子一般,穿梭在流云城各处,默默绘制诡异符文。 于他这般活在宿命与任务里的人而言,新年团圆、人间热闹,从来都是可有可无的俗事。 哎……无趣的事业人。 近几个月来,城中孩童失踪案件愈发频繁,人心惶惶。 可各大宗门、世家来人,却都和萧云仙一般,冷眼旁观,视而不见。 众人心里都心知肚明,这是大周朝堂与本土势力的内部纠葛,谁都不愿贸然插手,引火烧身。 “轰——! 啪!啪!啪!” 流云城爆竹连天,烟火零落升空。 今年过年,济源也陪着莫鸢买了不少爆竹玩耍。 “呆子,拿着!”莫鸢把一盒火柴塞到济源手里。 “这……这样不太好吧?”济源面露迟疑,实在做不出这般恶作剧。 “哎呀没事的,怕什么!”莫鸢不由分说,硬是把火柴和一挂爆竹都塞给他,小声指着不远处一座小院,“等会儿点着引信,直接扔进去就行。” “可是……院里住着一位老爷爷,万一吓到老人家怎么办?”济源依旧犹豫,于心不忍。 “你怎么这么笨?能住在这片地界的,哪有什么普通老人?”莫鸢在一旁不停蛊惑怂恿。 几番软磨硬泡,济源终究被她说得晕了头,松了口。 “那鸢姐说好了,等会儿可不能自己丢下我先跑!” 他抽出火柴轻轻一划,呲啦一声燃起明火,小心翼翼点燃爆竹引信,慌忙抬手扔进院墙之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0章小财迷(第2/2页) 可等他抬头想拉着莫鸢一起逃跑时,身旁早已没了人影,对方早已溜进巷子拐角躲了起来。 “鸢姐!你骗我!” 济源无奈,只好撒腿就跑。 身后院内瞬间炸响爆竹轰鸣,随即传来老者带着怒意的怒喝:“臭小子!好大的胆子!” 济源早已跑得没了踪影,任老者如何怒斥,也无人回应。 最后他一路奔回自家小院,一眼便看见躲在萧云仙身后偷笑的莫鸢。 “哈哈哈……呆子,你还真敢往里扔啊!”莫鸢笑得乐不可支。 “我!我跟你没完!”济源又气又恼,冲上前一把将莫鸢按在地上,伸手挠她痒痒。 “哈哈哈……我不耍你了……哈哈哈……饶了我吧……” “严姐你快管管这呆子!我要笑岔气了!” 见莫鸢连连求饶,济源才心满意足站起身,一副得胜模样。 萧云仙静静立在一旁,含笑看着两人打闹,将这一幕温馨尽收眼底。 有时她也会恍惚,实在看不出莫鸢这般活泼灵动的性子,竟会与魔道有所牵扯。 可那缕潜藏在她身上的魔气,却始终如跗骨之蛆,萦绕在萧云仙心头,让她不敢全然放下戒心。 可转念一想,只要莫鸢待济源是真心实意的好,那她是魔是仙,又有什么干系? 年夜饭过后,萧云仙早早备好三个红包。 院里数她辈分最长,用意再明显不过,等着三个晚辈挨个拜年磕头。 莫鸢脸皮最厚,抢先第一个磕了头领了红包,还故意在济源面前得意炫耀。 济源不甘落后,紧随其后也领了红包。 最后只剩一直在一旁静心打坐修炼的慕容尹。 “容儿,难不成要伤我的心吗?”萧云仙故意拖长语调,声音微微发颤,装作快要委屈落泪的模样。 慕容尹最受不住她这般故作柔弱的模样,脸颊泛红,当着济源和莫鸢的面,恭恭敬敬给萧云仙磕了三个头。 “哼哼,容儿真乖。”萧云仙笑意满足,温柔递出最后一个红包。 莫鸢在一旁冷眼旁观,心里透亮。 严青霞与哪是什么寻常主仆,明眼人一看便知关系非同一般,她心里早已看得清清楚楚,只是不点破罢了。 慕容尹起身之后,也取来红纸,亲手包了两个红包。 莫鸢身形一僵,有些不情不愿。 济源倒是乖巧,上前老老实实磕了头。 “鸢姐,你也快呀,容姐很大方的。”济源伸手戳了戳愣在一旁的莫鸢。 莫鸢嘴角微微抽搐,心里暗道这哪是大方不大方的事? 拗不过济源再三催促,只好敷衍磕了三下,草草领了红包。 转头莫鸢心情颇有些别扭,一屁股坐在石凳上,指着地面,对着济源娇声喝道:“呆子,过来,磕头!” “啊?鸢姐,我们是同辈,不用的……”济源有些为难。 “嗯?”莫鸢眸光微微一凝,带着几分威压。 济源瞬间认怂,光速上前跪好,干脆利落磕了三个响头。 “哼,拿着。”莫鸢不知从何处摸出一只精致红荷包,随手丢给他。 济源也不讲什么礼数,当场拆开一看,里面竟是一张黄纸折成的小小符篆。 “这是灵盾符,品阶达金丹层级,可硬挡金丹巅峰修士五次全力一击。”萧云仙抬眼一扫,瞬间认出符篆来历。 以莫鸢的家世底蕴,这符篆算不上什么贵重之物,却极为实用。 “谢谢鸢姐!”济源瞬间把刚才的小别扭抛到脑后,满心欢喜。 “小财迷。”莫鸢白了他一眼,随口嗔了一句,嘴角却不自觉微微弯起,藏着一抹浅浅温柔。 第91章 锻体入门 第91章锻体入门 爆竹余声渐渐沉寂,年节的暖意与氛围依旧萦绕在流云城街巷之间。 今日萧云仙起得格外早,院中还积着一层未化的薄雪。 她素手轻挥,滚滚火灵力席卷整座小院,寒意与积雪连带地上水汽,一瞬消散无踪。 济源生辰本是腊月十二,按年岁,年前便已到可以开始锻体的时日。 可萧云仙执意往后一拖再拖。 一来,锻体之痛撕筋裂骨,她实在不忍心让济源在过年喜庆之时,被剧痛折磨得无心玩乐。 二来,她心底其实万般不愿让他早早踏入锻体苦修之路,却也明白修行之路迫在眉睫,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为。 萧云仙抬手虚引,一只巨大实木浴桶凭空落在小院正中。 紧接着,各样珍稀药材一一浮现,最引人注目的,便是那枚从秘境中得来的生元果。 果子周身萦绕浓郁生机,虽比不上复元果那般造化磅礴,却也灵气沛然,温润醇厚。 “源儿,衣服脱好了吗?”萧云仙朝着屋内轻声唤道。 “好……嘶……好了!” 济源裹着一条厚实毛毯,浑身冻得发颤,哆哆嗦嗦从卧房走了出来。 “尹儿,可以了。”萧云仙朝伙房方向出声。 下一刻,哗啦一声,滚烫冒着白汽的水流,缓缓注入巨型浴桶之中。 “来,把这个吃了。” 萧云仙将生元果递到他手中,眼底满是藏不住的心疼。 从这一刻起,她不能动用半点灵力帮他分担分毫,只能任由他独自走完锻体入门这最难的一程。 济源伸出冻得泛青发颤的小手,接过果子。 浑身冷意侵体,连味蕾都变得麻木,嚼食间竟尝不出半点滋味。 果子入腹片刻,一股磅礴暖流骤然自丹田炸开,瞬间席卷四肢百骸。 他周身肉眼可见热气蒸腾,方才的寒凉瞬间被涤荡一空。 “进去吧。”萧云仙指了指浴桶,“先在里面盘膝坐好,师傅替你下药淬体。” 济源放下身上毛毯,赤着身子缓步踏入桶中。 桶中水温度极高,烫得他肌肤瞬间泛红,却有生元果的生机护住肉身,不至被沸水灼伤。 “生元果的生机会护住你不受烫伤。”萧云仙柔声叮嘱,“接下来为师要入药淬体,药性冲体时会极疼,忍不住便喊出来,不必硬撑。” 话音落,她挥手祭出两株灵药。 一株是慕容尹昔日在福云镇寻得的寒元草,另一枚是拍卖会拍下的炎灵果。 萧云仙沉默片刻,闭上眼眸,红唇轻抿,素手虚空一握。 灵力骤然挤压笼罩两株灵药,所有草木精华、果韵药力尽数化作灵液,缓缓汇入浴桶之中。 桶中沸水瞬间翻涌沸腾,色泽由白转紫,再变红,最后化作一片幽蓝。 紧随而来的,是钻心蚀骨的剧痛,如万千针芒扎入经脉血肉。 济源咬牙强忍,一声不吭,死死绷着身子不肯示弱。 萧云仙不忍看他痛苦隐忍的模样,微微偏过头去,心绪揪紧。 不远处的慕容尹紧握剑柄,目光一瞬不离,紧紧盯着济源周身气息与肉身变化。 “嘶——!” 仿佛烙铁烙在皮肉上的声响隐隐响起,济源周身皮肤红得愈发刺眼,嘴角缓缓溢出一丝血线。 狂暴药力疯狂冲击经脉筋骨,是酷刑煎熬,也是脱胎换骨的重塑。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缓缓流逝…… 日至正午,剧痛依旧未曾消减,济源意识渐渐有些昏沉,身形摇摇欲坠。 就在他快要失神垂首之际,萧云仙带着几分发颤的声音适时响起:“源儿,再坚持住。” 她仿佛能切身感受到徒儿承受的苦楚,指尖不自觉紧紧攥住衣摆,心绪焦灼难安。 “叩叩——” 忽的,院门外传来敲门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1章锻体入门(第2/2页) 不等慕容尹起身去开,莫鸢已经径直推门冲了进来。 “呆子!走,我带你去……嗯?” 她刚踏进院门,便嗅到一股浓郁刺鼻的药味。 抬眼一看,只见济源面色隐忍痛苦,静静坐在药桶之中。 “严姐,他这样已经多久了?”莫鸢放轻脚步走到萧云仙身旁,语气里满是担忧。 “整整一个上午了。”萧云仙目光始终凝在济源身上,不曾挪动半分。 桶中的济源皮肤赤红如火,嘴角血迹早已干涸,却因周身水汽蒸腾,血渍久久凝在唇边不散。 看着少年强忍痛楚的模样,莫鸢眼底染上一层化不开的忧色:“就不能等他再长大一些,晚点再锻体吗?” “这是源儿自己执意要选的路,我们不能替他做主退缩。”萧云仙轻轻摇头。 她何尝不想让他再安逸几年、晚些受这份苦? 昨夜她不止一次劝过济源,晚几年无妨,到时肉身更强,痛楚也会轻上数倍。 可济源眼神倔强,只一句:“我不怕疼。” 小院之中,三人静静伫立,个个心绪难安,满心焦灼等候。 终于,日落西山前夕,桶中狂暴药力渐渐耗尽,归于平静。 “嘭——!” 一声沉闷巨响骤然炸开,济源体内迸发一股浑厚怪力,竟直接将整只浴桶震得碎裂四散。 成了! 气劲外放,肉身生劲,这正是锻体入门的征兆! 济源缓缓起身,眼底精光内敛又迸发,整个人气质陡然蜕变,神采奕奕。 身形也悄然拔高了一大截,堪堪长到与萧云仙齐下巴的高度。 萧云仙净身高一米七五,而济源如今才刚满十二岁。 身形虽还未长出硬朗肌肉线条,却褪去了孩童稚气的虚胖,整个人变得精瘦挺拔。 往日养出的软肉尽数化作本源能量,淬筋炼骨,强身塑体。 世人皆说修仙无丑人,那是元婴之后重塑仙躯。 而锻体无胖人,便是此刻这般脱胎换骨。 “师傅……” 连他的声线,都褪去了几分孩童软糯,染上少年独有的沉稳中气。 “源儿!” 萧云仙心头一松,快步上前想去接住他。 可济源刚迈开步子,忽然脑袋一阵沉晕,意识瞬间恍惚。 “噗通——” 幸好萧云仙反应极快,上前一步稳稳将他抱入怀中。 指尖探去查探气息,发现只是药力耗尽、肉身过度脱力,并无大碍,这才放下悬着的心。 慕容尹适时拿来毛毯,轻轻为他裹住身子。 几人将济源安顿回卧房躺好,三人静静立在床边,静静等候他醒来。 “源儿吸收药力的天赋,比寻常孩童要强太多了。” 萧云仙仔细观察过后轻声说道,“周身逸散出去的药力少之又少,几乎尽数沉凝在了筋骨血脉里。” “是之前服下塑体丹埋下的底子。” 莫鸢坐在床边,忍不住好奇捏了捏他如今精瘦的脸颊,语气带着心疼,“怎么一下子瘦了这么多……” 说着,她还忍不住悄悄伸手,在济源胳膊肩头轻轻摸索了几下。 虽肌肉尚未完全凝实长成,却已然能隐隐看出筋骨成型的轮廓。 “好了小鸢,别乱动了,让源儿好好歇息。” 萧云仙一眼看穿她小动作,抬手轻轻一勾,便把她不安分的小手温柔拨开。 “我们先回去吧,估摸着明天一早,源儿便能醒过来了。” 萧云仙轻声下了逐客令,莫鸢也只好悻悻作罢,转身离去。 临走时,还忍不住停下脚步,回头望着卧房方向,满眼放心不下的担忧。 慕容尹也独自离去,收拾院中的狼藉。 而萧云仙则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如雕塑般凝视着济源。 第92章 血气丹 第92章血气丹 夜半更深,济源从沉沉昏睡中缓缓转醒。 屋内安神香气息绵长柔和,混着萧云仙身上常年萦绕的淡淡冷香,静静弥漫不散。 月光透过窗棂洒落在床前,却被一道温柔纤细的身影静静挡住。 “师傅……”济源慢慢坐起身,周身筋骨依旧带着撕裂般的隐痛。 “源儿,慢点。”萧云仙上前轻轻扶着他,替他稳住身形,免去起身的吃力。 “药力已然彻底沉淀在你筋骨血肉之中,接下来只需要锻打……”她轻声缓道,说到锻打筋骨四个字时,话音骤然一顿,抓着济源胳膊的手也不自觉微微收紧。 锻打筋骨,冲散药力。 简简单单八个字,背后又是一轮剥皮拆骨的煎熬苦楚。 “源儿,若是你……”萧云仙心头不忍,正想开口劝他不必急于一时,转头却撞进他一双无比坚毅澄澈的眼眸里。 “师傅,源儿不怕。” 少年声音沉稳笃定,带着不容动摇的果决。 萧云仙薄唇微抿,伸手一把将他紧紧搂入怀中。 “不怕便好,这条路,师傅陪着你一起走。” 说着,她悄然渡入一缕温润灵力,替他舒缓肉身伤势,抚平内里隐痛。 一夜无话,虽未曾再入眠,济源却精神饱满,丝毫不见倦怠。 翌日清晨,他已然恢复往日活力,生龙活虎。 “师傅你快看!” 他纵身一跃,身形腾空,竟直接跳得比院墙还要高出一截。 隔壁院落正在打坐修炼的余道,闻声抬眸,恰好望见这一幕。 他温然含笑,心底不由生出几分由衷钦佩。 世人皆言锻体之路如踏刀山、入火海,苦痛难当。 可小小年纪的济源,却甘之如饴,意志坚韧远超常人。 心念至此,余道对着济源小院拱手一礼,以示敬佩。 院中,萧云仙掩唇轻笑,柔声嗔道:“好了源儿,别贪玩了,该正经开始了。” 见徒弟这般活泼元气,她悬着的心也放下大半。 “来吧,我们开始!” 济源干脆一把扯去上衣。 经过初次淬体锻体,他对寒暑的抵抗力早已远超常人。 若是换做往日冬日,早已冻得瑟瑟发抖,此刻却浑然不觉寒意。 “源儿,待会儿若是撑不住疼,尽管说,师傅可以轻些力道。” 萧云仙取出一根拇指粗细的实心铁棒,神色敛了笑意,多了几分郑重。 “来吧师傅,我准备好了!” 济源立马扎稳马步站定,身形如老桩落地生根,纹丝不动。 萧云仙心下一横,玉手轻挥,铁棒带着风声,狠狠朝着济源身上落下。 “啪——!” 一声清脆闷响,济源肌肤瞬间浮现一道鲜红烙印,细密血珠隐隐从皮肉间渗了出来。 “源儿,要不我们……” 望见那刺目的红印,萧云仙又忍不住心生犹豫。 “我不疼的,师傅尽管来。”济源面上故作平静,额间却早已冒出细密冷汗,藏不住强忍的痛楚。 “好……” 见他意志坚定,萧云仙不再迟疑,力道不减,又是一棍重重落下。 半个时辰过去,济源整个上半身红痕交错,隐隐渗着血丝,下身衣裤也被冷汗彻底浸透。 上身锻打完毕,他干脆褪下长裤,只留短裤,继续咬牙坚持。 又是半个时辰锤炼,济源浑身遍布青紫红痕,脸色也渐渐泛出苍白。 “嘭——” 一声低沉闷响自他体内悄然回荡。 锻身一重,成了! 这便是真正的锻体之道。 以铁棒打熬筋骨,以药力洗髓伐脉,十年如一日,不靠天赋机缘,只凭一身咬牙死撑的坚韧意志。 体内沉淀的药力被棍棒震散冲脉,顺势助他稳稳踏入锻身一重境界。 伙房内,慕容尹早已烧好滚烫热水。 药力打散之后,便要借药浴重新温养,积蓄新的药力,日复一日,循环往复。 午后,莫鸢照旧来到小院。 此时济源正坐在药桶中浸泡药浴。 不同于昨日开脉淬体的撕心裂肺,今日只是单纯温养蓄力,他索性当作泡澡放松。 可体内横冲直撞的药力依旧霸道,如蛮荒猛兽在经脉血肉中肆意奔涌,最终被一寸寸肉身吸纳、炼化沉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2章血气丹(第2/2页) “鸢姐,对不起啊,今天没法陪你出去玩了。”济源语气带着几分歉意。 从前说好每日午后都陪她闲逛嬉闹,如今踏入锻体之路,怕是再也没有多余闲暇玩乐了。 “嗯。”莫鸢难得没有闹脾气,只是一脸担忧蹲在浴桶边,探着半个脑袋盯着他的脸色,轻声问,“疼不疼?” “不疼,嘿嘿。”济源依旧嘴硬傻笑,不肯示弱。 “呆子……”莫鸢低声呢喃一句,指尖一翻,从纳戒中取出一枚丹药,轻轻丢进药桶里。 萧云仙看在眼里,并未出手阻拦,一眼便认出了这枚丹药的来历。 心底暗自讶异,没想到莫鸢手中竟还有这个。 “这是什么呀?” 丹药入水瞬间化开一缕猩红雾气,整桶药浴清水都随之染成淡红。 “血气丹,专门给锻体修士用的。”莫鸢淡淡开口,“只在搬血境之前有用,不值什么钱。” 她说完起身,走到萧云仙身旁坐下,陪着她一起静静守着济源。 “哦……谢谢鸢姐。”济源虽不识丹药名目,却也明白她是特意为自己着想。 “嗯。” 莫鸢语气依旧淡淡的,目光却时不时落在济源上半身,悄悄打量他脱胎换骨后的身形变化。 萧云仙看在眼里,浅笑不语。 这血气丹听着寻常、说着不值钱,实则造价虽不高昂,独有配方却只在莫家内部流传,从不外泄半分。 “小鸢手里还有很多吗?”萧云仙随口问道,“若是富余,姐姐可以买一些,留给源儿日后长期锻体用。” “没剩多少啦,不用买。”莫鸢随口应得洒脱,“反正我也用不上,都给这呆子便是。” 她早就提前吩咐莫庆,从莫家取了不少血气丹备着,就等着济源开始锻体这天给他用。 还买?这点小东西,你好意思买,我还不好意思卖呢…… “那便多谢小鸢有心了。” “嗯嗯,不用谢,谁让他要喊我一声姐呢。”莫鸢双手托着腮,眉眼间漾起浅浅笑意。 傍晚时分,济源从药浴中起身,周身血气隐隐升腾流转,气息愈发厚重沉稳。 “血气丹化开的血气,会自行融入你的肉身筋骨,不用像寻常药力那般用棍棒打散。” 莫鸢不知从哪儿摸出一块宽大软巾,上前细心替他擦拭身上残留的药液。 “嗯嗯,我知道啦。”济源乖乖点头。 擦拭间,莫鸢忍不住悄悄伸手,捏了捏他的胳膊、后背肩头。 “鸢姐,别闹,好痒的。”济源被捏得发痒,伸手一把抓住了她不安分的小手。 掌心相触的瞬间,他忽然愣了愣。 鸢姐的手,怎么忽然变得这么小了? 济源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如今竟已经比莫鸢高出整整一头半。 “鸢姐,你好像有点矮哦。” 他忍不住抬手,故意轻轻揉了揉她的头顶,语气带着几分少年人的戏谑。 莫鸢眉头一蹙,抬手精准揪住他的耳朵,微微用力。 “矮怎么了?就算我矮,你也照样得听我的!” 耳朵一疼,济源立马弯腰讨饶:“错了错了!鸢姐我不敢了,疼疼疼!” “知道疼了?没大没小的。” 擦净身上水渍,莫鸢又取出一件宽大的白色丝绸衣衫递给他。 “给你做的,不知道你会长多高,特意往大了裁的。” 济源接过衣衫抖开,顺势穿上。 衣摆偏长,袖子也略显宽松,撑不起如今的身形。 “嗯,再过半年长个子,应该就合身了。”莫鸢上下打量一番,满意点点头。 济源低头看向衣衫,衣料细腻光洁,襟间暗纹绣着一只五爪黑龙,鳞甲之间还缠绕几缕金丝,华贵逼人。 “鸢姐,这……这是五爪龙纹,我不能穿的。”他慌忙就要脱下,却被莫鸢一把按住。 “穿着,哪来那么多破规矩!” “源儿平日里只在院子里穿便无妨。”萧云仙也开口帮腔,眼底也觉得这衣衫衬得他气度不凡。 她本就对大周皇朝那些森严礼制没多少敬畏之心。 在她眼里,自家徒弟好看、自在,比什么规矩礼数都重要。 第93章 不解风情 第93章不解风情 冬去春来,时序轮转,匆匆又是一载光阴。 这一年,济源年方十三,已然稳稳踏至锻身九层。 小院之中,济源抬手投足间自有劲风自生,卷起周遭草木簌簌轻响。 萧云仙也不再似从前那般贪睡,每日早早起身,陪着济源晨起苦修。 这一练,便是一上午,这一陪,便是整整一年,从未间断。 慕容尹也十分体贴,将上午的院落静让给济源修炼,自己则特意选在中午后济源泡药浴时,才出门院中练剑,互不打扰。 短短一年沉淀,济源已然学完萧云仙所会的大半中等难度及以下锻体武法,就连不少高阶武学,他也皆有涉猎参悟。 若非亲眼看着他由自己亲手引道入门,就连萧云仙自己,都不敢相信济源竟有这般惊世悟性与苦修天赋。 院中微风轻拂,济源身着短袖长裤,肌肤上还留着早上捶打过后未消的淡淡红痕。 历经一年日复一日的铁棒锻打、药力淬体,他早已习惯这般苦楚,如今每日锤炼结束,还能再练上半晌武学,才从容入浴静养。 春风拂过院中海棠,簇簇粉白花瓣悠然飘落,可每每将要落至济源身侧,都会被他周身浑厚磅礴的气血无形弹开。 此刻他身形已然长到一米七有余,身姿挺拔,与慕容尹身形相仿。 往日萦绕周身的孩童稚气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少年独有的英挺俊朗与沉稳坚毅。 五官渐渐长开,算不上惊世绝艳,却隐隐透着几分从萧云仙身上浸染而来的清冷绝尘气质。 虽整日长伴三位女子身侧,济源心性却半点没有变得软弱怯懦。 反倒因莫鸢日日相伴嬉闹的缘故,性子比同龄少年还要活泼爽朗几分,磊落大气,不好惹亦不孤傲。 “叩叩——” 院门外传来轻叩之声,济源一听便知来人是谁。 身形纵身一跃,转瞬便掠至门前,对着来人拱手行礼:“余少爷。” 门外站着的正是余道。 他未曾专修锻体之路,身形比济源稍矮些许,却已是实打实的筑基四重修为。 此番前来,余道没有如往昔那般婉转表露心意,只淡然开口:“可有闲暇?” “有。”济源答得干脆利落。 “走。”余道顺势相邀。 “请。” 两人并肩出门。 “早些回来,一会儿还要药浴温养。”萧云仙立在院中含笑叮嘱,目光落在济源挺拔的背影上,眼底满是欣慰。 自己亲手养大的孩子,如今长成这般英气模样,越看越是顺眼称心。 济源与余道沿着主街一路行至外城一处武馆,馆内设有可供修士租赁的比武演武场。 两人寻了一处空场,付了灵石租下场地,各自分立两方,凝神相对。 “老规矩,你先出手。”余道摆出武学起势,刻意收敛周身灵力,只凭肉身功底相搏。 济源毫不拖沓,双腿猛然发力,身形如离弦炮弹般直冲而出。 “嘭——!” 余道抬手硬挡,济源重拳径直撞上他掌心。 一股沉猛力道扑面而来,逼得余道不自觉后退半步。 他咧嘴爽朗一笑:“好劲道!你果真是天生锻体奇才!” “多谢夸赞。”济源淡淡浅笑。 “再接我一招!” 余道腰身侧拧,一记凌厉鞭腿骤然横扫而来。 “啪——!” 济源抬手横臂格挡,身形微微一晃,随即稳稳扎立原地,分毫未退。 “这般试探太慢,放开速度来!”余道话音未落,攻势再起。 济源心领神会,两人瞬间提速,拳脚交错,拳拳到肉,身形闪转腾挪,打得酣畅淋漓、难解难分。 一柱香后,两人同时抽身后退,各自落回初始站位,气息微喘,眼底皆是尽兴之意。 “厉害。”余道毫不吝啬满心赞叹,“你若是生在余家,修炼我族乙木长生体,同境之内,必定无人能敌!” 自去年济源开始锻体那日起,余道便默默留意观察。 他早已惊叹于济源超凡的悟性。 有时自己随手演示一招武学,他隔日便能大致打出。 更佩服他那远超常人的坚韧意志,整整一年苦修,从未听过他喊过一声苦、诉过一句累。 早在济源踏入锻身七重时,余道便时常寻他切磋,时日越久,越是欣赏,心底甚至生出过拉拢招揽的念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3章不解风情(第2/2页) 可济源对余家功法、珍藏宝物向来毫无贪恋,他也只好作罢,不再提及。 听出余道又有招揽之意,济源无奈轻笑摇头:“不必再多费心思,我此生只拜一位师傅。” 余道怎会听不出他言下之意,释然一笑:“往后不必再唤我余少爷,你我性情相投,直接称我一声余兄便可。” “好,余兄!”济源爽朗应下。 二人并肩相伴,一同折返小院。 临别之际,余道忍不住轻声问及慕容尹近况。 济源顿时一怔,不知该如何措辞,只好含糊道:“呃……容姐姐她一如往常,日日静心练剑修行。” 余道瞬间了然,眼底掠过几分怅然,讪讪拱手告辞离去。 济源回到院中,热腾腾的药浴早已备好。 他褪去衣衫,径直踏入浴桶。 如今霸道药力在体内冲撞奔涌,对他而言早已如同饮水吃饭一般寻常,再无往日撕筋裂骨的剧痛。 不多时,莫鸢准时如约而来,照旧抬手往药桶里丢入一枚血气丹,随后安静坐在石凳上,目光时不时悄悄落在济源身上,眉眼含羞,暗自打量。 济源如今也渐渐放开,不再似从前那般腼腆。 偶尔会故意抬眼,直直对上莫鸢偷看的目光。 每每四目相撞,莫鸢总会瞬间脸颊泛红,慌忙偏过头去故作镇定。 “鸢姐?”济源还会故意轻声唤她。 “干嘛?”莫鸢下意识转头反问。 “没什么,就随口喊一声。” 济源淡淡一笑,随即闭目凝神,默默运转气血,吸纳炼化桶中药力。 一年多时光悄然走过,莫鸢身形虽不像济源这般陡然窜高,也已然长到一米六有余,身姿窈窕,亭亭玉立。 年仅十四,放在凡间俗世,已是可以议亲婚嫁的少女年纪。 “你这呆子!故意逗我是不是!” 莫鸢被他屡屡调侃,终于忍不住起身,就要上前去揪他耳朵。 一旁的萧云仙连忙笑着伸手拦下:“好了小鸢,别跟源儿孩子气置气。” 她早已把两人心思看得通透。 莫鸢情窦初开。 济源却心性纯粹懵懂,像块不开窍的木头。 不过这般模样也挺好,至少不用自家源儿心思纷乱,轻易被人撩拨拿捏。 “啧……”莫鸢嗔恼地白了济源一眼,只好悻悻坐回石凳,心底却羞意难平。 随着锻体境界日益精深,济源搬运气血、吸纳药力的速度也越发迅猛。 从前需要整整半天才能炼化殆尽的药力,如今只需一个午间,便能尽数沉淀入筋骨血肉。 “哗啦——” 济源只着短裤,从药浴桶中起身。 莫鸢与一旁静立的慕容尹见状,皆是耳根倏地一红,连忙别开视线。 唯有萧云仙落落大方,目光细细打量少年如今的身形,眼底满是满意。 “我们源儿如今这般模样,走在街上,不知要迷倒多少小姑娘。”她忍不住笑着夸赞,竖起大拇指。 锻体修士本就肉身发育更早,此刻济源身形已然趋近巅峰体态。 肌肉线条饱满流畅,精瘦却充满爆发力,肌理分明,一眼便能看出肉身蕴含的浑厚力量。 为了平日里练武方便,济源索性剪去长发,利落短发衬得眉眼愈发英气飒爽,少年感十足。 如今有了锻体修为傍身,萧云仙也特意赠予他一枚纳戒。 纳戒玄妙非凡,既可灵力催动,也能凭自身气血之力随心御使。 济源手腕轻抖,意念一动,莫鸢先前送他的那件黑龙纹锦袍,瞬间便已穿在身上。 一米七有余的身形恰好撑起衣袍宽摆,衣袂随风轻扬,自带几分洒脱飘逸之气。 “鸢姐稍等片刻!我换件衣裳,这就陪你出去玩。” 济源对着莫鸢摆了摆手,转身回侧卧换衣。 不多时,他身着干练长裤短袖缓步走出房门,清爽利落,英气逼人。 莫鸢望着眼前褪去稚气、已然长成挺拔少年的济源,心头不由一阵恍惚。 恍惚间,仿佛又看到从前那个任由自己捏脸逗弄、受了委屈还会红眼眶的小呆子。 “呆子……” 她唇瓣轻动,低声呢喃一句,脸颊悄然染上一抹淡淡的羞红。 第94章 帮断四指 第94章帮断四指 两人刚走出小院门口,莫鸢忽然出声叫住济源。 “手。”她抬着手,语气带着几分不容拒绝。 济源没有多想,自然而然牵住她的手,并肩朝着长街走去。 今日恰逢流云城月集,整座城池比往日更显热闹喧嚣。 凡人集市依旧老样子,沿街摆满各色杂货小摊,两旁商铺也照常开门迎客。 只是近半年多来,城里住户搬迁格外频繁。 就连济源常去的几家杂货铺,店主和小二也换了一茬又一茬。 每每问起缘由,众人皆是一脸茫然,只说自己是从别的城池迁来,对流云城旧事一无所知。 济源并未往深处多想,只当是生意起落、人家正常迁居罢了。 整座流云城近来也彻底翻新修缮一遍,所有开销尽数由钱家一力承担。 济源曾听街坊闲聊说起,钱家大少早已远赴皇都,打理家族产业去了。 两人牵手漫步长街,先逛遍凡人集市,没什么稀奇好物。 济源特意买了几串糖葫芦,递到莫鸢手中。 清风徐徐拂过肩头,掠过少年身侧,隐隐带出一缕淡淡的药草香气。 每到这时,莫鸢总会悄悄多嗅几下,这股干净安稳的味道,总能让她心底莫名踏实。 忽然,一股清甜软糯的香气随风飘来,瞬间勾得她馋虫大动。 “走走走,那边肯定有好吃的!” 不等济源应声,莫鸢便拉着他,径直冲进街边一座气派大酒楼。 酒楼内里皆以红漆装潢,大堂正中高悬一块巨匾,偌大一个“钱”字醒目夺目。 楼内酒气醇厚,饭菜鲜香四溢,两侧宾客满座,猜拳行令之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 莫鸢带着济源径直走上二楼,寻了一处靠窗雅座落座。 “小二——” 少女清脆欢快的声音在楼中响起,引得席间不少客人纷纷侧目。 如今的莫鸢早已褪去往日假小子般的大大咧咧,换上一身雅致长裙。 艳丽紫发柔顺垂落肩头,红玉般的眼眸嵌在精致无瑕的脸庞上,容貌绝色夺目。 满座食客忍不住频频回望,暗自惊艳。 也唯有济源心性单纯,愣是看不出她这份倾城容貌。 “来嘞客官!” 迎上来的小二年纪轻轻,模样生得颇为俊朗。 莫鸢连眼皮都没抬一下,随口问道:“你们店里是不是新上了不少菜式?” 她方才扫过楼下餐桌,确实多了许多从未见过的佳肴。 “客官好眼力!”小二满脸谄媚,姿态放得极低,“昨日钱老爷特意花重金,从北州仙肴楼请了一队名厨,刚到咱们酒楼掌厨呢!” 比起伺候寻常老者妇人,他显然更乐意侍奉眼前这位貌美少女,眼神时不时偷偷瞟向莫鸢。 “刚刚那股甜香是什么?”莫鸢又嗅了嗅,那股甜腻香气越发浓郁。 “那是北州特色名菜。九糖糕!”小二卖力鼓吹,“一块下肚,甜得能齁到人心里去!” “那就来一份这个。”莫鸢馋意上来,随手丢出一小块金子放在桌上。 “那这位公子想吃点什么?”小二转而看向济源。 “我?”济源一时犯了难。 平日里在家都是亲手做菜,外头酒楼菜式他反倒不甚了解,便随口道:“来点肉菜就行,要肉多的。” “得嘞!” 小二应声退下,高声吆喝传菜:“九糖糕,一份——乱锅炖,一大份——” 没过片刻,佳肴尽数上桌。 两人吃得尽兴,风卷残云一番,皆是心满意足,准备起身离去。 就在这时…… “嘭!” 后厨方向突然传来一声闷响,一名厨子直接被人一脚从里面踹了出来,狼狈摔在地上。 “混账东西,你这也敢叫北州名菜?根本都不正宗!” 一名青袍男子缓步从后厨走出,嘴角叼着牙签,神情嚣张跋扈。 “若不是钱家老爷请我来品鉴,还真被你这冒牌厨子蒙混过去了!” 那厨子不敢反驳辩解,像条丧家野狗一般爬到青袍男子脚边,苦苦哀求:“小的知错!小的也是为了混口饭糊口,还望大人饶过!呜呜……”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4章帮断四指(第2/2页) 楼中宾客纷纷探头看热闹,低声议论。 “原来真是冒充的啊……” “听口音明明是地道西州人,还敢谎称北州厨子……” 众人皆是看热闹不嫌事大,没人觉得青袍男子做得过分,本就是厨子弄虚作假在先。 “行了,滚吧。自己去跟你家主子交代。” 青袍男子抬脚将人踹到一旁,并未伤及无辜食客,随即随意寻了张空桌坐下,扬声道:“小二,上一壶好酒,再来一盘酱牛肉。” 说着扔出一锭银子:“多的赏你了。” “嘿嘿,多谢爷!您稍等!” 小二喜滋滋接过银子快步跑去,一场闹剧就此作罢。 见风波平息,济源牵着莫鸢起身,打算离开酒楼。 那青袍修士正盘算着夜里去哪寻乐子,无意间抬眼,恰好瞥见莫鸢的容颜。 “咕噜……” 他喉头不自觉滚动一下,心底顿时生出邪念。 可视线扫到身旁的济源,又面露不悦,暗自嘀咕: 可惜了,竟已是有旁人相伴的女子。 但他终究色心难捺,仗着自己筑基修为,便想借机上前轻薄一把。 转眼济源二人便要从他桌旁走过。 青袍男子骤然身形一动,手掌如滑蛇般悄然探出,意图偷袭轻薄。 可这般小动作,对能和余道打的不分胜负的济源而言,实在慢得可怜。 “你想做什么?” 济源眸光骤然一冷,抬手精准扣住他伸来的手腕,力道紧锁,分毫不让。 “啊?我……” 青袍修士瞬间尴尬僵住,当众轻薄被抓现行,脸上顿时挂不住。 “嘿嘿都是男人,兄弟何必这么较真……”他还想嬉皮笑脸蒙混过关。 话音刚落,莫鸢已然反手扬起,狠狠一巴掌扇了过去。 “想发情去猪圈待着,别在这里惹人恶心!” 莫鸢掌风带起一层淡淡灵力,打完便悄然散尽,连碰都不想碰这人分毫。 青袍男子挨了一记耳光,顿时血气上涌。 本就因吃到假菜满心憋闷,如今又被一个少女当众掌掴,颜面尽失。 “你……” 他抬手便想反手扇回去,还刻意收了力道,没敢真下死手。 济源随手横掌一按,直接将他扬起的手腕死死压下,重重磕在桌凳棱角上。 “混账小子!” 接连吃瘪,青袍男子彻底恼羞成怒。 他自恃是望仙门内门弟子,跟着师门长辈出门历练,何曾受过这般委屈?岂能任由两个晚辈欺负! 怒喝间,他裹挟浑厚灵力,一拳径直朝着济源面门轰来。 莫鸢正要出手收拾这人,却被济源侧身一步稳稳挡在身后。 “嘭——!” 重拳结结实实砸在济源胸膛,整座酒楼都响起一声沉闷震响。 可济源身形稳如泰山,神色分毫未变,只是冷冷垂眸看着眼前之人。 那一拳足足蕴着七成灵力,换做寻常修士早已受创后退,可对方竟浑然无事,半点波澜不起。 青袍男子瞬间心头发怵,看得出来对方绝非故作镇定。 “你……可真要打?”济源轻巧扫了一眼这青袍修士。 “不不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自作自受!” 好汉不吃眼前亏,他狠下心,猛地自断一指。 “咔吧!” 剧痛袭来,他倒吸一口冷气,强忍着痛感看向济源:“道友,这可否原谅在下?” 济源淡淡扫了一眼,面无表情上前,抬手直接掰断了他另外四根手指。 “啊——!道友!得饶人处且饶人啊!”青袍男子痛得浑身发抖,哀嚎不止。 济源没再多看他一眼,冷着脸牵起莫鸢的手,径直转身离开了酒楼。 只留下青袍男子捂着残破的手掌,僵在原地痛苦哀嚎,满座宾客寂静无声,无人再敢多言半句。 第95章 确实长大 第95章确实长大 出了酒楼,两人沿着长街又缓步走了片刻。 莫鸢一路走一路失神,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方才危急时刻,济源挺身挡在她身前的那道挺拔宽大的背影,心底悄悄泛起一阵莫名的悸动。 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要紧事,莫鸢一把拉住济源,伸手便探到他衣襟前仔细摸索查看。 “有没有伤到?那人可是筑基修士,那一拳砸在你身上……” 她话音还没落下,济源便轻轻伸手,将她温柔揽入怀中安抚了一下。 “没事的,鸢姐,你没被吓到吧?其实我刚才心里也紧张得很。” 只是轻轻一抱,济源便顺势松开。 莫鸢却瞬间脸颊爆红,愣在原地,又羞又恼地指着他:“你你你!大庭广众之下,怎么能这般随便!” 济源一脸茫然挠了挠头,心里暗自纳闷:以前平日里打闹拥抱都很寻常,怎么今天鸢姐这般反应? 莫鸢看着他懵懂无知的模样,心头猛然一怔。 可恶!自己什么时候成为了会害羞的大人的?! “刚刚那修士,我一下子也不知道怎么应对,只能冷着脸强装镇定了。”济源挠着头傻笑。 “啧。”莫鸢看着他一脸憨厚无邪的样子,方才心底生出的那点心动滤镜,瞬间碎得干干净净。 “行了行了,我没事,别傻笑了,走吧。” 她暗自腹诽,真该多丢几本言情话本给这呆子看看,一点不解风情。 两人又慢悠悠逛了会儿凡人集市,没再看上什么新奇玩意儿,便转身一同回了小院。 时至傍晚,济源收拾妥当,正准备回房歇息安睡,却被萧云仙一把拉住,瞧见她手里提着一坛落叶醇,显然是想拉着小酌几杯。 “不行师傅,你不能再喝酒了!” 济源如今也敢大胆反抗,伸手便要从萧云仙怀里把酒坛抢过来。 “源儿,师傅这辈子也没求过你几件事,就想小酌一口而已……”萧云仙又搬出惯用的卖惨撒娇套路。 可济源早已摸清她的性子,半点不吃这一套,摇头坚持:“不行!你每次一喝醉就耍酒疯折腾人,不能由着你。” 两人,一个撒娇软磨,一个执意不让,围着酒坛拉扯争抢起来。 实则萧云仙根本没动用半点修为真劲,以她半步元婴的实力,若是认真来,十个百个济源也抢不过她。 见硬抢不成,萧云仙干脆挽住济源的胳膊,软软撒娇:“源儿以前不是说,会一辈子都顺着师傅、疼着师傅吗?” “一码归一码。”济源立场坚定,“饮酒伤身,本来就没什么好处。” 说着,济源指尖一动,直接将酒坛收进了纳戒,断了她再碰的念想。 酒坛被收走,萧云仙只好松开手,半倚在床榻上,故作一脸委屈惆怅,衣衫微微松散,摆出一副落寞模样。 济源瞧着师傅这般可怜兮兮的样子,心头顿时软了下来,语气也放轻:“师傅……” 见他神色松动,萧云仙顺势继续委屈轻叹:“从前源儿还会乖乖给师傅沏茶暖心,如今长大了,连一口酒都不肯让师傅喝了……”说着竟眼眶泛红,似要落下泪来。 济源最怕她这般模样,心头不忍,只好又把那坛酒从纳戒中取了出来,贴心递到她面前:“那师傅少喝一点。” “嘿嘿,还是源儿最心疼师傅。”萧云仙瞬间收敛委屈,眉眼弯弯笑了出来。 济源心里暗自无奈感叹:果然,师傅永远都这般像个孩童,极好哄骗。 萧云仙接过酒坛,撕开封口便仰头饮了一大口,随即皱起眉:“嗯?怎么没味儿啊?” 低头细看酒坛,哪里是什么落叶醇!分明就是一坛清水。 她猛地抬头,正要开口打趣,却见济源早已溜回卧房,关紧房门熄灯歇息了。 “哎……真是长大了,养出小脾气,成了小白眼狼咯。” 她故意拖长语调轻唤,试探房内济源会不会应声。 听出徒儿是真的安稳睡下,萧云仙才笑着从自己纳戒里,又取出一坛落叶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5章确实长大(第2/2页) 傻徒儿以为只买了一坛,哪会料到她早备好了后手,天真得可爱。 醇厚酒香缓缓飘散在院中,伴着萧云仙浅浅的笑意,夜色渐深,济源也沉沉进入了梦乡。 其实他心里早猜到师傅不可能只备一坛酒,只是故意配合她演戏,任由她小酌消遣罢了。 夜半时分,济源睡得正沉,忽然被人轻轻摇醒。 “嗯?”他揉着惺忪睡眼睁开,月光下,只见萧云仙身着一身素雅宽松睡袍,立在床边,手里还端着半坛落叶醇,眉眼间带着几分倦意。 济源瞬间清醒大半,连忙起身走到师傅卧房一看,地上竟散落着空空的酒坛,一坛、两坛……足足四坛之多。 心底不由得暗自咋舌,怎么一下子喝了这么多。 他转身正要去伙房给师傅熬制醒酒茶,脚步刚动,便被一道温软身影从身后轻轻抱住。 萧云仙身高几乎与济源平齐,淡淡的酒气扑面而来,萦绕在鼻尖。 “唔。”济源连忙捏住鼻子屏住气息,他修为尚浅,定力不足,这般浓郁的酒香闻多了,怕是自己也要被酒意浸染昏沉。 眼下师傅已然微醺失态,他独自根本安抚不住,心里只想去找师姐慕容尹过来帮忙。 可脚步还没迈开,就被萧云仙轻轻拉了回去。 “嘿嘿……源儿也渐渐长大懂事了,也该学着……学着做些大人该做的事了……”她带着几分酒意含糊轻笑,语气轻柔软糯。 说着便借着修为力道,轻轻将济源拉到床边坐下。 济源听得一头雾水,只当她是喝醉了胡言乱语,轻声安抚:“师傅你喝醉了,好好躺下歇息,别胡思乱想。” 他正要扬声呼喊师姐过来帮忙,萧云仙却忽然抬手,轻轻捂住他的嘴,指尖竖在唇边比出噤声的手势。 “嘘……不许声张,不能……不能告诉尹儿。” 话音落下,她便想把手中酒坛递到济源唇边,想哄着他也浅尝几口。 济源连忙偏头躲开,连连摆手:“师傅,小孩子不能喝酒,这可是你教我的!” “这不是酒,就是清水而已,和你方才给我的那坛一样。”萧云仙带着醉意哄劝。 济源一时愣神,刚转头看向她,便被萧云仙顺势哄着抿了一小口。 淡淡的酒意顺着喉咙漫开,很快涌上头脑,济源只觉得眼皮发沉,没片刻功夫,便支撑不住沉沉睡了过去。 翌日清晨,往日准时早起晨练的济源迟迟没有出门,慕容尹心中顿时生出几分异样,察觉到不对劲。 她径直来到主屋,刚推开门,一股浓郁醇厚的酒气便扑面而来,让人微微晕眩。 慕容尹连忙运转灵力护住口鼻,伸手推开全屋窗棂,通风散气。 又走到萧云仙卧房看了一眼,果不其然,地上散落着好几只空酒坛,凌乱堆放。 她转身又走到济源卧房,推门而入的瞬间,更浓重的酒气扑面而来。 慕容尹抬手引动水灵力,顺势敞开屋内所有窗户,清风穿堂而过,缓缓冲淡满屋酒气。 待酒气散去几分,慕容尹走进屋内,见济源还躺在床上昏睡不醒,眉宇间满是酒后未醒的倦意。 一旁的萧云仙则侧躺安睡,神色安然,全然没有醉酒后的不适。 片刻后,萧云仙被屋外风声与动静惊醒,随意伸了个懒腰缓缓坐起身,睡袍衣角随之滑落。 慕容尹将自己外袍给萧云仙披上,“师傅!他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萧云仙眨了眨眼,带着几分迷糊随口问道:“他才十三岁,这般年纪,算长大了吗?” 这时济源也揉着额头,迷迷糊糊从床上坐起,身形挺拔。 慕容尹闻声瞥见,脸颊微微一热,连忙别过视线。 萧云仙也打量了一眼,稍稍愣神,脸颊泛起一丝浅淡红晕,不自觉侧过脸轻声呢喃:“好像……确实‘长大’了哈。” 第96章 以武入道 第96章以武入道 少年的成长从不是一蹴而就,反倒如一汪清浅小潭,任凭岁月风雨淅淅沥沥,缓缓积淀,水到渠成。 春去冬来,流年暗换,又是一年光景。 历经一整年日夜不辍的夯实根基与苦修打磨,济源的修为稳稳踏入锻身十一层。 依旧是这座熟悉的小院,济源日日在此练武修行。 相较去年的锋芒毕露,他如今的招式褪去几分少年锐气,多了几分沉如山岳、势不可挡的厚重沉稳。 一呼一吸之间,少年周身隐隐有磅礴血气蒸腾流转,气韵浑然天成。 他的身形也定格在一米七八的高度,不高不矮,身姿挺拔,恰好与萧云仙身形齐平。 济源曾听师傅说起,锻体修行到后期,还会迎来一次肉身重塑,届时身形仍有二次生长的机会。 冬去春来,冰雪消融,院间草木抽芽吐绿,满目新生绿意。 萧云仙日常最常做的事,便是静坐在青石台边,安然看着几位徒儿各自修行。 每至上午,济源身着干练布衣,在院中潜心演武练法。 因他如今极少外出闲逛,莫鸢也索性每日清晨便来小院,陪着萧云仙闲谈叙话,目光却始终落在练武的济源身上。 慕容尹依旧作息规整,上午先为济源备好药浴热水,余下时间便在院中静心练剑修行。 至于余道,也一如往常,时不时来到院门前寻济源切磋对练,而后又按部就班,默默试着刷慕容尹的好感。 日上三竿,暖煦阳光洒落,落在萧云仙一袭发间,如碧波潭水泛着粼粼光泽。 她双手轻叠于身前,眉眼含笑轻声叹道:“源儿周身血气已然凝实沉淀,用不了多久,便能踏入搬血境了。” 济源正潜心精炼武诀,四肢开合起落如神兵出鞘,闻声骤然转头,一双眼眸干净澄澈,带着少年独有的锐利与坚毅。 “真的?!” “自然不假。”萧云仙温然浅笑,“血气内敛凝定,流转随心而动,便是搬血之兆。” “太好了!哈哈哈!”济源难掩欣喜,当即开始讨价还价,“等轮转秘境开启,可不准拦着我!” 这件事他一直记在心底,萧云仙早已许诺,只要他能在秘境开启前突破搬血,便准许他入秘境历练。 “不拦。”萧云仙端起茶杯浅抿一口,眼底满是纵容,“源儿有自己的修行大道,为师只需一路陪着你便好。” 如今轮转秘藏早已不是隐秘,流云城周边已然建起大片临时客栈,往来修士络绎不绝,生意格外兴隆。 济源转头看向一旁静静坐着的莫鸢,开口问道:“鸢姐,到时候你要不要一起去秘境?” 此刻的莫鸢正望着济源失神发呆。 少女早已褪去稚气,出落得亭亭玉立,身形愈发窈窕丰盈。 昔日脸颊上淡淡的婴儿肥尽数褪去,只剩少女清丽绝俗的容颜,眉眼间自有一番动人风情。 “啊?我……应该会去吧。”莫鸢回过神,语气含糊迟疑,“家里那边我问过了,只是一直没收到回信……” 她心底早已打定主意要去秘境,却不能与济源同行。 她身上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不敢让济源窥见分毫。 她怕真相败露后,济源会疏远自己,更怕自身的隐秘,终究会伤害到这个纯粹干净的少年。 “这样啊……那好吧。”济源眼底掠过一丝失望,没再多问,转身继续潜心演练武学。 拳影交错,势藏龙虎。 心绪间的一丝尘埃悄然落定,济源只觉周身招式愈发行云流水,毫无滞涩。 随着身形起落加快,衣摆在劲风里猎猎作响,气场陡然攀升。 原本失神静坐的莫鸢眸光骤然一凝,背脊瞬间挺直,放在膝间的双手不自觉紧紧攥起。 一旁的萧云仙亦是心头微惊,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侧房中的慕容尹也察觉到院中异样,身形一闪掠至萧云仙身侧,目光一瞬不离,紧紧盯着演武的济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6章以武入道(第2/2页) 此刻的济源对外界万般动静全然无感,已然彻底沉入自我之中。 夏练三伏,冬练三九,以武入道。 “嘭——!” 最后一记冲拳缓缓轰出,招式看似舒缓缓慢,却裹挟着无边磅礴威势。 周身蒸腾的血气缓缓凝聚,化作一道模糊人影虚影,朦胧看不清面容,如一层血色铠甲,稳稳笼罩在济源周身。 武意,成。 济源这才缓缓回过神,只觉天地间气机清明,自身举手投足都轻盈顺畅,再无半分生涩。 “我……” 他满眼难以置信望向萧云仙,而对方依旧凝眸望着他,久久未曾回神。 片刻后,萧云仙缓缓扬起笑意,心疼与满心欣慰交织在一起,千言万语最终化作一句平缓的低语:“源儿,你悟出武意了。” “呆子!你也太厉害了,简直是武道天才!” 莫鸢再也按捺不住,径直冲到济源身前,伸手便紧紧抱住了他。 “哪有那么夸张……哈哈……”济源被夸得脸颊发烫,至今还有些恍惚,没完全反应过来自己达成了何等境界。 他转头看向立在师傅身旁、静静望着自己的慕容尹,眼神带着几分雀跃,隐隐透着一句快来夸夸我的期盼。 慕容尹回过神,神色依旧清冷,淡淡开口:“你,很不错。” 她却泛起一阵莫名恍惚。 遥想数年之前初见济源时,他还是个流落街头、衣食无着的小乞丐。 转眼光阴流转,昔日孱弱少年,竟已成长到令所有炼体武者都仰望的高度。 武意二字,看似简单,实则是对武道本源最透彻的参悟。 寻常人只会生硬模仿深奥招式,那不过是流于表面的武学套路。 而真正的武意,需褪去浮华,回归本心,从最基础的抬手落步间,悟透武道真谛。 慕容尹心头微微发烫,想起初见时,自己第一眼看到济源灵根,脱口便直言他是“废物”。 可如今再看,自己十六岁修成的剑意,在他初生的武意面前,竟如蜉蝣仰望苍天,相差甚远。 “呆子,再来一遍!刚刚那股气势是怎么练出来的,我再看看!” 莫鸢拉着济源走到院中空地,满眼好奇。 济源平复内息,周身气势骤然一沉,血色虚影再次在体表凝聚成型。 这一刻,他只觉体内战意奔腾不休,气血之力汹涌翻涌。 “轰!” 这一次拳风轰鸣更盛,出拳快得拉出层层残影。 莫鸢忍不住伸手,轻轻触碰济源体表的红色虚影,竟发现并非虚幻,而是实打实的凝实质感。 “这便是武意外显,和修士的剑意,同属大道真意。”萧云仙也起身上前,伸手轻触那层血色虚影,眼底满是赞叹。 她从前只在隐世武道宗师身上见过武意,可那些宗师性情孤傲清高,旁人只能远远观望,根本不屑与境界低微之人过多交集。 莫鸢、萧云仙都能亲手触碰感受,一旁的慕容尹心中也生出几分好奇,却依旧矜持立在原地,不愿主动上前。 济源一眼便看穿师姐的心思,二话不说迈步走到她身前。 “容姐,你也摸摸看!” 他直接伸手,拉起慕容尹的小手,轻轻按在自己胸口的血色虚影之上。 慕容尹耳根瞬间泛红,薄唇微微紧抿,神色带着几分羞怯。 可指尖却格外诚实,忍不住在济源胸前的血气虚影上轻轻摸索,满心好奇。 良久,慕容尹收回手,轻声叮嘱一句:“还有些虚浮,继续勤加打磨。” “虚浮?” 济源瞬间明悟,话本传说里那些大帝的意,亦是历经千锤百炼,一步步壮大圆满。 “真意亦有境界划分,只是太过玄妙模糊,无人能细说分明,只能靠你自己潜心摸索感悟。”萧云仙重新坐回青石台,双手托着腮,静静欣赏自家徒儿的蜕变,心底满是欣慰与圆满。 第97章 秘境 第97章秘境 花落花开,草木常青,岁岁不败。 春分已至,流云城轮转秘境再度如期开启。 相较两年前那一次,如今秘境周边早已变了模样。 不再是往日屋舍杂乱、摊贩林立的散漫景象,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错落规整的屋宅,外围还自发形成了一条小型街市,酒楼、客栈、商铺一应俱全,热闹井然。 人群中,庞达人身形又丰腴了一圈,脸蛋圆润,依旧是那副憨态可掬、八面玲珑的模样。 “哈哈哈!鸢小姐!好久不见呐!” 庞达人拖着一身圆滚滚肥肉,快步小跑凑到莫鸢身前,弯腰躬身,满脸谄媚。 “您真是越长越好看了!再过几年,便是放到皇都京城,也定是回眸一笑,万众倾倒!” 莫鸢神色淡然,眼皮都懒得抬,淡淡吐出一字:“滚。” “是是是!小的立马退下!嘿嘿……” 庞达人顺势刷了波存在感,识趣地讪讪退开。 四人不再停留,继续朝着秘境入口前行。 此番他们没有像其他修士那样提前入住客栈,有过上次经历,自然不必多此一举。 行至秘境入口,萧云仙细心替济源整理衣衫衣襟。 少年身着她亲手缝制的玄色武服,衣身暗绣一头展翅双翼白虎,纹路灵动,自带几分凛然气场。 “源儿,进去万事小心。”萧云仙眼底满是牵挂,“遇上无法抗衡的危险,第一时间捏碎玉佩,去找你容姐。” 她心底始终放不下年仅十四岁的徒儿独自涉险。 就连慕容尹当年,也是十五岁时百般软磨硬泡,她才勉强应允去宗门秘境历练。 宗门秘境有规矩约束,严禁同门相残,她不必太过忧心。 可这流云秘境不同,汇聚四方散修、各路门派修士,弱肉强食,毫无规矩,一旦陨落,便是身死道消。 思虑再三,萧云仙忍不住攥住济源的手,眼神带着几分哀求:“源儿,要不……咱们这次别进去了好不好?” “师傅放心,不会有事的。”济源笑着安抚,掏出胸前挂着的小荷包晃了晃,“鸢姐给我的盾符我一直随身带着呢。” “即便有护身符,也万万不可大意。”萧云仙不舍地紧紧攥住他的双手,仿佛一松手,便会生出天人永隔的别离,“记住,遇事别逞强,第一时间去找容儿。” “知道啦。”济源轻轻抽回被攥得有些发紧的手,伸手温柔抱了抱萧云仙,转身便跟着慕容尹往排队人群走去。 “呆子!我呢?” 莫鸢见他只抱了萧云仙,心底顿时泛起几分小别扭,忍不住开口娇嗔。 济源愣了愣,无奈失笑:“好好好,鸢姐也抱。” 他上前一步,给了莫鸢一个结实温暖的拥抱。 如今济源身形挺拔高挑,莫鸢早已追不上他的身高,头顶堪堪只到他鼻尖。 少女发间清雅淡香扑面而来,萦绕鼻尖,让人心旷神怡。 “鸢姐怎么都不长个子了?”济源随口一句调侃。 “嘶——” 话音刚落,腰间陡然一疼。 济源低头一看,只见莫鸢伸手揪住他腰间软肉,轻轻拧了一圈。 “疼疼疼!我错了我错了!”济源疼得微微躬身,连忙讨饶。 “知道错?”莫鸢收回手,故作傲娇别过脸,耳根却悄悄泛起热度,冷声叮嘱,“进去别逞能,别死在秘境里面了。” “我走啦。” 济源不再耽搁,和慕容尹并肩快步走入排队人群。 他乖乖跟在慕容尹身后,师姐身前还站着一位陌生女子。 济源侧过身,语气轻快打趣:“师姐,你带干粮了吗?” 正闭目凝神养气的慕容尹闻言一怔,微微蹙眉:“忘了。” 心底懊恼,一心记着秘境凶险,随身干粮又忘了准备。 济源微微一笑,手掌一翻,一只精致小木盒悄然浮现。 “嘿嘿,我备了两份,这份给你。” 他早料到师姐会忘记,昨晚做了两份,师姐那份还特意少放了一些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7章秘境(第2/2页) “嗯。”慕容尹心头悄然一暖,默默接过木盒,收入纳戒之中。 不多时,队伍缓缓前移,很快便轮到二人登记。 负责登记的依旧是两年前的高方,只是时隔岁月,看着比往日苍老憔悴了几分。 高方抬眼看到慕容尹,眉头微微一挑,眼中露出赞许:“我记得你,小姑娘。上一轮秘境你便是魁首,很不错。” 他毫不吝啬夸赞,大手一挥,提笔登记:文蓉,筑基八层。 秘境传送本就是随机落点,一同排队也未必能分到一处,慕容尹登记过后,并未等候济源,径直步入光柱。 济源上前一步,从容报出自身修为:“济源,锻身十一层。” 高方再次抬眸,对上少年那双干净澄澈、又带着坚毅锋芒的眼眸,不由得感慨轻叹:“好少年,锻体之路最是熬人难走……” “我不怕。”济源语气平静,却透着笃定。 “有志气,去吧。”高方微微点头,落笔记下信息。 济源抬脚踏入前方耀眼白色光柱,下一瞬,身形已悬浮在大周皇宫后花园的上空。 此地居高临下,可俯瞰整片秘境群轮廓,却看不真切下方具体地貌。 放眼四望,如一座无边巨大虚空广场,数万名修士齐聚于此静静等候,时不时有白光从天坠落,送来一位又一位前来试炼的修士。 “咳咳——” 虚空之中,一道苍老沉稳的声音缓缓传开,传遍整片广场。 “来自大周各方城池的能人志士,暂且稍安勿躁,各处城池登记尚未结束。” “老朽萧承运,大周兵部尚书,此番轮转秘境总执掌。” “多余客套话便不多言,秘境之内,只守一条规矩!能者得之!除此之外,再无任何礼法约束,全凭自身本事机缘!” 话音落下,全场数万修士瞬间哗然沸腾,人人眼底都燃起争抢机缘的热切光芒。 济源目光扫过人群,不停穿梭走动,四下寻找慕容尹的身影。 几番寻觅,终于在一处相对空旷的角落,看到了盘坐在地、静静擦拭佩剑的慕容尹。 “容姐!” 济源小跑着快步上前。 慕容尹闻声只是淡淡应了一声“嗯”,神色清冷,未有多余言语。 沉默片刻,她才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叮嘱:“遇上自己解决不了的凶险,立刻捏碎我给你的玉佩,我会赶去寻你。” “好。”济源乖乖应下,在她身旁盘膝坐下,随手整理身上束带,静心等候秘境开启。 没过多久,萧承运苍老的声音再度响彻虚空:“秘境正式开启,祝诸位道友,机缘满载,平安而归。” “嗡——” 天地间响起一阵低沉空间嗡鸣,漫天白光笼罩所有人影,一众修士瞬间化作流光,各自坠入对应城池的秘境疆域之中。 白光散尽,济源落脚在一处幽暗山洞之内。 他还来不及仔细观察周遭环境,暗处黑影一闪,一条巨蟒已然从黑暗中迅猛冲出,獠牙森寒,直扑而来。 秘境传送从不会顾及修士生死,落地便有可能直面凶险杀机。 济源汗毛骤然竖起,身形腰身陡然一拧,堪堪险之又险避开致命一击。 他反手探出手,精准扣住巨蟒,微微发力,只听咔的一声脆响,直接将蛇头生生掐断。 庞大的蛇躯摔落在地,依旧不停扭曲挣扎。 济源俯身拨开蛇身,摸索片刻,取出一枚染着血丝的紫色内丹,又小心取下蛇胆,这才转身走出幽暗山洞。 此番秘境之中,再无往日稀世凝丹灵药,大多是寻常天材地宝与上古遗珍,虽品级普通,却也件件价值不菲。 而济源作为全场为数不多走纯锻体之路、且仅有锻身十一重境的修士,一举一动,都被秘境之外的观灵画面清晰映照,格外引人注目。 秘境外,萧云仙紧紧攥着衣角,一瞬不瞬盯着画面里的少年,满心牵挂担忧,却隔着秘境空间,只能眼睁睁看着,半点也帮不上忙。 第98章 寻仇 第98章寻仇 站在一旁的莫鸢,同样目光紧紧锁住秘境投影画面,红唇微微抿起,神色凝着几分担忧。 若是不受大周皇室的原因,她本可以跟着济源一同踏入秘境历练。 但现在,她只能站在境外,眼睁睁看着呆子在秘境之中步步涉险,满心焦灼,却半点帮不上忙,只能暗自干着急。 视线依旧牢牢锁在光幕之上,画面里的济源正穿梭林间,身形如风,飞快奔掠。 偌大一座轮转秘境,踏入其中的修士不过寥寥数百人,想要中途遇上旁人,本就概率极低。 陡然间,一股凛冽至极的森然杀意,自济源身旁密林之中轰然炸开。 济源肉身感知本就远超同阶修士,瞬间便锁定了杀意源头,脚步顿住,眸光沉冷望向林间深处。 “是你?” 他凝视着缓步走出的青衣男子,语气带着几分意外,“你是特意来找我动手的?” 来人正是一年前在酒楼被济源生生掰断四根手指的那名望仙门内门弟子。 青衣修士面色阴戾,半句废话也不愿多言,手中长剑出鞘,身形一闪便径直朝着济源猛冲而来。 “嘶啦——” 剑风撕裂空气,寒光掠影。 不愧是望仙门正经内门剑修,出招角度刁钻至极,直刺济源肉身防护最薄弱的左腹。 济源瞳孔骤然一缩,周身气血瞬间绷起,身形陡然侧旋,堪堪险之又险避开这记猝不及防的刺剑。 他身形顺势暴退数步,与青衣修士遥遥对峙,神色凝重,没有半分轻视。 他能清晰感受到,对方身上的杀意绝非寻常仇怨那般简单,那是真正从尸山血海、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杀伐戾气。 “你手上,沾过不少人命。”济源沉声开口。 “呵呵,眼光倒是不差。”青衣修士丝毫不予掩饰,语气带着几分倨傲,“我曾多次参与清剿魔修,手上亡魂本就不少。” “你今日,是打算……”济源周身气息渐敛,悄然蓄势。 “今日你我,不死不休!” 青衣修士没有丝毫犹豫,脚下猛踏地面直冲上前,一手握剑蓄势待发,一手飞快掐动仙诀,灵力翻涌。 “呼——” 济源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周身浑厚气血开始剧烈翻腾。 他刻意压制住刚悟出的武意,打算纯粹凭自身锻体肉身与对方硬撼一战。 “铛——!” 金铁交鸣之声震彻林间,余波激荡,周遭杂草都被气浪震得倒伏一片。 “果然是锻体修士。”青衣修士冷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当初酒楼一战,他七成灵力一拳轰在对方身上,本以为就算是筑基修士也难以硬扛,还暗自以为济源是隐世大能。 如今真正交手才看清,对方竟是实打实的锻体修士。 寻常灵力掌法对灵修杀伤力极强,可落在锻身修士身上,却难以破开肉身防御。 济源不再多言,腰身猛然拧转,顺势一记鞭腿横扫而出。 “轰!” 青衣修士周身灵光流转,一面灵力护盾瞬息凝成,挡在身前。 可被济源一腿重重轰中,护盾剧烈震颤,他心头陡然一紧,满脸不可思议。 筑基修士才能催动的灵盾符,竟被对方一脚硬生生震得濒临破碎? 实则济源暗中动用了武技加持,不然单凭肉身蛮力,也绝难做到这般地步。 “断云!” 济源低喝一声,化拳为掌,指尖如利刃探出,使出萧云仙传授的锻身境较难修习的武技——断云探。 萧云仙本身并非锻体修士,所通晓的大多是锻身、搬血前期可用的武学,更高深的功法武技,还需日后慢慢为徒儿寻访搜集。 但眼下这份底蕴,已然足够济源纵横同阶。 一记断云探凌厉刺出,再次撞上对方的灵力护罩。 青衣修士心中大惊,这一刻才真正意识到,眼前这名少年绝非自己能随意拿捏的对手。 他不再藏拙,抬手灵光一闪,一柄品相精致的仙剑悬浮身前,剑气森寒逼人。 “斩!” 修士厉声低喝,一剑劈下,破金斩锋芒毕露。 济源抬手横臂硬挡,手臂瞬间被剑气划开一道血痕,丝丝鲜血缓缓滴落。 他随手一抖,运转气血便止住流血,同时催动体内血气,一点点驱散伤口残留的金系灵力。 金灵根主杀伐凶戾,剑气余韵缠体,最是难缠。 “呵呵……”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8章寻仇(第2/2页) 青衣修士并未趁势追击,反而阴冷一笑,将仙剑猛地插入地面。 “缚!” 咔咔声响响起,地面岩层崩裂,数根粗壮藤蔓破土而出,如灵蛇般朝着济源周身缠绕束缚而去。 金木同修?好狠! 济源身形一晃,脚步变幻间已然闪至藤蔓近前,手刀凌厉劈下,瞬间将数根藤蔓齐齐斩断。 两人就此缠斗在一起,拳脚剑气交错,你来我往,打得难解难分。 缠斗许久,青衣修士灵力消耗巨大,体力也渐渐不支,心底生出急切,只想尽快结束这场苦战。 他早已心生悔意,当初打探到济源只是炼体修士时,还暗自欣喜,以为大仇得报轻而易举。 可真正交手才发现,对方攻防兼备,游刃有余,反倒压得他喘不过气,压力剧增。 反观济源,有莫鸢常年给他投喂血气丹打底,肉身气血浑厚远超同阶,激战许久,也不过堪堪耗损一半气血,依旧底气十足。 见对方已然力竭,济源不愿再无谓纠缠,周身气血汇聚拳峰,一记厚重崩拳轰然轰出,直接击溃修士身前最后一层灵力护盾。 “稍等!” 青衣修士慌忙后退,急忙从腰间摸出一枚身份令牌,高举过头顶,令牌上以青色墨纹刻着一个苍劲的“望”字,“我乃望仙门内门弟子!你不能杀我!” 其实济源本就没打算痛下杀手,他年纪尚浅,至今从未亲手夺命,面对杀人之事,心底难免生出几分犹豫迟疑。 可当看清那枚望仙门令牌时,一股怒火莫名涌上心头。 师傅出身望仙门,门中怎会出这般心胸狭隘、恃强寻仇的败类? 心念既定,济源不再迟疑,抬手一记利落手刀落下,直接将对方枭首毙命。 他曾亲眼见过师傅厮杀,场面比眼下还要血腥惨烈,此刻心中不适感并不算浓烈。 即便如此,依旧难免生出几分反胃。 那人的脖子上的切面还在喷着温热的鲜血。 残余的灵力失去了制约,冲的无头尸体在原地微微抽搐。 “呕……” 他强压下心头不适,俯身翻动青衣修士的尸身,将随身储物物件连同那枚望仙门令牌一并收起,转身离去。 秘境外,远处一座观景阁楼之中,一位老者缓缓睁开双眼。 老者鹤发童颜,气息深不可测,已是半步元婴修为,乃是望仙门内门执事,此番随同宗门七长老前来轮转秘境坐镇。 恰逢流云城秘境开启,便带着门下弟子前来历练修行。 “技不如人,身死秘境,怨不得旁人。” 老者声音苍老平淡,神色沉静无波,看不出喜怒。 虽说生死各凭本事,但门下弟子陨落,他总要给宗门、给弟子一个交代。 老者默默将济源的样貌牢牢记在心底,随即又闭上双目,不再过问外界纷扰。 秘境外围围观的各路修士已是一片哗然,人人面露惊色。 “那少年胆子也太大了吧?那可是望仙门内门弟子,说杀就杀了?” “话不能这么说,明明是那人先蓄意寻仇动手,死了也是自取其辱……” 议论声此起彼伏,萧云仙却全然不在意死者是不是望仙门同门。 此刻她的目光死死盯着光幕里济源手臂上那道刺眼剑伤,满心都是心疼与担忧。 一旁的莫鸢也紧紧蹙着眉,心底满是自责。 她自然认得那名青衣修士,万万没想到对方竟还敢借机闯入秘境寻仇。 不过人既已身死,这场恩怨也算就此一笔勾销。 秘境之内,济源寻了一处僻静林地,简单包扎处理好手臂伤口,稍作调息后,便继续往前探索。 一路行来,他寻到不少山野药材,虽品阶不算顶尖,却都是实用的疗伤固本灵药。 途经一处幽谷,还偶遇一头筑基初期的白猿凶兽,一番交手将其斩杀,取下猿内丹与一枚罕见青纹灵果。 整整一日行程,除去那名望仙门寻仇修士,济源再未遇到其他任何人。 正当他打算寻一处安稳之地落脚歇息、填饱肚子时,天边骤然升起一道直冲云霄的璀璨灵光,异象夺目,瞬间攫住他所有注意力。 济源匆匆几口吃完随身干粮,二话不说,朝着灵光升起的方向疾奔而去。 沿途路上,不少散落各处寻宝的修士也纷纷动身,彼此默然相视,没有半句交谈,皆是不约而同,朝着天际光柱的方向飞速赶去。 第99章 魔修 第99章魔修 秘境外的观景光幕,目光自然而然锁定天际那道冲天灵光。 “是灵髓。”萧云仙一眼便认出灵光本源。 灵髓算不上世间顶尖奇珍,大周境内不少矿脉都有产出,却始终被大宗门、世家豪门与皇室牢牢把持垄断。 一枚灵髓,蕴含的灵力底蕴已然媲美一条下品灵脉。 它能自行聚敛天地灵气,埋在洞府地下便可充当小型灵脉修行,唯一缺憾便是笼罩范围极小。 “倒是舍得。”莫鸢同样一眼识得此物,神色并无太多意外。 十枚灵髓石的价值,尚且比不上一枚凝丹灵药,可对金丹境界以下的修士而言,却是无价至宝。 试想随身携带着一方小型灵脉,随时随地都能就地打坐修炼,任谁都会心生觊觎。 光幕画面之中,灵光中心早已乱作一团,各方修士厮杀混战,争斗不休。 济源一路疾驰赶来,却半点不急着去争抢光柱宝物,反倒在人群中飞快穿梭,四处寻找慕容尹的身影。 接连绕了好几圈,始终不见师姐踪迹。 “别找了,我在这里。” 清冷女声忽然在耳畔响起,济源顺着声源望去,一眼便瞧见远处古树枝桠上静静蹲坐的慕容尹。 他二话不说,足尖一点掠身而去,轻巧落在慕容尹身旁枝干上。 “容姐,咱们……也去抢吗?”济源轻声试探。 “这东西对你无用,你走锻体之路……”慕容尹正要细细解释灵髓的妙用,话到一半却被济源轻声打断。 “那容姐你用得上吗?” “我……倒也不是十分刚需。”慕容尹语气带着几分迟疑。 灵髓对她修行确有不小裨益,可眼下混战凶险,贸然入局太过冒险。 “既然容姐有用,那便抢。”济源说着便要纵身跃下枝头,加入混战。 “稍安勿躁。”慕容尹伸手轻轻拉住他,“秘境灵阵有规矩,有护灵罩加持,要等场内厮杀只剩最后一人,护罩才会开启,现在进去只是徒增凶险。” 济源顿时恍然,这才想起轮转秘境的规则。 没过多久,余道也循着灵光赶来,一眼就瞥见了蹲在枝头的慕容尹与济源。 他没有贸然上前打扰,静静走到济源身侧,负手而立。 “余兄?”济源闻声转头,见到面色淡然的余道,有些意外。 “济兄,你们也打算出手夺灵髓?”余道随口问道。 他出身余家大家族,族中灵髓从不稀缺,本就没什么争抢心思。 “嗯,这东西对容姐修行有用,我们打算等时机合适便出手。”济源如实答道。 一听此物关乎慕容尹,余道脑海瞬间闪过钱聚运临走前对他的叮嘱: 做人行事,要有英雄救美的胸襟和气度。 英雄救美? 那自己帮容小姐稳稳夺下灵髓,岂不也算变相成全? 心念一转,余道当即打定主意,默默站在二人身旁,一同静待入局时机。 三人就这般隐在林间暗处,静静观望场内混战。 片刻过后,灵阵前厮杀的修士越来越少,只剩下寥寥几人还在苦苦僵持。 见时机已然成熟,三人一同纵身掠出,朝着灵阵前方走去。 几乎同一时间,周遭林间也接连窜出不少老牌筑基、高阶筑基修士,再度掀起一场大乱战。 几番惨烈拼杀下来,场内最终只剩下济源三人,外加一名气息强横的高阶筑基修士。 那修士见济源三人明显同气连枝、联手对敌,自知毫无胜算,只能满心不甘,悻悻拂袖离去。 场内纷争就此平息。 余道转头看向济源,从容提议:“不如你我切磋一场,最后胜者,再主动向容小姐认输,将灵髓相让,如何?” 他心里清楚,自己修为虽高,却未必能稳赢慕容尹,这般收场既体面,又能顺水推舟成人之美。 “好!”济源当即应声,他一路赶路赶路观战,早已手痒,正好痛快交手一番。 两人一拍即合,寻了一处空旷平地,立时对峙开战。 起初,余道施展出余家传承乙木功法,生机缠扰,招式绵密凌厉,稳稳占据上风。 缠斗片刻后,济源凭着自身浑厚无比的气血底蕴与扎实锻体根基,渐渐扳回局势,与余道斗得旗鼓相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9章魔修(第2/2页) 酣战之中,余道气息陡然一涨,刻意压制的修为不再藏拙,全然放开。 筑基六重! “来吧,如今的你,已然配得上我全力出手。” 即便放开修为,余道依旧没有动用家族至高绝学《无根诀》。 金丹境之下,终究是锻体修士的主场。 仅仅锻身十一层的济源,竟能与筑基六重的余道打得难解难分,不分高下。 激战末段,余道不再保留,一招乙木倾天,势大力沉轰出。 济源察觉再也无法单凭肉身硬挡,终于不再压制,周身血色蒸腾,武意轰然外放。 即便如此,论底蕴与修为,终究还是余道略胜一筹。 “厉害。” 余道脸上并无意外,他早已认定济源是天纵奇才,能这般早悟出武意,本就在意料之中。 他运转隐隐催动无根诀,从周遭林木间吸纳丝丝生命精华,随手凝出一枚生机蕴绕的灵果,递到济源面前。 济源接过灵果吃下,体内耗损的气力瞬间恢复不少。 “还是余兄更强一筹。”济源由衷叹服。 他此刻才明白余道为何被誉为年轻一辈麒麟子。 方才交手全程,对方明明占据绝对上风,却始终有意避开自己周身要害,处处留了分寸,不然自己早已落败。 秘境外的观景人群早已彻底炸开了锅。 “那……那是武意?” “看着年纪满打满算也才十六吧?竟能修出武意?” “这究竟是哪家藏起来的天才后辈?” “看他和余公子这般熟络,怕不是从皇都来的世家子弟?” “有理有据,定然不假!” 议论声此起彼伏,满是惊叹艳羡。 萧云仙此刻心情更是大好,看着自家徒儿被全城修士交口称赞,那份欣慰自豪,比她自己突破元婴还要欣喜几分。 莫鸢也忍不住扬起嘴角,眼底带着几分傲娇又温柔的笑意:“呆子……还不错。” 场上,余道坦然对着慕容尹拱手认输,打算就此离去,将灵髓安然相让。 可就在光柱灵光尚未散去之际,一道诡异凌厉的红光毫无征兆破空而来,直袭毫无防备的慕容尹! 济源心头骤然一紧,想也不想纵身飞扑上前,硬生生替慕容尹挡下这记诡异一击。 “轰——!” 狂暴力量轰然炸开,济源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手臂骨骼应声断裂,嘴角瞬间溢出鲜红血迹。 即便身受重创,他依旧强忍着剧痛,撑着身子缓缓站起,未曾昏厥倒下。 慕容尹瞬间反应过来,抬手长剑出鞘,凌厉斩向红光袭来之处,可周遭空无一人,根本寻不到偷袭者踪迹。 “魔气!” 余道闻声立刻折返,快步护在济源身侧,神色凝重警惕。 秘境外,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钉在光幕之上,气氛瞬间紧绷到极致。 就连一直端坐主位、神色沉稳的杨征,也悄然攥紧座椅扶手,眼底翻涌着异样的紧张与沉郁。 他侧头看向身旁红衣少女,沉声问道:“琼瑶,昊天还未归来吗?” “还没呢。”杨琼瑶声音绵软轻灵,带着少女独有的温婉,“大哥说去城外山林打猎,到现在还没回家。” 少女容貌清丽温婉,虽不及萧云仙那般倾国倾城,却也是标准的名门闺秀,气质端庄。 杨征闻言,眼底神色明灭不定,目光一瞬不离死死锁定光幕画面,心绪难平。 台下的萧云仙早已怒意冲天,周身火灵力翻涌激荡,几乎凝成实质,隐隐有燎原之势。 莫鸢强压下心头怒火,轻声出言安抚:“严姐别急,大周不会放任不管的。” 正如莫鸢所言,负责此次秘境检阅的高方,此刻已是暴怒至极。 秘境有严格筛查规制,竟让魔修混了进去,还当众偷袭伤人! 虽说不至于被判死罪,可他这身司职官位,定然保不住了。 “彻查!给我立刻彻查偷袭魔修来历!” 高方怒喝一声,再也按捺不住,大步踏入传送阵,打算亲自进入秘境,斩杀这潜藏作乱的魔修! 第100章 猩红怪物 第100章猩红怪物 秘境林间,三人周身紧绷,神色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暗处。 就连余道筑基六重的攻势,都难以直接震断济源双臂筋骨。 可那突如其来的猩红红光,却轻易撕裂济源周身气血护体,伤其筋骨,诡异又强横,让人心底发寒。 林间气氛瞬间压抑到了极点,风声静止,草木噤声。 “嘶啦——!” 陡然间,一道妖异猩红刀光自暗处劈斩而出,直取慕容尹面门,势头凌厉霸道。 慕容尹躲闪不及,只能仓促抬手,以手中仙剑硬挡。 “铮——!” 仙剑品阶本就寻常,撞上诡异红光瞬间崩断,好在也堪堪卸掉了绝大部分冲击余威。 慕容尹足尖轻点,身形飘然后退,转瞬掠到济源身侧,将他护在后方。 此刻济源正强忍着断臂剧痛,默默调动自身浑厚气血修复伤势,口中还不停啃咬着余道赠予的无根灵果,吸纳生机之力疗伤。 “嘻嘻嘻……” 一阵刺耳怪异的嘶笑声响起,像是生锈金属在剧烈摩擦,听得人头皮发麻。 “死……死!都给我死!吸干你们!” 伴随着狰狞沙哑的嘶吼,一道通体猩红的怪异身影自林间暗影中窜出,带着滔天戾气,直朝三人猛扑而来。 余道反应极快,当即抬手结印,灵力翻涌,无数无根木凭空拔起,瞬间拦在那道猩红身影身前。 怪物脚步一顿,稳稳立在木藤之前,不再贸然前冲。 “这究竟是……何等邪异之物?” 纵使见识广博、出身大家族的余道,也从未见过这般怪异人形。 眼前怪物身形将近两米半,脊背弓曲佝偻,不成人形。 它没有寻常人脸庞,脖颈处只悬着一颗似狗头般的怪异头颅;四肢如猛禽鹰爪,只有三根利爪,锋利泛着寒芒,透着森然杀意。 “嘿嘿嘿……” 明明形貌狰狞诡异,却偏偏能口吐人言,笑声阴冷刺骨。 “死——!” 猩红怪物再度嘶吼一声,猛地朝着三人冲杀上前,利爪一挥,数道猩红血光划破空气,破空袭来。 就在三人凝神蓄势,准备联手迎战之际,一道威严厉喝骤然响彻整片林间上空。 “哼!孽畜放肆!” 来人正是匆忙赶来的高方。 此刻他不再收敛气息,金丹修士的磅礴威势轰然铺开,如山压岳,瞬间将那猩红怪物死死镇压在原地,动弹不得。 “嘻嘻嘻……你杀不死我……谁都杀不死我!” 怪物依旧状若疯癫,嘴里疯言疯语不停,四肢还在徒劳胡乱抓挠,戾气不减。 “冥顽不灵。” 高方虚空一握,磅礴灵力骤然收紧,瞬间斩断怪物四肢,将其硬生生削成一具无法动弹的人棍模样。 他指尖轻轻一勾,那枚众人争抢的灵髓便凌空飞起,缓缓落到慕容尹面前。 “秘境事了,我送三位先行离开此地。” 话音落下,他大手一挥,白光笼罩三人,身形一晃,瞬间化作流光,消失在秘境之中。 高方立在原地,静静等候大周官府与秘境执事前来善后处理这头邪异怪物。 秘境外,白光一闪,济源三人的身影已然凭空显现。 萧云仙与莫鸢几乎同时快步上前,满脸焦灼,第一时间俯身查看济源伤势。 “源儿……”萧云仙声音微微发颤,满眼心疼,伸手轻轻握住他受伤的胳膊,缓缓渡入自身灵力,帮他稳固伤势、接续断骨。 “呆子!你不是带了盾符护身吗?怎么不用?”莫鸢也连忙催动灵力,汇入济源体内助他疗伤,语气带着几分嗔怪与担忧。 “我……”济源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解释。 他确实随身带着莫鸢给的盾符,可进入秘境后便早早收进了纳戒。 他不想一味依赖护身符庇佑,那是安稳的保护,却也是困住自己成长的枷锁,他想凭自身肉身与本事直面凶险。 “罢了,先不说这些,我们回家静养。”萧云仙不愿再多追问,伸手环住济源的腰,便打算带众人离去。 “稍等。” 一旁,那位望仙门半步元婴老者忍不住开口阻拦。 门下弟子惨死在济源手中,这笔仇他还没来得及讨,怎能任由对方安然离去? “聒噪。” 萧云仙只是淡淡抬眸一眼,半步元婴的磅礴威压骤然释放,精准锁定那名老者,瞬间将他死死压倒在地,难以起身。 同为半步元婴,修为底蕴亦有高下之分,萧云仙的实力,明显稳压对方一头。 场外围观众人尽皆骇然,心头巨震。 那可是望仙门的半步元婴执事!竟被女子一眼威压,直接逼得跪伏在地,毫无反抗之力? 萧云仙懒得理会旁人震惊目光,也不愿多做纠缠,携着三人转身径直离去,只留伏在地上的老者,和满场满脸难以置信的围观修士。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0章猩红怪物(第2/2页) 好半晌,老者才颤抖着缓缓起身,依旧心神震荡,迟迟无法回过神。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身为半步元婴,在对方面前竟连一丝反抗余地都没有。 春风拂过街巷,仿佛一纸信笺,默默记下此地所有风波变故,又悄然吹向远方。 海棠花瓣无声飘落,可众人心底压抑的怒意、担忧与牵挂,却沉甸甸的,掷地有声。 回到小院,慕容尹满心焦灼,率先开口:“夫人,那秘境中的怪物,究竟是什么来历?” 济源全然是为护她才身受重伤,她心中满是自责与愧疚。 “我也分辨不清。”萧云仙眉头微蹙,神色凝重。 那怪物既不像寻常妖兽,也非正统魔修,反倒像是被人用邪异手法强行拼凑炼制而成,诡异莫测。 一旁的莫鸢一直坐在济源身侧,轻轻握着他的手,源源不断渡入灵力帮他疗伤,此刻却微微失神,眼底藏着一丝凝重。 她对那猩红怪物隐隐有些印象。 古籍记载中,此物牵扯着魔洲一种极其古老的禁术邪法。 她只在家族尘封古籍里匆匆瞥过一眼,书页文字早已腐朽模糊,具体来历与底细并不详尽。 可心底却翻起惊涛骇浪: 魔洲的邪异之物,怎会无端出现在五洲大地? 此事非同小可,她必须暗中让莫庆彻查缘由。 不只是为了护住呆子,更是关乎整个家族的安稳安危。 只是眼下,她只想安安静静陪着他,好好疗伤。 “还疼不疼?”莫鸢指尖轻轻按了按济源的伤臂,柔声问道。 “早就不疼了。”济源抬起双臂轻轻挥了挥,故作轻松,向三人示意自己已然无碍,“不过断根骨头而已,恢复得很快的。” “好了别乱动,伤势刚稳住,还需静心静养。”萧云仙伸手轻轻按住他的胳膊,眼底满是无奈。 “抱歉,我……”慕容尹垂着眸,语气满是自责。 若不是她,师弟也不会替她挡下那致命一击,受这般重伤。 济源微微一怔,心底有些意外。 平日里清冷寡言的师姐,竟会主动向自己道歉。 他抬手轻轻握住慕容尹的手,少女娇躯微微一颤,却没有下意识挣脱抗拒。 济源拉着她的手,轻轻放在自己受伤的胳膊上,带着她轻轻抚过:“你看,早就愈合好了,一点事都没有。” 慕容尹抿了抿薄唇,耳根微热,丢下一句“随你”,便转身快步走回了侧房,不愿再多流露心绪。 济源无奈摇头失笑,师姐向来都是这般清冷内敛,别扭傲娇,他早就习惯了。 莫鸢见状也起身告辞,她急于回去翻阅古籍、传信给莫庆,彻查那魔洲邪物的来历。 小院之中,转眼只剩萧云仙与济源二人。 萧云仙也恢复了原本清丽温婉的本貌。 两人坐在院中石凳,闲聊起秘境之中的种种遭遇。 聊着聊着,济源忽然想起那枚从死去望仙门弟子身上得来的身份令牌。 “对了师傅,这个给你。”济源从纳戒中取出令牌,递到萧云仙手中。 萧云仙接过令牌,指尖灵力轻轻一点,一行淡金色文字缓缓浮现在令牌表面: 望仙门,内门,天青峰,张壬。 “天青峰……七长老。”萧云仙眸光微冷,默默将这笔账记在心底,只待日后重回望仙门,再一并清算。 “师傅,望仙门一共有多少座山峰啊?”济源好奇问道。 他拜入萧云仙门下多年,对望仙门的了解还停留在话本上。 “有几位长老,便有几座主峰,如今一共九座。”萧云仙柔声答道。 院中氛围闲适安然,一如往日师徒相依闲聊的日常。 所谓九峰,对应望仙门九位长老。 世人都说五洲大地金丹多如牛毛,元婴随处可见,可修为底蕴参差不齐。 而望仙门八位元婴长老,皆是同阶之中的顶尖佼佼者。 为何是八位,不是九位? “为师可不比那些庸碌老废物差。”萧云仙微微扬着下巴,语气带着几分不服输的傲气,“那些元婴长老,真论起来,我一对一皆有一战之力。” 济源眼睛一亮,连忙追问:“那师傅你的主峰叫什么名字?” 萧云仙故意卖了个关子,淡淡开口:“七长老名唤廖青天。” 济源略一思索,脱口而出:“云仙峰?” “不对哦。”萧云仙摇头浅笑,“为师可不喜欢整日被人直呼本名。” 济源脑筋飞快一转,再次试探:“那……仙云峰?” “答对啦。” 萧云仙眉眼弯弯,笑意轻快温柔,眼底满是暖意。 第101章 说媒红贴 第101章说媒红贴 猩红怪物引发的风波渐渐平息,喧嚣散去,流云城的夜色重归静谧安然。 历经整日高强度厮杀激战,济源今夜早早便歇息安寝。 可躺在床上,脑海里始终挥之不去两样画面——秘境中那形貌诡异的猩红怪物,还有自己亲手斩杀第一名修士的那一幕。 杀人最可怖的从不是出手的刹那。 那一刻肾上腺素冲涌,心神紧绷,只会只剩本能的杀伐冷静。 真正磨人、缠人心神的,是事后的余韵,是第一次触碰杀戮禁忌后,再也无法抹去的画面与阴影。 沉沉睡去,济源陷入梦魇。 眼前不断浮现那修士被枭首的场景,断裂的脖颈间鲜血汩汩往外冒着,尸体因灵力失控不住抽搐扭曲,仿佛正一点点朝着自己缓缓爬来,一步,两步…… “呼……呼……” 他呼吸骤然急促,额间冷汗层层冒出,脑海里血腥画面翻涌不休。 恍惚间,又重回当年初见师傅斩杀魔修的那一日,刺鼻的血腥味萦绕鼻尖,深入骨髓的恐惧席卷全身。 明明已是春日暖夜,济源却像置身盛夏酷暑,浑身不断渗出虚汗,在床上辗转反侧,眉头紧锁。 隔壁卧房的萧云仙很快察觉到动静,随手披上一件薄毯,轻步走到济源床边。 看着床上心神不宁、不停翻动的少年,她心底满是心疼,当即伸手想要柔声安抚。 可就在她俯身、手掌刚轻轻落在少年额间的一瞬,济源骤然睁眼,如同受惊野兽般应激反应爆发,抬手猛地死死掐住了萧云仙的脖颈。 萧云仙没有丝毫反抗,只是静静温柔望着他,素手依旧轻柔抚过他的发顶,语气低缓柔和:“源儿……” 她怎会不懂,少年第一次亲手杀人,心底要承受多大的冲击与惶惑。 “师傅……呃……” 济源猛然回过神,瞬间松开手,身子一倾便俯身干呕起来,刺鼻酸气在屋内散开。 萧云仙素手轻挥,清风一卷,地上污秽转瞬洁净,连屋内空气也变得清新如初。 她取来干净帕子,细细温柔替济源擦拭嘴角残留酸液。 “没事了,都过去了。”济源努力平复起伏不定的呼吸,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勉强挤出笑意,“师傅你回去歇息吧,我已经没事了。” 看着他强装镇定、暗自挣扎的模样,萧云仙又是心酸又是心疼。 最终她不再多言,轻轻将济源拥入怀中,用自己周身温柔暖意,一点点抚平他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 幼时济源受了委屈、夜里惊悸,她都是这般抱着他,少年总能在她怀中安稳睡去。 萧云仙坐在床边,任由济源将脑袋靠在自己怀里,静静抱着,久久不愿起身离去。 良久,济源心绪渐渐平复,轻声开口:“我真没事了,师傅,你也快去休息吧。” 他轻轻从萧云仙怀中挣脱出来。 他不能一辈子躲在师傅的羽翼下被呵护,终有一日,他要长成能为师傅遮风挡雨、撑起一片天地的雄鹰。 萧云仙自始至终都没有多言语,只是眸光柔和,静静凝望着他。 “我真的无碍了。”见师傅依旧不肯离去,济源又轻声补了一句。 萧云仙依旧不回话,抬手一挥,一张木椅悄然落在床边。 她就这般静静坐下,伸手握住济源的手掌,安安静静守在一旁。 “睡吧,源儿,师傅不困,陪着你。” 她声音轻柔温婉,如晚风拂心,一点点抚平少年心底残存的惶惑。 见师傅执意不肯走,济源只好乖乖躺回床上,盖好被褥,缓缓闭上双眼。 萧云仙抬手,指尖轻轻拂过他的发顶,无声安抚。 夜色如一袭青纱,温柔笼罩大地,世间万物尽数沉入安眠。 翌日清晨,济源缓缓睁眼,视线抬起,恰好对上师傅那双眸光澄澈、仙光流转的黑眸。 萧云仙正歪头靠在床沿边,安安静静凝望着他,一夜未眠,眼底却不见半点憔悴,只剩纯粹的关切温柔。 “醒啦。”她浅浅莞尔,笑意温柔动人。 一夜坐守虽耗心神,可满心都是牵挂徒儿,精神反倒一直紧绷,此刻安静下来,眉宇间才隐隐透出一丝倦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1章说媒红贴(第2/2页) “师傅,你累了,快回去歇息。” 济源连忙起身,伸手扶着萧云仙回到她的卧房,像哄孩童一般,轻轻将她安置躺好,细心替她掖好被角。 “今日不用特意陪着我,我会找师姐帮忙的。” 他伸手拉上窗幔,隔绝外界天光,让她能安心静养。 “嗯,去吧。”萧云仙乖乖应着,心底暖意融融,语气温柔依旧。 时光如流水悄然淌过,转眼一年匆匆而过。 如今济源已是十五岁年纪,修为稳稳踏入锻身十二重,大圆满之境。 历经秘境生死历练,他非但没有被杀戮与凶险磨去心志,反倒愈发坚韧昂扬,武道之心愈发坚定。 此刻的他肉身已然锻至极致圆满,举手投足间褪去所有少年稚气,尽显英气勃发、挺拔俊朗的少年风骨。 就连流云城街边不少邻家少女,时常会悄悄趴在小院门口偷看,却次次都被莫鸢板着脸出言赶走。 而莫鸢自己,反倒能正大光明出入小院,明目张胆守着济源看他练武。 她心底暗自给自己找借口,长姐如母,自己这般,全是为这呆子操心劳碌,理所应当。 “源儿,近来城里好几户人家都托媒婆送来求亲红帖呢。” 萧云仙手里捏着一张张精致红帖,慢悠悠翻看,眼底带着几分打趣。 她心底早有盘算,可不愿让徒儿草草定下姻缘。 自家徒弟这般天赋风姿,未来道侣至少也该是皇都世家千金,或是大宗门顶尖天骄。 怎么也不能找个寻常人家,委屈了源儿。 至少,不能比自己差太多。 想着想着,她又暗自失笑:奇怪,怎么不自觉拿自己的标准去比对了? 随手放下红帖,她转头继续静静看着院中练武的济源。 “师傅就别打趣我了,我当真没有什么心上人。”济源无奈失笑。 他早已不是懵懂无知的孩童,男女情愫、懵懂心意,他心里都懂。 只是日日相伴身边的,皆是容貌气质冠绝一方的绝色女子,审美早就被养得极高。 人话说:嘴养刁了。 此刻济源肉身已是锻身极限,周身筋肉匀称饱满,浑厚血气化作缕缕红芒,萦绕身周流转不息。 常年在院中日晒雨淋苦修,肌肤透出一层淡淡健康麦色。 可修仙与锻体修士入道后肉身本就趋于凝定,底子依旧白净温润。 这一抹恰到好处的麦色,反倒添了少年该有的朝气英气,不至于过分白皙显得孱弱病弱。 “叩叩——” 院门传来轻叩声,莫鸢直接推门而入,熟门熟路走进院中。 “呆子别练了!快停下陪我逛街!今日正好是每月的月集,热闹得很!” 她没有立刻上前拉扯济源,反倒径直走到萧云仙身边坐下,一同撑着下巴看他演武。 “这么快就到月集了?我还记得前几日才逛过一回。”济源收了招式,有些茫然感慨,“这一个月过得也太快了。” “你!都快练傻了!”莫鸢晃着萧云仙的胳膊撒娇,“严姐快管管他,再练真傻了!” “说得也是。”萧云仙无奈摇头轻笑,“源儿,出去逛逛散心吧。。” “好吧。”济源只好停下动作,收敛周身血气,“那我先去洗澡换身衣服,鸢姐等一会儿。” 说罢便小跑着去伙房烧水,准备净身换衣。 过了许久,济源提着一大桶热水回了侧卧。 莫鸢起身便想跟上去搭把手,却被萧云仙伸手轻轻拉住。 “小鸢就别过去了。” 萧云仙眼底神色淡了几分,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分寸,“源儿已经长大了,是大孩子了,该给他留些私人隐私。” 她心思通透,怎会看不出莫鸢心底那点藏不住的情愫? 可她绝不可能任由徒儿与莫鸢牵扯过深。 莫鸢身具魔洲渊源,魔修一脉本就是五洲大地的禁忌隐患,哪怕她对济源再好,萧云仙也绝不会松口放任二人滋生私情。 第102章 好好想想 第102章好好想想 济源去沐浴更衣的空档,莫鸢目光无意间扫到桌案上萧云仙还未来得及收好的求亲红帖。 “这是什么?” 她随手拿起一张翻看,才刚扫过几行,还没读到第二张,脸颊瞬间爆红,猛地将红纸丢在桌上。 “不知廉耻!就这种贱货,也配嫁给他?”莫鸢气鼓鼓皱眉,满心鄙夷。 萧云仙浅浅一笑,并未接话,默默伸手将桌上余下的红帖尽数收拢。 “这般出格的终究是少数。”她柔声出言安抚,“我初见这张时,也着实惊讶。” 说起那张红帖,萧云仙脸上也难免泛起一抹浅红。 那张被莫鸢丢掉的红纸,除了简单家世门第介绍,竟还直白写着女子身形尺码,毫无矜持礼数。 “呸!这种!就该卖去青楼!”莫鸢越想越气,还上前抬脚,对着地上那张红纸赌气踩了两脚。 萧云仙素手轻挥,一缕火苗掠过,直接将那张出格的红纸焚成灰烬。 其余红帖她打算留着,日后闲来无事还能拿来给济源当个趣谈消遣,唯独这一张,实在不堪入目,留不得。 不多时,济源换好衣衫从屋内走出,一眼看到脸颊红得发烫的莫鸢,有些疑惑:“鸢姐,你脸怎么这么红?” 莫鸢被问得一噎,瞬间没了脾气,摆了摆手:“没什么,别问了,走,上街逛月集去。” 说着便主动上前,一把拉住济源的手,径直出了小院。 院中只剩萧云仙一人,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低声感慨:“哎……真是可惜了……” 她支着腮帮,目光望向慕容尹的卧房,又轻叹一声:“哎,两个徒弟的终身婚嫁,倒要我这个做师傅的一一操心。” 大徒弟慕容尹向来清冷孤高,素来厌避男子,这往后可如何是好…… 转念一想,她忽然心头一动: 好像……也不是所有男人,都让她那般抗拒。 “尹儿?”萧云仙轻声唤了一句。 话音刚落,慕容尹身形一晃,下一瞬便静静立在了萧云仙身前。 如今她修为已是筑基九层,只差半步,便能抵达筑基大圆满。 “坐。”萧云仙示意她落座,随口开口问道,“尹儿,你觉得源儿这人怎么样?” 慕容尹微微一怔,随即认真思索片刻,中肯答道:“天赋极佳,日后修至法相境并非难事。” 法相境,正是元婴化神之后、炼虚层级对应的锻体至高境界,已是世间顶尖老怪的水准,这评价已然极高。 “我说的不是修为天赋。”萧云仙含着浅笑,语气轻巧委婉,“我是问他人品性、为人处事怎么样。” 慕容尹愣了愣,一时没转过弯来:“师傅,徒儿愚钝,不懂您此话深意。” 萧云仙一时也不知该如何直白解释,总不能直接问她,只好换了个委婉说法:“你试着站在女子的角度,好好评评,源儿这人如何?” 这话一出,慕容尹耳根瞬间泛红,瞬间听懂了师傅话里的隐晦之意。 她静下心,认认真真在心底思量起来。 站在女子的角度看师弟济源…… 体贴细心,懂得照顾人;性子沉稳踏实,没有寻常少年的浮躁劣习;会记得自己口味,亲手做自己爱吃的饭菜;身形挺拔健硕,风骨凛然…… 越往下想,慕容尹脸颊越烫,心头慌乱,良久才低声吐出三个字:“很不错。” “嗯~为师也是这般觉得。”萧云仙眉眼弯弯,得到满意答案,暗暗点头。 她故作感慨轻叹:“源儿今年已经十五了,再过几年,他同龄之人大多都已成家生子。 为师总想寻个品性容貌都绝佳的好姑娘,给源儿定下婚事。” 说着摊了摊手,一脸无奈:“可翻遍这些红帖,竟没一个真正配得上我们家源儿的。” 话音落下,她伸手轻轻一拉,将神色略显局促的慕容尹拽到身旁坐下。 “所以啊,为师想着,先帮尹儿你也寻个靠谱良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2章好好想想(第2/2页) 话还没说完,慕容尹便微微起身,打算避开这个话题离去。 “不必了。”她语气清淡,“我这般陪着师傅,便足够了。” 萧云仙莞尔一笑:“可为师终究不能时时刻刻陪在你身边。” 慕容尹身形一滞,心底忽然想起济源年少时说过的那句话:师傅也不可能一辈子陪着我们。 她脚步顿住,沉默片刻,终究还是重新坐回萧云仙身旁。 萧云仙微微倾身,将脸颊轻轻靠在慕容尹肩头,抬眸望着她:“那尹儿跟我说,你心底喜欢什么样的人?” 慕容尹沉默良久,只要一想到世间男子,心底便不由自主生出本能的抵触与不适。 年少留下的那道创伤太过深重,如烙印刻在心间,一日不曾亲手手刃仇人,她便一日无法跨过心底那道坎,接纳旁人。 良久,她轻声低语:“我……接纳不了普通男子。” 萧云仙了然,不再多逼,起身拂了拂衣摆,笑着道:“那有没有能接纳的,不普通的男子?慢慢想一想吧~” 说罢便转身回房歇息偷懒,留慕容尹一人独坐院中。 风过庭院,师傅那句“不普通的男子”,一遍遍在她心底回荡不休。 不普通的男子…… 念头盘旋间,一道挺拔干净的少年身影,不受控制浮现在她脑海里。 济源…… 细细想来,自己好像真的不讨厌他、他也相当不凡…… 可他,是自己的师弟…… 慕容尹越想心绪越乱,心头堵得发慌,索性抛开万千杂念,闭目入定,沉下心神修炼,不再多想男女情情爱爱。 午后日光明媚和煦,漫天流云都被染上一层暖金柔光,岁月安然。 望仙山之巅,云雾缭绕。 姬承祚难得放下朝堂俗务,独自立在阁楼边,静静俯瞰山下城镇烟火,难得片刻闲适。 “陛下,昨日流云城秘境善后诸事,皆已处理妥当,请陛下过目。” 千权躬身缓步上前,双手捧着一卷奏折,恭敬呈上。 姬承祚接过,目光飞快扫过,淡淡开口:“嗯,可。” 此番秘境闹出猩红怪物作乱一事,包括高方在内一众负责值守、筛查的官吏与执事,尽数被免去职位。 那诡异怪物身世离奇,古籍史料全无记载,无从溯源,也便没有再往下深究追责,毕竟就连见多识广的千权,也从未见过这般邪异生灵。 “秘境一共陨落二十人。”姬承祚目光微凝,“为何其中一人身份查无实据,竟是空名假籍?” “回陛下,应当是刻意隐匿真名身份。”千权从容作答,“奴才推测,此人极有可能便是那猩红怪物的关联之人。” “嗯。”姬承祚淡淡应声,又问,“那怪物如今何在?” 这诡异邪物,才是他最感兴趣的所在。 “就在此处。” 千权抬手灵力一引,一道灵光卷着还在疯狂挣扎嘶吼的猩红怪物,缓缓浮现到阁楼之中。 “嘿嘿嘿……皇帝?你也杀不死我……” 姬承祚静静打量片刻,眸光深沉,依旧辨不出此物来历根脚。 看来只能再抽空回一趟宗族宗祠,翻阅古老典籍问询老一辈先祖了。 先前那奇异魔气,他请教过族中长辈,也只得到零星只言片语。 长辈只隐约提及,这般诡异魔气,恐怕并非出自五洲本土。 姬承祚心底清楚这话意味着什么,也知晓五洲之外,另有天地。 但这般驳杂邪异的魔气生灵,他却是平生初见。 “当真有趣。”他低声自语,眼底掠过一丝探究意味。 “陛下若是感兴趣,便是奴才等的福气。”千权适时奉承一句。 “带下去严加看管,细细查探来历根底。”姬承祚摆了摆手,目光重新落向山下人间烟火,不再多言。 “是。” 千权躬身领命,挥手卷起那只不停挣扎嘶吼的猩红怪物,悄然退离阁楼。 第103章 叩问心门 第103章叩问心门 午夜时分,朦胧月色透过窗纸,浅浅映在慕容尹清冷绝俗的脸颊上。 少女正盘膝端坐床榻静心修炼,脸色却一会儿正常、一会儿泛红,心绪纷乱难平。 午后萧云仙的那番问话,如同魔咒般在她心底萦绕不散,随之浮现的,是济源坚毅明朗的面容,还有那双干净澄澈、不染尘埃的眼眸。 心神一乱,刚刚凝聚而起的灵力瞬间溃散无踪。 她已然没了半点修炼心思,换下练功服披上睡袍,抱着薄被躺下,打算就此歇息。 明明闭上双眼,脸颊却依旧不受控制地染上淡淡红晕。 她向来不愿接触男子,心底本是抗拒疏离的。 可只要想起师傅的问话,再想起济源挺拔沉稳的身姿,脸颊便发烫发躁,怎么也压制不住。 她一遍遍在心底自问为什么,却始终想不明白缘由。 原来在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角落里,那个少年早已悄悄在她心底占下了一席之地。 是平日里一声声温润的师姐轻唤?是自己受伤时他默默无言的相伴照料?还是日复一日细致入微的贴心关怀? 她不愿再深究,只想快点入睡,躲开这些令她羞赧心慌的思绪。 心念辗转间,她忽然想起了什么,猛地坐起身。 掌心微光一闪,不知何时多出一支古朴精致的鸳鸯簪。 这还是济源年少时送她的小礼物,收下之后她便一直收在纳戒,从未戴过,本以为早已淡忘,此刻却骤然清晰想起。 鬼使神差般,她寻来一面铜镜。 对着月色镜光,她轻轻挽起及腰紫发,小心翼翼将那支鸳鸯簪插入发间。 镜中佳人鬓发温婉,平添几分柔情,慕容尹脸颊瞬间爆红,慌忙拔下玉簪收回纳戒。 不行,不能胡思乱想。 他是我师弟,尊卑有别,礼数有分…… 她将发烫的脸庞埋进被褥,小声呢喃自语: “至少……报仇之前,不能……” 纷乱的思绪渐渐滞涩,倦意涌来,慕容尹终究缓缓沉入梦乡。 春入庭院,迎春盛放,满目皆是暖色调景致。 清晨花开愈发鲜艳夺目,院中一株海棠落英纷飞,满地花瓣铺成软绵花毯。 济源在院中演武,举手投足劲风席卷,卷起一地落英纷飞。 他身姿舒展,如游鱼徜徉花海,沉浸在武道招式之中。 今日的慕容尹却破天荒赖了床,直到日上三竿,才悠悠转醒。 昨晚心绪纷乱羞赧难当,连晚饭都没吃,便红着脸匆匆躲回房间。 她披了件素色外袍,打算出门寻些吃食垫腹。 刚推开房门,便迎面撞上济源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眸。 “师姐,早啊。” 如今他与慕容尹相处早已不像往日那般拘谨僵硬,晨起见面,总会温声问好。 “嗯……早、早。” 慕容尹慌忙应声,昨晚翻涌的心绪瞬间又如潮水般涌上心头,脸颊泛红,眼神下意识闪躲,不敢与他对视。 济源一眼便看出师姐神色异样,当即快步上前关切查看。 下一瞬,一只略显宽厚粗糙的手掌,轻轻抚上慕容尹的额头。 少女娇躯骤然一颤,心底慌乱,下意识想要后退躲开,双腿却莫名发软,竟半步也挪不动。 “你……你……” 她声音越说越小,脸颊红得快要滴血,心底思绪如开闸洪水,再也收束不住。 “师姐额头好烫,是不是着凉发烧了?”济源满脸焦急,还是头一次见素来清冷沉稳的师姐这般异样。 他转身便要去厨房熬药,却被慕容尹伸手轻轻拉住。 “没……没事。”她声音细若蚊呐,“你继续练武就好,不用管我。” 松开开他的手,慕容尹拖着发软的步子,匆匆走向厨房。 厨房炉灶上,还温着一笼包子馒头,热气氤氲。 她随手拿了几个,便快步折返房间,不愿再与济源碰面。 院中,萧云仙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唇角噙着了然浅笑,心底已然有了答案。 “师傅,师姐到底怎么了?真的没事吗?要不要我去给她熬药调理?”济源依旧满心担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3章叩问心门(第2/2页) 萧云仙却淡淡说了句云山雾绕的话:“你师姐已是筑基巅峰修为,哪会生病?不过是春天到了而已。” “啊?春天到了?”济源愣了愣,随即恍然,“难道师姐也夜里踢被子?” “难怪小鸢总叫你呆子,果真一点不冤。”萧云仙嗔笑着摇摇头,依旧支着腮,静静欣赏徒儿练武。 济源听得一头雾水,见师姐没生病,便放下心来,专心继续演武。 一旁的萧云仙时不时暗自偷笑。 少女怀春,心事藏不住啊…… 就是不知,尹儿能不能跨过心底那道创伤与心结。 她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轻笑,眼底满是了然。 济源依旧懵懂茫然,只当师傅和师姐都心思奇怪,并未多想。 日升日落,光阴流转。 时至正午,济源准时进入屋内药浴。 莫鸢也如约来到小院,照例给济源送来血气丹。 数年如一日,数千枚血气丹日日不断,这般待遇,就连莫家本族子弟都远远不及。 如今济源药浴都设在屋内闭门进行,萧云仙说得直白:男女有别,避些嫌,院里还有两个小姑娘。 唯独她自己无需避讳,毕竟济源从小在她身边长大,没什么可以避的。 屋内,莫鸢喂完血气丹,还会忍不住偷偷伸手捏一捏济源结实的肩背腰身,而后红着小脸,悄无声息退出门外。 济源早已习惯,只当是鸢姐在检查自己肉身对药力的吸收情况。 药力缓缓渗入经脉血肉,济源凝神静气,试着调动周身血气开始搬运流转。 自踏入锻身十二重大圆满后,他便一直在摸索血气内敛搬运之法,只为提前铺垫,冲击搬血境。 渐渐的,原本蒸腾在外的缕缕血气,缓缓收敛沉入体内,沿着经脉周天游走循环。 济源心头一喜,凝神屏息,用心掌控血气运转轨迹。 半个时辰、一个时辰…… 屋外,萧云仙、慕容尹、莫鸢三人都渐渐面露诧异。 往日药浴从未这般久,今日迟迟不出,莫不是出了什么岔子? 心头刚升起担忧,萧云仙已然脚尖轻点,身形一晃掠至侧卧门外。 推门入内,看清屋内景象的刹那,她紧绷的心瞬间放松下来。 只见济源盘膝坐于木桶之中,皮下隐隐有血色流光游走,所有血气交汇流转的核心,正是胸口心脉之处。 不多久。 “轰——!” 一声低沉震鸣骤然响起,整只浴桶轰然炸裂,水花四溅。 济源周身血气冲天升腾,而后盘旋凝聚,再缓缓内敛入体,周而复始,生生不息。 萧云仙一瞬不瞬凝望着他,心神全系在徒儿突破之上,全然不在意水花溅湿衣衫,衣襟微敞、春光乍现。 慕容尹与莫鸢也匆匆走到门口,慕容尹第一时间脱下自身外袍,上前轻轻披在萧云仙身上。 随后二女并肩而立,同样目不转睛,定定望着气息节节攀升的济源。 又是一个时辰静静过去,屋内浓郁灼人的血气热浪,已然将萧云仙湿透的衣衫慢慢蒸干。 济源依旧端坐原地,一遍遍搬运血气,在心脉处周天循环淬炼。 终于,一道沉稳有力的心跳猛然响彻屋内。 “咚!咚!咚!” 声如雷鼓,震人心神,片刻后才渐渐平复。 “呼——” 济源吐出一口胸中滞塞气血,缓缓睁开双眼,眸光精芒内敛,周身气息已然蜕变一新。 搬血境,成! 他抬眼看到守在一旁的三位女子,难掩心底激动,朗声笑道:“我突破了!哈哈哈!” 萧云仙眼底满是欣慰温柔,轻声叮嘱:“源儿先整理衣衫穿衣,我们先出去等你。” 说罢便带着慕容尹、莫鸢转身离去,离去时,三人都忍不住下意识侧目瞥了一眼少年。 此刻济源周身血气沸腾凝练,肉身筋骨再度蜕变,少年身姿气场,又比往日挺拔英挺了数分。 第104章 谁当木桩? 第104章谁当木桩? 简单收拾妥当,济源将因血气暴涨而肆意疯长的长发束起,缓步走出房门。 院中石桌旁,萧云仙与莫鸢并肩而坐,笑语盈盈,都在为济源顺利突破搬血境由衷欣喜。 唯独慕容尹静静立在萧云仙身侧,心绪难平,脸颊时而泛起绯红,指尖不自觉握紧腰间剑柄,眸光时不时偷瞄济源,又慌忙移开。 见他走来,萧云仙率先柔声唤道:“源儿,过来。” 济源身形一晃,瞬身之间便已落在萧云仙近旁,身法速度较之从前足足快了两倍有余。 萧云仙抬手,温柔替他理了理被劲风拂乱的衣衫,眼底含着笑意:“不错,突破之后,身法增速极多。” 修仙锻体,除却战力根基,首重便是遁术身法。 若是遇凶险逃不掉,纵有大帝资质,也终究枉然。 “来,传你一门搬血境武法。” 萧云仙素指轻抬,一缕温润仙光凝聚指尖,轻轻往济源额头一点。 仙光入脑,瞬间汇入识海,一部完整的搬血绝学《重山拳》,凭空烙印在他记忆深处。 济源后退数步,依着功法心法指引,默默调动周身血气。 周身内敛气血以心脉为中枢,缓缓运转周天。 半个时辰转瞬而过,济源左拳之上,渐渐蓄满厚重磅礴的气血之力。 下一瞬,他猛力一拳轰出! 虚空骤然响起刺耳空爆,拳势沉如山岳,震得周遭空气都剧烈震荡。 “半个时辰便入门……”萧云仙静静旁观,暗自点头赞许。 寻常修士初学《重山拳》,至少要一个上午才能摸到门道,济源天资悟性,着实惊人。 “严姐姐,我练成了!”济源收敛周身血气,笑着走回萧云仙面前。 “真厉害,不愧是源儿。”萧云仙起身,习惯性抬手揉了揉他的发顶。 如今济源身形早已和她齐平,甚至还要高出些许,再像幼时那般摸头,已然不再顺手。 济源懂事地微微侧过身子,微微低头,迁就着她的动作,不让她费力。 “来,试着全力朝我打出一拳。”萧云仙后退半步,双手交叉置于身前,安然静立,不做半点防备。 “好。” 济源坦然应下,瞬间凝神蓄势。 他深知师傅已是半步元婴,修为天差地别,根本伤不到分毫,无需刻意留手。 深吸一口气,气血奔涌,拳势隐如游龙沉岳,带着撼山之力轰然轰出。 “嗡——” 萧云仙指尖轻轻一点,一道无形波纹骤然荡开。 济源凌厉的拳劲刚至身前,便被悄然尽数卸去,连半点空爆余威都没能绽放。 “纯肉身拳力,堪比筑基三层修士。”萧云仙轻声点评。 “带上武意,再来一次。” 济源不再迟疑,心神一动,武道真意瞬间附体,周身赤色武意凝实几分,威压愈发厚重。 再度运拳发力,这一次拳速快到肉眼几乎无法捕捉,唯有依靠神识才能勉强跟上轨迹。 萧云仙依旧笑意恬淡,随手再点。 “嗡——!” 震鸣比方才更沉,空间波纹也愈发清晰。 “裹挟武意,可抵筑基五层。” 济源心头一惊。 自己才刚入搬血一层,竟能比肩筑基五层?这进度实在太过逆天。 “别高兴了,呆子……莫鸢从石凳上跳下,一脸戏谑地走到他面前,“谁会和严姐一样站在原地被你结结实实轰上一招满势?” 萧云仙顺势坐回石桌旁,静静看戏。 “来,放开手脚,带着武意全力打我。”莫鸢朝他勾了勾手指,眼眸微眯,带着几分浅浅的傲然不屑。 “啊?鸢姐你……”济源有些迟疑。 师傅是半步元婴,再怎么发力也破不了防御,可鸢姐修为深浅他摸不透,万一失手伤了人怎么办。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4章谁当木桩?(第2/2页) “犹豫什么?”莫鸢故作嗔瞪,“就凭你这点本事,三个你联手,也打不过我,别磨叽了。” “那……我来了。” 济源不再多言,凝神蓄势,又是一记重山拳破空轰出。 “啪——!” 破空锐响刺耳,莫鸢却不闪不避,从容抬手轻接,掌间顺势化劲,身形微微一侧。 磅礴拳力如同打在绵软棉絮之上,瞬间被层层卸散,半点波澜都没掀起。 “也就筑基二层水准,嗯……还行叭!”莫鸢走近,随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在济源满脸惊异的目光中,悠然坐回原位。 济源还在回味方才那一拳的诡异触感,明明全力轰出,力道却莫名消散无踪。 “别发呆了,这才是修士真正的实战水准。” 莫鸢撑着香腮,笑着解释,“打木桩谁不会?真修士战斗谁会站原地让你打?” 济源猛然回过味来,皱眉问道:“那余兄和我对练时,为什么从来不卸我的力道?” “你笨啊?”莫鸢白了他一眼,一脸无奈,“你俩本就是互相磨刀,他若处处给你卸力,还怎么帮你磨招?那还算什么切磋?” 济源恍然点头:“原来如此。” “行了,往后我来教你卸力化劲!” 莫鸢起身走到他身旁,伸手便帮他调整站姿与出拳架子,指尖时不时还会下意识捏一捏他结实的肩臂腰身。 萧云仙看在眼里,毫不在意。 慕容尹早已习惯莫鸢这般随性,也懒得计较,只默默看着,心绪起伏。 光阴悄然溜走,快得任人追赶不上。 又是一年转瞬而过。 济源如今已是十六岁,修为稳稳踏入搬血三重。 经过一整年打磨修行,他已然初步掌握实战之中的卸力、化劲、缠招技巧,不再只会蛮打硬拼。 余道依旧每月都会寻济源切磋两三回。 从最初的纯粹硬撼,到济源学会卸力周旋,两人彻底放开手脚,对战之时招招不留情面,全力以赴。 城中武馆之内,济源与余道正在场中激烈对练。 两人身法都快到极致,拳脚交错,招招带起残影劲风,看得人眼花缭乱。 久而久之,二人在武馆名声渐起,不少锻体修士、炼气修士都慕名前来观战。 就连钱家偶尔还会私下开设赌局,押两人胜负,赔率几乎持平,各有拥趸。 “依我看,济公子的锻体武法凌厉霸道,稳压这群炼气修士一头!” “放屁!余公子招式沉稳,隐有蛇虎奔袭之势,半点不比锻体差!” “敢不敢赌一局?我押余公子胜!” “赌就赌,我押济公子!” 周遭修士争执不休,早已成常态。 台上对练的两人却全然不在意旁人议论,只沉浸在招式拆解、武道磨砺之中。 激战良久,两人同时出手强攻。 终究余道修为底蕴更深,实战经验也更为老道。 就在余道手刀即将落在济源脖颈要害的一瞬,他陡然收住力道,招式稳稳停在半空,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济源心领神会,收敛气息,微微拱手:“我输了。” 余道伸手将他扶起,语气平淡无波:“不过是我修为占了先机而已,不必在意。天色不早,切磋到此为止,回去吧。” 二人实打实酣战了整整半个下午,围观众人也看得尽兴过瘾。 “哈哈哈!我就说余公子稳赢!你们这群锻体的服气了吧?” “少得意!余公子自己都说了是修为占便宜!三十年河东,三十年……” “行了行了,都散了吧。” 众人见二人离去,也纷纷讪讪离场。 只留下一众押中赌局的修士,坐在原地低头清点灵石,满脸喜色。 第105章 轮转帝藏 第105章轮转帝藏 夜色渐深,月色如水银流光,越过院墙,静静洒落在小院之中。 李光斜倚在院中藤编躺椅上,手中捏着一只古朴小瓷瓶,来回细细端详摩挲。 瓷瓶经年累月被掌心盘得温润发亮,瓶身隐约刻着三个字——清源丹。 这只小瓶,他已然贴身盘玩了数十年,几乎每一个月夜,都会拿出来凝望片刻,久久不舍放下。 “师傅,这小瓶子看着平平无奇,有什么稀罕的?” 莫闻道坐在他身旁,指尖捏着一枚灵石闭目吸纳灵气,随口好奇问道,“我看您都盘了好几年了,也不见有什么特异。” “你懂个屁。”李光没好气地白了徒弟一眼,语气带着几分郑重,“这是我恩人的东西。” “恩人?”莫闻道顿时来了兴致,一脸诧异。 他跟着师傅多年,从未听他提过什么恩人,没想到师傅,竟还一直记着报恩之事。 “那恩人现在在哪??您打算往后怎么报答?” “不清楚来历,也不知身在何方。”李光眼神恍惚,仿佛又望见了年少时那道缥缈背影,“但那人修为,定然高深莫测。” 往事悄然浮上心头…… 他年少孤苦,一次途经郊外,偶遇一伙凶残劫匪,阖家老小尽数惨遭屠戮。 就在他也要命丧刀下之际,一道身影从天而降,抬手之间便将一众劫匪尽数斩杀。 那人见他满身伤势、家破人亡,心生恻隐,留下一袋金子,还有这瓶清源丹,便飘然远去,再无踪迹。 后来他机缘巧合寻得一部修仙秘诀,踏上修行之路,又收下莫闻道这唯一徒弟,一路走到如今筑基境界。 “啊?连人在哪都不知道,那怎么报恩?要不托梦吧?”莫闻道随口打趣。 “滚滚滚!”李光抬脚便是轻轻一踹,“老子堂堂筑基修士,寿元足足好几百年,总有机会寻到踪迹,用得着托梦?” 莫闻道猝不及防被踹得人仰马翻,手中灵石脱手飞向半空。 他惊呼一声:“我的灵石!” 身形纵身一跃,凌空伸手去接灵石,目光无意间扫向天际,整个人骤然僵在半空。 只见流云城最中心的城主府上空,陡然裂开一道横贯天幕的巨大虚空裂缝。 裂缝之内五彩仙光流转闪烁,光芒还在不断变亮,愈发璀璨夺目。 “那……那是什么东西?”莫闻道手指天穹,声音发颤。 李光也顺着他指的方向抬眼望去,瞳孔骤缩,满脸震惊:“乖乖……这异象,老夫生平从未见过……” 话音未落,那道虚空裂缝骤然扩张暴涨,顷刻间铺满整座流云城上空,遮蔽星月。 方圆百里的流云城,瞬间被天际溢散的仙光照得亮如白昼。 紧跟着,一座浩渺无边的古老法阵,自裂缝之中缓缓浮现。 法阵之上金辉流淌,大道铭文密密麻麻如蚁群般环绕转动,透着亘古苍茫的道韵。 倏忽之间,漫天裂缝悄然隐去,只余下那座悬浮高空的巨型法阵静静悬立。 法阵缓缓升腾抬升,最先露出一截苍劲山尖,紧接着,一整座云雾缭绕的巍峨山峰,自法阵中缓缓现世。 此刻整座流云城彻底炸开了锅。 城中百姓、修士纷纷冲出家门,挤在街巷之中,仰头呆呆望着天穹奇景,个个目瞪口呆,震惊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萧云仙几人自然也第一时间察觉到天地异兆,走出院落望向高空。 萧云仙手中正捧着那只混元碗,碗身忽然发出清脆震鸣。 “叮——” 嗡鸣不绝,如同被投入乱石之中,震颤不止。 “轮转帝藏?!” 萧云仙面色骤变,失声低呼。 谁也没有预料到,传说中缥缈无迹的轮转帝藏,竟会毫无征兆骤然现世,打了整个五洲一个措手不及。 “叮——!” 随着混元碗震动愈发剧烈,高空那座古老法阵运转速度陡然加快。 只见流云城天际,已然完整浮现出一处悬空秘境,整座秘境倒悬于苍穹之上,灵气浓郁得几乎凝成实质。 秘境之内山峦起伏,草木葱茏,飞禽走兽、奇花异草随处可见,漫天祥云五彩缭绕,仙氛浩荡。 “叮——” 混元碗再震,异象再起。 那倒悬高空的秘境猛然通体一颤,一道宏大传送阵纹自秘境中激射而出,瞬间笼罩方圆百里的流云城地界。 萧云仙瞳孔骤然一凝,心头大骇,身形瞬间掠出,想要第一时间将两位徒弟护在身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5章轮转帝藏(第2/2页) 彼时济源正巧来到巷子前,离得最远,萧云仙只来得及伸手一把拉住近在身旁的慕容尹。 “源儿——!” 她高声急唤,语气满是焦灼。 可传送阵速度快到极致,转瞬之间便席卷整座流云城及周边百里。 就在萧云仙刚碰到济源衣袖之时,几人便已经被传送阵吞没。 方才,济源抬头望见天上倒立的秘境,心头一惊,下意识转身就往家中狂奔,想要赶回师傅身边。 却终究慢了一步,根本来不及躲开。 下一瞬,流云城内所有凡人安然不动,除却凡人之外,所有修士尽数被虚空之力拉扯,凭空吸入天穹之上的轮转秘境之中。 与此同时,一道苍茫古老的大道之音,浩浩荡荡响彻整个五洲天地: “轮转密藏,缘到自显……” 话音落下,五洲彻底沸腾。 所有未曾闭关潜修的隐世老怪、宗门巨擘,皆是一瞬万里,齐齐赶往流云城上空。 无边恐怖威压自天际铺散而下,流云城原本的护城大阵瞬间被无形威压碾碎,化作点点灵光消散。 城中凡人身受大道威压,尽数跪伏在地,瑟瑟发抖,不敢抬头。 秘境释放完传送之力后,虚空裂缝再度显现,缓缓将整座轮转帝藏向内吞噬,渐渐要重回天地裂隙之中。 “止——!” 一位修为深不可测、连气息都看不透的上古老怪抬手虚空一握。 流云城整片上空的时空瞬间凝滞,万物静止。 可那轮转秘境依旧不受束缚,缓缓向着裂缝之中退去,丝毫没有停下的迹象。 “斩——!” 又一名老怪怒喝出手,抬手凝聚一柄横贯长空的倾天剑影,带着破灭万物之势,直直朝着秘境轰然斩落。 剑影落下之际,天地失色,风云倒卷。 可轮转秘境自身道韵护体,安然无恙,连半点涟漪都未曾掀起,下方流云城更是毫发无损。 “呵呵……有意思。” 一道中年男子的淡淡笑声自云端响起,随之而来的,是铺天盖地、震慑四海的滔天龙威。 “是大周帝王!他竟也亲自来了!” 一众老怪纷纷收敛气息,落向地面,自觉让出高空天穹,不敢与帝王争锋。 龙威愈发鼎盛,一道身影自九重云中缓步踏出,凌空而立。 他身着九龙鎏金帝袍,足下踏一头四爪蛟龙妖兽,金发披肩,周身流转淡淡金光,尊贵威严,俯瞰苍生。 正是大周帝王——姬承祚。 他眸光淡漠扫过诸天,声震长空:“吾乃大周帝王,五洲之尊!龙脉听旨……给朕,劈开此界!” 话音落下,整片五洲大地隐隐震颤,地底龙脉齐齐激荡响应。 “昂——!” 一声震彻九天的龙啸陡然响彻云霄。 一头身躯绵延千里的五爪金龙,自云端天地间缓缓凝聚显化。 龙首巍峨如山岳,每一片龙鳞都堪比山峦巨峰,煌煌天威,镇压世间。 金龙彻底凝实的刹那,滔天龙威席卷而下,就连地上一众活了数千年的老怪,都难以抵挡,纷纷跪伏在地,不敢仰视。 这便是大周帝王之道——修人间香火,镇五洲四海,御天地龙脉。 “轰——!” 五爪金龙巨爪一挥,带着破灭万古之势,径直朝着轮转秘境抓下。 “咚——!” 如大道相撞,天地共鸣。 秘境瞬间被一层无边无际的金色道纹大阵笼罩,道韵流转,透着不死不灭的亘古气息。 可终究抵不过整座五洲龙脉汇聚之力,秘境护体光罩竟被硬生生撕开一道细小缺口。 一众老怪正要借机动身冲入秘境,却被姬承祚一句沉声喝止: “各大势力,每家只准入一人。” 众老怪面色无奈,不敢违逆帝命,只得各自回去推举宗门之内根基最深、气运最盛之人,准备送入秘境。 “小五,你也进去。” 姬承祚龙眸微凝,目光穿透楼阁,落在城主府内的姬怀仁身上。 姬怀仁神色沉静从容,眼底隐约浮现一道四爪金蛟虚影,气息内敛深藏。 他躬身遥遥一拜,礼数周全:“儿臣遵旨。” 不再多言,他抬手祭出一座飞舟,身形掠上,驾驭飞舟,从容飞入那道尚未完全愈合的秘境裂缝之中。 第106章 倒悬天 第106章倒悬天 五皇子姬怀仁踏入秘境裂缝后,各大宗门、世家派出的后辈也相继赶到。 这批入选之人,个个皆是元婴以上修为,容颜年轻俊秀,气质出尘卓绝。 显而易见,各家都把族中最年轻、天赋最顶尖的翘楚送了进来。 轮转大帝仙藏何等机缘,但凡能从中捞到一丝造化,便足以脱胎换骨、一步登天。 众人没有半点迟疑,纷纷纵身掠入裂缝,周身金芒一闪,转瞬消失在裂口之中。 留守在外的一众老怪,则纷纷就地盘膝而坐,闭目凝神,静静等候秘境后辈出来。 姬承祚早已抽身返回东洲帝都,只留一缕帝者龙威萦绕流云城上空,久久不散,震慑四方。 半晌,一位白发沧桑的老怪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疑惑: “历来轮转帝藏现世,皆需要钥匙,为何这一次竟直接铺开大阵,强行传送百里修士入内?” 另一人沉吟道:“流云城内,恐怕藏有混元碗……” “倒也有几分道理。” 众人不再多言,各自收摄心绪,静静坐等秘境开启落幕,后辈归来。 天穹之上,轮转秘境彻底没入虚空裂缝。 偌大裂缝缓缓收缩,最后只余下堪堪容一人通行的小口,悬浮在流云城城主府正中央。 随着一众老怪收敛周身威压,压在流云城上空的如山重担骤然卸下。 城中百姓惊魂未定,不敢再停留,纷纷匆匆收拾家当,打算尽快离开这片异象频发的是非之地。 晨光洒落林间,草叶凝着晶莹露水,一滴滴坠落在济源眼角。 他睫毛轻轻颤动,缓缓睁眼,撑着地面坐起身。 脑海记忆还停留在被传送阵席卷的那一瞬,心头第一念便是师傅与师姐。 “呜呜……” 一道软糯的低鸣自身边响起,一只通体紫色的小奶狗,轻轻蹭了蹭他的胳膊。 “嗯?”济源猛然回神,瞬间站起身,下意识呼喊,“师傅!师姐!” 紫色小狗被他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几步,怯生生望着他。 济源环顾四周,瞬间怔住。 此地宛若九天仙境,浓郁灵气凝成缥缈白雾,沁人心脾。 远处山川连绵,飞瀑垂落如银河倾泻,山巅之上灵鸟盘旋,瑞气腾腾。 “呜呜~” 小紫犬又壮着胆子靠近,亲昵蹭了蹭他的腿。 济源这才低头认真打量脚边这只小家伙。 通体紫毛,模样和寻常小土狗别无二致,唯独眼底藏着一缕若隐若现的红光,流转不定。 “你是……灵兽?” 济源瞬间想起坊间话本里的灵兽祥瑞,不由轻声问道。 “旺!旺!” 小紫犬轻轻叫了两声,像是听得懂人言,又往他脚边蹭得更亲近了。 灵犬又咬了咬他的裤脚,轻轻拉扯,示意他跟自己走。 济源心头略有犹豫,却能清晰感应到小家伙并无恶意,便半信半疑,抬步跟了上去。 他倒不怎么担心师傅和师姐的安危。 她俩皆是实力高深,反倒是自己修为尚浅,落入这陌生秘境,反倒最是凶险。 他暗自无奈苦笑,终究还是自己太弱了。 跟着小紫犬穿行林间,不多时,一棵奇树映入眼帘,瞬间把济源惊得愣在原地。 只见那古树仙光萦绕,枝叶泛着鎏金色泽,枝头挂着几颗圆润饱满的金色灵果,灵气逼人。 “旺!旺!” 灵犬朝着树干助跑两步,小腿轻轻一蹬,竟堪堪跳到树干半腰处,回头望向济源,似在示意什么。 济源瞬间看懂:“你是想吃树上的灵果?” “旺!旺!” 灵犬连连点头,又蹦又跳蹭了蹭他的小腿。 济源会心一笑,凝神蓄力,纵身一跃腾空而起。 可跃起的瞬间,他心底猛地一惊。 自己……怎么跳得这么高? 心念一动,内视自身修为,顿时瞳孔大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6章倒悬天(第2/2页) 搬血五重! 他明明才搬血三重,竟在踏入秘境的一瞬,凭空多了两重! 精准的提升到五重……秘境…… “是轮转密藏!” 济源呆立半空,心绪翻涌,随即轻轻落在地上,满脸惊奇看向小紫犬。 灵犬歪着脑袋,似是听不懂他的话,只礼貌性“旺旺”叫了两声。 济源压下心头震撼,再次纵身跃起,伸手便去摘枝头金果。 可奇怪的是,指尖明明触碰到灵果,却怎么也摘不下来,仿佛与枝干浑然一体,纹丝不动。 他在空中踉跄翻了个筋斗,几番使劲都无果,只好落回地面,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抱歉啊,我好像摘不下来。” 他原本还想和灵犬分食,顺便多摘几颗,带回去给师傅、师姐她们。 没料到自己竟连一枚果子都摘不动。 “旺旺!” 灵犬又扯了扯他的裤脚,露出尖尖小牙,对着树干轻轻啃了一口,留下一道浅浅牙印。 “难道你能摘下来?” 济源恍然大悟,弯腰将小紫犬抱到与自己视线齐平。 灵犬摇着尾巴,连连点头叫唤。 “好,我再带你上去试试。” 济源蓄力纵身,再度跃上树枝,怀中抱着小紫犬,缓缓伸向金色灵果。 果不其然,小紫犬张口轻轻咬住果柄,微微一扯。 “啪嗒。” 金果应声脱落,轻易被它衔在口中。 济源心头恍然,这灵犬绝不是凡俗异兽,天生自带异禀。 出乎意料的是,灵犬没有自己抢先享用,反而扭头把金果递到济源面前。 “给我吃?”济源指着自己有些意外。 “呜呜~” 灵犬咬着果子没法叫唤,只能轻轻哼唧,尾巴摇得欢快不已。 “那谢谢你啦。” 济源接过金果,又帮灵犬摘了一枚。 一人一犬蹲坐在粗壮枝桠上,小口啃食起灵果。 金果入口清甜,像极了凡间苹果,咽下之后,一股温润暖流瞬间涌遍四肢百骸,滋养经脉血肉。 济源吃完心头一动,笑着和灵犬商量: “能不能再摘几个?我想带回去给别人。” “旺旺!” 灵犬立刻应声,主动乖巧趴到济源掌心。 济源也不贪心,只一共摘了五枚,小心收入纳戒,抱着灵犬跃下大树,打算动身去寻找萧云仙几人的踪迹。 若这是轮转密藏,那师傅和师姐皆是筑基五层,并不安全! “旺旺!” 小紫犬却像是彻底赖上他,迈着小短腿寸步不离跟在身后。 “别跟着我了,很危险的。”济源停下脚步劝道,“你修为才炼气一层,随便一点战斗余波,都能伤到你。” “旺旺!” 灵犬轻轻扒拉他的裤腿,不肯离开。 济源无奈蹲下,揉了揉它的小脑袋:“听话,你绝非普通灵兽,安心在此修行就好。” 正要收手起身,小紫犬忽然张口,轻轻一口咬在他的指尖。 济源已是搬血境肉身,寻常兵刃都难伤分毫,却被这灵犬轻易咬破指尖,丝丝鲜红血液缓缓滴落。 他眉头微蹙,正不解其意。 下一刻,奇异一幕发生。 小紫犬身形流光一闪,化作一只精致紫纹手镯,自动缠绕戴在了济源手腕上。 济源满眼震惊。 能化形凝器,这等本事,绝不是普通灵兽所能拥有! 心念急转,他忽然想起《轮转大帝传》里记载的一句话: 轮转大帝有灵宝,名曰倒悬天。内藏浩渺仙域,疆域无边;大帝御器祭出,域中万象山川、灵禽草木,方位形姿顷刻颠倒万变,无有定形。 济源心头掀起惊涛骇浪,喃喃自语: “难道这里……就是传说中的倒悬天?” 师傅不是说,那故事都是假的吗? 第107章 树枝 第107章树枝 济源来不及多想,伸手摸出慕容尹早前赠予的护身玉佩,掌心一握,猛地捏碎。 “啪——” 玉佩应声碎裂,预想中的心神感应、定位联结却半点没有浮现。 “连传讯玉佩都被秘境规则封禁了……”济源低声无奈一叹。 别无他法,只能抬目望向茫茫林海,四下张望,漫无目的地寻找萧云仙与慕容尹的身影。 倒悬天秘境方圆百里广袤无边,山川层叠,林海茫茫,凭他一个搬血境修士,想靠双脚硬走遍整片秘境寻人,根本不现实。 他在焦急寻人,萧云仙和慕容尹也同样心焦如焚。 所幸传送撕裂空间的刹那,萧云仙及时一把攥住慕容尹,二人落点相近,一同坠落在秘境同一片山谷之中。 此刻两道身影足尖点地,在山谷密林间极速穿梭,衣袂带起风声,片刻不停。 “师傅,我给他的玉佩,刚刚被捏碎了。”慕容尹一边疾驰,一边轻声开口,眉宇蹙起。 “能循着气息感应到大致方位吗?”萧云仙语气里藏不住焦灼。 “感应不到。”慕容尹摇头。 秘境天地规则太过强横,直接屏蔽了玉佩的心念牵引,她只能隐约察觉到玉佩碎了,半点方位都捕捉不到。 萧云仙轻啧一声,脚下速度再提,带着慕容尹穿山越林,往前疾行。 一路上随处可见零散修士彼此争斗,抢夺秘境灵药与天材地宝。 轮转帝藏遍地是机缘,随便一株灵草都价值不菲,可萧云仙二人满心都是济源安危,再好的至宝机缘,也入不了眼。 各大宗门、世家的天骄强者也尽数被卷入秘境,散落各处。 他们落地第一件事并非急于寻宝,反而先互相联络、拉拢势力,结党抱团,先站稳脚跟,再图谋机缘。 大宗门行事,向来步步算计,稳扎稳打。 济源赶路途中,也迎面撞见了两位熟人。 “师傅!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怎么遍地都是灵药!” “我哪晓得是什么秘境!别愣着,赶紧薅!往储物袋里使劲装!哈哈哈,这下要发财了!” 李光师徒二人如同蝗虫过境,一路横扫林间灵草,就连刚冒出土的灵苗都不放过,连根拔起一股脑塞进储物袋。 济源淡淡扫了一眼,没有上前搭话,依旧埋头在林间狂奔,一心寻人。 “旺旺!” 他手腕上化作手镯的紫灵犬,忽然发出低鸣提醒。 济源脚步陡然刹住,顺着灵犬意念指引的方向望去。 “那边……藏着东西?” 灵犬传来的意念模糊却真切,分明在示意前方有异。 济源心头微动,却还是压下贪念。 眼下首要之事是和师傅、师姐汇合,再珍贵的机缘,也不能分心误了正事。 灵犬似是听懂他心思,便不再示意,安静沉寂下去。 漫无目的地找了整整一个上午,济源坐在林间青石上歇息,渐渐冷静下来。 他终于想明白,这般瞎找根本行不通。 百里秘境茫茫无边,盲目乱撞不知要找到何时。 唯一稳妥的法子,便是去往所有修士迟早都会汇聚的地方。 倒悬天虽时常变幻,却依旧分外层、中层、核心内围三层,越往中心地域范围越小,所有人最终都会朝着核心聚拢。 向内走,直奔秘境中心! 济源低头对着手腕上的紫纹手镯轻声问道:“小家伙,你知不知道倒悬天的中心区域往哪走?” “嗷嗷!” 灵犬立刻回应,给了一个清晰意念方向,直指远方一座孤耸巍峨的高山。 济源眼中一亮,起身便朝着神山方向疾驰而去。 另一边,萧云仙带着慕容尹,也正朝着那座最显眼的高山赶去。 整座秘境唯有此山气势最不凡、最醒目,定然是秘境核心所在。 她料定以济源的心思,必然也能想到这一层,定会往山脚汇聚,于是带着慕容尹全速奔赴。 各大势力天骄想法也如出一辙,纷纷收拢人手,带着半路收服的追随者,浩浩荡荡向神山进发。 而那些无依无靠的散修,大多安分守在外围悄悄寻宝,不敢涉足核心,不愿卷入大宗门的势力纷争,只求安稳捞些机缘便知足。 行至半途,济源手上的紫纹手镯忽然流光一闪,直接化作小紫灵犬,落在地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7章树枝(第2/2页) 济源身形一顿,还未开口,灵犬便仰头嗷呜叫了两声,扭头一头扎进茂密密林。 济源这次甚至出言阻拦也无用,无奈,只能快步跟上。 小家伙既已认他为主,行事必有缘由,他也不能置之不理。 一人一犬在林间穿梭许久,最终在一处天然石洞前停下脚步。 洞口笼罩着一层厚重的金色古老封印,灵光流转,透着亘古沧桑的气息。 济源忍不住蓄力,对着封印轰出一拳。 “砰——” 拳劲落在光幕上,却如同石沉大海,封印纹丝不动,连半点涟漪都未曾泛起。 “这般坚固,根本进不去。”济源摇摇头,打算带着灵犬转身,继续赶路寻师傅,“算了,我们走吧。” 可话音刚落,他便满脸惊愕地看见,灵犬径直迈步,竟直接穿透金色封印,毫无阻碍地走入石洞之中。 灵犬似被洞内什么东西深深吸引,头也不回,一溜烟窜了进去。 没过多久,灵犬小口衔着一截通体泛着金光的树枝,慢悠悠从洞内跑了出来。 “这是什么?” 济源伸手接过金枝,捏在掌心细细端详。 反复打量许久,也看不出半点端倪。 这树枝除却通体鎏金、自带微光之外,平平无奇,没有特殊香气,没有浓郁灵力环绕,甚至对他周身气血之力也毫无半点反应。 “旺旺!” 灵犬亲昵蹭了蹭济源小腿,欢快围着他转圈,模样很是雀跃。 济源蹲下身子,柔声问道:“小家伙,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呜呜?” 灵犬歪着小脑袋,似是听不懂他的问话,只会软糯低鸣。 “也罢。”济源无奈失笑,收起金枝,伸手抱起灵犬,“是我强求了,你才初开灵智,哪能听懂这么多问话。” 这奇特金枝他全然不识,就连往日看过的修仙话本里,也从未见过这般物件,只能先收好,回头拿去问问师傅萧云仙。 正要转身离去。 “吼——!” 一声狂暴震耳的兽吼,猛然从石洞深处炸开。 济源浑身一僵,心头警铃大作。 糟了!洞里居然还有守护妖兽! 他低头看向怀里的灵犬,一时不知该夸它胆大,还是该责备它鲁莽。 竟在有妖兽镇守的情况下,悄无声息把洞内至宝带了出来。 没等他思绪平复,一道黑影裹挟狂风,已然从洞内疾追而出。 那是一头通体雪白、生有双翼的异兽,模样奇特:狗头豹身,背覆一双巨翼,形态诡异,他竟一时叫不上名目。 异兽双翼微微震颤,身形便如流光般掠出,速度快得骇人。 “轰!” 灵犬反应极快,立马从济源怀中纵身跳下,灵巧躲到一旁林间。 或是因为树枝,异兽目标明确,全然无视灵犬,死死盯着济源。 “吼——!” 兽吼如惊雷炸响,又带着几分尖锐刺耳的嘶鸣。 济源只觉心神震荡,耳膜发麻,连忙捂耳稳住身形。 异兽不给半点喘息机会,双翼再抖,猛地扑上,狗头狰狞张开,径直朝着济源脖颈狠狠咬来。 济源眸光骤然一凝,不躲不避,抬手横臂格挡。 “呃!” 这竟是一头筑基级妖兽,咬合力凶悍至极,虽没能一口咬断他搬血境淬炼的臂膀,却也瞬间在他胳膊上留下两排深深血洞,鲜血汩汩渗出。 济源心头惊骇莫名:莫鸢早前给的护身灵盾,竟半点都没触发! 他不敢再有保留,心神一动,赤色武意瞬间附体,周身血气蒸腾而起。 逃无可逃,便唯有死战! 没等异兽稳住身形,济源已然抢先一步,蓄满气血的重拳轰然轰出。 “嗷——!” 异兽吃痛悲鸣,身形猛地暴退数步。 济源出拳迅猛,不给对方反扑之机,紧随而上又是一拳,精准轰在异兽双翼之上,直接将其中一翼硬生生轰断。 “吼——!” 羽翼被折,异兽彻底暴怒,双目赤红,不顾一切朝着济源扑来,一人一兽当即扭打缠斗在一起。 第108章 再遇血影 第108章再遇血影 异兽彻底失了理智,双目赤红,不顾一切直直朝着济源面门猛扑,狰狞大口张开,竟是想一口咬碎他的头颅。 济源见状不闪不避,决意走一步险招。 他沉下心神,浑身气血尽数积蓄汇聚,拳间凝满搬血境磅礴之力,迎着腾空扑来的异兽,悍然一拳轰出。 “嘭——!” 拳风呼啸震荡,刚猛无比的拳劲径直灌入异兽口中,硬生生从内部震碎它的头颅。 庞大兽身瞬间失力,如同断线木偶般重重砸落在地,再无动静。 济源浑身脱力,腿一软瘫坐在林间地上,大口喘着粗气,浑身筋骨都在发酸发疼。 “嗷嗷~” 紫灵犬见他胜出,欢快蹦跳着跑到他脚边,围着他蹭来蹭去。 济源无奈抬手,轻轻敲了敲它的小脑袋,没好气道:“你倒是机灵,从头到尾躲得干干净净。” 心底暗自苦笑,说到底也是吃了人家灵果,今日替它了结守护异兽,也算还了这份兽情。 “呜呜~” 灵犬留意到他手臂上狰狞的血洞,伸出软软的小舌头,小心翼翼替他轻轻舔舐伤口。 “行啦,小伤而已,一会儿便好了。” 济源揉了揉灵犬毛茸茸的脑袋,从纳戒掏出一枚疗伤丹药入口咽下。 丹药药力瞬间化开,顺着经脉流转至伤口,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滋生愈合。 他起身走到异兽尸身旁,伸手剖开丹田,取出一枚足足半个拳头大小的内丹。 “这般硕大?寻常筑基灵兽的内丹还要小上半圈,你到底是吃什么长的……”济源不由得微微惊诧。 小心收好内丹,灵犬身形流光一闪,化作紫纹手镯,重新缠回他的手腕之上。 济源整理好衣衫,稍作调息,便起身继续朝着秘境中心神山疾驰而去。 赶路行至半途,一道刺眼的猩红红光骤然从林间破空而来,直直射向他心口。 济源心头一紧,本能身形侧滑,险之又险闪身避开。 “轰——!” 红光砸在身后林木上,瞬间炸得木屑纷飞。 这道气息、这道红光,他再熟悉不过。 昔日流云秘境之中,他可在这猩红怪物手上吃了不少苦头。 果不其然,林间一道血色身影窜出,戾气滔天,直直朝着他杀来。 怪物喉咙里发出沙哑又诡异的嘶吼:“你!嘿嘿嘿……找到了!血的味道!就是这个味道……都是因为你!少了一个!少了一个!死!” 济源一边辗转闪躲,一边心头飞速思索这话里的意思。 少了一个? 它居然认得自己? 心念电转,他陡然惊觉——眼前这头猩红怪物,竟不是当初那一只! 同是筑基五重修为,却悍不畏死,毫无痛觉,招招以伤换伤,打法蛮横癫狂。 济源一时被压制得节节败退,只能在林间不断腾挪闪避,好几次都险些被利爪抹过脖颈、丢掉性命。 “嘶啦——!” 怪物攻势越发凌厉狂暴,血色爪风破空刺耳,杀机步步紧逼。 “嘿嘿嘿……这个也不要了!一起陪葬,死吧!” 怪物周身陡然燃起熊熊血焰,周身戾气暴涨,速度骤然暴增数倍不止。 济源心头大骇,心神一动,赤色武意瞬间附体,欲要硬抗。 “轰——!” 怪物瞬息近身,仅仅一击,便将他狠狠击飞出去,凝练的武意应声碎裂溃散。 “噗——” 武意受创反噬心神,济源猛地喷出一口鲜血,面色瞬间惨白,浑身气血翻涌不稳。 “嘿嘿嘿……死吧!” 怪物毫不停留,踏着血焰再度冲来,利爪破空,直取他性命。 “嘶啦——!” 就在这生死一瞬,一道清冷又带着几分娇嗔的怒喝陡然响起: “畜生!住手!” 济源艰难抬眼望去,只见林间冲出一位容颜绝美、眉眼间带着七分魅意的紫发女子。 面容虽陌生,可那声音,他再熟悉不过。 “鸢姐……”济源气息虚弱,嘴角不断溢出血沫。 “是我,是我……别说话,稳住气息。”莫鸢快步上前,看到气息奄奄的济源,眼眶瞬间泛红。 怪物凌厉攻势已至近前,莫鸢随手抬手一掌,轻描淡写便将狂暴爪势稳稳挡下。 陡然间,莫鸢周身赤色浊灵冲天升腾,气息浑厚沉凝,压得周遭空气都骤然沉重几分。 猩红怪物歪着脑袋,盯着莫鸢怪笑:“你……嘿嘿嘿,好香,一定很好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8章再遇血影(第2/2页) 它全然不惧莫鸢,反倒越发亢奋,浑身血焰烧得更旺,径直朝着她猛冲而来。 莫鸢眸光一冷,素手轻抬,一柄由纯粹浊灵凝聚而成的长刀凭空现世。 抬手一刀落下,刀光凛冽,瞬间便将怪物整条右臂硬生生削断。 “嘿嘿嘿……好强!你杀不死我!我是不灭的,杀不死我!” 怪物非但不惧,气势反倒再度暴涨,身躯开始诡异膨胀,周身血焰翻腾肆虐。 它要自爆! “呆子!” 莫鸢心头一紧,毫不犹豫纵身扑到济源身上,用自己后背牢牢将他护在身下。 “轰——!” 惊天巨响轰然炸开,血焰冲击波席卷四方。 莫鸢周身浊灵瞬间撑起防御光幕,却在狂暴自爆之力下瞬间碎裂。 “噗——” 她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后背被烈焰灼伤,衣衫焦破,皮肉通红。 可她全然不顾自身伤势,连忙掏出一枚丹药,低头喂到济源嘴边,声音带着哽咽: “快吃了,吃了就没事了……” 济源此刻意识已然有些模糊,耳畔听得是莫鸢熟悉的声音,便本能微微张口咽下丹药。 “源儿——!” 远处林间,萧云仙与慕容尹正全速赶了过来。 “莫鸢!”萧云仙一眼认出那红色浊灵,周身火灵力瞬间狂暴爆发,化作一道炽热火光掠至近前。 慕容尹紧随其后全速赶路,却连萧云仙的衣角残影都追不上。 莫鸢抬眼望见萧云仙,虽从未见过她如今模样,却已然猜出她便是严青霞。 她轻轻将济源安稳放在地上,眼底含泪,声音低哑: “我该走了,往后,别再来找我。” 话音落下,身形一晃,化作一道红芒,瞬间消失在密林深处。 “源儿!” 萧云仙快步冲到济源身边,无暇去追离去的莫鸢,俯身将他轻轻抱起,源源不断的温润灵力缓缓渡入他体内,替他稳住伤势。 “没事了,师父在,别怕……”她声音微微发颤,抬手温柔拭去他脸上血迹。 “师傅……咳咳……” 莫鸢的复元丹加上萧云仙的灵力滋养,济源稍稍恢复几分意识。 生怕师傅误会莫鸢,他强撑着气息解释:“不关鸢姐……是那红色怪物……和流云秘境那一头……” 说完这句,心神一松,彻底昏沉睡去,身上伤口在药力与灵力滋养下,缓缓愈合结痂。 秘境日月轮转,转眼入夜。 林间灵气越发浓郁,遍地灵药丛生、灵兽游走,除却没有凡人烟火,竟和无人涉足的远古深山别无二致。 一处干燥避风的天然洞窟内,济源只着一件短裤,静静躺在石台之上,周身缠着干净白布绷带。 “咳咳……” 他轻咳一声,长长的睫毛颤动,缓缓睁开眼眸。 “源儿!”萧云仙正跪在石台旁守着,眼眶微红,满脸关切。 不远处,慕容尹在火堆旁烤制灵兽野味,时不时抬眸望向石台,目光里满是担忧。 “师傅,我睡了多久?”济源缓缓撑着身子坐起。 心头不由得诧异,身上原本狰狞的重伤,竟已然痊愈大半,几乎感受不到痛感。 “是莫鸢临走前给你喂了一枚复元丹,品级不低,看不出是几转。”萧云仙轻声道。 “鸢姐她……”济源心头一紧,清晰记得莫鸢替他硬抗自爆的一幕。 “放心,她应当伤得不重,性命无虞。”萧云仙柔声安慰。 其实她心底也并无十足把握,只是不愿让济源忧心。 “那就好。” 济源不知莫鸢身上藏着什么隐秘,可方才那副容颜,定然是她本来面目。 “师傅,我们休整片刻,继续往秘境中心走吧。”济源正要起身。 手腕却被慕容尹轻轻按住。 “先吃东西,吃饱了再赶路。” 她递过一块烤得油光发亮、香气四溢的灵兽肉。 济源早已饿了一日,可想起从前吃过的古怪烤兔子,一时还有些犯怵。 “这是寻常灵兽肉,肉质细嫩,没有怪味。”萧云仙见状,伸手接过,递到他嘴边。 “谢谢师姐。”济源接过烤肉,张口咬下。 慕容尹闻言,轻“嗯。”了一声,俏脸悄然染上一层红晕,默默别过头去。 第109章 塑灵果 第109章塑灵果 济源一边啃着灵兽烤肉,一边随口问道:“师傅,你们是怎么找到我的?” 按理来说这秘境封禁天机,所有追踪手段都没用才对。 萧云仙坐在一旁安静进食,闻言掌心微微一翻,一枚精致命牌悄然浮现,正是她早年特意为济源炼制的那枚。 “命牌不靠修为神通,只循因果。”她温声解释,“原本我和你师姐也正往这座神山赶,想赌你能想到汇聚中心的法子。 偏偏你的命牌突然灵光异动,我便循着因果牵引一路找来,刚好赶上。” 此刻命牌上流转着一圈柔和光晕,安稳沉静。 济源恍然点头,原来还有命牌因果这一层牵扯。 吃过东西,济源换上干净衣衫,便打算起身继续赶路。 “源儿……”萧云仙伸手轻轻拉住他,眉宇间藏着一抹苦涩不忍。 她实在不愿再让两个孩子涉险争斗,自己受伤无妨,可若是济源和慕容尹再有半点闪失,她心头难安。 “走吧师傅,别犹豫了。”济源反手拉住她,径直冲出洞窟,不给她纠结迟疑的机会。 慕容尹不言不语,默默跟在身后。师傅和师弟去哪,她便去哪,从无二话。 林间行路,萧云仙执意慢慢步行,不肯御气疾驰,只说跑得太快太累。 济源心里通透,却也不点破,乖乖陪着缓步慢行。 他懂师傅的心思,是刻意放慢脚步,避开纷争厮杀,不想他们再与人交手受伤。 “别人家师傅都巴不得弟子多闯秘境、多争机缘。”济源笑着轻声调侃。 萧云仙没有应声,只是握着济源的手,不自觉又收紧了几分。 三人就这样慢悠悠晃着赶路,不多时便走到了山脚下。 此刻山脚早已热闹至极,各方修士、宗门天骄齐聚,全都仰头望着蜿蜒向上的山间小道。 “余少爷又踏上一层!” “我就说余公子天资绝顶,定然能登顶!” 众人目光齐聚那条直通山巅的石阶小道,小道上早已站满修士,个个步履艰难,一点点往上挪移。 “这是天梯。”济源一眼认出,“是倒悬天秘境里,轮转大帝当年用来困人、磨人心性的古道。” “源儿竟认得这个?”萧云仙澄澈的眸子眨了眨,带着几分好奇。 “师傅,那些故事……” “为师也不瞒你了。”萧云仙忽然凑近,以传音入密轻声说道,“那些故事,一小部分是真的,大半都是后人杜撰夸大。” 济源了然点头。 若是全假,写故事的人未免太过传神;若是全真,王立旺一个老乞丐怎会知晓大帝秘辛。半真半假,反倒最是迷惑人心。 他压低声音,慢慢给师傅和师姐讲解轮转天梯的来历与玄妙。 “这么说,山顶其实并无至宝机缘?”萧云仙眼睛一亮,当即就要拉着两人转身离开。 没东西最好,安安稳稳走出秘境,比什么机缘都重要。 “先别急着走,我问问。”济源拉住她。 他抬起手腕,对着那只紫纹手镯轻声问道:“小家伙,山巅之上,可有东西?” 原本沉寂的手镯流光一闪,瞬间化作小紫灵犬,围着济源脚边欢快打转蹭蹭。 “嗷嗷~”灵犬蹦跳叫唤,却没听懂他的问话。 济源耐心蹲下,指着远处巍峨山巅,又用意念递去模糊疑问:那上面,有没有宝物、有没有异样? 灵犬歪着脑袋望向山顶,鼻尖轻轻嗅了嗅风里气息,立马会意。 “旺旺!”它扯着济源裤脚,一个劲往山道方向拽,分明在示意上面真有好物。 “师傅,看来山巅确实藏着机缘。”济源抬头,对上萧云仙和慕容尹好奇的目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9章塑灵果(第2/2页) “源儿,这只小灵犬到底是什么来头?”萧云仙忍不住含笑伸手,轻轻揉了揉它毛茸茸的小脑袋。 灵犬半点不怕生,反倒亲昵蹭着她的指尖,格外温顺。 “我也说不清来历,刚入秘境无意间遇上,便一直跟着我了。” 话音刚落,济源忽然想起秘境之初的金色灵果和那截奇异金枝,当即翻手从纳戒取两枚果子。 刚一拿出,就被萧云仙一把抢过收了起来,神色骤然凝重紧绷:“源儿!这果子你从何处得来?” 济源还有些茫然:“就秘境那棵金叶古树上摘的啊……” 他把刚入秘境、遇上灵犬、爬树摘果、灵犬帮自己拿金枝的经过细细说了一遍。 萧云仙越听越震惊,继而眼底涌上浓浓的欣喜。 她拉着济源放慢脚步,压低声音耳语:“源儿,你可知这是什么果子?” “是什么?”济源好奇追问,一旁的慕容尹也侧耳细听,满眼好奇。 “这是塑灵果。”萧云仙轻声道,“能重塑修士灵根、洗练根骨。五灵根可蜕成四灵根,三灵根蜕双灵根,双灵根蜕单灵根;若是本就是顶尖单灵根,更能再淬炼强化一层天赋。” 她笑着打趣:“你这运气,说不定真是天道眷顾。” 她不在乎机缘多寡,只盼自家徒弟气运绵长,往后修行之路顺遂安稳。 济源挠了挠头,有些疑惑:“可我吃了之后,怎么没有变化?” 萧云仙一时语塞,顿了顿只能含糊道:“你体质特殊,本就无需重塑灵根。” 济源瞬间心里透亮。 他是空灵根,本就无常规灵根可言,自然无从重塑。 见他神色平淡,萧云仙连忙开口安抚:“源儿你别难过,师傅日后定会为你寻……” 话没说完,便被济源打断。“我没事的师傅。”他释然一笑,“我走的是锻体,本就不需要灵根。” 见他看得通透豁达,萧云仙这才放下心来。 三人缓步走到山脚,周遭修士瞥见萧云仙与慕容尹的容貌气质,全都忍不住侧目惊叹,皆是心头暗叹,这般绝色,放眼五洲也难寻其二。 “九长老!” 人群中,当初在流云秘境入口被萧云仙随手镇压的名望仙门执事,一眼便认出了她,连忙上前恭敬行礼。 萧云仙淡淡瞥了一眼,只轻轻嗯了一声,语气疏离淡然。 那执事早已习惯她清冷性子,恭恭敬敬行完礼,便退到一旁不敢多言。 萧云仙无意与人寒暄,牵着济源和慕容尹,抬步踏上轮转天梯。 可刚一踏上石阶,一股无形天地威压骤然笼罩而下。 她原本牵着两人的手,竟被一股莫名力量强行弹开。 回头望去,只见济源和慕容尹都被天梯威压压得微微躬身,脊背紧绷,神色凝重。 萧云仙心头一紧,还想上前再拉二人,一道缥缈带着大道余韵的男声忽然在耳边响起: “在下奉劝您,莫要再伸手。他们二人,需自己踏自己的路,旁人无法代劳,也无法庇护。” 萧云仙眉头微蹙:“你是何人?” “呵呵……您不记得也属寻常。只管安心上山,在山巅静待您的弟子便可。” 话音落下,那道声音彻底消散在虚空,再无踪迹。 济源二人也收到了那道声音的提醒,他们自然也很诧异。 那声音居然劝他们让师傅先走? “师傅,你先上山去吧。”济源强撑着威压,轻声开口。 “我们能自己登顶,不用忧心。”慕容尹也跟着附和。 萧云仙看着二人被威压束缚的模样,终究不再执意上前,一步三回首,满眼牵挂,独自顺着天梯缓缓往山巅行去。 第110章 仙蕴枝 第110章仙蕴枝 山下一众修士满脸难以置信,眼睁睁看着萧云仙踏上轮转天梯,竟半点不受威压阻滞,步履从容,没有一丝停顿,转瞬便走到了山巅。 “哈哈哈!九长老登顶了!” 山下那名望仙门老者欣喜欢呼,有九长老拿下这份秘境大头机缘,望仙门势必再上一层楼。 同样满脸惊疑的还有正在登阶的望仙门八长老。 他身为望仙门年轻一代进阶最快的翘楚,此番被宗门寄予厚望送入轮转密藏。 在他印象里,萧云仙向来闲散随性、游手好闲,从不刻意苦修,怎么会连自己都比不上,率先登顶? 满心不甘也只能强行压下,继续咬牙登阶。 纵使错失山顶首份机缘,也能借这天梯炼心淬体,打磨修为根基。 山巅之上,穿过一层单向隔断封印,萧云仙放眼望去,整座山顶空荡荡一片,唯有一块小巧石碑悬浮在半空。 “此碑记载《五行轮转决》炼气至金丹完整心法。”那道缥缈的残魂之声再度响起。 “就只有这个?”萧云仙抬手将石碑收起,淡淡问道,“其余机缘呢?” “您说笑了。”残魂语气不起半点波澜,“既称机缘,岂能只靠爬一段天梯便能轻易到手?” “你为何一直以‘您’相称于我?”萧云仙寻了块青石坐下,目光刚好能俯瞰半山腰登阶的两道身影。 此刻济源与慕容尹并肩拾级而上,步伐沉稳,速度半点不慢。 “这……呵呵……您就莫要为难我了。”残魂带着几分无奈,“我只是轮转大帝一缕残魂,前尘往事,早已记不清了。” 萧云仙眉尖微蹙:“你既是轮转大帝残魂,那你的《五行轮转决》,不是必须五灵根才能修行?” “确是如此。”残魂语气依旧平缓,“当年大帝陨落之际,自身本源轮转灵根自行剥离,散落秘境各处。” “那若是我徒儿得了仙诀,寻不到剥离的灵根,岂不是依旧无用?”萧云仙语气透着几分不满。 “机缘各有天命。”残魂不偏不倚,“命里有时自然得,命里无时,只能算作缘分未到。” 萧云仙素来不喜这种云里雾里、模棱两可的说话方式,索性不再多问。 方才听闻大帝灵根散落秘境时她还心头一喜,此刻却再没半点兴致。 目光落回天梯,看着满头细汗、咬牙坚持的两个徒弟,她眼底满是心疼,轻声呢喃:“源儿,尹儿……” “您若是真心牵挂,便下山陪着他们走完这一程吧。” 残魂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竟破天荒多了一丝起伏,隐约带着几分笑意。 “叮——” 一声清脆震响,隔绝山巅的单向封印光幕应声碎裂,化作点点灵光消散。 “刚刚把我引上山,现在又放我下去?”萧云仙黛眉微蹙,只觉像是被人戏耍了一番。 “哈哈哈,我原以为,您会执意留下呢。”残魂笑声悠悠。 萧云仙不再停留,起身便顺着天梯,往半山腰徒弟所在的方向缓步走去。 一路下行,先是遇上余道。 余道认出她,礼貌拱手:“萧前辈。” 萧云仙淡淡颔首:“嗯。” 再往前走,撞见五皇子姬怀仁。 对方礼数周全:“萧小姐。” 她依旧只是淡淡一应。 随后遇上望仙门八长老,对方语气带着几分同门礼数:“九师妹。” 依旧只换来一声清淡的“嗯”。 又陆续掠过几位宗门天骄、世家天才,萧云仙终于走到济源与慕容尹身旁。 此刻两人额上已满是细密汗珠,衣衫微湿,脊背被天梯威压压得微微紧绷,却依旧一步一步稳稳向上攀登。 “师傅。” “师傅你怎么下来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0章仙蕴枝(第2/2页) 两人异口同声,抬头望向满脸担忧的萧云仙。 “山顶没什么稀罕机缘,咱们别熬了,直接下山吧。”萧云仙忍不住开口劝说。 在她眼里,俗世安稳喜乐,远比争这些虚无机缘重要,实在不忍心看两个孩子受这份苦。 “师傅,别劝了。”济源笑着轻轻摇头,抬脚又踏上一阶石阶。 慕容尹不言不语,默默跟着再上一阶,态度已然笃定。 见二人心意已决,执意要登顶,萧云仙不再多劝,默默跟在一旁,抬手轻柔替两人拭去额上汗珠,静静陪着。 时光缓缓流逝。 余道率先登顶,径直盘坐山巅,借着秘境浓郁灵气与天梯炼心所得,闭目感悟自身修为,获益匪浅。 紧随其后,五皇子、望仙门八长老,以及各方天骄陆续登顶,皆是就地盘膝而坐,静心悟道。 待到初晨时分,在萧云仙一路陪伴之下,济源与慕容尹也终于踏上山巅。 两人并不算慢,只是动身较晚,才落在了后面。 余道最先从悟道中醒来,瞥见济源身旁的萧云仙与慕容尹,先是微微一怔,随即幡然明白几分。 再看清慕容尹褪去平日幻化后的绝色容貌,心头不由微动,道心与志向也越发坚定。 后续陆续登顶的修士,尽数效仿前人,就地坐下吸纳灵气、感悟天道。 济源与慕容尹调息片刻,缓过天梯威压带来的疲惫,萧云仙便带着二人转身下山。 山下围聚的修士本想上前打探山巅机缘,却被萧云仙周身淡淡的气场震慑,纷纷不自觉退避,无人敢上前招惹。 萧云仙心中已然有了盘算:既然知晓大帝本源五灵根散落秘境,那便定要寻遍各处,为济源争一份机缘。 行至僻静无人的林间小道,济源左右看了看,悄悄翻手取出那截金色树枝。 “这是什么?我也从未见过。”萧云仙凑近端详,也全然认不出来历。 “哦?” 一道略带讶异的声音陡然响起,竟是一直隐于虚空的轮转大帝残魂主动现身。 “你从何处得来此物?”残魂语气带着几分兴致。 三人皆是心头一惊,不过一截普通金枝,竟能引得大帝残魂主动露面? 残魂并无实体,只化作一道与济源身形相仿的六色光人,悬浮在半空。 “秘境一处石洞内所得。”济源如实答道。 “那处洞口设有封印,你竟能进得去?”残魂了然。 “不是我进去的。”济源摇了摇头,抬起手腕露出紫纹手镯,“是它进去的。” “嗷嗷~”灵犬适时从手镯化出,轻叫两声。 “哈哈哈,有意思!没想到选了你?”残魂笑声透着几分玄妙。 “你叫什么名字?”残魂问道。 “济源。” “你姓季?” “对,我姓济。” “是禾子季,还是水齐济?” “水齐济。” “呵呵……去吧。” 话音落下,六色光人缓缓消散于天地之间。 就在残魂消散的刹那,一点微光化作光点,径直飘入济源脑海。 下一刻,一道名号凭空浮现——仙蕴枝。 紧随其后,海量关于仙蕴枝的妙用,尽数涌入他识海。 济源闭目细细阅览,眼底陡然闪过一抹精芒,心中又惊又喜。 “源儿?” 萧云仙见他凝神沉思、神色变幻,不由得好奇打量,伸手在他眼前轻轻挥了挥,“在想什么呢?” 济源回过神,收敛眼底喜色,笑着故作神秘:“没什么,等出了秘境,再给师傅和师姐一个惊喜。” 说罢脚步都轻快了几分,悄悄将仙蕴枝收好,伴着师傅与师姐,稳步朝着别处行进。 第111章 三份 第111章三份 或许运气是守恒的。 自登完天梯后,济源三人在秘境之中,再没遇上塑灵果、仙蕴枝这般逆天机缘。 一路行来,只偶遇几处普通灵药,还有几块遗留着粗浅法术、武技的传承石碑,再无别的奇物现世。 轮转秘境开启的第三天清晨,整片天地忽然剧烈震颤,山川摇晃,灵气翻涌不息。 秘境外,流云城上空,虚空裂缝再度缓缓扩张,复刻了帝藏现世那晚的异象。 大道符文流转,法阵凌空成型,光芒普照百里。 不多时,巨大传送阵自秘境深处激射而出,笼罩整片秘境,所有被拉入其中的修士,尽数被一股无形力量裹挟,瞬间传送回最初落入秘境的原位。 众人落地归位的刹那,轮转帝藏便化作一道流光,重新遁入虚空,彻底消失在流云城上空,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踏出秘境的一瞬间,萧云仙神色骤然紧绷,半点不敢松懈。 她一把拉住济源与慕容尹,转身快步赶回租住的小院,抬手祭出层层禁制,将整座院落布下屏蔽隐匿阵法。 几乎就在阵法成型的同时,五洲各方隐世老怪齐齐铺开浩瀚神识,牢牢封锁整座流云城,分毫细节都不愿放过。 无形威压笼罩全城,百姓与低阶修士人人惶恐,人心惶惶,大气都不敢喘。 “诸位,尽数收了神识,各自退去吧。” 一道苍茫帝音响彻天地,正是大周帝王姬承祚。 帝王开口,无人敢违逆。 一众老怪只能悻悻收回神识,各自带着门下小辈离去,私下盘问秘境所得。 小院之内,确认外人神识无法窥探,萧云仙守在两个徒弟身侧,这才稍稍松了紧绷的心弦。 歇了片刻,她忽然眉眼带笑,拉着济源的手轻轻摇晃,撒娇似的讨要: “源儿,你早前说出秘境要给我们惊喜、送礼物的,现在可以拿出来啦。” 她满心好奇,想知道自家徒弟藏了什么宝贝。 济源微微一笑,抬手翻掌,那截金灿灿的仙蕴枝再度浮现掌心。 “这是仙蕴枝。”他缓缓解释,“如今它最大的妙用,便是助师傅和师姐突破现有境界。” 说着,他便要用力将仙蕴枝掰断。 “别!” 萧云仙和慕容尹同时伸手,一左一右紧紧按住他的手。 “源儿,这是你独自得来的大机缘,我们不能要。”萧云仙眼底满是动容,却绝不肯占徒弟的造化,“你自己留着修行用便好。” “师傅,既然你都说了这是我的机缘。”济源轻轻挣开两人的手,眼底带着温和笑意,“那我便有全权处置的资格,想分给谁,便分给谁。” 话音落下,他再不犹豫,双手微微一用力…… “咔——咔——” 清脆断裂声响起,仙蕴枝被完完整整均分三份。 济源将其中两份,分别轻轻放到萧云仙与慕容尹掌心。 “快趁着仙蕴气韵还没消散,立刻炼化突破。”他轻声叮嘱,“这东西一旦断开,内里蕴生的仙道灵气会慢慢流失,耽搁不得。” 说完,济源转身走出卧房,心中早已想好最后一截仙蕴枝的去处。 卧房中,萧云仙与慕容尹握着掌心金灿灿的一截仙蕴枝,四目相对,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最后所有感动与暖意,都化作两道无奈又温柔的浅笑。 院外,济源径直推开隔壁莫鸢独居的小院木门。 “滚!我不是说了,不准你再来找我!” 屋内传来莫鸢带着娇嗔的呵斥,语气里却藏着难以掩饰的虚弱与隐忍。 “鸢姐,我……”济源刚往前踏出一步,便被一道柔和却带着疏离的灵力屏障硬生生逼退。 “我让你滚!不说第三遍!”莫鸢的声音微微发颤,显然正在忍受极大的伤痛折磨。 济源脚步顿了顿,却没有半分退意,顶着层层灵压,一步步缓缓向前。 “鸢姐,你知道我为什么执意来找你吗?”他放缓语速,声音温和而坚定。 “我不知道……你走……”灵压骤然加重,带着几分赌气般的决绝。 “从我认识鸢姐的时候,我就想亲近鸢姐,找鸢姐当朋友……” 济源缓缓道出心底藏了许久的心里话。 那时他初来此地,性子内敛孤僻,师姐对他冷淡疏离,和师傅也尚且生疏。 日子看似安稳,心底却始终蒙着一层灰色。 直到一个小丫头闯入他的生活。 她活泼明媚,心思细腻,会处处照顾他,会拉着他去吃街边小吃,会在他烦闷时默默陪着。 从那以后,济源才重新找到了真心欢笑的理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1章三份(第2/2页) 往后相伴数年,每每莫鸢主动寻他,他嘴上不说,心底其实满是欢喜与踏实。 直到秘境一战,他才知晓,这个一直陪在身边的小姑娘,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她为了护他,硬扛妖兽自爆,还把最珍贵的复元丹毫不犹豫喂给了重伤的他。 “鸢姐,我知道你现在很难受,让我看看你的伤,好不好?” 济源自四年前,便从未掉过一滴眼泪,可此刻心头酸涩翻涌,鼻尖发酸,喉咙发紧。 卧房内,莫鸢蜷缩在床榻上,满心犹豫挣扎。 她不敢让济源看见自己如今的模样…… 魔气萦绕,身形蜕变,早已不是往日那副天真少女的样子。 她最怕少年看清她魔修本貌后,会转身离去,冷冷丢下一句:原来你是魔修,我看错你了。 “不行……你还是走吧……”莫鸢终究跨不过心底那道坎,她舍不得毁掉自己在济源心中仅存的美好模样。 “鸢姐,你不是一直都以姐姐自居吗?”济源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做姐姐的,就让弟弟看看你的难处,不行吗?” “我……我害怕……”莫鸢声音哽咽,终于吐露心底的怯懦。 她怕失去这份唯一的温暖,怕连济源也离她而去。 “鸢姐,我从来都不怕。”济源轻声安抚,“你以前不是常说,只要我不怕的事,你也不用怕吗?” 沉默片刻,莫鸢终究心一横,撤去了所有灵力屏障。 灵压瞬间消散,济源快步推门冲入卧房。 没等莫鸢低头遮掩,他便上前一步,轻轻将她拥入怀中。 “鸢姐。” “嗯……”莫鸢埋在少年温热的胸膛,再也忍不住,轻声抽泣起来。 “明明让你滚……你为什么还要进来……”她紧紧环抱着济源,温热泪水浸湿了他的衣襟。 “那鸢姐既然不想见我,秘境过后,为何还要回到这小院?为何不直接远走高飞,彻底离开流云城?”济源轻声反问。 莫鸢心头猛地一滞,一时语塞。 是啊……明明可以一走了之,彻底断了牵扯,她为什么还要下意识回到这里? 正心绪纷乱间…… “呃……”莫鸢陡然闷哼一声,后背自爆留下的伤势骤然发作,刺骨剧痛席卷全身。 “鸢姐!” 济源连忙松开怀抱,这才看清她如今的模样。 依旧是那一头妖冶紫发,一双猩红眼眸未变。 往日圆润娇俏的下颌多了几分清冷利落,少女稚气尽数褪去,眉眼间自带七分魅惑天成的媚意,气质彻底蜕变。 “这……才是我的本貌。”莫鸢脸颊泛红,羞赧地重新埋回他怀中,不敢抬头。 “很好看。”济源发自内心轻声夸赞。 莫鸢心头一动,忽然生出几分少女的攀比心思,抬头盯着他:“那……和严姐的样貌比,谁更好看?” 济源被这突如其来的一问问得一怔,一时竟有些不知所措。 “不是平日的样子,就秘境里她显露的那副容貌,你必须选一个!”莫鸢红着小脸,眼眸湿漉漉盯着他,带着几分执拗。 “都很好看。”济源眼神清澈,说得无比真诚。 “不行!不许敷衍!必须选一个!”莫鸢眼眶微红,一副下一秒就要哭出来的模样。 “鸢姐,别为难我了好不好……”济源无奈苦笑。 “呆子!木头!笨蛋!”莫鸢气鼓鼓地扬起小拳头,轻轻捶打着他的胸口,“你!你就不能骗骗我,哄我开心一下吗!” 见她情绪稍稍舒展,不再沉浸在伤痛与自卑里,济源也放下心来。 他抬手翻掌,取出最后一截仙蕴枝,递到莫鸢面前:“鸢姐,这个给你。” 莫鸢侧躺在他怀里,接过金灿灿的枝桠,好奇问道:“这是什么?” “是好东西。”济源叮嘱道,“你快炼化,仙蕴很快就会散的。” 莫鸢乖巧点头,却又拉着他不放,眼底带着一丝委屈:“那你送完东西,陪我哭一会儿就要走吗?” “你先安心炼化。”济源柔声道,“严姐和容姐正在闭关突破,我得回去守着。明天我再过来陪你。” “不行!”莫鸢死死拽住他衣袖,眼眶泪水摇摇欲坠,“今晚你得来陪我。” 济源看着她泛红的眼眸,实在不忍心拒绝,只能无奈应下:“好,今晚来陪你。” “这还差不多。”莫鸢瞬间收敛委屈,傲娇哼了一声,摆摆手,“行了,你先回去吧,我要炼化这东西了。” 说罢,她便端正坐好,凝神闭目,开始吸纳仙蕴枝中的精纯气韵。 第112章 金丹九劫 第112章金丹九劫 济源赶回自家小院,第一时间先去了慕容尹的卧房。 只见慕容尹盘膝端坐在床榻之上,已然将仙蕴枝内的气韵尽数吸纳完毕,周身灵气蒸腾,正卡在筑基巅峰,冲击金丹关口。 济源凝神探看片刻,确认师姐气息稳固、渡劫无碍,这才放下心来,转身走向主卧。 踏入房门,便见萧云仙静静侧躺在床榻上等他。 刚刚突破完毕的她周身萦绕淡淡仙光,整间主卧的灵力浓度都凭空涨了一成,温润醇厚,沁人心脾。 “师傅……你这是……”济源一时没反应过来,满眼错愕。 “为师突破元婴啦。”萧云仙眉眼含笑,雀跃着扑入济源怀中,随即拉着他往慕容尹卧房走去,想同他分享这份欣喜。 “元婴……”济源依旧有些回不过神。 无论是坊间传说还是修仙典籍,修士突破元婴必引天地共鸣,风云汇聚、雷劫轰鸣,声势浩大无比。 “师傅,你怎么连雷劫都没有?”他一边留意慕容尹的渡劫状态,一边忍不住好奇问道。 “雷劫?”萧云仙明媚弯唇,语气轻描淡写,“师傅连金丹九劫都没有喔。”她说着轻轻靠在济源肩头,安然享受此刻师徒相伴的安稳美满。 这次萧云仙突破甚至没有重塑仙躯这一流程,直接就成了元婴。 “金丹九劫?”济源悄悄挪了挪身子,让她枕得更舒服些。 萧云仙缓缓开口解释: “所谓金丹九劫,一劫一品。 分别是血耻、孤绝、影身、焚身、长生、云泥、琉璃、余烬……” 顿了顿,她又轻声道:“最后一劫无名无状,没有固定形态,全凭修士内心显化,最难勘破。” “锻体之路的炼骨境没有这九重心劫,所以看似突破容易。” 可其中深意,萧云仙没再多说。 大道从无捷径,锻体看似不渡心劫、不遭雷罚,却早已在日复一日肉身打磨、生死搏杀里,把常人要受的劫数、苦楚,尽数扛在了筋骨血肉之中。 修行一道,要么苦神魂心劫,要么苦肉身凡胎,从来没有两全其美的轻松。 “那师姐她……”济源手指不自觉微微攥紧,指节泛白,心头泛起担忧,“岂不是要硬生生熬过九重心劫?” “所以结一品金丹才难如登天。”萧云仙也敛了笑意,满脸愁绪,“但凡有一重心魔没能撑过去,便会心魔入体,强行凝结废丹,终生再无大道可期。” “而且耗时极长,短则一年,长则三四年都有可能困在劫中无法脱身。” 萧云仙心中有些怅然。 原本秘境结束她便打算带着两人远走,不问俗世纷争。可济源偏偏把珍贵无比的仙蕴枝平分给了她和慕容尹。 如今自己已然突破元婴,有足够实力护着他们,倒也不急着离开,安心陪着慕容尹渡劫便是。 “那师傅当年凝的是几品金丹?”济源小声问道。 他暗自揣测,师傅连雷劫都不曾渡过,金丹品级恐怕不会太高,心底不由得隐隐替她惋惜。 “一品金丹啊,怎么了?”萧云仙说得随意淡然,仿佛修成一品金丹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一品啊……师傅你别……”济源还准备安慰萧云仙。 “一品?师傅你居然是一品金丹?”他陡然一惊,随即满脸欣喜,紧紧握住她的手,“那师傅往后岂不是有机会成仙?” 萧云仙无奈莞尔,屈指轻点他的额头:“呆子,世间哪有什么真正的仙人。” “那就做大帝!”济源眼眸清澈发亮,心绪飞扬。 他从未见过大帝那般人物,若是师傅能登临大帝之位,往后自己便能日日伴在大帝身侧,想想便心生向往。 萧云仙被他天真模样逗笑,索性顺着他的话打趣:“怎么,有个未来大帝当师傅,是不是很得意?” “得意!就算不做大帝,有师傅在,我也高兴!” “源儿高兴,师傅也高兴。走,陪师傅喝酒去。”萧云仙拉起他就要往外走。 济源连忙拉住她,无奈苦笑:“师傅,师姐还在心劫渡劫呢,咱们哪能跑去喝酒。” “放心,尹儿心性沉稳,定然能稳稳渡过。”萧云仙一脸胸有成竹,仿佛早已预见慕容尹顺利结丹的结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2章金丹九劫(第2/2页) “那也不行。”济源顺势坦白,“我今晚答应了鸢姐,要过去陪她。” 他心里清楚,师傅向来对莫鸢心存芥蒂,多半不会应允。 果然,萧云仙脸色微沉,刚要开口:“不行!她是魔修,你……” 话音未落,济源连忙伸手轻轻捂住她的嘴。 “师傅,鸢姐一点都不坏。” 松开手时,掌心还沾着她唇上淡淡的胭脂香气。 萧云仙抿了抿唇,沉默犹豫许久,终究拗不过徒弟,松了口:“那明天务必早点回来,今晚我留下来守着你师姐渡劫。” “好嘞!”济源应得干脆,起身转身就往外跑,生怕她下一刻反悔。 “这孩子……”萧云仙望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无奈失笑,转身静静守在慕容尹身旁,替她护法。 另一边,济源很快来到莫鸢的小院。 他心里隐隐有些奇怪,院里唯有三位丫鬟随侍,却唯独不见莫庆的身影。 “莫庆先生去哪了?” “他有事出去了。”莫鸢语气淡淡,随口敷衍一句,不愿多提。 她与莫庆早有分工,一人追查秘境中的猩红怪物,一人寻找遗失的古物线索。 到头来,她没能拿下那嗜血怪物,莫庆也一无所获,两人皆是无功而返,想起这事她便心头窝火。 可转念一想,自己终于在济源面前卸下伪装、坦诚本心,心底那点烦闷,又悄然化作几分甜甜的欢喜。 莫鸢的小院依旧如故,只是今夜卧房里,多了几分暖意与温存。 济源坐在床沿边,莫鸢安静挨着他身侧坐下。 “鸢姐,聊了这么久,你伤势刚好,还是早些歇息吧。”济源轻声劝道。 他连日在秘境奔波,本就身心疲惫,此刻也有些犯困。 “不行。”莫鸢一把搂住他的胳膊,牢牢抱在怀里,生怕他起身溜走,“就坐着陪我,不准睡。” “我真的困了啊……”济源无奈叹气。 “啧,真是没用。”莫鸢往他身边又凑近几分,微微偏头,把自己的肩膀递过来,“那借你靠会儿。” “还是算了。”济源往旁边挪了挪,一本正经道,“师傅说了,我们都长大了,男女有别,该有分寸距离。” 莫鸢被他气得鼓了鼓腮帮,只好转移话题:“对了,你那截金色树枝,从哪得来的?” “秘境深处一处山洞里偶然寻到的。”济源如实回答,“多亏了它帮忙,我才拿到那仙蕴枝。” 说着,他抬手轻唤,手腕上的紫纹手镯流光一闪,化作小巧的紫色灵犬,乖乖蹲在掌心。 “嗷嗷~”灵犬亲昵蹭了蹭济源的手背,模样乖巧软糯。 莫鸢眼底神色骤然一凛,瞬间从灵犬身上嗅到一丝极为熟悉的同源气息,心头暗惊。 “它……已经认你为主了?”说着,她指尖微动,悄然溢出一缕精纯浊灵,缓缓送至灵犬身前。 “是啊,这小家伙可机灵了,牙口还特别锋利。”济源没察觉异样,笑着抱起灵犬递到莫鸢面前。 就在浊灵靠近的刹那,灵犬张口轻轻一吸,直接将那缕浊灵吞入体内。 莫鸢见状,眉头紧蹙,唇瓣抿成一条直线,语气陡然沉了几分:“以后别在我院子里把它放出来。” “啊?”济源愣了愣,转头看向她紧绷的脸色,有些茫然。 “我……我天生不喜欢狗。”莫鸢随口找了个借口含糊带过。 “抱歉鸢姐,我不知道你不喜欢这个。”济源连忙抬手一招,灵犬乖巧化作手镯,重新缠回他手腕之上。 之后两人有一搭没一搭闲聊许久,秘境奇遇、修行琐事、往日趣事,尽数娓娓道来。 聊着聊着,济源不知不觉便沉沉睡去,安然将头倚在了莫鸢的肩膀上。 少女脸颊悄然染上一抹绯红,心跳微微加快,悄悄把肩膀又往他那边靠了靠,微微调整姿势,让他睡得更安稳踏实些。 卧房灯火摇曳,暖意融融,一夜静谧安然。 第113章 喜欢 第113章喜欢 翌日清晨,初晨天光透过窗棂洒落,柔和映在少年清俊的脸庞上。 济源眼睫轻颤,缓缓从酣睡中醒转。 迷迷糊糊间,已然记不清昨夜是何时睡去。 抬眼望去,莫鸢正侧身卧在对面床榻,一瞬不瞬温柔凝望着他。 一头紫红长发浸在晨光里,艳丽夺目,那双猩红深邃的眼眸漾着浅浅媚意,勾人心神。 如今莫鸢已是十七年华,身形早已长开,身姿饱满曼妙,正是少女含苞待放的最好年纪。 济源不经意间一瞥,脸颊瞬间染上淡淡的红晕,连忙运转体内气血强行压下。 他心底暗自懊恼,不知从何时起,只要待在慕容尹或是莫鸢身边,他便极易脸红心跳,心绪纷乱。 肉身躁动尚可凭锻体气血强行压制,可心底翻涌的念头,却半点由不得自己掌控。 “你脸红了?” 莫鸢眸光一亮,瞬间捕捉到他脸上转瞬即逝的羞涩。 “啊?我……”济源被当场戳破,又羞又心虚,慌忙起身就要越过她逃离卧房。 他能清晰感觉到体内气血愈发躁动,再待下去怕是彻底压不住,只想赶紧出去冷静片刻。 可脚步还没踏下床沿,手腕便被莫鸢一把拉住。 “站那儿别动。”她语气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娇蛮命令。 济源身形一僵,只能乖乖杵在原地,带着几分恳求低声道:“鸢姐,我得早点回院子,严姐该惦记了。” “不急,耽误不了。” 莫鸢只着一身单薄睡袍,步履轻盈下床,曼妙曲线若隐若现,添了几分朦胧风情。 她缓步走到济源面前,故意微微凑近,两人呼吸交织,近在咫尺。 莫鸢强压着心底羞怯,定定看着他,只想试一试,这呆子究竟是天生木讷,还是故作正经。 “鸢姐,你……”济源目光直视着她,却还是不受控制地往后退了半步。 莫鸢看在眼里,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已然心中有数。 “手伸出来。”她掌心平放,等着他主动递过来。 济源无奈,只能乖乖照做,心里只盼着赶紧应付完离开。 莫鸢握住他的手,直接轻轻贴在自己脸颊上。 指尖微微紧绷,她已然豁出去,非要逼出这小子的真心不可。 “摸起来,怎么样?” 济源只觉浑身气血瞬间失控翻腾,再也压制不住,猛地收回手,抓起一旁衣袍转身就往外逃。 逃到门口,他还不忘慌张回头叮嘱:“鸢……鸢姐,我下午再过来陪你。” “嗯,去吧。”莫鸢已然得到想要的答案,也不再阻拦。 看着少年慌乱逃窜的背影,她躺回床榻,嘴角噙着笑意,眼底满是狡黠:“原来不是真呆啊……” 她本以为济源全然不懂儿女情长,如今才看清,他只是一直凭着气血之力强行压抑。 指尖轻舔红唇,眸光幽幽,像一头耐心蛰伏的小兽,静静等着时机到来。 晨光正好,济源衣衫凌乱一路冲回自家小院,直奔伙房,舀起一大瓢凉水仰头灌下,又直接将整瓢冷水兜头浇下,这才稍稍压下体内躁动的气血。 可一想起方才近距离相对的画面,刚平复下去的心绪,又忍不住再度翻涌。 锻体修士本就对自身气血感应极为敏锐,他早几年便察觉到异样。 从前境界尚低,轻易便能压住。 如今踏入搬血境,正是气血最为旺盛活跃之时,再也不像从前那般容易掌控。 “源儿?” 萧云仙原本守在慕容尹床边浅眠,被伙房的水声惊动,循声走了过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3章喜欢(第2/2页) 一眼便看见济源满头湿淋淋,正呆呆站在原地愣神。 济源心头一惊,只能背对着她不敢转身。 萧云仙神识轻轻一扫,瞬间便看透他体内翻腾躁动的气血,眼底掠过一抹了然的温柔笑意。 她袖手一挥,替他拧干身上湿衣,缓步走到他身后,渡入一缕温润灵力,缓缓安抚他躁动的气血。 “莫鸢对你做什么了?” 说着,她拉着济源回到院中石桌旁坐下。 在师傅面前,济源心底从无半分拘谨与异样,犹豫良久,终于低声开口,道出心底困惑: “师傅,我……我会不会是喜欢上师姐,还有鸢姐了?” 他从来不是愚钝木讷之人,只是一时间难以接受,自己竟会对两位一直视作长辈的人心生别样情愫。 萧云仙神色温柔,语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 “喜欢师姐可以,喜欢莫鸢不行。” “啊?”济源满脸错愕,不解抬头,“为什么?鸢姐和师姐不都是我的长辈吗?” 他实在看不懂师傅的心思,更不明白为何偏偏默许他对师姐动心,却不准喜欢莫鸢。 萧云仙单手支着腮,银发如瀑垂落肩头,院中晨光柔和,衬得她容颜清丽绝尘。 平日里在院中衣着素雅单薄,脖颈间露出一小片莹白肌肤,气质清冷又温柔。 她伸手将济源拉到身前,一步步凑近,距离比昨夜莫鸢靠得还要近,静静凝望着他眼眸: “源儿,你在我身上,可有半点那种心跳脸红、心绪纷乱的异样感觉?” 济源认真感受片刻,轻轻摇头。 在师傅身边,他只有安心、依赖与敬重,从无半分儿女情长的躁动。 “这才是真正的长辈。”萧云仙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直起身形,笑意浅浅,“懂了吗?” 她饶有兴致看着他,抬起葱指,轻点济源心口,随口问道:“这种心思,你忍了多久了?” 她从前只当徒弟性子清冷木讷,对男女之情毫无知觉,如今看透他内里翻腾的气血,才知这小子只是藏得太深。 “十四……”济源小声如实答道。 “十四年?看不出啊,源儿还是个小流氓。”萧云仙故意故作惊讶,打趣逗他。 “不是!是十四岁那年开始有这种感觉!”济源连忙慌张解释,耳根都红了。 “哼哼,为师就知道,我的源儿才不是不开窍的木头。” 萧云仙眼底笑意盈盈,男子面对绝色女子心生悸动本是天性,她不点破,反倒故意撩拨,想看看这纯情少年的反应。 她身形一晃,径直蹲到济源身前,握住他的手,明亮眼眸直直望进他眼底: “老实说,你是不是喜欢师姐?” 济源垂眸思索片刻,老老实实应声:“应该……是喜欢吧。” “是男女之间的喜欢,还是单纯师弟对师姐的亲近?” “她一直都是我的师姐。”济源语气坦然,心底始终把慕容尹当作敬重亲近的师姐长辈。 萧云仙瞬间了然,心底暗叹,这徒弟感情三观倒是端正干净。 也罢,感情之事强求不得,只能细水长流,终究要看尹儿自己的心意与缘分。 她似是无意般轻声提点:“可师姐心里,是喜欢你的哦。” “啊?”济源愣了愣,随即又释然笑了,“师姐向来疼我、照顾我,师弟喜欢师姐,师姐疼师弟,本来就是应该的。” 看着他澄澈干净、毫无杂念的眼眸,萧云仙嘴角微微一抽,无奈失笑: “好好好,你明白就好,明白就好……” 第114章 带走 第114章带走 光阴悄然流转,一晃便是一个月。 轮转帝藏掀起的风波余韵,终于在岁月冲刷下渐渐平息。 这期间,望仙门八长老曾悄悄来过小院一趟,有意劝萧云仙回宗门复命。 萧云仙态度却十分坚决:慕容尹一日不突破金丹、渡过心劫,她便一日不离开流云城。 八长老还想用慕容尹的誓言劝萧云仙不要插手,但对方依旧不肯改口。 八长老见状也无可奈何,只能讪讪离去。 碍于萧云仙如今元婴大能的身份,临走前还特意留下几重隐匿隔绝阵法,护住小院不受外人打扰。 整座小院倒也清净安稳。 中途余道也曾登门拜访过一次,他分寸有度,见萧云仙态度淡漠,便不多打扰,礼貌告辞。 临走前旁敲侧击询问慕容尹近况,暗含追求之意,却被萧云仙直言婉拒,态度明确不留余地。 至此,余道再无借口靠近,终究没能如愿接近慕容尹。 帝藏风波落幕,流云城各大宗门、世家子弟纷纷尽数返程,喧闹褪去,城池再度恢复往日安宁。 那段时日里,先前屡次现身的黑衣怪盗崔大六再度潜入流云城,想伺机行事。 如今萧云仙已是元婴修为,搜魂探忆之法信手拈来。 可一番搜魂过后,却一无所获。 崔大六记忆里,只剩一处昏暗枯燥的训练场,只有日复一日的残酷特训。 至于来历、背后势力、是谁下令、训练场所在何处,关键记忆竟被人硬生生剥离,不惜以撕裂魂魄为代价,抹去所有线索。 背后势力之隐秘、手段之狠绝,令人心头生寒。 “师傅,这人怎么处置?” 济源脚下,正踩着身形矮瘦的崔大六,动弹不得。 “没留着的用处,杀了吧。”萧云仙语气平淡,不起波澜。 “咔!” 济源脚下微微一发力,直接踩断对方脖颈。 萧云仙衣袖一挥,崔大六连同先前落网的同党陆大六,躯体瞬间化作飞灰,卷入院中花坛,不留半点痕迹。 济源给萧云仙斟上一杯热茶,自己也落座倒了一杯,蹙眉沉吟: “师傅,这些人到底是什么来头?连搜魂都查不出半点底细……” 萧云仙浅抿茶水,眸光微沉: “能看得出来,是从小被专门圈养、残酷训练出来的死士。” 线索尽数被人为抹除,无从追查,这件事也只能暂且搁置,不了了之。 日子不紧不慢继续往前走,转瞬又是一年。 院中青石练武场上,济源一如既往日日勤修不辍。 如今他已是十七岁少年,修为稳立搬血五重。 稚气彻底褪去,眉眼间只剩少年独有的朝气凌厉,又多了几分历经世事沉淀下来的沉稳内敛。 树荫下石凳上,萧云仙慵懒坐着,端着茶杯小口慢抿,一脸百无聊赖。 茶水清淡寡味,哪里比得上醇酒酣畅。 “源儿,师傅想喝点……” “不行。” 济源头都没回,练武动作不停,语气带着几分少年独有的坚定执拗。 “哎……真是长大了,翅膀硬了,连师傅都敢管了……” 萧云仙垮着脸,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自从一年前慕容尹闭关渡劫开始,她便硬生生把酒戒了个干净。 往日在宗门还能躲在洞府偷偷小酌,如今和徒弟同住一院,想沾点酒气都要被济源盯着盘问。 “源儿——好源儿——就一点点行不行?” 萧云仙拖着软糯调子轻声唤他。 济源无奈停下动作,回头正色道: “师傅,师姐还在闭关渡劫,您得安心为她护法,不能贪杯分心。” 这话百试百灵。 一听事关慕容尹,萧云仙立马乖乖收了酒瘾,收敛神色,惆怅坐在石凳上望着院门发呆。 比起往日热闹的小院,如今冷清了不少。 一人是闭关静坐整整一年、未曾踏出卧房半步的慕容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4章带走(第2/2页) 另一人,便是自轮转帝藏出来后,再也不曾踏足这边小院的莫鸢。 她亲眼被萧云仙撞见魔修本貌,心生怯意,也带着几分少女的羞涩腼腆,刻意避着不再相见。 如今萧云仙已是元婴大能,放眼整个流云城,连同莫庆在内,无人能与之抗衡。 济源至今也摸不清自家师傅真正的实力深浅。 萧云仙从来不曾全力出手,唯一一次近乎拼命,还是早年在伏岭镇动用禁咒,彼时还身受重伤。 越想越是好奇,济源索性走到她身边,没话找话闲聊,顺便帮她解闷: “师傅,你到底有多厉害啊?” 萧云仙瞬间扬起下巴,一脸骄傲得意: “我?哼哼!当世公认的顶尖强者!” “没了?”济源等着下文。 “没啦。” “哦……”济源悻悻坐下,无奈失笑。 暖阳洒落庭院,融融正好。 可一街之隔的莫鸢小院,却常年似处在背阴之地,透着几分阴郁寂寥。 如今已是盛夏,别处草木繁茂葱郁,唯独她院中花草,隐隐带着一丝衰败枯寂之气。 卧房内,莫鸢静静坐在床沿,手中把玩着一只古朴机关盒,指尖拨动机关,动作慢得格外刻意。 “这么说,我们很快就要离开流云城了?” 下方,莫庆依旧躬身跪地,目光垂落地面,语气恭敬无波: “家主交代的任务已近尾声,此番进入轮转帝藏,也没能寻到魔祖遗落的魔根,自然该返程回归魔洲。” “啧……”莫鸢轻啧一声,满心不耐,“到底是什么任务?那老东西就非要瞒着我?” 她来五洲已有七年,整日吃喝玩乐随性度日,对自家父亲和魔洲的安排,从头到尾一概不知。 “小姐不必心急。”莫庆缓缓开口,“此番前来,便是要将任务原委告知于您,这也是家主本意。” 说着,他双手呈上一张泛黄古纸,还有一幅古朴阵图,递到莫鸢面前。 莫鸢接过纸张,草草浏览一遍,眉梢微挑。 纸上字句简单直白:魔洲奴没奴隶了,来五洲“借”十万魔奴。 她又拿起阵图细看:“这是大挪移阵?” “正是。”莫庆如实回道,“此阵需魔洲祖脉嫡系血脉,方能引动开启。” “为什么一开始不告诉我?”莫鸢蹙眉问道。 “当年小姐年纪尚幼,性子随性不羁,家主怕您耐不住性子,贸然提前催动大阵擅自返程。” 莫鸢嘴角一抽,深吸一口气。 倒也确实像她能干出来的事。 若是早几年没和济源相处熟络,说不定真会一时兴起,直接启动阵法走人,哪还会在流云城逗留这么久。 一念及济源,莫鸢眼底悄然掠过一缕异样情愫。 “这阵法……只能传送筑基修为以下的人?”她看似随口一问。 “没错,规矩如此。” “那我们呢?难不成要腿着走回魔洲?”莫鸢把古纸丢回莫庆面前。 “小姐无需忧心。”莫庆平静作答,“大阵开启之日,会将我等一行人一并裹挟带回魔洲。” 莫鸢眸光一转,终于问到了心底最在意的重点,图穷匕见: “那能不能顺带带上其他人?筑基之上的。” 她心底生出一个大胆念头: 若是能把呆子一起带回魔洲,那他便能永远留在自己身边,再也不用分开。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却像一颗早已埋在心底的种子,一旦破土,便疯狂生根发芽,肆意蔓延,再也压制不住。 “可以。”莫庆语气毫无起伏,“只需身上沾染一缕魔洲血脉气息,便可被大阵接引,不受修为境界限制。” 得到想要的答案,莫鸢心头暗暗满意,淡淡挥手:“知道了,滚吧。” “是。”莫庆躬身一礼,悄然退下。 第115章 走不掉 第115章走不掉 每每到了午后,济源便会入场去莫鸢的小院练武。 也算是换个方式陪她吧。 有济源在,小院中久聚不散的阴郁清冷,倒是被他的少年朝气冲淡了几分,平添了几分生气。 坐在小石凳上,莫鸢百无聊赖的拄着脸蛋,目光全然落在了济源身上。 盯了好久,她忽的开口问:“呆子!你到底喜欢不喜欢我?” 如今,莫鸢也懒得装了,反正最后都要说出来,长痛不如短痛啊! 所以她基本每天都要问上一问。 而每次,济源也都会面色平静的回答:“喜欢。” 抬起另一只手,两手捧着下巴,莫鸢一瞬不瞬的盯着他的眼睛,“我说的是男女的喜欢!” 话音落下,她脸蛋爬上来一抹薄霞,眸子微垂,不敢再看济源。 心口也在砰砰的跳,跳着跳着,便又将目光落回来济源脸上。 沉默着,济源的一招一式依旧凌厉,可却多了几分滞涩感,心思似乎也飘得很远。 见他装死,莫鸢身形一闪顶到了济源面前,“呆子!你当真对我半点心思都没有?” 撇开眼睛,济源声音稳的很,全然没有紧张的样子,“鸢姐,我真的喜欢你……” “你……”莫鸢一把拽住他的衣领,盯着他,心头又气又委屈,最后却还是泄了气。 “嘁……”撒开手,她狠狠的盯了一下济源,“哼!装死……总有一天我要你求着说喜欢我!” 双手无处安放,济源只得别在身后死死扣在一起,掌心冒着薄汗,“啊……嗯!我相信鸢姐!” 看来他一眼,莫鸢语气又柔了下来,“不练了不练了,都练大半个下午了,陪我出去走走。” 莫鸢拉着他就往外走,周身气息一转,瞬间又变回了往日那张清丽温润、毫无妖异气息的寻常容貌。 看到她自如变幻样貌,济源猛然想起旧事: “鸢姐,你小时候答应过,要教我你这改换容貌的本事。” “啊?好像是有这么回事……”莫鸢愣了愣,这才想起当年的随口承诺。 她玉指轻点,指尖凝起一缕微光,轻轻往济源眉心一点,一卷功法奥义瞬间尽数映入他识海。 “这是《幻骨功》。”莫鸢正色叮嘱,“记住,绝不可以胡乱传给无关紧要的人,不然……” 她顿了顿,一时竟想不出能拿什么拿捏他,最后只能鼓着腮帮子道:“不然我就真生气不理你了!” “嗯,我记下了。”济源认真应下。 他随手翻阅识海中的功法,心头暗暗惊叹。 这《幻骨功》竟如此玄妙,能直接重塑骨相、改换皮肉身形。 当然也有短板,骨肉容貌可以随意幻化,可经脉脉络、魂魄本源却无法更改。 若是遇上修为高深、神识强大之人稍加探察,立刻便能识破伪装。 可即便有缺憾,也与顶级帝器灵面相差不多,已是世间顶尖的易容秘功。 “不许拿这功法去骗别的小姑娘。”莫鸢不放心,又特意嘱咐一句。 济源先是一愣,随即瞬间明白过来。 这功法能一人千面,若是心术不正,简直是天生的采花利器。 他无奈失笑:“怎么可能。” “还有!更不准拿来骗我!”莫鸢忽然转头,眼神定定盯着他,带着几分霸道认真。 “嗯嗯嗯,绝不骗鸢姐。”济源连忙连连点头,短发都跟着轻轻晃动。 “走,陪我去喝酒。”莫鸢拉起他就要往城中酒楼去。 济源想拐个方向,把她引去街边的糖葫芦摊:“要不咱们还是……” “走!”莫鸢微微发力,语气也陡然拔高几分。 可如今济源已是搬血五重,肉身气血强横,莫鸢竟半点也拉不动他。 “不去。”济源第一次直白拒绝了她。 “你……”莫鸢抿紧唇瓣,眼眶瞬间泛红,委屈又赌气,“不去就滚!” 说完转身就径直走进街边酒楼,头也不回。 济源望着她倔强落寞的背影,想上前拦,却又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只能轻叹一声,转身汇入街上匆匆人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5章走不掉(第2/2页) 酒楼包厢里,莫鸢独自举杯,一杯接一杯往嘴里灌着落叶醇。 旁人都以为她千杯不醉,实则她酒量极差。 先前和钱聚运对饮,不过是做做样子,根本没真把酒咽下去。 此刻她红着眼眶,望着窗外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泪水再也忍不住,无声滑落。 “我只是真心喜欢你而已,你为什么就不肯答应我……”她喃喃自语,又是一杯酒液入喉。 一坛饮尽,再开一坛。 可喝着喝着,她眼底的委屈渐渐褪去,眸光骤然转冷,一抹猩红在眼底一闪而逝,嘴角勾起一抹凉薄的弧度: “不喜欢便不喜欢吧……反正,你也逃不掉的,呵呵……” 包厢外。 “公子您不能进去,里面是莫小姐的雅间……”小二拼命拦着来人。 “我找莫鸢。”济源的声音适时响起。 “让他进来。”包厢里传来莫鸢平静的声音,竟没有半分驱赶之意。 房门被推开,济源提着一个食盒,手里还拎着几串糖葫芦走了进来,轻声劝道: “鸢姐,天黑了,别喝了,我送你回去。” “嗯,背我。” 莫鸢摇摇晃晃站起身,直接一头扑进济源怀里,全然一副喝醉了的模样。 济源只当她闹脾气喝醉了,也不多想,稳稳背起她转身离开酒楼。 路上,济源脱下外袍,轻轻披在莫鸢身上,替她遮住晚风夜色。 衣袍笼罩的阴影里,莫鸢鼻尖轻轻蹭着他的发丝,语气带着几分意味不明的笑意: “我想明白了,既然你现在不喜欢我,我也不勉强你了。” 那笑声听似洒脱,骨子里却透着一丝彻骨的寒意。 “啊?”济源脚步微顿。 他什么时候说的不喜欢了? “但是……”莫鸢话锋陡然一转,气息贴着他耳畔,带着少女独有的娇憨软糯,“你必须一直陪着我。” 温热呼吸拂过耳根,撩得济源耳根瞬间发烫。 他只当是她醉酒后的胡言乱语,没有多想,随口应下:“好。” “那就好,呵呵……” 莫鸢嘴角笑意更深,环着他脖颈的手臂又悄悄收紧几分,像一条缠人的灵蛇,牢牢盘住,不肯松开分毫。 “有点勒,鸢姐,松一点。”济源轻声无奈道。 “哦……抱歉。”莫鸢稍稍松了松,又把头埋进他发间,贪婪呼吸着他身上干净清爽的气息,含糊嘟囔,“有点困了,你走稳些,我靠会儿……” “嗯。” 济源放轻脚步,步伐平缓沉稳,连周遭晚风都仿佛被他的气息拢住,静得温柔。 回到小院,济源小心翼翼把莫鸢安置在床榻,细心替她掖好被角。 正准备转身离开,莫鸢忽然低低开口:“呆子……” “我在。”济源搬来一张凳子,静静坐在床边。 莫鸢翻了个身,眼神迷离望着他,轻声问道: “你说……喜欢一个人,到底是什么感觉?” 济源顿时语塞。 “或许……心里惦记着,放不下,便是喜欢吧。”他只能含糊作答。 “呵呵,我倒觉得不是。” 莫鸢淡淡开口,语气平静得有些可怕: “喜欢一个人,就要得到他,把他牢牢攥在手里,让他……” 她忽然撑起身子,凑近济源肩头,红唇贴在他耳畔,声音甜得发腻:“插、翅、难、飞~” 末了,莫鸢还呵呵一笑,笑声钻入济源脑中,激的他浑身一颤。 济源心头掠过一丝不安,但也只当她是喝醉了胡言乱语,连忙起身,“鸢姐你真喝多了,好好歇息,我明天再来看你。” 说完便快步离开了卧房,全然没留意身后莫鸢那双如同猎手盯上猎物般,幽幽沉沉的眼眸。 房门合上的刹那,莫鸢身上所有醉意瞬间消散,眸光清明冷冽,哪还有半分醉酒模样。 她望着紧闭的房门,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低声呢喃: “走?晚了……济源,你注定,走不掉的。” 第116章 执念 第116章执念 时光悄无声息,又是一年一晃而过。 济源如今已是十八岁,修为稳固踏入搬血六重。 少年身上最后一缕青涩稚气彻底褪去,依旧保有年少独有的鲜活朝气,眉眼间却多了与年纪不符的沉稳内敛,身姿挺拔,气度愈发卓然。 这一年来,莫鸢果真信守当初的约定,不再提半句男女情爱,只像老友玩伴一般,日日陪他闲谈闲逛、嬉笑度日。 萧云仙看在眼里,心中暗自讶异,却也不曾多问,只当莫鸢终于看清济源心意,主动放下执念,成全彼此自在。 两年光景流转,流云城早已从当年帝藏动乱的余波里彻底恢复。 当初因战乱出逃空置的宅院尽数住满人家,城池重归往日喧嚣繁华。 钱家再度大手笔出资扩建流云城,外城新辟一圈街巷民居。 机缘巧合之下,萧云仙租住的小院,竟从原先的城郊地界,莫名划入了中城范围。 城中也出了一桩人人热议的大事——吴家主动迁出内城,搬往中城。 城中百姓对此并不意外。 这些年吴家底蕴日渐衰微,若不是靠着城主府大公子杨昊天撑着门面,恐怕早被势头鼎盛的钱家慢慢吞并。 与其在内城步步受挤、颜面尽失,不如主动退让,反倒落个体面。 钱家也做得极为周到,大方出资,在中城为吴家建起一座规模相仿的府邸,给足了情面与体面。 日子便这般平平淡淡,安稳无波。 唯有济源心底,始终藏着一桩心事,日日悬着放不下。 慕容尹闭关渡劫,已是整整两年,依旧没有出关的迹象。 此刻济源正坐在院中石凳上,怔怔望着慕容尹紧闭的卧房房门,眉宇间满是担忧。 “放宽心。”萧云仙缓步走到他身侧,语气从容淡然,“当年你师祖渡金丹九劫,足足用了十年才破关而出。” 她半点不急。 济源分给慕容尹的那截仙蕴枝本就是顶尖仙道奇珍,底蕴浑厚无比。 即便最后结丹稍有波折,顶多跌落些许修为,绝不会伤及本源性命。 济源心里也懂这个道理,可牵挂在心,终究难以真正放下。 萧云仙抬手,像小时候一样轻轻揉了揉他的头顶。 纵使济源已然长成挺拔少年,在她眼里,依旧还是那个需要照看的小徒弟。 “呆子!” 院门外传来莫鸢清脆的喊声,人未到声先至。 经过一年朝夕相处,萧云仙早已默许莫鸢常来走动,坦然接纳她以朋友身份陪在济源身边。 也不再刻意掩饰自身气息与本貌,反正莫鸢早已见过她的真实模样,无需再伪装拘谨。 “萧姐姐,我带他出去逛逛啦。”莫鸢径直上前,拉起济源就往外走。 “去吧,早些回来便好。”萧云仙浅笑着颔首,静静目送两人离去。 正值正午时分,长街之上人潮涌动,商贾往来,热闹非凡。 “中午想吃点什么?”莫鸢随口问道。 “都听鸢姐的,只要不喝酒就行。”济源坦然应道。 两人并肩走在街上,莫鸢却执意紧紧攥着他的手不肯松开。 济源无奈,知晓若是强行挣开,她又要闹脾气委屈,只能由着她牵着。 随意挑了一家新开的东洲风味菜馆,简单用过午膳,两人便转身回了小院。 济源的日子向来简单规律:陪师傅用膳、守着师姐卧房静心观望、晨起午后练武、闲时陪莫鸢闲聊游荡,日复一日,平淡却安稳,他心底反倒格外知足。 回到莫鸢的小院,济源照旧到院中练武修行。 莫鸢安静坐在石桌旁,一边喝茶一边陪着他闲谈。 只是今日的她,话语间却透着几分不一样的意味。 “呆子,我要走了。”莫鸢语气平静,脸上没有太多离愁,反倒藏着一丝难以遮掩的期待。 “嗯?要回东洲老家了?”济源下意识这般以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6章执念(第2/2页) 在他想来,即便东洲遥远,师傅那里有代步飞舟,往返不过两日光景,往后依旧可以时常相见,自己也能抽空去找她。 “不是东洲哦。”莫鸢淡淡开口,“我要回魔洲了。” 济源身形骤然一僵,心头泛起一抹猝不及防的怅然。 虽早隐约猜到她来历不凡,终有离去之日,可真到分别这一刻,还是难免失落。 “那……我怕是没法陪着鸢姐同去了。”他轻轻摇头,语气满是无奈。 师傅与师姐于他而言,是至亲一般的存在,他万万不能就此离开流云城。 “怎么,舍不得我了?”莫鸢起身,拉着济源走进卧房。 两人面对面静坐下来,莫鸢不再掩饰,周身气息流转,恢复了那张妖冶绝美的本貌。 如今十九岁的她,眉眼身段尽数长开,一颦一笑间,尽是勾人心弦的无边媚意。 济源早已看惯她本貌,心境毫无波澜,只当寻常相处。 “舍不得。”他坦然如实作答。 “那要不要跟我一起回魔洲?”莫鸢看似随口打趣,眼底却藏着认真。 “不行。”济源毫不犹豫摇头,“我得守着,等师姐出关,不能走远。” “那我呢?”莫鸢语气陡然平淡,起身沏了一杯热茶,递到他面前。 济源接过茶杯,望着杯底浮沉的茶叶,沉默无言,心头纷乱。 “好啦,我逗你的。”莫鸢主动放缓语气,给他递了个台阶,“我知道你放不下她们,不用为难。” 济源放下茶杯,忽然伸手,紧紧将莫鸢拥入怀中:“鸢姐,往后我一定会去魔洲找你。” 这话像是一句郑重承诺,只是在莫鸢心底,早已无关紧要。 “好了,别舍不得了。”莫鸢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温柔安抚,“你先回去吧,我待会儿就要动身了。” “我……想再多陪鸢姐一会儿。”济源松开怀抱,静静坐回她对面,不愿就此离去。 “听话,先回去。”莫鸢浅笑道,“晚上你再来我院里一趟,我留了些东西给你。” 说着,她将小院钥匙丢到济源手中。 “嗯。” 济源接过钥匙,眉宇间满是黯然不舍。 相伴数年,早已习惯彼此陪在身边,说不难过是假的。 可他也明白,莫鸢有自己的归宿,有自己的路要走,不能太过自私牵绊。 回到自家小院,萧云仙一眼便看出他心绪低落、神色不对。 “源儿,怎么了?”她拉着济源在石桌坐下,柔声关切询问,伸手轻轻抚过他的侧脸,“是不是又想起父母的事了?” 这些年她一直悉心开导,以为早已帮他走出幼时阴霾。 “不是。”济源低声道,语气带着几分失落,“是鸢姐,她要走了。” “回东洲?”萧云仙不动声色试探。 “不是。”济源没有细说去往何地,萧云仙却瞬间心中了然。 她心底暗暗一喜,总算把这个缠在徒儿身边的小魔女熬走了。 面上却依旧温柔平静,柔声宽慰:“没事的源儿,等你日后修为高深,天地任行,未必没有重逢相见的机会。” 济源听得出来师傅是在刻意安慰自己。 魔洲神秘莫测,从古至今少有记载,连上古大帝都没能留下清晰踪迹,哪是轻易就能寻到的地方。 萧云仙陪着他闲谈开导许久,济源心绪才稍稍平复。 待到傍晚时分,莫庆赶着马车停在巷口,载着莫鸢悄然离开流云城。 萧云仙特意出门目送,确认马车里确实萦绕着莫鸢的气息,才安心转身回院。 夕阳落山,暮色渐浓。 济源跟萧云仙说了一声,想去莫鸢的小院拿她留下的东西。 萧云仙并未多想,坦然应允。 济源独自走到小院门前,拿出钥匙打开院门,缓步走了进去。 第117章 走了(liao、第三声) 第117章走了(liao、第三声) 济源迈步走入莫鸢小院,一路行至主屋门前,周遭都安静如常,毫无半点异状。 可就在他整只脚踏入主屋的刹那,整间屋子骤然灵光暴涨,一层厚重无比的禁制凭空笼罩四方,坚不可摧。 紧随其后,一股森然滔天的魔气席卷而来,霸道阴冷,连济源一身锻体气血都隐隐被凝滞,运转滞涩。 “终于来了。” 黑暗深处,一道冰冷又带着极致亢奋的女声缓缓响起。 语气疏离淡漠,却藏着压抑了许久的悸动。 “我甚至都快忘了原来的自己是什么样子了。” 轻纱垂落间,莫鸢身着一袭薄如蝉翼的睡袍,从阴影中缓步走出。 容颜依旧清丽绝俗,唯独那双朱红眼眸,多了几分上位者与生俱来的漠然与蔑视。 “老不死的封印居然真能封住一部分本我。” 她身姿曼妙,每一步落下,都有无形威压弥漫空气,让人呼吸发紧。 “我也想明白了一些事情。” 莫鸢彻底走出黑暗,披散的紫发泛着妖异猩红血光,轻纱下莹白肌肤,丝丝缕缕浊灵缓缓向外飘散。 她一步步缓缓走近,最后径直贴入济源怀中,轻轻环抱住他。 “你喜不喜欢我,我不在乎。” 她缓缓抬头,对上济源满眼惊骇的眼眸,语气偏执而认真: “我喜欢你,就够了。” “鸢姐,你不是已经离开了流云城吗?” 济源下意识想伸手推开她,却骇然发现,自己一身搬血锻体的蛮力,竟半点也挣脱不开。 “你给我的那截树枝,直接帮我修为一路拔升到魔基九重。” 莫鸢声音轻柔,指尖微动,一股无形力量禁锢住济源周身气血。 济源瞬间身躯僵硬,像是化作提线木偶,根本无法自主控制脚步,只能任由她拉着往主卧内走去。 “你不是一直好奇,褪去伪装的我是什么模样吗?” 莫鸢周身浊灵轰然荡开,魔基九重的霸道修为毫无保留展露无遗,威压沉沉压满整间卧房。 “现在你看见了,完完整整的我。” 她顺势将济源带至床榻,抬手拂落帘帐,将一切隐秘尽数笼罩其中。 隔壁小院,萧云仙正悠闲饮茶,神识不经意间扫过莫鸢的院落。 在她感知里,济源气息平稳,只当是坐在院中静静发呆。 她有心让济源自己放下这段情愫,不愿过多插手儿女情长,便索性不去打扰。 月色如钩,清辉透过窗棂洒入卧房。 半晌过后,济源只着里衣靠在床头,神色复杂难言。 莫鸢像温顺小猫一般,依偎在他怀里,面色潮红,鬓间带着细密香汗。 “鸢姐……”济源低头看着怀中的她,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嘘——”莫鸢伸出玉指,轻轻点在他唇间,眼波流转,媚意丛生,“我是自愿的,你不必有任何负担,也不用给我什么承诺。” 她支起身子,随手拿起济源的外袍披上,缓缓走下床榻。 “何况,后半程,你也主动了,不是么?” 济源耳根瞬间泛红,窘迫不已。 莫鸢缓步蹲下身,掌心轻轻贴在地面,语气带着一丝神秘: “你知道吗?流云城地下,还藏着一座大阵。” “大阵?”济源收敛心绪,起身看向她,“不是护城大阵向来悬于天穹之上吗?” 话未说完,便被莫鸢柔声打断。 “呵呵,呆子,不是哦。”她气息还有几分微喘,抬头望向济源,眼底是近乎执拗的坚定, “让你这辈子也逃不掉的……” 话音落下,她毫不犹豫灵力划开掌心,涓涓鲜红血液缓缓渗出。 一字一顿,语气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大、挪、移、阵!” “嗡——!” 一声震彻天地的轰鸣陡然炸开。 整座流云城,连同新建的外城地面,同时亮起一道道古老玄奥的符文。 若是从高空俯瞰,便能看见整座城池地表,浮现出一座无边无际、刻满异域纹路的远古巨阵,灵光冲天,熠熠生辉。 随着莫鸢血液引动,大阵彻底激活,整座流云城地面剧烈震颤,城中百姓修士瞬间陷入巨大慌乱,人心惶惶。 莫鸢见大阵已然完全启动,袖袍一挥,两人身上衣衫瞬间变换,齐齐换上平日里的常服。 她可不喜欢自己的男人被别人看光。 她重新依偎回济源怀中,静静等着阵法开启,带自己和心上人一同返回魔洲。 如今济源已然沾染魔洲血脉气息,被大阵牢牢锁定,从今往后,再也无法挣脱。 她眸光悄悄瞥过床榻一隅那抹殷红,心跳不由加快几分。 她将床单收起,又往济源怀里轻轻挤了挤,满心都是尘埃落定的满足。 “鸢姐,我要回去找师傅和师姐。” 济源猛地起身,心底隐隐察觉到异变,满心焦灼,只想立刻回到萧云仙身边。 “不准走。” 莫鸢双手陡然发力,一把将他牢牢按回床榻,语气温软,却带着不容抗拒的霸道: “我什么都可以依你,唯独这一次,你再也不能离开我身边。” 同一时刻,隔壁小院。 萧云仙瞬间察觉到地底大阵异动,脸色骤变。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7章走了(liao、第三声)(第2/2页) 她第一时间掠至慕容尹卧房,布下层层坚固禁制,护住正在渡劫闭关的大徒弟。 身形再闪,转瞬便出现在莫鸢小院门前。 抬手刚要推门,一股足以困住高阶元婴的护院禁制,竟直接将她的手掌弹开。 “呵……还不死心么?” 萧云仙眼底寒意彻骨,积压的怒火彻底爆发。 “咔嚓!咔嚓!” 周身灵力轰然震荡,她抬脚缓步向前,那足以隔绝元婴强者的禁制,在她面前如同薄纸,寸寸碎裂。 抬手一挥,院内房屋直接被生生掀飞。 “轰——!” 木屋废墟轰然砸落隔壁街巷,尘土飞扬。 萧云仙立在废墟之前,灵力升腾,周身气温骤升,百丈之内草木瞬间被灼热灵气烤成枯黄干草。 她目光冷冽,语气平淡却带着绝对威严: “从他身上下来。” “萧姐姐,我已经是呆子的人了,你还要这般棒打鸳鸯吗?” 莫鸢依旧依偎在济源怀中,发丝散乱,半点不惧萧云仙的元婴威压。 萧云仙仙光流转,神识瞬间扫过两人,下一刻脸色彻底铁青,声音微微发颤: “源儿……你的元阳呢……” 她强压怒火,尽量让语气保持温和。 济源想起身解释,却被莫鸢死死按住,气血被锁,根本动弹不得,只能无奈苦笑,不知如何开口。 “为师不怪你。”萧云仙神色稍稍平复,对着济源温然一笑,随即目光冷落向莫鸢, “莫鸢,我不想与你为难。自己从他身上下来,滚回魔洲去。” 她步步向前,残存的卧房禁制在她身前应声破碎。 “我自然是要回魔洲的,就算萧姐姐想留,也留不住哦。”莫鸢唇角勾起一抹媚然笑意, 还故意往济源怀里蹭了蹭,娇声道:“呆子,你师傅好像很生气呢,人家被吓到了,你要好好安慰我。” 话音未落,她竟主动仰起头,吻上济源唇间。 “好……你故意气我?” 萧云仙神色依旧平静,周身火灵力却愈发浓郁,灼热气息几乎要引燃空气。 周遭街坊百姓早已吓得远远逃离,城中坐镇的金丹修士更是噤若寒蝉,半点不敢露头。 “是又如何?”莫鸢缓缓抬头,唇间还连着一缕晶莹蛛丝,挑衅意味十足。 萧云仙不愿再耗下去,隔空一握,无形灵力瞬间将莫鸢凌空擒起。 “你真以为,莫家,能护得住你?” “咳咳……护不住,你又能奈我何?”莫鸢被扼住气息,面颊涨得通红,却依旧不肯服软。 “师傅,鸢姐……” 济源被困床榻,气血被封,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两人对峙,手足无措。 “嗡——!” 地底大挪移阵光芒暴涨,阵法彻底启动,空间之力席卷整座院落。 “咳咳……哈哈哈……”莫鸢忽然低笑出声,眼神带着几分嘲讽,像是在讥笑萧云仙终究无力回天。 萧云仙心头骤惊,瞬间反应过来,随手将莫鸢甩到一旁,身形一晃便冲向济源,想要将人拦下。 可终究晚了一步。 空间光幕笼罩而下,济源连同莫鸢的身影,瞬间在原地虚化、消散,被大阵强行拉扯,跨入虚空通道,消失无踪。 萧云仙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徒弟再次从眼前被带走。 上一次轮转帝藏秘境分隔,这一次又是被强行掳走。 她眼眶微微泛红,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心绪却异常冷静克制。 抬手取出济源的命牌,玉牌之上灵光平稳温润,并无半点破碎濒危之兆。 “只要你平安便好,源儿。”她低声呢喃,眸光坚定,“无论你去到天涯海角,为师一定会把你找回来。” 萧云仙并不担心济源的安危,莫鸢是喜欢他的,甚至可以用偏执来形容。 所以萧云仙相信,莫鸢不会让济源受到半点伤害。 …… 此刻的流云城大乱不止,大阵挪移卷走了内城大半寻常修士、百姓。 钱家府邸内,钱广财强行稳住心神,正快速调度人手,安抚城中慌乱民众,维持秩序。 而城池最中心的城主府,书房窗前。 杨征负手而立,静静望着城外躁动乱象,面无表情,喜怒不形于色。 他淡淡开口,声音低沉无波:“这便是那人所说,‘借’走十万人?” 身侧杨仁躬身垂首:“对方并未细说细节,只令我们按吩咐静观其变。” 杨征转身缓步走回书房:“传令下去,封闭流云城四门,对外宣称魔道作乱,封锁消息,不许流言外泄。” “是。” 杨仁正要躬身退下,杨征忽然开口:“昊天那边近况如何?” “一切如常,修行稳固,并无异状。” “嗯。”杨征微微颔首,又淡淡吩咐,“再派人暗中试探一番此次留下来这些人的修为。” “此番‘陆’那边回来的人数量太少,还需尽快挑选替补,重新培养。” “不必着急。”杨征语气淡然,“暂且按兵不动,静待下一步指令便可。” “是。” 【初入凡间·相伴欢完】 第1章 相思施 第1章相思施 寒冬凛冽,狂风如刀,狠狠刮过冰洞外茫茫雪原。 厚雪被寒风层层削碾,露出底下冻僵发白的动物骸骨。 枯树衰草被酷寒冻得坚硬如铁,连当作柴火都无从引燃。 冰洞内避着风口,却依旧寒气侵骨。 相思施只着一件麻布衣,身形单薄,怔怔盯着身前用自身鲜血绘成的小型阵法,指尖早已冻得发僵。 少女年方十四,青色发丝略显毛躁,眉眼生得清透稚嫩,一双眸子却空洞无神。 破碎的孱弱感,反倒衬得她面容有种惹人怜惜的凄美。 她浑身冻得瑟瑟发抖,脸颊因失血过多惨白如纸,唇瓣干裂泛青。 “怎么……怎么还没动静……” 声音细弱沙哑,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泪水早已流干,只余下眼眶殷红一片,满是濒临绝望的死寂。 就在她心神彻底沉入谷底之时,身前血色法阵骤然红光暴涨。 相思施身子猛地一颤,慌忙掏出一张泛黄符纸,往自己尚未结痂的掌心伤口上轻轻一抹。 黄符沾染鲜血,瞬间漾开淡淡红芒。 法阵光芒渐敛,一道模糊人影自红光中缓缓凝现。 相思施不敢耽搁,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手将符纸狠狠拍在那道人影身上。 做完这个动作,她浑身力气瞬间抽空,直直脱力栽倒在地,脸上泛起一层病态的潮红。 她本就身染高烧,又无半点修为,还在这冰天雪地里苦等了整整一个下午,早已油尽灯枯。 “终于……终于成了……” 她释然浅笑,空洞的眼底重新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火苗。 相思施早已饥寒交迫,几近撑不住,在这蛮荒雪原,最好的营养品,便是法阵接引而来之人的温热鲜血。 只要奴印符贴上,此人便会被奴印束缚,誓死听从她的命令,供她续命。 …… 冰洞中央,济源缓缓睁开眼眸,意识还有几分昏沉茫然。 刺骨寒意扑面而来,瞬间将他混沌的神智拉得清明。 他依稀记得,自己被莫鸢强行困在床榻,而后大挪移阵空间之力席卷而来,下一刻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恍惚间,似乎有个人影往他身上贴了什么东西。 济源抬手撕下肩头那张泛黄符纸,指尖摩挲端详,勉强只认出一个篆体的奴字。 他抬眼环顾四周,身处一处不算太深的天然冰洞,洞外风雪呼啸,白茫茫一片雪原望不到尽头。 按照莫鸢所言,阵法挪移后他本该第一时间落在莫鸢身边,可眼下周遭空旷,全然不见她的踪影。 心头正疑惑,转身便对上瘫坐在地、满眼惊恐望着他的相思施。 “你……还好吗?” 济源迈步上前,伸手搭上她的腕脉,眉头微蹙:“高烧不退,气血亏虚到极致,你多久没吃东西、没取暖了?” 跟着萧云仙多年,他早已学过把脉辨症,虽然不如师傅,但医术在凡人身上也够用了。 “为什么……为什么没用……” 相思施怔怔望着洞外永不停歇的风雪,眼神死寂,呢喃满是绝望。 “什么没用?你命都要没了。” 济源当即运转自身气血,想为她稳住寒症,却赫然察觉体内修为被一股无形力量死死禁锢,只能发挥出锻身六层的力量,根本无法全力渡气。 无奈之下,他抬手探入纳戒,翻出一枚凡人也能服用的固元丹。 喂少女服下丹药片刻后,相思施面色稍稍回暖,气力也恢复了几分。 济源又取出一件厚实毛毯,轻轻披在她单薄身上,沉声开口:“小丫头,这里是什么地方?” 相思施紧了紧身上的毛毯,红着眼眶抬头看向他,满是不解与崩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章相思施(第2/2页) “为什么……为什么奴印符对你没用?” “奴印符?” 济源眼神骤然一凛,伸手瞬间掐住少女脖颈,直接将她整个人轻轻提离地面。 他性子温润,却绝非烂好人。萧云仙从小教他明辨善恶,恩怨分明,从不会心慈手软。 “咳咳……杀了我……” 相思施没有半分求饶,反倒一副生无可恋、只求一死的模样。 济源微微一怔,缓缓将她放回地面,手依旧虚扣着她的脖颈,眼神却柔和了几分。 他在少女身上,看到了当年自己流浪漂泊、无依无靠的绝望,唯独没有看到歹意与恨意。 “你为什么要对我下奴印符?”济源放缓语气,缓缓问道。 “我饿……我只想找点东西吃……” 相思施被他吓得浑身发颤,惨白的脸颊憋得通红。 “吃什么?吃人?”济源手指微微收紧,语气沉了下来。 “我不敢杀人……我只是想喝点血……我实在撑不住了……” 少女情绪彻底崩溃,干涩的眼眶里竟流出两行血泪,身子抖得几乎站不稳。 “以前杀过人吗?”济源厉声追问。 “没有。”她声音细若蚊蚋。 “从前是做什么的?” “我……我从小被娘亲藏在家里,从没做过坏事……” 济源低头看了看她的手掌,又撩起衣角看了看脚。 手脚细腻光洁,没有半点劳作留下的老茧,唯有几处被冰雪划伤的裂口。 济源心中不由信了几分,却依旧不敢放松警惕。 这里是魔洲,魔修横行,弱肉强食,好人在这里说不定是稀有物种。 “当真只是为了喝血续命?”济源眉头依旧紧锁。 “我……我还冷……” 相思施双腿发软,若不是济源虚扶着,早已瘫倒在地。 济源缓缓松开手。 他眼下身在陌生魔洲,举目无亲,正缺一个熟悉地形规矩的向导。 若这小丫头所言属实,倒也并非恶人,只是被绝境逼得走投无路罢了。 “你身上还有多余的奴印符吗?” 济源捡起地上半张残破符纸,蹲在她面前晃了晃。 相思施迟疑片刻,从单薄麻衣内侧,小心翼翼摸出最后一张完整黄符。 这是娘亲拼了性命偷来的,她却没有发挥半点用处…… 递出符箓的瞬间,她抱着双腿缩在角落,一边冻得发抖,一边无声落泪。 “怎么用?”济源接过符箓,神色冷淡问道。 “沾血就能激发……” 相思施已然认命,心底一片灰暗。 落在陌生男子手里,被种下奴印,往后怕是要沦为玩物,下场或许和娘亲一样…… 她满心不甘,却毫无反抗之力。 济源不再多言,指尖轻轻一划,渗出一滴精血,沾染在黄符之上。 随即抬手,将符箓轻轻贴在相思施头顶。 符箓灵光一闪,一个淡红色的奴字印记,缓缓浮现在少女眉心。 下一瞬,相思施眼神骤然变得果决,猛地起身就要一头撞向旁边坚硬岩石,只求一死解脱。 “停下。”济源随口吐出两个字。 话音落下,相思施身形瞬间僵在原地,如提线木偶般,再也动弹不得分毫。 济源走到冰洞稍显干燥避风的角落,靠墙静静坐下,淡淡下令: “过来。” 相思施四肢不受控制,一点点爬到济源身前,低眉垂首,再无半分反抗之力。 第2章 浊灵炼 第2章浊灵炼 “你……就这么想死?” 济源看着她惶恐怯懦的模样,忍不住被逗笑了。 他又不是什么嗜血魔头,至于见了自己就一心寻死吗? “我……我不想……不想生孩子……” 相思施声音越说越小,脸颊泛起羞红,眼底却盛满深深的恐惧。 “哈?”济源当场一怔,随即无奈失笑,“你胡思乱想什么呢。” 他虽然方才食髓知味,却还没沦落到丧尽天良,对这么一个身世可怜、无依无靠的小姑娘生出歹念。 见他眼底毫无半分邪念,相思施心头沉甸甸的恐惧,总算散去大半。 她颤着身子,小心翼翼给济源说起魔洲这边的风气,还有那些男奴主对待女奴的龌龊手段,顺带道出了自己的身世遭遇。 济源越听越是心头反胃,抬手出声打断:“好了,别说了,我不是那种人。” 他静静打量着少女,生得眉目清灵、容貌出众,也难怪她母亲拼尽全力也要把她藏起来避祸。 “这么说,你原本是相家的五小姐?”济源伸手,又把厚实的毯子往她身上拢了拢。 “嗯……”相思施点头,眼眶一红,声音哽咽,“后来爹爹战死,娘亲被别家强者强行霸占……” 说着说着,泪水又止不住往下落。 济源默然摇头。 家破人亡,孤苦无依,倒和当年流浪无归的自己,有几分相似。 “往后你就跟着我吧。”济源语气放缓,彻底放下戒备,“就当我的向导,我第一次来魔洲,这里的规矩地形一概不懂。” 奴印能互通心绪,他自始至终都没从相思施身上感受到半分恶意与欺骗,已然信了她的话。 他从纳戒里摸出一块烤得发干的烧饼,递了过去:“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自身携带的干粮本就不多,往后还要精打细算过日子。 相思施早已饿得极致,见了烧饼也不顾客气,一把夺过就往嘴里猛塞。 吃得太急,瞬间噎得直翻白眼,连连干咳。 济源忍不住轻笑,抬手取出一个人头大的酒坛。 坛里装的根本不是酒,全是清水。 往日萧云仙总想偷喝酒,他便常备这种清水坛子偷偷调换。 坛子太重,脱力虚弱的相思施根本抱不动。 济源只好亲自扶着坛沿,给她缓缓灌了几口清水。 “咳咳……” 干饼终于顺下喉咙,肚子里有了食物垫底,相思施精神气色总算好了不少。 “谢……谢谢公子。”她连忙敛衣就要下跪磕头。 济源伸手一把将她扶起,温声开口:“没事,我给你种下奴印,也只是怕骗我罢了。” 他心底暗自苦笑,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也会被逼得用这种手段。 “嗯……”相思施怯生生裹紧毯子,乖乖坐到济源身旁,却还是心底发怯,不自觉又往远挪了挪几分。 济源看在眼里,并未阻拦。 当年他初遇师傅和师姐时,也是这般拘谨疏离。 这种心底的隔阂防备,只能慢慢相处消解,急不来。 吃饱暖身过后,济源开始细细询问魔洲近况,相思施也知无不言。 这片雪原属于魔洲三洲之一的交界洲极北之地,正是昔日相家的地界。 魔洲共分三洲:莫家掌控莫家洲,袁家掌控袁家洲,剩下的交界洲姓氏混杂,势力林立,五洲有的氏族这里大多也能见到。 “有没有什么办法,能重新回到五洲?”济源轻声问道,同时从纳戒翻出几只木盒劈碎,燃起柴火取暖。 火光摇曳,暖意漫开,相思施思绪也活络了许多,小声答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章浊灵炼(第2/2页) “回不去的,大挪移阵五十年才开启一次。” “五十年?”济源心神巨震,连忙追问,“就没有别的捷径、别的阵法能跨界回去?” 五十年他不是不能熬,可时间太过漫长,他实在放心不下萧云仙,怕师傅日日牵挂、四处奔波寻他。 “我不知道……”相思施小脑袋轻轻摇晃,眼神茫然。 就在这时,济源手腕上沉寂许久的灵犬镯灵光一闪,化作小巧紫玄,落在他脚边。 “紫玄?”济源轻声唤了一声,这是师傅给小家伙取的名字。 “嗷呜~”紫玄亲昵蹭着他的小腿,精神格外亢奋。 济源笑着抚摸它柔顺绒毛:“怎么突然主动出来了?” “嗷!”紫玄纵身一跃跳到他掌心,小舌头不停舔着他的纳戒。 “我手上有东西?”济源疑惑。 小家伙依旧执着舔着纳戒。 “纳戒里有你想要的东西?” “嗷~”紫玄又叫了一声,像是在应声。 济源心领神会,干脆把纳戒里的物件一股脑全倒了出来。 药材、衣物、丹药、杂物摊了一地。 紫玄在杂物堆里扒来翻去,最后叼出一本老旧古籍,正是年少时莫鸢送他的那本《好看的书》。 它把书放到济源面前,小尾巴摇得欢快,围着他脚边蹦跶不停。 济源收起其余杂物,拿起古籍翻看。 书页萦绕淡淡浊灵,表面平平无奇,看不出半点玄妙。 “嗷~”紫玄又跳上他手背,轻轻一口咬出一道小口子。 一滴鲜血滴落,恰好落在古籍封面上。 霎时间,周遭游荡的浊灵疯狂涌动,尽数朝着书本汇聚而去。 书页文字不断变幻更迭,最终化作一部崭新功法——《浊灵炼》。 “浊灵炼?”济源心头轰然一惊。 这竟是轮转大帝的修行法门,没想到莫鸢早就悄悄把它送给了自己。 紫玄见功法现世,任务完成,身形一晃便化作手镯,重新缠回济源腕间,深藏功与名。 “这……这不是莫家镇族功法吗?” 相思施一眼认出,满脸惊羡,“寻常人连见都见不到,公子难道是莫家嫡系?” 济源放下古籍,看向面色依旧苍白的少女,轻轻摇头: “和莫家有点渊源,算不上莫家人。” “哦……”相思施不再多问,乖乖蹲在火堆旁安静不语。 “走吧,先离开这片雪原。” 济源收起《浊灵炼》,起身打算带着体力恢复些许的相思施动身。 “不行!不能乱跑!”相思施连忙伸手拉住他,满脸慌张,“在交界洲野外乱走,很容易被奴隶贩子抓走,直接当成奴隶卖掉的!” 她随即给济源细细讲起魔洲的生存规则。 魔洲没有王朝国度,以各大顶级世家为尊,一家便是一国,割据一方。 最与五洲不同的是,这里奴隶制盛行。 奴隶来源五花八门,大半都是被大挪移阵从五洲强行拉扯过来的异乡人,还有一部分是无家族庇护的散人,被贩子抓捕后贩卖牟利。 济源听完,只能重新坐回火堆旁,眉头紧锁:“照你这么说,我们眼下只能回相家?” “也不行。”相思施轻轻摇头,“公子没有魔洲身份牌,相家不会收留外人,根本进不去。” “那也不能乱走,又无处可去……” 济源一时也没了主意。 冰封雪原,前路茫茫,身在异世魔洲,竟是寸步难行。 第3章 跑了? 第3章跑了? 同一时刻,魔洲大挪移阵主落点广场,喧嚣纷乱,场面暗流涌动。 偌大广场人山人海,四周矗立着高耸围墙,围墙之上错落排布数十座雅致阁楼。 莫鸢正安坐其中一座阁楼二层凭栏处,身居莫家专属席位,眸光淡淡扫向下方密密麻麻的人群。 广场上整整齐齐立着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名从五洲挪移而来的人,即将被划为奴隶,可莫鸢目光扫遍全场,始终寻不到济源的身影。 “呵呵……少了一个,跑了?” 她双腿交叠,一手轻叩茶几,一手支着腮,面无表情俯瞰底下茫然无措的众人,眼底是上位者与生俱来的漠然与蔑视。 她千算万算,没料到竟有人暗中动了手脚,硬生生把济源从既定落点扯走。 想到这儿,一抹凛冽杀意自莫鸢眼底一闪而逝。 不过转念一想,人既已入魔洲,天地之大,也终究逃不出她的掌心。 念起此前在流云城的温存缱绻,莫鸢微微舔了舔唇瓣,眸底漾开几分回味。 就在她暗自思忖之际,一道温柔成熟的妇人嗓音自身后缓缓响起: “鸢儿,你的元阴,怎么没了?” 莫鸢头也未回,语气随意淡然:“送人了。” “你喜欢他?” “嗯,喜欢。” 妇人缓步走到她身旁,伸手轻轻将她揽入怀中,语气满是疼惜,却无半分苛责: “再喜欢,也不该轻易把自己交付出去啊。” 她温柔揉着莫鸢的头顶,轻声追问: “他人在何处?还留在五洲,还是落在底下人群里?” 说到“底下”二字时,妇人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冽杀意。 莫鸢抬眸回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笑意: “怎么?我告诉你,然后你去悄悄杀了?我的好母亲,莫宛然。” 妇人顺势蹲下身子,一头紫发如瀑垂落肩头地面,容颜成熟知性,气韵温婉如秋风拂面。 “傻丫头,鸢儿看上的人,自然是我们莫家未来的驸马,我怎会下手。” 语气温柔真切,不似作假。 “别装了。”莫鸢淡淡瞥她一眼,眼底毫不掩饰厌恶,“你和畜生没两样。” “当年莫阳丰心上人死的时候,叫得那般凄惨,你怕是听得很尽兴吧?” “还有莫黔的……呵呵,在床上呢,便被你悄无声息了结……” 莫鸢一句句细数着莫宛然过往的狠绝旧事,阁楼周遭侍奉的下人尽数死死捂住耳朵,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他们可半句都不敢听呐! “够了,鸢儿!” 一道威严的中年呵斥声陡然从身后响起。 莫鸢立刻收口,神色瞬间温顺下来,回身对着来人躬身行礼:“父亲。” 随后乖巧垂手,安静跟在一旁。 来人正是莫家家主莫让,目光落在女儿身上,带着几分好奇: “那小子是什么来头,竟能让你动了真心?” “跑了。”莫鸢语气清冷,却无半分气恼。 在她眼里,若是济源轻易就被圈在奴隶堆里,反倒不是她认识的那个呆子了。 这呆子的运气,向来极好。 “哦?”莫让眼中掠过一丝饶有兴致,微微颔首,“倒是有些能人,懂得接引子阵之法,能从主挪移阵里拆分落点,暗中带人遁走。” 莫鸢轻声询问:“父亲,女儿可否出去寻他?” “很急?” “不急。”莫鸢坦然摇头。 她心底笃定,只要人在魔洲,迟早定会再遇,用不了多久。 “既不急,便先闭关修行,突破魔丹,再出门游历寻人不迟。” “是,女儿遵命。”莫鸢微微欠身,身形一晃,悄无声息隐入阁楼后方阴影之中。 “阿让~” 莫宛然瞬间换上娇柔模样,柔弱无骨般扑入莫让怀中,在他怀里轻轻蹭着撒娇: “你也太惯着这丫头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章跑了?(第2/2页) “咱们就这么一个女儿,自然由着她性子来。”莫让伸手将她搂紧,低声调笑,“当年你不也是这般,让我硬生生从族里寻回来的?” “那不一样。”莫宛然依偎在他怀里,眉眼微沉,“我本就是莫家人,可鸢儿找的是外人……” 她心思向来缜密狠绝,从前不是莫家本家、旁支的外族子弟,但凡被族中儿女看上,多半都会被她暗中处理掉。 唯有莫家自家人,她才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莫庆。”莫让冷声开口。 “属下在。”莫庆立刻现身,躬身跪地,目光垂落地面,态度恭敬至极。 “把那小子的根底,细细说来。” 莫庆语气冰冷平直,一字不缓禀报道: “济源,籍贯不详,五洲望仙门九长老萧云仙座下二弟子,空灵根,乙等魔根,修为搬血五重,容貌尚可,本性纯良,品行端正。” 莫宛然追问:“身边可有其他纠葛女子?” “并无。” 莫让淡淡点评:“根骨品性,尚且过得去。” 随即随口吩咐,“此次任务办得稳妥,下去领赏。” “谢家主。” 莫让不再理会琐事,搂着怀中夫人落座主位,对着阁楼旁立着的白发老者沉声开口: “开始吧。” 白发老者领命,周身灵力震荡,对着下方广场朗声宣告: “即刻开始,分配奴隶!” 话音落下,广场上无数五洲来人,挨个被强行烙上奴印,从此沦落魔洲,永世为奴,命运再不由自己掌控。 魔洲地域广袤,气候极端迥异。 大阵落点广场已是春日回暖,可济源所处的交界洲极北,依旧是冰封万里,寒风凛凛。 冰洞内,济源靠着石壁静坐,看向一旁缩在毯子里、小手不停搓着取暖的相思施,轻声问道: “真没有别的出路了?” 相思施低头思索片刻,抬头怯生生答道:“还有一个法子……可以买一个家族身份。” 她细细解释,魔洲的身份并非与生俱来,可以交易。 只需凑够五十枚浊灵石,便能挂靠到普通中小家族名下,拿到最基础的族人身份,不用再担心被当成流民奴隶抓捕。 “浊灵石?那是什么?”济源眼中顿时亮起一丝希望。 “我……我也没见过。”相思施小声摇头,“听旁人说,和五洲的灵石差不多,是魔洲通用的修行与交易货币。” 她自小被父母藏在深宅,从不接触外界。 娘亲离世后,她独自逃到这片冰原山洞,本想靠着父亲留下的接引子阵,召唤外人种下奴印续命,反倒差点被济源拿捏,幸好遇上的是个心善之人。 相思施悄悄抬眼,偷瞄着济源干净坚毅的侧脸。 先前满心惶恐,一直不敢抬头细看,此刻静下心来打量,少年算不上绝世俊美,却自带一股沉稳温润的气质,让人莫名心生安稳。 这份气度,多半是跟着萧云仙修行日久,潜移默化染上的。 察觉到少女偷偷打量的目光,济源转头与她对视一眼。 相思施瞬间脸颊发烫,慌忙把头埋进毯子,不敢再看。 心底却莫名慌乱乱想,身子微微发颤,怯生生呢喃: “不、不行……我身子太弱,现在……做那种事,我会撑不住,甚至会死掉的……” 她只当济源要对自己动心思,吓得瑟瑟发抖。 济源看着她惊弓之鸟般的模样,无奈失笑,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后脑,放缓语气: “你别胡思乱想,我没那方面念头。” 被他温热的手掌抚着头顶,相思施浑身一颤,随即莫名放松下来,心底泛起一丝暖意。 正贪恋这份安稳时,济源已然收回手,她心头竟隐隐生出一丝失落。 “这种,能不能换浊灵石?” 济源从纳戒中取出一堆灵石,递到相思施面前。 第4章 浊灵石 第4章浊灵石 相思施怯生生抬眸,望着眼前莹白剔透的五洲灵石,幽蓝灵光浅浅映在她苍白单薄的脸颊上。 她小声道:“这个……拿出来,很快就会坏掉的。” 济源微微一怔。 五洲以灵气为根基,魔洲遍地只有浊灵,两种本源气息天生相克互斥。 他当即把灵石收回近前,凝神细看。 果然,灵石内部正被一缕缕暗红色浊灵悄无声息侵蚀,灵气与浊灵相互冲撞抵消,晶莹光泽一点点黯淡。 片刻功夫,好好一堆修炼灵石,尽数沦为普通凡石,再无半点灵韵。 “原来如此……” 济源瞬间恍然,心底联想到轮转大帝的过往遭遇。 难怪当年大帝踏入魔洲,一身修为会被浊灵强行剥离殆尽,根源便在这灵气与浊灵的天然排斥。 他随手将废石丢在一旁,转头看向相思施: “那要去哪里才能弄到浊灵石?” 相思施抿紧唇瓣,迟疑了许久,才细若蚊蚋般吐出几个字: “杀、杀……杀人越货……” 她说完紧紧闭上双眼,不敢去看济源。 在她心里,济源这般心善温润的好人,定然不屑做这种狠绝勾当,说不定还会训斥她心思歹毒,甚至就此丢下她独自离去。 济源低头沉吟片刻,眸色沉静,似在暗自盘算计划,随即开口: “这附近有没有行人往来较多的大路?” “啊?” 相思施猛地睁眼,满脸错愕。 她本以为济源会断然拒绝,没想到对方竟半点犹豫没有,直接动了心思。 “有的。”她连忙回过神,小声回道,“往东不远有条大道,如今大雪封山,周边所有奴隶贩子、行商修士都只能走那条路,沈家的人也常从那里经过。” “沈家?”济源眉头微挑。 “就是……抄了相家的那个……” 说起相家,相思施眼眶瞬间泛红,泪水在眼底打转,语气满是委屈与恨意。 济源心中渐渐有了定计,沉声问道: “沈家售卖基础家族身份吗?” “应该卖的。”相思施把头往毯子里埋了埋,声音低落,“他们为了吞并相家,也死了不少人,为了下半年的矿奴,肯定会售卖族人身份的。” “好,等着,我去去就回。” 济源起身,径直走出冰洞,身影很快没入漫天飞雪之中。 相思施望着他消失在风雪里的背影,心底刚燃起的一丝暖意,瞬间被寒风浇灭。 还是走了…… 她默默想着,以为济源问清路线和规矩,便要独自离去,把她丢在这冰天雪地里自生自灭。 可转念一想,对方终究给了她毛毯、炭火,还让她吃上了东西,也算仁至义尽。 “谢谢你……”她对着洞外风雪小声呢喃,把毛毯裹得更紧,蜷缩在篝火旁的墙角,孤零零守着一点微光。 不知过了多久,洞外风雪陡然狂暴肆虐,视线被飞雪笼罩,变得一片模糊。 …… 一条大道旁的雪地里,济源静静伏身藏匿。 即便修为被莫鸢禁锢,只剩锻身六重,可肉身底子实打实是搬血境铸就,早已寒暑不侵,根本不惧极寒风雪。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章浊灵石(第2/2页) 雪地夜色明亮,漫天落雪映着月光,四下一片寂静。 静候片刻,道路远处终于亮起一点摇曳火光。 火光下走着两人,身后各背着一只沉甸甸的麻袋,里头鼓鼓囊囊装着物资,嘴里还随口闲聊着。 “哎大哥,今天不是接引大阵开启的日子吗?”矮胖汉子迈着笨重步子,边走边问。 身旁魁梧壮汉凝望着雪幕,淡淡回道:“好像没错,就看咱们家族能分到多少奴隶份额了。” “嘿嘿,上次那个女奴难产死了,我正琢磨再物色一个顺眼的。”胖子面露淫邪笑意,意犹未尽舔了舔嘴唇。 壮汉斜睨他一眼,语气不屑:“整天就惦记这点破事,下半年矿奴人手不够,你打算自己下矿顶数?” 胖子脸上堆起谄媚坏笑:“嘿嘿大哥,到时候我选一男一女,你挑两个健壮男奴,咱们……”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发出猥琐大笑。 壮汉早已憋闷许久,家中妻室有孕不能近身,正愁无处排解欲念,一拍即合。 “那大哥,咱们待会儿就去等……唔!” 胖子话音未落,脖颈骤然被一股无形力道死死扣住,瞬间窒息,没了半点声息。 “嗯,先去等着,到时候再慢慢挑……嗯?” 壮汉愣了愣,转头一看,火光映照下,胖子倒在雪地,脖颈间印着一道紫红掌印,早已气绝。 他后脊瞬间发凉,周身浊灵轰然震荡散开。 胖子只是凡人,他却是实打实炼气五层,修炼浊灵,战力堪比五洲炼气六层修士。 刹那间,浊灵护盾凭空撑起,他反手拔出腰间长刀,强装镇定厉声大喝给自己壮胆: “谁藏头露尾?有种滚出来!爷爷饶你个全尸!” “呼——” 一道凛冽劲风骤然划破风雪。 “轰!” 坚凝的浊灵盾应声碎裂,化作点点红光消散风雪间。 “嘭!” 壮汉甚至没看清来人身影,头颅便被一记重拳击碎,血肉碎屑溅落雪地。 黑影缓步走近,借着火光露出平静面容,正是济源。 他蹲下身,在壮汉身上仔细摸索,翻出十几枚圆润暗沉的红色浊灵石。 又在胖子身上搜了一圈,只找到一些零散银两。 胖子只是凡人,身上本就没什么修士宝物。 两人身后麻袋里,装着干饼、肉干、盐巴等口粮物资,刚好可以留着备用。 济源提起两具尸体,随手往远处密林抛掷。 只要远离官道主干道,一夜暴雪便能掩埋所有痕迹,无人察觉。 抛尸之际,一本古籍从壮汉裤腿滑落出来。 济源捡起翻看,封面写着《化灵诀》。 粗略扫过内容,竟是魔洲底层炼气功法,最高只能修到魔基一重——也就是五洲修士所说的筑基境界。 他将功法收好,又仔细再搜,竟在壮汉屁股处摸出另一本《浊灵盾》。 济源看着两本功法,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把功法绑在屁股上藏着,倒是会找地方。” 处理完痕迹,他身形一晃,借着风雪夜色,悄然折返冰洞。 第5章 魔根 第5章魔根 望着洞外风雪交加的天色,相思施的意识渐渐变得模糊。 高烧已然退去,连日紧绷的心神也稍稍松了下来。腹中填得温饱,倦意便如潮水般席卷全身。 她正打算寻个避风角落蜷身睡去,洞口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轻响。 相思施刚放松下去的神经瞬间再度绷紧,下意识往洞内深处缩了缩身子,毯子里的小手悄悄攥住一块磨得尖锐的石块,眸光死死锁定洞口,半点不敢松懈。 吃饱之后,求生的念头也跟着重新燃起。先前饥寒交迫、走投无路时,她早已生出认命等死的心,可但凡有一线生机,谁又甘愿赴死? 她不能死,她要活下去,替覆灭的相家报仇。 “嗯?我还以为你已经睡下了。” 济源的声音自身外传来,脚步踏入洞口,一眼便望见满脸警惕、凝神戒备的相思施。 见回来的真是他,相思施心头五味杂陈,有意外,有忐忑,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安稳。 “公子……你怎么回来了……”她怯生生开口,声音抑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我不回来能去哪?你还在这儿,我总不能把你一个人丢在冰洞里。” 济源走回火堆旁坐下,抬手从纳戒里取出一枚色泽暗沉的晶石,递到相思施跟前,开口问道:“这个,就是浊灵石吗?” 相思施定眼细看,晶石通体泛着殷红底色,通透石体之中,隐隐有淡红光晕缓缓流转。 “我……我也从没见过实物。”她小声摇头,自小被父母藏在深宅,不谙外事,“只听说浊灵石可以用来修炼,公子不妨试一下。” “修炼浊灵……” 济源收回手,捏着浊灵石细细打量,心底暗自迟疑。 这东西本质便是五洲口中的魔气,寻常修士避之不及。可如今被困魔洲,没有锻体灵药补给,想要活下去、日后寻路回五洲,也只能入乡随俗,试着修行浊灵之道。 心念一定,他不再犹豫,正要取出那本《浊灵炼》准备参悟修炼,指尖刚碰到书页,却忽然僵住。 他陡然想起,自己好像根本没有寻常修行的灵根。 “那个……修炼浊灵,也需要灵根吗?”济源耳根微微泛红,露出几分窘迫局促。 看着他这般略显无措的模样,相思施忍不住弯了弯嘴角,轻声解释:“不用的,我们魔洲修的是魔根,和灵根不一样。” “魔根?”济源眉尖微挑,“难道是人人都有?” “嗯,人人生来皆有,只是天赋品质高低不同。”相思施轻轻点头。 济源心头一喜,这么说,自己竟还有走炼气修行的机会? “那品质是怎么分的?”他按捺住心底的激动,连忙追问。 “分甲、乙、丙、丁、末,一共五等。”相思施一一细数。 济源脑中瞬间闪过流云城的旧事,当初莫鸢特意让莫庆帮自己测过根骨,当时对方说的好像是…… “乙等!”他低声脱口而出,眼底泛起喜色。 乙等,已然是寻常人中的上等资质,在魔洲算得上不错的修行天赋了。 “公子是乙等?”相思施满眼羡慕。 乙等魔根,已是普通人能企及的最好水准,稳稳站在中等天赋之列,修行起步远比旁人顺遂。 “嗯,以前有人帮我测过。”济源兴致盎然坐直身子,正要翻开《浊灵炼》开始运转功法,动作却再次顿住。 不行。 这本功法是莫鸢所赠,她心思深沉、手段莫测,还曾放言要让自己插翅难飞。若是修炼她给的秘典,万一留有追踪烙印或是暗中算计,自己岂不是自投罗网? 一想起莫鸢那句“插翅难飞”,济源后脊便是一阵发凉。 他当即收起《浊灵炼》,转而拿出从那名汉子身上得来的《化灵诀》。 虽说最高只修到魔基一重,只是底层入门法诀,但好歹是正经浊灵修行典籍,暂且用来入门再合适不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章魔根(第2/2页) 不再多想,济源捏紧一枚浊灵石,对照功法经脉路线,缓缓凝神运转。 随着周身经脉气息渐渐贯通,他清晰感知到心脉与丹田之间,凭空多出一处全新的气海空间。 他瞬间明白,这便是魔洲修士所说的魔宫,如同丹田一般,是专门储存浊灵气息的本源所在。 一周天功法运转完毕,手中浊灵石缓缓溢出缕缕暗红浊灵,顺着周身经脉缓缓游走,最终尽数汇入魔宫之中。 浊灵入体时,经脉泛起一缕微凉寒意,却并不刺骨难受。细细体悟,只觉这股力量比五洲灵气更加厚重凝练,底蕴也更为霸道强横。 一枚浊灵石吸收殆尽,济源已然踏入浊灵修行入门之境。 他没有急于再吸收第二枚,剩下的浊灵石还要留着凑数买家族身份,不能随意挥霍。 收功睁眼,恰好对上相思施怔怔望着自己的目光。 少女被他撞破视线,脸颊瞬间染上红晕,慌忙偏过头去,不敢再直视。 济源淡淡一笑,自然瞧得出她的羞怯。 “你要不要也试着修炼?”他随口问道。 若是相思施也能踏上修行路,日后同行路上好歹能帮上些小忙,不至于太过拖滞。 “我……我只是丙等魔根。”相思施羞怯地低下头,苍白的脸颊泛起大片绯红,“家族说我天赋平庸,只打算把我养大送去和亲,从来没给过我任何修炼秘籍。” 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却也知晓家族待自己并不算薄,心底早已认命。 济源闻言温和一笑,随手将《化灵诀》递了过去:“拿着吧,闲来无事便可照着参悟修行。” 相思施猛地抬头,目光没有落在功法上,反而怔怔望着眼前的少年。 他救她于绝境,给她温饱暖意,如今又愿意赠她修行功法。 但相思施不敢接,她怕自己资质太差、太过废物,白白辜负这份心意,迟迟不敢伸手去接。 “拿着便是,我眼下也只有这一本能拿来修行的典籍。” 济源不由分说,将古籍轻轻放在她身前,随即自顾坐到一旁,默默运转功法稳固刚入门的浊灵气息。 相思施拿起古籍,静静翻看片刻,又轻轻放到一边,小心翼翼往济源身旁挪了挪身子,小声开口: “公子……你莫非是筑基修士吗?” 她从一开始就很好奇,为何自己的奴印符对他全然无效。心底一直暗自猜测,只有筑基境的高人,才能抵御奴印束缚。 可若是真的已是筑基修为,踏入魔洲被浊灵环绕,理应会生出极大不适才对,可他自始至终都平静如常。 济源闻言一怔,有些意外:“我并不是炼气修士,是锻体修士,搬血境。” “原来是锻体……那就好。”相思施暗暗松了口气。 “为何这么说?”济源满心好奇。 相思施轻声解释,五洲筑基修士一旦踏入魔洲,会被天地间的浊灵强行侵蚀,还要经历碎基之痛,过程生不如死,不少人都撑不下来。 也正因如此,魔洲大挪移阵早已设下限制,传送之人修为上限只卡在炼气期,从不接引筑基及以上修士。 济源听得心头一愣:“那我为何会被大阵拉扯过来?” “大挪移阵分两种接引。”相思施娓娓道来,这都是她父亲生前身为大阵维护修士,偶尔跟她讲起的秘辛,“一是固定吸纳炼气境以下的五洲凡人修士,二是会强行拉扯身上沾染了魔洲血脉气息的人,不论境界。” 血脉气息…… 济源脸颊骤然一红,瞬间明白根源在哪。 自然是那日与莫鸢纠缠牵绊,沾染上了她的魔洲血脉气息,才会被大阵精准锁定,强行挪移至此。 他无声轻叹一声。 事已至此,再多纠结也无用。只能安心在此修行,慢慢积攒实力,静待日后寻到契机,重返五洲,再见师傅与师姐。 第6章 济源哥哥 第6章济源哥哥 天色愈沉,已然至午夜时分。 洞外暴雪未歇,狂风如鬼哭般呼啸,卷着积雪狠狠拍击冰洞岩壁,发出沉闷的声响。 接连经历家破人亡、绝境求生,又被济源所救,一番精神拉扯后,相思施终究撑不住了。 她在济源身旁寻了处稍显干燥的岩壁角落,往火堆边挪了挪,便倚着冰冷的石壁沉沉睡去。 自父亲战死、母亲被掳后,她从未有过片刻安稳,如今守在济源身边,那颗悬了许久的心,终于稍稍落地,连呼吸都变得平缓。 篝火摇曳,跳动的微光映在少女苍白的脸颊上,褪去了往日的惶恐与绝望,竟悄然挂上了一丝浅浅的、安心的笑意。 济源依旧盘坐在火堆另一侧,双目微阖,静静运转《化灵诀》,默默积蓄体内浊灵。 越是潜心修炼,他心中便越是诧异——魔宫内,竟有一股精纯无比的能量缓缓溢出,顺着经脉游走,悄悄助他稳固刚入门的浊灵修为。 那股能量的气息太过熟悉,霸道中藏着温柔,还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媚意,瞬间便让他想起了莫鸢。 可他始终说不清这股能量究竟是什么,只知它并无恶意,反倒能让他的修行事半功倍。 夜色渐深,洞内的寒意愈发浓重。 济源给相思施的毯子本就是凡物,在这极北冰原的酷寒之下,根本抵挡不住刺骨冷风。 即便篝火依旧燃着,那点暖意也如同杯水车薪,挡不住寒气顺着岩壁缝隙钻进来。 相思施在睡梦中被冻醒,浑身抖如筛糠,嘴唇冻得发紫,连牙齿都忍不住打颤。 济源察觉到她的动静,双眸缓缓睁开,语气温和:“怎么了?” “没、没什么,就是……有些冷。”相思施咬着唇,下意识往火堆边又挪了挪,可火堆的灼人热浪又逼得她不得不往后退。 她此刻就像一只无助的飞蛾,既渴望火光的温暖,又惧怕被灼伤,进退两难。 修炼了半个晚上,济源也生出几分倦意。他如今修为被莫鸢锁在锻身六重,尚未达到筑基境,即便能靠入定缓解疲劳,也终究不能长久替代睡眠。 唯有筑基后的修士,才能以入定完全取代休憩,他不过刚入炼气门槛,自然做不到。 济源从纳戒中又取出一张厚实毯子,铺在地上,再垫上几件干爽衣物,便侧身躺了下去,对着依旧瑟缩的相思施柔声道:“若是实在冷,便靠我近一些吧。我是锻体修士,气血旺盛,能暖些。” 相思施抬眸看向济源,脸颊瞬间染上一层绯红,眼底满是羞怯。可周身的寒意实在刺骨,她咬了咬下唇,终究还是低着头,一点点挪到济源身边,小心翼翼地挨着他。 济源微微引动体内气血,周身瞬间泛起一层温热,驱散了周遭的寒意。 感受着这份实实在在的暖意,相思施紧绷的身子渐渐放松下来,连颤抖都轻了许多。 望着身侧少年宽大的背影,想起他干净坚毅的脸庞,想起他一次次出手相助,相思施的心跳不由得快了几分,脸颊烫得愈发厉害。 她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怯生生地开口:“公、公子若是真的想要……可以等,等思施十八岁,那时候,思施就全是公子的!” 说完这句话,相思施再也不敢抬头,猛地将整个人裹进厚实的毯子里,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济源被这小丫头的直白弄得一怔,随即失笑,差点被自己的气息噎到:“姑娘大可放心,我还没那么禽兽,不会对你动歪心思的。” 他翻了个身,正对着裹得像个圆滚滚小包子的相思施,眼底带着笑意:“还有,不用一直叫我公子,叫我济源就好。” 相思施本以为济源还背对着自己,悄悄探出头想偷瞄一眼,却不料正好撞上他那双如墨般深邃的眼眸。 她浑身一颤,像受惊的小兔子般,立马将脑袋缩了回去,脸颊烫得能煮熟鸡蛋,结结巴巴地说道:“好!公、公子……不对,济源……也不行……” 犹豫了许久,她才小声开口,声音柔若无骨:“济源哥哥,叫我思施就好,我娘亲和父亲,以前都是这么叫我的。” 一声“济源哥哥”,让济源心头莫名一动。 他忽然想起莫鸢,怪不得她总喜欢让自己叫她“鸢姐”了。 他轻轻点头,默认了这个称呼,温声道:“思施,睡吧。明天早上,我再去,呃……‘借’点浊灵石,凑够买身份的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章济源哥哥(第2/2页) “嗯,晚安,济源哥哥。”相思施的声音从毯子里传来,软糯又轻柔。 “晚安。” 夜色渐渐变浅,却并非天亮的征兆——大雪覆盖的天空,总会比寻常日子亮得更早,却也更显清冷。 相思施睡得正沉,一阵寒风顺着洞口缝隙钻进来,让她在睡梦中打了个寒颤,眉头微微蹙起。 此时篝火早已燃尽,只剩下一堆暗红色的炭火,洞内的温度又降了好几度。 梦里,相思施化作了一只在茫茫风雪中挣扎的小鹿,刺骨的寒风刮得她皮毛生疼,每走一步都无比煎熬。 她顶着风雪,漫无目的地走了许久,浑身冻得几乎失去知觉。 就在她快要绝望之时,一道暖光忽然在前方亮起,柔和又温暖,像春日的暖阳,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 相思施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循着那道光,一步步向前爬去。 终于,她触碰到了那道光,暖意瞬间包裹全身,驱散了所有寒意。 她蜷缩在光的周围,安心地闭上双眼,再次沉沉睡去。 梦外,济源被怀中的异动弄醒。他低头一看,只见相思施“馅”的小包子,不知何时竟滚到了他的怀里,贴着他的胸口,呼吸均匀,睡得正香。 他侧头望向洞口,外面的暴雪比昨夜更加猛烈,积雪几乎快要堵住洞口,一旁的篝火早已熄灭,只剩下零星的炭火余温。 济源无奈一笑,轻轻抬起手臂,小心翼翼地搭在相思施的身上,将她护得更紧,而后闭上双眼,再次睡去。 恍惚间,他想起了小时候,自己也是这样,蜷缩在师父萧云仙的怀里入睡,那样安稳,那样温暖。 如今,他竟也成了能给别人温暖的人,而怀中的小丫头,反倒成了当年那个无助的自己。 说来,这小丫头也算是他的半个救命恩人。 若不是她用子阵将自己从主挪移阵中拉到这里,他此刻恐怕早已被莫鸢牢牢攥在掌心里,再无脱身之机。 济源不知道的是,相思施于他而言,何止是半个救命恩人。 若不是她无意间引走了他,此刻的他,恐怕早已成了莫宛然的手下亡魂。 意识渐渐模糊,济源抱着怀中温热的小身影,再次沉沉睡去。 寒洞内的暖意,与洞外的暴雪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成了这魔洲寒夜里,唯一的慰藉。 可这一夜的魔洲,注定不得安宁。 另一边,魔洲接引广场上,所有被挪移而来的五洲之人,此刻已全部被烙上了奴印,齐刷刷地跪在冰冷的地面上,低着头,惶恐不安地等待着各大世家的分配。 这其中,便有莫闻道和他的师傅李光。 莫闻道直到此刻,依旧是一脸懵逼,脑子里反复盘旋着三个问题:我是谁?我在哪儿?我要干什么? 他呆呆地望向身边的李光,发现自己的师傅,也是同样的茫然无措,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他隐约记得,当时自己的徒弟突然浑身发光,紧接着一股巨大的吸力传来,他下意识地死死拽住徒弟,甚至还不小心划破了徒弟的胳膊。 可最终,他们还是被那股吸力裹挟着,来到了这个陌生又诡异的地方。 “师傅,咱们……咱们会不会被人掏心掏肺啊?”莫闻道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恐惧,连声音都在发抖。 “我怎么知道!”李光懊恼地低吼一声,语气里满是悔恨,“真他娘的倒霉!怎么什么破事都让咱们遇上了!” 早知道流云城这么危险,出了轮转密藏,他就该带着徒弟赶紧跑路! 他话锋一转,强装镇定地安慰徒弟,也安慰自己:“不过应该死不了!你看咱们脑门上的印记,估计是要被抓去当奴隶,至少能留条命。” 闻言,莫闻道脸色骤变,连忙压低声音:“啊?当奴隶?那师傅你这身板,细皮嫩肉的,不得被活活打死啊?” “你小子就不能盼着老子点好吗?”李光气得想骂人,可话还没说完,小腹处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剧痛,那是丹田被浊灵侵蚀的痛感。 “呃……啊——!”李光瞬间蜷缩在地上,身体剧烈抽搐,体内传来一声沉闷的“嘭”声,像是丹田碎裂的声响,疼得他几乎晕厥过去。 第7章 陈年旧事 第7章陈年旧事 这陡然的一声痛呼,瞬间打破了整个广场的死寂。原本低垂着头、大气不敢出的奴隶们,纷纷下意识抬眼,目光惶恐地投向声音来源。 端坐在主楼最高处的莫让眼神骤然一凝,神识如利刃般扫过广场,瞬间便锁定了地上正在痛苦哭嚎的李光。 他指尖微抬,一股无形的浊灵之力席卷而出,李光的身体便如被无形之手拽着,瞬间腾空而起,稳稳落在莫让面前的地板上。 莫让神识探入李光体内,仔细探查片刻,眉头微微挑起,语气冰冷:“筑基境?” 他心底暗自思忖:大挪移阵早已设定禁制,只能接引炼气境以下修士,即便眼前这修士基台虚浮,明显是靠着丹药和灵石强行堆砌上来的,也绝不可能被大阵拉扯至此。 “把莫庆叫来。”莫让冷声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悦。 不多时,莫庆便匆匆赶来,身形一矮,直接跪在莫让面前,神色恭敬却无半分惊惧——他久随莫让左右,早已习惯了家主的威严。 “这筑基修士,是怎么回事?”莫让手一挥,便将依旧哀嚎不止的李光推到莫庆面前。 莫庆低头看向李光,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沉声禀报道:“家主,此人是流云城土著,名叫李光,当年得了东洲余家公子赏赐的一枚丹药,才强行突破至筑基境。” 李光听到莫庆的声音,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不顾丹田剧痛,哭嚎着喊道:“莫庆公子!救我!我的丹田……我的丹田要碎了!啊——” 他万万没想到,竟能在这绝境之中遇到熟人,还是精通医术的莫庆。 他心底瞬间燃起希望,只要莫庆肯出手,他定能保住性命。 莫庆却全然未理会李光的哀嚎,转头对着莫让躬身道:“家主,此人还有一个徒弟,名叫莫闻道。” “莫闻道?”莫让心头一凛,指尖微动,再次将李光拽至身前,两指轻轻一捏,便封住了他受损的丹田,语气沉冷,“你徒弟在哪?” 丹田被封,剧痛瞬间缓解了不少,李光喘着粗气,眼神闪烁了一下,却反常地摇了摇头:“我徒弟?我不认识什么莫闻道,从没见过。” 他虽贪生怕死,却也有几分骨气,即便身处绝境,也没想过舍徒保命,只想先将莫闻道藏起来,护他周全。 “呵呵,好胆。”一直依偎在莫让怀中的莫宛然轻笑一声,语气婉柔却带着寒意,“莫庆,找。” 吩咐完,她又顺势趴回莫让怀中,柔若无骨的手臂环住他的脖颈,眼底却掠过一丝冷光。 “是。”莫庆领命起身,身形一晃,便跃至广场上空。 他神识一扫,不过片刻,便看到了人群中依旧惊魂未定得莫闻道。 莫庆手一挥,一股浊灵之力包裹住莫闻道,将他瞬间送到莫让面前。 莫让指尖轻勾,莫闻道便不受控制地笔直站立,浑身僵硬,连头都不敢抬。 “你可有父母?”莫让的目光在莫闻道身上缓缓打量,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莫闻道缓缓摇了摇头,声音发颤:“没、没有,我从小在大周孤儿所长大,后来在街上遇到师傅,便被他收为徒弟。” “哦?”莫让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指尖又是一勾,莫闻道的右臂便被强行抬起,衣袖滑落,露出内侧一道已经结痂的伤口——正是先前李光拽他时不小心划破的。 莫让的目光落在那道伤,眼底闪过一丝了然,低声呢喃:“莫家血脉,无父无母?” 他心底瞬间想起往事:当年他同父异母的兄长莫行,因争夺家主之位失利,惧怕他的报复,便带着家人逃离了莫家。 后来莫行再度现身时,已然有了一个儿子,名叫莫智云。 那莫智云颇有天赋,也曾觊觎过下一代家主之位,却被莫宛然暗中打碎魔宫,废去修为。 再后来,莫行一家子便突然消失不见,时间,恰好是五十年前那次大挪移阵开启之时。 莫宛然自然也想明白了其中关节,她抬头对上莫让带着玩味的眼眸,轻声问道:“阿让,他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章陈年旧事(第2/2页) 莫让沉声点头:“嗯,算是我半个侄孙。” 所谓三代不记仇,莫行早已失踪多年,他也懒得再计较当年的恩怨,但也绝不可能给莫闻道莫家嫡系的名分。 他低头对着怀中的莫宛然低声吩咐:“以后,不要找这小子的麻烦。” 莫宛然轻轻拍了一下莫让的胸脯,娇声道:“嗯~都依你的。”她语气温顺,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来人。”莫让抬声唤道。 “在。”莫庆立刻躬身应道。 “带他下去,列入莫家旁支嫡系,赐独院一间,好生安置。”莫让淡淡吩咐道。 他这般处置,算是给了当年野心勃勃的兄长莫行一个善终,也算是了却了一段旧怨。 就在莫庆起身,准备带着李光和莫闻道离开之时,莫宛然却突然开口:“等等。” 莫庆脚步一顿,立刻转过身,恭恭敬敬地跪在地上:“夫人吩咐。” 莫宛然指尖一点,一道暗红色的浊灵灵光直射而出,瞬间涌入莫闻道体内。 下一瞬,莫闻道体内的魔根被强行激发,一道耀眼的红光从他周身绽放而出。 “甲等?”莫宛然眼底瞬间闪过一抹浓烈的杀意,随即又快速掩饰过去。 若是丙等、乙等魔根,她或许还能留他一条性命,可甲等魔根,天赋异禀,日后说不定会成为威胁到自己孩子地位的隐患,她绝不会留下任何后患。 “去吧,给他一部功法,不用太好,能入门即可。”莫宛然重新倚回莫让怀中,语气恢复了先前的温软,仿佛刚才那抹杀意从未出现过。 莫让自然也察觉到了莫闻道的甲等魔根,他沉默片刻,沉声道:“可以限制他,但必须留他一条性命。” “嗯,自然。”莫宛然柔声道,“也就你是个烂好人,若是换成鸢儿他们,这小子此刻早已是一具尸体了。” “呵呵,我若真的心狠手辣,当年你又怎会看上我?”莫让伸手拂了一下莫宛然的后脑,语气带着几分调笑。 莫宛然没有言语,只是将莫让的脖颈搂得更紧了几分。 当年她之所以倾心于莫让,便是看上了他的处世之道——爱憎分明,不嚣张跋扈,有底线。 而她,甘愿做他手中那把杀人不眨眼的刀,为他清除所有隐患,这么多年,她也一直是这么做的。 即便莫让吩咐她不要动莫闻道,她也绝不会放任这个威胁存在,迟早要除之而后快。 她抬眼望向莫庆带着三人远去的背影,眼底掠过一抹微不可察的滔天杀意,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而已经走远的莫闻道,此刻还不知道自己已然被人盯上,他满心都是恐惧与不安,小心翼翼地对着莫庆问道:“莫庆先生,这里到底是哪里?我们……我们还能回家吗?” “呵呵……”莫庆发出一声不明意味的轻笑,不动声色地瞥了莫闻道一眼。 这少年眉眼间,倒确实与当年的莫行有几分相似,却少了莫行那份狂傲与狠辣,多了几分青涩与怯懦。 他淡淡出言安慰:“公子安心便是,既然你除了李先生之外,再无牵挂,又何必在乎身在何处?” “好吧。”莫闻道低声应道,心底却依旧不安。 他虽不算精明,却也敏锐地察觉到,刚才那位依偎在大人物怀中的美妇,看向他的眼神里,藏着一股让他浑身发毛的杀意。 那种寒意,深入骨髓,让他光是回想,就忍不住起鸡皮疙瘩。 可眼下,他和师傅受制于人,别无选择,只能暂时寄人篱下,再慢慢寻找离开这里、回到流云城的办法。 莫庆走在前方,看似平静,心底却早已盘算开来…… 他正在构思一个足以掀翻整个魔洲的计划,而这个计划最关键的一环,便是眼前这位看似不起眼、却身负莫家主脉血脉的少年——莫闻道。 第8章 活着 第8章活着 交界洲极北的气候向来极端,全年只有短暂的春日,其余皆是漫无边际的严冬。 眼下正值冬季最冷的时节,这彻骨的寒意,还要在这片冰原上持续整整半年。 常年紧绷的求生生活,让相思施养成了早起的习惯。 她在一片温暖的怀抱中缓缓醒来,鼻尖萦绕着一股淡淡的、干净的气息,睁眼便撞进一片宽大温热的胸膛。 相思施浑身猛地一颤,脸颊瞬间涨得血红,像熟透的果子。 她小心翼翼地抬头,恰好望见济源沉静的睡颜。 许是昨晚睡得太晚,他此刻还未苏醒,眉眼舒展,呼吸平缓,褪去了平日里的沉稳,多了几分柔和。 她大气不敢喘,心脏砰砰直跳,脑海里拼命回想,自己是怎么钻进济源怀中的。 但昨夜的梦境早已模糊不清,只隐约记得洞内刺骨的寒冷,冷得她浑身发抖,后来好像找到了一处更温暖的地方,便安心地靠了过去,再之后…… 不敢再往下深想,相思施抿紧薄唇,将发烫的脸颊重新埋进厚实的毯子,假装还在熟睡。 她局促不安的小手无处安放,只能在毯子里来回搓动,昏暗的冰洞内,只剩下济源平缓绵长的呼吸声,和少女因羞怯而略显急促的鼻息。 济源睡觉向来安静,不打鼾、不翻身,这也是他小时候,萧云仙总喜欢抱着他入睡的原因。 就这么安静地又过了一个时辰,正贪恋着怀中暖意的相思施,小肚子却不争气地发出“咕咕”的抗议声。 这细微的声响,不仅让她本就涨红的脸颊更烫了几分,也将熟睡的济源从睡梦中惊醒。 “嗯——”济源伸了个懒腰,舒展了一下僵硬的身子,低头便看到了怀中裹成小团子、浑身微微发颤的相思施,语气带着刚睡醒的惺忪,温声问道:“饿了?” 少女身子又是一震,脑袋埋得更低,细若蚊蚋地应了一声:“嗯。” 济源轻轻松开怀抱,起身准备去拿食物。 这突如其来的落空,让还想多依偎片刻的相思施,心底倏然闪过一抹难以言说的失落。 可转念一想,明明是自己昨晚厚着脸皮,无意识地挤进他怀里的,又怎能贪心奢求更多。 一念及此,她连忙抬起头,慌乱地想要解释:“济、济源哥哥!我……我昨晚……昨晚……” 越急越说不出口,她的脸颊红得快要滴血,心脏跳得快要冲出胸膛。 一个深居闺中十几年、从未与异性这般亲近过的小丫头,哪里经历过这种场面?此刻她的脑袋早已彻底宕机,只剩下满心的羞怯与慌乱。 她不想被自己的恩人误会,误会自己是个不知廉耻、水性杨花的女子。 她其实很乖,也很守本分,只是昨晚实在太冷了…… “我昨晚……我……”她依旧卡在这句话上,下一个字怎么也蹦不出来,眼眶都急得微微泛红。 济源看着她裹在毯子里、只露出一个红透的小脑袋,眼底满是慌乱无措的模样,忍不住淡然一笑,“好了,我知道。昨晚太冷了,你睡在我身边,也无可厚非,不用放在心上。” 他抬手揉了揉相思施发丝,随后从纳戒中取出一张干饼、一块肉干,递到她面前,又拿出一坛清水,轻轻放在她手边的地面上。 “快吃吧,垫垫肚子。” 见济源没有丝毫计较,也没有半点异样的神色,相思施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也不再勉强自己解释。 毕竟只要一想到昨晚的场景,她的脑袋就会卡顿,实在说不出完整的话。 她接过食物,小心翼翼地蹲在火堆旁,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模样乖巧又拘谨。 济源靠在岩壁上,望着洞外依旧未歇的风雪,轻声开口问道:“思施,若是日后我们拿到了家族身份,我该怎么才能往更高的位置走?” 他必须尽快变强,找到回五洲的办法。 相思施咽下口中的食物,抬起头,小声回道:“若是不急的话,可以先去大家族里做杂役,一点点往上爬。 我父亲当年就是这样,他一开始也是没有身份的散人,后来想办法弄了个基础身份,进了莫家的一个小支脉做护卫,靠着自己的努力,一步步爬到了相家家主的位置。” 济源沉吟片刻,缓声追问:“大概需要多久?” “我父亲用了整整四十年……”相思施小声说道。 她话音顿了顿,脸颊又泛起一抹红晕,声音放得更轻,“不过济源哥哥有修为在身,长得也……也不差,身体还结实,肯定用不了那么久。” 她将脸重新埋进毯子,只露出一双水灵灵的小眼睛,怯生生地盯着济源的脸庞,犹豫了片刻,又小声补充道:“很多大家族的夫人,都会找姘头……要是济源哥哥愿意的话,或许能……” “好了思施!”济源嘴角一抽,自己的脸颊也忍不住红了起来,连忙抬手打断她的话,无奈道,“咱换个方法,这个不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章活着(第2/2页) 好家伙,这小丫头看上去单纯无害、怯怯懦懦的,脑子里怎么全是这些奇奇怪怪的想法? 居然还想着把自己的恩人,送去给别人当姘头,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相思施见他不开心,连忙闭上嘴,又换了一个话题,语气变得严肃了些:“还有一个办法,就是去战场……只是那个太危险了,很少有人能活着回来。” “战场?”济源心头一凛,原本略显无奈的神色瞬间变得认真,甚至多了几分兴趣。 当姘头他半分兴趣都没有,但打架、厮杀,他倒是可以去试试。 他很清楚,自己必须尽快爬上更高的位置,拥有足够的实力。 不然别说寻找其他回五洲的捷径,就算是五十年后的大挪移阵,他也未必有资格等到,更未必有能力顺利回去。 相思施见状,连忙细细解释: 魔洲的家族领地从来都不是固定的,各个家族之间,经常会互相侵占、争夺地盘。 交界洲之所以这么乱,就是因为这里家族林立,不像莫家洲和袁家洲,一个州只有一个顶级家族掌控。 交界洲的很多小家族,经常会爆发战争,有时候一场大战,甚至会牵动整个交界洲的势力格局。 有好几次,都是莫家和袁家出面调停,才平息了战乱。 而且莫、袁两家,为了锻炼族里的年轻一辈,有时候也会把小辈派到交界洲的战场上,积累实战经验。 “那莫家和袁家呢?他们之间不打仗吗?”济源好奇地问道。 相思施轻轻点头:“打,他们当然也打,只是不会在自己的本州打,都会在交界洲的土地上挑选战场,避免破坏自己洲内的根基。” 济源无奈一笑,心底暗自苦笑:自己这是掉到什么地方来了? 这可是个实打实的战场腹地,处处都是危机。 可即便如此,这也是他目前能找到的、最快提升实力、往上爬的办法。 “那在哪报名参加战场?”他不再犹豫,直接问道。 相思施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遗憾:“今年的招兵已经结束了,下一次要等五年之后。”她说得认真,不似作假。 这也是莫、袁两家定下的规矩,若是天天打仗、天天招兵,就算士兵是树上结的果子,也不够用啊。 济源闻言,虽有几分失望,却也没有太过急躁。 五年时间,足够他攒够实力,站稳脚跟,也足够他好好规划未来的路。 吃饱喝足后,济源便盘膝坐在火堆旁,闭上双眼,开始运转《化灵诀》修炼。 他要抓紧每一分时间积蓄浊灵,尽快提升修为,打破莫鸢的禁锢。 相思施则安静地坐在他身边,小心翼翼地翻开济源给她的《化灵诀》,认真地翻看起来。 十二岁之前,她也曾幻想过自己能成为一名修士,御剑飞行,保护自己和家人。 可十二岁测试魔根,测出只是丙等后,她的所有幻想,便彻底破碎了。 如今,济源给了她重新修行的机会,她自然要好好把握住,拼尽全力去修炼。 至少,她不能拖济源哥哥的后腿,不能让他失望。 而济源此刻的心思很简单:先凑够浊灵石,买一个家族身份,安定下来;然后潜心修炼,提升实力;等到五年后的招兵开启,便带着相思施去战场,在实战中磨砺自己,一步步往上爬,直到找到回五洲的办法。 “对了,思施。”济源忽然睁开双眼,唤了一声。 相思施立马抬起头,一双水灵灵的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语气乖巧:“嗯,我在,济源哥哥。” “若是我去了战场,家属……比如你,该怎么安置?”济源这才猛然想起,自己身边还有这么一个需要照顾的小丫头,不能只顾着自己。 “战场上会有专门的地方,给士兵的随军家属暂住的,济源哥哥不用担心。”相思施连忙说道,可话音顿了顿,眼底又泛起一丝担忧,薄唇轻轻抿起,“只是……战场真的太危险了。” 她继续道:“当年我父亲,就是在战场上战死的,他一死,我们家就被相家的旁支吞并,娘亲也被掳走了……” 说着,少女眼眶渐渐红了,脑袋慢慢低下,泪水无声地滑落,打湿了手中的《化灵诀》书页,晕开一小片水渍。 济源看着她委屈落泪的模样,心中微微一软,语气坚定地开口:“放心吧,思施。我不会死在魔洲的,我一定要回到五洲去。” 他抬手从纳戒中取出一块温润的玉牌,玉牌通体莹白,泛着淡淡的灵光。 这是萧家养元玉,是师傅萧云仙在他十二岁那年送他的,多年来,他一直随身携带,从未离身。 看着这块玉牌,他的眼神愈发坚毅,师傅和师姐,还在五洲等着他回去。 第9章 再次抛弃 第9章再次抛弃 思念可以不止,但修炼还要继续。 济源将那份对师傅、师姐的牵挂深埋心底,重新盘膝打坐,凝神聚气,继续吸纳周遭的浊灵。 正当他周身浊灵缓缓汇聚,即将踏入下一个周天运转时,手腕上的紫玄手镯突然有了动静。 “嗷嗷~”一声清脆的呜咽响起,紫玄瞬间化回原形,围着济源欢快地打转,小尾巴摇得不停,打破了洞内的宁静。 济源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醒,睁眼便看见闹腾的紫玄,眼底泛起一丝柔和。 他自然清楚,这小家伙从来不会无故变回本体,定是有什么异常。 “怎么了?紫玄?”济源抬手,轻轻将紫玄捧到掌心,语气温缓地问道。 紫玄没有回应,只是歪着小脑袋,盯着济源周身漂浮的缕缕浊灵,猛地低下头,一口便咬了下去。 下一刻,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紫玄吞掉浊灵后,周身竟缓缓逸散出一股更加精纯的浊灵气,只是气息的总量,比它吞进去的少了三成。 济源瞳孔微缩,瞬间正色,语气中带着难掩的惊喜:“紫玄,你能提纯浊灵?” 他心中掀起一阵波澜,仿佛打开了一个潘多拉魔盒,又惊又喜。 提纯灵力看似简单,实则极其艰难,寻常修士耗尽毕生心血都未必能做到,更别说一只看似普通的小灵犬了! “嗷嗷~”紫玄亲昵地蹭了蹭济源的掌心,小舌头舔了舔他的指尖,而后纵身跳到地上,乖乖端坐在济源身侧。 自那以后,济源周身引动的所有浊灵,都被紫玄抢先一步吸收,随后再由它身上逸散出更加精纯的浊灵气,缓缓汇入济源体内。 “哇……它好厉害啊……”一旁的相思施早已停下修炼,眼睛瞪得圆圆的,闪烁着光芒。 女孩子对可爱的小东西天生就没有抵抗力,此刻看着乖巧又厉害的紫玄,她甚至觉得手中的《化灵诀》都变得不香了。 紫玄察觉到相思施的目光,蹦蹦跳跳地钻进她的毯子里,用毛茸茸的身子蹭了蹭她的脚踝,模样温顺又亲昵。 随着紫玄靠近相思施,空气中那股提纯后的精纯浊灵,也跟着飘到了相思施身边,渐渐远离了济源。 济源看着这一幕,无奈一笑,对相思施道:“思施,坐近些吧,紫玄能帮我提纯浊灵,你靠过来玩罢。”他性子耿直,也不绕弯子,直接说明了用意。 听到这话,相思施脸颊瞬间泛起红晕,心跳微微加速,几乎想都没想,便抱着毯子,小心翼翼地挪到了济源身边的空位上,而后伸手轻轻抱起紫玄,指尖温柔地抚摸着它的绒毛,开心地逗玩起来。 紫玄的提纯能力是被动的,只要有浊灵靠近,它便会自动吸收提纯,所以它一边为济源提纯浊灵,一边任由相思施逗玩,小模样惬意又自在。 济源潜心吸纳着紫玄提纯后的浊灵,心中的惊异越来越浓。 这提纯后的浊灵,虽然比原本的更加冰冷、更加厚重,但其蕴含的能量底蕴,却远比未提纯的深厚得多。 他在心中暗自比喻:就好像原本用松软的泥土装在箱子里,一方箱子只能装一方土。 可现在,这些泥土被夯实之后,同样一方箱子,却能装下一方半的土,能量密度大大提升。 当然,代价也同样明显。 提纯后的浊灵运转起来格外费力,济源的周天运转速度,整整降低了五成。 别人乙等魔根三天就能积攒的浊灵,他却需要六天才能攒够。 但济源毫不在意,代价与收益成正比,这份精纯的浊灵能让他的根基更加稳固,远比快速提升境界更有价值,这样的代价,他完全可以接受。 一旁的相思施和紫玄玩闹了一会儿,想起济源的好意,也收起了玩心,重新捡起《化灵诀》,认真地开始修炼。 虽然逗紫玄很开心,但她更想好好修炼,不拖济源哥哥的后腿。 只要能让济源哥哥开心,她就会更开心。 修炼一直持续到午夜,济源才缓缓从入定中醒来。 他凝神感受着周身充盈的浊灵,眼底闪过一丝笃定——他此刻已经稳稳踏入了炼气一层。 若是放在幼时,这般快速的进步,足够他高兴好几天。 可现在,这点成就远远不够。 他要打破莫鸢的禁锢,要攒够浊灵石买身份,要等到五年后的战场,还要找到回五洲的路,这点实力,不过是杯水车薪。 他轻轻起身,尽量不发出一点声响,没有打扰一旁还在努力运转第一个周天的相思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章再次抛弃(第2/2页) 他看得分明,这小丫头修炼得格外吃力,眉头紧紧蹙着,小脸涨得通红,显然在拼命坚持。 济源无声地离开了洞穴,他打算趁着夜色,再去附近的大道“借”些浊灵石,尽快凑够买身份的钱,也好让相思施不用再跟着他在冰洞里受冻。 而洞穴内,相思施此刻心中早已焦急万分。 她发现,先前还能堪堪运转满一个小周天,可不知为何,越往后,运转越是艰难,到最后,她甚至连半个小周天都打不转了! 她满心慌乱,既害怕自己本就平庸的天赋突然倒退,更害怕济源看到她如此笨拙、如此废物,会彻底失望,丢下她独自离开。 她咬着牙,拼尽全力凝神聚气,一遍又一遍地尝试,良久,才终于艰难地完成了第一个小周天的运转,缓缓睁开了眼睛。 汗水早已浸透了她身上单薄的麻布衣,贴在身上,又冷又黏,可她全然不在意。 此刻,她最想看到的,便是那张能让她安心的脸庞,想听到济源哥哥温柔的鼓励。 她环视了一圈洞穴,没有看到济源的身影,只有一张干饼、一块肉干和一坛水,整齐地摆在她面前——那是济源离开前,特意为她留下的。 她太过慌乱,甚至没有注意到,此刻正蜷缩在一旁毯子里,睡得正香的紫玄。 “走了……”她喃喃自语,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他还是把我丢掉了……” 她固执地认为,是方才自己修炼时的笨拙与缓慢,惹得济源不耐烦,所以才悄悄离开了,连一声告别都没有。 “呜……”她抱着双腿,一点点蜷缩在一起,眼眶瞬间泛红,不甘与恐惧的泪水,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 她早就一无所有了。家族覆灭,父母离世,偌大的世界,只剩下济源一个人。 是济源在她最绝望的时候,把她从深渊里拉了回来,给了她温暖,给了她食物,给了她修炼的机会,给了她活下去的希望。 可她为什么这么不争气……就连这么一点的机会都抓不住,就连这唯一对自己好的人,也留不住…… “哇……”压抑许久的委屈与绝望,在此刻彻底爆发,相思施失声痛哭起来,哭声在空旷的冰洞里回荡,带着无尽的无助。 正蜷在一旁打瞌睡的紫玄,被少女的哭声惊醒,缓缓起身,迈着小碎步,小心翼翼地来到相思施身边,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她的膝盖,发出“呜呜~”的轻呜咽声,像是在笨拙地安慰她。 被紫玄蹭了一下,相思施身子一颤,缓缓抬起已经哭花的脸庞,泪眼朦胧地看着它,声音沙哑:“紫玄……你怎么还在这儿……” 她伸出颤抖的手,擦了擦脸上的泪水,轻轻将紫玄往洞口方向推了推,哽咽着说道:“济源哥哥不要我了,他走得太急,忘记带你了,你快去追他……别跟着我这个废物。” 说着,她哭得更伤心了。 她多么希望自己能像紫玄一样,乖巧可爱,能无忧无虑地跟在济源哥哥身边,不用怕被抛弃,不用怕拖后腿。 “呜呜~”紫玄没有听话,反而又回头,用脑袋蹭了蹭相思施的手心,小眼睛里满是懵懂。 它听不懂少女在说什么,却能清晰地感觉到,她此刻无比伤心。 “他不要我了,那我还能去哪……”相思施哭累了,声音变得沙哑,裹着毯子,呆呆地坐在火堆边,怀中紧紧抱着同样被“抛弃”的紫玄,眼神空洞。 “紫玄,要不然我们出去找他吧……至少,要把你送回去。”她呆滞地盯着火堆,喃喃自语,“你不能跟着我,跟着我会被饿死的……会死的……” “呼——” 洞外的风雪突然变得狂暴起来,狂风卷着积雪,狠狠拍击着洞口,视线被漫天飞雪彻底遮蔽,再也看不清外面的道路。 片刻后,相思施的眸子突然变得坚定。她咬了咬下唇,裹紧身上的毯子,抱着紫玄,缓缓起身,一步步向着洞口走去。 就算济源哥哥不要她了,她也不能让紫玄跟着自己受苦,至少要把紫玄送回济源身边。 可就当她刚踏入风雪中,刺骨的寒风瞬间裹住她的身子时,一道人影突然出现在她身边,一只手,按住了她的肩膀。 “啊——!” 相思施浑身一僵,突如其来的触碰让她瞬间受惊,她惊叫着,下意识地撒腿就想跑,却被那道人影死死抓住手腕。 第10章 心心念念 第10章心心念念 济源今晚除了放过了几个无辜的奴隶,总共杀……咳咳,“借”了三个人,拢共凑了三十四块浊灵石。 加上昨夜剩下的十一块,他手里已有四十五块,距离买一个基础家族身份,只差五块。 济源心里默默盘算,若是能再多攒些,说不定还能给相思施也一并买个身份,让她不用再跟着自己在冰洞里担惊受怕。 可他又在风雪里蹲了整整半个时辰,别说是行人,连半只野兽都没遇见。 无奈之下,他只得转身折返寒洞。 还没走到洞口,便远远看见一道娇小单薄的身影,踉踉跄跄从洞里冲出来,光着脚踩在雪地里,冻得瑟瑟发抖。 “思施?这是……” 济源快步上前,一把抓住她的胳膊。谁知少女像是受了极大惊吓,猛地应激挣扎,竟想拔腿跑开。 济源无奈失笑。 自己难道是什么吃人的魔头不成? “思施,是我,别怕。” 他指尖微送,渡过去一丝温和的气血之力,轻轻安抚她紧绷的情绪。 看清来人是济源,相思施紧绷的身子瞬间软了下来,一头扎进他怀里,声音发颤: “我还以为……我还以为你又不要我了……” 济源微微一怔。 这小丫头认识自己才不过两天,竟这般依赖他。 可转念一想,自己小时候,也是这般毫无保留地信任师傅、依赖师傅。 一念至此,他心头便软了下来。 “不会的。”济源轻轻揉着她有些干枯的发丝,语气温柔笃定,“就算日后回五洲,我也一定会带上思施。” 从师傅身上,他学到最多、也最明白的道理,便是不抛弃。 师傅从没有因为他是乞丐、是孤儿、根骨普通、小时候性子软弱就弃他不顾;如今他自然也不会丢下这个无依无靠的小丫头。 济源低头一看,相思施竟连鞋子都没穿,就赤着脚冲进冰天雪地。 他二话不说,弯腰将少女横抱起来,又将紫玄收为手镯戴在腕上,转身快步冲入洞中。 相思施趴在他怀里,依旧不肯离去,小手紧紧环着他的脖颈,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交界洲的风雪,向来是常态,更是每个活在这里的人必须熬过的残酷考验。洞外狂风陡然暴涨,暴雪呼啸,寒气刺骨。 可济源宽厚的背影,却将所有风雪尽数挡在外面。 相思施缩在他怀里,像一只受惊的小兽,终于寻到了一丝安稳。 回到洞内,相思施依旧攥着济源的衣襟不放,颤抖着反复呢喃:“不要丢下我……” 济源又无奈又心疼,只能耐着性子,一遍又一遍柔声重复:“不会的,我不会丢下你。” 许久之后,少女才红着脸从他怀里退出来,紧紧裹着毯子,把发烫的脸颊深深埋进去,羞怯得不敢抬头。 接着,相思施才断断续续解释,自己醒来见不到他,以为他悄悄丢下她走了,但紫玄却没带上,情急之下才光着脚冲出洞外。 济源无奈一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后脑勺,没有多说,只用动作静静安慰。 这一夜,济源依旧躺在原来的地方歇息。他自始至终只穿着莫鸢当初为他换上的那件薄衣,锻体修为在身,半点不觉得寒冷。 而相思施,却坐在火堆旁,偷偷盯着他宽阔的胸膛,小脑袋里乱成一团。 她暗自纠结,今晚要不要再钻到他怀里去睡。 可越想,脸颊越烫,到最后竟羞得把头埋进膝盖里。 相思施!你还要不要脸! 人家抱你,是可怜你冷!你怎么还得寸进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章心心念念(第2/2页) 可下一秒,她又忍不住想…… 今晚……好像真的好冷……就抱一下……应该没关系吧? 念头刚起,又被汹涌的羞意狠狠压下。 她的心思像乱转的陀螺,一会儿东一会儿西,根本停不下来。 济源自然看见她把头埋在膝盖上磨蹭,却压根猜不透这小丫头在想什么。 天生直脑筋的他,只当是自己刚才突然抱她,让她羞恼脸红了。 “那个……刚才看你没穿鞋,怕你冻坏了,才抱你回来的……抱歉。”济源耳根也微微发红。 长这么大,他抱过的女子只有师傅和莫鸢。方才情急之下没想太多,此刻回想起来,倒有些不自在。 这么冷的天,她的脚又不是冰坨,冻坏了可就麻烦了。 两人各自头脑风暴,相思施终究先红着脸开了口,声音细若蚊蚋:“不是……我……我今晚想……想……” 她实在喜欢被济源抱着的安稳感,可让她一个姑娘家直白说出口,又怎么好意思。 “想什么?”济源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已是深夜,连忙点头,“哦……抱歉,困了吧,可以的,先睡吧。” 他只当相思施是累了想早点歇息。 “嗯……啊?” 相思施本已经做好被拒绝的准备,谁知济源竟一口答应! 见他没有半点推辞,相思施脸颊通红,生怕他反悔,立刻猛地一头扎进济源怀里,紧紧闭着眼,不敢看他。 济源被她这一下撞得微微一懵:“思施,你……” “睡、睡觉!思施没关系的!”她紧闭双眼,声音发颤,死活不肯抬头。 济源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这小丫头是想被抱着睡。 早说嘛…… 转念一想也正常,相思施只是凡人,没有半点修为,这鬼天气又冷得刺骨,想靠着他取暖再正常不过。 不再多想,济源轻轻调整了一下姿势,抱着怀里裹成小包子的少女,缓缓进入梦乡。 夜色静谧,如墨色在玉上缓缓晕开。 与此同时,莫家洲深处,一间极尽奢华却冰冷空旷的卧房里。 莫鸢身着一身凤纹丝绸睡袍,面色潮红,瘫在床榻上。 她手边,摆着济源曾经长睡过的枕头,上面还残留着他常年用的药草气息。 此刻的她,本我已然彻底解放,可对济源的执念半点不减。反倒因心性变得更加理智冷静,那份占有欲愈发浓烈,深入骨髓。 她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也很确定,自己一定会得到。 她丝毫不担心魔洲广阔,找不到济源。 早在给济源封印修为时,她便悄悄留下了一道神识印记。只要济源敢试图消磨那道封印,她便能立刻感知到他的准确方位。 她只需要等,等到自己闭关突破金丹之前,拿到他的位置。 但在这一切之前,她还得查清楚那猩红怪物,两次伤了济源,自己必然不会放过它。 “呵呵……你逃不掉的……”莫鸢低笑一声,将枕头更紧地搂在怀里,鼻尖轻抵枕面,贪婪地吸食着上面属于济源的气息,“我终究,会得到你。” 而莫鸢不知道的是,在她贪恋着旧枕余味时,远在交界洲的冰洞里,一位情窦初开的少女,正实实在在抱着她心心念念的意中人,贪恋着这份温暖。* 天光微亮,今日的风雪比昨日小了几分。 相思施依旧醒得极早,依旧缩在济源怀里,红着脸,紧闭双眼装睡。 睡着时什么都感觉不到,她只想趁着清醒,再多享受一会儿这来之不易的温暖。 第11章 洞外来人 第11章洞外来人 不多时,济源便从浅眠中醒来。 洞外风雪依旧卷着寒芒呼啸不止,或许是两人连日在此生火栖息、体温氤氲交织,洞内竟凝起一层淡淡暖意,隔绝了外头刺骨的冰寒,不再是前几日那般砭人肌骨的冷意。 济源照旧简单啃了两口干硬的面饼果腹,随即将腕间的紫玄唤出,沉下心神运转功法修炼。相思施低着头,眼眶微红,又将昨夜修炼时周天运转滞涩、气息愈发难行的事,细弱地告诉了济源。 济源只是浅浅一笑,并未点破紫玄提纯浊灵后虽更精纯,却也更难引导的缘由,只温声安抚,让她安心修炼,一切有他。 时光在寂静的修行中悄然流逝,若按五洲的时辰推算,此刻已是日头正中的正午。 两人刚拿起干粮准备进食,洞外陡然炸进一串粗暴狠戾的喝骂,刺耳得划破洞内的安宁。 “妈的!找着没有!” 济源脸色骤然一凛,眼底闪过一丝警惕,几乎是本能地揽过身旁的相思施,飞快将地上的杂物尽数收起,旋即抱着少女贴紧岩壁,屏住呼吸藏匿起来。 他修为被莫鸢禁锢未复,一旦遇上筑基修士,连半分胜算都没有。 “找到了!大道边上!” “走!回去复命!就说他们是被妖兽咬死的!” “成!” “哎?这儿怎么有个山洞?” “进去瞅瞅?” “瞅个屁,老子还赶着回去玩女人!” “走走走!” 脚步声由近及远,渐渐消散在风雪里,济源紧绷的肩线才稍稍松懈,抱着相思施从暗处缓步走出。 “济源哥哥……他们、他们……”相思施浑身控制不住地发颤,纤细的手指深深掐进济源的衣襟,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浮木,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没事了,他们已经走了。”济源抬手,轻柔地揉了揉她发颤的头顶,语气温润地安抚,缓缓将她放下。 可少女依旧死死攥着他的衣摆,指节泛白,不肯有半分松开。 济源无奈,只得由着她。 他幼时被恐惧裹挟时,也是这般赖在师傅怀里,死死不肯松手。 他刚要坐下继续进食,洞口却骤然传来两声阴恻恻的嗤笑。 那两人根本没走,方才不过是刻意演戏,诱骗洞内之人放松警惕。 “嘿嘿嘿……老子说得没错吧?这冰洞上个月还冷得死人,这几日洞口雪竟化了,里面必定藏着活物!” “大哥厉害!啧啧……这小子也眉目周正,身子骨看着也硬朗,卖到矿场做苦力,送给城里的夫人当玩物,都能换一大笔啊!” 两道身影骤然堵在洞口,面露凶光,眼神里满是贪婪与阴狠。 济源瞳孔骤然收缩,心头一沉。 两人皆是炼气六层修士,相貌近乎一模一样,一看便是联手作恶多年、心狠手辣的恶徒,周身散发出的浊灵气息,带着令人作呕的凶戾。 “你抓那男的,斩了那个小的!”为首的大哥冷喝一声,语气决绝。 “动手!” 两人再不废话,纵身暴冲而上,浊灵激荡成刃,招招狠辣,不留半分余地。 济源不退反进,周身武意骤然破体而出,裹挟着锻体修士独有的刚猛力道,一拳朝着为首男子轰去,同时侧身拧腰,硬生生用肉身扛下另一人斩来的灵击。 “铛——!” 灵斩狠狠劈在济源肩头,竟发出金铁交鸣的脆响,火星四溅。 兄弟两人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弟弟吓得魂飞魄散,尖声嘶吼:“大哥!是搬血境锻体修士!快跑!!” 大哥心中比谁都清楚,可此刻避无可避。 “嘭——!” 拳势如雷,摧枯拉朽。 护体灵光寸寸崩碎,灵盾应声炸裂,炼气六层的防御在锻体修士面前,形同薄纸。 那人危急关头强燃灵力,催动御风术堪堪错开要害,却仍被狂暴的拳风压得倒飞出去,大口鲜血狂喷而出。 “走!” 兄弟两人吓得肝胆俱裂,再无半分反抗之心,转身便逃。 他们要立刻回去报信!就说相家地界,十里外寒洞,藏着相家余孽!到时候沈家人来给你丫都杀了! 济源眼神冷冽如冰,怎可能放虎归山。 脚下一蹬,身形如离弦之箭暴射而出,一把揪住弟弟的后颈,像拖拽死狗一般狠狠砸向地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章洞外来人(第2/2页) “嘭——” 头颅轰然撞地,瞬间爆碎,鲜血溅落雪地,刺目惊心。 可济源心中清明,自己肉身底子虽是搬血五重,气血却被莫鸢死死锁在锻身六重。锻体修士的滔天巨力,本就靠气血催动,气血受限,他便只是个力气远超常人的凡人。 前方那大哥不惜燃烧精血,强行爆发出极速,御风冲入漫天风雪,几个呼吸便没了踪影。 济源眉头紧锁,不再追击。 穷寇莫追,更何况他身后还有需要保护的相思施,贸然追击,只会将少女置于险境。 他回身搜捡尸体,找了一番,拢共摸出六十一块浊灵石和一块精致玉佩。 足够了。 加上先前的,足够他,也足够相思施,各买一个安身立命的家族身份。 “我们必须立刻走。”济源沉声说道。 相思施二话不说,径直扑进他怀里,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脖颈,浑身依旧控制不住地发抖,惊魂未定。 济源没时间过多安慰,飞快将毯子裹紧少女,抱着她冲入漫天风雪之中。 只是他走得太过仓促,未曾留意地面上那处小型接引阵的痕迹,还未完全消散,静静留在原地。 狂奔途中,济源低头,声音压得低沉而郑重:“思施,除了我和你爹娘,还有谁见过你的真容?” “还有一个……从前贴身照顾我的丫鬟,不知是死是活……” 相思施顿了顿,声音发颤,带着无尽惶恐,“还有……刚才那两个人,也看见了。” 济源眼神微沉,随即释然。 见过她真容的人寥寥无几,尚有回旋的余地。 他不再犹豫,凝神催动莫鸢所授的《幻骨功》。 骨相微移,身形稍改,瞬间化作一张扔进人群便再难辨认的普通面孔,泯然众人。 大雪纷飞,遮天蔽日,两人沿着冰封官道一路狂奔,最终彻底消失在白茫茫的雪色尽头。 …… 天朗气清,艳阳高照,若不是此地没有灵气只有浊灵,谁又能知这里是所谓“魔修遍地”的魔洲呢? 莫闻道孤零零坐在莫家小院的空地上,望着交界洲极北方向高耸入云的冰山,怔怔出神,心绪如乱麻般纠缠不休。 他不属于这里,他的根在五洲,在那个烟火寻常、安稳平静的凡俗世界,而非这弱肉强食、血腥残酷的魔洲。 而李光却活得没心没肺,惬意自在。 基台彻底崩毁,熬过撕心裂肺的碎基剧痛后,反倒一身轻松。莫庆为他测过魔根,丙等品质,算不上好,却好歹能从头修炼。 几日间浊灵不断侵蚀,两人原先的修为尽数散尽,等同于被迫从零开始修习浊灵之道。 “乖乖!你小子才修了一个晚上,就冲到炼气三重了?!”李光怀里抱着一只油光锃亮的烧鸡,啃得满嘴流油,一脸震惊地嚷嚷,“老子苦修一整晚,连入门的门槛都没摸到!” 莫闻道收回遥望冰山的目光,看向自己这位从头到尾都佛系至极的师傅,声音轻得发涩,带着难以掩饰的落寞:“师傅,我们……还能回五洲吗?” 莫庆送来的书籍里写得清清楚楚——这里是魔洲,与五洲隔绝,归途渺茫。 李光啃着鸡腿,一脸莫名其妙:“回去?回去干啥?这里有吃有喝,锦衣玉食,比在五洲当散修颠沛流离舒服多了。” 他凑上前来,挤眉弄眼,语气八卦,“我跟你说,莫家对你的态度太不对劲了,该不会……你是他们家主在外面藏的私生子吧?” 莫闻道又气又笑,笑得疲惫又无奈:“师傅,你没听见他当时说的话吗?” 李光茫然地抹了抹嘴角的油渍,一脸懵:“啊?他说啥了?” “……算了,师傅你还是继续吃吧。” 李光嘿嘿一笑,心满意足地抱着烧鸡,美滋滋地回屋大快朵颐。 院子重归寂静。 莫闻道从怀中掏出那本《莫家宗族》,指尖冰凉,一页页缓缓翻过。 若莫让所言非虚,自己是他的侄孙…… 那自己的祖父,理应是莫让的亲兄弟。 可泛黄的族谱上,只有一个名字赫然在目——莫行。 他的名字,没有。 他父亲的名字,也没有。 仿佛他们父子二人,是这世间从未存在过的虚影。 第12章 愣着干嘛? 第12章愣着干嘛? 莫闻道独坐院中,一整个中午都出神发呆,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茫然。 李光实在看不下去,把啃剩的鸡骨头一丢,粗声粗气开口:“别傻坐着了,好好修炼。只要你修为通天,这魔洲再大、五洲再远,哪里去不得?” 李光看得通透。自己这辈子也就这样了,丹田碎过、根基尽毁,能重修已是侥幸。可他徒弟不一样,甲等魔根,那是和五洲天骄站在同一高度的天赋! 听师傅这么一说,莫闻道豁然开朗,眼中一亮。可转念又沉了下去,抬头望着吃撑撑的李光:“你不是还要找你的恩人吗?现在成了这样子,你打算怎么办?” 李光身子一僵,眼神暗了暗,一丝怅然飞快闪过,随即强装洒脱:“走一步看一步吧。”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希望早已渺茫。 先前他筑基在身,尚有三百年寿元可以慢慢寻找;如今跌落凡人境,寿元不过八十个春秋,要找一个不知姓名、不知模样的恩人,无异于大海捞针、井中捞月。 “叩叩。” 两人正陷在低落里,一阵轻缓的敲门声忽然打破沉寂。 莫闻道起身开门,门外站着一位娇俏丫鬟,手中捧着一摞书籍与功法,眉眼温顺。 “这是莫庆少爷吩咐送来的物件,请公子收下。”丫鬟声音软得像棉花,容貌清秀动人,垂首屈膝,“奴婢名唤青瓷,是少爷派来伺候公子起居的,还望公子日后多怜爱。” 莫闻道先是一怔,随即侧身将人请入院中。 一旁的李光目光微闪,上下打量着青瓷,眼神几变,却瞧不出半分异样,只能收回目光。 他在凡俗底层摸爬滚打多年,见过不少大家族丫鬟,相貌周正的不少,可这般标致的绝不可能只是寻常伺候的下人。 带着目的来的啊…… 他心里越发笃定:自己这个徒弟,身份绝对不一般。 五洲与魔洲时间流速相同,此刻早已过了正午。 时序相同,境遇却是天壤之别。 五洲正值深秋,街道与庭院草木枯黄,落叶纷飞,唯有富贵人家耗得起灵气布阵,勉强留住几分春色。 萧云仙早已没了赏景的心思。 自从济源被大挪移阵卷走,她便带着慕容尹远遁千里,隐居在灵岩城。这座城常年开采石料,天空里永远飘着一层灰雾,荒凉又沉闷。 院落里草木早已枯败,一如亭中独坐的萧云仙,满身萧瑟。 慕容尹被她封在地下密室,布下层层禁制,化神以下不可察觉。 而她自己,日复一日,走遍五洲各地,疯了一般寻找通往魔洲的路径,却次次无果。 她独自坐在亭中,清美的脸庞一片漠然,指尖反复摩挲着一对红缨耳坠,这是济源幼时送他的。还有一块洗的发白的布,也是济源留下的东西。每一次凝望,她的嘴角都扯出一抹涩到心底的苦笑。 流云城十万凡人消失一事被严密封锁,大周皇室默许了杨征的遮掩。 萧云仙不在乎多少人失踪,她只在乎一件事——她的徒儿,在哪里。 她轻轻掏出济源的命牌,玉牌温润,微光柔和,还萦绕着他熟悉的气息。 每一次触摸到这平稳的光芒,她的心才稍稍安定,寻徒的意志也更坚定一分。 “源儿……”她低声呢喃,像是对着玉牌轻轻呼唤,盼着能有一丝回应。 萧云仙将命牌贴在眉心,小心翼翼捕捉着那一缕微弱的联系。 心底对莫鸢的恨意早已入骨,她发誓,若再相见,定要让那魔女痛不欲生。 闭目沉默片刻,她收敛所有心绪,身影一闪,再一次踏上茫茫寻徒之路。 魔洲,暴雪荒原。 济源自然不知道师父为他疯魔般的奔波,此刻的他,正为最现实的生计发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章愣着干嘛?(第2/2页) 离开了寒洞,大雪封断所有道路,再加相思施当初也是慌不择路逃进冰洞,两人只能在茫茫雪原里漫无目的地寻找人迹。 “哥哥,你这个功法好厉害呀……”相思施乖乖被他抱在怀里,好奇地捏了捏他改换后的脸颊,眼神里满是新奇,和济源第一次看见莫鸢用幻骨功时一模一样。 她早已改了称呼,只叫“哥哥”,不再提“济源”二字——这是济源特意叮嘱的。 虽然没什么人认识他、知道他的名字,可万一被莫鸢听见,后患无穷。 小心,总不为过。 每一次想起莫鸢那句甜得发腻、却又寒意彻骨的“插翅难飞”,他身上就忍不住起一层鸡皮疙瘩。 他从不怀疑莫鸢会伤他,可他也确信,她绝不会放他回五洲。 “嗯,教我的人,确实很厉害。”济源苦笑一声,语气复杂。 莫鸢当然厉害,他甚至觉得,若是突破金丹境的师姐对上鸢姐,都未必能稳胜筑基巅峰的她。 “有人哎!”相思施忽然眼睛一亮,小手指向前方,“你看!客栈!” 前方赫然立着一座大客栈,门前酒摊搭着宽大暖棚,里面坐满了喝热酒驱寒的修士与凡人。 济源不动声色放缓脚步,调匀气息,从纳戒里翻出一件从尸身身上得来的破旧布棉袄裹在身上,又给相思施也裹上一件灰扑扑的旧衣。 两人一前一后,大摇大摆走进客栈,寻常得没有引起一丝警觉。 相思施容貌依旧秀美惹人眼,可她头顶那道淡红“奴”印,明明白白告诉所有人——她已有主。 “哎,兄弟!你这小丫头卖不卖?”一个喝得半醉的壮汉一拍桌子,粗声喊道,手指直指点相思施,“老子出高价!” 相思施身子猛地一颤,本能地往济源身后缩去。 济源学着矿工们粗哑蛮横的腔调,挥手呵斥:“去去去!老子好不容易捞到手的,不卖!” 棚里众人轰然大笑,个个露出心照不宣的神情。 “兄弟好福气!老子明天也去奴隶场挑个俊的,好好泄泄火!” 一阵荤话打趣过后,济源找了个空位坐下。相思施习惯性想跟着坐,却被济源暗中催动奴印硬生生止住。 “愣着干什么?”济源搓着手,眉头一皱,厉声呵斥,“给老子倒水!冻死了!” 少女浑身一颤,被奴印强制驱使,乖乖给济源倒上一杯热水。 “小二!包半斤酱牛肉,再来二两烧酒!” “好嘞!客官稍等!” 周围人对此毫无意外。 附近便是大型矿场还有一些树场,在就是沈家和相家联手的煤窖,在座大多是在这些里面做工,性子粗野、对奴隶呼来喝去再正常不过。 他们累死累活,也就来这儿喝口酒、吹吹牛,回去搂着女人暖被窝。 不少人甚至暗暗感叹济源能捡到这么标致的女奴,却也不觉得羡慕,毕竟很少有人会为了一时欢愉,放弃一个能干活、能吃苦的结实奴隶。 拿到食物与酒,济源立刻起身离开,临走时随口向同桌汉子打听:“哎,兄弟,附近哪儿能买家族身份?” 矿工们丝毫不意外,这种消息本就是人传人,“大道往东五六里,是沈家地盘,那儿有个才开的牙行,应该能上身份。” “怎么,兄弟要给这小丫头上个号儿?”汉子调笑起哄。 “上号”,是魔洲对奴隶赎籍、购买家族身份的土话。 给宠爱的女奴脱奴籍不算稀奇,尤其是怀了子嗣,想留着的,有些实力的主人往往会想办法给她们买一个基础身份,免得孩子世代为奴。 “嘿嘿,谢了兄弟!走了!”济源干笑一声,领着相思施转身离开,再次没入漫天飞雪。 第13章 招摇撞骗 第13章招摇撞骗 风雪漫途,相思施怯生生再度偎进济源温暖的怀抱,纤细的手指紧紧攥住他的衣襟,小脑袋深深埋在他温热的胸膛,仿佛唯有这样,才能攥住这乱世中唯一的安稳。 感受到怀中人儿细微的颤抖,济源的心弦轻轻一颤,随即柔软下来。 方才在客栈之中,若是相思施当真毫无规矩地落座,周围那群粗莽矿工必定会对他们的身份起疑,麻烦会接踵而至。只是他方才呵斥的语气的确冷硬了些,难免伤了少女的心,总要好好解释一番。 “思施,刚才我……” 话未说完,便被怀中的少女轻轻打断。 “没、没事的,我都懂……”相思施的声音带着羞怯的软意,却并非恐惧,反倒藏着几分难以掩饰的雀跃与期待。 她哪里是害怕,不过是听见济源愿意为自己买下身份,心底便不受控制地浮起一连串羞涩甜美的幻想,激动得脸颊发烫。 “我、我以后一定给哥哥生好多好多孩子!”她猛地抬起通红的小脸,倔强地迎上济源的目光,一副不肯认输的模样。 “?”济源当场一怔,有些哭笑不得,“思施,你从前究竟都看了些什么书?”他实在好奇,究竟是何等书籍,把一个干净纯粹的少女熏陶成这般模样。 “啊?有《魔洲通鉴》,还有《奴隶史》……”她掰着嫩白的小手,认真细数着父亲当年送给她看的典籍。 济源嘴角微微一抽,顿时了然。难怪这丫头深谙世事规则,心性却依旧干净懵懂,原来是从未接触过儿女情长的知识。 “就没有……话本之类的吗?比方说……嗯……”他想起从前莫鸢塞给自己的那些俗世言情,“像是《姻缘情》这一类?” “话本?那是什么东西?”相思施清澈的眸子里盛满迷茫,显然从未听过。 济源顿时明白,并非她父亲不给她看,而是魔洲根本没有这种东西。也难怪莫鸢从前对那些故事反应平淡,原来是从未接触。 他却不知道,莫鸢并非不喜欢,只是偏爱更加直白露骨的一类。五洲流入魔洲的话本,大多都在顶级大族的公子小姐手中,也没人想着传播。 “呃……话本这种东西,以后我慢慢讲给你听。” 眼下并非放松嬉戏的时候,先安稳立足才是重中之重。等日后有了安定居所,再给这丫头讲讲五洲的红尘故事,也让她枯燥的世界多几分色彩。 漫天飞雪簌簌落下,遮天蔽日,却依旧挡不住沈家牙行前喧嚣鼎沸的人潮。 隔着老远,济源便看见牙行门口挤得水泄不通,无数人红着眼、推着搡着,疯了一般想要冲进去,几乎将大门堵得严严实实。 牙行的人非但不疏解人群,反而冷眼旁观,乐得其成。 人越多,争抢越凶,价码越涨,他们赚得便越多。 抢!都抢起来好啊!哈哈哈! 济源望着眼前混乱不堪的场面,将相思施牢牢护在怀中,沉肩、发力,硬生生撞开拥挤的人潮,稳步行入牙行之内。 大堂之中依旧人头攒动,七个柜台一字排开,每个柜台前都挤满了神色急切的人,疯了一般掏出浊灵石,争抢那一个能让自己在魔洲立足的身份。 没有人会追问浊灵石从何而来。 偷来的、抢来的、杀人越货得来的、私藏盗卖的……通通无所谓。 只要交足数目,身份便唾手可得。 济源迅速调整神色与语气,压低声音,混入嘈杂的人群之中。 “让开让开!我要买两个!” “去你妈的,我先来的!” “都滚开!我要买一个!” 嘶吼、推搡、谩骂交织一片,一群凡夫俗子终究挤不过体魄强横的济源。他一路稳进,顺利来到柜台之前。 柜台后端坐一名管事,神色漠然,眼高于顶,目光带着居高临下的轻蔑,扫过每一个前来买身份的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章招摇撞骗(第2/2页) 济源此刻早已改换容貌,面容中等、看着顺眼,气质沉静,带着几分书生的书卷气,与先前客栈那副粗犷的模样判若两人。 “你……也是来买号的?”管事瞥了他一眼,眼底掠过一丝讶异。 “是是是,大人。”济源堆起谦卑的笑意,双手恭敬地递上一百块浊灵石。 “嗯。”管事接过灵石,随手从桌角抽出两张空白文卷,“你,姓名,年岁,有什么会的?”语气冰冷刻板,只是例行盘问。 “顾白。二十岁。略通药理。” 这一路,济源早已反复思量。五年之后要奔赴战场,必须提升修为,所以绝不能从事终日下矿、彻夜不归的活计。伪装成一位医者,时间宽裕,行动方便,最是稳妥,主要他还擅长啊! 管事眉头微挑,重新打量他一眼:“嗯……倒是有几分书生气。你懂药理?凡人的,还是修士的?” 济源憨厚一笑,语气沉稳:“早年曾随父亲在家族打理灵草药务,凡人疾苦、修士小伤,都略通一二。” 路上,他早已编好身世。交界洲纷争不休,中小家族覆灭乃是常事,绝不会有人费心追查。 “修为如何?”管事将纸上“无能”二字划去,提笔写上“灵药师”。 “小有修为,炼气一层。” “修的是何功法?” “《化灵诀》。” “嗯,尚可。” 管事飞速落笔,将文卷压入案板之下,又抽出一张,看向相思施:“这小丫头呢?” “顾冉。十四岁。小丫头一个,什么也不会,是在下的妹妹。” “妹妹?”管事撇了一眼相思施额头的奴印,随口道:“劝你还是把奴印藏藏,不然你扯着慌都没人信。” 济源一愣,这才想起相思施脑袋上还顶着个“奴”字呢。 “嘿嘿,谢谢大人提醒!”济源干笑两声道。 “嗯。”管事草草几笔便写好了文卷,又拿案板一压。 他从柜中取出两块漆黑的身份木牌,指尖凝起一缕灵光,轻轻一点,便将两人信息烙印其中。 “拿着。弄丢了概不补办。滴血认主,从此便是我沈家之人。”管事将木牌随手丢给济源,又冷声道,“别想着招摇撞骗,没本事撑不住身份,明天死在路上都没人收尸。” 他挥了挥手,示意济源退去后堂,随即再度端坐,冷眼俯视下方疯狂的人群。 “是是是,多谢大人!”济源抱着相思施,恭敬躬身,快步走向后门。 穿过后门,是一间空旷无比的大厅,没有桌椅,没有摆设。所有人或盘膝坐地,或蜷缩角落,有人茫然失神,有人低声抽泣,不知是喜得身份,还是悔不当初。 济源寻到一处僻静角落,抱着相思施静静坐下。他取出身份木牌,先扶着相思施滴血认主,再将自己的木牌也滴入一滴鲜血。 他又想到了管事的话,随即低头小声问道:“思施,这奴印该怎么去掉?” 闻言,相思施先是一怔,随即念随电转,小声道:“想一下就好了……” “想一下……”济源思索片刻,便明白了意思。 他心念一动,相思施的脑袋上便什么都没有了。 “哥哥……我们接下来,会去哪里?”相思施依偎在他怀中,轻声细语,带着一丝不安。 济源低头,声音温柔而笃定:“我也确定不了,但看那管事之意,我应该会被分配到与灵药、医术相关的地方。” 少女抱着他手臂的力道又紧了几分,小小的身子往他怀里缩得更深,声音软软的:“嗯,哥哥去哪儿,思施就去哪儿。” 济源闭目养神,不再言语。 就在这时,远处的一位男子面前,忽然走来一道纤细的女子身影。 济源并未在意,只当是牙行统一安排的管事侍女。 第14章 药堂 第14章药堂 “你便是唐翻?”女子开口,声线平淡无波,听不出半分情绪。 “是是是!小人正是唐翻!”那男子连忙应声,脸上堆起极度谄媚的笑,腰弯得几乎要折了。 “嗯。”女子不屑地扫了他一眼,随手将一个玉瓶丢了过去,“喝了它。” “这里面是聚灵散。你是在场唯一一个药师,这是家主特意赏你的。” 一旁的济源眉尖微微一挑,不动声色地瞥了眼地上的男子,又抬眸看向那女子。 此女容貌普通,眉宇间却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杀戾,目光扫过时,还暗含警告地狠狠瞪了济源一下。 济源不动声色收回目光,鼻尖轻轻一动。 这偌大厅堂里,除了他身上带的淡淡药气,再无半分草药味道,充斥的只有汗酸、尘土腥臭,以及一些女子身上那股劣质的胭脂香。 灵药师?济源心底暗自失笑。 看来这个唐翻,是谎报身份混进来的。 唐翻闻言大喜过望,半点不疑,一把拔开瓶塞便仰头灌下。 浓烈的药味瞬间炸开,弥漫全场。济源一闻那气息,心中便了然,眼底掠过一丝怜悯。 “呜……呃啊——!” 药水下肚不过瞬息,唐翻便猛地蜷缩在地,双手死死捂住肚子,凄厉惨叫,嘴角不断溢出乌黑的血沫。 女子连看都没再看他一眼,转身径直走到济源面前,语气冷硬如冰: “刚才那药液,里面都有些什么?” 济源一怔,瞬间明白了她的用意。他鼻尖微动,淡淡开口: “药性刚烈,属火阳之性。还阳花、天黄根,再佐以少许甘草调和。” 女子微微颔首,不置可否:“跟我走,以后你就在药堂任职。” 话音落下,她转身便走,没有半句多余的话。 “那舍妹……” “带着。” 不再多问,济源抱着相思施起身跟上,身后只留下唐翻越来越微弱的惨叫。 路上,相思施仰起小脸,小声好奇问道:“哥哥,你怎么一下子就猜出来了?” “那是凡药。常年与药材打交道的人,一闻便知。若是灵药,便需以灵力拆解药性。” 济源没有刻意压低声音,这话既是说给相思施听,也是说给前面引路的女子听。 三人出了牙行,顶着漫天风雪,一路走到一座小城门前。 女子掏出身份令牌递给守卫,核验无误后,大门缓缓打开。 济源也依样取出木牌,跟着一同入城。 城内依旧大雪纷飞,却比城外多了几分烟火人气。 不同于流云城的繁华雅致,这里大多是沈家本族之人。 像他们这样买来身份的外姓人,多半会被安置在城边的安置营,要么等五年后征兵,要么直接发配矿场。 像济源这样有点手艺的,会被单独测试,酌情安排城内差事,虽不算体面,却也远比在城外受冻要强得多。 三人走到一座宽大的院落前,还未进门,一股浓郁醇厚的药香便扑面而来。 “进去吧,里面会有人给你安排事务。”女子丢下一句,转身便走,从头到尾都没正眼看过济源。 济源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院内有三座阁楼,正对大门的主楼最高最大,共四层,是药堂核心所在;两旁的小楼稍小,一座前摆满竹席,席上晾着各色药材;另一座前挂着衣架、摆着大水缸,显然是住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章药堂(第2/2页) 院里已经站了几个和他一样被选入药堂的年轻人,个个穿着干净厚实的棉衣棉裤,再看济源一身破烂,怀中的小丫头也灰头土脸,几人顿时露出嫌恶之色。 “滚滚滚,别靠近小爷!” “家族怎么什么阿猫阿狗都收?这不是个乞丐吗?” 议论声此起彼伏,满眼都是鄙夷嫌弃。 济源毫不在意。他本就是乞丐出身,这般指指点点,早就习惯了。 相思施也无所谓,只要能陪在济源身边,比什么都强。 可济源不恼,不代表他没脾气。 他脚尖在地上轻轻一踢,一粒小石子无声射出,“咔嚓”一声,直接崩碎了带头挑衅那少年的牙齿。 “呜呜!!呃啊——” 少年捂着血流不止的嘴,疼得蜷缩在地,凄厉哭嚎。 相思施趴在济源怀里,捂着嘴偷偷偷笑,却被少年旁边的少女撞见。 那少女顿时怒起,抄起旁边一根柴火棍,便要朝相思施打去:“你……” 济源抬眼,一道冷厉目光扫出。 那十五六岁的少女哪里见过这般慑人的眼神,吓得手一软,木棍“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再也不敢动。 另一边的一男一女冷眼旁观,没有出头,这场风波便暂时压下。 地上的少年缓过劲,恶狠狠瞪着济源,认定在场只有他最可疑,定然是这乞丐暗地下手。 “草你妈!敢暗算老子!看我今天不弄死你!” 他捡起木棍,疯了一般冲上来。 “住手!” 一道苍老沉喝陡然响起,硬生生止住了他的动作。 “我的药堂,不是让你们撒野胡闹的地方!” 一位身着素色长衫、鬓发花白的老者缓步走出主楼,右脸一道狰狞刀疤从眼角斜劈到唇角,看着极是吓人。 可他眼底却并无凶戾,反而一片平静淡漠。 几人见老者出来,全都低下头,不敢再放肆。济源也安静立在一旁。 老者瞥了一眼捂嘴流血的少年,淡淡问道:“怎么回事?” 那少年立刻来了精神,添油加醋,把济源说得凶神恶煞,把相思施说得嚣张跋扈。 老者浑浊的眸子扫了他一眼,没多言语,转而走到济源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灵力微微一探,便摸清了他的修为。 “炼气一重。”老者淡淡开口,看向那少年,“他只是炼气一重,如何能隔空御物伤你?” 济源心中了然——沈家果然只是个小家族,这药堂管事,竟只有筑基一重的修为。 低阶修士查探修为,只能靠渡入灵力试探,境界相差稍大,便看不透深浅。这老者连他暗藏的锻体修为都没察觉,可见实力有限。 若是金丹往上的大修,只需神识一扫,便一切清晰明了。 少年被问得哑口无言,脸色涨得通红,只能低下头,不甘地嘟囔着狠话。 “好了。”老者挥挥手,不再多问,“你们去北楼选房间,都已经分好。收拾妥当,明早卯时到主楼三层见我。” 吩咐完毕,老者转身回了主楼。 济源几人便进入北楼找寻自己的房间。 途中,那被崩掉牙的少年特意记了记济源的房门位置,眼底闪过一丝阴鸷,不知又在憋什么坏水。 第15章 破障丹 第15章破障丹 住宿阁楼一共两层,一楼是用餐、处理杂事的公共区域,二楼则用一道厚实木墙从中隔开,男女分住,互不混杂。 “凭什么你能带女人住?!”断了牙的少年立刻高声叫嚣,语气里满是赤果果的嫉妒与不甘。 济源嘴角一抽,懒得理会。 其余几人也和他一样,用看傻子般的眼神瞥了那少年一眼。 “沈言!够了!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先前被济源一眼吓退的少女沈茹忍无可忍,抬手就是一巴掌扇过去,直把沈言打得晕头转向,原地打了个趔趄。 “姐!我也想要女人陪睡!”沈言捂着脸,依旧不知好歹地撒泼。 沈茹气得银牙暗咬,俏脸涨红,再也顾不上什么淑女形象,抬脚一踹,直接把他踹进门上挂着“沈言”木牌的房间,“砰”地一声甩上门。 “嘿嘿嘿……茹姐姐,别气啦,我看沈言就是老妈子奶没喝够,馋疯了!”另一位少女捂嘴偷笑,连忙拉着沈茹离开楼梯口,不再多事。 剩下那位少年也连忙对着济源遥遥拱手致歉,语气诚恳:“抱歉抱歉,沈言就这浑脾气,兄弟别往心里去,往后都是同门,还得互相照应。” “嗯。”济源懒得计较,微微颔首,拉着相思施径直回了自己的房间。 房间不算小,陈设简单却干净——一张宽大木床,一张方桌配四把椅子,床头还立着一只小柜。沈家倒是贴心,连相思施的换洗衣物都一并备好了。 济源扫了一眼,便带着相思施下楼去往澡堂。 所谓澡堂,不过是几只木桶、木瓢,墙角接出一道热水口罢了。 那些沈家本家的少爷小姐们,在家早已洗漱干净,这男女澡堂,此刻倒成了他与相思施两人专用。 济源身上本就不脏,只有连日奔波沾染的风雪尘灰,还有进牙行前故意抹脏的发丝。他很快冲洗干净,坐在澡堂外的长凳上静静等候。 不多时,洗尽一身污浊的相思施小跑着出来,肌肤莹润,带着淡淡的少女体香。 不施粉黛的小脸清丽可人,家族未曾亏待过她,脸颊还带着些许未褪尽的婴儿肥,只是前些日子的煎熬,让她脸色依旧有些苍白。 济源打量她一眼,忽然注意到一个问题,伸手握住她的手腕,轻轻捏了捏骨龄,疑惑开口:“你真的十四?怎么这么矮?” 这丫头,看着实在太小了些。 “我、我就是长得慢嘛……”相思施脸颊瞬间涨红,低下头小声嘟囔,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卑。 她从小就比同龄人瘦小,十三四岁本该是抽条长个的时候,她却一直不见长,如今身高才刚过一米四,就算再长几年,顶天也不过一米六出头。 “好了,这有什么好害羞的。”济源揉了揉她的小脑袋,语气温和,“矮一点,也挺可爱。” 听到被济源夸,少女羞红了脸将头埋地,不敢看他。 说罢,济源便牵着她返回楼上房间。 换上一身寻常棉衣,济源身上那股书卷气愈发明显。 容貌虽已改换,可常年伴在萧云仙身边熏陶出的沉稳气质,再加上锻体修行铸就的挺拔身姿,自有一股独有的内敛魅力。 相思施红着脸,偷偷抬眼打量他,哪怕容颜已变,可这份让人心安的气质,依旧让她心头小鹿乱撞。 另一边,先前打招呼的少年沈岚,也看见济源洗完澡后的模样,先前的疏离尽去,立刻热情上前:“你好!我叫沈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章破障丹(第2/2页) “嗯,你好,顾白。”济源礼貌回应,报出自己的假名,语气客气却保持着距离。 沈岚也不恼,心知是他们先前先出言嫌弃,对方心存芥蒂也在所难免。 济源微微颔首,绕过他,带着相思施回到房间。 关上门,济源从纳戒中取出师傅萧云仙早年传授的基础阵图,指尖凝气,默默布置起来。 这些阵法只有筑基层次的防御力,且手动布置颇为繁琐,但聊胜于无。他绝不能在修炼关键时刻,被人贸然惊扰。 阵法布成,济源便盘膝坐定,潜心修炼。 相思施也抱着紫玄,乖乖玩闹片刻,便收敛心神,照着《化灵诀》努力运转周天。 不知不觉,已是傍晚。 济源缓缓睁开双眼,感受着魔宫内稳步增长的浊灵气息,心底涌起一丝成就感。 既有了修为傍身,也是时候着手破解莫鸢锁在他心脉上的封印了。 他凝神屏息,同时调动体内浊灵与气血,一左一右,缓缓夹击那道无形封印。 过程缓慢至极,却并非无用。 那道浑厚坚固的封印,正被他一丝一丝缓慢消磨。 照这般速度推算,他只需要十年!十年!便能彻底破除禁锢! 算出时间,济源嘴角忍不住一抽。 但他也清楚,自己修为不会止步不前。 随着境界不断提升,消磨封印的速度也会越来越快,十年之期,定会不断缩短。 同一时间,莫家深处。 济源触动封印的刹那,远在莫家的莫鸢,便立刻收到了神识回响。 相隔太过遥远,这道波动微弱模糊,却像一根细羽,轻轻在心尖挠动,勾得她心绪骤起。 一间古朴宏大的书房内,莫鸢猛地抬眼,目光穿透窗棂,直指天际尽头那座直插云霄的冰封雪山,唇间低喃:“呵呵……交界洲极北……” 灵魂深处传来的细微悸动,让她眼底骤然掠过一抹刺骨杀意:“是谁……敢把我的人,带去那种冰天雪地的地方?” 她面色看似平静,指间握着的竹简却已不堪重压,发出“咔咔”的崩裂之声。 “鸢儿,稳住心神。”端坐一旁的莫让淡淡开口提醒。 莫鸢深深吸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目光重新落回书卷,语气平静:“女儿即刻便去闭关,血色怪物一事,便劳烦父亲多费心。” “嗯,去吧。”莫让头也未抬,随手一抛,一枚玉瓶向她飞去,“这是破障丹,当年你爷爷从大周皇宫‘借’来的。若不想度金丹九劫,炼化它便可直接成丹。” 莫鸢没有去接,身姿挺拔,缓缓起身向外走去。 行至门口,她驻足凝望极北雪原,声音清冷而坚定:“女儿要结一品金丹。” 话音落下,身形一闪,彻底消失在沉沉夜色之中。 莫让将玉瓶收回手中,指尖摩挲片刻,嘴角勾起一抹欣慰笑意。 至今为止,他所有子女之中,唯有莫鸢,没有借助破障丹投机取巧…… 收起丹药,莫让淡淡摇头,低声自语:“呵呵……就看你,能不能争得过族里那些老东西了……” 所谓破障丹,本是大周皇室为不修香火愿力的亲王专属炼制,一枚便可直接凝成三品金丹,价值百万灵石,更是有价无市。 当年莫鸢的祖父莫礼,入大周宝库,“借”了不少好东西,这破障丹,便是其中之一。 第16章 陪伴 第16章陪伴 晚风微凉,拂过窗棂,吹动窗外枝叶沙沙作响。 莫让的书房里没有布置任何阵法,一切都保持着最自然的模样,静谧而古朴。 他收回飘散的心绪,目光重新落回手中的书页。 靠着莫鸢之前的描述,加上莫庆带回来的一张画像,他早已大致猜出,那个袭击自己女儿心上人的怪物究竟是什么。 可真正让他意外的是,这种禁忌之物,竟然真的有人敢炼、还炼成了。 “九十九份童男童女的精血啊……到底谁才是魔道?”莫让自嘲般轻笑一声,随手瞥了瞥桌角那张画像。 “《魔种功》……”他缓缓开口,放下书卷,抬手一挥,满室书籍自行飞回书架,整整齐齐,“竟然还真存于世……” 活了这么多年,坐镇莫家这么久,若是连这种禁忌邪功都不识得,他也不配做这个家主。 迟迟不点破,不过是想多陪女儿片刻罢了。 早年为了磨炼她,亲手将她赶去五洲历练,本是一片苦心,谁能想到,这丫头竟在外面,给她的老父亲捡了个女婿回来。 不再多想,事已至此,只能看女儿自己能不能追回那个逃跑的心上人了。 “哎……还是先去找一下老家伙们吧……” 莫让脚尖轻轻一抬,身影瞬间消失在书房之中。 …… 交界洲极北,大雪依旧如鹅毛般漫天洒落,给整片大地盖上一层厚重而苍茫的白色。 对这里的普通人而言,温暖早已是奢侈品,唯有蜷缩在自家炕头,才能寻得一丝暖意慰藉。 家族里的少爷小姐自然不必受这份苦,他们的卧房里,尽数布着暖阵。 可这里是药堂,不是享福的别院,更不是谁的托儿所。 “冷啊——” 男子卧房隔壁,沈秋裹着一床厚毯子,瑟瑟发抖地敲响沈茹的房门,“茹姐姐,咱们挤一挤吧,我快冻僵了!” 她实在冻得受不住,只能来找女子卧房这边唯一相熟的同辈搭伴取暖。 “进来吧,我也冷得厉害……嘶——”沈茹同样裹着毯子开门,二话不说,一把将沈秋拉进被窝。 被窝里,两个少女依偎在一起,四目相对,压低声音说着悄悄话。 “唉,真羡慕那些男子,身上火气足,一点都不怕冷。”沈秋说着,又往沈茹身上贴了贴。 沈茹也往她身边靠了靠:“别扯了,大家都是炼气一层,谁比谁强多少。” “哦……”沈秋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又忍不住好奇,“对了,那个大乞丐呢?我看他穿得破破烂烂,却一点都不发抖!” “他?”沈茹一想起济源那道冷厉眼神,浑身猛地一颤,连连摇头,“我不知道,别问了,我不想提!” 她甚至不敢多议论,生怕夜里做梦都被那眼神吓醒。 “我看他身材特别壮,说不定是哪个被灭门的大家族少爷,逃难来的!”沈秋兀自侃侃而谈,下午她分明瞥见济源露出的半截小臂,肌肉饱满紧实,绝非凡人。 “嗯……”沈茹心不在焉地应着,印象还停留在济源那一眼威慑里,后来根本不敢多看,“睡吧睡吧!别聊男人了,不害臊吗!” 沈秋这才反应过来,脸颊一红,连忙闭嘴。 可没过片刻,她又忍不住小声开口:“那聊聊他身边那个小丫头?长得倒是挺好看的……” “唉呀!你到底是来睡觉的,还是来唠嗑的?再闹我把你赶出去了!”沈茹佯怒。 沈秋立刻乖乖闭嘴,可即便两人紧紧相拥,依旧挡不住刺骨寒意。 “再抱紧一点……还是好冷……” “嗯,这鬼天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章陪伴(第2/2页) 另一边,男子卧房的少年们,同样冻得瑟瑟发抖。 “言子!要不咱俩凑合一晚?一起睡暖和点!”沈岚敲了敲沈言的房门。 “滚滚滚!我才不要和男人睡一张床!”沈言冷得牙齿打颤,却依旧死要面子。 他可是大长老的孙子,怎能和男子同被窝?传出去还要不要做人了。 “哦……”沈岚只得失落离开。 他本想再去找顾白,可一想到人家身边还带着个妹妹,只能悻悻缩回自己房间,继续咬牙挨冻。 而此刻的济源,却丝毫没有寒冷的顾虑。 他周身气血缓缓流转,浊灵内敛沉稳,一边默默消磨着莫鸢留下的封印,一边化身成一具人形暖炉。 相思施红着脸,安安稳稳依偎在他身旁,时不时悄悄睁开眼,偷偷看他一眼,心底甜滋滋的。 济源却没什么多余心思。 在他眼里,这丫头还没长开,年纪又小,根本没什么杂念。更何况,他身边从前相伴的,个个都是顶尖容貌的女子,对这般青涩小丫头,自然没什么特别感觉。 相思施一直怔怔望着他,看着看着,忽然想起一件极重要的事,小声音软糯又羞怯: “哥哥……你有妻子吗?” 因高烧褪去,她的声音早已恢复清甜,带着少女独有的软绵。 问完这句话,她立刻把脑袋缩回被窝,不敢再看济源。 “啊?呃……”济源也愣了一下,陷入沉思。 鸢姐,算吗?她明明说过,不用自己负责…… 即便如此,他依旧认真点头:“有。” “啊?哥哥已经成亲啦……”相思施声音一下子低落下来,满是失落。 可转念一想,做不了正妻,她还可以做小的啊!只要济源哥哥陪着自己就好……嘿嘿…… “那倒没有……”济源一时有些尴尬。 两人虽有夫妻之实,却从未正式行礼订婚。 “啊?那是……刚订亲,就被传送到魔洲了吗?” “呃……也没有。”济源耳根微微发红。 “啊?”相思施彻底迷糊了,完全不懂其中弯弯绕绕,小声试探,“那……就是互相喜欢咯?” “呃……”济源沉默了。 他喜欢莫鸢吗? 从前一直以为是姐弟般的亲近,可莫鸢捅破那层窗户纸后,他终于明白,自己心底,确实藏着一丝男女之间的爱恋。 “我要娶她。”济源语气认真,一字一句清晰说道。 “那……”相思施小心翼翼探出小脑袋,怯生生望着他,整张脸颊因羞赧涨得通红,“哥哥以后……会娶我吗?” “哈?”济源一怔,刚刚酝酿好的情绪瞬间溃散,无奈失笑,“思施,你喜欢我吗?” 他早已不是当年被人表白就脸红的少年,如今已有勇气直面心意。 相思施毫不犹豫,猛地探出整个脑袋,清脆又坚定地喊道:“喜欢!” 济源无奈又温和地笑了笑。 他看得明白,这丫头此刻的依赖与欢喜,多半是绝境之中的依赖与报恩,当不得真正的情爱。 “以后,我每天晚上给你讲一个故事,好不好?” “听!”相思施立刻往他怀里又凑了凑,小脑袋用力点头,满眼期待。 “好,那我开始讲了。” 济源一下子来了兴致,从小到大,他都是听故事的那一个,还是第一次正经给别人讲故事。 他轻轻调整睡姿,侧身面对着相思施,声音舒缓,缓缓开口: “南洲水乡,有一位姑娘……” 第17章 娇生惯养 第17章娇生惯养 故事如细流般缓缓铺展,相思施听得渐渐入了迷,整个人都浸在跌宕的情节里,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待到故事里诉至离别之苦,那藏在心底的不安被狠狠戳中,她鼻尖一酸,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泪珠像断了线的玉珠,啪嗒啪嗒砸在衣襟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哥哥……你以后会不会抛下我?”她哽咽着,小手紧紧攥住济源的衣襟,指节都泛了白,眼底满是惶恐,生怕眼前这人也像故事里的男子一般,转身便一去不回,留她一人孤零零的。 济源嘴角微抽,见小丫头哭得这般可怜,心头一软,连忙放柔了声音哄着:“不会,不会,绝不会抛下你。”他抬手,揉了揉少女还带着几分毛躁的发丝。 小丫头得了承诺,往他怀里又挤了挤,小脑袋软软地顶在他胸口,闷闷地应了一声“嗯”,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只剩细微的抽噎。 许是哭累了,又兼之夜深人倦,倦意如潮水般涌来,没过多久,相思施便依偎在济源怀里,呼吸渐渐变得匀净平稳,沉沉睡了过去,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像沾了露的蝶翼。 济源小心翼翼地调整了睡姿,轻轻平躺下来,也缓缓沉入了梦乡。 第二日天还未亮,只有雪色映出的几分惨白。 昨日那位老者特意吩咐,要几人卯时去主楼,济源不知卯时精准时辰,索性早早起身。 身旁的相思施睡得正香,眉眼舒展,没了先前的惶恐。 济源放轻动作,小心翼翼渡过去一缕温和的气血,确保她在自己回来前不会受凉,而后才轻手轻脚地穿上衣服,悄无声息地下楼,来到一楼。 此时的一楼尚显冷清,只有几名杂役忙着各自的活计,不见其他学徒的身影。 济源挑了一处杂役集中的地方坐下,语气随和地凑上前搭话:“嘿,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那搓着衣服的杂役闻言,抬起头笑了笑,热情地回话:“哦,公子,现在是寅时末了,再过片刻就到卯时了。”他上下打量了济源一眼,又补了一句,“公子是新来的学徒吧?” 济源挑眉,故作好奇:“哦?怎会看出来?” 杂役憨笑一声,手上的活计也没停:“嗨,这还不简单?哪有老人卯时起的?也就头一天来,管事长老会带你们熟悉药堂的规矩和任务。” 济源了然点头:“原来如此。” 见济源性子随和、好说话,杂役也打开了话匣子,他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凑到济源耳边道:“公子,你们这批新来的学徒里,是不是收了个乞丐进来?” 济源眉尖微挑,面上依旧不动声色,语气平淡地应道:“倒是有这么个人,怎么,这其中还有什么说法?” “说法可大着呢!”杂役撇了撇嘴,语气里没有半分羡慕,反倒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幸灾乐祸,“原本杂役班还缺个人,那乞丐偏偏懂点药理,就被补到你们队里去了。” 济源故作恍然,语气带着几分赞叹:“哦?那他倒是运气不错。” “不错?我看他是倒霉透顶!”杂役冷笑一声,声音压得更低,几乎贴在济源耳边,“他哪里是什么运气好?分明是被当成五年后战场医师的填坑货!” 说罢,他又紧张地左右扫视一圈,生怕被人听见,连忙叮嘱:“公子,这话我就跟你说说,哪说哪儿了!” 济源眼底悄然掠过一丝光亮,心中暗喜——他正愁没机会前往战场,没想到机会竟主动送上门来,连他自己费心谋划都省了。 他压下心底的波澜,笑着拍了拍杂役的肩膀:“放心,我嘴严得很。” “我也说公子是个聪明人!”杂役松了口气,端起身边的木盆准备离开,临走前还不忘奉承一句,“那短命鬼一看就好吃懒做,哪有公子这般勤快懂事?公子日后必定能成大器!” 济源淡淡一笑:“呵呵,借你吉言。” “嘿嘿,公子可千万记得保密啊!”杂役又反复叮嘱了一遍,才快步提着木盆离开了。 济源挥了挥手,转身走向食堂,取了些温热的吃食,又给相思施留了一份,小心翼翼地用布包好,才转身上楼,返回房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章娇生惯养(第2/2页) 推开门的瞬间,他便看见相思施已经醒了,正乖乖地坐在床榻边,一双清澈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门口,眼底满是期盼,像只等待主人归来的小兽。 她明明昨夜得到了哥哥的承诺,知道他不会抛下自己,可醒来不见人的时候,心底还是忍不住发慌,只能坐在床边一等再等,只想在他回来的第一时间,就能看到他。 “思施,醒了?”济源轻轻关上门,快步走到床边,将温热的早饭放在床头的矮几上。 “我……”相思施脸颊一红,眼底泛起一丝羞涩,不好意思说自己一向醒得早,更不好意思提起前几日偷偷装睡的事,只能低下头,小声嗫嚅道,“看哥哥不在,我就醒了……” “哦。”济源了然点头,指尖轻轻拂过她的发顶,想起自己小时候,也这般睡不安稳,师傅萧云仙总会陪着他多睡一会儿。 他却不知,当年萧云仙哪里是特意陪他,纯粹就是自己赖床不肯起。 “先吃东西,趁热。”济源温声道,“今天我要先去见长老,你留在屋里,记得锁好门。今天我问问老先生,能不能让你跟着我打下手。” “嗯嗯!”相思施连连点头,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的羞涩也散去了大半,“我什么活都能做,再脏再累都没关系,只要能陪着哥哥就好。” 济源又陪她聊了几句叮嘱的话,才推门离开,出门后还特意在外边多加了一道锁。 毕竟这药堂里有沈言这个色中饿鬼,相思施年纪小,他不得不防。 下楼来到餐厅时,几位世家公子小姐也已经在那里用餐了。 “这都什么啊!我要吃蒸肉!要吃糕点!”坐在最内侧的沈言,突然“啪”地一声将手里的白面馒头摔在地上,面前的稀粥只喝了一小口,眉头皱得紧紧的,满脸骄纵与不耐。 济源路过时,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便收回了目光,懒得再多看。 不过是个娇生惯养少爷罢了,这般模样,实属正常。 当年,萧云仙纵然疼济源,也会隔三差五让他吃些粗茶淡饭,从未把他的嘴养刁,更不曾让他这般骄纵任性。 旁桌的沈茹,捏着馒头的指节微微发白,心底又气又恼。若不是沈言是她亲弟弟,她此刻连理都不想理他。 “沈言!”沈茹终是忍不住,起身拿出姐姐的威严,几步冲到他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耳朵,语气严厉,“爷爷送我们来药堂,是让我们学炼丹、学真本事的,不是让你继续在这里当少爷的!” “这就是没苦硬吃!”沈言疼得龇牙咧嘴,却依旧不服气,梗着脖子反驳。 “茹姐姐,不用管他,”沈秋在一旁笑着打趣,“饿他两天,等他扛不住了,自然就肯吃了。” 沈茹一想也对,松开揪着他耳朵的手,冷哼一声,坐回自己的桌前,拿起馒头继续啃了起来。 其实他们几人,自幼锦衣玉食,哪里吃得惯这般粗茶淡饭?可既然被家族送到药堂来历练,就必须学会适应,容不得半点任性。 她瞥了一眼还在赌气的沈言,故意放缓语气,吓唬他:“过几年战场要招医师,若是被选上,到时候别说白面馒头,到时说不定连草根都吃不上!” 她心里清楚,家族绝不会让他们这些嫡系子弟去战场送死,可沈言不知道啊! “要是你不好好学炼丹,不肯吃苦,到时候被拉去战场填坑的,就是你。”她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听得沈言狠狠打了个寒颤。 他怎么会不知道战场的残酷?沈家这些年送去战场的人,从来没有一个能完整回来的! 沈言蔫蔫地低下头,捡起地上沾了尘土的馒头,拍了拍上面的灰,一点点艰难地啃了起来,再也没有了方才的骄纵模样。 济源端坐在餐厅门口的位置,静静看着这一幕,耐心等着这群少爷小姐吃完。 他如今初来乍到,不愿太过张扬,更不想当出头鸟,跟着众人一起去见长老,才是最稳妥的做法。 第18章 好自为之 第18章好自为之 一旁小口啃着馒头的沈秋,瞥见坐在门口的济源,忍不住好奇地多打量了他两眼。 她用胳膊肘轻轻杵了杵身旁的沈茹,压低声音道:“哎,茹姐,你看昨天那个乞丐。” 沈茹正低头喝着稀粥,被她这么一杵,手上没拿稳碗,热粥洒了一手,烫得她倒吸一口凉气:“嘶——去去去,烫死我了,都怪你!” 她急忙从怀中抽出锦帕,匆匆擦了擦手上的粥渍,才不情不愿地抬眼,瞥了济源一眼。 “嗯,看到了,怎么了?” 沈茹只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语气平淡,她可不想再招惹这个乞丐。 沈秋嘴角勾起一抹略有深意的浅笑,凑近沈茹耳边,轻声道:“你说要是大夫人来这里,看到他,会不会把他……”话未说完,却藏着几分试探与玩味。 沈茹一愣,随即低头思索片刻,倒也觉得沈秋的话并非没有可能。 可她心里清楚,这乞丐本就是家族找来,日后要替他们这些嫡系子弟去战场填坑的,绝不可能被大夫人胡乱带走。 想通这一层,她只是随口应了一句:“嗯。”,便不再多言,继续低头喝粥。 两人的低语济源自然一字不落地听进了耳中,周身瞬间生出一股恶寒。 不多时,几位少爷小姐便都吃完了饭,结伴出了门。 济源不急不缓地跟在他们身后,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全程安安静静,不曾发出半点声响,如同影子一般。 众人一路来到主楼三楼,刚一进门,便被满室的药味包裹。 屋子顶上悬着几盏明灯,倒是亮堂。 这里到处都堆放着已经处理好的药材错落摆放,各种药味混杂在一起,说不上难闻,却也绝对称不上舒适。 屋子正中心摆放着多张长桌,桌上放着十几个小巧的杆秤,还有一些用来装药材的小布包,整整齐齐。 而昨日吩咐济源的老者,正坐在最深处的一张案几后,低头写着什么,神情专注。 老者感应到几人的到来,眼皮都未抬一下,声音平缓而低沉:“以后你们便叫我沈药。都过来,每人领一本药典,然后可以在这楼里随便逛逛,熟悉一下环境。” 几人连忙遵照吩咐,上前各领了一本分量十足、厚如砖块的《魔洲药典》。 翻开一看,里面详细记载了魔洲境内从普通凡药到常见灵药的所有用法、药性、炮制之法,内容详尽,密密麻麻。 “你们都有修为在身,接下来两个月,什么都不用做,把这本药谱一字不落地背下来。”沈药依旧语气冷淡,目光始终落在案几上,手中的笔从未停歇,一张又一张药方在他笔下成型。 “是!”几人齐声应道,捧着厚重的药谱,脸上都露出几分难色,却不敢有半句怨言。 “嗯,去吧,随便逛逛,记住,只准看,不准乱动乱碰。” 他继续道:“另外,四楼只准在门口观望,不许踏入半步。”沈药又叮嘱了一句,便不再理会众人。 “是!”众人应下,便各自散开,在药堂的各个楼层闲逛起来。 几人渐渐摸清了药堂的布局:一楼是问诊之地,平日里药堂的医师、杂役大多在这里忙碌,接待前来求医问药的人。 二楼是药材储存室,所有新鲜采摘的草药,都会先送到这里存放、分拣。 三楼便是方才众人领药谱的地方,堆放着处理好的干药材,也是配药、抓药的场所。 济源在二楼逛得最久,这里不仅有常见的凡药,角落里还放着不少精致的玉盒,盒中装着的是灵药。 他一边逛,一边暗自记下各种药材的形态、气味,对照着脑海中萧云仙教过的知识,默默印证。 逛了一圈,济源意外地没有遇到沈茹四人。 直到他走到四楼楼梯口,才看到四人正扒在四楼门口,探头探脑地往里面张望,脸上满是好奇。 “唉呀!小秋,你别挤我!”沈茹轻轻拍了一下身边的沈秋。 “哦哦。”沈秋连忙收敛身形,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目光却依旧黏在门内。 济源没有上前,只是站在不远处的楼梯拐角,远远地望向四楼内部。 只见屋子空旷宽敞,除了两台硕大无比的炉子和一些药材盒、煤炭木材,便再无其他东西。 炼丹炉? 济源心中一动,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真正的炼丹炉。 以前在流云城时,萧云仙教他药理,都是用草药熬制药浴,从未带他见识过炼丹之术,更不曾见过炼丹炉。 此时的炼丹房中空无一人,只有那两台丹炉中还冒着热腾腾的烟雾,浓郁的药香味顺着门缝飘出来,比三楼的药味醇厚了数倍。 “言子!回来!沈药说了不准进去!”沈岚见沈言抬脚就要往炼丹房里走,连忙低声呵斥,想要拉住他。 可沈言哪里听得进去?他本就好奇心极重,又向来骄纵惯了,哪里肯乖乖待在门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章好自为之(第2/2页) “怕什么?我就看看,又不碰别的!” 几人见状,知道劝不住他,也只能无奈地继续趴在门口,好奇地盯着他的动作。 沈言素来觉得自己高人一等,自然不愿像门外几人那般“没见识”。他在炼丹房里东摸摸、西瞧瞧,眼神里满是新奇,最后径直走到了那台正冒着热气的丹炉前,盯着炉底的火苗看了许久。 见炉底的火势渐渐微弱,快要熄灭,他心中一动,竟“好心”地从一旁的煤堆中挑了一颗最大的煤块,抬手就扔进了炉底。 济源在远处看到这一幕,眉尖猛地一挑,身形一闪,立马躲到了门框后面,连眼角都不愿再往炼丹房瞟一下。 当年萧云仙给他的那本《仙界百草见闻总录》,最后几页曾提过几句炼丹的禁忌。 其中最关键的一条,便是收丹之时,切忌大火猛收,必须小火缓收,否则丹药药力紊乱,极易引发炸炉。 果不其然,煤块扔进炉底后,炉底的火势陡然暴涨,橘红色的火焰窜起,整个炼丹炉都开始剧烈颤抖起来,发出嗡嗡的声响。 原本平缓内敛的药力,此刻如同脱缰的野马,在炉内疯狂乱窜。 要知道,这炉中炼制的丹药,本就有灵药辅佐,而魔洲生长的灵药,吸收的都是浊灵,浊灵的底蕴比寻常灵气深厚,威力也更为霸道。 “轰——” 一声巨响轰然炸开,震得整个主楼都在摇晃,炼丹房的屋顶直接被掀飞,碎石、木屑四处飞溅。 沈言几人来不及反应,被爆炸的冲击力狠狠掀倒在地,摔得七荤八素。 济源也顺势身子一软,假装被爆炸的气浪掀倒,趴在地上,一副狼狈不堪的模样。 一阵刺鼻难闻的焦糊药味瞬间窜了出来,熏得几人头晕目眩,连连咳嗽。 济源趴在地上,鼻尖微微一动,心中了然。 这一炉果然是用灵药炼制的丹药,他只能隐约闻出其中夹杂着甘草的味道。 三楼的沈药听到巨响,身形一闪,几乎是瞬间便出现在了四楼门口。 他看着地上东倒西歪几人,又看了看一片狼藉的炼丹房,眉头紧蹙,冷哼一声,径直走了进去。 他抬手一挥,炼丹房的所有窗户瞬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开,凛冽的寒风鱼贯而入,瞬间冲散了室内刺鼻的药味。 沈药并未立刻动怒,只是神色阴沉地站在原地,沉声道:“谁干的?” 沈言此时已经挣扎着爬了起来,神色慌乱不已。 他自然不敢承认是自己干的,可又不能诬陷身边的同族子弟,目光一转,便落在了趴在地上的济源身上——这个背锅的倒霉鬼,简直是现成的。 “是他!是这个乞丐干的!”沈言伸手指着济源,声音尖利,语气却带着几分刻意的笃定,“我们刚才劝他别进炼丹房,他不听,还偷偷给炉子乱添煤!然后炉子就炸了!” 他说的话,除了“主角”不对,其余细节倒是句句属实。 而身边的沈家子弟等人,皆是默不作声,低着头,全然默认了沈言的谎言。 济源差点被他的话逗笑,他缓缓站起身,神色平静,没有一丝慌乱,只是淡淡瞥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四人,眼底飞快地闪过一抹冰冷的寒光。 那眼神冰冷刺骨,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四人被他这么一看,皆是心头一紧,吓得连忙低下头,大气都不敢出,沉默着等待沈药发落。 沈药两步并作一步,走到济源身前,没有说话,只是鼻尖凑到他身前,仔细嗅了嗅。 济源神色坦然,既不辩解,也不慌张,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目光平和地看着沈药,神色不变。 片刻后,沈药缓缓开口,语气缓和了几分:“嗯,不是你,你先回去吧。”说罢,他转身走向沈茹四人,眼中已然闪过一丝明显的怒意。 济源没有丝毫停留,转身便走,脚步轻盈,没有带出一丝风。 看着济源离去的背影,沈药才缓缓开口,看向四人,沉声道:“你们可知,他为何不怕?” 四人茫然对视一眼,皆是摇了摇头,沉默不语。 “因为他身上的药味极淡。”沈药语气冰冷,字字清晰,“若炸炉是因为他,那他身上就不应该没有药味。” 说罢,他迈步走到沈言身前,目光锐利地盯着他。 “言少爷,大长老可以护你一时,却护不了你一世。筑基修士的寿元不过堪堪三百载,大长老如今已二百八十岁了。” 沈药没有直接怪罪沈言,却字字诛心,直接点破了他最大的倚仗。 “你,好自为之。” 沈药不再多言,转身走进一片狼藉的炼丹房,开始收拾残局。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留下一句:“都回去吧,两个月之内,背不完《魔洲药谱》,就不用再来了。” 第19章 倒也清闲 第19章倒也清闲 回去的路上,济源将沈茹四人的言行看在眼里,心中已然明了。 这群世家少爷小姐,竟是一点药理基础都没有。 也难怪沈家只是个小家族,这般年轻一代,尽是些扶不起的歪瓜裂枣,实在难成气候,撑不起家族后浪。 极北的风雪依旧漫天席卷,寒风刺骨,济源走到半路,便隐约看见卧房的窗边,相思施正探着个小脑袋,眼巴巴地望着他归来的方向,小脸冻得微红,却依旧不肯挪开目光。 他无奈一笑,加快了脚步,不多时便回到了卧房。 刚一开门,相思施便像只小雀般扑了过来,紧紧抱住他的腰,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哥哥!刚才我听到一声好大的爆炸,你没事吧?”她仰起小脸,清澈的眸子紧紧盯着济源,小手不安地在他身上摸索,生怕他受了伤。 “没事,思施,就是一点小意外,不碍事。”济源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拉着她坐回床榻。 “让紫玄陪你玩会儿吧。”济源抬手一挥,将紫玄放了出来。 小家伙一现身,便围着济源的腿脚打转,还用毛茸茸的脑袋亲昵地蹭着他的裤腿,十分黏人。 济源心中一动,惊奇地发现,紫玄的修为竟悄然有所提升。 但他并未多言,只是将紫玄放到相思施怀中,转身坐到椅子上,掏出那本厚重的《魔洲药谱》,静静研读起来。 他发现,魔洲的药材与五洲并无太大差别,若说唯一的不同,便是魔洲药材的药性更为霸道浓烈。 济源早已背完萧云仙所给的药典,对各类药材知识本就轻车熟路,再加上他记性极佳,仅仅一个上午,便已背下了药谱三分之一的内容。 照这个速度,再用两天时间,他便能将整本药谱背完,后续只需时常温习便可。 这般一来,剩下的两个月时间,他便可以专心修炼,不用再为背书费心。 收回思绪,济源放下药谱,走到床榻盘膝而坐,开始修炼。一旁的相思施也乖巧地静下心来,进行日常修炼。 紫玄则蜷在两人身边,乖乖睡觉,暗中为他们提纯周遭的浊灵,助力二人修炼。 一天匆匆而过,卧房外时不时传来沈秋的哀嚎,抱怨药谱晦涩难背。另外两位小少爷的进度也慢得可怜,整日唉声叹气。 几人大多时间都待在各自房间背书,见面的机会极少,为数不多的碰面,也都是互相抱怨背书的艰难。 经沈药上次一番训斥后,沈言这两个月倒是收敛了不少,没再肆意骄纵,安分了许多。 转眼到了第二个月月末,大雪依旧纷飞,寒意如跗骨之蛆,久久不散。 济源正盘膝坐在床榻上调息,周身浊灵缓缓流转,一点点汇聚向体内魔宫。 忽的,他体内传来一声闷响,周身气势陡然攀升一截,气息愈发凝实。 “哇……哥哥,你突破了?”一旁的相思施听到动静,连忙停下修炼,好奇地问道。 “嗯,炼气二重了。”济源轻轻颔首,将周身飘荡的浊灵尽数收敛入魔宫,开始稳固刚突破的境界。 而相思施经过两个月的刻苦修炼,也终于完成了从入门到炼气一重的跨越,为此,她高兴了好几天。 就连紫玄的提升速度也十分惊人,甚至比济源和相思施两人加起来还要快,此时已然达到了炼气三重。 两个月之期已到,济源起身走出卧房,来到三楼沈药面前。此时沈药手中拿着五份厚厚的书卷,里面是他统一出的考核题目。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章倒也清闲(第2/2页) 他抬手一挥,书卷便精准送到济源几人面前,沉声道:“这里面的题目,能答对五成以上,便可以继续留在药堂。” 吩咐完毕,沈药便不再多言,低头继续处理沈家统一送来的各类病症卷宗。几人各自找了一处空位,取来笔墨,开始答题。 整整一个上午,沈茹三人笔耕不辍,唯有济源神色从容,早早便答完了题目。 他思索片刻,决定率先交卷。 他是五人之中唯一懂药理的,若是最后交卷,难免露馅。若非这几位少爷小姐实在庸碌,他也不必这般刻意做这个出头鸟。 沈药见济源率先交卷,并未太过意外,接过书卷便开始批注。“嗯,字写得工整利落,看着舒心。”看到济源的字迹,沈药难得赞许了一句。 批注约莫小半个时辰后,济源的成绩便出来了。“答对六成,尚可。”沈药淡淡开口。 这成绩也是济源故意为之,这里面问题都是些死记硬背的东西,以他的能力,答对全部并非难事,只是不愿太过张扬。 随后,沈药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块刻着“药”字的令牌,这便是沈家药堂的身份牌。 他将令牌递给济源,问道:“坐诊之道,你可通晓?” 济源接过令牌,轻声回道:“略懂一二。” “嗯,那你便去一楼坐诊,位置在最末尾,先跟着堂里的老人学学,积累经验。” “是。”济源接过令牌,躬身应下,转身下了楼。 其余四人见济源已然合格,顿时急了,手中的笔墨又快了几分。 见几人神色焦灼,沈药开口安抚:“你们不必与他比,他本就懂些药理,答得快也正常。” 几人闻言,心中稍稍安定,落笔速度也缓了下来。 毕竟背了两个月,除了沈岚,其余三人都勉强合格。 沈药拿起沈岚的书卷,语气冷淡,毫不留情:“沈岚,你回去吧。” 沈岚也有自知之明,躬身鞠了一躬,便默默离开了药堂。 沈茹三人不懂坐诊之道,沈药便让他们留在三楼抓药,免得去一楼添乱。 一楼十分热闹,大多是前来看病的人,坐诊的医师加上济源,一共才八人。 济源找了末尾的位置坐下,趁着空闲,悄悄消磨心脉上的封印。 只能说不愧是最末尾的位置,他一整天下来,也只接待了两个伤风感冒的病人,十分清闲。 反观三楼,却是忙得不可开交。 “这里还有一张药方!” “来了来了!” “当归用完了,谁去工坊取一些?” “沈言,你去!” 除了沈言三人,其余老学徒都忙得脚不沾地,沈言三人只提供除帮助以外的一切支持了。 沈言虽不情愿,却也不敢反驳,只能忍气吞声地跑下楼取药材。 刚到一楼,他便看到端坐在墙角的济源,神色清闲,心中顿时生出几分不满,却又想起若是回去晚了还要挨训,只能讪讪低下头,匆匆走出大门。 傍晚,药堂终于到了关门时辰,济源顺势上了三楼,向沈药请示,能否将相思施带在身边。 沈药听后,并未多想,便点头应允了。 济源道谢后,正准备转身离开,楼下忽然传来一声高声呼喊:“沈药!我来再看看我的病症!” 济源心头一凛,瞬间认出了来人的声音,但他依旧镇定,照常下楼,却不想刚走到楼梯口,便与来人撞了个正着。 第20章 往上爬的秘诀 第20章往上爬的秘诀 济源并未闪躲,神色依旧平静,侧身与那男子直接擦肩而过,步伐未停,仿佛只是偶遇一个寻常路人。 “等等。”那男子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稳稳拦住了济源的去路。 济源脚步一顿,缓缓转身,微微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却不卑微:“见过大人。” “嗯。”男子微微颔首,目光在他脸上缓缓打量,眼神锐利,似要将他看穿,片刻后开口问道:“我怎么没见过你?药堂的医师,我大多认得。” “在下两月前方才入了药堂当学徒,今日是第一天在一楼坐诊,大人不曾见过也正常。”济源的回答滴水不漏,神色依旧平和,眼底未露半分慌乱,完美掩饰了心底的波澜。 “嗯,去吧。”男子审视片刻,未发现异常,便不再多言,转身径直向三楼走去,周身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 济源再行一礼,待男子身影走远,才缓缓直起身,转身下楼,快步离开了主楼。 直到走出主楼范围,他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心底暗自心惊。好在他此刻早已变幻了容貌,不然今日必定会被这男子认出。 这男子,正是当初他在寒洞外未能追上的人,没想到竟会在药堂再次相遇。 对方方才特意叫住他,必然是对他有几分怀疑,接下来的日子,他必须更加小心谨慎,不能露出丝毫破绽。 接下来的一个月,济源终究没有将相思施带在身边。 他不敢冒险,无法保证那男子会不会再次前来,若是相思施在场,一旦被对方看到,两人必然都会暴露。 他也曾想过教相思施《幻骨功》,让她也改变容貌以防万一,可转念一想,沈言三人早已见过相思施的模样,即便她改变容貌,若是被那三人撞见,依旧会引人怀疑,这条路终究是被封死了。 可正如先前所说那般,他的气质太过特殊。 他既承袭了萧云仙那般如天上谪仙般的清逸脱俗,又沉淀着自身温润随和的性子,这般反差,让他在一众医师中格外显眼。 一个月下来,不少前来就诊的客人都偏爱找他诊治,不仅是因为他诊脉精准、用药对症,更因为他待人谦和,从不会摆医师的架子,总能让人放下心防。 比如此刻,济源的面前正坐着一位中年妇人。 她两鬓已染上霜白,眼角刻着深深的操劳痕迹,不着粉黛的脸上,满是岁月沉淀的辛劳与沧桑,性子却格外爽朗自来熟。 “白医生,你模样不差,性子又好,结婚了没?”妇人笑着开口,语气热络,“要不要婶子帮你介绍一个?保准是温柔贤惠、手脚麻利的好姑娘!” “呵呵……”济源轻笑一声,语气温和却坚定,“多谢婶子好意,就不麻烦您劳神了,在下目前还没考虑娶妻之事。” “嗐,这有什么好犹豫的!”妇人摆了摆手,眼神里满是真诚,“别看你不是沈家人,可这药堂附近,不少小姑娘都偷偷打听你呢,喜欢你的人可不少!” 或许魔洲与五洲,倒也没有本质的区别。这里同样有凡人的粗茶淡饭、油盐酱醋,有烟火气的人情往来,也有这般直白热络的善意。 他收回诊脉的手,抽出一张麻纸,提笔便开始开药,一边写一边轻声叮嘱:“在下还有个妹妹要照顾,实在没有多余的精力考虑这些琐事。婶子您这是寒气入体,平日里多注意防寒。” 写完处方,他将纸轻轻推到妇人面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章往上爬的秘诀(第2/2页) 妇人接过药方,起身连连道谢,走到门口时,还不忘回头再争取一把:“真不考虑?婶子的女儿也是亭亭玉立,配你绰绰有余,还能帮你照顾妹妹呢!” 济源嘴角微抽,燕国地图还是太长了。 但他面上却依旧和颜悦色,语气诚恳:“贵女亭亭玉立,在下出身低微,怕是配不上,婶子还是快些抓药去吧,早吃早好。” 妇人见济源态度坚决,也不再多劝,笑着摇了摇头,转身走向了抓药处。 当然,除了这种直白说媒的,还有更大胆的。 比如济源此刻遇到的这位姑娘,长相清丽,眉眼间带着一身朴实的农家气息,性子却心直口快,毫不扭捏。 小姑娘年方二十,眼神澄澈,济源取出一块干净的帕子,轻轻搭在她的手腕上,三指轻点,缓缓诊脉,神色专注。 “白先生,您可曾婚嫁?”小姑娘脸颊微微泛红,却还是鼓起勇气问道,语气依旧带着几分礼貌。 济源礼貌地摇了摇头,语气平和:“不曾,也暂无婚嫁的打算。” “我……”小姑娘咬了咬下唇,正要继续说些什么,却被济源轻轻打断。 “姑娘近期思虑过多、火气过旺,才会时常头晕心烦、口干舌燥。”济源收回手,提笔快速写下一张处方,推到她面前,“这药可以清热祛火,姑娘按时服用,几日便会好转。” “哦……”小姑娘有些失落地抓起药方,临走前,还是鼓起勇气给济源抛了个媚眼,才红着脸匆匆去了后堂拿药。 济源无奈一笑,轻轻摇了摇头,没有做任何回应,低头继续整理桌上的处方,神色很快恢复了平静。 “哎,小白,你这桃花缘可真好啊!”坐在济源前桌的中年医师沈阳,回头笑着打趣道,语气里满是羡慕,“想当年,叔我为了找个媳妇,可是足足找了三年才成!” “阳叔就不要拿我打趣了。”济源浅笑着回应,语气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自嘲,“我无父无母,还有个妹妹要养,出身低微,哪里配得上人家姑娘。” “嗐,这有什么配不配的!”沈阳摆了摆手,见此刻药堂里没什么病人,索性转过身来,凑到济源身边,压低声音说起了悄悄话: “我跟你说个实在的,有时候大夫人也会来这里看诊,你到时候主动一点,多表现表现,说不定能有意外收获……” 接下来的话语,让济源彻底刷新了认知,也算是真正见证了人类的下限。 他万万没想到,竟有人会不惜用自身身子,去讨好大夫人,以此换取沈家的承认,甚至谋取一官半职、钱财利益。 “到时候你再改个沈姓,成了沈家的人,谁还在乎你是不是外族、出身如何?到时候吃香的喝辣的,不比现在强?”沈阳双手一拍,语气里满是“过来人的经验”,说得绘声绘色。 济源无奈一笑,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与淡漠。 见济源不说话,沈阳又继续絮叨,还给济源讲述了一位熟人的发家史——相家主,相长荣。 济源这才知晓,原来相长荣早年只是莫家支脉的一个普通护卫,因办事利落、懂得察言观色,被莫家支脉家主看重,提拔为贴身近卫。 后来,他又暗中与莫家支脉的二夫人暗通,靠着二夫人背后支持,才得以在交界洲站稳脚跟,一步步建立起如今的相家。 听完故事,济源忽然觉得,原来相思施的三观是如此的正啊! 第21章 一年匆匆 第21章一年匆匆 谈婚论嫁的闹剧只是药堂日常的小插曲,日子依旧不紧不慢地继续着。 转眼冬末,济源依旧每日按时到药堂坐诊,神色平和谦和,眼底的谨慎却从未褪去。 极北从不过年,并非不想过,而是酷寒天气太过恶劣,连爆竹都冻得炸不开,没了过年的兴致。 时光飞逝,凛冽严冬如天穹飞舟,虽在极北停留许久,终究循着时节离去。 极北的春天最是暖和,冰雪消融、万物初醒,却短暂得只有一个月有余,便会被寒意再度裹挟。 济源在药堂坐诊满两个月后,沈家开始发放月俸。数额不算丰厚,却足够他和相思施安稳度日,甚至还有富余。 有了银两,济源便盘算着买一处小院子。 他问过药堂同事,除他之外,其余七位医师都已成家,均不住在药堂,毕竟住药堂不便与家人相处。 他请教药长老,对方欣然应允。 药长老本就对济源满意,虽说他看不了大病,但寻常小病从未误诊,为人沉稳利落,十分可靠。 得到首肯,济源请了一天假,带着相思施在药堂附近选了一处小院,院里只有一间主屋和一个小火房,简陋却干净。 站在院中,济源恍惚找回了流云城的安稳感,只是物是人非,只剩满心怅然。 沈家药堂是整个沈家关门最早的地方,春日天暗得晚,往往晚霞未现便已闭门。 回到小院,济源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 为保安全,他在院子布下筑基级的屏蔽、防御阵法,在这无金丹修士的沈家城已是降维打击。 有了火房,济源终于能自己下厨。 这些日子在药堂,每日不是馒头咸菜配稀粥,便是一碗寡淡荤菜汤,早已吃腻。 “哥哥,你还会做饭?”伙房里,相思施乖巧蹲在灶台边,一边添柴火一边拉风箱,火光映着她的身影,眉眼间的乖巧,竟与济源小时候陪萧云仙做饭的模样如出一辙。 伙房不大,济源一米七八的身高站在里面,头顶离屋顶只差一拳,略显局促。 他回头一笑:“我十二岁就开始学做饭,到现在已经八年了。” “哇!那哥哥一定能做好多好吃的吧?”相思施眼睛一亮,馋得直咽口水,眸子里满是期盼,她已太久没吃到合心意的饭菜。 “呃……”济源扫了眼灶台边只有胡椒面和盐两罐调料,有些犯难,“会是会,只是条件有限,做不出什么花样。” 他清楚,刚开春积雪消融,外界商队抵达极北还需时日。 漫长严冬耗尽了沈家城物资,如今只剩维持生计的必需品,想买多样调料难如登天。 “等商队来了,买到材料,我就给思施做好吃的。”济源揉了揉她的发顶,笑着许诺。 “好!”相思施笑得眉眼弯弯,添柴火的动作都轻快了几分。 “商队来啦!商队来啦!”两人话音刚落,院外便传来居民们的欢呼声。 两人简单吃过晚饭,济源叮嘱相思施锁好门等他,自己收拾一番,匆匆走出小院,往城门方向而去。 夕阳正好,余晖洒在大地,春风拂过发梢,带着冰雪消融的清冽。 路边草木冒出嫩绿新芽,给这片常年冰封的大地添了几分生机。 沈家城城门外早已围满了人,莫家商队正有条不紊地卸货物,地上摆着大批活物和物资,批发零售皆可,往来居民络绎不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章一年匆匆(第2/2页) 商队领队是位衣着得体的干练中年人,手中拿着一沓纸张,一边吩咐手下分发,一边高声吆喝售卖物资。 济源顺手接过一张纸,低头一看竟是通缉令,上面画着他的画像,容貌神态栩栩如生,几乎以假乱真,看得他苦笑出声。 悬赏金额足足十万浊灵石,济源眼皮狠狠一跳,这已然是天价。 通缉令末尾写着:“活捉,不得伤其分毫;若有伤,全族陪葬。” 不用猜,这定是莫鸢的手笔。 济源暗自疑惑:鸢姐怎会知道我在交界洲极北? 他更愿意相信,莫鸢不知他具体位置,只是商队途经此地,顺手分发通缉令而已。 压下心底波澜,济源面无表情地将通缉令折好塞进怀里,随后买了肉食、蔬菜、调料,又挑了几件相思施能穿的衣物,匆匆付钱赶回小院,不敢多做停留。 第二天,相思施如愿吃上了济源做的东洲菜,虽调料不全,却比药堂的粗茶淡饭美味太多,少女吃得眉眼弯弯,满脸满足。 莫家商队在沈家城停留几日便匆匆离去,居民们也买足了过冬必需品,城门外渐渐恢复平静。 那张十万浊灵石的通缉令,在沈家城竟毫无波澜。 这里的人大多目光短浅,只关心柴米油盐,既不认识画像上的人,也没能力挣那笔天价悬赏,这正是济源想要的安全。 虽然一年匆匆而过,但济源收获颇丰。 他已摸透魔洲大部分规矩,不再茫然无措,能从容立足。 修为上,他稳步提升至炼气四重,心脉封印消磨渐快,锻体实力恢复到锻身七重,配上武意,炼气巅峰也可一对一抗衡不落下风。 相思施的进度慢了许多,至今才堪堪炼气二重,这还是她每天黏着紫玄、几乎把它撸秃才有的成果。 魔根品级本就影响修炼速度,而紫玄提纯的浊灵又会稍缓修炼进度,所以更考验吸收能力。 但相思施已然满足,毕竟从前她连修炼的资格都没有,如今的进度已是天大的惊喜。 紫玄的成长则十分离谱,身形大了一圈,修为飙升至炼气六重,稳稳压制济源。 这让济源十分开心,有紫玄守着相思施,小丫头的安全便多一分保障。 了解魔洲的伦理纲常后,济源对相思施的安危愈发看重。 他将《幻骨功》传授给她,叮嘱她每过几个月便稍稍变幻容貌,日积月累,彻底解决身份暴露的隐患。 短暂的春季过后,极北天气再度转冷,寒风席卷大地,仿佛春日从未到来。 相思施虽有修为能抵御严寒,却依旧黏人,每晚都要赖在济源身边,不肯回自己房间。 济源不止一次告诫:“思施,男女有别,你长大了,该分房睡,才合乎规矩。” 可每当这时,相思施都会紧紧抱着他的腰,脸颊蹭着他的衣襟,娇声道:“我不要,太冷了,我要靠着哥哥才暖和。” 济源拗不过她,也不忍心强行赶她走,只能靠奴印让她在被窝里安分些。 每当这时,少女都会委屈红了眼眶,眼底泛着水光,可济源依旧硬着心肠视而不见。 第22章 蚊子叮 第22章蚊子叮 初春的采买过后,济源和相思施的日子明显紧巴了许多。 济源对物质没什么执念,可相思施是女子,每月月事来临,他总要亲自去药堂抓药为她调理,再加上冬日必备的棉絮、暖炉,处处都得花钱。 午后药堂闭门,济源锁好门便转身离开。 他指尖抚过储物戒,摸出一枚白色玉佩。 这是先前从那对兄弟中弟弟身上寻到的物件。玉佩上雕着个圆滚滚的小娃娃,入手细腻温软,即便此刻冬寒未消,掌心也能触到一丝绵长的暖意。 背面虽有道浅浅的豁口,却丝毫不影响质地,瞧着便不是寻常人家能有的东西,正好拿去典当换些银钱。 在沈家城转了大半圈,济源才在一条僻静支路上找到一家典当铺,招牌写着“兄弟当行”,只是“弟”字上赫然有道刀砍的痕迹,墨色漆皮剥落,显得格外扎眼。 他暗自皱眉,这般砸自己招牌的当铺,多半是黑心勾当,可整个沈家城仅此一家,别无选择。 踏入当铺,一股浓烈的药味扑面而来,济源微微动了动鼻尖,便将那混杂的气息拆解得一清二楚。 有当归的醇厚,还有红枣的微甜,该是补气血的方子。他倒不意外,这般酷寒天气,寻常人气血亏空本就常见。 当铺里只有一个小窗口,窗后坐着个年轻伙计。 “客官是赎是当?” “当个东西。”济源言简意赅,将玉佩递了过去。 伙计接过玉佩,翻来覆去端详了片刻,又狐疑地打量了济源两眼,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客官稍等,这玉质地太好,我拿不准,得拿去给当家的看看。” 济源淡淡应了一声,心里反倒笃定自己没看走眼。 可那伙计转身时,脚步仓促得有些反常,几乎是跌撞着冲进了后门。 济源眉头微挑,心头顿时警铃大作,刚要转身离开,一道熟悉的怒喝便撞进耳朵:“草你妈,给老子拦住他!” 他嘴角几不可查地抽了抽,不动声色地站直了身子。 真是冤家路窄啊…… 他先前还以为招牌是被外人砸的,原来是弟弟死了…… 他甚至有些后悔当初杀了那弟弟,怎么走到哪儿都能撞上这茬? 伙计很快冲了出来,见济源还站在原地,才松了口气,后背已沁出一层薄汗。 紧接着,后门走出一个魁梧汉子,正是济源见过两面的那位哥哥。 “老子叫沈长风,我弟弟沈长江,这玉是长江的东西,你从哪儿得来的?”沈长风语气凶戾,却没有立刻发难。 一年前那场搏命留下的伤还没好,气血依旧亏空,没有十足把握,他不会轻易动手。 济源抬了抬眉眼,目光直直迎上沈长风那双布满戾气的眼睛,神色半点未变:“这块玉是一位受伤的少年所赠,当时我为他医治了他的妹妹,这便是报酬。” 他的话半真半假,条理清晰,倒让沈长风多了几分迟疑。 沈长风死死盯着济源的脸,没瞧出丝毫慌乱,猛地一个箭步冲上前,扬手就扇了过去。 济源本可轻松躲开,却强行压下本能。 “啪”的一声脆响,济源不捉痕迹的卸了这一掌的力,然后顺势纵身“撞向”墙边。 “阁下这是何意?” 济源声音急切,又暗中催动气血,让左脸迅速肿起,嘴角还逼出一缕血丝,装出受了重伤的模样。 沈长风紧绷的脸陡然绽开笑容,一把将济源拉了起来,指尖暗自探入他的衣襟,催动浊灵探查他的修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章蚊子叮(第2/2页) 可济源的修为岂是他能窥探到的? 收回灵力时,沈长风眼底的疑虑终于散了大半,只当眼前这医生是个收了仇人物品的倒霉蛋。 罢了,就算只是帮过仇人,这一巴掌也不算白挨。 沈长风拍了拍济源的肩膀,哈哈大笑:“哈哈!抱歉啊兄弟,刚才天暗,没看清,都是误会!误会!” 济源冷笑一声,一把抽回手:“东西还我,我不当了!” “哎哎哎!别啊!”沈长风连忙拉住他,“我出三倍价钱,十五两金子!就当给兄弟赔礼了!” 说着,他朝身后的伙计喊:“去,拿钱来!” 伙计不敢耽搁,转身快步取来钱财。 济源接过钱袋,故意摆出一脸怒色,捂着肿起的脸颊,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当铺。 他刚走,沈长风脸上的笑容便瞬间敛去,将玉佩小心翼翼收好,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济源怎会不知身后有人跟踪,却故意不绕路,径直回了药堂,一进门便扎进了卧房,关上了门。 沈长风躲在街角,见济源真的进了药堂没再出来,只得不甘心地转身离开。 他终究是不信济源一无所知,可眼下找不到合适的机会盘问,也只能暂且作罢。 卧房里的济源,即便知道沈长风走了,也没回自己的小院子,就着榻边的矮凳凑活了一夜。 夜色像揉碎的棉絮,轻轻裹住整个沈家城,入冬后的第一场雪,悄无声息地落了下来,细碎的雪沫打在窗棂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第二一早,天还未亮,济源趁着药堂众人都没起身,匆匆赶回了自己的小院子。 一推开门,便看见相思施裹着厚厚的毯子,坐在主屋门前的小台阶上,紫玄依偎在她脚边,用毛茸茸的身子为她暖着腿。 少女见他回来,眼睛瞬间亮了,起身便扑进他的怀里,鼻尖冻得通红。 “旺旺!”紫玄也摇着尾巴,飞快跑到他脚边,用脑袋蹭着他的裤腿。 济源借着窗外微弱的雪光,看清了少女冻得发紫的脸颊,还有一夜未睡后,眼白上爬满的红血丝,心头微微一软。 “哥哥,你的脸!” 相思施抬头,一眼就看到了他左脸上的紫红色掌印,声音发颤,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像是怕碰疼他。 济源温然一笑,指尖暗自催动血气,那掌印瞬间褪去,又恢复了往日的白净。 “别怕,这是假的。” 相思施抿了抿冻得发僵的唇,娇嗔着捶了他一下:“以后哥哥不准吓思施!” 嘴上抱怨着,少女的手却依旧轻轻抚着他的脸颊,反复确认没有异样,才拉着他进了屋。 屋内点着微弱的烛火,跳动的火光映着少女担忧的眉眼。 济源没有告诉她昨夜的凶险,只扯了个谎,说有个患者脾气暴躁,治病时动了手,他只好装作被打伤,好让对方消气。 天真的相思施全然信了,皱着小眉头,恶狠狠地诅咒那个不存在的患者:“坏人!这辈子都治不好病才好!” 济源无奈失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顶,又摸了摸紫玄的脑袋,温声哄着她们去休息。 沈长风的名字,已然被他记在了必杀名单上。 只是沈家城人多眼杂,当众杀人太过惹眼,只能暂且按捺,寻个合适的机会再做了断。 他整理了一下衣衫,又暗中用气血在左脸凝出一道深红的掌印,确认模样逼真后,才转身回了药堂。 第23章 安排后事 第23章安排后事 回了药堂,济源的样子便被同僚们打趣。 “小白你这是被娘们打的吧?” “他不是没老婆吗?” “惹了妹妹呗!” “哈哈哈!小白,你妹怎么打你的?是不是你偷看人家洗澡了?” …… 济源也懒得和他们解释,只是淡淡一笑,便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继续坐诊了。 一上午,不少沈家少女都来关心了济源一下,更有家里有些小钱的,扬言要雇打手帮济源打回去。 而下午,原本热闹的大院子里却来了几位不速之客。 见到来人,原本喧嚣的药堂瞬间变得寂静无声,只剩下窗外狂风卷着大雪呼啸而过的“呜呜”声,气氛骤然变得凝重起来。 这一行共四人,为首的是一位容貌俊秀的青年男子,身姿挺拔,身后跟着两位垂手侍立的小厮,还有一位白发苍苍、神色沉稳的老者。 还未等杂役或是学徒前去通报,沈药便已身形一闪,快步来到门口,神色恭敬,先是抱拳行礼,而后沉声开口:“少家主。” 来人正是沈家少家主——沈文良。 他微微颔首,神色淡漠,并未多言,径直迈步走入了药堂一楼,目光缓缓扫过堂内众人。 见到沈文良,堂内所有医师、学徒皆是连忙低头行礼,不敢有半分怠慢,济源也有样学样,安静地站起身,垂手立在一旁,神色平静,不引人注目。 “药堂之中,有几人懂医术、能坐诊?”沈文良淡淡开口,声音中气十足,却带着一股彻骨的冷意,打破了死寂的氛围。 听到他的话,济源几人心中一沉,虽不情愿,却也只能硬着头皮走上前,垂手站在沈文良面前,静待吩咐。 沈文良目光扫过几人,神色没有丝毫波澜,随手点了三人:“你,你,还有你,明年春分早上收拾妥当,在院中等我。” 济源自然也在被选中之列,他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另外两位被选中的人,皆是年轻力壮之辈。 沈文良吩咐完毕,便不再停留,转身带着随行之人离开了药堂,只留下满室沉默与众人心中的忐忑,久久无法散去。 待沈文良走远,沈药才上前,带着济源三人向三楼走去。 一路上,济源察觉到另外两位被选中的学徒浑身都在发抖,脸色惨白,眼底只剩下绝望与恐惧,连走路都有些不稳。 来到三楼门口,沈药没有继续往里走,而是挥手驱走了周围的其他学徒,只留下他与济源三人。他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三人身上,缓缓开口问道:“你们可知,少家主找你们,是为了什么?” 除了济源,另外两人早已崩溃,抱头痛哭起来,嘴里反复嘟囔着:“知道……知道……” 济源故作茫然地看向沈药,眼底带着几分疑惑。沈药也不隐瞒,直言道:“明年春分过后,有一个大型秘境开启,沈家侥幸拿到了名额。那秘境凶险异常,来回三个月,少家主的队伍,需要三名随行医师,你们便是被选中的人。” 至于为什么提前一年告知? 给你时间安排后事呗! 说罢,沈药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些晶莹剔透的浊灵晶,递到济源三人面前,语气缓和了几分,似在安慰:“这些浊灵晶你们拿去修炼,接下来的日子,你们不用太过忙碌,只需每天上午来药堂坐诊一个时辰便可,其余时间专心修炼,提升实力。” 沈药叹了口气,神色中带着几分感慨,缓缓开口:“你们可知我脸上这道疤痕,是怎么来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章安排后事(第2/2页) 这话,他每一次在沈家挑选秘境随行医师后,都会说一遍,算是对这些年轻人的鼓励。 他早年也曾是药堂的一名坐诊医师,后来被上一代少家主,也就是如今的沈家主选中,随行前往秘境。 那时他还年轻,修为只有炼气六重,在秘境中只能算是中下水平。 那次,沈家主在秘境中与人发生争执,不慎被人暗中偷袭,他眼疾手快,下意识地为沈家主挡下了致命一击,脸上这道疤痕,便是那时留下的。 从秘境回来后,沈家主念及他的救命之恩,便将他安排为药堂的替补长老,也算是一份安稳的归宿。 会议结束,沈药神色怅然地挥了挥手,道:“去吧,好好修炼,这对你们来说,既是凶险,也算是一次机会。” 济源三人接过浊灵晶,躬身道谢后,便转身离开了三楼。 三人都听得出来,沈药这番话,不过是在给他们灌鸡汤,无非是劝他们抓住机会、拼死效力,说不定就能一飞冲天。 济源心中漠然,他自然不会傻到用自己的性命,去帮一个素不相识的沈家少家主挡刀。 但他对那春分后的秘境,却充满了兴趣。 到时候,他只需“不小心”脱离队伍,等到秘境快要结束时,再“运气不错”地遇上沈家大部队,便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完成自己的打算。 毕竟,在沈家人眼里,他不过是个修为低微的医师,比炮灰也高级不了多少,也不会有人过多留意。 回到小院子,相思施看到济源手中抱着的一小堆浊灵晶,先是一愣,随即快步上前,满脸担忧地问到发生了什么。 济源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简单说了一遍,话音刚落,相思施便死死攥住了他的衣袖,晶莹的眼眸中满是担忧与急切,声音带着几分哽咽:“不行!思施知道那个秘境,很危险的!哥哥不能去!” 济源无奈地摇了摇头,轻轻拍了拍她的手,缓声道:“这不是我能决定的。如今我修为被封印,在沈家又地位低微,只能任人摆布,没有拒绝的资格。” 他抬手揉了揉少女的小脑袋,脸上露出温柔的笑意,轻声安抚:“放心吧思施,我自有分寸,一定会平安回来。” 相思施抿了抿薄唇,小手依旧死死抓着他的衣袖,不肯松开,眼底的担忧丝毫未减。 无奈之下,济源收起浊灵晶,将少女抱到床上,耐心地哄了许久,软语安慰,相思施的情绪才渐渐平复,稍稍放下心来。 安抚好相思施,济源便将紫玄放了出来,准备继续修炼。 他将浊灵晶摊放在身前的桌上,拿起一块,运转功法,开始吸收其中的浊灵。 就在他潜心吸收浊灵晶中的能量时,耳边忽然传来“咔!咔!”的声响,像是琉璃被轻轻碾碎的声音。 他睁开眼,赫然看到紫玄正抱着一枚浊灵晶,用小巧的牙齿小口啃着,吃得津津有味。 更令人惊奇的是,紫玄居然真的将啃碎的浊灵晶咽了下去,周身瞬间逸散出比原先更加浓郁的提纯浊灵,萦绕在它周身。 济源一笑,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紫玄的小脑袋,调笑着道:“你这小家伙,牙口倒是真好,吃得还挺香。” 他放下手中的浊灵晶,转而闭上双眼,专心吸收紫玄周身逸散出的精纯浊灵。 第24章 天涯海角 第24章天涯海角 正当济源忙着为明年开春的大秘境筹备时,五洲之地的萧云仙,也在为寻徒之事紧锣密鼓地准备着。 这一年来,她连端了五六个中小魔门,“凶”名远播,已能让魔门小儿闻其名而止啼。 而就在她刚踏平的这处魔门里,终于寻到了一丝通往魔洲的线索。 这是血魔教的一处分舵,除了寻常弟子居所和宗门建筑,萧云仙在一座偏僻小阁楼的密室中,找到了一本泛黄秘典。 密室里弥漫着刺鼻的血腥气,呛得人鼻尖发紧,摇曳的烛火映在墙上,那猩红的血迹还带着未散的热气,显然是刚染上不久。 地面上,几颗头颅滚落在地,死者脸上凝固的惊恐,昭示着他们死前曾见过何等恐怖的景象。 而那堆头颅中间,立着一位清冷绝艳的女子。 她衣袂纤尘不染,素白裙摆上绣着一只金纹玄鸟,玄鸟的眼瞳以朱砂点就,艳得扎眼。 那三千银丝只用一根洗得泛白的粗布带束着,耳垂上挂着一对略显土气的红缨坠,与她周身的清冷气质格格不入。 此人正是萧云仙。 如今的她,早已从爱徒失踪的悲恸中缓过神来,聪明的智商也重新占领了高地。 这一年来,济源的命牌始终安稳,她心底笃定,自己的聪明徒弟定是平安活着,说不定也在四处寻觅回五洲的路。 一念至此,萧云仙心底竟生出几分好胜心:她必须在济源自己回来之前找到他!好歹也是源儿的师傅,岂能不如自己的徒弟? 一想到找到徒儿后,那小子会扑上来紧紧抱住自己的模样,萧云仙清冷的嘴角便会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与这血腥弥漫的密室形成刺眼的反差。 她指尖轻翻,秘典又翻过一页,首行的字迹虽有些褪色,却依旧清晰:“莫行归于沧澜海,回魔洲……” “沧澜海……”萧云仙朱唇轻启,低声呢喃,眉头微蹙着反复思忖。 她遍历五洲,却从未听过这个名字,可五洲之外确实有一片无垠沧海,每片海域都各有其名,难不成是岁月流转,海域名字被后人改了? 这本秘典书页泛黄、墨迹斑驳,显然已存放了许多年头。 收起秘典,萧云仙脚尖轻点地面,身形如惊鸿般消失在密室之中。 她要找,无论天涯海角,都要寻到去魔洲的路,接自己的徒儿回家。 为了这个目标,她甚至不惜寻来一本可修至元婴的魔功,哪怕前路凶险,也从未有过半分退缩。 此刻的济源,自然不知自己的师傅为了寻他,竟已做到这般地步。他眼下满心都是尽快带着相思施躲过莫鸢的追杀,早日返回五洲。 可眼下,还有一件更棘手的事等着他——缠人的相思施。 “我不管——我就要哥哥陪着!”相思施娇声嚷嚷着,身子已经灵巧地钻进了济源的被窝,双手死死攥着被角,一副绝不松手的模样。 “思施,你已是大姑娘了……”济源满脸无奈。 每回他催动奴印赶她回去,这丫头总会在房间里又哭又闹,活脱脱一副被惯坏的小模样。 一年多的相处,他早已摸清了相思施的性子:在他面前,她从来都不是什么乖顺的孩子,只不过是格外听他的话罢了。 可少女怀春的心性,终究是拦不住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章天涯海角(第2/2页) 如今的相思施已十五岁,身形渐渐发育,即便身高未长多少,周身的曲线也已初显。 济源怎敢任由她这般靠着自己? 他终究是个血气方刚的小伙子,难免有七情六欲,万一擦枪走火,便是对这丫头最大的亏欠。 但相思施自然不是这么想的。 擦枪走火?她求而不得! “不管!我怕冷!”相思施说着,干脆把脑袋埋进被窝,只露出一小截毛茸茸的发顶,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济源都快气笑了。 这丫头半年前就有紫玄陪着,灵兽本就不惧严寒,有它在身边,怎么可能会冷? “紫玄不是陪着你吗?”他无奈唤来紫玄,轻轻将它放进被窝。 “紫玄也冷!”少女不依不饶,抱着紫玄晃了晃,娇声问道:“是不是啊,紫玄?” 紫玄懵懂地眨了眨眼,没听懂少女的话,只本能地发出“嗷嗷”两声,蹭了蹭她的手心。 “乖,抱着紫玄睡。”济源见她已然躺好,无奈之下只好催动奴印,转身离开了卧房,去了隔壁侧卧。 “啊——哥哥又欺负我!”卧房里传来相思施委屈的嚷嚷,她头顶的奴印泛起刺眼的红芒,硬生生将她按在床上,动弹不得。 济源站在侧卧门口,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忍不住泛起一丝笑意。 他静下心来,复盘着自己这一路走来遇到的女子,竟觉得,当初一心要杀他的师姐,反倒成了最正常的一个。 师傅爱喝酒,喝醉了还爱耍酒疯;莫鸢步步紧逼,恨不得让他插翅难飞,浑身透着吓人的狠劲;如今又来个相思施这小倔驴,缠得他没辙。 可想着想着,他的嘴角笑意愈发温柔。 正是这些“不正常”的人,这些细碎的羁绊,才拼凑出了他如今的生活,让他不再是孤身一人。 心头一软,他便暗中解开了相思施身上的奴印压制。 “嗯?哥哥——”被窝里的少女瞬间有了动静,立马丢下怀中熟睡的紫玄,蹦蹦跳跳地窜到了济源身边,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 济源捏了捏她柔软的脸颊,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又藏着几分纵容:“先说好,不准乱摸。” “嗯嗯!”相思施用力点头,像只乖巧的小鸡啄米。 “也不准乱蹭。” “嗯嗯!”她再次点头,眼神里满是期待。 “睡吧。”济源转身平躺下来,闭上眼睛养神,同时调动体内气血与浊灵,一点点消磨心脉上的封印。 随着力量日渐充盈,消磨封印的速度也快了不少。 他隐隐有预感,等到明年开春,自己的锻体修为约莫能恢复到锻身八重,甚至九重! 修为恢复,指日可待啊!哈哈哈! 封印一点点被瓦解,困意也渐渐袭来。 济源收回气血与浊灵,缓缓沉入梦乡。不多时,一道轻软的声音在他耳畔轻轻响起:“哥哥?” 相思施又轻轻唤了一声:“哥哥?” 见他毫无动静,确认他已然睡熟,少女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小心翼翼地挪到他身侧,轻轻躺下,紧紧挨着他,很快便沉沉睡去,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 第25章 我们,不死不灭 第25章我们,不死不灭 夜色沉浓,宛若一张无边厚密的素纱大帐,沉沉覆压整片魔洲大地。 莫家支脉的清幽小院里,莫闻道盘膝端坐院中潜心打坐,修为稳稳固守炼气九重,周身灵气翻涌,已然隐隐生出冲破境界的契机。 “公子,夜深天寒,早些歇息吧。”青瓷手捧柔软绒毯,步履轻缓走到他身后,细细为他披搭在肩头,绒毯间萦绕着一缕清浅雅致的冷香,沁人心脾。 莫闻道缓缓收功睁眼,目光下意识掠过她纤细柔婉、不堪一握的腰身,鼻尖萦绕的冷香与毯上气息相融,扰得他心神微乱。 他从小到大,就连小丫头的手都不曾碰过,更何况青瓷样貌也是不错的,所以他哪里扛得住这般温柔情态。 莫闻道脸颊迅速染上一层薄红,他悄然运转灵力往后轻退半步,指尖下意识蹭了蹭鼻尖,神色局促难安。 青瓷见他这般窘迫模样,忍不住捂唇轻笑,柔声细语道:“公子若是心中有意,直言便是,青瓷甘愿相伴左右。” “不不不不!青瓷姑娘千万不要这样!”莫闻道慌忙偏过头,避开她温润的视线,连声出言推辞,窘迫之态展露无遗。 她却并未就此作罢,轻步上前蹲至莫闻道身前,伸手将他被夜风浸得微凉的手掌拢入自己掌心,眉眼间满是真切的怜惜:“公子身子都冻凉了,先好生歇息吧。” 望着女子眼底真切流露的温柔关切,莫闻道心神一颤,茫然失神,下意识低低应了一声。 没敢贪恋之间的柔软,他恍恍惚惚站起身,几乎是快步奔回主卧,反手紧紧合上房门,将满心纷乱尽数关在门外。 目送少年仓皇逃离的背影,青瓷眉眼弯起,唇边漾开一抹温婉浅笑。 “丫头,我知晓你心思,闻道这小子也没接触过这些,我本不该过多干预,可你此番行事,太过了。” 院中的李光自然未曾安睡,正斜倚在藤编躺椅上静沐晚风,平日里他常伴徒弟一同修炼,自身也稳稳修至炼气三重。 青瓷闻声并未回身,语气平淡淡然:“劳前辈提点,青瓷自有分寸。” 李光望着夜空轻叹一声,眼底情绪明暗交织,满心无奈却无从阻拦。 身处此地,他们便如同身陷樊笼的雀鸟,命运全然不由自己掌控,前路是受人摆布把玩,还是永久困锁牢笼,皆是未知之数。 他现在唯一的心愿,便是盼着徒儿早日褪去稚气,练就一身过硬本领,化作直冲云霄的苍鹰,挣脱这方寸囚笼,奔赴广阔天地。 青瓷缓步走回偏屋闺房,取下束发玉簪轻放于梳妆台上,方才温婉柔和的眼眸骤然被一片猩红尽数浸染,眉心浮现的血色莲印,在昏暗屋中显得诡异刺目。 转瞬之间,眼前梳妆镜内景象骤然变幻,清晰映出莫闻道卧房内的一举一动。 一道低沉阴冷的声音自镜面悠悠传出,正是莫庆:“这老师傅倒是看得透彻。” “主人,是否除掉此人?”青瓷嗓音陡然变得沙哑粗粝,细细听来,竟与先前两度袭杀济源的猩红魔物声线别无二致。 “不必动手,他自有死路。” “是。” “待到时机成熟,你得死的让他刻骨铭心,永世难忘。” “我等谨遵号令!我等,不死不灭!” 淡淡一声应答落下,镜中异象尽数消散,屋内重归寂静。 青瓷瞬间敛去一身阴邪戾气,再度变回往日清纯温顺的贴身丫鬟模样,方才那番诡谲密谋,仿佛从未发生过半分。 ……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章我们,不死不灭(第2/2页) 魔洲日子平淡往复,波澜不惊。 济源除了等待明年春分的秘境外,便是每天上午都要抽出一个时辰来应付各色的病人了。 “哎呦~白医生!我的脑袋!我的腿!我的腰……” 一名白发老者坐到济源身前,捂着胸腹连声哀嚎,满脸愁苦尽显憔悴,瞧着似是病痛缠身,虚弱不已。 济源指尖搭在老者腕间凝神诊脉,只探出些许风寒受凉之症,并无半点严重病痛,心中顿时了然。 不等他思索透彻,老者又改口连声叫苦:“都无碍啊……唯独这肚子疼的我就连喝水都没味儿啊……” 济源无奈收回手腕,语气依旧温和平和:“老人家只是轻微受凉,归家多饮温水,拿热鸡蛋温敷腹部便可痊愈,无需抓药耗费银钱。” 老者闻言顿时喜笑颜开,道谢过后便快步离去。 老者刚走没多久,济源便再度撞见了数次碰面的沈长风。 他依旧身着一身厚实粗布棉衣,常年苦修令他体魄强健精气神十足,唯独先前与济源死战燃损精血留下亏空,此刻步履间隐隐透着几分虚浮无力。 “白大夫,快替我诊治一番。” 沈长风径直大步落座济源面前,一身凶悍戾气四散开来,周遭等候看病的百姓纷纷面露惧色,连忙避让开来。 济源神色淡然无波,从容抬手搭住他的腕脉细细探查。 片刻后他缓缓收回手指,正欲出言细说内里隐疾。 陡然之间,屋外寒风骤起,漫天飞雪肆意翻卷呼啸,狂风如凶兽怒啸轰鸣作响,直接将他的话语尽数淹没。 沈长风未曾听清只言片语,当即勃然大怒,猛地伸手攥住济源衣襟,厉声怒吼:“妈的!你这庸医到底是什么意思!尚未诊明病症便胡乱敷衍!” 他高高扬起手掌,满脸戾气汹汹:“信不信我一掌抽死你!!” 济源眉头紧蹙,心念飞速转动,暗自思索如何稳妥化解这场无端祸事。 沈长风屡次寻衅纠缠,已然成了心头一桩麻烦。 可若是就此舍弃此处居所另寻落脚之地,不仅要重新搭建人脉安稳生计,就连来年开春的秘境机缘,也极有可能彻底错失。 思虑至此,济源心中已然有了决断,暗中悄然催动体内气血,打算暗中震伤其心脉,让他昏死个十天半个月,之后过每几天再来一次,待到日后时机成熟,再一并清算所有恩怨。 可他方才暗自运力,一缕清风悄然掠至,一只干枯苍劲的手掌骤然探出,稳稳扣住沈长风扬起的手腕,力道沉稳不容挣脱。 “沈长风,顾白是少家主要的人,你不能动。” 出手之人正是沈药,此刻他神色沉静肃穆,言语间自带长辈独有的威严气势。 沈长风闻言瞬间一怔,转瞬间,他又转念一想,眼底掠过一丝狡黠,而后冷哼一声收回手掌,大步离开了药堂。 屋外风雪漫天,不过片刻功夫,他的身影便彻底消融在茫茫白雪之中。 沈药平息这场纷争后,并未多言半句,径直缓步登上三楼,只将这场寻衅当作沈长风这条疯狗死了弟弟在这里发狂乱咬,未曾放在心上。 余下大半个时辰再无波澜,安稳平静度过。 待到坐诊结束离开药堂,济源仔细确认身后无人暗中尾随,这才快步折返自己居住的小院。 亦如往常那般,相思施早早裹着厚实毛毯,静静蜷坐在主屋门前的石阶之上,安安静静等候他归来。 第26章 又是一年 第26章又是一年 入夜之后,济源并未如往日般沾床便睡,反倒取出一枚常年贴身珍藏的萧家养元玉。 玉质温润上乘,乳白通透的玉身触手暖意融融,他自年幼起便日夜佩戴,长年浸润之下,自身神魂远比常人稳固坚韧。 “哥哥,这是什么好看的玉佩?”身侧躺着的相思施抬手指着玉饰,语声轻柔发问。 济源默默将玉佩收好,缓缓说起自己与师尊相伴长大的过往,唯独刻意隐去了有关莫鸢的种种经历。 “原来哥哥的师傅这么好呀。”少女满眼艳羡,直直望向济源。 “是啊,我也一直这般觉得。”济源含笑颔首。 “那这么说来,哥哥小时候还很爱哭鼻子?”相思施悄悄往他身侧又凑近几分,清甜的少女馨香丝丝缕缕漫入济源鼻间。 济源略显窘迫地轻轻推开她,低声辩解:“从前心性太过敏感脆弱,十二岁之后便没有……” 话语骤然顿住,他本想说十二岁后再未落泪,可脑海中骤然浮现出莫鸢为护他身受重伤的模样,心底终究泛起酸涩。 “十二岁往后,我只哭过一回。”济源无奈浅笑道。 “是因为何事呀?”相思施侧身躺好,澄澈眼眸里满是好奇。 “是我放在心上之人,为了护我而身受重伤。” “哥哥心悦之人……”少女微微一怔,随即连忙追问,“是师姐吗?还是师尊呀?” 她早已打定心思甘愿居于旁人之侧,早已做好不争不妒的念头。 济源险些被这天真话语噎得无言,屈指轻轻弹了下她的额头,温声笑道:“别胡思乱想。” 他眸光微动,静静回想昔日与莫鸢相处的点滴,轻声轻叹:“她这个人,性子着实古怪。” 明明能轻易将自己掌控在手,却处处纵容迁就;明明有十足能力将他带走,却始终迟迟未曾行动。 或许是忌惮自己师尊?可细细想来,莫庆的修为实力未必逊色于师傅,不然当初师尊登门对峙之时,鸢姐也不会那般有恃无恐。 “古怪?”相思施听得似懂非懂,满心疑惑。 “别琢磨这些了,还是好好想想如何长个子吧。”济源抬手一挥,熄灭屋内烛火,顺势钻进被褥之中。 被当众调侃身高,相思施当即气鼓鼓地扬起小拳头,轻轻捶在他身上:“不许再说我个子矮!” “好好好,咱们往后好好长个子。”济源笑着揉了揉她的发顶,闭目静听身旁少女小声赌气抱怨。 也难怪他时常打趣,相思施已然年满十五,身形个头竟还不及当年十三岁的莫鸢。 静谧夜色缓缓流淌,一夜安然无扰。 次日清晨,皑皑白雪映亮整座沈家城,济源陪着相思施用过早饭,便动身前往药堂坐诊。 平日里每日只需坐镇一个时辰问诊,日子过得清闲自在。 可今日上午诊事结束,他刚收拾妥当准备离去,却被沈药出声拦下。 “城外奴隶营地爆发时疫,今日药堂派人出城前去诊治。” 济源无从推脱,只得随同众人一同踏出沈家城。 今年天地气运低迷,刚入寒冬,城外奴隶聚集地便染上了瘟疫,事态日渐严重,沈家迫不得已才派出医者前往救治。 并非沈家宅心仁厚,实则城中权贵还需这些奴隶下矿采煤、进山伐木维持生计,若是奴隶尽数病倒,冬日便再无取暖物资可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章又是一年(第2/2页) 踏入城外营地,济源才算真切窥见魔洲底层奴隶的凄惨处境。 往日在城内所见的奴隶,大多侍奉世家打理杂务,尚且能求得温饱度日。 可城外之人境遇凄惨万分,处境连牲畜都尚且不如。 不少人身上仅裹着数块破旧烂布,蜷缩在火堆旁苟延残喘;还有众人两两相拥,挤在避风角落靠着炭火抵御严寒。 就连此地寻常外姓之人,日子也过得满心煎熬。 他们日日奔波于矿场、山林之中做苦力,性情愈发暴戾,对待手下奴隶动辄打骂责罚。 稍有几分姿色的女奴,更是会被奴隶主肆意欺压,沦为换取钱粮物资的工具。 机缘巧合之下,济源竟还在此处瞧见几张昔日在流云城见过的熟面孔。 当初集市上那名骗取官府银钱的年轻乞丐也身在其中,如今早已没了气息,双腿更是残缺不全,下场凄惨无比。 济源终究并非心怀大爱之人,心中唯有几分恻隐同情,却也无力改变这般世道现状。 …… 凭借修仙者得天独厚的手段,一行人仅用一个上午,便将蔓延的时疫彻底压制肃清。 返程入城途中,济源暗中运转体内气血,尽数涤荡在外沾染的污浊疫气。 归来小院之时,相思施依旧如往常一般守在门前静静等候,见到济源回来后,便是一个大大的拥抱。 …… 岁月悄然流转,转瞬又是一载春秋。 这一年间,济源稳稳将炼气修为提升至五重,而且往后境界突破只会愈发艰难缓慢,可他的锻体功法已然重回锻身八重,心中笃定半年之内定能重回九重。 相思施也顺利突破至炼气三重,紫玄更是修为精进迅猛,已然抵达炼气十重,距离筑基仅有一步之遥。 三人修行进度已然远超寻常修士,若非紫玄提纯后的精纯浊灵会放缓修行速度,济源此刻炼气境界足以触及八重,相思施也能稳步踏入四重之列。 可这般放慢速度换来的浑厚根基,是急于求成的修行之人数载光阴都难以积攒得来的底蕴。 …… 春风回暖,渐渐吹散沈家城冬日残留的寒意,可整座城池之内,气氛却愈发凝重紧绷。 药堂大院正中,济源与另外两名遴选而出的医者早已收拾妥当,整装列队等候出发。 济源背上鼓鼓囊囊的行囊,里面皆是相思施细心备好的日常用品与充饥干粮,他还将莫鸢送他的灵盾符也留给了少女。 平日里他极少动用储物戒,一来此物珍贵惹眼,二来也不愿轻易外露底牌,大多时候都将纳戒收于体内隐匿行踪。 虽然要离家一个月,但是相思施身负炼气三重的修为,在沈家城已经算是强者了,而且他在院子里备足了足够使用四个月的物资。 而且院子中还有筑基阵法保护,济源道不是很担心她的安全。 紫玄他自然是要带着的,这小家伙对宝物有独特的感知,说不定会有奇效。 …… 片刻过后,一名修为达到炼气五重的护卫前来引路,带着济源三人一同离开药堂,奔赴秘境之行。 一路上的众人皆是沉默不语。 济源倒是无所谓,毕竟自己有能力独自面对危险,而另外两位医师早已经吓丢了魂,脸色惨白。 不多时,三人便来到了城门口,这里早已是人山人海。 第27章 不是冤家路也窄 第27章不是冤家路也窄 营地之中除却前来送行的家属,余下皆是奔赴秘境的随行之人。 这支队伍以沈家少家主沈文良为首,令济源略感意外的是,沈言竟也跟在其身后同行,而后便是沈长风,也在队伍之中。 沈言目光扫过济源,眼底掠过几分轻蔑,随口对身旁小厮低声吩咐几句,随后便昂着头,静静立在沈文良身侧。 沈长风自然也看到了济源,虽然只是一瞥,济源依旧察觉到了对方眼中的那股浓烈的杀意。 济源三人被安排在队伍前中段,此地汇聚着一众主力修士,大多是炼气期的沈家后辈,沈言、沈长风亦身处其中。 整支队伍并不冗杂,绝大多数物资都由沈文良收入储物袋内,仅余下帐篷这类扎营用具,交由驮马随行运送。 队伍连同济源在内共计十五人,除却他一名外姓医者,其余尽数都是沈家本族子弟。 队伍里修为低微、无战力傍身的医者另有专门马车代步,只为赶在秘境开启前顺利抵达目的地。 路途颠簸,济源静坐于摇晃的马车之中,凭借远超常人的敏锐耳力,渐渐打探清楚此番大秘境的详情。 这座秘境名为坤元秘境,入口深埋地底,准入修士修为上限为筑基巅峰,其内奇珍异宝数不胜数。 秘境十年方才开启一回,济源初入魔洲便恰巧遇上此番机缘,实属机缘巧合。 关于秘境来历坊间说法不一,流传最广也最为可信的传言,是此地由上古魔祖亲手开辟,秘境深处还封存着一件极为重要的秘物。 众人一路赶路,行足整日,寻了一处背风之地安营扎寨。 草草用过简易吃食后,济源便独自走入营帐歇息。 帐内铺着三领简陋毛毡,另外两名医者早已裹紧厚被,缩在毡垫上抵御寒意,浑身止不住轻颤。 此地纵然避风,入夜后依旧风雪狂舞,寒气刺骨逼人。 若非营帐特意加厚加固,除却济源之外,其余两人根本难以熬过这漫漫长夜。 夜半时分,济源被人轻声唤醒,原来是另一支队伍看中这片营地,执意要强占此地。 他整理衣衫走出帐篷,一眼便望见火堆旁的沈文良,还有一名身形魁梧的壮汉。 “沈文良,这里我们看上了,带着你的人滚蛋!”壮汉语气蛮横,直言驱赶沈文良一行。 他身后足足跟着二十余人,队中炼气五重修士不在少数,就连随行医者都有着炼气三重修为,实力远胜沈家一行人。 反观沈文良这边,除却一众主力战力,另外两名医者修为仅堪堪触及炼气一重,实力差距一目了然。 沈文良面色瞬间沉下,筑基四重的磅礴气势轰然四散,凛冽威压压得周遭众人呼吸滞涩:“顾刚,你未免太过欺人!” 济源顺势装作难以承受威压,故作狼狈蜷缩在地,不动声色静观局势变化。 他心中早已打定主意,若是沈文良不敌顾刚,便跟着众人一同抽身退走。 顾刚也被这股筑基气势惊得一愣,转瞬便面露嗤笑:“竟是筑基四重修为,难怪手下尽是这般不堪一击的人手。” 说罢他带着队伍转身扬长而去,临走前还出言讥讽:“沈家少家主倒是好福气,独占族中大半修行资源,可惜麾下子弟皆些歪瓜裂枣。” 这番话语落下,沈家一众年轻子弟尽数低下头,羞愧、愤懑与满心不甘交织在众人眼底。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章不是冤家路也窄(第2/2页) 自这一代后辈成长起来,沈家绝大多数修行资源尽数倾注在沈文良一人身上,只因他身具乙等魔根,修行速度仅次于顶尖甲等魔根,最有希望冲破境界桎梏。 沈言同样是难得的乙等魔根,奈何他是大长老之孙,并非家主嫡子,只能将资源尽数让出。 “都早些歇息。”沈文良心绪郁结,倒不是在意旁人嘲讽,而是忧心麾下众人实力孱弱,此番秘境之行怕是凶险重重。 凛冽寒风席卷四野,吹得人周身冰凉,也吹凉了众人心底的热忱。 次日天刚破晓,众人便早早起身围聚在营地火堆旁取暖,不少人两两相依,借着余温小憩片刻。 而沈文良自然彻夜未眠,独自在帐内潜心打坐调息。 队伍休整完毕再度启程,此行最终目的地位于交界洲中部,那片地域不见冰雪寒天,常年战火连绵不休。 一连赶路十余日,众人终于走出无边雪原,纷纷换上备好的轻薄衣衫。脱离酷寒天地,众人心头烦闷一扫而空,心境也舒展不少。 出发后的第二十日,一行人终于抵达即将开启的坤元秘境之外。 此刻秘境之外早已人声鼎沸,往来奴隶扛着各式货物奔走不停,一派热闹景象。 秘境入口是一条深入地底的宽阔石阶,石阶表面雕琢着难以辨识的鎏金古纹,入口处笼罩着一层厚重封印阵法,密密麻麻的血色符文如同繁星密布,透着几分阴森诡谲。 秘境坐落在一片辽阔原野之上,极目远眺还能望见远处放牧的牧民。 此地正值暖春时节,清风拂面裹挟着草木清香,长空澄澈万里,飞鸟自在翱翔。 若不是深知身处魔洲地界,济源几乎生出已然重回五洲故土的错觉。 此番秘境由莫家全权主持,四处随处可见派发通缉文书之人,济源的通缉令也在此处大肆流传开来。 沈文良一行人刚抵达此地,便有人上前,给每人都递上了一张通缉告示。 “这人究竟是什么人?去年就见过这张画像了。” “不清楚,看告示上的言辞,身份肯定不简单。” “啧啧啧……居然提到了十五万了都……” 沈家众人围在一起低声议论,唯有济源神色淡然,不愿掺和半句闲话。 当瞥见秘境入口端坐的那道身影时,他心中骤然一紧。 冤家路窄就算了,怎么不是冤家路也窄啊…… 济源现在只盼着能尽快踏入秘境,一刻都不愿在此处多做停留。 “诸位稍安勿躁。” 一道清朗沉稳的青年声响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响彻整片原野。 “在下莫家支脉魔元脉,莫庆,此番秘境开启由我全权主持。” 原本静坐在秘境入口高台之上的莫庆骤然起身,足尖轻点凌空掠至入口正前方,目光淡淡扫过下方众人,缓声开口:“坤元秘境之内危机四伏,一切皆无定数,也无任何规矩束缚,全凭各自机缘与手段。” 话音落下,他抬手轻挥,笼罩入口的厚重封印阵法缓缓褪去,挡路的血色符文渐渐消散无踪。 众人见状心领神会,再也按捺不住心中急切,争先恐后朝着秘境入口蜂拥而入。 第28章 空巢老人 第28章空巢老人 沈家众人紧随人流,一同涌入秘境入口。 众人脚步刚踏上石阶,一股强烈失重感骤然席卷周身,紧接着便有一股莫名力量轻轻牵引身躯。 眼前白光骤然炸开,转瞬之间,周遭景象尽数变换,众人已然置身于一片全新天地。 重峦叠嶂的青山纵横交错,陡峭奇峰错落林立,嶙峋岩骨尽显苍劲雄浑,连绵山势隐绕在袅袅薄雾之间。 漫山遍野生长着参天古木,粗壮树干布满深浅沟壑,宛若镌刻万古岁月纹路,繁茂枝叶层层交叠,遮断漫天天光,浓郁古朴的岁月气息弥漫山林各处。 苍穹之上灵禽成群展翅,流光羽翼划破长空,穿梭于云海之间,清亮鸣啼回荡群山,声声悠远绵长。 此地灵风徐徐吹拂,山林清幽静谧,鸟兽踪迹随处可见,一派浑然天成的世外盛景。 沈文良无心流连周遭风光,当即带着一行人迅速深入密林,秘境之中机缘遍地,唯有主动探寻方能觅得至宝。 众人前行途中,一缕清冽馥郁的异香随风飘来,引得众人纷纷驻足侧目。 “循着香气过去看看。”沈文良没有半分迟疑,当即领着众人循着香气一路探寻。 一路穿过层层古林密林,浓郁异香愈发清晰,一行人最终行至一处澄澈大湖之畔。 湖水中央静立一方湖心小岛,岛上独独盛放着一朵赤红似火的奇花,那沁人心脾的异香,正是由此花散发而出。 “是地火牡丹!居然是地火牡丹!”队伍里一位年长药师当即失声惊呼。 此花得天独厚,只生于灵气汇聚之地,采摘后投入明火之中,便能化作一簇永不熄灭的精纯地火,乃是炼丹师眼中不可多得的至宝。 听闻此物来历,沈文良再不迟疑,不等众人商议对策,身形一晃便径直朝着湖心小岛疾驰而去。 “休得妄动!” 一声冷喝陡然响起,伴随一道凝练至极的猩红刀芒裹挟凛冽杀意,破空直斩沈文良前路。 沈文良心头一惊,瞳孔骤然收缩,急忙运转体内灵力扭转身形,堪堪险之又险避开这致命一击。 轰隆一声巨响震彻湖畔,凌厉刀芒劈落林间,成片参天古树应声断裂,断口平整光滑,足见出招之人实力强横。 沈文良止步不敢再进,迅速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根寒光凛冽的玄铁长棍握在手中严阵以待。 其余沈家子弟也纷纷亮出随身兵器,瞬间摆出迎战姿态。 出手之人此刻也缓步现身湖畔,一名意气风发的青年全然无视对峙的众人,眼中唯有湖心那朵绝世奇花,足尖轻点湖面,便欲直奔小岛夺取宝物。 沈文良立时催动全身灵力,手持长棍怒劈而出,凌厉棍风直逼青年身前。 青年察觉攻势,轻咦一声,身形轻盈一闪,从容避开这全力一击,旋即退回到岸边,唇角勾起一抹桀骜笑意:“你执意要与我相争?” 话音未落,他已然抽出腰间长刀,锋芒寒气逼人。 “找死。” 青年不等沈文良答话,率先挥刀斩出凌厉刀气,二人顷刻间缠斗在一起,招式凶险凌厉,湖畔顿时战势四起。 双方随行之人也纷纷交手厮杀,场面一时混乱不堪。 就在众人激战正酣之际,先前与沈言私下密谋的那名小厮暗中找准时机,悄然凝出一团火球,精准无比朝着济源轰击而来。 济源心中暗自窃喜,正合他意,索性不闪不避,打算借这一击顺势被轰入密林深处,借机脱离沈家队伍。 谁料变故突生,沈长风竟骤然闪身挡在他身前,存心出手相护。 炽热火球轰然炸裂开来,火光四溅,沈长风顺势装作抵挡不住力道,借着冲击之势,带着济源一同朝着密林深处倒飞而去,彻底淡出众人视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章空巢老人(第2/2页) 刚脱离众人视野范围,沈长风当即一把攥住济源衣襟,快步朝着密林深处疾行而去。 一路被拖拽前行,二人最终停在一处清幽水潭之旁。 沈长风面露志在必得之色,正准备抬手拿捏济源,一道刚猛凌厉的拳风骤然轰向他头颅。 沉闷巨响轰然响起,沈长风当场殒命,血肉溅落一地。 “跑的道挺快,怪不得之前追不上……”济源低声轻吐一句感慨,俯身快速搜遍沈长风周身,取走身上积攒的浊灵石等财物,随手将其尸身丢入水潭之中。 沈长风先前精血大亏,修为底蕴早已大不如前,先前他就不是济源对手,如今交手更是被一招轻易斩杀,根本不存在旗鼓相当的缠斗。 彻底摆脱沈家众人束缚,济源终于能够毫无顾忌行事。 他当即改换容貌身形,又更换一身全新衣衫,彻底抹去自身踪迹,悄然向着秘境更深处行去。 秘境广袤无垠,接下来数日济源一路穿行探索,并未遇上太过顶尖的机缘宝物。 此番秘境开启足足为期一月之久,他心中毫无焦灼,加之有紫玄相助,全然不愁此行空手而归。 …… 时光流转,魔洲沈家小院之中早已夜幕低垂,漫天飞雪簌簌飘落,覆尽世间夜色寒凉。 相思施独自依偎在济源的床榻之上,手中捧着一本厚厚的话本。 这是济源临行之前,唯恐她独自度日无聊,平日里抽空亲手写下的乡间闲趣小故事。 济源离家奔赴秘境已然整整一月,这段时日里,少女每日都会静静坐在院中小石阶上,日日翘首以盼,满心等候心上人归来,但终究无果。 她目光落在书页之上,指尖轻轻摩挲纸面,半个时辰过去,一个时辰流逝,手中书页自始至终未曾翻动一页,满心思绪尽数飘向远方。 指尖缓缓抚过纸上遒劲利落的字迹,少女轻声呢喃:“哥哥……”满心思念尽数藏于无声低语之中。 …… 岁月匆匆而过,转眼已是一年光景。 自萧云仙决意寻找沧澜海踪迹至今,整整一年时光悄然逝去。 这一年间,她踏遍五洲大地,走遍世间已知所有海域,四处打探线索,到头来依旧一无所获。 但生活总要继续,懒觉也是如此…… 一处静谧密室之内,烛火摇曳明明灭灭,袅袅轻烟缓缓升腾飘散,墙壁之上悬挂着一幅幅栩栩如生的人像画作,在火光映照下愈发鲜活逼真。 细细打量便能看清,画中之人尽数都是济源,从年少九岁懵懂模样,直至十八岁被迫踏入魔洲之前的模样,岁岁容颜尽数留存。 每一幅画作落款之处,都清晰写着萧云仙三字。 而此时的大作家萧云仙,正身着一袭柔顺的轻纱睡裙,独自侧卧在密室床榻之上,如瀑银发顺着精致侧脸缓缓滑落,一直垂落到一尘不染的地面,尽显清冷孤寂。 床榻前方的石台之上,正是闭关静坐两年之久的慕容尹。 自吸收仙蕴枝之后,她的容貌身形便定格至此,两年不见天光,肌肤愈发莹白胜雪,绝世容颜愈发精致完美。 一袭紫发也被萧云仙细心打理得顺滑光亮,如紫色流苏垂落双肩,此刻她盘膝静坐,气息微弱平缓,宛若一尊沉寂不动的玉塑美人。 萧云仙悠悠轻叹一声,这两年以来,她几乎未曾与人交谈,终日独处寡言,平日里说过的话语寥寥无几,尚不足二十句。 她缓缓翻过身,银发轻扬散落,铺撒在胸前柔夷,满心孤寂无处排解,低声自语:“孤家寡人……空巢老人啊……” 话音落下,又是一声绵长叹息,落寞情绪萦绕周身不散。 第29章 猛毒 第29章猛毒 秘境之内岁月悄然更迭,一晃半月光阴逝去,济源一路游走搜寻,始终没能寻到像样的机缘。 他一边啃食着酸甜野果,一边在幽深林间随意穿行,如今行事随性至极,但凡撞见灵草灵药,尽数随手采摘收走,这般模样,倒与昔日李光师徒二人别无二致。 直至踏入秘境第二十日,济源行至一处僻静山涧,终于发现了一处隐蔽山洞。 他望着洞口不由得一怔,嘴角微微抽搐。 眼前地面清晰留有新旧两道打斗痕迹,远处石壁上还有一处深陷凹痕,周遭早已生出丛生杂草,显然年代久远。 显而易见,这座山洞早已不知被多少批前人搜寻搜刮过,内里好物怕是早已被取走一空。 想来也在情理之中,坤元秘境十年一开,并非仅此一回的独一份机缘,历经数轮开启,大半珍稀宝物早被往届修士席卷殆尽。 济源心中轻叹,转身便打算就此离去。 就在他抬脚动身之际,身侧的紫玄忽然有了动静。 小家伙径自化作本体模样,咬住济源裤子,使劲将他往山洞之内拖拽。 济源心头一动,连忙俯身抱起软乎乎的紫玄,顺着它的心意迈步走入洞中,指尖揉了揉它顺滑的绒毛,低声笑道:“好好好,听你的,就说带着你准没错!” 山洞内部地势干爽,却有阵阵带着腥气的冷风不断往外吹拂。 济源鼻尖轻动,立刻运转周身气血,一身雄浑武意瞬间笼罩全身,戒备拉至极致。 沉闷的兽吼骤然从洞穴深处炸开,声浪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济源连忙催动气血护住双耳,将紫玄稳妥护在身后,步步沉稳向内探寻。 天光渐渐消退,借着洞内零星幽微荧光,济源终于看清了凶兽全貌。 此兽生得狼首虎躯,身形矫健凶悍,身后拖着一条极长尾骨,尾尖凝着一枚泛着寒芒的剧毒尖刺,凶气凛然。 凶兽瞧见闯入的生人,当即迅猛扑杀而来,身形未至,尾尖毒刺已然率先破空疾刺。 济源神色一凛,侧身堪堪避过攻势,伸手反手便攥住兽尾,谁知这兽尾筋骨坚韧无比,任凭他如何发力都难以掰断。 他心中警铃大作,脚下施展出身法步踏天星,迅速与凶兽拉开距离。 “嗷嗷!” 见济源被逼退,紫玄按捺不住,纵身便朝着凶兽冲去。 “紫玄!快回来!” 济源出声阻拦已然来不及,凶兽见区区幼兽也敢挑衅,当即再度甩出毒刺直刺而去。 济源心头一紧,旋身抬臂,硬生生用小臂挡下这致命一击。 坚韧武意没能彻底抵御毒性,尖锐毒刺直接刺破防御,深深扎入皮肉之中。 一股阴寒剧毒顺着血脉飞速蔓延,济源心口骤然一沉,呼吸瞬间滞涩凝滞,脑海思绪也变得昏沉沉重。 他急忙调动气血与浊灵双重之力,死死封锁住伤口处的毒素,拼命阻拦毒液侵入五脏六腑,顷刻间面色惨白如纸,浑身冷汗层层冒出。 紫玄见主人受伤,顿时怒意翻涌,猛地纵身跃起,狠狠朝着兽尾咬去。 清脆的骨裂声响彻洞内,凶兽整条长尾当场被生生咬断。 剧痛之下的凶兽彻底发狂,后腿蹬地疯扑过来。 济源无力躲闪,强忍痛楚凝聚全力,一拳狠狠轰在凶兽面门之上。 沉闷撞击声响起,这头仅有筑基初期修为的凶兽受此重击,半边头颅直接凹陷变形。 可济源也没能幸免,结结实实挨了凶兽一掌,身躯重重砸在冰冷岩壁之上。 紫玄趁此机会迅猛扑上,死死咬住凶兽后颈,再度发力狠狠一咬,直接咬断其颈椎,凶悍凶兽当场倒地没了气息。 解决完对手,紫玄全然不顾周遭动静,急匆匆奔到济源身旁,焦急地用脑袋轻轻蹭着他的手臂。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章猛毒(第2/2页) 此刻济源半边脸庞已然爬满狰狞紫黑血丝,瞳孔渐渐涣散,气息微弱飘忽,大口大口艰难喘息着,性命已然悬于一线。 他强撑着残存意识,侧过头艰难呢喃:“取……取出它的心头血,还有兽胆……喂我……” 他不知紫玄能否听懂话语,眼下身陷绝境,唯一能依靠的便只有身旁这只灵宠。 “旺!旺!” 紫玄似是全然领会他的意图,当即转头扑到凶兽尸身旁,奋力撕扯开兽身皮肉。 …… 秘境之中济源性命垂危,远在五洲的萧云仙同样心神不宁,手中握着的命牌早已牵动她万般心绪。 彼时她尚在休憩安睡,骤然心神巨震,猛地翻身坐起,一把取出贴身存放的命牌。 “源儿……源儿!” 萧云仙瞬间满心焦灼,眼眶瞬间泛红,滚烫泪水险些夺眶而出,却依旧凭着极强的理智强行隐忍下来。 命牌之上灵光飞速黯淡,整枚玉牌不停剧烈震颤,昭示着济源遭遇生死危机。 她无暇沉溺惶恐,立刻催动周身灵力,全力借着命牌感应济源所处方位。 霎时间整间密室灵气汹涌翻涌,缕缕圣洁仙光萦绕在她周身流转,眼前的命牌不停反复翻转沉浮,始终无法定格确定具体位置。 就连她眼底深藏的一缕流光,此刻也随之熠熠闪动,心绪纷乱难平。 时光一点点流逝,从一个时辰到两个时辰,整整一个上午悄然过去。 直至日至正午,萧云仙望着命牌之上缓缓趋于平稳的灵光,悬着的心这才稍稍落下几分。 可接连半日的倾力感应,到头来只捕捉到一丝微弱缥缈的联系,依旧无法确定具体方向,满心无力与沮丧涌上心头。 “源儿,再等等我,我定会寻到你。”她指尖轻轻抚过温润命牌,低声喃喃自语。 将命牌妥善收好放回怀中,又仔细查看确认闭关静养的慕容尹状态无恙后,萧云仙足尖轻点,身形转瞬消失在密室之中,再度动身四处探寻线索。 …… 同一时刻,身处魔洲地界的莫鸢,也清晰感知到自己当初留在济源心脉之中那一缕神识传来的微弱生命异动。 只是此刻她正深陷金丹九劫闭关关头,心神尽数沉浸在修行之中,所能回应这缕异动的,唯有周身无意识散逸开来的凛冽威压,以及阴冷刺骨的浊灵气息。 弥留般的恍惚之间,她唇齿轻动,无意识地轻声唤着:“呆子……” …… 沈家城幽静小院里,相思施依旧日日守在主屋门前,静静望着院门方向痴痴等候。 往日里她素来沉静安稳,今日心头却莫名烦闷躁动,只当是日夜思念济源,心绪才难以平复,未曾多想其余缘由。 …… 许是上天怜悯济源自小坎坷多难,亦或是紫玄通灵性慧十足,小家伙当真顺利取出凶兽心头血与兽胆,一一喂入济源口中。 转眼暮色笼罩山林,济源脸上蔓延的紫黑血丝渐渐褪去,惨白面容重新恢复血色。 不仅伤势缓缓好转,借着凶兽精血与兽胆的药力滋养,他体内浊灵修为竟隐隐生出突破的征兆。 “嗬——” 济源猛地倒吸一口凉气,骤然睁开双眼惊醒过来,额间依旧挂着未散尽的冷汗。 他连忙抬臂查看伤势,小臂之上一道小巧血洞清晰可见,伤口处已然凝结上暗沉血痂。 “我……我还活着……” “嗷嗷~” 话音刚落,紫玄满心欢喜凑上前来,亲昵地蹭着他的大腿,欢快一跃,径直窝进了他的腿边。 第30章 人情世故 第30章人情世故 确认济源彻底无碍,紫玄又凑上来,一个劲拽着他往洞穴深处走。 济源缓缓撑着地面起身,浑身还残留着先前挨那一掌的酸胀钝痛。他抬手拦住兴冲冲的小家伙:“先别急着走。” 说罢他取出一只小巧瓷瓶,走到那截粗壮如自己小臂的毒尾旁,小心翼翼收集起尾尖凝聚的剧毒。 纵使如今修为受限,他肉身底子依旧达到搬血五重,方才若非反应迅捷,险些就要栽在这阴毒之下。 此毒诡烈非凡,绝非寻常毒物可比,济源索性尽数收好以备不时之需。满满收集一瓶毒液,又将榨干毒素的兽尾一并收入储物之物中。 他本想再寻凶兽内丹,可满地被紫玄扒乱的内脏里寻遍无果,转头瞧见小家伙嘴角沾着点点莹润晶屑,瞬间心中了然。 “既然没别的东西,我们便往里走。” 紫玄欢快应了一声,迈着短短的四肢在前头引路。 一人一灵一路直行,行至洞穴最深处一处天然落水之地,耳畔传来滴答不绝的滴水轻响,济源未曾在意,紫玄更是毫无停顿,径直朝着深处暗河行去。 渡过浅浅暗河,对岸矗立着一面厚重石壁,石壁之上还留有早年激烈打斗留下的斑驳痕迹。 紫玄拽着济源来到石壁跟前,紧接着自顾自往前走去,小小的身躯触碰到石壁的刹那,坚硬石墙竟如同流水一般漾开层层柔和波纹。 济源心头巨震,下意识抬手触碰,指尖毫无阻碍径直穿透石壁。 他不再迟疑,带着紫玄一同迈步走入,身后的滴水声响彻底隔绝在外,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片全新天地。 此地成片青竹丛生,清风穿林而过,竹叶簌簌轻响,细碎日光穿透枝叶缝隙,铺出一条清幽小路,路的尽头坐落着一座雅致小院。 时节已然入夏,周遭皆是燥热草木之气,可院中一株苍劲梅树却凌寒盛放,满树繁花灼灼夺目,格外违和又绝美。 紫玄一到此地便松开济源衣摆,在青翠竹林里肆意嬉闹玩耍。 济源顺着林间小路缓步前行,径直走入这座藏于秘境深处的孤院。 院中萦绕着清雅淡远的梅香,地面铺满层层叠叠的落梅,花瓣随风簌簌飘落,枝头空缺之处转瞬便有新花悄然绽放,生生不息,从无凋零之时。 望着眼前这番奇景,一句尘封的古籍记载骤然浮现在济源脑海:倒悬天中,有一小院,院中有一梅花树,帝闲暇所植矣,常开不败,花落花生。 “这里是倒悬天?”济源难掩心中惊色,失声低语。 一道缥缈空灵的声音骤然自梅树间传出:“此地算不上真正的倒悬天,却又与倒悬天密不可分。” 话音落下,一道流转着六色灵光的凝实光影自花枝间缓步走出,气息浩瀚悠远。 “大帝残魂?”济源神色一凛,瞬间辨认出对方来历。 六色光人微微一怔,似是颇为意外:“没想到你竟见过其余大帝残魂。” 紫玄也恰好奔回院中,在二人之间欢快蹦跳嬉闹。光人垂眸打量灵宠片刻,含笑开口:“这小家伙是你身边的?” “对,之前在倒悬天机缘巧合之下结识相伴。”济源如实作答。 “你出身魔洲,还是五洲?” “晚辈来自五洲。” “莫家,还是袁家?” “都不是。”济源轻轻摇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0章人情世故(第2/2页) 无形的目光在他身上静静审视片刻,没有实体眼眸,却依旧让人倍感通透。片刻后光人再度开口:“你叫什么?” “济源。” “你姓季?” 这句问话熟悉至极,济源微微挑眉:“水齐济。” 光人骤然放声长笑,笑意里满是了然:“原来如此,看来昔日那一缕残魂,也曾这般问过你。” “你随意四处走走瞧瞧,有不解之处,尽可唤我。”说罢,六色灵光缓缓散去,原地再无半点踪迹。 紫玄再度兴冲冲跑远玩耍,济源独自一人将整座小院细细游览一圈,院内景致寻常,唯有主屋后方空缺出一大片空地,空地中央静静卧着一汪幽深寒潭,深不见底。 “这座小院,是昔日大帝亲手从大秘境之中炼化剥离,藏在此地的一方小天地。”大帝残魂再度现身,为他解开心中疑惑。 “炼化剥离?”济源满心诧异。 “没错,昔日大帝将此地独立划分而出,一来用作藏匿珍藏之物,二来也可静心安居休养。至于其中所藏之物,你自行探寻便是,不难找。”话音落尽,残魂再度隐匿无踪。 济源无奈暗自摇头,他与师傅萧云仙性子相仿,素来不喜这般凡事打哑谜的行事方式,处处暗藏玄机,实在让人无从捉摸。 他先走入两侧偏房,屋内陈设简单朴素,只摆放着各色糕点与陈年酒水。 糕点皆是寻常桂花糕与清粥,却依旧新鲜如初,未曾沾染半分岁月尘埃。 目光落在一旁酒坛之上,济源随手掀开酒封,一股醇厚浓烈的酒香冲天而起,仅仅轻嗅一瞬,便觉头脑昏沉,险些当场醉倒。 他连忙封好酒坛,小心翼翼收入纳戒之中。 自己素来滴酒不沾,可深知师尊萧云仙嗜酒如命,这般佳酿恰好能带回去赠予她。 “此酒后劲极烈,纵然无半分灵气,但以你如今修为,饮上少许便能昏睡三日,万万不可轻易尝试。”大帝残魂的调侃之声适时响起。 “我不喝,我准备带给师傅。” 残魂轻笑几声,缓缓道出旧事:“这坛美酒,乃是昔日大帝亲手酿制,只为求一人。但那人并未接受,也不知那人到底喜欢什么……” 济源顿时来了兴致,心中满是好奇,“执掌天地的大帝,还要去讨好别人?” 在他从小到大听闻的所有传说典籍之中,登临大帝之位便是世间至高无敌,从无这般世俗人情世故。 “自然是有的,待到他日你证道大帝,便有机会亲自见到那位。” “仙人吗?”济源随口道。 他的记得的故事中,长生帝的传记中确实提到过一个“轮回仙”。 “呃……小友倒是心直口快”光人自嘲一笑,“还是不要为难我了,再去别处逛逛吧。” 他又消失了。 济源笑着轻叹一声,不再追问,继续游览院落。 周遭偏房尽数逛遍,只剩下正中主屋尚未踏入,他抬手轻推木门,缓步走入屋内。 在外玩累的紫玄也紧随其后,乖乖跟在他身侧一同入内。 主屋之内陈设极简素雅,正厅只摆放着两把太师椅与一方小巧茶桌,右侧连通书房,左侧则是一间幽静卧房。 济源心思笃定,珍稀宝物大多会藏在起居之地,率先迈步朝着卧房走去。 第31章 地火牡丹 第31章地火牡丹 卧房之内陈设极简,唯有三件裁制精美的衣衫,外加一张铺着素净草席的木床,再无其余物件。 “衣服你可以拿着,材料可是用的可是凤凰羽捻出来的线,虽然已经没了护体灵力,但是穿出去也是很有面子的。” 济源已经习惯了光人的突然出现,他摇了摇头说道:“我不喜欢穿别人穿过的东西。” 虽然算不上洁癖,但是济源也确实不喜欢用外人用过的东西。 “哈哈哈……”那光人放声大笑,“你倒是想的挺美。” 光人继续解释道:“大帝常用的东西都会带上帝威,那东西可不会消散。” 济源闻言豁然明了,不再推脱,随手将三件衣衫收好。 衣衫皆是纯正赤红底色,其上以细密金丝分别绣着流云纹路与奇珍异兽,纹样各不相同,华贵又不失大气。 卧房之内再无别的收获,济源转而移步走向书房。 穿过正厅,浓郁墨香扑面而来,入目皆是古籍字画与堆叠整齐的竹简书卷。 打开一本书,里面皆是一些诗词歌赋,没什么实质性的东西。 “嗷嗷~”紫玄蹦跳着来到济源身边,小嘴咬住济源的裤子,拉着他就来到了一座书架旁。 紫玄又是一蹦,咬住了济源面前的一本书,而后含在嘴里递给济源。 济源接过书,书面没有任何书名,只有一个名字——季苍天。 看到名字,济源瞳孔骤缩,轻声对着虚空问了一句:“这是大帝的手书?” “对,你还知道大帝的名讳?看来读过不少古籍。”光人再度现身,笑道。 “听过一些故事而已。”济源摇头道。 “这故事讲的倒还行。” 那光人这次却没有离开,而是伸出手轻轻一挥,笑着道:“既然你能进来,那便是有缘人,这个你就拿去吧。” 随着他的话语落下,一小块青铜碎片从地面升了上来,那碎片上还绑着一根金色绳子。 “这是大帝在魔洲的一处古地中寻到的,而这绳子名字叫做‘缚灵绳’可以用来镇压灵力、气血。” 他手一挥将物品送到了济源身前,继续开口道:“你可以先不认主,这东西连着外面的大秘境,算是锚点吧。若是认了主,这大秘境便会回归倒悬天,你也会被送出去。” “锚点?”济源没有去接,疑惑的对着光人问道。 光人又解释了这处秘境的运行规则。 当年轮转大帝来到魔洲后修为极速跌落,急需恢复修为的法子,所以在还有修为时将倒悬天剥离出一角,炼化为了这处大秘境。 而这青铜碎片便是秘境的支撑点,若是支撑点没了,秘境便会自己回归倒悬天,再度合并。 而这处小秘境,便是大帝藏匿锚点所建,是从外面的秘境中炼化出来的。 “说起来,当时大帝还在小秘境的原位种了一株地火牡丹,不知道还在不在……”光人倒是还有些残留的记忆。 “半个月前还在。”济源随口道。 “嗯,那倒是个好东西,你若是想要也可以去争一争。” “看机会吧。”济源摇了摇头,淡淡一笑。 “这东西你可以先拿着,若是想认主了,直接扯掉‘缚灵绳’就行,他会自己帮你炼化。”说完,光人便消失在了天地间,独余一点微光钻入了济源眉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1章地火牡丹(第2/2页) 那微光中是缚灵绳的用法,还有大帝对这块碎片的一些记录。 “对了。”他陡然想起,“有没有办法离开魔洲?” “不记得了,去吧……这个得小友自己找。” 济源了然,收起碎片和书便带着紫玄准备离开此地。 出了小秘境,一人一兽便回到了那座石墙前。 济源回身按了按石墙,发现怎么也穿不过去,他低头看向紫玄,念头一动,抱起它,抓着它的小爪子轻轻向着石墙一点。 果不其然,那道水波再次出现,济源也顺利穿了过去。 回到外面,济源将紫玄抬起,平视对方,无奈笑道:“你到底是什么来历?” “嗷嗷~”紫玄没听懂济源的意思是,只是高兴的回应着济源,亲昵的舔了一口他的手背, 济源失笑摇头,正欲动身离去,洞穴深处骤然响起一声震天轰鸣。 “别跑了,将那朵地火牡丹交出来!” “痴心妄想!” 其中一道声音济源再熟悉不过,正是沈文良。 他没想到那场湖畔混战过后,沈文良竟然侥幸胜出,倒是有些实力。 济源收敛周身气息,借着黑暗悄然靠近,看清场中局势,只见沈文良正与一名陌生女子拼死缠斗。 他继续潜伏,一点点转移位置。 忽然,他看到了先前听到的那道落水声音来源。 青灵乳? 济源瞳孔一缩,身形一闪便来到了拿出滴水的石钟乳面前,此刻上方的尖石还在向着下方的小水洼滴着青色的似乳汁般的液体。 济源蘸起一点点在舌尖,下一瞬,一股清凉涌入了他的四肢百骸还有脸颊。 果真是清灵乳? 他心中暗自思忖,往日总以为紫玄对天材地宝感应敏锐,可此番遇上青灵乳,小家伙反倒化作手环沉寂无声,唯独能寻到隐秘小院,着实让人捉摸不透。 来不及细细深究,前方战局已然临近尾声。 济源连忙取出玉瓶,将水洼内积攒的青灵乳尽数收集,足足装满二十瓶,见石钟乳仍在缓缓凝聚新的乳液,便不再贪心,悄然退离此地。 等他再度折返战场,战局已然落幕,沈文良头颅被斩,当场殒命。 那名女子亦是身受重创,背靠石壁急促喘息,无力再战。 济源抓住绝佳时机,身形骤然窜出,浑身武意凝于拳锋,直取对方要害。 女子身心俱疲,已然无力躲闪,顷刻之间便被重创倒地,假死过去。 随手拭去拳上血渍,济源从容上前,开始清点收拾两人身上的所有物资机缘。 沈文良身上没什么东西,除了一些浊灵石和银两便是一些沈家特征极为明显的物件,还有那根玄铁棒与地火牡丹。 济源只拿了浊灵石和银两还有地火杜丹。 有了沈长风的教训,济源这回打死也不会再多贪一分。 主要也是因为沈文良身上也确实没什么值钱物件。 接下来便是那女子。 济源先是试了试鼻吸,发现对方竟然还活着,也是有些惊讶。 第32章 袁宵 第32章袁宵 就在济源准备出手了结对方性命之际,濒死的女子骤然转醒,急忙抬手高声阻拦:“道友手下留情!” 话音未落,她胸前自行浮起一枚古朴玉佩,周身容貌瞬息流转变幻,褪去战中狼狈模样,露出原本绝丽容颜。 满头如雪长发垂落肩头,莹白肌肤在昏暗洞中泛着温润光泽,一双澄澈青眸内流转着淡淡浊灵光晕。 她身姿匀称挺拔,透着常年苦修武技的利落英气,最令人惊诧的是她身后竟垂着一条毛色顺滑莹亮的雪白长尾,分明是猿族异类血脉。 济源心中没有半分怜香惜玉,凝满雄浑武意的拳锋径直狠狠砸在玉佩凝聚的护身灵盾之上。 轰然巨响震得整座山洞微微晃动,可那层灵盾稳稳伫立,分毫未损。 女子趁着间隙迅速从纳戒取出疗伤丹药吞入腹中,调整身形倚靠墙根,语气带着几分恳切:“道友,我已然无力再战,还望手下容情。” 济源面色沉冷,再度催动全身气力轰出一拳,拳头尚未触及屏障,便被浑厚灵力径直弹回。 “此乃金丹级别灵盾符,以道友如今实力,决然无法破开。”女子轻声解释,随即放缓语气商谈…… “我名袁宵,出身袁家嫡系,你若此刻将我斩杀,必会引来袁家无休止的追杀。不如就此作罢,地火牡丹归你,两相安好如何?得饶人处且饶人啊!” 她心中也暗自诧异,万万不曾料到这偏僻山洞之内,竟还藏着第三人。 济源略一沉吟,终究缓缓收势作罢。 袁宵见他打算离去,连忙开口唤住:“道友,你叫什么?魔洲锻体的修士实在少数,可以留个名字和籍贯吗?有机会我会去找你的!” 济源沉默不语,不曾有半分停留,径直转身走出山洞。 袁宵勉强侧过身躯,久久凝望着他离去的背影,默默将身形样貌牢牢记在心底,满心惋惜:“可惜我身受重伤,不然定要与你好好切磋一场。” 要不是连战十几天,她原本可以再和面前这人再打一场,可惜啊…… 山洞之外,济源快步离开这片山涧密林,向着深处无人涉足的荒林疾驰而去。 距离坤元秘境关闭已然时日无多,他打算趁着余下光阴,再寻觅几分遗漏机缘。 往后数日匆匆而过,转眼秘境仅剩最后一日便会彻底闭合。 这几日里,济源只寻得不少灵药,猎杀数头凶兽取得妖兽材料,再无太过难得的至宝机缘。 直至最后一日午后,他途经一面古朴山壁,鼻尖忽然捕捉到一缕极淡却繁杂驳杂的药香,这气味杂乱无章,与世间任何已知丹方药性都全然不符。 晴空万里日光和煦,济源抬手贴在冰凉石壁之上细细摸索,又唤出紫玄轻声询问:“紫玄,这里有没有什么东西?” 紫玄歪着小脑袋嗅了嗅,对此奇异药香毫无半点反应。 济源无奈之下不再迟疑,随手凝聚气力一拳轰出,坚硬石壁轰然碎裂坍塌,一处隐蔽洞穴赫然显露眼前,浓郁混杂的药香瞬间扑面而来。 他周身覆满凛冽武意,满心警惕缓步走入洞内。 借着洞口透入的余晖看清洞内全貌,这座洞穴并不算深邃,正中矗立一方青石高台,台上静静躺着一具年代久远的枯骨,骸骨前方摆放着一尊残破不堪的小丹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2章袁宵(第2/2页) 济源脚尖轻点踢出碎石,精准击中枯骨头颅,早已风化腐朽的头骨应声碎裂,确认周遭没有暗藏凶险,这才彻底放下戒备。 他伸手拿起那尊残破丹炉,炉底与炉壁皆是布满破洞,内里依旧残留着经久不散的厚重药气,一眼便认出这是炼丹人所用的丹炉。 随即扯开骸骨身上破败衣衫,清晰看见胸腔处断裂的嶙峋肋骨,瞬间明白此人当年定是炼丹之时不慎炸炉,被飞溅的炉体碎片击穿胸膛,当场殒命于此。 正思索间,一卷泛黄古籍自衣衫之中滑落。 济源捡起翻看片刻便妥善收起,书中记载皆是最为基础寻常的入门丹方,算不上绝世秘典,却也恰好能补足他炼丹学识的空缺,用处不小。 将洞内细细搜寻一遍,再无其余物件,济源便转身离开了这座炼丹遗迹。 眼见天色渐渐暗沉,秘境即将迎来闭合之时,他寻了一处极为隐蔽的僻静之地,取出那枚系着缚灵绳的青铜碎片,抬手一把扯下金绳。 失去缚灵绳束缚,青铜碎片之上瞬间浮现层层玄奥古铭文,一圈接着一圈不断浮现,直至第九十九圈成型,交织成半人高大的繁复铭文环。 嗡鸣巨响骤然响彻整片秘境,大地剧烈震颤不休,所有人都能清晰感觉到整片秘境空间正在飞速挪移。 青铜碎片表面的金色铭文层层碎裂消散,待到最后一丝纹路褪去,碎片似通灵性,径直飞入济源丹田之中,静静悬浮蛰伏。 地脉剧烈动荡,秘境之内无数凶兽受惊疯狂暴动,天穹隐隐开裂,四处弥漫的浊灵力躁动翻涌,伴随着一声清脆裂响,维系秘境独立的壁垒彻底松动。 济源行事果断狠绝,当即强忍剧痛,亲手震断自己一条腿骨,又在小腹划开深长伤口,紧接着折断一截小臂,再用尖锐碎石在脸颊划出数道狰狞伤痕,取来布条仔细包扎妥当。 随后催动气血将伤口伪装成久经厮杀的陈旧伤势,运转《幻骨功》再度变回医者顾白的寻常样貌。 一切伪装尽数完成,整片坤元秘境再也抵挡不住倒悬天的牵引之力,开始朝着本源之地归拢融合。 秘境之内无数修士尚还沉浸在寻宝厮杀之中,甚至未曾反应过来发生何事,便被一股庞大力量强行驱逐传送而出。 秘境之外的辽阔平原之上,场面顿时一片混乱。 有人招式已然劈出,直直落在身旁陌生人身上,瞬间引发争执怒骂。 “你妈!你打我干嘛?” “误会误会!刚刚我还在秘境里和人斗法啊,怎么……” “哎?!我怎么出来了?” 还有人眼看即将摘到珍稀灵草,转眼便被送出秘境,满心不甘气急败坏。 “我草!我刚要摘到那株灵药啊!!!!” “机缘!我的机缘!” 往日一同争斗的仇敌,刚落地便再度拉开架势,寻得空地继续交手对决。 “继续打!老子今天必须弄死你!” “来!不死不休!给爷死!” 身为此次秘境主持的莫庆,目睹整片秘境凭空异动,心中亦是掀起惊涛骇浪,满脸震惊茫然,全然不知究竟是何等变故引发此番惊天异象。 第33章 清灵乳 第33章清灵乳 莫庆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足尖轻点掠至秘境入口,神念尽数铺展探查,却再也捕捉不到半分地底空间波动。 偌大一座坤元秘境,竟就此彻底消散无踪。 他眉头死死蹙起,身形一晃凌驾于众人头顶,磅礴无匹的元婴威压轰然倾泻而下,在场所有修士尽数双腿一软,纷纷跪伏在地不敢动弹。 “安静。”莫庆声音冷冽,响彻整片平原。 他随手拎起一人盘问几句内情,弄清大概始末后,便抛下一句定论,转身径直离去:“各自归去吧,此番秘境已然彻底落幕,往后世间再无坤元秘境。” 威压骤然散去,众人面面相觑,满心茫然与不甘,一时间场面纷乱嘈杂。 另一边,济源忍着满身伤痛,顺利寻到沈家同行的队伍。 此番秘境之行,原本十五人的队伍历经厮杀折损,如今仅剩八人。 让济源意外的是,往日嚣张跋扈的沈言竟然能保住性命,安然归来。 众人望见济源浑身是伤、几乎难以直立,只能勉强匍匐前行的模样,心中并无太多诧异,这般惨重伤势,能否熬过去尚且难说。 人群之中一名沈家子弟声音发颤,小心翼翼开口询问:“少……少家主在哪儿?” 众人忆起过往经过,当初湖畔对峙结束,沈文良顺利夺得地火牡丹,未曾想半路又杀出一名陌生女子,二话不说便与其大打出手。 彼时众人早已筋疲力尽,无力上前相助,只能远远尾随,到最后彻底失去二人踪迹。 往后十余日众人搜遍秘境大半地域,始终杳无音讯,直至最后被强行传送而出。 济源心中暗自了然,没想到沈文良竟与袁宵纠缠缠斗、彼此追逐长达十余日之久。 “怕是……已然不在人世了。”另一名少年按捺不住心底情绪,低声道出实情。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皆是心头巨震,紧随而来的便是压抑不住的狂喜。 平日里独占家族大半资源、处处压榨同辈的沈文良一死,压在众人头顶的巨石终于落地。 沈言最先稳住心神,压下眼底涌动的喜色,神色平静开口:“不必多言,即刻动身返回家族,等候族中处置。” 众人连忙收敛心绪,赶回营地收拾行装,踏上返程路途。 与济源一同前来的另外两名医者安然无恙,身上未曾添半点伤势。 二人顺手帮济源简单处理过外伤,闲谈之间,济源也拼凑出自己脱离队伍后发生的种种事端。 只是众人谁也不曾知晓,那株引得众人疯抢的地火牡丹,早已悄然落入济源囊中。 一路披星戴月赶路,足足耗费大半个月,一行人顶着凛冽寒风,终于重回沈家城城门之下。 城外没有半分迎接的暖意,只有一众沈家长辈面色沉冷,逐一盘问此行秘境详情。 济源与另外两名医者本就无半点战力,只是随行问诊,问话草草几句便被放行。 此番秘境之行,沈家不仅众人一无所获,还折损诸多新生代精锐力量,损失惨重。 两名医者搀扶着满身伤痕的济源回到药堂,沈药见他这般模样,眼中满是意外,他原本以为三人未必能活着走出秘境。 他随手取出三枚寻常疗伤丹药分发下去,淡淡吩咐道:“顾白,你伤势沉重,便暂且歇息半年,每月月俸照常发放,无需多虑。” 济源躬身道谢,而后被人一路搀扶,缓缓回到自己居住的小院。 行至院门外,他嗓音沙哑,高声唤道:“冉儿,我回来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3章清灵乳(第2/2页) 院内相思施依旧如常坐在石阶上静静等候,听见这道日思夜想的声音,当即猛地起身。 可转念一想,哥哥唤的并非自己的名字,定然身旁还有旁人相随,她立刻收敛心绪,运转《幻骨功》微调容貌,这才快步上前开门。 木门轻响开启,相思施一眼望见阔别三月、日夜牵挂的心上人,眼眶瞬间泛红,泪水止不住滚落而下:“哥哥,你怎么伤成这样……” 此刻的济源满头缠满厚实绷带,多处还透着刺目的血色,整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眸与嘴唇。 双腿打着坚硬夹板,手臂亦被固定束缚,棉衣之下,腹部缠绕的布条同样浸染大片血迹,模样看着触目惊心。 “无妨,都是小伤。”济源勉强抬起尚且完好的手,轻轻揉了揉少女的发顶,柔声安抚。 相思施连忙上前扶住他,向两位同行医者道谢过后,迅速关上院门隔绝外界视线。 她步伐放得极慢,小心翼翼搀扶着济源,一点点挪进卧房,安稳扶他躺卧在床榻之上。 积压许久的情绪彻底爆发,相思施泪珠簌簌滑落,一边轻声哽咽,一边拿出备好伤药,细心为他处理伤势。 济源无奈轻笑,慢慢将身上伤势的由来讲与她听。 听完一切缘由,相思施愈发满心疼惜,轻声埋怨道:“那哥哥也不能这对待自己这么狠啊。”她说着便想扑进他怀中,又生怕触碰伤口惹他疼痛,连忙又拘谨退开。 “只是做些伪装罢了,有分寸。”济源缓缓解释,“这些外伤看着凶险,催动气血休养几日就能痊愈,只是如今我还需继续伪装成炼气一重的普通医者,珍贵丹药不能轻易动用,免得暴露身份。” 眼下局势尚未安稳,二人依旧不能显露真实实力,只能静静蛰伏,静待三年之后五洲招募开启。 济源取来几个软枕垫在身后,侧身拍了拍身侧空位,温声说道:“过来吧,这三个月发生的诸多事,慢慢讲给你听。” 相思施细心为他掖好被角,褪去鞋袜,乖巧钻进被窝依偎在他身旁。 济源缓缓诉说一路旅途见闻、秘境之中的种种奇遇,还有当初遭遇剧毒凶兽险些殒命的惊险经过。 听闻济源险些丧命于剧毒之下,相思施脸色瞬间煞白,紧紧攥住他的衣角,纤细指尖用力到泛白,满心皆是后怕。 他刻意隐去轮转大帝残魂、青铜碎片等绝密之事,只将得来缚灵绳的经历随口带过。 说着,济源掌心一翻,取出一瓶莹润剔透的清灵乳,递到相思施面前。 相思施好奇接过,凑近鼻尖轻嗅,清甜温润的香气萦绕鼻尖:“这是什么呀,闻着好香甜。” 济源细细告知她清灵乳的妙用,此物虽无法助长修为,却能滋养肌理、润肤养颜,乃是世间女子梦寐以求的珍宝,各大世家贵女皆愿倾尽财力求取,堪称有价无市。 “那这一瓶能值多少钱?”相思施小心翼翼沾了一点尝入口中,清甜滋味瞬间漫满唇齿,满心欢喜。 “在五洲的话,拿去拍卖会售卖,能值五万灵石,至于魔洲的浊灵石,我就不知道了。” 相思施连忙拧紧瓶塞,懂事地将瓶子推回济源手边:“那哥哥还是留着卖掉吧,能卖好多钱呢!我不要了。” 济源屈指轻轻敲了敲她的额头,满眼笑意打趣:“送你就收着,这东西要是拿出去卖,先不说有人没有人能买下,万一迎来些杀身之祸就得不偿失了” 相思施转念一想确实有理,这才乖乖收下珍露,眉眼间满是欢喜。 第34章 死了,便是死了 第34章死了,便是死了 夜幕沉沉落下,浓黑夜色如同巨笼,将整座沈家城牢牢笼罩其中。 济源陪着相思施又闲话许久,离别三月,少女日日牵挂,满心皆是思念。 今夜她格外懂事,不愿再多叨扰养伤的济源,倦意袭来后,便抱着化作小巧模样的紫玄,回了自己房间安歇。 屋中只剩济源一人,他当即取出那根通体莹亮的金色缚灵绳。 此绳可随心伸缩长短,早在青铜残片融入丹田之时,便已自行认主,无需他再费心炼化。 他心念一动,金绳瞬间游走体内,丝丝缕缕缠上心脉与魔宫。 转瞬之间,自身浑厚气血与浊灵力尽数沉寂,连他自己都难以察觉半分气息,唯有心念微动,便可松开一丝束缚,随心调动力量。 这便是缚灵绳第一妙用——完美隐匿压制自身修为。 其二虽可禁锢他人修为,却需自身境界高出对方一大层级方能施展,用处着实有限。 可这第一层隐匿之法,恰好解了济源长久以来的心头难题。 他修为稳步精进,一直苦于没有稳妥之法掩藏实力,如今有了缚灵绳,再也不必担心不慎暴露根基。 济源并未将金绳收回,任由它静静缠锁体内,这般禁锢丝毫不耽误日常修行,待到需要动用全力之时,心念一松便可尽数解封。 而后他又将丹田内的青铜残片取出细细端详。 对于这残片,残魂也只留下一句简短的信息,唯有四字:坚不可摧。 他暗自好奇,当即解封部分气血之力,运足力道狠狠攥向残片,可任凭他如何发力,青铜碎片始终纹丝不动,分毫未有形变。 “这么硬?” 他接连尝试,分别往其中注入气血之力与浊灵之力反复试探,残片依旧沉寂无声,寻不到半分异动与法门。 几番无果,济源只得暂且将其收好,躺卧在床上静心休养,同时慢慢消磨心脉之上残留的层层封印。 日月流转,转眼便到了第二天。 今日的沈家城内处处挂满素白丧幡,满城皆是肃穆哀戚之气,一切皆是为了逝去的沈家少家主沈文良而设。 济源今日只出门一趟,由相思施搀扶着前往药堂配齐疗伤药材,又置办了些家中所需粮米,便早早折返小院安心静养。 他离家三月,相思施将这座小院打理得一尘不染,就连伙房也收拾得整洁利落。 少女素来心灵手巧,颇具厨艺,这三个月里从不肯将就啃食干粮冷食,时常亲手烹制热乎饭菜饱腹。 如今济源身负重伤行动不便,家中饮食起居,便尽数辛苦她一人操持。 济源有心上前搭把手,却被相思施不由分说直接推出伙房,无奈之下,他只得回卧房静静等候。 不多时,相思施端着热腾腾的饭菜快步走入卧房,满心欢喜便要亲手喂他进食。 济源抬手稳稳拿起竹筷,夹起一口菜肴送入口中,温声笑道:“思施,没必要浪费精力喂我,我自己还是能吃饭的。” 相思施立刻伸手轻轻抢过筷子,抿着嘴执拗道:“不行,哥哥是伤员,要好好休养!”她说着夹起饭菜递到济源唇边,柔声哄道,“快张嘴,啊……” 济源拗不过她的心意,只得无奈顺从,任由少女悉心照料。 一餐饭吃得慢悠悠,相思施喂济源一口,自己便陪着吃上一口,从饭菜热气袅袅,直吃到暖意散尽,方才堪堪用完。 小院之中暖意融融岁月安然,可沈家城内其余众人,却是满心纷乱,再无半分舒心。 …… 沈家城腹地,沈家族长大厅之内气氛凝重压抑。 一众族老家老尽数齐聚,厅堂四处挂满白幔,人人臂缠白巾,肃穆悲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4章死了,便是死了(第2/2页) 大厅正中摆放着一具空空荡荡的棺木,棺木一旁,沈家主母瘫坐在地,哭得梨花带雨,满面狼狈。 “我的儿啊……”妇人伏在棺木边,声声泣诉,悲痛至极。 两旁端坐的族老们对此视若无睹,所有人的目光,全都齐刷刷落在端坐主位的沈家家主沈天身上。 沈天如今已是五十六岁年纪,面容依旧维持着中年英挺模样,修为更是抵达筑基九重圆满之境。 只可惜他天生仅为丙等魔根,前路已然断绝,此生再无突破希望。 他面色沉冷如水,目光冷冷扫过堂下一众沈家后辈,眼底神色晦暗难辨,语气淡漠冰冷,仿佛离世之人并非他亲生骨肉:“人死如灯灭,去了便去了。” 主母沈沅青满心悲戚,却不全然是痛失爱子,比起丧子之痛,她更惶恐自身地位岌岌可危。 昔日有儿子沈文良作为依仗,她稳居主母之位无人撼动,如今爱子离世,往后在沈家之中,她再无半点依靠。 情急之下,她猛地起身抱住沈天双腿,哽咽哭喊:“老爷!我还能生育,我们再生一个儿子!呜呜呜……儿啊……” 沈天淡淡瞥了她一眼,神色毫无波澜,随即冷声吩咐下人:“将夫人带回后院歇息。” 两旁丫鬟连忙应声上前,搀扶着情绪失控的主母退离厅堂。 沈天心中自有盘算,他费尽心力方才坐稳家主之位,绝不肯轻易拱手让人。 只是如今仓促之间再诞子嗣已然来不及,一切只能从长计议。 思索片刻,他沉声开口:“沈言何在?” 如今沈文良已逝,偌大沈家之内,除却家主一脉,便唯有沈言身负乙等魔根,是眼下唯一值得倾力栽培的后辈。 若是沈天不将资源倾斜于沈言,那这群家老必然会群起弹劾他,得不偿失。 再说了,谁说就一定要让他活到成长起来的? 人群之中的沈言闻言,心底骤然涌上狂喜,却又强行按捺心绪,稳步从大长老沈成身后走出,躬身垂首行礼,姿态恭敬谦卑:“晚辈在。” 立于一旁的大长老沈成,唇角悄然勾起一抹隐晦冷冽笑意。 他心知自家孙儿如今不过是沈天手中一枚临时棋子,却依旧执意将沈言推上高位,伺机从沈天手中瓜分权势,伺机夺权。 不论怎样,都要狠狠的咬下一块肉! 沈天望着眼前一改往日卑微、身姿挺直的沈言,心中暗自了然,淡淡丢下一句吩咐,便转身往后院走去:“往后不必再去药堂当差,留在族中潜心修行即可。” 沈天后院妻妾虽多,可大多皆是外族女子或是旁支庶女,唯有主母沈沅青出身嫡系,唯有与她所生之子,才有资格继承沈家基业。 沈成适时出声提点,沈言强压满心激动,躬身谢恩。 一众族老又在厅堂之中静坐片刻,见再无要事商议,便纷纷起身散去,对于逝去的沈文良,众人早已无心过多惦念。 权势相争的世道里,生死向来轻如浮萍。 死了,便是死了。 …… 翌日清晨,连绵多日的大雪骤然停歇,晴空万里,天地间寒意稍减,多了几分暖意。 天色刚亮,济源便唤出紫玄一同静心修行。 此番秘境之行,他冒险服食凶兽心头血与兽胆,体内修为桎梏早已悄然松动,突破近在咫尺。 紫玄当初吞掉凶兽内丹,不仅身形悄然长大了几分,修为更是一举冲破关卡,稳稳踏入炼气十一重。 此刻它正乖乖趴在济源身侧,抱着从沈文良遗物中寻来的浊灵石,啃食得津津有味,模样憨态十足。 第35章 来,偷袭! 第35章来,偷袭! 身带骨伤盘腿打坐实在别扭,倒不是伤口疼得熬不住,纯粹是肢体受限,怎么调整姿势都觉得浑身不得劲。 正凝神静心调息,济源周身萦绕的猩红浊灵猛地翻涌震荡起来。 一旁正抱着浊灵晶啃得津津有味的紫玄瞬间竖起耳朵,猛地抬起毛茸茸的脑袋,小声嗷嗷叫唤两声,满是欣喜。 只听体内传出一声沉闷轻响,桎梏瞬间冲破,济源周身气势稳稳往上抬了一截,身边流转的浊灵力也变得愈发浓郁厚重。 炼气六重,顺利突破! 真切感受到体内力量愈发凝实饱满,经脉里灵力奔涌顺畅,济源心底涌上满满的踏实畅快,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舒心的笑意。 紫玄当即丢下爪中的晶石,迈着小短腿围着济源来回蹦跳打转,欢喜得不得了。 济源抬手轻轻揉了揉它顺滑蓬松的皮毛,柔声安抚:“好了好了,知道你替我高兴,安分些吧。” 稍作平复,济源借着体内气血与浊灵之力,稳稳托着还未完全复原的伤腿,慢慢起身走下床铺。 屋外正飘着漫天细碎鹅毛小雪,皑皑白雪铺满院落屋瓦,天地之间一片素净洁白。 不同于阴雨天的沉闷压抑,雪后天地敞亮通透,寒风拂面,反倒多了几分清冽清爽。 相思施此刻正蹲在院中松软的雪地里专心堆雪人,小手冻得通红也毫不在意,满心满眼都扑在雪堆上,压根没察觉到济源已经走出屋子。 她早早打定主意要堆三座雪人,身形高挑那一座早已完工,完完全全照着济源的模样捏塑而成,接下来打算捏出自己的样子,最后再捏一只小巧的雪兽留给紫玄。 济源放轻脚步走到她身后,目光落在雪人身形上,笑着开口打趣:“这高高大大的雪人,堆的是我?” 相思施冷不丁听见声音,吓得连忙直起身,快步上前小心翼翼扶住他的胳膊,语气里满是担忧与嗔怪:“身上伤还没养好呢,不好好在屋里躺着休息,怎么又跑出来吹风啦。”说着便细心扶着他坐到一旁干净的木凳上。 “没事的,有气血灵力护着,走几步路一点都不费劲。”济源目光转向高大雪人旁边那座小巧的雪人,故意挑眉逗她,“你这座小的,是不是堆反模样啦?” 相思施眨着清亮的眼眸,认认真真围着小雪人打量来打量去,半天也没看出半点不对劲,转头一脸茫然地望着济源:“哪里不对呀,看着好好的呀。” 凛冽寒风刮得她鼻尖冻得通红,一双纤细的小手更是冻得泛白发凉。 济源心疼地伸手将她冰凉的小手紧紧握在掌心,悄然渡入一缕温润的气血暖意,驱散她手上的寒气。 少女身形娇小,挨得极近,身上自带一股清甜淡雅的少女馨香丝丝缕缕飘入鼻尖,掌心的小手细腻柔软,握在手里绵软又温润。 济源忍着笑意继续逗她:“你再仔细好好琢磨琢磨。” 相思施丝毫没有躲闪,反倒微微俯下身,将温热的脸颊轻轻贴在济源的手背上,语气笃定又认真:“肯定没错呀,高高的是哥哥,矮矮小小的就是我呀。” 济源伸出手指轻轻弹了下她光洁的额头,戏谑地笑道:“平日里你站直身子,都快没我坐着高,这么一比,大小可不就全颠倒了吗。” 这话一出,相思施瞬间脸颊发烫,粉嫩的脸蛋一下子红透,又羞又气,轻轻张口咬了咬济源的手背,鼓着腮帮子娇嗔道:“不许笑话我个子矮!” 济源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见他笑得肆意,相思施越发羞赧,索性直接把整张脸蛋埋进他的腿上,说什么也不肯抬头。 两人嬉闹打趣许久,相思施才静下心,认认真真把三座雪人全都堆砌完工。 一高一矮两座人像并肩立在院子里,旁边依偎着一只小巧可爱的雪兽,模样栩栩如生。 趁着济源转头闲谈的空档,她还偷偷往小雪人头顶添了一团积雪,捏出一个尖尖的头顶,模样看着滑稽又可爱。 济源一眼瞥见,忍不住笑着调侃:“怎么还给自己捏出个尖尖的小脑袋呀?” 相思施顿时慌乱摆手,连连辩解:“哪有呀,本来就是这个样子,我本来就这么高!” “好好好,思施说的对。往后你要是梳上高高的马尾辫,看着还能再显高挑不少呢。” “哎呀!哥哥太坏了,我真的生气不理你了!” 悠然岁月悄然流转,转眼又是一整年时光匆匆而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5章来,偷袭!(第2/2页) 济源安心在家足足养了半年伤势,身上新旧伤痕尽数痊愈,精气神恢复如初,终于重新回到沈家药堂坐诊行医。 这半年清闲日子里,他日夜苦修,一点点磨平了心脉上的封印,肉身锻体修为稳稳回升至锻身九重,距离搬血境仅仅只差三个小境界。 他体内的浊灵修为也是稳步精进,已然快要触及炼气七重的关卡。 反观相思施,修行进度偏慢,日复一日安稳修炼,如今也才堪堪踏入炼气四重。 可她心性已经平和淡然,不再在意修为快慢,只要每日有济源朝夕相伴,三餐温热,日子安稳舒心,早已别无所求,只想着踏踏实实慢慢修行便足够。 而这半年以来,变化最大的当属身处沈家大宅之内的众人。 失去沈文良之后,沈言彻底被家族倾力栽培,靠着沈家毫无保留的海量资源堆砌滋养,短短半年时间一路突飞猛进,直接冲到炼气七重,接连突破两重境界,这般修炼速度,着实快得让人咋舌。 另一边,许久调养休养之下,沈家家主夫人沈沅青终于再度怀有身孕,腹中是一名男婴,距离临产分娩仅剩六个月光景。 沈家上下为此大肆庆贺,特意摆了整整一日的宴席,这般族中权贵热闹场面,自然和身为底层医者的济源没有半点关系。 世间百态看似重回往日平静安稳,可今日药堂之内,几名沈家子弟闲聊的话语,却隐隐透出几分风雨欲来的气息。 “哎,你们听说外头的消息没?” “是不是前线刚送回来的战事消息?” “没错没错,听说两家的征召,怕是要提前开始了。” “不会吧,怎么突然这么着急?” 济源原本正靠着桌沿闭目小憩,暗中一点点消磨体内残存的封印,听见几人低声闲谈,当即缓缓睁开双眼,停下手中修炼,静下心仔细聆听几人的对话。 从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交谈里,济源渐渐摸清了如今交界洲的局势。 现如今莫家和袁家彻底撕破脸面,不再刻意隐忍,是真打算动真格一分高下。 前些年两大势力大批量运送奴隶扩充人手,如今麾下人手充足,正好借着这个时机正面交锋。 两方交战也并非非要拼到鱼死网破,反倒像是提前定下规矩的公然约架。 他们各自派遣麾下势力出战,一旦分出胜负,落败的一方就要让出手中资源、割让管辖地盘,主动收缩前线战线。 前些日子两方刚刚打完一场硬仗,一场厮杀下来,战死受伤最多的,全都是交界洲本地依附两大势力的零散人手。 身在这片纷乱地界,想要安稳立足活下去,根本没有多余选择,只能挑选一方势力投靠依附,要么追随莫家,要么归顺袁家。 而沈家向来依附莫家生存,年年仰仗莫家庇护,所以每到开春时节,往来沈家城之内的商队,也只有莫家一脉。 听闻征召之事即将提前,济源心里没有半分意外。 前线战场局势向来瞬息万变,谁也预料不准,再者说,他困在小小的沈家城蛰伏许久,早就待得满心厌烦。 自从沈文良离世,沈言一朝得势,整个人变得愈发嚣张狂妄,平日里行事张扬跋扈。 这人心胸狭隘还格外记仇,一直记着往日和济源结下的过节,若不是药堂还缺人为公子小姐们顶缸,他早就想方设法把济源贬去城外做苦力受尽磋磨了。 济源安安静静听完几人所有闲谈,从头到尾都没能探听到前线确切的征召动身时日,心底难免生出几分失落。 但他心里清楚,战事开启只是早晚的事,提早备好行囊物资总归没错,上阵厮杀从来都不是儿戏,半点马虎不得。 待到午后时分,原本细碎的小雪骤然变大,漫天狂风卷着鹅毛大雪席卷整座城池。 风雪漫天飞舞,遮天蔽日,放眼望去白茫茫一片,几乎看不清前方道路,街上不少出行的路人,只能贴着冰冷墙壁慢慢挪步前行。 济源收拾好东西辞别药堂众人,临走前还自掏腰包,购置了大批平日里常用的疗伤药材、滋补草药,留着往后路途之中以备不时之需。 沿路又穿梭在各家杂货铺子之间,添置好了衣食住行各类出行必备物件。 将所有东西尽数收拾妥当,提着满满当当的大包小包,慢悠悠踏着风雪走回自家小院。 第36章 亲一口 第36章亲一口 漫天大雪簌簌落个不停,小院石阶上积了厚厚一层白絮,相思施照旧安安静静坐在台阶上等他归来。 一双眸子定定锁着紧闭的院门,风雪再寒,也挡不住她眼底热切的期盼,心里早早就打定主意,只等济源踏进门的那一刻,立刻扑进他怀里。 瞧见济源手里提着大包小包一大堆东西,相思施顿时愣了愣,连忙踩着积雪小跑上前,伸手帮着一起分担重物。 一进院子,济源便拉着她快步回了卧房,把今日在药堂听到前线战事、势力征召即将提前的消息,一五一十全都讲给了她听。 说完这些,他抬手轻轻揉了揉少女柔顺乌黑的发丝,语气放得格外温和:“思施,你要是不想跟着去战场,我就把紫玄留下来陪着你,等我……” 这些他攒了不少积蓄,尽数留给她,足够安安稳稳度日许久,再有灵宠相伴,日子定然不会难熬,应该足够撑到他回来。 但他话还没说完,相思施猛地一头扑进他怀中。如今她已是十六岁年纪,身形早已褪去稚气,身段匀称窈窕,又有清灵乳滋养,更是生得身姿曼妙。 这般软软柔柔扑过来,真切的触感扑面而来,济源耳根瞬间悄悄泛红,心头一阵不自在,随即轻轻用力想要推开少女。 “哥哥去哪,我就去哪!”相思施眼眶一下子红透,仰起小脸直直望着他,语气又急又委屈,“你以前明明说过,绝不会丢下我的!” “可前线战场太过凶险,刀剑无眼……”济源话音未落,满心都是顾虑。 少女直接把整张脸埋进他怀里,带着几分倔强高声闷声道:“我不管!反正你不准丢下我,说什么都不行!” 济源微微一怔,此刻的她褪去往日温顺乖巧,骨子里那股执拗劲儿展露无遗,让人实在不忍心拒绝半分。 他缓缓伸出手臂,稳稳将怀里娇小的人儿搂紧,轻声柔声安抚:“不丢,绝对不丢下你。” 相思施立刻抬起头,伸出纤细白嫩的小手指递到他眼前,满眼认真:“那我们拉勾!” 济源无奈失笑,伸出小指轻轻和她勾在一起:“拉勾算数。” 得到这句笃定承诺,少女脸上瞬间褪去委屈,重新变回往日那般温顺乖巧的模样。 她静静盯着济源的脸庞看了片刻,脸颊慢慢染上一层绯红,紧接着手脚麻利地爬上床榻,凑到他眼前两两相望。 济源刚想开口问话,少女便飞快侧头,在他脸颊轻轻落下一个软乎乎的浅吻,随即羞得满脸通红,慌慌张张转身跑回了自己房间。 济源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脸上尚且带着温热的淡淡唇印,坐在原地怔怔出神,心头一片纷乱悸动。 夜深人静,济源结束整日修行,褪去外衣躺进被窝,吹熄屋内烛火,闭上双眼一边静养,一边默默运转力量消磨心脉深处的封印。 寂静黑暗里,忽然传来一阵细碎轻响,他瞬间睁开双眼,正好对上站在床榻边、裹着一身厚实棉质睡袍,身子微微发颤的相思施。 济源连忙坐起身,伸手将冻得微凉的少女一把拉进暖和被窝,低声问道:“思施,这么晚了你怎么过来了?” “我……我怕哥哥趁着夜里偷偷先走,丢下我一个人。”少女脸蛋羞得通红,小手局促地交握在一起,声音细若蚊蚋。 济源又好气又好笑,伸手轻轻顺了顺她的长发,温声安抚:“安心睡吧,说好不走,就一定不会走。” 这丫头心思实在太过敏感细腻。 夜深沉沉,济源渐渐沉入安稳睡梦,身旁的相思施悄悄往他身边挪了挪,紧紧贴着他躺下。 隔着厚厚的棉质衣料,依旧能清晰感受到他身上踏实温暖的气息。 从十四岁那年初次相遇开始,这份独属于济源的暖意,便早已让她深深眷恋,再也割舍不开。 她微微俯身在他耳边,用气音小声呢喃:“哥哥,思施这辈子都要跟着你,你也绝对不能丢下我呀。” 见身边人没有半点动静,少女脸颊越发滚烫,又小声补了一句:“不说话,我就当哥哥答应啦。” 说完便弯起眉眼,安安心心靠着他,脸上漾起满足又安稳的笑意,一夜安然无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6章亲一口(第2/2页) 自打那晚定下约定拉过勾之后,相思施越发黏着济源,性子也愈发乖巧软糯。 往日济源养伤时,她还能安分独自歇息,但自拉完勾之后,夜夜都要挨着他才睡得踏实安稳。 哪怕济源动用过心底的奴印想要劝她独自居住,少女都会委屈落泪闹小脾气,实在没办法,他也只能事事顺着迁就她。 与此同时,整座沈家城也渐渐热闹起来。 半年前沈家新一位二公子顺利降生,取名沈苍,后来众人闲谈间传出消息,这位小少主天生仅是丙等魔根。 可即便如此,已然身居高位的沈言依旧心生忌惮,生怕日后地位被动摇。 这半年来他收敛往日张扬气焰,一心闭门苦修,修为一路突飞猛进,稳稳踏入炼气十重,距离筑基境界仅有一步之遥。 一切尚且安好…… …… 转眼又是晴好天气,明媚暖阳遍洒院落,院中草木沾着融融日光,带着淡淡草木清香的微风徐徐拂面,叫人浑身舒畅。 莫家一处支脉小院里,莫闻道正安然盘膝坐在院中静心打坐。 不知不觉间,他远赴魔洲已然整整四年。 这四年时光里,日子平淡安稳,平日里除了潜心苦修,便是陪着师父闲谈度日,余下大半时光,都时常被青瓷打趣逗弄。 朝夕相处下来,他也渐渐看清自己心底情愫,对待青瓷越发亲近温和。 “公子,先停下修行用些饭菜吧。” 暖融融的日光落在青瓷身上,如墨青丝随意散落,一身素雅贴身长袍将她玲珑曼妙的身段勾勒得恰到好处。 一双眼眸澄澈似星辰,可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偏执与疯狂。 此刻她端着精致木盘缓步走来,盘中摆放着一碗热饭,还有几样鲜香可口的小菜。 莫闻道缓缓收功睁眼,笑着伸手接过木盘,放到一旁干净石桌上,毫无拘束地大口进食。 见他吃得这般自在随性,青瓷唇角扬起温婉笑意,抬手细心替他擦去嘴角沾着的饭粒:“公子慢些吃,别着急,当心噎着。” 少年闻言,下意识放缓了吃饭的动作。 青瓷又从怀中取出一方随身带着的洁净丝帕,轻轻替他拭去修行过后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 莫闻道脸颊微微发烫,却还是安静顺从地任由她悉心照料。 丝帕擦过肌肤的同时,独属于女子的清雅幽香丝丝缕缕萦绕鼻尖,撩得他心头一阵轻颤。 见气氛恰到好处,青瓷缓缓屈膝蹲下身,眉眼间满是温柔笑意。 莫闻道悄悄抬眼,望向眼前清丽动人的女子,素净容颜之上,唯有唇间一点胭脂添了几分艳色,他不由得喉头微微滚动,局促地偏过头不敢直视。 青瓷柔声开口,语气轻柔婉转:“公子,你心里喜欢青瓷吗?” “啊……我……应该、喜欢的吧。”少年满脸通红,结结巴巴地应声。 青瓷顺势轻轻靠上前,挨近他身前,笑意盈盈:“公子如今都满十八了,世间同龄男子大多早已成家立业,偏偏公子,被女子表白还会害羞脸红呢。” “我……我……”莫闻道一时语塞,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话。 青瓷再度微微凑近,满身馨香尽数笼罩住少年,轻轻追问:“那公子觉得,青瓷长得好看吗?” 这番直白追问彻底打乱了莫闻道的心绪,他慌乱点头:“漂、漂亮,青瓷长得特别好看。” “那公子……”青瓷几乎将脸颊贴到他面前,温热轻柔的呼吸轻轻拂过他的鼻尖,撩得人心头发痒。 就在气氛愈发暧昧之时,偏房之内忽然传来两声刻意的干咳。 李光缓步走出屋子,瞬间打断了眼前的旖旎氛围。 莫闻道浑身猛地一僵,想要后退已然来不及,温热柔软的触感猝不及防贴合而来,唇齿相依的瞬间,他脑子一片空白,意识渐渐恍惚沉沦,唇间还能尝到一丝淡淡的清甜滋味。 一旁的李光无奈皱起眉头,连忙转过身避开视线,低声轻轻一叹,默默抬手关上了房门,不再去打扰二人 第37章 地火 第37章地火 情潮翻涌之下,方才还略显局促被动的莫闻道,渐渐彻底失了分寸,转而主动伸手揽住人,从被动迎合变成了肆意索取。 许久过后,他才依依不舍缓缓松开怀抱,脸颊涨得通红,眼神里满是羞赧局促,支支吾吾开口:“青瓷,我……” 青瓷同样满面绯红,耳根都染透了暖意,她伸出纤细指尖,轻轻点了点他还带着温热的唇角,眉眼弯弯浅笑道:“没关系的公子,青瓷也是头一回。” 莫闻道闻言先是一愣,连忙着急摆手解释:“不是的,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说……” 他心底翻涌着满腔情意,满心想要许下一世安稳的诺言,可话到嘴边却尽数卡住。 如今他依旧身不由己,说到底还算是寄人篱下的囚徒,连自身前路都无法笃定,又哪里有资格轻易许诺旁人余生安稳。 青瓷一眼便看透他心底的纠结与难处,温婉轻笑一声:“公子安心潜心修行便好,我先去厨房收拾收拾东西。” 说罢轻掩唇角笑意,身姿轻盈转身离去,一路走过,周身萦绕的淡淡馨香久久不散。 莫闻道静静望着她离去的柔美背影,原本迷茫的心绪骤然笃定,眼底光芒愈发清亮,仿佛一下子寻到了往后前行的全新目标。 …… 莫家主城深处,一间极尽奢华雅致的寝卧之内,常年焚烧着珍稀名贵熏香,日复一日浸染下来,屋内所有陈设器物,尽数都浸满了清雅绵长的香气。 宽大柔软的白玉床榻之上,莫鸢一身绣满鎏金凤凰纹样的宽大锦袍,静静盘膝而坐。 如瀑般的艳紫色长发肆意垂落肩头,素来冷艳绝美的脸庞不施半点粉黛,肤色莹白如玉。 此刻她已然踏入结丹境最后的攻坚关头,周身萦绕的浊灵力愈发浓郁厚重,气势沉稳内敛,只差最后一步便可功成。 床榻边静静立着一位眉眼温婉的绝色美妇,正是莫宛然。 她身着一袭绣着九只彩凤的艳红轻纱寝衣,抬手轻柔将莫鸢散落的发丝拢至耳后,指尖下意识轻轻摩挲了一下女儿的脸颊,眉眼间满是藏不住的牵挂。 世人皆知她行事狠辣果决,心机深沉无情,可身为母亲,心底终究藏着柔软软肋,始终放心不下闭关多年的女儿。 看着女儿沉寂四年依旧未曾大变的容颜,莫宛然心头满是心疼,轻轻抿了抿唇,终究还是按捺住心绪收回手掌。 确认莫鸢闭关状态安稳无碍后,她足尖轻点,身形轻盈掠出卧房。 门外早已等候多时的莫让一身素雅锦缎寝袍,见她出来立刻轻声询问:“鸢儿闭关进展如何?” 莫宛然顺势依偎进他怀中,连日操劳让她面色隐隐带着几分憔悴,轻声回道:“一切顺遂,眼看就要功成圆满了。” 莫让微微挑眉,心中早已笃定自家女儿天资卓绝,必定能凝练出一品金丹,却没料到此番闭关竟会这般顺利。 他语气带着几分打趣笑意:“这般顺畅,莫不是心里惦记着那位素未谋面的未来女婿,才有了这般劲头?” 莫宛然闻言当场冷嗤一声:“你就这般纵容她?日后她若是连阳丰与黔儿都敢下手,你也能容下?” 莫让轻轻摇头,抬手温柔揽住她的腰肢,带着她一同回到寝卧,将人安稳扶坐到床榻上,温声安抚:“她性子外放凌厉随你,内里本心却随我,绝不会走到那般偏激地步。” 莫宛然故作赌气偏过头不肯看他,可唇角却不由自主悄悄扬起一抹柔和笑意。 她心中一清二楚,莫鸢纵然性子冷傲,心底依旧存有温情,绝非自己这般冷血无情之人。 闲聊间,莫让忽然想起交界洲战事,随口提起:“对了,交界洲那边的战事……” “战事你不必费心插手,尽数交由我打理即可。”莫宛然淡淡出声打断。 莫袁两家交界战场的最高指挥之人,从来都不是身为家主的莫让。 在偌大魔洲之中,莫宛然杀伐果断、手段狠厉是出了名的,由她坐镇统筹战事再合适不过。 而莫让只需要安稳坐镇家族腹地,打理族中大小事务,震慑各方潜藏势力便可。 他身负甲等魔根,只要族中那些隐居多年的老牌老怪不出世,放眼整片魔洲同辈之中,几乎无人能与之抗衡,世人更是私下尊称他一声——魔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7章地火(第2/2页) …… 转眼三个月时光悄然流逝。 这段日子里,济源平日里除却按时前往药堂坐诊行医,余下大半闲暇时光,全都游走在城中各处商铺大肆采买物资。 足足三个月不停囤积,粮草衣物、各类珍稀草药、日常起居用品一应俱全。积攒下来的物资,足足足够两人安稳度日一整年都绰绰有余。 相思施的修为也稳步精进,顺利突破踏入炼气五重。 知晓往后要一路跟着济源奔赴凶险战场,平日里除却夜里黏着济源相伴温存,其余大半时间都抱着紫玄静心打坐苦修,丝毫不敢懈怠。 济源自身修为稳稳踏入炼气七重,肉身锻体修为也彻底恢复至锻身九重,距离搬血境只剩几步之遥。 闲暇之余,他还寻来材料与手段,将早前得来的那尊残破炼丹炉仔细修补妥当。 虽说修补过后比不上崭新丹炉那般顺手,但寻常炼丹已然足够使用。 收拾好修补完毕的丹炉,济源快步赶回小院,径直拉着相思施一同走进厨房。 灶膛之内燃起明火,他小心翼翼取出那朵色泽赤红如火、灵气逼人的地火牡丹。 相思施一眼瞧见这般艳丽奇花,忍不住满眼惊叹:“哇,这朵花也太好看了!”说着便下意识伸出小手想要上前触碰。 济源连忙伸手轻轻拦住她,笑着将花瓣微微凑近少女肌肤示意:“可不能随便用手碰,花瓣温度极高,一不小心就会被烫伤。” 话音刚落,一丝灼热气息袭来,相思施连忙缩回小手,立马打消了触碰的念头,乖乖躲在济源身后,睁着一双明亮眼眸静静看他动作。 济源不再迟疑,抬手直接将整朵地火牡丹投入灶膛之中。 只听噗的一声轻响响起,灶膛内原本寻常明火瞬间尽数蜕变成通透的金黄色火焰,原本燥热的火势温度也骤然变得温和舒缓。 济源径直伸手,轻松将这簇生生不息的地火托在掌心细细端详片刻,随后便小心翼翼递到相思施面前。 暖融融的金色火光瞬间点亮略显昏暗的厨房,细碎金芒倒映在少女澄澈眼眸之中,熠熠生辉。 “别怕,你试着接住,一点都不烫手。” 相思施怯生生伸出双手,稳稳将这团金黄地火捧在手心,只觉暖意融融,没有半分灼痛感,顿时满脸欢喜看向济源,笑得眉眼弯弯:“真的一点都不烫,太厉害啦!” 她小心翼翼捧着地火,缓缓放进修补好的丹炉底部稳稳安放妥当。 做完这一切,济源牵着少女一同回到卧房,耐心细致给她讲解地火的玄妙。 所谓地火,名头并无太多深奥来历,仅仅是世间第一缕此类异火最早发现于地底,故此得名。 地火平日里常态温度极为柔和,安置在丹炉之中,冬日里甚至还能拿来取暖驱寒。 若是想要催动火势提升温度,只需往其中源源不断注入自身灵力即可,传闻只要灵力底蕴足够雄厚,极致状态下的地火,甚至足以焚烧破除世间诸多坚固禁制。 “居然这么厉害呀!”相思施听得满眼憧憬,满心好奇。 济源笑着轻轻泼了一盆冷水:“典籍上记载,想要做到这般地步,最起码也得是元婴境之上的大能才能办到。” “啊……”少女瞬间耷拉下眉眼,满心失落,眼巴巴望着丹炉里静静跳动的金黄火焰。 济源笑着揉了揉她的发顶柔声宽慰,地火本就不是用来强行破禁的至宝,它真正的妙用,全都落在炼丹一道之上。 寻常凡火炼丹,需要时刻添柴续火,费时费力还难以把控火候,地火则无需这般繁琐,生生不息无需外物维系。 最为珍贵的一点便是,用地火炼制而出的丹药,会自然而然裹挟一丝纯正地火之力,能够在潜移默化之中,微微削减修士常年服药积攒下来的丹毒。 若是炼丹之人手法娴熟,将地火火候把控得炉火纯青,就连诸多寻常凡火根本无法炼制的珍稀丹药,也能借助地火顺利炼成。 只不过说到最后,济源也无奈轻笑,如今的他也仅仅只是熟读各类丹道古籍,空有满脑子理论知识,实打实的炼丹实操,尚且还一窍不通。 第38章 随军出征 第38章随军出征 (可能行文风格会有一些改变,作者一直在悟道,算是有点收获吧……) 岁月悄然流转,转瞬便是数年光阴。 相思施已然十七岁,亭亭少女初长成。只是身形容貌依旧没什么变化,堪堪只到济源肩头。 她的修为却日渐精进,稳稳踏入了炼气六重。 春日回暖,冰雪消融,庭院里微风和煦,暖意融融。 济源闲适坐在院中青石上,相思施安静依偎在他身侧,抱着紫玄闭目修炼。此刻的紫玄也抵达半步筑基,修为扎实。 “咱们小思施如今也是炼气中期的小强者了,高不高兴?”济源看着身侧的少女,打趣道。 相思施微微撇了撇嘴,将整张脸埋进紫玄柔软蓬松的绒毛里,声音闷闷的,“再厉害也没有哥哥厉害。” 济源闻言低笑一声,“跟我比做什么?我本来就身负修为,只是被封印压制罢了。” 话音落下,他眼底笑意微敛,思绪悄然飘远,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一道妖娆明艳、刻骨铭心的倩影。 也不知鸢姐如今如何,应当已经冲击金丹境界了吧?但愿她突破顺遂,无惊无险。 还有师姐,此刻想必也在闭关突破,只盼她能安然渡关,不出半点意外。 最后,画面定格在师傅那张永远温润含笑的容颜上。 “师傅……” 济源轻声默念,闭眼凝神感知心脉处的封印。数年休养打磨,那道桎梏早已被消磨大半,松动微弱。 如今的他,肉身修为恢复至锻身九重,距离十重仅差临门一步。炼气修为也稳固在八重境界,修为一路稳步攀升,所有境遇都在慢慢向好。 正当他闭目出神、心绪翻飞之际,小院的木门被人急促敲响,打破了庭院的静谧。 “顾先生!顾先生在家吗!有你的征召令!” 门外传来一道粗犷洪亮的男声,一名身披甲胄的军士立在门口,手中抓着一卷制式文书,身后背着的竹篓里还堆放着数张待派发的征召令,风尘仆仆。 济源闻声回神,快步起身开门,伸手接过那份墨印工整的征召文书,轻声道谢,又礼貌目送军士转身离去。 折返院中,他拉着相思施一同展开文书,纸面内容简洁干脆,字字清晰:承莫家之命,征随队军医顾白,即日随军出征。 文书末尾,随行人员一栏空空如也,尚未填写。 不等济源细看思忖,相思施骤然伸手,一把抢过文书,转身便快步冲进了卧房。 济源无奈摇头失笑,抬手揉了揉乖巧蹭着掌心的紫玄脑袋,轻声呢喃:“这丫头,是铁了心要跟着我一同前去。” “嗷嗷~” 紫玄轻唤一声,蹭了蹭他的指尖,灵光一闪,化作镯子,静静落在济源腕间。 片刻后,相思施攥着折叠整齐的文书,快步从房内走出。 济源伸手想去接过,少女却侧身避开,将文书小心翼翼揣进自己怀里,牢牢护住,“不行!放在我这里!” 济源收回手,“好,别弄坏了就好。” 他算是摸清这丫头的性子了。倔强执拗,认定的事从不会轻易更改。 …… 城外残雪消融,冻土回暖,大地褪去冰封,迎来短暂的春日生机。 城门处的夯土路面被往来行人车马反复踩踏,融雪混着泥土,变得泥泞湿滑。 济源背上一只宽大竹篓,内里整齐摆放着干粮、换洗衣物与随身药材,相思施也背着一只小巧的竹篓,紧随在他身侧。 虽然有纳戒,但还是要装装样子,免得节外生枝。 同时,两人早已运转《幻骨功》改换形貌。 褪去了原本模样,济源化作医者顾白,相思施则变成了他眉眼普通的妹妹顾冉,混于人群之中毫不起眼。 “白医生!” “白大夫,居然是你来了?” “小白,你也来了?” 沿途百姓、熟识的街坊邻里见到济源,纷纷热情招呼问候。 这数年以来,济源坐镇药堂行医,诊治病患几乎药到病除,早已在城中积攒下极好的名声与人缘。 一名身形五大三粗、鬓边微染霜白的壮汉拨开人群走上前,看着济源身侧娇小的相思施,忍不住劝道:“白大夫,这便是令妹吗?看着年纪也太小了些。不如留在城里吧,战场刀剑无眼,不是小姑娘能去的地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8章随军出征(第2/2页) 听闻旁人说自己小,相思施顿时不服气,气鼓鼓从济源身后钻出来,直直瞪着壮汉,“我不小!我已经十七岁了!我马上……马上都能嫁人了!” 话音落下,她脸颊瞬间涨得通红。 壮汉见状忍不住朗声大笑:“哈哈哈!小丫头片子,就你这小身板,还是再长长再说吧!” 倒并非壮汉言语刻薄,只是相思施看着确实单薄无力,任谁看了都觉得她经不起风雨。 济源无奈抬手,温柔揉了揉相思施的头顶,笑着解围:“王叔别打趣她了,队伍快要出发,我们也该赶路了。” 说罢,他伸手牵住相思施,带着她快步走向大部队停靠的平板车。 他身为随军军医,享有乘车赶赴前线的资格,能省去不少奔波。 行路途中,相思施微微抿着唇瓣,小手紧紧攥着济源的衣角,指尖微微用力,低声闷闷问:“哥哥,我真的很小吗?” 济源脚步未停,闻言温柔回望:“别听旁人乱说,思施已经是大丫头了。” 本是一句安抚的温柔话语,却让相思施眼底微微一暗。 她又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角,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与试探:“就只是大丫头吗?” 济源脚步一顿,微微愣住,一时没能听懂她话里暗藏的心意,迟疑着答道:“那……是大女孩儿?” 闻言,相思施攥着他衣角的力道更紧了几分,她默默低下头,快步走到济源身前,“走吧,队伍要出发了。”她刻意背对济源,不肯回头。 济源看着她纤细的背影,无奈失笑,并未刻意追问,“好,走吧,有什么心事路上慢慢说。” 两人一路沉默前行,抵达马车停靠处,却被车夫一句冰冷的话拦住了去路。 “车上已经满员了,没位置了,你们两个徒步吧。” 济源眉头微蹙,抬眸望向队伍最前方。 远处,一道挺拔的身影骑马而立,背对着众人,身姿孤傲,正是沈言。 他心底瞬间了然。 这人的心眼,当真比针孔还要小。时隔多年,依旧耿耿于怀,不肯放过自己,连这点小事都要刻意针对。 此处仍是沈家地界,不宜公然发作。济源压下心底的不悦,淡淡应道:“无妨,徒步走走也好。” 他与相思施皆有修为傍身,这点长途路程对二人而言不算难事,只是这般刻意的针对,终究让人心生不快。 相思施早已记不清济源与沈言的过往恩怨,满心疑惑地抬头看向济源,“哥哥,马车上明明还有空位,怎么就满员了?” 济源眸光微凉,望着前方森严的队伍,轻声感慨:“人心把车子装满了,自然就没有位置了。” 相思施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啊……哦。” …… 大部队踏着泥泞残雪,浩浩荡荡启程上路。 一路行军拥挤嘈杂,相思施始终紧紧挨着济源,半步不肯远离,静静贪恋着他身上安稳温暖的气息。 年岁渐长,她越发清晰地明白,自己早已离不开济源。 并非生活无法自理。往日里,济源每日去往药堂行医,短暂的别离都会让她心底空空落落,满心期盼他早日归家,只想时时刻刻陪在他身边。 这份心意,她想不通缘由,也不愿深究,只一味觉得,只要能陪着哥哥,便万般皆好。 心绪纷乱翻飞,她又下意识往济源身侧靠了靠,几乎整个人贴在他身上。 队伍本就拥挤,被她这般贴近,济源难免有些不自在,低声轻唤,“小冉。” 相思施兀自走神,未曾回应。 “小冉!”济源微微抬手,轻轻晃了晃她的肩膀。 相思施这才猛然回神,脸颊瞬间泛红,慌忙往旁边挪了挪,让出空隙,略显局促,“啊!抱歉哥哥,我刚刚走神了。” 济源看了一眼前方漫长泥泞的前路,又转头看向只顾埋头赶路的少女,“怎么了?是有心事,还是赶路累了?” 相思施搭在他衣袖上的小手微微一颤,连忙用力摇头,“没有!我就是第一次随军出征,心里有一点点紧张而已。” 第39章 莫家支脉 第39章莫家支脉 车马跑得飞快,一行人日夜不停往前赶。 一路上,济源亲眼见过不少人试图逃跑,当场就被砍倒在地。也有人熬不住路途的苦,走着走着就精神崩溃了。 走在队伍中间,济源的手一直搭在相思施肩上,给她撑着点底气。少女的手从头到尾都轻轻攥着他的衣角,指尖捏得微微发白。 “哥哥,战场真的这么吓人吗?” 她明明知道战场上会死很多人,可怎么也想不通,这些人连战场都还没到,怎么就怕成这副样子。她更纳闷的是,自己怎么一点都不觉得怕? 济源被她问得愣了一下。 吓人吗?他自己也说不上来。长这么大,死在他手里的人一只手都数得过来,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他确实没怎么体会过。 他只能凭着感觉猜,“总归都是人,真到了这份上,怕也是忍不住的。” “嗯……”相思施往他身边又挤了挤,肩膀紧紧贴住他的胳膊,“有哥哥在,我就不怕。” 济源低笑了一声,没再多说,陪着少女继续往前走。 …… 走出极北地界,天气慢慢暖和起来。温差实在太大,队伍里不少凡人都扛不住,陆续发起了烧。 济源是随队的医师,这下也跟着忙了起来。这天队伍靠在一处山崖边歇脚,济源放下随身的药箱,带着相思施挨个给人看诊。 背风的石壁底下,济源正蹲在一个少年面前搭脉。那少年脸色灰败,嘴唇干得起了皮,嘴里还反反复复念叨着:“不行……我、我不想死……不想死……” 收回手站起身,济源对着旁边一脸焦急的中年男人低声嘱咐:“不是风寒也不是热病,是吓出来的心病。” 中年人听完,脸一下子就垮了,垂着肩低声说:“知道了……多谢顾先生……” 济源没应声,带着相思施转身往下一个病人那边走。 “哥哥,他好像快……” 相思施话还没说完,济源就抬手轻轻按在了她的嘴唇上,低声打断,“小冉,有些话,不说出来比说出来好。” 少女懵懵懂懂地点点头,赶紧把嘴闭上了。 …… 就这么一路磕磕绊绊往前走,沈家这队人马终于遇上了另一支家族的行军队伍。 跟沈家的队伍比起来,这支人马规模大了不止一倍,队伍前头还竖着一面大旗,上面绣着个斗大的“莫”字。 远远望见那面大旗,济源瞳孔猛地一缩。莫家?他们怎么会在交界州? 按他之前的了解,交界州住的都是些杂姓小家族,像莫家这种大宗族,本该全族都守在莫家洲才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嘿嘿,顾先生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旁边一个中年汉子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济源,压低声音说,“这是被主家贬出来的旁支,虽说还姓莫,可早就不被主家认了!” 济源这才明白过来:“还有这种规矩?” 汉子揉了揉鼻子:“那可不!莫家贬旁支、收外姓的事多了去了,现在好些旁支祖上都是外姓改过来的!” 改姓?济源转头看向身边的相思施,少女正一脸茫然地望着他,眨眨眼说:“原来哥哥不知道吗?” 我该知道吗? 济源心里纳闷,面上却大大方方摇了摇头:“不知道。” 正琢磨着,队伍忽然停了。 前面的沈言被人从马上拽了下来,莫家支脉的小领队指着他的鼻子呵斥,嗓门大得整条队伍都能听见:“看见我们的队伍,不知道下跪行礼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9章莫家支脉(第2/2页) 这话一出来,沈家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沈言身上,等着他拿主意。 沈言脸色难看得像结了霜,低着头,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跪!” 话音刚落,沈家的人纷纷下马跪倒在地,一个个低着头,满脸都是压不住的不甘心。 “哼,一群废物。” 领队嗤笑一声,翻身下马,在跪着的人群里扫了一圈,高声问:“你们随队的医师在哪?” 听见这话,济源不动声色地抬眼扫了对方一下。那人高高壮壮,膀大腰圆,自己从没见过,对方大概率也不认识自己,应该不是莫鸢派来的人。 想通这一点,济源正准备起身,胳膊却被相思施死死攥住。少女声音发颤:“别去……哥哥,他们是来抢人的……” 抢人? 济源还没来得及细问,沈言已经先一步站了起来,抬手直直指向济源:“就是他,他就是我们随队的医师。” 那男人扫了济源一眼,满意地点点头:“跟我走。你叫什么名字?” 济源站起身,规规矩矩行了个礼:“顾白。” “以后你就叫莫白。”男人丢下一句话,转身就回了自己的队伍。 “走吧。”济源牵起相思施的手,跟着男人往莫家的队伍走去。 莫家的队伍规模确实大,光随队的医师就有五个,个个都带着家眷。 见济源过来,几个人也不见外,随口搭话:“新来的,叫啥啊?” 济源爬上装药材的板车,随口应道:“现在叫莫白。” “这是你媳妇?”旁边一个妇人指着相思施笑着问。 没等济源说话,相思施先慌忙点了点头,紧跟着脸一下子红透,又赶紧使劲摇头:“不是的!我是妹妹……” 周围的人都笑了起来,也没再多打听。 …… 莫家队伍人多,走得自然慢些,足足走了一个半月,才抵达战场后方。 这一路走下来,济源也摸清楚了不少事。 这支旁支出自莫家魔元脉,当年因为家里二少爷犯了事,全族半数被贬到了交界州。这次上战场,就是想攒点军功,好重回主家。 领头的那个男人叫莫仁,是魔元脉大少爷的贴身随从。 “那魔元脉的大少爷是……”济源有一句没一句地搭着话,心思大半都放在自己心脉的封印上。 一听他问这个,旁边几个人瞬间来了兴致。一个妇人抢先开口:“白先生,你知道莫家三小姐不?” 济源心里咯噔一下。 怎么还能扯到莫鸢头上?也太巧了吧? 他微微点头,干笑了两声:“听过一点,据说天赋特别好。” 妇人连忙接话:“可不是嘛!甲等魔根!”她话头一转,又问,“那白先生知道三小姐的贴身护卫是谁不?” 听到这话,济源心里大概有了数,摇摇头说:“这哪能知道。” 他不能知道。 自己现在只是个边远小家族出来的医师,知道太多反而容易惹人生疑。 见他不知道,众人也不觉得意外。一个男人接过话头:“叫莫庆!他就是魔元脉的大少爷!”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慢慢给济源拼出了莫庆的生平。 第40章 你会杀人吗? 第40章你会杀人吗? 莫庆今年两百一十岁,已经是魔婴一重的修为。 听见这话,济源心里猛地一沉,暗自心惊。 莫庆先生居然已经是元婴级别的强者?怪不得鸢姐当初在流云城敢那么横,天不怕地不怕的,原来是有这么硬的靠山在背后撑着。 周围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往下说。 莫庆是魔元脉的大少爷,在整个莫家洲都小有名气,加上年纪轻轻就修成了魔婴,早早就被主脉看中,接到身边培养去了。 “说是培养,说白了就是当人质扣在那儿。”旁边一个糙汉子压低了声音插话,他顿了顿,语气沉了下去,“当年二少爷那可是甲等魔根的天才,到最后还不是……”话说到一半就停了,在场的人脸色都暗了下来。 “那庆少爷的根骨是……?” “要差一点,是乙等魔根。可架不住他悟性实在好,就连莫让大人都亲口说过,要是庆少爷生了副甲等魔根,主脉那些少爷小姐加起来都未必比得过他。” 济源轻轻点头,把这些信息都默默记在了心里。 众人接着往下说。 当年二少爷不服主脉克扣他们脉里的修炼资源,好几次想带着人回本家讨说法,全被主脉找各种由头拦了下来。 这里面拦得最狠的,就是主脉的主母,莫宛然。 一提到莫宛然这三个字,在场的人都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头皮发麻。 一个灰发中年人死死盯着脚下车板,脸都白了,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恐惧:“她根本不是人!就是个畜生!是个活阎王!” 他旁边的妻子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安抚,跟着叹了口气,低声接话:“当年我夫君,就是她身边的随队军医……” 那中年男人猛地抬起头,声音都在抖:“她杀人的时候居然在笑!她居然在笑……连那么小的孩子都不肯放过……她根本就不是人……” 从济源上车起就一直坐在最前头、始终没开过口的白发老者,这时终于沉声开口:“够了!莫山行,闭嘴!主母大人也是我们能随便议论的?” 叫莫山行的中年人猛地转头瞪向老者,声音一下子拔高:“莫真!你老婆就是死在她手里的!你到现在还帮这个疯子说话?” 莫真重重哼了一声,语气硬得像石头:“通敌叛家,死有余辜。” 当年他老婆在战场上私通外族,被莫宛然抓了现行,当场就扒了衣服砍了手脚,吊在大营正中间晒了整整七天。 那七天里,莫宛然天天用浊灵吊着她的命,硬生生熬到最后一天,才给了她一个痛快。 “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她都是为了你!” “住口!”莫真猛地喝止,那双干枯的手死死攥着衣角,指节都泛了白。他紧紧闭着眼,额角的青筋一根一根鼓了起来。 四周瞬间静了下来,没人再敢开口。 “哥哥……”相思施早就被这些话吓得脸白得像纸,整个人缩在济源怀里,身子都在轻轻发抖。 济源心里也有点发毛。这就是自己未来的岳母?也太狠了吧?回头要是惹她不高兴,不会直接把自己剁成肉臊子吧? 他清了清嗓子,趁机打听,“那主母大人……平时最忌讳什么?” “有!”旁边立马有人接话,“主母大人最看重血脉纯正,倒不是刻意歧视外族,就是打从心底里不认外姓人。” 济源当场就愣住了,搭在相思施肩上的手猛地一紧。完了,自己这不正好撞在枪口上? “所以……就靠着庆少爷在主家那边,魔元脉才保住了一半的家底?” “对,也有家主心软的缘故。” 心软?济源有点懵。老婆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活阎王,当丈夫的反倒心软?这两口子当初是怎么凑到一块儿去的? 没人再接话,四周又安静了下来。又走了没多久,车马终于稳稳停在了战场的后方驻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0章你会杀人吗?(第2/2页) 趁着手下收拾行李的功夫,几个相熟的医师带着家眷,拉着济源和相思施一起去挑住处。 虽说战场上打得凶,莫家和袁家倒也算周到,早早给随军家属们安排好了住的地方。 安置区的房子都很简陋,就是一个大套院,里头隔出好几间小屋,各家各户自己挑。 算上济源和相思施,这队医师加上家属一共十一个人,一个大院刚好住下六户人家。济源是新来的,大伙都客气,推着让他先选。 他带着相思施选了最靠墙角的一间小屋,清静。屋里就摆了张床和几件简单的家具,连个正经洗澡的地方都没有。 简单收拾妥当,济源叮嘱了相思施几句,又拜托同院的几个妇人多照看她两眼,就跟着另外五位医师往战场那边去了。 外头黄沙漫天,风一卷过空旷的战场,就带着一股子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呛得人鼻子发酸。 望着远处正杀得难解难分的双方人马,济源皱了皱眉,低声问身边的人:“他们要是打赢了,不会直接冲过来吗?” “不会,这是规矩。真要是冲营,那就是高阶修士下场的死战了。” 早年袁家和莫家约好了,不许冲营,所有胜负都在划定的战场里分,这么多年下来,倒也没闹到屠营的地步。 几人没多停留,径直往伤兵营地方向走。 伤兵营里挤得满满当当,每个帐篷门口都有人慌慌张张往里抬伤员,大多是刀砍的伤口,还有不少断手断脚的。 领头的莫真给济源指派了一顶帐篷,就带着其他人分头去别的点位了。 掀开帐篷帘子走进去,眼前的景象让济源一下子说不出话来。 帐篷里挤了好几百号人,有的只剩一口气吊着,有的早就没了声息。不断有死人被抬出去,又不断有新的伤员被送进来,循环往复。 耳朵里全是撕心裂肺的哀嚎,还有断断续续、没停过的呻吟声。 空气里混着刺鼻的烈酒气和浓重的药味,闻着就知道,都是些止疼效果猛,但特别伤根本的虎狼药。 济源每走一步都得格外小心,脚边横七竖八全是躺在地上的伤员,稍不注意就会踩到。 “新来的?哪家的?”一个中年人正抱着木盆从旁边走过,盆里泡着染血的白布,血水晃得哗哗响。他抬眼扫了济源一下,又摇摇头,“算了,问了也没用。” 他转头朝着帐篷最里头堆药材的地方喊了一嗓子:“老树!这儿来个新人!” 远远传来个粗嗓门:“让他自己过来!” 中年人收回目光,伸手指了指里头:“去吧,找莫大树,他给你安排活儿。”说完就端着木盆出了帐篷。 济源小心翼翼地跨过地上的伤员,一步步往帐篷深处走。 药材堆旁站着个老汉,长相粗犷,浑身带着浓重的杀气。他袖子撸到胳膊肘,正低头在药堆里翻找东西,露出来的小臂上横七竖八全是旧刀疤。 “妈的……怎么用完了?风伤花呢?”老汉嘴里骂骂咧咧的。 听见这话,济源赶紧放下背上的药篓,从里头摸出一小包干制的风伤花递过去:“我这儿带了一些……” 话还没说完,莫大树伸手就把药包夺了过去,拆开一股脑倒进旁边的药罐,添上水就架在火上熬了起来。 忙完手里的活,莫大树才抬起头,正眼打量起这个比自己高出大半个头的年轻人:“你就是新来的?” 济源行了个礼:“是。” “操,怎么又是个文绉绉的。”莫大树眉头皱成一团,张口就问,“你会杀人吗?” 济源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僵住了。 自己不是来当医师的吗?怎么还得动手杀人? 第41章 莫大树 第41章莫大树 “会。” 莫大树正搅着药罐里的药汁,听见这话手顿了顿,嗤笑一声,抬手指了指不远处地上躺着的伤员。 那人进气多出气少,眼看就快撑不住了,“去,杀了他。”说完他就转回头,继续守着药罐熬药。 济源望着那个伤员,整个人愣在原地,下意识开口,“为……” 话还没说全,就被莫大树厉声打断:“磨磨唧唧的,让你动手就动手!这是军营,不是你家药铺!” 济源眉头皱得紧紧的,快步走到那伤员身边蹲下,伸手搭了下他的脉搏。指尖下的脉象虚浮得厉害,可并非完全断了生机。“还有救……” 话出口的瞬间他自己也清楚,说是有救,可军营里药材紧得可怜,一片药叶子都得掰成两半用,像这种重伤的,根本耗不起后续的调养,说到底还是死路一条。 他心里翻来覆去纠结了好一会儿,到底还是没下得去手。 地上那伤员却像是察觉到了身边有人,迷迷糊糊中伸手攥住了他的衣角,手上的血蹭得他靛蓝色的衣摆红了一大片。“医师……是医师吗?我、我还……还有救吗?” “救个屁!没救了!” 身后猛地传来一声怒骂,紧跟着一道灵力轰过来,精准震断了伤员的心脉。那人抽搐了一下,瞬间就没了动静。 “你不是说会杀人吗?怎么,合着骗老子玩呢?”莫大树走过来,抬手就拍了下济源的后脑勺,力道重得他脖子都往前一栽。 济源盯着地上已经没了呼吸的人,一时有些出神。 他心里清楚,死对这个人来说,或许真的是种解脱。可真要让自己动手了结一条毫无反抗之力的性命,他扪心自问,做不到。 为什么?大概是师傅从没教过他这个,他从小到大只学过怎么救人,没学过怎么给人痛快。也可能是长这么大,他从来没直面过这样的场面。 “愣着干什么,抬出去。”莫大树又拍了下他的后脑,“你小子先跟着他们搬尸体,好好看看,看习惯了就好了。” 说完他转身走回药材堆那边,留下济源一个人蹲在原地,盯着尸体发怔。 “走吧,看多了就习惯了。”旁边一个跟他年纪差不多的年轻人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带着点过来人的安慰,“我刚来的时候还不如你呢,当场就吐了,吐了整整一上午。” 济源收了收心神,应了一声,站起身和年轻人一起,伸手抬起了那具还带着余温的尸体。 出了营帐,济源跟着年轻人走到一处专门安置尸体的露天大院。院子地方很宽,地上横七竖八摆着不少尸体,旁边跪着好些家属,哭嚎声此起彼伏。 “然、然儿——!” 远处一个老妇人跌跌撞撞冲过来,嘴里反复喊着同一个名字。 等她看清济源两人抬着的那张脸,整个人猛地僵在了原地,嘴唇抖得不成样子,眼白里瞬间爬满了红血丝,连哭都忘了哭。 “老人家,麻烦让让。”走在前头的年轻人绕开老妇人,带着济源把尸体轻轻放在院子的空地上。 两人转身往回走,那老妇人还直挺挺站在原地,不哭不闹,就那么盯着地上的人,眼泪顺着脸颊无声地往下掉。 走远了些,年轻人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那老人家前几天就来问过我,那时候她儿子还好好的,没受伤呢。” 路上年轻人跟济源聊起了这个安置点。 这是莫家专门划出来放尸体的地方,所有战死的人都会被运到这儿来,留在后方的家属们也天天守在这儿等。 倒不是盼着自己家人死,就是想确认人还活着。可真要是等来了尸体,大哭一场之后,也好就地收尸,腾地方给新送过来的死者。 “啊——!”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极尖极细的嘶嚎,像是憋了半辈子的痛一下子全涌了出来,撕心裂肺的。 两人回头看了一眼,正是刚才那个老妇人,正跪在儿子尸体旁边,抱着人嚎啕大哭,整个人都快瘫在地上了。 收回目光往前走,年轻人忽然开口问:“你知道树老头刚才为什么问你会不会杀人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1章莫大树(第2/2页) 济源点了点头,心里大概猜到是为了给重伤员一个痛快。 可年轻人却笑了笑,摇了摇头:“不止你想的。我们这些当医师的,照样得上战场。你今天刚来,还没轮到你罢了。” 济源脑子嗡的一声,有点没反应过来:“去战场拿军功?” 年轻人嗤笑一声:“在医帐待着也能算军功,谁脑子不好使非要去战场上拼?” “那是去干什么?” 年轻人脚步没停,拍了拍他的肩膀,径直走回了营帐:“到时候你就明白了。” 回了营帐,两人没歇上一盏茶,又开始往外搬尸体…… 这一整天,济源前前后后搬了几十具尸体,到最后,也亲手了结了一个熬不住疼的年轻士兵。 此刻他靠在营帐的柱子边发呆,恍惚间总觉得自己手上黏糊糊的,全是血。 这跟上阵杀敌不一样。他是抱着歉意,亲手结束了对方的痛苦,这种滋味堵在胸口,闷得人喘不过气。 他一刻都不想在这个地方多待。 直到现在他才彻底明白,为什么路上会有那么多人还没到战场就崩溃大哭,甚至宁愿被当场砍死也要逃跑。 正出神,一个水壶递到了他眼前。顺着那只粗糙的、沾满血渍和草药味的手往上看,是莫大树。 “喝点。”老汉的语气硬邦邦的,“老子之前看错你了,你小子确实敢下手。” 济源没说话,接过水壶仰头喝了一大口。入口不是水,是消毒用的烈酒,辛辣得呛喉咙,烧得人胃里发烫。 傍晚战事歇了,莫大树也闲了下来,靠在旁边的药箱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唠:“老子在这鬼地方待了三十年了。” “当年第一次来,是当前锋的炮灰。后来腿断了,没法冲锋了,就跟着医帐的老中医学,学着学着,还真就成了医师。” 他嗤笑一声,又灌了口酒,语气里满是自嘲:“那时候我还傻呢,以为当了医师就不用杀人了。艹他妈的,谁知道当医生杀的人,比当兵的时候还多……” 咕咚一声咽下一大口酒,莫大树猛地站起身:“回去吧。你要是没带家属、没分到院子,也可以留在这儿跟我凑合。” 听见这话,济源赶紧起身道别,半刻都不想多留。 …… 夕阳慢慢沉下去,漫天黄沙都被染成了昏黄色。 莫闻道三天前就到了战场后方,跟着他一起来的还有青瓷和李光。 李光还是那副万事不挂心的样子,找了把躺椅往院子里一瘫,晒着太阳混日子。莫闻道则一门心思修炼,只是比平时谨慎了许多。 战场上煞气重,修炼的时候但凡走个神,吸进了煞气,不仅影响以后破境,严重的甚至会走火入魔。 青瓷还是那副温温柔柔的样子,安静守在莫闻道旁边,时不时给他擦个汗、递口水。 自从那天把话说开之后,两人也不藏着掖着了,除了还没同房,平日里该有的亲近一点都没少。莫闻道也慢慢接受了她的心意。 李光也不再劝了,再劝就显得太不通人情了。 看了看天色,青瓷俯下身,凑在莫闻道耳边轻声说:“公子,天晚了,歇息吧。” 莫闻道缓缓睁开眼,周身运转的浊灵慢慢收回到体内。如今他的修为已经到了炼气十二层,离筑基只差临门一脚。 他慢慢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发僵的筋骨:“嗯,你也早点休息。” 青瓷眼里闪过一丝狡黠,伸手轻轻环住他的腰,踮起脚尖在他唇上亲了一下。跟着她把脸贴在他胸口,声音软得像水:“青瓷今晚陪公子……” 莫闻道愣了一下,有些迟疑:“这……” “走吧公子。”青瓷轻轻蹭了蹭他的胸口,语气很笃定,“青瓷已经想好了,以后整个人都是公子的……” 莫闻道沉默了几秒,抬手轻轻揽住她的肩,低声应了句:“好。” 第42章 天才丹师 第42章天才丹师 是夜,青瓷裹着薄毯坐在床边,额头上沾着一层细汗。 她手里攥着那面小铜镜,镜面上映出的不是她自己的脸,而是莫庆的背影。她的眼里,此刻只剩下一片浓稠的血红。 “种下去了?”镜中人的声音冷得像冰。 “已经种下了,他没有察觉。”青瓷的声音压得很低,没带半分多余情绪。 莫庆冷笑一声,只应了个“嗯”字。 话音刚落,镜面上的画面瞬间消散,重新映出青瓷那张带着薄红的少女脸颊,眼底的血红也飞快退去,又变回了往日里柔情似水的模样。 没多会儿,出门透气的莫闻道推开门回来了。刚要开口喊青瓷,声音却顿了一下。 “公子直接叫我青瓷就好。”她语气温柔,说着从枕边摸出一块玉佩,递到莫闻道面前,“这是我爹生前留给我的,就当……定情信物吧。” 莫闻道接过玉佩,触手温润。他伸手把人搂进怀里,低声唤了句:“青瓷……” …… 院子的另一头,相思施跟往常一样,坐在门槛上等着济源回来。她旁边还坐着个年纪相仿的姑娘,是同院医师家的女儿,叫莫莲。 莫莲歪着头看她,见她坐立不安、手指反复揪着衣角的样子,笑着问:“冉妹妹,你在等白医生?” 相思施点点头,眼睛还一个劲往院门口瞟,声音轻轻的,“嗯……我等哥哥回来。” 今天是济源去战场医帐的第一天,她心里七上八下的,总觉得不踏实,就盼着那人早点平安回来。 以前在沈家城里,她也天天等济源回家,可那时候顶多是想念,没这么慌过。可这里是战场啊…… 想到这儿,相思施猛地攥住莫莲的手,声音都有点发颤:“莲姐姐,我哥哥他会不会……” 话没说完,莫莲赶紧反握住她的手,轻声安抚:“你放心吧,我爹说,新来的人第一天不会派去战场上的。” 第一天不会? 相思施脑子“嗡”的一下就空了。她猛地站起身,拔腿就想往外面跑,去找济源。 莫莲眼疾手快,一把拉住她的胳膊:“哎你别去!白先生临走前特意交代过,不能让你乱跑!小冉你别怕,白医生不会出事的!” 被拽住的相思施转过身,蹲在莫莲面前,眼眶都红了,语气几乎是恳求:“莲姐姐,你跟我说清楚,什么叫第一天不会去战场?那以后是不是就要去了?” 莫莲心里咯噔一下,暗怪自己多嘴。这小丫头原来什么都不知道。 没办法,她只好把人拉回门槛上坐下,一边轻轻拍着她的背顺气,一边小声解释:“我爹说,每天战场上都要抽一百个医师跟着,就在阵边处理点轻伤,让士兵能接着打。” 相思施身子轻轻抖了一下:“那、那是不是很危险啊?” “还好啦。”莫莲想了想,尽量说得轻松点,“一个月都未必死一个,稍微有点身手的都不会有事的。我爹在战场上当医师十几年了,年轻时候练过点武功,这不一直好好的嘛。” 她顿了顿,又补了句:“凡人这边的战场,有底子的医师都很安全的!你别怕,白先生肯定没事的!” “嗯!”相思施使劲点头,把这话牢牢记在了心里,完完全全信了。 没过多久,跟莫莲说的一样,院里六个医师陆陆续续都回来了。 济源走在最前头,脚步最快,刚跨进院门,相思施就“噌”地一下冲过去,一头扎进他怀里,带着哭腔喊:“哥哥!” 察觉到怀里的小姑娘在掉眼泪,济源眉头微蹙,抬眼看向不远处坐着的莫莲。 莫莲无奈地笑了笑,摊摊手:“你这妹妹担心了你一整天,我们可没欺负她啊。” “嗯,多谢各位照看。”济源冲院里的人点了点头,算是道谢。 剩下五个人也陆续进了院,各自跟家人团聚。有结发,有手足,还有抱着爹爹脖子不撒手的孩子。 济源带着相思施回了自己那间小屋。他简单收拾了下,拿出军队发的干粮,就着凉水啃了起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2章天才丹师(第2/2页) 这里是战场后方,管控比城里松得多,人多眼杂反而没人留意,他反倒有了施展的空间。 吃完干粮,他从纳戒里取出当初从坤元秘境带出来的大帝手书,打算再研究研究。 这本书他拿到手翻了不下几十遍,可每页都光秃秃的,一个字都没有,怎么都看不出名堂,实在让他头疼。 滴血认主、火烤水浸,能想到的法子他都试过了,半点用都没有。 翻了好半天,还是一点头绪都没有,他只好作罢,把书重新收回纳戒里。 接下来才是正事。他拿出修好的小丹炉,又摆开一堆药材,他打算试着炼丹。 以前在沈家城里,到处都是沈家的眼线,他根本不敢随便露这手。 但这里就不一样了,鱼龙混杂的,他本身就是医师,屋里有点药味再正常不过,根本不会有人怀疑。 引动地火钻进丹炉,济源正式开始炼第一炉丹。他选的是回春丹,炼气期用的基础疗伤丹药,步骤简单,不容易出大错。 …… “嘭——” 一声闷响,小丹炉里冒出一股黑烟,混着浓烈的药味和焦糊味飘了出来。 “哥哥,这就是传说中的炸炉吗?”旁边一直安安静静看着的相思施眼睛一下子亮了,指着炉子里冒出来的黑烟,小声问,语气里居然还有点好奇。 “呃……应该算吧。”济源有点尴尬。他还记得刚进沈家那次炸炉,动静可比现在大多了,差点把房子都掀了。 难道是这次炼的丹药等级太低,威力就小? 他没多想,清理了药渣重新投料,再来一炉。不出意外,又炸了,只是这次声音更轻,焦味也淡了不少。 把药渣倒出来仔细看了看,济源发现这回的药渣比上一回凝实多了。 他忽然反应过来。炸炉的威力大小,居然跟成丹的进度有关系! 不对,准确说,炸炉就是因为最后没凝成丹。越接近凝丹的地步,炸炉的动静就越小,离成功也就越近。 摸准了门道,济源劲头一下子上来了,守着丹炉一炉接一炉地炼,一直练到后半夜,终于开了一炉成丹。 “五颗……三颗废丹,两颗下品回春丹。”他捏起一颗丹药对着光看了半天,嘴角忍不住往上扬。 成了! 他炼丹天赋差吗?一点都不差,反而好得很。 之前看过的那本丹师手记里写过,很多有名的丹道天才,第一次上手炼丹,速度也就跟他差不多,甚至有的还不如他快。 “哥哥,我能不能试试呀?”旁边看了半夜的相思施早就眼馋了,盯着他手里圆溜溜的丹药,跃跃欲试,“我也想学炼丹!” 济源沉吟了一下,点头答应了。他随即召出紫玄,叮嘱道:“紫玄,你跟我一起给思施护法。” “嗷嗷~”半人大的紫玄围着两人打转。 他不确定相思施第一次炼丹会不会炸炉,也拿不准威力多大,稳妥点总没错。 “思施,灵盾符带着吗?”他又多问了一句。 自从坤元秘境回来之后,他就把灵盾符挂在了相思施脖子上,让她贴身戴着。 少女立马从衣领里拉出一根红绳,绳端坠着那枚灵盾符,晃了晃:“带着呢!” “嗯,开始吧。” 济源说着,把操控地火的法门教给她,让她自己试着引火炼丹。 …… 没一会儿,炉子里的地火缓缓收住。济源瞪着丹炉里的五颗丹药,整个人都看傻了。 四颗圆润饱满的回春丹,色泽均匀透亮,全是中品! “怎么样哥哥!我厉害吗!”相思施看见丹药,兴奋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 济源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很……厉害,真的很厉害。” 他怎么也没想到,相思施的天赋居然全点在炼丹上了,而且离谱到这种地步。 第43章 长大不好吗? 第43章长大不好吗? 夸了相思施几句,两人就手脚麻利地收拾好丹炉和药材,准备睡觉。 济源本来已经抱了铺盖往地上铺,相思施却跑过来拽着他的胳膊不放,硬要拉他上床挤着睡。 床上,相思施整个人趴在济源胸口,脑袋窝在他颈窝。济源抬手轻轻摸着她的头发,声音放得很轻:“思施,你都长大了,不能再跟哥哥挤一张床了。” 他还记得当年在流云城,自己过了十二岁之后,师傅就特意跟他保持了些距离,男女有别这点,他从小就记着。可现在怀里这姑娘,贴得比当初跟他有过肌肤之亲的莫鸢还近。 相思施满不在乎地蹭了蹭,她心里早就把自己当成济源的人了,哪会觉得有什么不妥。 “长大了不好吗?”她往上挪了挪,脸颊贴紧济源的肩膀,语气理所当然,“书上说,我这样都嫁不出去了,哥哥得对我负责。” 济源的手猛地顿了一下,侧过身把她往床内侧带了带。少女皮肤白生生的,眼神透亮,脸上半点羞赧都没有。他叹了口气:“思施,哥哥是有未婚妻的人。” “我做小的就行!”相思施说得认认真真,一点不像开玩笑。 济源心里轻轻颤了一下,伸手把人揽进怀里,低声问:“思施,你是真的喜欢我吗?”他自认对感情迟钝得很,从来分不清楚好意和爱意。 师傅以前也天天惦记他,可他知道,那是把他当孩子疼。 可相思施…… 少女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却格外笃定:“真的!以前就觉得哥哥好,现在觉得哥哥更好了!” 济源哑然失笑,手臂收得更紧,把人牢牢搂在怀里。 他没再说话,闭上眼继续消磨心脉上的封印。怀里的少女也攥着他的衣角,说什么都不肯撒手。 …… 莫家主脉,莫鸢的卧房里。 常年点着的冷香在地板上积了薄薄一层香灰,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药香。 莫鸢盘坐在床榻正中央,一头紫发长长地垂落下来,铺了半幅床面。她闭着眼入定,周身气息沉得吓人。 她身边坐着莫宛然,一身素净的玄色衣袍,正拿着帕子,一点点给女儿擦着额角渗出来的薄汗。屋子里静得很,只有两道平稳的呼吸声。 “嗡——” 忽然一声低沉的嗡鸣从莫鸢丹田处荡开,整间屋子都跟着微微震颤。几乎是同一瞬,莫让的身影就出现在了房里,目光沉沉地落在女儿身上。 “最后一劫了。”他缓缓开口,语气里说不清是欣慰还是凝重。 他也没想到,几个孩子里,唯一一个修成一品金丹的,居然是这个最不让人省心的女儿。 莫宛然轻轻站起身,拉着丈夫走到屋外。两人站在廊下,遥遥望着战场的方向。 “阳丰和黔儿要回来了,是吗?”她开口问。 “嗯。”莫让没打算瞒她,“他们传信说,要回来看看小鸢。” “呵。”莫宛然眼神一下子冷了下来,“看看?”她太了解自己那两个儿子了,绝不可能只是回来看看这么简单。 “别想多了,两个孩子没那么多坏心思。”莫让劝了一句。 “我知道,就是放心不下。”莫宛然身子一软,靠进丈夫怀里,语气软了几分,“我打算让鸢儿去战场上走一趟,凝点杀气,对她有好处。” 莫让沉吟了片刻,点头应了,又有点担心:“只是小鸢能愿意吗?” 比起两个常年在外游历的儿子,他更懂这个女儿的脾气。这丫头性子野得很,爹娘的话向来是想听就听,不想听就当耳旁风。 “由不得她。”莫宛然淡笑一声,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3章长大不好吗?(第2/2页) 莫让脸色沉了沉,有点不高兴:“别对孩子来硬的,阳丰当年就是被你吓跑的!” 他自己受得了妻子这说一不二的性子,孩子们未必受得了,更别说本来就跟她不对付的女儿。 “呵呵……”莫宛然没接话,凑上前去,直接用唇堵住了他后面的话。 …… 日子一晃,就匆匆过去了一年。 在战场这一年的摸爬滚打,济源原本偏文静的性子爽朗了不少,整个人气质都变了,脱胎换骨似的。 “老树!这人还有救!”济源伸手拦住了正要抬手了结伤员的莫大树,指尖一道气血之力送出去,稳稳护住了那人的心脉。 “嗯……”莫大树顿了顿,收回手,“随便你,治不好就别占着地方。”说完转身就去忙别的了。 济源蹲下身,搭了下伤员的脉,随即催动体内的气血之力,顺着经脉轻轻推了一把对方的心脉。 下一秒,那原本气若游丝的伤员,呼吸立刻就平稳了不少。 也亏得这战场的环境淬炼,这一年的长进,顶得上往常苦修三年。 济源的搬血境已经恢复到了第一层,炼气修为也到了第十层。现在的他,已经能不动声色地催动气血之力救人了。 倒不是他有多圣母心善,只是师傅从小就没教过他见死不救。无冤无仇的,能顺手拉一把就拉一把,就当练手控制气血了。 这会儿天刚亮,战鼓还没擂响,前线的士兵们才刚集结列队。 医帐外忽然传来一声粗犷的喊声:“莫白!调令!今日轮你当随军医师!” 听见喊声,济源放下手里的药碗,绕开地上的伤员,快步走出了营帐。 帐外站着个传讯的中年军士,腰杆挺得笔直,心里正犯嘀咕。 这几天喊人上战场,不是哭哭啼啼就是找各种理由推脱,没一个省心的。也不知道这个莫白是什么德行,搞不好还得动手拽人。 可他想错了,大错特错。 在他惊讶的目光里,帐子里走出来个年轻人。皮肤是健康的浅麦色,黑发长了些,用根粗白布简单束在脑后,一身利落的粗布短打,袖子挽到小臂,胳膊上的肌肉线条利落分明,眼神稳得很,半点慌色都没有。 中年人一下子乐了,上前重重拍了拍济源的肩膀:“好!老子就喜欢这种硬气的!走!今天能活着回来,老子请你吃肉!” “大哥说笑了,走吧。”济源笑了笑。 这一年里,他前前后后上战场一百多次了,虽说一大半都是跟着老人打打下手,可早就习惯了。 而且他还发现,战场上的煞气,居然在慢慢浸染轮转大帝留给他的那本无字手书,书页上隐隐浮现出了些淡金色的纹路。这意外之喜让他巴不得多上几次战场。 两人一边走一边随口聊着,往远处空旷的阅兵场走去。 …… 黄沙漫天卷地,这片被千万人踩踏过的土地,因为没有河流滋养,早就变成了一片焦土沙地。风一吹,就扬起漫天尘土,迷得人睁不开眼。 狂风里,济源穿着一身轻便的皮甲,腰间的皮袋里塞得鼓鼓囊囊,全是壮血丸。 这东西算是军中的常备药,类似兴奋剂,副作用不大,能短时间让人忘了疼,打起仗来不要命,军中最爱用。 “咚——” “咚——” 战鼓擂得震天响,一声接着一声,朝着战场对面的袁家阵营压过去,带着十足的示威意味。 “吼!吼!” 对面也立刻传来回应,整齐划一的战吼声震得地皮都发颤。这是袁家类似于雷鼓的仪式。 第44章 《煞丹诀》 第44章《煞丹诀》 第一通战鼓刚落,对面袁家的回应声就撞了过来。 苍凉的战号紧接着吹响,两边的士兵像潮水般往前涌,人人红着眼死死盯着对面的敌人,都抱着必死的心思往前冲。 济源跟几个随军医师跟在队伍后头,见了伤员就就地处理,实在救不活的也不多耽搁,简单止了血就赶往下一处。 他刻意压着骨子里的战斗本能,在乱军里穿来穿去,看着次次险象环生,刀光擦着身子过,实则半分伤都没受。 没人注意到这点,也没人有功夫关心。耳边全是喊杀声,胸腔里只剩擂鼓似的心跳。 济源在人群里快步穿梭,每看见自家伤员就蹲下身,先止血再喂一颗壮血丹,动作麻利得很。 “给老子死!” 很近的地方突然传来一声嘶吼,一个白发中年人眼冒凶光,十根指甲长得像尖刀,张牙舞爪地朝济源扑过来。 袁家人! 济源一眼就认了出来,这是袁家血脉独有的特征,想来跟莫家魔元脉一样,也是被贬到交界州的旁支。 看着扑到跟前的利爪,济源身子微微一侧,险险避开锋利的爪尖,跟着抬手一拳,正砸在对方脖颈上。 只听“咔嚓”一声轻响,那人闷哼一声栽倒在地,周围人杀得昏天黑地,竟没人留意到这一幕。 济源收回目光,脸上没半分怜悯。 整整一年,他早把战场的残酷刻进了骨子里,再也不是当初连给重伤员一个痛快都要犹豫半天的样子了。 “嘶啦——” 刀锋破空的锐响从侧边传来,济源猛地转头,就见一个黑发中年人挥着长刀,疯了似的砍杀莫家士兵。 有修为! 济源如今锻体修为恢复到了搬血境,对气息的感应敏锐了不止一点。他能清晰感觉到,那中年人至少有炼气六层的修为。 可怎么会在这儿?这里是凡人战场,有修为的本该去修士那边才对。就算混进来了,也不该这么明目张胆地催动灵力啊。 “哈哈哈!死死死死!”那人状若癫狂,手里的刀乱挥乱砍,到最后连自己人都不放过。 “妈的!这人入魔了!快散开!” 人群里不知谁喊了一声,周围的士兵立马呼啦啦往两边退,远远躲开这个疯子。 入魔? 济源心里纠正,准确说该是入煞,算入魔的一种。他以前听莫大树说过,有些心志不坚的修行者,待在战场这种煞气重的地方久了,容易被煞气钻了空子,迷失神智。 说起来,魔洲虽说顶着个“魔修遍地”的名头,可他待了这几年,倒觉得跟五洲没多大差别。浊灵力说到底也只是灵力的一种,被扣上“魔”的帽子,实在有点冤。 正走神的功夫,那入煞的中年人忽然调转方向,直勾勾冲着济源冲了过来。 “啊?”济源愣了一下。 自己招他惹他了?怎么偏偏冲自己来? 来不及细想,那人已经举着刀劈到跟前。济源本能地想催动武意附体,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硬生生压了下去。 他盘算着,硬接这一刀的余波,受点轻伤就退场,既能不暴露实力,还能名正言顺的离开。 就在这时候,纳戒里那本无字手书忽然微微发烫,轻轻颤动起来。济源心神一震,脑子里莫名多了些东西,“《煞丹诀》,居然是一门凝丹秘术!” 轮转大帝给他的书,竟然是用煞气来凝金丹的法门,路子野得离谱。 “居然是靠煞气凝丹……”他心里又惊又喜。 对面那中年人身上的煞气像是被什么东西拽着,疯了似的往济源这边涌,不过眨眼功夫,那人眼里的红光就散了,瞬间恢复了神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4章《煞丹诀》(第2/2页) 他看着手里的刀,又看看周围的尸体,吓得“哐当”一声扔了刀,“噗通”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济源反应极快,立马装出一副吓破胆的样子,跌跌撞撞转身就跑,步子都迈不稳。 没跑出去多远,两股金丹修士的威压突然从战场两边压下来,附近的士兵瞬间被压得趴在地上,动弹不得。济源顺势也扑倒在沙地里,老老实实趴着,半分不挣扎。 半空中,一个莫家修士和一个长着白色长尾的袁家修士对视一眼,默契地落下来,站到了那中年人身边。 “袁家人?”莫家修士嗤笑一声,语气轻蔑,“说到底还是一群没开化的猴子。” 袁家修士神色冷淡,扫了他一眼:“呵,现在不是了。” 说完,他拎起地上的中年人,身形一晃就消失在了战场上。莫家修士也丢下一句“继续打”,转身掠走。 威压一散,反应快的士兵立马爬起来,举刀就往还没起身的敌人身上扎。场面不过停滞了十几秒,瞬间又陷入了混乱。 济源早趁着功夫跑远了,低下头继续当他的普通随军医师,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 尘烟滚滚,遮天蔽日。 修士战场上,莫闻道正拼杀在前。有修为在身的李光和青瓷,也被硬推着上了战场。 跟凡人战场不一样,这儿不光地面上站满了低阶修士,半空里还有御剑的筑基修士捉对厮杀,法术对轰的轰鸣声此起彼伏。 这里才是莫家和袁家真正的主战场。 “轰——” 莫闻道主修法术,手里法诀一个接一个甩出去,对面一群低阶修士被打得东倒西歪,节节败退。 “你就是莫家那个外族甲等灵根的?” 忽然一道少女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好奇。 莫闻道猛地转身,就见对面站着个高挑姑娘,一头白发,身后还晃着根毛茸茸的白色长尾。这明摆着是袁家的人。 他眉头一皱,掌心浊灵凝聚,身侧的灵剑“呛啷”出鞘,剑锋上闪过点点寒芒。 那少女却笑了,半点动手的意思都没有,“我叫袁宵,你叫什么?” 莫闻道直接懵了。 哪有战场上先互通姓名的? 他没答话,脚下一踏,提着剑就冲了上去。 “铛!” 金铁交鸣的脆响震得人耳朵发麻。袁宵竟单手就接住了他的剑锋,手上戴着的红铁手套爪尖死死扣住剑身,纹丝不动。 袁家主脉的功法大多是猿妖体术,最看重四肢的力道与杀伐。 袁宵一手抓着剑,另一只手爪尖凝出红光,像道飓风似的直掏莫闻道心口。 “嗤啦——” 莫闻道整个人被掀飞出去,重重砸在沙地里。要不是他躲得快,这会儿心脏恐怕都被对方掏出来了。 袁宵甩了甩爪尖上的血,慢悠悠往前逼近,“再问一遍,朋友,你叫什么?” 莫闻道咬着牙爬起来,手里的灵剑忽然蒙上一层淡淡的红光。 “剑意?”袁宵眼睛亮了一下,可仔细感应了两秒,又露出失望的神色,“太弱了。” 她到现在还记着坤元秘境里遇上的那个人,那人的武意凝如实质,压得人喘不过气。 “真想跟他打一场啊……”她小声嘟囔了一句,爪尖的红光越来越盛,艳得像血,“看好了,这才叫‘意’!” 话音未落,她身形一动,像头蓄势已久的白狼,猛地弹射而出,直扑莫闻道。 第45章 明修暗道 第45章明修暗道 莫闻道这辈子从没这么清晰地感受过死亡逼近的恐惧。他下意识想躲,可浑身像被无形的气劲钉死了似的,手脚发沉,居然半点都挪不动。 不远处,李光正靠着几十年的缠斗经验,跟一群炼气修士打得有来有回。眼角余光瞥见徒弟遇险,他心里一紧,就要冲过去解围。 可脚刚抬起来,身旁忽地刮过一阵风,等他再定睛看,青瓷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掠到了莫闻道跟前,伸手狠狠把人往旁边一推。 “青瓷!”莫闻道被推得一个踉跄,心脏猛地揪成一团,伸手想去抓,指尖只擦到一片衣角。 下一秒,“嗤”的一声闷响,利爪刺入皮肉的声音听得人牙酸。袁宵半截爪子硬生生扎进了青瓷的后背。 莫闻道眼睛都红了,稳住身形的瞬间立刻折回去,伸手接住了像片落叶似的往下倒的青瓷,人已经只剩一口气了。 袁宵收回爪子,盯着指尖沾的血,眉头皱得紧紧的,没来由地一阵反胃:“这是你女人?” 莫闻道没搭理她,抱着青瓷疯了似的冲出军阵,直往后方的修士医帐跑。 看着两人跑远的背影,袁宵没追,只是皱着眉盯着青瓷的方向,低声嘀咕:“奇怪……”她甩了甩手上的血,还是忍不住凑到鼻尖闻了闻,一股说不出的腻味感直冲脑门。 恶心,这次绝对没错。 她也没深想,反正这女人是莫家的,跟自己没关系,转身又杀回了战团。 旁边的李光把袁宵的反应全看在了眼里,心里越发确定青瓷不对劲。可他没法直接跟徒弟挑明,说破了只会伤莫闻道的心。 他叹了口气,也只能先把这事压在心里。 …… 傍晚时分,一天的厮杀终于停了,今天这仗莫家占了点便宜,算是小胜。 医帐里,济源在伤员堆里来回穿梭,救不活的就干脆利落给个痛快,还有希望的就出手护住心脉,尽量拖下去。 相思施缠了他好几天,软磨硬泡的,终于能在每天下午跟着来医帐帮忙。这大半年她跟着济源学了不少药理,上手很快,已经能算半个医师了。 “冉丫头!你哥回来了!”莫大树永远守在医帐最里头熬药,每次看见济源从战场回来,都会抬头冲埋头配药的相思施喊一声。 相思施每次听见,立马放下手里的药材,小跑着冲过去,扑进济源怀里:“哥哥!你回来啦!” 济源抬手揉揉她的脑袋,应了声“嗯,回来了”,转身就又蹲下身接着处理伤员。 旁边一个白发老者看得稀奇,忍不住搭话:“白小子,你这医术跟谁学的?这么厉害?” 这顶医帐里,除了莫大树,就数刚来没一年的莫白医术最好,大伙都挺惊讶。毕竟军中医术跟寻常坐堂不一样,讲究的就是快、准、狠,没个几年历练根本拿不下来。 济源头都没抬,手上动作没停:“以前跟着长辈学过点基础,剩下的都是边干边琢磨的。” 这倒是实话,除了师傅教的那点底子,其余的都是他在战场上实打实练出来的。 “厉害厉害,可惜你小子修为太低了,不然哪天被主脉看中,调去当家族医师都有可能啊!”老者啧啧赞叹。 济源笑了笑,没接话。 去主脉当医师?那不是主动往莫鸢眼皮子底下钻吗?真去了,他还能回得来? “莫白!莫白在吗?你的军功册!” 帐外传来喊声,一个穿文职衣衫的青年掀帘子进来,手里拿着医帐的军功文书。济源起身走过去接了,那文官笑着夸了他两句就走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5章明修暗道(第2/2页) 济源随手翻了翻,就把册子收了起来。今天救了快七十个人,只算了五十个军功,硬生生扣了二十个。 他嗤笑一声,也没往心里去。这种克扣军功的事,在哪儿都免不了,犯不着为这点东西出头。 …… 这天深夜,济源和相思施收拾完丹炉,正准备睡觉。他刚坐到床边,忽然听见隔壁屋的门轻轻开了。 因为每天晚上都要炼丹,他俩睡得一向比别人晚。这都后半夜了,谁没事往外跑?军营里虽说没宵禁,可黑灯瞎火的,外面也没什么可去的地方。 他低声跟床上的少女嘱咐了两句,让她别出声,随即催动气血敛住气息,身形一闪就从后窗窜了出去。 大院里,济源伏在屋顶上,看清了出门的人。是个年轻修士,有些许修为在身,被分在修士战场,济源跟他没什么来往。 这人也是院里唯一一个没带家眷的。 济源没惊动他,悄无声息地跟在后面。七拐八绕走了快半刻钟,那人忽然在一处荒坡边停了下来,弯腰钻进了一个地洞。 济源瞳孔微微一缩。他之前路过这儿好几回,从没见过有洞口,这东西是什么时候挖出来的? 犹豫了两秒,他还是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钻进地洞,通道狭长又昏暗,济源贴着石壁隐在阴影里,走了没多远,就听见前面传来好几个人压低的说话声。 “怎么样?联系上那边了吗?” “有信了,说过几年会有一批人会从沧澜渊那边绕过来,就走这条道。” “真能到五洲?别是骗人的吧?” “肯定能!” 济源贴在石壁后,心里掀起惊涛骇浪。 他找了这么多年、等了这么多年的回五洲的路,居然就这么在战场后方的地洞里撞见了? 他正想再听点细节,人群里忽然有人急声说:“快走!上面发信号了,有人过来了!” 话音刚落,里面顿时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济源身形一晃,先一步掠出地洞,隐进了旁边的黑暗里。 紧接着一群人从洞里冲出来,四散着各自回了住处。 而刚才那个地洞入口,居然在他们走后慢慢合拢,最后跟周围的沙地融为一体,连点痕迹都没留下。 远处看着全程的济源忍不住心里惊叹。 还真有点门道,居然直接填实了,一点破绽都看不出来。 他没多停留,绕了条路,比那年轻人先一步回了院子。找了身黑衣服换上,又易了容,济源直接推门进了那年轻人的屋子,坐在床沿上等他回来。 …… 没多会儿,房门轻轻推开了。 年轻人蹑手蹑脚地进来,正脱夜行衣呢,一抬头看见床上坐着个陌生的黑衣青年,当场魂都吓飞了,“噗通”就跪了下去,声音都打颤,“我、我是被他们忽悠的!我什么都没干……” 没等他说完,济源压着嗓子,声音低沉,“我想加入,你有没有门路?” 年轻人还在抖,听见这话一下子愣住了,反应过来之后连忙点头,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可以可以!他们不限制人数!大人您想去,肯定没问题!” “我要两个名额。” “没问题!两个也行!多少都没问题!”年轻人忙不迭答应,生怕慢了一步对方就动手。 “说说吧,你是怎么知道这条道的?”济源往前倾了倾身子,眼神像鹰一样盯着对方,那股压迫感吓得年轻人冷汗顺着下巴往下滴,连头都不敢抬。 第46章 沧澜渊 第46章沧澜渊 那年轻人吓得浑身发颤,磕磕绊绊地讲起了自己家的事。他先从母亲说起,一段故事讲下来,济源听着反倒有点意外。 这年轻人叫莫扬,他母亲叫王千织,是五洲王家旁支的小姐。 “东洲王家?”济源追问了一句,语气沉了几分。 莫扬猛地抬头,撞进他冷厉的眼神里,又赶紧低下头,声音抖得更厉害了:“对!我娘当年出门游玩,不小心踩进了大挪移阵,一下子被卷到这儿来了……” 济源不耐烦地皱了皱眉:“我不爱听废话,挑要紧的说。” 莫扬连忙收了话头,捡重点往下说。 他母亲生得好看,刚落到魔洲就被魔元脉的一个小公子看上,带回了族里,那就是他父亲。 后来夫妻俩都死在了战场上,父亲临终前偷偷留给他一枚符,是专门联系沧澜渊的传讯符。 “我爹说,他为了我娘,找了一辈子回去的路!”莫扬说着红了眼,眼泪砸在灰扑扑的地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魔洲的修炼资源全被大家族攥死了,普通人根本没出头的日子。 他父母散尽家财,才打通了这条回五洲的路子,就盼着儿子能回去,不用在这儿熬一辈子。 济源听完有点恍惚,倒不是被这份心意打动,只是觉得世事巧得离谱。他定了定神,接着问:“沧澜渊是什么地方?” 莫扬立刻答道:“传说当年魔祖流落到魔洲,就是从沧澜渊回的五洲!” 这话刚落,济源脑子里猛地响起王立旺当初说过的那句话:“当年大帝历经磨难,转跃魔洲,徒步苍渊,寻遍天地,终归故里。” 他以前一直以为“苍渊”是泛指天下险地、峡谷秘境,闹了半天居然是个实打实的地名! 沧澜渊! “原来如此……”他低声自语,盘桓在心里许久的谜团,忽然就通了。 他故意沉下脸,装出不信的样子,气血微微一沉,磅礴的威压直接罩下去,把莫扬死死按在地上,“你敢骗我?” 莫扬被压得喘不上气,脸都憋紫了,嘶着嗓子喊:“不敢!我发心魔誓!大人您信我!我真不敢骗您啊!” 济源收了威压,冷眼盯着他。莫扬不敢耽搁,指尖沾了点血,点在自己眉心,一字一句立下了心魔誓。 一道微弱的灵力波动荡开,誓言成了。 “嗯。什么时候动身?还有,沧澜渊到底在哪?” 这话一出,屋里瞬间静了。莫扬盯着地面,嘴唇哆嗦了半天,半个字都没吐出来。 “不知道?” 济源指尖一抬,刚打算用点手段逼他说实话,莫扬连忙开口:“知道!我知道!” “那为什么不说?” “他们不让说!” “谁不让?”济源往前凑了凑,压迫感更重。 “莫家!” 莫家?济源眉头一挑,怎么还扯到莫家头上了? “这法子本来就是莫家内部传出来的,听说只有家主才知道完整路径……” “那你怎么知道的?” “莫家有两脉……” 莫扬吞吞吐吐,把莫让和他兄弟的旧怨断断续续说了个大概。济源越听越觉得离谱,合着这是旁支不服主脉,偷偷在背地里搞出来的路子? “所以现在是莫家另一脉在暗中经营这事?” “差、差不多……” “所以,位置到底在哪?”济源的威压再次铺开,手掌按在了莫扬的天灵盖上,指尖微微用力。看这架势,下一秒就能捏碎他的脑袋。 莫扬疼得浑身抽搐,吓得魂都飞了,忙不迭喊:“别杀我!位置就在莫家内……” 话刚说到一半,他身子猛地一僵,直挺挺倒了下去。眉心处浮现出一枚血红色的灵印,刺得人眼睛疼,光芒闪了两下就彻底暗了下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6章沧澜渊(第2/2页) 莫扬抽搐了一下,随即彻底没了呼吸。 坏了。济源这才反应过来,不是他不想说,是根本不能说。 这人身上被下了死禁制,一吐露位置就会触发。 他没多耽搁,立刻在屋里翻找起来。既然莫扬父母留了信物给他,肯定藏在什么地方。 翻了半天,最后在床板底下一个刚挖没多久的暗格里,摸出了一个巴掌大的小木盒。 打开盒子,里面果然躺着一块温凉的玉牌,还有一张写满字的麻纸,看着像是路线说明和联络规矩。 济源没细看,揣好东西,身形一闪就出了屋子,悄无声息回了自己的住处。 屋里,相思施正坐在床上抱着紫玄,小手揪着紫玄背上的毛,差点薅下来一撮。紫玄也不闹,软乎乎地舔了舔她的手背,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是在安慰她。 相思施顺了顺它的毛,勉强扯了扯嘴角:“没事,就是有点担心哥哥……” “担心我?” 熟悉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相思施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子已经先扑了过去,紧紧抱住济源的腰:“哥哥……你有没有受伤?”她伸出小手在他背上、胳膊上到处摸,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 确认没伤没血,她才长长松了口气。 济源脱了外衣钻进被窝,相思施乖乖偎在他怀里,凑着小脑袋跟他一起看那张麻纸。 看完上面的内容,相思施先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哥哥,我们是不是能去五洲了?” 济源没应声,收起麻纸,又拿出那块玉牌翻来覆去看了会儿,摇了摇头,“还不行,得找机会去趟莫家主脉。” 按纸上说的,这玉牌只是个联络信物,用浊灵催发之后,就会有人来接头,还得给他们种一枚灵印,防着有人泄密反水。 济源心里门儿清,这灵印绝对不能种。他从来不爱把自己的小命交到别人手里。 而且听莫扬那意思,沧澜渊的入口大概率就在莫家地界里头,具体在哪,还得他亲自去查。 麻烦,太麻烦了。 想进莫家主脉,不光得藏好修为,还得找个顺理成章的由头,最难的是怎么躲开莫鸢。 鸢姐把自己弄到魔洲来,摆明了就没打算让自己再回五洲。 “难办啊……”他望着窗外黑漆漆的夜空,有点头疼,得想个什么法子,才能名正言顺混进莫家主脉。 他把玉牌收起来,打算先把这事放一放,从长计议。转而拿出那本刚显字的《煞丹诀》,准备仔细研究研究。 书页刚展开,一股刺骨浓烈的煞气就从纸页里渗了出来。 济源有战场一年的底子,还能勉强扛住,旁边的相思施却没这本事,瞬间就被煞气冲了心神,整个人僵在他怀里,眼神直勾勾的,失了神。 济源暗叫不好,立马合上书页,抬手按在少女头顶,渡出灵力帮她疏导紊乱的神思。 过了好一会儿,脸色惨白、眼神空洞的相思施才慢慢缓过来。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她死死贴在济源胸口,身子止不住地发抖,连话都说不连贯。 “哥哥……刚刚……我好像死了……”她把脸埋在他怀里,贪婪地吸着他身上的气息,才能稍微安下心。 刚才只是扫到书页的一眼,她就像掉进了无边的黑暗里,铺天盖地的绝望和死气裹着她往下坠,差点喘不上气。 济源环着怀里发抖的小姑娘,心里也有点无奈。 不愧是大帝留下的东西,样样都邪性得很,就露了个面,居然能把人吓成这样。 亏得他在战场上磨了一年,心志早就练硬了,不然他觉得自己说不定也比相思施好不到哪去。 第47章 不用做小 第47章不用做小 相思施趴在济源怀里缓了好半天,才算慢慢回过神,可手脚还是冰凉的,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指尖都泛着白。 济源想了想,打算把那本《煞丹诀》先收起来,等以后有机会再细看。反正他离结丹还有段日子,不急在这一时半刻。 又轻声细语安抚了好一会儿,两人才相拥着躺下。 黑暗里,相思施往上钻了钻,脑袋凑到他颈边,一双眼睛亮得很,直勾勾盯着他的脸:“哥哥……” 济源感觉到动静,缓缓睁开眼,抬手抚了抚她的后脑:“怎么了?还在怕?” 他以为姑娘还没从刚才的煞气冲击里缓过来,“那都是书上带的煞气,你没去过战场,对这东西敏感是正常的。” 可相思施想的根本不是这件事。 “不是……”她抿了抿唇,脸颊一点点烫起来,连耳根都红得快要滴血,“哥哥,你……你喜欢思施吗?” 听见这话,济源微微一愣。 恍惚间,他好像又看见了多年前那个瘦瘦小小的丫头,被他掐着脖子,梗着脖子硬邦邦地说“杀了我”的模样。 “喜欢吧。”他下意识地回答。 得了这句准话,相思施再也按捺不住心里的念头。“思施已经过了十八,该兑现承诺了……”她说着就撑起身子,伸手按住了济源的肩膀。 济源刚想起身说什么,少女的唇已经贴了上来。他轻轻推开她,语气认真:“思施,你真想好了要做小?” 他承认自己对这丫头是动了心,可打从心底里,他舍不得让她低人一头。 “我不在乎!”相思施说着又凑了上来,吻得生涩却执拗。 好半天两人才分开,济源看着她红扑扑的脸,反倒笑了。这小丫头,怎么比莫鸢还急。 “我的意思是,你不用做小,做平妻。”他指尖擦过她的唇角,语气很笃定,“没人该低人一等,既然我都喜欢,那你们就是一样的。” “真的……”相思施声音都在抖,手指紧紧攥着他的肩头,指节都泛了白,“可哥哥的未婚妻……她会同意吗?” 这话一出,济源瞳孔微微一缩,耳边莫名响起莫鸢那句带着笑意的“插翅难飞”,没来由打了个寒颤。 他硬着头皮说:“会同意的,她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吧?” “哇——” 相思施一下子趴在他胸口哭了出来。压抑了好多年的惶恐、欢喜、委屈,在这一刻全都涌了上来,全都倾泻在她认定的夫君怀里。 哭了好半天,她抹了抹眼泪,伸手就去解济源的衣襟,脸颊涨得通红。 可济源却按住了她的手,摇了摇头:“这里不行。” 他耐心给她解释,这小屋子隔音差得离谱,平日里说话都得压着声,外头还时不时有巡夜的经过,连个隔音阵法都没法布,真闹出点动静,全院都能听见。 相思施想了想,确实是这个道理,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乖乖贴回他怀里,又抱着他的脖子亲了好半天。 分开的时候她舔了舔唇,心跳得飞快,脸上满是满足的笑意。 “那我以后可以叫哥哥夫君吗?”她窝在他怀里,小声问,带着点雀跃。 “嗯,可以。” “夫君!” “嗯。” “嘿嘿嘿……”相思施环着他腰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仰起脸看他,“那你叫我呀?” 济源有点不自在,清了清嗓子,低声唤:“娘、娘子……” 少女脑袋点得像啄米,眼睛弯成了月牙:“嗯!以后叫思施就好啦!就叫一声,我就满足了!” “思施……”济源搂着她,宽大粗糙的手掌轻轻拂过她的青丝,语气放得很柔,“等以后有机会,我带你去见我师傅,还有师姐……”他顿了顿,补充道,“也带你见见你姐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7章不用做小(第2/2页) 相思施抬头对上他的眼睛,有点懵:“姐姐?” 她打记事起就是一个人,哪来的姐姐? “就是我另一位……呃,妻子。”济源其实也拿不准那位岳母大人会不会同意他和莫鸢的事,但他心里早就打定了主意,这辈子肯定要娶莫鸢。 相思施一下子来了兴致。她总听哥哥说有个未婚妻,可从来没细问过,连忙晃了晃他的胳膊:“哥哥跟我说说她嘛!” 济源想了想,觉得这事也该让她知道,不然对她不公平。“她叫莫鸢……” “!” 他明显感觉到怀里的小人儿浑身一颤,环着他腰的手瞬间收紧了。 “莫、莫鸢?哥哥……她真的叫莫鸢吗?”相思施一脸难以置信,心里只想着居然这么巧,姐姐居然和莫家三小姐同名同姓? 这也太危险了。 她抓着济源的胳膊,语气急急忙忙的:“莫家三小姐也叫莫鸢哦!姐姐还是改个名字吧,不然被发现了,说不定会被抓走的……” “呃……”济源组织了一下语言,有点无奈地笑了,“思施,我以前没跟你说清楚,就是因为……她就是莫家的三小姐。” “啊?” 相思施愣了好半天,才把这句话消化明白。 “哥哥!不行的!”她一下子急了,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不可以!” 不管是谁都可以,唯独不能是这个莫鸢!不然哥哥会有危险的! “为什么?”济源看着怀里急得眼圈都红了的小姑娘,有点好奇。 “她妈妈是坏人!不对……”相思施犹豫了一下,换了个她听来的说法,“她们都说,她妈妈根本就不像人!” 她跟济源解释,平日里她跟院里院外的妇人姑娘们聊天,所有人对那位主母的评价都出奇一致:莫家主母跟人类唯一的共同点,就是会说人话。 听见这么离谱的评价,济源嘴角抽了抽,嘴上还是安慰:“不会的,鸢姐本性不坏,岳父岳母应该也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人……” 话是这么说,他心里其实半点底都没有。毕竟他听来的所有传闻里,这位莫家主母都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活阎王,狠得没边。 “真的吗?” “真的……”济源语气有点虚。 “真的真的?” “真的真的……吧。”他不敢再往下想了,赶紧转移话题,“睡觉吧,明天还得去医帐呢。” “哦……那再亲一下!”既然吃不上“荤的”,多占点便宜也好,相思施一点都不介意。 “嗯……”济源也没拒绝。 …… 夜色深沉,此时的五洲,正是隆冬时节。 萧云仙坐在院子里看雪。 傍晚的雪落得纷纷扬扬,把天地都映得发亮,可也把世间所有色彩都盖住了,放眼望去白茫茫一片,空落落的,像人心底填不满的缺口。 她穿一身翠色绸衣,衣摆上绣着一只白鹤,羽翼舒展,像要飞起来似的。一头白发用那根洗得发白的布带束着,耳上坠着那对红缨坠,颜色早就褪得淡了。 今年是济源被传送走的第五年。她几乎踏遍了五洲的每一寸土地,却始终找不到那个叫“沧澜海”的地方。 她白皙的手指间握着济源的命牌,常年摩挲,原本棱角分明的玉牌,早就被磨得圆润光滑,带着她的体温。 收起命牌,她脚尖轻点,身形一晃就进了地下室。 整洁的石室里,墙壁上的画像又多了十几幅,有不少是济源成年后的模样。这都是萧云仙凭着记忆和想象画出来的,仿佛这样,就算是她陪着他一起长大了。 而一旁的石台上,慕容尹依旧静静盘坐着,长发铺在身后,被萧云仙打理得整整齐齐,明艳依旧。 “尹儿……” 第48章 此生不换 第48章此生不换 像是感应到了她的心意,石台上的慕容尹,手指忽然轻轻颤了一下。 那动作微乎其微,几乎难以察觉,可萧云仙是元婴大能,铺开的神识瞬间就捕捉到了这丝异动。 她身形一晃就掠到了石台边,眼底灵光流转,仔仔细细扫过徒弟全身。丹田之中,那颗早已成型的金丹正不住地微微震颤,光芒忽明忽暗。 这是要渡下一劫的征兆,也是神魂困在金丹劫里、快要迷失的前兆。 看着被劫数困住的徒弟,萧云仙也只能轻叹一声,半点办法都没有。金丹九劫,全靠自身神魂硬扛,外人半分力都使不上。 她转身靠在石壁上,摸出随身的酒壶,仰头灌了一大口。烈酒烧过喉咙,也只有宿醉的昏沉,能暂时压下这些年攒下的烦心事。 …… 交界州,莫家修士大营的医帐里。 和凡人医帐人满为患的样子不同,修士交手动辄分出生死,能活着抬下来的少之又少。 寥寥几个人里,莫闻道正寸步不离地守在青瓷床边,膝盖抵着床沿,背绷得紧紧的,整张脸都写着掩不住的焦虑。 李光靠在不远处的柱子上,看着徒弟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忍不住开口劝:“唉,小子,这丫头命硬,死不了,别跟天塌了似的。” 这话也不是他瞎说,刚才来诊的女医师也是这么说的。袁宵那一爪看着深,好在没扎中要害脏器,养些日子就能好。 可他话音刚落,莫闻道就猛地站起身,声音有点哑:“师傅,你帮我照看会儿,我去修炼了。” 看着徒弟那副落廖的背影,李光抬起手想叫住他安慰两句,手举到半空又落了回去,“这臭小子……” 他找了块空地靠着,远远望着床上脸色惨白的青瓷,嗤笑了一声,自言自语:“这小丫头片子,倒把闻道吃得死死的……有点本事。” 现在连他这个师傅的话都打折扣了,真等以后成了亲,自己说不定还得被这丫头挤兑走。 正瞎琢磨着,床上的青瓷忽然睁开了眼。 她撑着身子艰难地坐起来,四下扫了一圈,目光落在远处的李光身上,“李先生,闻道公子呢?”她声音虚得像飘着,气若游丝。 李光没接话。帐子里除了他俩,剩下的伤员都昏迷着,没外人,他也懒得装客气了,直截了当地说:“小丫头,闻道是真心对你,你可别负了他。” 青瓷轻轻笑了一声,语气柔弱:“先生说笑了,我和公子是真心……” “真心个屁。”李光毫不客气地打断她,“老子活了几十年,你心里有没有他,老子看得出来。” 被这话噎了一下,青瓷眼帘微垂,藏在被子下的指尖慢慢攥紧,指节泛白。她语气依旧平静,“先生误会了。” “行了,闻道练武去了,你好好歇着,明天他自然来看你。” 李光懒得跟她掰扯,起身就往外走,走到帐帘边又顿住脚步,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对了,你的血,味儿不对。” 撂下这句没头没尾的话,他掀帘子就走了。 帐子里重新暗下来,青瓷抬眼望向帐门的方向,眼底深处闪过一丝猩红的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低声吐出两个字:“有趣。” …… 交界州的夜里看不到星星,漫天黄沙浮在半空,把夜空遮得昏蒙蒙的,连月光都透不进来几分。 莫闻道一点睡意都没有。白天被袁宵那一下彻底打醒了,他这才看清自己到底有多没用。 看着是筑基二重的修为,说出去不算低,可缺了实打实的厮杀磨砺,底子虚得像纸糊的,一戳就破。 他攥着剑在院子里一招一式地练,汗水顺着下颌往下滴。 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李光走了进来,扫了他一眼:“歇了吧,练一晚上也成不了大帝。” 莫闻道手上的动作没停,闷声道:“那就练两个晚上,三个晚上,总能练到。” “呵。”李光无奈地笑了笑,“早点睡,命熬垮了更练不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8章此生不换(第2/2页) “嗯。”莫闻道随口应着,剑却没停。 李光摇摇头,正准备回自己屋,院子的大门忽然又被推开了。 这院子是莫庆特意安排的,就住他们三个人,现在他和闻道都在,那剩下的只能是青瓷。 果然,门口扶着门框站着的,正是青瓷。她满头虚汗,脸色白得像纸,身子晃了晃,眼看就要站不稳摔下去。 莫闻道几乎是本能地冲了过去,一把将人扶住,声音里满是急色:“青瓷!你怎么跑回来了!伤还没好!”他二话不说打横抱起人,快步往他们屋里走。 旁边的李光皱着眉,心里犯嘀咕。 他前脚刚从医帐回来,这丫头后脚就跟回来了?伤那么重,走得这么快?装都懒得装了? 正想着,后脖颈忽然泛起一阵凉意,像是被什么东西盯上了似的,冷飕飕的。 他眉头皱得更紧,没多话,转身回了自己屋,反手关上了门。 …… 小屋里,莫闻道小心翼翼把青瓷放在床上,又是端水又是给她擦汗,刚才还满脑子修炼的事,这会儿早就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青瓷,你什么时候醒的?怎么不叫人送你回来?” 青瓷接过水杯,小口抿了两口,放下杯子就软乎乎倒进他怀里,声音又轻又委屈:“李先生走之前我就醒了,我怕李先生又说我,没敢出声。” 她算准了莫闻道不会特意去跟李光对质,就算问了,李光那脾气也懒得解释。毕竟两人闹得不愉快,他也不会想让徒弟知道这些鸡毛蒜皮。 说者有心,听者也往心里去了。 “责备?”莫闻道愣了一下。 自己以前从没留意过,原来师傅对青瓷是这个态度? “不怪李先生的!”青瓷连忙抬头,像是急着替李光开脱,眼眶已经红了,“是青瓷不好,李先生说……说我故意勾引公子。等这次军征结束,青瓷就……” 她越说声音越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眼看就要掉下来。 话没说完就被莫闻道打断了,他把人紧紧搂在怀里,语气笃定:“别胡说。师傅人很好的,等回头我跟他说,他肯定会同意我们的事。” “真的吗?”青瓷猛地抬眼,一双眸子水光潋滟,却又带着点怯生生的不安,“公子别为难自己……青瓷本来就是个贱婢,配不上公子的。” “不许这么说。”莫闻道捧着她的脸,眼神认真得不行,“你是我莫闻道的妻子。” 青瓷的眼泪一下子就落了下来,伸手环住他的脖子,仰头吻了上去,声音哽咽,“公子,青瓷此生,绝不相负。” “青瓷……”莫闻道收紧手臂,低头回应着她的吻。 …… 战场的清晨从来没有薄雾,只有散不去的黄尘,呛得人嗓子发紧。在这里待久了,很多凡人都落下了治不好的肺疾。 小屋里,相思施还挂在济源脖子上,唇瓣黏着不肯分开,正是意浓的时候。 “咚咚咚——” 房门突然被拍得震天响,外面有人急声喊:“莫白!白医生!出事了!快出来!” 相思施皱了皱眉,恋恋不舍地从济源身上挪开,还下意识舔了舔唇角。 济源坐起身,麻利地穿好外衣,牵着相思施推门走了出去。 院子里已经站了一队军士,个个面色肃杀,两边还立着两位筑基修士,手里都握着一面镜子,气场压得很低。 “怎么了这是?”济源装作一脸茫然,凑到叫门的灰发中年人身边低声问。 他话音刚落,队伍领头的中年军官就往前跨了一步,扫了院里的医师和家属一眼,沉声道:“人都齐了?” 灰发中年人连忙躬身行礼:“回大人,都到齐了。” “嗯。”领队转身对身旁两位筑基修士点了点头,语气冷硬,“开始吧。” 第49章 告诉我 第49章告诉我 两名筑基修士闻言同时抬手,掌心托着的铜镜缓缓亮起一层淡银色的光,顺着院中的人挨个扫过去。 镜光拂过身侧的瞬间,众人身上微弱的修为气息都被悄悄引动,浮起若有似无的微光。 济源心头一紧,指尖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缚灵绳悄无声息地缠住了自己的心脉与魔宫,又顺着两人相握的手渡过去,悄无声息封死了相思施的灵力。 身旁的相思施身子猛地一颤,下意识想运转灵力,却只觉得丹田空空荡荡,半分力气都提不起来。 她登时慌了,小手紧紧攥住济源的手掌,抬头就想说话,声音都带着点哭腔,“哥哥,我、我……” 济源怕她露馅,连忙伸手把人往怀里一带,手掌按着她的后脑勺贴在自己胸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安抚的力道,“没事,几位大人只是查点东西,不会伤害我们的。” 相思施贴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慌乱的心慢慢安定下来,轻轻“嗯”了一声,乖乖闭上眼不再乱动。 前面,两位修士将灵镜催到最亮,所有人的修为强弱都在镜中化成了大小不一的光斑。 最亮的那个,也不过是刚才叫济源起床的灰发中年人,堪堪炼气三层的样子。 收起灵镜,两人回身对领队行了一礼,“回大人,这群人里修为最高的,只有炼气三层。” 领队皱着眉扫了众人一圈,沉声问:“昨夜莫扬死了,你们当中,有人知道内情吗?” 院里的人都吃了一惊。他们对这个莫扬本来就不熟,整个院子就他一个人在修士大营当医师,平日里连面都很少见。 领头的灰发中年人连忙上前一步行礼,“回大人,莫扬兄弟跟我们不在一处当差,平日里也少有来往,我们确实什么都不知道。” 领队一想也是,几个炼气入门都勉强的凡人,怎么可能跟快到炼气后期的修士有牵扯。 他也懒得深究,反正军营里天天死人,到时候往上报个战死,还能多领一份抚恤金。 念头转完,他摆了摆手,语气淡漠,“行了,莫扬昨夜战死了,都该干嘛干嘛去吧。” 众人连忙躬身行礼,眼看着领队带着人浩浩荡荡出了院子,才齐齐松了口气。 “今早我见杨医师没像往常一样早起出门修炼,好奇敲了敲门没人应,推门进去才发现……唉。”灰发中年人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唏嘘。 济源没多话,牵着相思施回屋拿了药箱,就打算带她一起去医帐。这种时候把她一个人留在院里,他反倒不放心。 出了院门走出去一段,相思施才凑到他耳边,小声嘀咕:“哥哥,刚才我的修为突然没了……” 济源这才反应过来,忘了把缚灵绳收回来。他心念一动,缠着两人里的缚灵绳瞬间收回,“别怕,还在呢。” 相思施下意识运转了一下灵力,熟悉的气感瞬间回到魔宫,她眼睛一下子亮了,抬头看着济源,满脸雀跃:“哇!哥哥你好厉害!” 两人笑着,脚步不停,一路往医帐的方向走。 …… 战场上的厮杀最容易让人忘了时间,漫天黄尘把日头都遮得灰蒙蒙的,眼前只有染红的沙土和面目狰狞的敌人。 自从青瓷受伤之后,莫闻道打起仗来越来越狠,低阶修士在他手里撑不过两个回合,遇上同阶的,他更是连命都不顾,直接以伤换伤、以命搏命。 一上午打下来,他身上添了好几道新伤,之前没长好的旧伤也崩裂了好几处,血浸透了衣襟,他却像感觉不到疼似的。 中午歇战,莫闻道就蹲在医帐里上药,李光在一旁帮他用灵力缓解伤势。 “小子,你这么拼命,迟早把自己玩死。”李光一边渡灵力,一边皱着眉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9章告诉我(第2/2页) 莫闻道却满不在乎,眼神亮得惊人,说话也比以前干脆利落多了:“我问过好多老兵了,他们都说,这么练是长进最快的。” 李光无奈地摇摇头。他当然知道搏命式的打法进步快,可这条路走不长远。 当年在五洲,他跟着队伍清缴魔门,队伍里那些想靠死战提升实力的天才,大多都死在了半路上,没几个能真正成长起来。 “师傅,您就等着吧!等我修成大帝,封您做万户侯!”莫闻道拍了拍李光的肩膀,笑得一脸少年意气,“我先回去看看青瓷。” “呵呵,万户侯啊……”李光望着少年越来越挺拔的背影,心里却莫名生出几分陌生感。 他叹了口气,“这孩子……” 摇摇头,他找了个避风的角落,往墙上一靠,打算眯一会儿补补觉。 …… 另一边的小屋里,青瓷手里捧着本书,目光落在纸页上,却半天没翻过一页。 听见院门外的脚步声,她指尖一动,才慢悠悠翻过一页,做出正看得入神的样子。 门被推开,一身是伤的莫闻道快步走了进来,到床边坐下,语气里带着掩不住的关切:“青瓷,怎么样了?后背还疼吗?” 青瓷把书放在膝头,摇了摇头,声音软软的:“劳公子挂念,已经好多了。” “嗯。”莫闻道低下头,心里满是自责,怪自己没保护好她。 可目光刚垂下去,就瞥见了她膝头那本书的页脚,上面赫然写着“莫行、莫智云”几个字,页边还标注着两人的生平。 莫闻道愣了一下,伸手就想把书拿过来看看。青瓷却像受惊的兔子似的,猛地伸手捂住书页,抬头看着他,眼神有点慌:“公子,这些杂书没什么好看的,看了耽误修行。” 莫闻道伸出去的手顿在半空。 耽误修行?一本书而已,怎么会耽误修行? 他盯着青瓷躲闪的眼神,语气一下子严肃起来:“青瓷,这书上的莫行,是我爷爷,对不对?你早就知道,是不是?” 青瓷先是摇头,咬了咬唇,又慢慢点了点头,眼眶红了一圈。 莫闻道握住她的手,语气很沉:“青瓷,我想知道我的身世,你告诉我,好不好?” 屋子里一下子静了下来。 “公子,我怕说出来,你会伤心……”青瓷扑进他怀里,声音细弱蚊蝇,纤细的手指紧紧攥着他的衣襟,像是在害怕。 莫闻道深吸一口气,轻轻拍着她的背:“没事,你说吧,我扛得住。” 青瓷这才慢慢开口,把他的身世一五一十讲了出来。 出乎莫闻道意料的是,她没有添油加醋说坏话,反倒处处替莫家遮掩,把当年的事说得温和了许多。 最后她还补了一句:“庆少爷给公子的那本《莫家宗族》,是他特意修订过的,就是怕公子看了难受……” 莫闻道没说话,只是盯着床板上的一道裂缝发呆。 原来他竟然是莫家主脉的少爷?那父亲和爷爷,是因为家主之争,才被赶出来的吗? 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语气很平静:“嗯,莫家做得也没错,父亲和爷爷当年行事确实有失偏颇,被流放也是应该的。” 他不是不讲理的人,父辈做错了事,受罚本就是情理之中。虽说丢了本该属于自己的身份地位,可他也不是一无所有。 他抬手抱住怀里的人,“没事,有你和师傅在,就够了。” “嗯……公子不难过就好。”青瓷也轻轻环住他的腰,两人依偎在一起,久久难分。 第50章 一品金丹 第50章一品金丹 日子在漫天黄沙和连绵的喊杀声里滚得飞快,转眼又是一年过去。 莫家和袁家的仗彻底打红了眼,好几次战线推得太猛,差点直接撞进对方大营,最后还是两边的金丹修士出面压着,才没彻底撕破当初定下的规矩。 战场最是磨人,有煞气和血气日夜浸着,所有人的修为都窜得快。 济源的锻体境界已经恢复到搬血三重,心脉上的封印磨得只剩薄薄一层,眼看就要彻底消散。 他的炼气修为也摸到了巅峰门槛,离筑基只差临门一脚。 而刚到魔洲时体内凭空多出来的那股力量,这会儿已经被他吸收得干干净净,修为进度也跟着慢了下来。 不过有紫玄常年在身边温养经脉,他的炼气底子比寻常低阶筑基修士都要扎实得多。 相思施也顺利突破到了炼气七重,离八重就差一层窗户纸。 最离谱的还是紫玄,修为已经蹿到了筑基四重,还在慢悠悠往上涨,只是比炼气期慢了不少。这也正常,毕竟境界越高,突破越难。 现在的济源,在凡人战场这边基本就是横着走。要不是他故意挨两下掩人耳目,就算在乱军里穿个来回,都能连油皮都不破。 黄尘滚滚卷过战场,刀兵相撞的脆响连成一片,血气混着沙土往鼻子里钻,熏得人脑袋发沉。 “杀——!” 四周的士兵红着眼往前冲,个个都抱着必死的心思。 今早上面传了话,说今天有大人物来观战,要是表现好被看上了,随手赏点什么都够少拼十年。 飞黄腾达,就在今日! 士兵们打得热血沸腾,济源心里却有点发慌。他瞥了眼后方大营昨晚连夜搭起来的高台,眼皮总跳,有种说不出的不好预感。 “算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低声嘟囔了一句。 “白医生!救我!”远处突然传来嘶吼,一个士兵捂着大腿上的伤口,血从指缝里往外冒,整个人都快站不住了。 济源抬脚就冲了过去,蹲下身麻利地给他清创包扎。 …… 时间倒回前天,莫家主脉大院,莫鸢的卧房里。 此刻莫鸢周身的浊灵浓得几乎凝成实质,散出来的威压压得服侍她的小婢女连房门都迈不进去,全程都是莫宛然在亲自照看。 莫宛然坐在一旁的太师椅上,单手支着腮,目光落在女儿丹田上方的魔宫内,看着里面那颗浑圆的金丹,嘴角勾起一点满意的笑:“一品,成了。” “咔咔……” 细碎的碎裂声从莫鸢丹田上方的魔宫里传出来,她周身的气势猛地又往上窜了一截。 “碎基?呵呵……”莫宛然眼底掠过一丝讶异,抬手一挥,早就备好的灵药汁液从纳戒里飞出来,丝丝缕缕渗进莫鸢体内。她周身的浊灵力又壮大了几分。 所谓碎基,就是主动打碎自己的筑基台。这条路凶险万分,可收益也极大。也只有修炼浊灵的修士才可以做到。 至于原因?没人知道。 基台碎了之后,丹田所有空间都能留给金丹,碎裂的基台精华也会尽数融入金丹,结出来的金丹会比寻常的更饱满,根基也会更稳。 莫让不知何时走到了莫宛然身边,脸上也带着笑意:“这丫头,比你当年还狠。” 当年莫宛然凝的是二品金丹,也走了碎基这一步。 “砰——!” 陡然一声沉闷的轰响从莫鸢体内荡开,更强的威压和灵力波动瞬间席卷了整间屋子。 莫宛然没回头,目光始终黏在女儿身上,嘴里慢悠悠打趣:“你不搭把手?这可是你宝贝女儿。” “哈哈哈!”莫让笑得肆意,声音里满是傲气,“我莫让的女儿,结丹还需要别人帮?”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0章一品金丹(第2/2页) 当年他自己困在险地十年,硬生生靠自己碎基结一品金丹,何曾借过旁人半分力?他不需要,他的孩子自然也不需要。 没过多久,一声清脆的叮鸣响起,像风铃撞在风里,悦耳得很。 满屋翻涌的灵力瞬间收敛,莫鸢缓缓睁开眼,眼底红光流转。她一头紫发比从前更艳,整个人的气息却沉了不少,内敛又浑厚。 她落地转身,单膝跪在莫让面前,声音清亮:“父亲,女儿成了。” “好!好!好!”莫让放声大笑,连说了三个好字,“从今日起,你便是我莫家继承人候选之一!” “是。”莫鸢站起身,顺手捞过外袍披在肩上,转身就开始收拾东西,“父亲,我去找他了。” 她一刻都等不及,想去交界州北域,去见那个让她惦记了好几年的人。 莫宛然没拦她,只是坐在椅子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鸢儿,先去战场。你身上煞气不够,根基不稳。” 莫鸢头都没回,手上动作没停:“不够又如何?” “没有如何,只是因为你母亲是我。” “呵。”莫鸢嗤笑一声,没当回事。 见她还是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莫宛然嘴角微弯,指尖轻轻叩了叩扶手。 魔婴七重的威压毫无征兆地铺开,沉甸甸压在莫鸢身上。 莫鸢脊背绷得笔直,半步都没弯,抬眼看向自己母亲,语气带着刺:“怎么,准备把我也吓跑?” 莫宛然没说话,指尖再叩,威压又重了一分。眼看莫鸢就要撑不住跪倒在地,莫让终于站不住了,抬手一挥就散了妻子的威压。 “好了好了,宛然,小鸢她……” “连你也要拦我?”莫宛然眉头微蹙,看向自己丈夫。 莫让无奈得很,这母女俩脾气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都倔得像驴。 “我来劝,我来劝还不行吗。”他拍了拍莫宛然的肩膀,袖袍一卷,带着莫鸢就消失在了房里。 也不知道莫让是怎么跟女儿谈的,反正最后两人回来的时候,莫鸢脸面色平静,竟没有生气。 莫让则跟在后面千叮咛万嘱咐,让莫宛然别再惹女儿生气。 莫宛然笑着亲了丈夫一下,才带着莫鸢出了门。 看着两人走远的背影,莫让摇摇头叹了口气:“唉,这对母女……” 就算他是纵横一方的大修强者,遇上家里这点母女间的别扭,也照样没辙。这就是生活,这就是家人,他也乐在其中。 …… 莫家的飞舟飞得极快,不过半日功夫,就赶了近半的路程。 飞舟舱里,莫宛然坐在莫鸢对面,手里捏着针线,正慢悠悠绣着一只鸳鸯,“鸢儿,跟母亲说说你的心上人呗?” 对面,莫鸢歪在床上,正盯着手腕上那串红玉手链发呆,听见这话嗤笑一声,眼都没抬:“告诉你?好让你去杀了他?” 这倒真不是她瞎说,莫宛然还真有点这种想法。 “鸢儿倒是会说笑话。”莫宛然针线没停,语气淡淡的,“你元阴都给了他,做母亲的哪能干那种棒打鸳鸯的事。” “那大哥当年元阳也给了人家,不还是被你杀了?”莫鸢终于抬眼,目光直直看向她母亲,语气里满是嘲讽。 她早就把自己母亲看得透透的。莫宛然就是个控制欲强到骨子里的疯子。 “呵。”莫宛然没否认,只是轻笑一声。她把绣好的帕子从绷子上摘下来,送到莫鸢面前,“你知道你的名字为什么叫‘鸢’吗?” 莫鸢没接那帕子,“没兴趣。” 莫宛然也不恼,手一挥,帕子就整整齐齐叠好,落在了莫鸢身边。随即,她缓缓开口,讲起了这个名字的由来…… 第51章 你的名字(bushi) 第51章你的名字(bushi) “当年我怀着你的时候,跟你父亲在交界州闲逛。路过一处凡人的小院子,忽然从里面飞出来一只纸鸢,正正落在我脚边。那纸鸢花花绿绿的,红颜色最多,看着挺鲜亮,我就弯腰想捡起来看看。” 莫宛然说着,嘴角牵起一点无奈的笑,“谁知道捡起来才发现,纸鸢的翅膀摔断了。紧跟着院里跑出来个小丫头,看见我手里断了的纸鸢,嘴一瘪当场就哭了。我哄了她好半天,最后还是她娘出来,才把人领回去。” 听到这儿,莫鸢只觉得荒谬,嗤笑一声,“呵。你居然还会哄人?” 在她的记忆里,从记事起,母亲教她的就只有杀人、练刀、搏杀。 别说哄她,就连她小时候摔疼了哭,这女人都只会站在旁边冷眼看着,父亲想过来扶,都能被她拦住。 莫宛然没接她的刺,自顾自往下说:“后来我跟你父亲特意买了只新纸鸢,给那小姑娘送了回去。那丫头拿着新纸鸢,仰着头问我:‘姐姐,那只纸鸢死了,会去哪里呀?’” 莫宛然忽然笑了,眼神软了几分,像是真的想起了当年的画面:“我跟她说:‘这纸鸢呀,已经转世投胎了。下一辈子,她叫莫鸢。’” 她说着,侧头看向莫鸢,语气带着点少见的温和:“怎么样?你的名字就是这么来的。” 莫鸢头都没抬,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手腕上的红玉手链,冷笑了一声,没搭话。 飞舟还在稳稳往前飞,下方已经是连绵的战场,淡淡的血气顺着风渗进舱里,勾得莫宛然血脉里的凶性隐隐往上冒。 她那头深紫色的长发,发梢竟慢慢泛出了白,原本漆黑的瞳孔,也一点点染成了血红色。 莫鸢斜眼瞥了她一下,吐出两个字:“怪物。” 被女儿这么说,莫宛然心里不可能没感觉,只是早就习惯了。她轻笑一声,“再怪物,也是你母亲。” 莫鸢又看了她一眼,从纳戒里摸出个瓷瓶,随手扔了过去,“父亲让我给你的,压制杀意。” 莫宛然接住药瓶,指尖摩挲着瓶身,嘴角微微上扬:“就只有你父亲让你给的?” “呵。”莫鸢别过脸,没承认也没否认。 …… 没飞多久,飞舟就到了莫家大营上空,稳稳悬在半空中。下方战场上,袁、莫两家的人还杀得难解难分。 有莫家战士注意到了天上的飞舟,跟打了鸡血似的,一个个不要命地往前冲,都盼着能被上面的大人物看上,一步登天。 济源自然也注意到了那艘飞舟,心里的不安瞬间冲到了顶点。 他抬头眯着眼望过去,距离太远,只能模糊看见船舷边站着两个人。一个白发女子,身边还立着个紫发的,两人都穿着样式相近的紫袍。 只那一眼,瞥见紫发身影的轮廓,济源心里“咯噔”一下,瞬间凉了半截。 化成灰他都认得这身影!莫鸢!鸢姐怎么会来这儿?难道是发现他了?不可能啊,她留的那些东西,就连那本《浊灵炼》他都没碰过!难道是《幻骨功》出了破绽?可要是发现了,她怎么没找相思施? 他脑子里正一团乱麻,那艘飞舟却调转方向,往另一边的修士战场飞去了。 看着飞舟走远,济源长长松了口气,后背都惊出了一层薄汗。 “看来真是凑巧……”他甩了甩脑袋,压下翻涌的心绪,又把气息收敛了几分,继续埋头当他的小透明医师。 现在他早就不指望靠军功往上爬了,心里另有盘算。 得找个机会混进莫家主脉,找到那个叫“沧澜渊”的地方,这才是头等大事。 他这段日子打听了不少,据说只要在战场上救的人够多、活得够久,就有机会被主脉挑走,当个专属的凡人医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1章你的名字(bushi)(第2/2页) 只要进了莫家地界,剩下的事就能慢慢谋划了。 …… 另一边的修士战场,才是莫鸢此行的目的地。 飞舟上,莫宛然站在莫鸢身侧,两人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下方杀得昏天黑地的人群。 “鸢儿,下去吧,熬够一年就行。” “呵,最好说话算话。” 话音落下,莫鸢毫不犹豫的纵身一跃,整个人像道紫色的闪电,径直往下方坠去,并没有看出半分不情愿。 战场上,莫闻道正杀得眼红,像头出笼的野兽似的在人群里横冲直撞。手里的剑砍卷了刃就随手扔掉,抄起地上的刀枪接着打,浑身是血也毫不在意。 不远处的李光眉头皱得死紧,扯着嗓子喊他:“闻道!收着点神!当心煞气钻了脑子!” “知道啦!师傅你才当心点吧!别等会儿杀红了眼连我都砍!” “臭小子!你就不能盼我点好!” 俩人天天这么你一句我一句地拌嘴,说是师徒,倒更像处了半辈子的忘年交。 就在所有人都铆着劲表现的时候,天空中忽然坠下一道紫色倩影,“轰”的一声砸在战场上,脚下的大地都跟着颤了三颤。 突如其来的动静让所有人都愣了一下,纷纷转头看过去。 “莫三小姐?”李光第一个认了出来。他当年在五洲见过莫鸢几面,到了魔洲就只听过传闻,没想到会在这儿撞见。 莫鸢也看见了他,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哈哈!莫!鸢!” 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清亮的笑,一道白色身影从人群里腾空而起,稳稳落在莫鸢面前,白发张扬,身后白尾甩了甩,正是袁宵。 “袁宵。”莫鸢眉头皱得更紧,“滚开,我今天没兴趣跟你打。”说着脚尖一点,身形就往后掠,想躲开她。 “呵,这可由不得你!”袁宵哪里肯放她走,白发被风掀得飞起,周身气血和浊灵搅在一起,气势节节攀升。 作为袁家的大小姐,她的浊灵修为已经到了筑基九重,连锻体都练到了搬血四重,在同辈里算得上顶尖。 见莫鸢要走,她目光一锁,死死盯住对方刚落地的身影:“跑什么!听说你结丹了?让我看看你这丹结得够不够看!” 话音未落,她的武意瞬间附体,双爪凝出两道血红的光影,所过之处,空气里都留下淡淡的气血痕迹。 眼看甩不掉,莫鸢也来了脾气,索性把修为压在筑基九重,反手掏出了自己的灵器。 一阵清脆的铮鸣声响起,十二枚飞梭骤然浮现在她周身,梭身上浊灵翻涌,裹着浓浓的煞气。 十二枚飞梭在她身如时钟般旋转,其上还隐隐泛着青色的鳞光。这就是莫鸢的“麒麟梭”。 “哈哈!来!”袁宵笑得畅快,战意更盛,周身气势再涨,一双青色的眼眸也渐渐往血红色转变。 注意到她眼睛的变化,莫鸢放出三枚飞梭缠住她的攻势,自己则踩着一枚飞梭悬在半空,眉头紧锁:“你在凝煞丹?” “没错!”袁宵半点不掩饰,攻势越来越猛,周围的修士早就吓得四散躲开,生怕被余波扫到。 “当怪物有什么好的。”莫鸢脸色沉了下来。 自己母亲就是凝的煞丹,这是魔洲祖脉的天赋,凶戾异常。没想到,袁宵的血脉居然也返祖了。 “强就够了!”袁宵身形猛地一冲,竟硬生生突破了飞梭的困阵,直扑莫鸢本人,“你要是再敷衍了事,今天可就得死在这儿了!” 她半分情面都不留,爪尖的武意凝得近乎实质,直直掏向莫鸢的心口。 第52章 找到了 第52章找到了 见袁宵来真的,莫鸢也不再留手。指尖一动,十二枚麒麟梭齐齐啸叫着扑向袁宵,梭尖带着凛冽寒芒,在半空中划出一道道紫影。 两人这一放开手打,泄露的余波都凶得吓人,扫在地上就是一个浅坑,黄沙炸得满天飞。 旁边离得近的低阶修士被气浪掀得连连后退,慢了半步的直接被震得一口血喷出来。 这下没人敢往前凑了,两边士兵反倒很有默契地停了手,乌泱泱站成两排围观,时不时还交头接耳点评两句,把正经打仗的事全抛在了脑后。 远处的高台上,莫宛然斜倚在躺椅里,指尖漫不经心地叩着扶手,目光落在战场中央那道紫色身影上,神色淡淡的。 “夫人,就让鸢小姐和宵小姐这么打下去?今天这仗怕是没法收尾了……”旁边站着的金丹指挥使弓着腰,语气小心翼翼。 “无碍。”莫宛然眼皮都没抬一下,地盘资源什么时候争都行,她女儿打得尽兴才重要,“袁家那边也乐意看,不用多管。” “是。”统帅躬身应下,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战场边上,莫闻道找到了蹲在土坡上啃干粮看戏的李光,上下扫了一眼,见他没添新伤才放下心来:“师傅,咱们要回去吗?好多人都说今天这仗算打完了。” 李光灌了口酒,又咬了一大口干硬的白面馍,含糊不清地说:“回去个屁,好好看着,说不定能悟出点东西。” 莫闻道眼睛一亮,难不成师傅这是有了什么高深感悟?他连忙凑过去:“师傅,你悟到啥了?” “没啊。”李光嚼着馍,说得理直气壮,“老子真悟到了,还在这儿吹着凉风喝酒?” 莫闻道嘴角抽了抽,干笑两声:“行吧,师傅你高兴就好。”说着也挤到人群前面,抬眼往战场中心望去。 说实话,袁宵明明还没结丹,可凭着锻体和炼气修为相辅相成,对上已经金丹初成的莫鸢,居然半点不落下风,打得有来有回,看得人眼花缭乱。 “鸢丫头!你这不行啊,有点弱!”袁宵一边挥爪挡开飞梭,一边还不忘扯着嗓子嘲讽,“当年看见你还是个小不点,我就觉得你厉害不到哪儿去!哈哈哈!” 其实交界州这边打归打,袁莫两家私底下来往从来没断过,说白了就是阵前拼命,阵后喝酒,一码归一码。 被她这么一激,莫鸢火气也上来了。眼底红光一闪,十二枚麒麟梭表面的鳞片咔咔作响,竟变成了通体泛着冷光的青黑色。 “那我倒要看看,袁宵姐姐到底是肉长的还是铁打的。” 话音落下,她右手对着袁宵的方向缓缓攥紧。 十二枚飞梭像受她意念操控的手掌,穿梭间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从四面八方往中间收拢,看架势是要把袁宵活活绞碎在里面。 感觉到扑面而来的压力,袁宵低笑一声,不慌不忙。 浑身武意猛地一颤,一副银白色的轻甲缓缓浮现在她身上,甲片层层叠叠,像龙鳞似的泛着冷光。这便是她的灵器“白龙鳞”。 随着武意源源不断注入轻甲,银白的甲片上渐渐爬满血红色的纹路,看着既妖异又凶悍。 早年莫让和袁家家主一同深入险地剿灭异兽,莫让斩了一头青麒麟,袁家主则宰了条四爪白龙。 莫鸢的麒麟梭和袁宵的白龙鳞,就是用这两头异兽的鳞甲骨骼混着天外陨铁锻造而成。 此刻,麒麟梭和莫鸢的浊灵共鸣,隐隐传出阵阵低沉的麒麟嘶鸣。袁宵身上的白龙鳞也和她的气血武意共振,一声清越的龙吟撞了出来。 兽鸣对冲,气浪翻涌。 麒麟梭狂风暴雨似的砸在白龙鳞上,一片片银甲被击碎飞溅,可转瞬间又靠着气血之力重新长好,循环往复,竟一时分不出高下。 “来得好!”袁宵大喝一声,不闪不避,竟凭着一身蛮力硬生生冲散了飞梭的包围,五指成爪,直扑莫鸢面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2章找到了(第2/2页) 莫鸢眼神一凝,手指在空中轻轻一划。四散的飞梭瞬间调转方向,齐齐刺向袁宵挥过来的手臂。 “叮——!” 尖锐刺耳的金铁交鸣声炸开,刺得人耳膜生疼。周围观战的人纷纷捂上耳朵,可那声音像针似的往脑子里钻,修为弱的直接被震得头晕眼花,赶紧捂着耳朵跑远了。 也有舍不得走的,硬扛着也要看完这场对决。 两人这一打,就从日头正盛打到了暮色西沉。 最后还是莫鸢凭着金丹更浑厚的灵力总量,以及对力量更精妙的把控,险胜一筹。 袁宵收了爪势,不仅没沮丧,反倒兴奋得眼睛发亮,抹了把嘴角的血就喊:“等我结了丹,再打一场!”说完转身就往袁家阵营掠去,风风火火的。 莫鸢也收了麒麟梭,丢下一句“怪物”,转身回了早就给她备好的独院。 …… 凡人战场那边倒是没受太大影响,当天的战事以袁家稍占上风收了尾。 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天上零星挂着几颗星星。 济源今晚没打算睡觉。准确说,这段日子他都没打算好好休息。他得趁着这点时间,全力磨掉心脉上最后一点封印,再把浊灵修为稳稳推到筑基。 今天看见莫鸢的飞舟,对他来说就是个警告。 这地方不是绝对安全的,万一真被发现,说不定又要被封了修为抓回去,那这些年的苦就全白吃了。 床上,相思施抱着紫玄靠在墙边打坐,也在静心修炼。紫玄倒是没心没肺,脑袋枕在少女腿上,睡得呼呼的。 “咔!” 忽然一声清脆的碎裂声从济源体内的魔宫传来,紧跟着是一声低沉的闷响,像是什么东西破开了桎梏。 他缓缓睁开眼,内视了一圈丹田魔宫。旁边的相思施和紫玄都被惊醒了。 “哥哥!你突破筑基了?!”少女一下子扑进他怀里,笑着替他开心。 济源揉了揉她的脑袋,“嗯”了一声,脸上却没多少喜色。 筑基是突破了,是好事。可现在练的这本《化灵诀》,也就到筑基为止了,再往上就没了后续。 自己又不能碰莫鸢给的《浊灵炼》,想接着提升修为,连个正经功法都没有。 “麻烦了啊……”他皱着眉,心里盘算着。看来得想办法找一本能往上修的功法才行。 既然功法暂时没法精进,那就先专心磨封印。 他把怀里的小姑娘轻轻放到一边,凝神静气,调动全身修为,一点点消磨心脉上那层已经薄得像纸的封印。 如今他锻体搬血三重,炼气筑基一重,修为上去了,磨起封印来也快了不少。一夜功夫下来,所剩无几的封印又被磨掉了大半,眼看就要彻底消散。 等他收功睁眼,天已经蒙蒙亮了。他侧头看了看身边睡得正香的相思施,没忍心叫醒她,轻手轻脚起身开门,往战场医帐的方向去了。 …… 时间倒回昨夜。 修士战场后方的独院里,莫鸢正端坐在床榻上修炼,身边堆着小山似的浊灵石。 没一会儿,一堆灵石就被吸成了粉末。她缓缓睁眼,正准备再换一批,心头却忽然一动。 那感应极其微弱,弱得几乎抓不住,稍不留意就会消失在血气煞气里。可她太熟悉这股气息了。是那个让她牵肠挂肚、想起来就心头发痒的人。 她猛地抬头,望向凡人大营的方向,嘴角一点点翘起来,舌尖轻轻舔了舔唇,淡淡一笑,露出洁白的贝齿,“找到你了。” 话音刚落,她的身影瞬间消失在房间里,只留下满地还没来得及收拾的浊灵石粉末。 第53章 书没白读 第53章书没白读 莫鸢循着那点若有似无的气息找了好半天,最终把目标锁定在一处不起眼的大院子上空。 她隐了身形悬在半空,盯着院子看了许久,只看见几个医师模样的人匆匆出门往军营赶,唯独没见着她想找的那个人。 “《幻骨功》?呵。”她心里门儿清,济源肯定就在这院子里,铁定是用了幻骨功改了样貌,说不定就混在刚才出门的那堆人里。 还真被她猜中了。济源刚踏出院门的瞬间,后脖颈就莫名泛起一阵熟悉的凉意,像是被什么人牢牢盯上了,那感觉熟悉得让他心口发紧。 他没敢停,也没敢抬头乱看,面不改色地跟着院里的医师队伍往战场方向走,手心却悄悄攥紧了。 …… 这天济源没被派去前线,留在后方医帐里帮忙。 莫大树还是那副老样子,粗手粗脚地熬着药,趁人不注意就偷抿一口消毒用的烈酒,嘴里还嚼着甘草压味儿。 这段日子,医帐里的医师走了一批又一批。有的死在了战场上,有的受了重伤再也站不起来,带着家人回了老家。 算来算去,济源居然成了除了莫大树之外,待得最久的“老人”了。想想都觉得讽刺,也更让人觉出战争的残酷。 “白先生!”远处一个中年人跑过来,递给他一张盖了印的文书,“这是早上上面送来的,见你不在,我们就先帮你收下了。” 济源接过文书扫了一眼,瞳孔微微一缩。纸上除了军功,还有八个字:主脉赏识,请君勉励。 他拿着纸找到莫大树,皱着眉问:“老树,这啥意思?让我再卖命点?” 这话写得模棱两可,他心里没底。 好在莫大树在这儿待了几十年,门儿清。他抬手拍了拍济源的肩膀,哈哈大笑:“你小子走狗屎运了!这是主脉那边可能看上你了,想把你调去主脉当医师!” 济源愣了一下,有点没反应过来:“这么随便?” “呵!”莫大树嗤了一声,抬脚轻轻踹了他一下,没好气道,“得了便宜还卖乖!滚滚滚,别在这儿碍眼。” 说不羡慕是假的,他在这儿熬了几十年都没这待遇,这小子才来几年?可他也真心替济源高兴。 毕竟这小子的本事,整个医帐有目共睹。 济源把文书小心翼翼折好收起来,心里压不住的高兴。 打算今晚回去就告诉相思施,他们终于有机会进莫家主脉了!离找到沧澜渊、回五洲的路,又近了一大步! 一整天他都心情不错,只是有点奇怪,下午没见相思施来医帐帮忙。转念一想,昨晚她陪自己熬了一整夜,说不定还在补觉,也就没往心里去。 …… 揣着文书,济源脚步轻快地回了院子。可刚踏进门,他就觉出不对了。 院子里太安静了。 往日这个点,随军的家属们都会聚在院里,要么收拾第二天要用的药材,要么洗衣做饭,说说笑笑从没断过声。 今天却连个人影都没有,静得瘆人。 他心里咯噔一下,隐隐有点发慌,转身往自己住的小屋走。刚靠近几步,一股熟悉的冷香顺着风钻进了鼻尖。 刹那间,济源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 他想都没想,心念一动,缚灵绳瞬间缠上心脉,连带着那点残存的封印气息一起裹得严严实实。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好脸上的表情,伸手推开了房门。 屋里的景象跟他预想的差不多,又比预想的更让人窒息。 相思施安安静静躺在床上,睡得正熟,脸颊粉扑扑的。 而床边坐着个人。 一身大红长袍,衣摆绣着只金线勾的凤凰,凤眼用红线绣得活灵活现,明艳得扎眼。 往上看,身姿丰腴匀称,那张脸济源就算闭着眼都认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3章书没白读(第2/2页) 娇艳里带着点天生的媚意,唇色饱满,一双眼睛红得像落山的残阳,亮得惊人。 她那头标志性的紫红发随随便便披在身后,被窗棂漏进来的夕阳光一照,泛着细碎的光。 此刻她正双腿交叠坐着,露出半截雪白的小腿,没穿鞋袜,足尖在空中轻轻晃着。一只手搭在膝头,另一只戴着红玉手链的手,正一下一下顺着相思施的头发。 济源愣了两秒,立马做出惶恐的样子,抱拳躬身行礼:“莫白,拜见三小姐。” 他作势就要跪下去,却被一股不容抗拒的灵力稳稳托住,膝盖弯不下去半分。 莫鸢抬手支着腮,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另一只手还没离开相思施的头顶:“她是谁?” 济源心头一紧,连忙答道:“回三小姐,是在下的妹妹,叫顾冉。” “哦?”莫鸢笑意更深了,眼尾挑着,“你不是姓莫吗?怎么妹妹姓顾?” 早有准备的济源不慌不忙,把编好的身世说了一遍。 说自己是交界州小家族出来的,后来家破人亡带着妹妹投奔沈家,再后来被莫家队伍收了,改叫莫白。一套说辞逻辑顺得很,几乎挑不出毛病。 说完,他依旧低着头,摆出一副听候发落的样子,心里却七上八下打鼓。 “嗯,故事讲的挺好,书没白读。”莫鸢轻笑一声,足尖一点,整个人踩着无形的浊灵平面飘了过来,脚不沾地,径直停在济源面前。 济源垂着眼,视线刚好落在她肩头,却总觉得那双红眼睛正死死盯着自己。他赶紧错开目光,心跳得飞快。 莫鸢微微倾身,鼻尖凑到他颈侧嗅了嗅,语气带着点狡黠:“一身药味。” 温热的气息扫过脖颈,济源后背瞬间绷紧,下意识退了半步,脸上还得维持着平静:“属下不才,在凡人战场当医师。” 他顺势掏出那张文书,双手递了上去:“这是今早刚收到的调令,请三小姐过目。” 莫鸢抬手去接,指尖似有若无地擦过他的掌心,像羽毛轻轻挠了一下。济源额角瞬间冒了层冷汗,连呼吸都放轻了。 “嗯。”莫鸢扫了一眼纸上的字,随手一挥,那张文书瞬间被灵力搅成了碎末,“有点本事。” 她话音刚落,手指轻轻一勾,床上熟睡的相思施睫毛颤了颤,慢悠悠睁开了眼。而她则消失在了原地。 一睁眼就看见济源站在跟前,相思施想都没想,习惯性地扑了过去,踮起脚就吻上了他的唇。 这是他们确定心意之后每天见面的惯例,少女做得熟极而流。 济源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赶紧伸手把人轻轻推开,声音压得很低:“小冉,有客人在。” 听见济源没叫她“思施”,还用了“小冉”这个化名,相思施瞬间反应过来,乖乖点了点头,立马退到他身后站好。 可已经晚了。 莫鸢早坐回了床边,随手拿起床上的毯子凑到鼻尖闻了闻,语气带着点戏谑:“兄妹俩睡一张床,见面还得先亲一口?这是什么规矩?” 济源哑口无言,只能把相思施往身后又挡了挡,沉默不语。 莫鸢却像是没看见他的防备,深呼吸了一口,脸上依旧挂着笑,语气轻飘飘的:“我挺喜欢这丫头的,让她跟着我,做我的贴身侍女吧。” “三小姐,这……”济源皱着眉想找理由拒绝,可脑子转得飞快,一时间竟想不出个合适的由头。 “你觉得,我是在跟你商量?”莫鸢站起身,往前走了两步,伸手按住济源的后脑,微微仰头,直接吻了上去。 旁边的相思施彻底呆住了。 她当然知道莫鸢是谁,也听过无数关于这位三小姐的传闻,可这是第一次见真人。 比画像上还要好看,也比传闻里更吓人。 第54章 收点利息 第54章收点利息 良久,莫鸢才松了手。唇瓣分开的瞬间,济源的下唇已经被她咬破,一丝殷红的血珠沾在她唇上,又顺着济源的下颌线往下滴。 莫鸢抬指尖蹭了点他的血,抬手落在他额间,一笔一划写了个“鸢”字。血痕浅浅地印在皮肤上,刺眼无比。 写完她收回手,转身拽着还没反应过来的相思施就往外走。到了门口脚步顿了顿,没回头,声音轻飘飘地飘进来,“我在找一个人,叫济源。把他给我带过来,你妹妹先留在我这儿。” “哥哥!”相思施使劲想挣开她的手,可对方的手指像铁箍似的,半分都动不了。 莫鸢指尖送出一道灵力,相思施身子一软,瞬间昏睡过去。她俯身把人打横抱起,脚尖一点地面,身影就消失在了院门口。 济源站在原地,望着空荡荡的门口,无奈地叹了口气,“还是没躲过去啊……” 他倒不怎么担心相思施出事,他了解莫鸢,看着凶,实则不会对无辜的小姑娘下狠手,顶多吓唬吓唬。 他发愁的是自己。 整整五年没见,她居然没当场发火?换谁都觉得不对劲,指不定憋着什么坏呢。 果不其然,莫鸢走了才半个时辰,一位金丹修为的指挥使就亲自登门,递给他一份任职文书。 济源干笑着接过来,低头一看,上面明明白白写着:兹查莫白身负筑基修为却畏缩不前,特调任修士战场前锋营,即刻赴任。 看着这行字,济源嘴角抽了又抽。这哪是调任,分明是故意折腾他。 “莫白小友,请吧。”指挥使放出飞剑,做了个请的手势。 济源想了想,也没什么好收拾的,抬脚就跟上了。反正要紧的东西都在纳戒里,也没什么可牵挂的。 …… 这天夜里,莫鸢盘坐在床榻上修炼,周身浊灵缓缓流转。相思施躺在她旁边,抱着被子睡着,嘴里还迷迷糊糊嘟囔着“哥哥”。 又一堆浊灵石吸成了粉末,莫鸢缓缓睁开眼。心念微动,旁边的相思施睫毛颤了颤,醒了过来。 少女刚一睁眼,就看见莫鸢穿着宽松的睡袍,盘坐在自己面前,单手支着腮,正饶有兴致地盯着她看。 只一眼,相思施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吓得往后一缩,直接挤到了墙角最里面,身子止不住地发抖。 她飞快扫了眼四周,这地方陌生得很,她从来没来过。 猛地想起济源,她立刻抬头,红着眼眶看向莫鸢,声音都在抖,“我哥哥呢?你把我哥哥怎么样了?” 莫鸢嗤笑一声,语气轻飘飘的,“你觉得呢?当然是杀了。” 这话一出口,相思施整个人都僵住了。眼神一点点空下去,嘴唇哆嗦着,半天吐不出一个完整的字。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掉,砸在被子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看着小姑娘瞬间面无血色的样子,莫鸢愣了一下,刚想开口说句什么,房门突然被敲响了,外面传来指挥使的声音:“小姐,人已经带到隔壁院子了。” “嗯,下去吧。”莫鸢应了一声。 门外的脚步声渐渐远了。 她转头看向墙角的相思施,少女眼泪还在掉,衣襟都湿了一片,脸白得像纸。 “走吧,带你去看看你哥哥。”莫鸢开口。 相思施呆滞地抬起头,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我、我能、能和哥、哥、埋在、埋在一起吗?求、求求、求求你……” 莫鸢真被她逗笑了,也懒得解释,“走吧,去了就知道了。”她手一挥,带着少女瞬间消失在了房间里。 …… 隔壁院子里,济源被指挥使丢进来之后,也没拘着自己,背着手慢悠悠逛了一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4章收点利息(第2/2页) 这儿可比凡人战场后方那些简陋的大院强多了,独门独户的小院子,书房卧房厨房样样齐全,一看就是给战场上有身份的人准备的。 逛了两圈没什么新鲜的,他干脆进了卧房,盘坐在床上,专心致志磨起了心脉上最后那点封印。 反正都被抓包了,藏着掖着也没意义,不如趁这会儿功夫赶紧把封印冲开。 正运功到关键处,耳边忽然吹过来一阵暖风,跟着响起一道带着笑意的声音,柔得不像话:“你就是这么修炼的?” 济源瞬间回神,想都没想就催动缚灵绳,重新把心脉缠了个严实。他转头看过去,正对上莫鸢那双永远带着点戏谑笑意的红眼睛。 “鸢……”他下意识就想喊“鸢姐”,话到嘴边硬生生拐了个弯,“鸢小姐,您怎么来了?” 莫鸢身形一晃就到了床前,赤着脚踩在地板上,半点声音都没有。“你是我的东西,我为什么不能来?” “哥哥……哥哥……”旁边的相思施看见济源,眼睛一下子亮了点,伸出冰凉的小手抚上他的脸,声音发颤,“你、你还活着……” “?”济源一脸懵。自己什么时候死过? “活着,活得好好的。”他抬手包住少女冰凉的手,掌心的温度一点点传过去,“别怕。” “哇——”相思施憋了半天的眼泪终于决堤,整个人扑进他怀里,嚎啕大哭。 莫鸢走到济源跟前,俯下身,指尖撩开他额前的碎发,瞅了瞅那个快淡没了的血字,语气带着点不满意:“嗯……都掉色了。” 话音刚落,她低头又吻了上去,照例咬破他的下唇,沾着血在他额间重新描了一遍“鸢”字。 末了,她还送出一道温和的灵力,帮他修复唇上的伤口,轻声叮嘱:“不准擦。” 济源没应声,皱着眉看向她,眼神落在她身后的相思施身上:“她怎么吓成这样?” 莫鸢似乎没料到他第一句问的是这个,愣了一下,随即低笑出声,意味深长,“还能怎么?我可没碰她一根手指头。” “鸢小姐,为什么我妹妹会以为我死了?还请明示。” 莫鸢抬手拂了拂相思施的头发,目光对上济源那双深邃又坚定的眼睛,慢悠悠道:“因为她哥哥,确实已经死了。” 说完她手一挥,济源身上的上衣直接被灵力撕碎,散落在床边。 突如其来的动静让相思施愣了一下,抬头瞥见济源赤裸的上半身,脸“唰”地一下红透了,赶紧低下头。 紧跟着莫鸢又是一挥手,相思施整个人被送到了地上,定在原地动弹不得,脸正好对着床榻的方向。 “鸢小……”济源刚想说话,莫鸢已经整个人扑了上来,贴在他耳边,气息温热,声音带着点蛊惑的笑意:“在你把我的心上人找回来之前,我总得先收点利息吧?” …… 接下来的好一会儿,相思施的脸从惨白涨成了熟透的红。 她不想看,可身子被定住动不了,刚想偏过头闭上眼,下巴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道掰了回去,正对着床榻的方向。 她咬着唇,眼眶都热了,又羞又慌。偶尔偷瞄一眼,又赶紧低下头,心里乱糟糟的。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身板,又想起莫鸢明艳张扬的样子,心里堵得慌,赶紧使劲摇了摇头,把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 又过了许久,身上的禁锢忽然散了。相思施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背靠着墙喘气。 她看着软在济源怀里的莫鸢,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她撑着墙慢慢站起来,走到桌边,摸了摸茶壶,居然真的有茶水! 咬着唇,她端着一杯茶走到床边,递到济源面前,声音小小的,“哥哥,喝点水吧。” 第55章 是你! 第55章是你! 济源先把怀里的莫鸢轻轻挪到床内侧,垫好枕头。 这会儿她卸了浑身的刺,像只刚舔饱了毛的猫,软乎乎的任由他摆弄,半点儿没了先前的强势霸道。 她睡得浅,迷迷糊糊呢喃了一声:“呆子……”还是小时候给他取的外号,轻得像阵风。 他转过身接过茶杯,仰头一饮而尽,放下杯子又揉了揉相思施的脑袋,“她不坏,就是跟我赌气,怨气重了点。” 少女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心,眼眸垂着,偷偷瞟了眼旁边熟睡的莫鸢,脸颊红扑扑的,小声说:“我想跟哥哥一起睡。” 济源放在她头上的手顿住了,无奈地笑了声,“思施,我这会儿还没穿衣服呢。” “我不管!”相思施那股在沈家城养出来的倔劲又上来了,扑上来抱着他的脖子,“那我也脱!”说着就往被子里钻,眨眼就缩进去只露个发顶。 …… 夜色沉得像墨,后半夜的时候,莫鸢翻了个身,伸手想搂济源,梦里却摸到一截软乎乎的小臂。 她猛地睁开眼,撑着身子微微抬头,就看见济源另一侧,相思施只露个毛茸茸的脑袋在被子外面,正蜷着身子睡得香。 “呵,小狐狸。”她冷笑一声,也不恼,重新躺回去,往济源身边挤了挤。 济源其实没睡,一边在心脉上磨最后那点封印,一边也确实没什么睡意。 察觉到她醒了,还没开口,莫鸢就凑到了他耳边,温热的气息扫过耳廓,声音哑哑的带着点笑意:“这么有精神?” 济源浑身一麻,语气尽量绷得平稳:“鸢小姐说笑了。” “从明天起,上午就在战场上给我找济源。下午才准回来。”她揽住他的腰,整个人贴得更紧,语气软了点,“但你得给我活着回来。” 济源心里轻轻颤了一下,低低“嗯”了一声,反手把她揽进了怀里。 旁边的相思施本来就睡得浅,被这点动静弄醒了,揉着眼睛往济源胸口蹭,迷迷糊糊嘟囔:“哥哥……天亮了吗?” 她刚睁开眼,就正对上莫鸢那双红玉似的眸子,吓得一哆嗦,话都说不利索,“鸢、鸢……鸢小姐……我……”脸瞬间涨得通红,“嗖”地一下把脑袋缩回被子里。 “呵,有胆子扒拉,没胆子吃。”莫鸢嗤了一声,闭上眼睛养神,语气带着点嘲讽。 这话刚落,被子里的相思施像是被戳中了倔脾气,猛地一下坐起身,也不遮不挡,直勾勾盯着济源,眼眶还红着。 “思施?你……”济源话都没说完,少女已经俯下身,抱着他的脖子吻了上来。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济源就先起了。昨晚陪着两人闹了大半宿,好在他锻体底子扎实,倒不觉得累。只是两个姑娘还在床上睡着。 他穿好外衣刚要出门,身后就传来莫鸢的声音。回头一看,她披了件宽松的外袍,发丝微乱,站在晨光里。 “把这个带上。那小丫头用不上这个。” 济源低头一看,她掌心躺着那枚金丹级的灵盾符。他心里咯噔一下,没推辞,接过来挂在脖子上,贴身放好。 临走前莫鸢又勾着他脖子索了个深吻,才放他走。 回到床边,莫鸢扫了眼被窝里还没醒的相思施,又瞥见被子上那点淡淡的红晕,脸上没什么表情。 “长本事了,几年不见,还给我找了个妹妹回来。”她语气淡淡的,听不出喜怒。 说完手一挥,床上的被褥瞬间换成了新的,熟睡的相思施猛地惊醒,睁眼没看见济源,一下子就慌了,坐起来四处张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5章是你!(第2/2页) “别找了,他已经去战场了。”莫鸢用灵力把旧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床头。 “你要是累就接着睡,今晚搬去我院子里住,就在隔壁。以后你是我侍女,人前记得叫我三小姐。”她说着也躺回床上,折腾了一晚上,她也确实有点乏。 床上两个人大眼瞪小眼,最后还是莫鸢先开了口,打破了尴尬,“私下里,叫姐姐也行。” 相思施一下子愣住了,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她,一脸不敢置信:“鸢、鸢小姐不赶我走吗?” 她都做好最坏的打算了,按话本子里写的,这种正主不得直接把她扔出去喂狼? 看着小姑娘那双干干净净、满是天真的眼睛,莫鸢也算是明白济源为什么护着了。她嗤笑一声:“赶你走?然后他追着你跑,恨我一辈子?” 她翻了个身,仰面盯着帐顶,也不绕弯子,直接说:“我刚认识他的时候,还差点杀了他。” 她说的是当年在饭馆里,济源问她东洲菜的事,差点露馅那次。嘴角不自觉勾起一点笑意,带着点回味:“那时候我也才十几岁,还是个毛丫头。” 那时候她哪里懂什么喜欢,只觉得这呆子有趣,当个解闷的玩意儿。可后来不一样了。 “后来我发现,我天天都想找他,就想让他陪着。他不高兴,我心里也堵得慌。他笑一下,我能高兴一整天。” 那时候莫鸢才懂,原来这就是喜欢,原来她早就离不开这个呆子了。 说着她忽然转过身,伸手捏住相思施的脸颊,力道不大,眼里却骤然闪过红芒,铺天盖地的杀意压了过来,“所以你记着,你要是敢负他,我让你生不如死。” “我不在乎他身边有别的女人,他永远都是我的。但我不准任何人背叛他,谁都不行。” 话说完,她收回手,周身的杀意和威压瞬间散得干干净净,“懂了?” “懂、懂了!思施一辈子都喜欢哥哥!绝不会对不起他!”相思施被吓得眼圈发红,却还是用力点头,语气格外坚定。 “呵,小狐狸。”莫鸢哼了一声,伸手一捞,把人揽进了怀里。相思施下意识想挣扎,却半点力气都使不出来。 “别动,你身上有他的味儿,助眠。” “啊?”相思施懵了一下,刚想问什么,就被一道灵力送入了梦乡,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怀里的人安静了,莫鸢也闭上眼睛继续养神。 至于母亲交代的什么凝煞、历练?她本来就对母亲那当怪物的路子没兴趣,来战场说白了就是换个地方陪呆子。 反正熬够一年,人在她身边,什么都齐了。 …… 营帐外的世界,是漫天卷地的黄沙。不断有修士从半空坠落,法术对轰的轰鸣声震得地皮发颤。 修士战场的血腥味反倒没凡人战场浓,大多是一击毙命,血溅出来不多,凶险却更甚。 济源混在战团里,依旧是所向披靡的样子。他拳头裹着气血之力,砸在敌人身上跟砸豆腐似的,一拳下去,连护甲带人直接轰碎。 浓烈的血腥味顺着鼻腔往脑子里钻,耳边所有的喊杀声都退去了,只剩自己擂鼓似的心跳声。 “是你!” 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惊呼,声音有点耳熟。济源抬眼望过去,心里已经有了数。这人他见过,虽然只有一面之缘,他却记得清清楚楚。 第56章 甲等魔根 第56章甲等魔根 “打一场!” 袁宵话音未落,人已经像支离弦的箭直扑过来,爪尖凝着的血光冷得扎眼。 “轰——!” 两股凝如实质的武意狠狠撞在一起,尘烟“嘭”地炸开,黄沙卷着气浪往四周掀,附近几个没躲开的士兵直接被掀得踉跄后退。 周围厮杀的人都下意识顿了动作,转头望过来。就见两道身影在尘烟里硬碰硬,血红的武意缠在一起,碰撞、湮灭、再相撞,发出沉闷的震响。 “再来!”袁宵根本不给济源喘气的机会,足尖一点地面,整个人腾空而起,靴尖淬着寒光,奔着济源太阳穴就踢了过来。 济源瞳孔骤缩,来不及退,整个人猛地向后仰腰。 锋利的靴尖擦着他的额头划过去,正好刮开了额间那个血写的“鸢”字,一丝血珠瞬间渗了出来。 他借着后仰的力道双腿蹬地,倒掠出好几步才站稳。 这一下他也收起了所有敷衍,武意彻底沉凝下来,浑身气血蓄而不发,盯着对面的袁宵冷声问:“分高下,还是分生死?” 袁宵落地之后没停,爪子一扬又冲了上来,武意在爪尖聚成刺眼的红光:“你说呢?当然是往死里打!”她根本没打算点到为止,出手全是搏命的路数。 “好。” 济源吐出一个字,也不再压着修为。浑身气势猛地往上一涨,心脉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咔擦”。 最后那点残存的封印,在这一刻彻底碎裂。 搬血五重的修为毫无保留地铺开,沉淀了好几年的气血在体内里奔涌。 对面的袁宵眼睛一下子亮了,嘴角咧开一个畅快的笑:“这才有意思!来!” 她身形一晃就到了济源近前,右手成爪,腕子一转像条探出来的龙爪,直抓济源心口:“试试我这招探龙爪!” “嘶啦——” 爪尖划过空气,竟直接撕裂了气流,刺耳的破空声扎得人耳朵疼。 “铛——!” 预想中血肉碰撞的闷响没传来,反倒响起一声金铁交鸣似的脆响。 济源攥着拳硬接了这一爪,凝着的武意撞在一起火星子都溅了出来。 袁宵也很有分寸,主动把浊灵修为压了下去,只留搬血五重的锻体境界,纯靠体术跟他打。 两个人在战场上飞速穿梭,硬生生把周围的战阵冲得七零八落。 “我艹!这他妈谁啊?这么猛!” “不知道啊!从没见过!” “牛逼啊!居然跟袁宵打得有来有回!” 围观的士兵越聚越多,惊叹声此起彼伏。 比起昨天莫鸢和袁宵那场乱飞的对决,这场拳拳到肉的纯体术搏杀,看得人血脉偾张。 周围原本厮杀的士兵受了感染,下手也更狠了,喊杀声一下子又涨了一截。 …… 打到日头升到半空,济源渐渐有点体力不支。反观袁宵,仗着境界高底子厚,攻势半点没减,反倒越来越猛。 “小子,光靠死力气不行,不会引煞气入体,你迟早耗死在这儿!”袁宵一脚横扫过来,济源抬臂硬挡,“嘭”的一声闷响,胳膊震得发麻,往后退了两步。 济源愣了一下,抬眼看向她。 她这是……要教自己? 没等他想明白,袁宵的气势忽然又提了一截,足尖一点地面,瞬间就欺到他面前。她抬起爪尖,轻轻点在济源额头上,一道灵光顺着指尖钻了进去。 济源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篇功法自然而然地浮现出来:《血煞行经》。 他顺着往下看,最后附录里居然还附了一篇《血煞丹诀》,居然和轮转大帝那本《煞丹诀》凝的都是煞丹。 “最后那篇你不用看,那是魔洲祖脉才能学的,你没有,学不了。”袁宵说完,身形一晃退出去五步,重新把修为压回搬血五重,“能学多少看你自己的本事。” 济源定了定神,试着按照功法里的法子,引动周围散逸的血煞之气。 刚一动念,一股狂暴的杀意混着无数亡魂的怨气就顺着毛孔往身体里钻,撞得他心神一晃,眼前瞬间闪过无数残肢断臂的画面。 “守住心神,别跟着煞气走,不然可就入魔了。”袁宵抱着胳膊站在对面,慢悠悠提醒了一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6章甲等魔根(第2/2页) 济源咬了咬牙,定住神魂,按着功法的路子一点点炼化煞气,把散逸的血气揉进自己的气血里。 过了好一会儿,他周身的气血之力慢慢又涨了一截,原本疲惫的身子都轻松了不少。他缓缓睁开眼,看向袁宵,抱拳行了一礼:“多谢。” 袁宵咧嘴一笑,“接着打!” “好。” …… 远处的土坡上,莫闻道也看得眼睛都直了。 他今天总算明白袁宵为什么说他弱了。跟这个同龄人比起来,自己那点剑意,跟纸糊的没什么两样。 “乖乖……我本来以为你小子就够天才了,没想到这儿还藏着个更离谱的。”李光站在他旁边,也看得啧啧称奇,“这小子哪冒出来的?” “他是莫家人?” “废话,不是莫家的,能跟袁家那丫头在这儿打?”李光瞥了徒弟一眼。 莫闻道没说话,攥着剑柄的手越收越紧。心里已经拿定了主意。 等今天休战,他就去找这个人,拜师求教。他要变强,变得足够强,强到能护住青瓷,护住师傅,护住所有他在意的人。 少年脸上还沾着尘土和血点,眼神却亮得惊人,满是不服输的韧劲。 …… 靠着刚学会的《血煞行经》,济源又硬撑着打了半个时辰。 可毕竟是刚上手,时不时就会断了运转,这半个时辰打得格外费劲,浑身的骨头都像散了架似的。 对面的袁宵显然是打尽兴了,收了武意,冲他抱了抱拳,“你叫什么名字?明天我还来找你!” “莫白。”济源声音有点发飘。 “好!莫白是吧,我记住了!下午见!”袁宵挥了挥手,转身就往袁家阵营的方向跑,几步就没了影。 济源还想说自己下午不来,可对方已经跑远,“罢了……” “咚——咚——!” 休战的鼓声终于响了。原本还杀得眼红的士兵们慢慢停了手,还有几个杀疯了的,被身边的同伴强行按住,才慢慢回过神。 济源拖着浑身酸痛的身子,往自己住的院子走。刚走出去没多远,身后就传来喊声。 “道友!请等一等!” 济源停下脚步回头,就看见莫闻道快步追了上来。少年浑身是伤,虽然都不重,但血沾了一身,看着有点狼狈。 “不知道友叫住我,有什么事?” 莫闻道跑到他跟前,二话不说就鞠了个大躬,抬头的时候眼神格外认真,“道友,我想拜你为师!” 济源愣了一下,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他摆了摆手,抬脚接着往前走:“别开玩笑了,我是锻体修士,你是炼气修士,路子不一样,我教不了你。” 可莫闻道不肯放弃,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道友,我不学修炼功法!我就想请教,你的武意怎么能凝得这么实?” 济源的脚步顿住了,转过身重新打量他。 他当然认得莫闻道,当年在流云城,这还是个炼气期的小修士,没想到几年不见,居然已经摸到“意”的门槛了。 “你……现在修为几何?”他试探着问。 “筑基三重!”莫闻道答得干脆。 济源心里一动:“甲等魔根?” 莫闻道点了点头,没否认。 济源恍然大悟,怪不得修为窜得这么快,原来是甲等的天才。 “你自己凝出‘意’了?”济源站直了身子,认真了几分,“要是还没凝出来,我也教不了你。这东西没法手把手教,全靠自己悟。” 话音刚落,莫闻道“呛啷”一声拔出佩剑,手腕一转,一道淡淡的红芒顺着剑锋爬了上来,虽然还很薄,却实实在在是剑意。 “这是……剑意?”济源盯着那道红芒,心里莫名觉得有点熟悉,又有点陌生。 熟悉是因为他在慕容尹身上见过这种锋芒,陌生是因为,慕容尹的剑意是纯粹的冷、纯粹的杀。 可莫闻道这道剑意,却要温和得多,锋芒里裹着点别的东西。 恍惚间,他忽然想起了慕容尹当初说过的那句话…… 第57章 闻道 第57章闻道 他低声念叨着当年自己刚悟出武意时,慕容尹说过的话:“太过玄妙模糊,没人能说得分明,只能靠自己摸索感悟。” 心里有了数,济源心念一动,拳头上瞬间覆上武意。 他抬手一拳直奔莫闻道面门而去,拳风刮得人面皮发紧,却在离鼻尖寸许的地方稳稳停住,连对方的发丝都没碰乱。 对面的莫闻道盯着他拳头上那层凝如实质的武意,整个人都看呆了。 济源收了拳,随手散去周身气势:“看明白了?有什么感觉?” “感觉……”莫闻道喃喃着,低头看了看自己剑上那层淡薄的剑意,又反复回想刚才扑面而来的一拳。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无奈地笑了笑,摇了摇头,“我们走的路,不一样。”他冲济源郑重行了一礼,脸上反倒释然了,“你确实教不了我。多谢道友今日指点。” 看他这副通透的样子,济源点了点头,“明白就好。走了。”挥了挥手,转身继续往院子走。 望着他越走越远的背影,莫闻道还站在原地回味刚才那一拳。 那一拳里有少年人的锐气,有一往无前的冲劲,这些他都有。可唯独一样东西,他没有。 那是百年如一日打磨出来的韧劲,是摔过无数次还能爬起来的沉敛。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剑,忽然想起李光那句“练一晚上成不了大帝”。 “呵。”他自嘲地笑了一声,低声说,“我确实不如你。” 他收剑入鞘,对着济源的背影又深深行了一礼,随即转身,脚步比来时稳了许多。 没有又如何?那就自己磨出来,自己找出来。 为了师傅,为了青瓷。 刚踏出第一步,手中的长剑忽然发出一声清亮的铮鸣,像龙吟破土,响彻长街。路上的行人都下意识停下脚步,循声望过来,满脸惊诧。 远处已经走出去老远的济源也猛地回头,看向站在原地的莫闻道。片刻后,他收回目光,嘴角微微扬了起来,打心底里替他高兴。 找到了啊。 …… 暖香融融的卧房里,相思施从睡梦里悠悠转醒。这一觉睡得格外沉,梦里好像趴在一块软乎乎的垫子上,舒服得不想睁眼。 “醒了?”头顶忽然传来一道声音,清清淡淡的,“醒了就起来。” 相思施猛地坐起身,脑子一下子清醒了。 自己还在鸢小姐这儿呢! 她四下扫了一圈,就见莫鸢坐在桌边,手里摆弄着个精巧的机关盒,旁边摆着碟蜜饯,正慢悠悠地吃着。 少女慌慌张张地在床上找自己的衣服,可被窝里光溜溜的,什么都没有,连昨晚那点痕迹都消失得干干净净,像从没存在过一样。 “别找了,被褥我收了,你那身衣服扔了。”莫鸢头都没抬,手一挥,一套青色的素面锦衣就落在了床上,衣摆上用金丝绣着几只蹦跳的小雀,灵动得很。 旁边还摆着几支簪子耳环,样式简单,却看得出料子极好,倒是跟莫鸢的性子一样,不爱花里胡哨的。 相思施拿起衣服摸了摸料子,滑溜溜的,一看就价值不菲,她捏着衣角有点发慌,“这……” “让你穿你就穿。你现在是我的侍女,没资格跟我讨价还价。” “哦……”相思施低下头,乖乖把衣服穿上,又仔细理了理衣摆,蹬上鞋子,小步走到莫鸢身边站好,像只怕生的小猫。 “你在他身边待了几年?”莫鸢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随口问。 “六、六年了。”相思施小声答。那些日日夜夜,她数得清清楚楚。 “嗤——”莫鸢一下笑出了声,语气带着点戏谑,“六年?他当和尚当得挺安分啊?” 相思施当然听得出她话里的意思,脸“唰”地一下就红透了,连忙摆手:“不是的!我、哥哥他……呃……”她皱着眉头使劲组织语言,越急越说不清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7章闻道(第2/2页) “哥哥他一直……一直没碰我,我、我就……”她脑袋埋得低低的,两根手指绞在一起,脸颊烫得能煎鸡蛋。 “确实是他能干出来的事。”莫鸢轻笑了一声,也没再打趣她。 她站起身,打算带相思施去接济源, 都过了中午了,那呆子也该回来了。 两人刚走到院子里,就听见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济源走了进来。 看见院里站着的两个人,济源眼睛亮了一下。 “思施?” 换了新衣服的少女安安静静站在莫鸢身侧,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下意识就想扑过去抱他,却被莫鸢伸手拦住了。 “别忘了,你现在是我的侍女。” 相思施抿了抿唇,把涌上来的欢喜压下去,乖乖低下头,站回了莫鸢身边。 见状,济源上前一步,规规矩矩行了个礼:“鸢小姐。” “嗯。”莫鸢应了一声,往前走了两步,凑近他颈侧嗅了嗅,眉头微挑,“怎么有别的女人的味儿?”她抬眼盯着济源的眼睛,似笑非笑,“还不止?” 可下一秒,一股再熟悉不过的气血之力从济源身上散出来。莫鸢微微一愣,随即就笑了,眼底闪着点狡黠的光。 她伸手揪住济源的衣领,把人往自己跟前带了带,凑在他耳边低声问:“跟那疯子打了一场?赢了输了?” 济源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还请小姐明示。” “那只母猴子。” 济源这才明白过来,她说的是袁宵。想想也对,袁家嫡系,实力又强,莫鸢肯定认识。 “输了。”他答得坦诚。虽说没打到最后分出胜负,可打到后面他体力已经跟不上了,真死战到底,输的肯定是他。 “嗯。”莫鸢一点都不意外。就算她现在是金丹,跟袁宵打都得费不少功夫。 她抬手拂过济源额头上那道浅浅的伤口,灵力顺着指尖渗进去,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收了手,莫鸢揽住他的脖子,仰头吻了上去,又是一个缠缠绵绵的深吻。 良久才分开,莫鸢脸颊泛着点薄红,胳膊还挂在他脖子上,贴在他胸口,声音软了几分,“找到济源了吗?” 济源心里瞬间掀起挣扎。 认,还是不认? 他心里明镜似的,莫鸢早就认出他了,现在就是在等他自己松口,等他低头认输。 可他更清楚,一旦认了,他可能就真的再也走不了了。无论如何,他总得把态度摆出来。 自己是一定要回五洲的。 “没找到。”他声音没有半分波澜。 话音刚落,莫鸢又吻了上来,照旧咬破他的下唇,沾着血在他额间重新描了个“鸢”字,最后还点了一下他的额头,“不准擦。” “走了。”她松开手,转身就往院门外走,半点不拖泥带水。 莫鸢身后,相思施眼巴巴地看着济源,眼睛里写满了想扑过去抱一抱、亲一亲,可又不敢动,只能可怜巴巴地瞅着。 注意到小姑娘的目光,莫鸢脚步顿了顿,没回头,“去吧,一炷香时间。” “谢谢鸢姐姐!”相思施眼睛一下子亮了,欢呼一声就扑进了济源怀里,踮起脚就吻了上去。 好一会儿她才松开,舔了舔唇角,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她凑到济源耳边,小声说着悄悄话,“哥哥,鸢姐姐对我可好了,你不用担心我!” 济源笑着点点头,揉了揉她的脑袋,又叮嘱了两句听话,就目送她跟着莫鸢离开了。 关上门回了屋,济源刚走两步,就闻到一股冲鼻子的草药味。 循着味道走到侧卧,就看见地上堆了小山似的锻体灵药,摆得整整齐齐。 “呵。”济源低笑了一声。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准备的。 这么多年了,还是老样子。 第58章 我的身世 第58章我的身世 莫鸢带着相思施回了自己的院子,简单收拾了下东西就打算再去战场。临走前她还特意布了层阵法封住院门,防着相思施趁她不在去济源那里偷吃。 院子里就剩相思施一个人,她百无聊赖地窝在书房,趴在一摞杂书上打发时间。 但翻不了两页就走神,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昨晚的画面,想着想着脸颊就发烫,捂着嘴偷偷“嘿嘿”笑。 …… 中午休战的间隙,有家室的修士大多会先回家歇口气,莫闻道也不例外。 他刚在床边坐下,青瓷就软乎乎偎进他怀里,鼻尖轻轻蹭过他的喉结,温热的呼吸扫过皮肤,挠得他心尖发痒。 “公子,我好得差不多了,明天就能陪你回战场。”青瓷素手覆在他粗糙的手背上,声音软得像水。 “不行。”莫闻道想都没想就拒绝了,语气斩钉截铁,“伤没养好就好好在家待着。” “那可不合规矩。”青瓷轻轻摇头,指尖划过他的指缝,“莫家有定例,修为过了炼气六层都得上战场。我刚好卡在六层线上,除了重伤养伤,平日里都得去报到的。” 这规矩是莫袁两家早年就定下的,谁都不能例外。 莫闻道咬着牙沉默了好半天,把人往怀里紧了紧,“我去找莫庆先生求情。” 没等他说完,青瓷就抬起手,指尖轻轻按在他唇上,摇了摇头,“别麻烦莫庆少爷了,他已经帮过我够多了。” 她像是忽然想起了旧事,眼神暗了暗,慢慢说起了自己的身世。 她说莫庆和她父亲是早年故交,父母战死的时候,她还是个几岁的小丫头。莫庆见她可怜,就以养父的名义把她养在了身边。 “后来少爷家遭了难,家产被抄了一半,他主动请缨去主家做事,以魔婴修为做担保,拼尽全力才保住了剩下的家业。”青瓷说着,眼眶就红了,泪珠滚下来砸在莫闻道手背上。 那些年在主家,她因为是仆人出身,总被别的孩子欺负,每次都是莫庆站出来护着她。 “莫庆少爷就像我第二个父亲一样……”她紧紧抱着莫闻道的腰,脸贴在他胸口,声音带着哭腔,“公子不准丢下青瓷,除了莫庆少爷,我就只有公子一个亲人了。” 莫闻道指尖微微发颤,心里又酸又软,反手把人牢牢抱住,“不会的,我莫闻道这辈子,绝对不会丢下你。” “嗯……”青瓷仰起头吻了上去,唇齿分开的时候,她凑在他耳边,声音细若蚊蚋,耳根红得快要滴血,“今晚……青瓷还陪公子好不好?” 莫闻道浑身一僵,腾地一下弹起来,脸涨得通红,转身就想往外走。 “公子是讨厌青瓷了吗?”青瓷的声音带着点委屈,轻轻的。 莫闻道推门的手猛地顿住,连忙摇头:“没有!绝对没有!” “那公子是答应了?” 他转过身,正好撞进青瓷水光潋滟的眼睛里,心跳瞬间漏了一拍,憋了半天,才红着脸憋出一个字:“好。” 青瓷弯起眼睛笑了,伸手拉住他的手,指尖温软,“走吧公子,青瓷陪你。” “嗯……”莫闻道别过脸,任由她拉着,耳根红得发烫。 …… 莫家洲的天总是晴得透亮。 莫家主脉坐落在苍凡海边,支脉像众星拱月似的围在四周,越往里靠,和主脉的关系就越近。 魔元脉,就是所有支脉里离主脉最近的那一支。 自从家产被抄了一半,这些年魔元脉一直很低调,几乎不在任何场合出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8章我的身世(第2/2页) 此刻魔元脉大宅的修炼室里,莫庆正端坐在蒲团上入定。 石壁光溜溜的什么装饰都没有,只有他屁股底下磨得发亮的旧蒲团,还有脚边堆得厚厚的一层浊灵石粉末。 忽然,他猛地睁开眼,眼底的红芒缓缓收敛。他侧过头望向苍凡海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笑:“居然突破金丹了……有点意思。” 收回目光,他心念一动,神识穿过山川湖海。 模糊的画面浮现在识海里。 满地白骨和血肉碎块,一双苍白的手按在那堆血肉上炼化,画面的主人疯狂大笑着,声音又尖又厉,“好好好!金丹!终于突破金丹了!哈哈哈……这《魔种功》果然厉害!” “呵。”莫庆冷笑一声,收回神识,重新闭上眼,摸出新的浊灵石,继续入定修炼。 …… 阳光正好,主脉后院的竹林里,偶尔有雀鸟停在竹枝上,叽叽喳喳叫得清脆。 僻静的小院亭子里,莫让坐在石桌前,面前堆着厚厚一摞家族事务的批文。他一张一张仔细看着,时不时提笔写下几句批注。 莫宛然就安静坐在一旁,偶尔起身给他捏捏肩,或是沏一杯热茶,兴致来了还会坐下来抚一段琴。 琴声悠悠,混着竹叶沙沙的声响,格外惬意。 “你就把小鸢扔在交界州,不管了?”莫让合上一份批文,抬眼看向她,语气里没有半分责备,只有点无奈。 莫宛然停下拨弦的手,抬眸笑了笑,“当年我和你,不也是这么过来的?” “倒也是。”莫让笑着站起身,伸手牵起她,两人并肩走出亭子,在院子里慢慢散步。 “对了,你到底是怎么劝动小鸢的?”莫宛然歪头看着他,满脸好奇。 自己女儿什么脾气,她再清楚不过,油盐不进的主儿。她夫君又不是那种会动手硬压的人,实在想不通是怎么说动那头小倔驴的。 “哈哈哈……”莫让朗声大笑,抬手揉了揉她的紫发,“你啊,就是总喜欢动手,不懂拐弯。” “阿让~”莫宛然挽住他的胳膊晃了晃,语气带着点少见的撒娇,“你就告诉宛然嘛。” 莫让却摇了摇头,没直接说,只意味深长地丢下一句:“我也没说别的,就提点了她一句而已。” “提点?”莫宛然更纳闷了。 “哈哈哈,走吧。阳丰他们快到了,去看看。”莫让揽住妻子的腰,身形一闪,两人就消失在了竹林里。 至于到底提点了什么? 其实早在莫鸢说自己找了个女婿的时候,莫让就没闲着。他一边借着莫鸢的名义发了通缉令,一边用身外化身走遍了魔洲大大小小的地方。 最后还真在交界州,察觉到了他独门功法《幻骨功》的气息,就是那对自称兄妹的年轻人。 他特意暗中观察了好几天,直到听见“济源”两个字,就什么都明白了。 他倒是没生气,反而觉得这小子挺有意思。 尤其是发现相思施炼丹天赋高得离谱,更是动了惜才之心。至于济源花心这点,他一个过来人,反倒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 那天提点莫鸢,说白了就是告诉她,济源就在交界州的莫家大营里。 至于没告诉莫宛然?那当然是为了护着这小子。莫让太了解自己老婆了,这要是让她知道了,指不定真会动手把人捏死。 第59章 藏在家中 第59章藏在家中 夜色渐深,屋里点着一盏昏黄的灯,氤氲的药香裹着水汽从浴桶里漫出来,满屋都是。 济源坐在浴桶里,闭目养神,周身的气血顺着药力缓缓流转。 日子好像又回到了流云城的时候,上午修炼,下午药浴。 可细想又全然不同。当时他是莫鸢口中的那个呆子,如今兜兜转转,倒像是又落回了她的掌心。 院门被轻轻推开,莫鸢打了一天,回来冲了个澡,便拎着相思施直接来了他这儿,连门都没敲,径直进了卧房。 济源正沉在修炼的定境里,对外界感知很弱,半点没察觉。 床榻上,相思施跪坐在莫鸢身后,指尖轻轻梳着她还带着潮气的紫发,小声问:“姐姐,哥哥还要多久才能醒呀?” 她算看明白了,但凡有莫鸢在,她和济源什么事都得经这位点头才行。心里多少有点别扭,可又半点不敢反抗。 莫鸢抬眼扫了下浴桶方向,“还有半个时辰。” “啊?这么准吗?”相思施睁圆了眼睛,她盯着济源看了好半天,也没瞧出半点要醒的迹象。 “嗯。” 那是什么准不准,不过是陪了他那么多年,他修炼一次要多久,气血运转到哪个节点会收功,她已经忘不了了。 目光顺着浴桶边露出来的肩线往下滑,莫鸢状似不经意地开口,声音放得很轻:“他……有提过我吗?” “啊?”相思施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之后连忙点头,脑袋点得像啄米,“有的有的!哥哥常常提起姐姐!” 莫鸢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伸手把小姑娘拉到自己身边坐下,语气听着平平淡淡,咬字却格外清晰,“他都说什么了?” “也没说别的啦……”相思施皱着小眉头努力回忆。 说实在的,她以前对这位“哥哥的未婚妻”没太上心,满脑子都是怎么黏着济源,哪会特意记这些。 “就说……喜欢姐姐,以后一定要娶姐姐。”这是她印象最深的话,也是每次自己问起莫鸢,济源说的最多的一句。 莫鸢没再说话,收回目光往后一仰,整个人陷进了济源的被子里,“你在这儿守着,我眯一会儿。” 被子上全是他身上的药味和淡淡的血气,她攥着被角往脸上埋了埋,深吸了一口气,嘴角的笑意怎么压都压不住,无声地吐出两个字,“呆子。” 没一会儿,她竟真的沉沉睡了过去,嘴角还翘着一点弧度,卸下了平日里所有包袱。 “姐姐?”相思施小声唤了一句,见她没反应,才轻手轻脚地爬下床,踮着脚走到浴桶边。 看着水里闭目修炼的人,她忍不住抬起小手,想碰碰他的脸颊。 “思施?” 面前忽然传来济源的声音,带着刚醒的低哑。相思施耳根瞬间红透,“唰”地一下把手背到身后,低着头小声嘟囔:“哥哥!你、你醒啦?” 济源看着她这副做贼心虚的样子,低笑一声,从浴桶里站起身。 他心念一动,周身气血微微一震,身上的水珠瞬间尽数震落,半点水渍都没留。 “哥哥……”相思施赶紧闭上眼睛,耳尖红得快要滴血。 闭上眼反倒更清晰了,温热的气息靠近,下一秒她就被打横抱了起来。 济源抱着她往床边走,一眼就看见了床上熟睡的莫鸢。他脚步顿了顿,想了想,转身抱着相思施去了侧卧。 …… 不知过了多久,相思施软乎乎地趴在济源胸口,眼睛半眯着,困得打哈欠,嘴里还迷迷糊糊念叨着“夫君”。 济源轻轻抚着她的青丝,等她呼吸匀了,才小心翼翼把人放在身侧。他起身披了件外袍,打算趁着两个姑娘都睡了,再去练一会儿。 锻体境界的人,精力本就旺得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9章藏在家中(第2/2页) 刚走到门口,腰上忽然缠上来一双手,熟悉的冷香钻进鼻尖,跟着响起一道带着惺忪睡意的声音,“这就走了?不陪陪我?” 济源停下脚步转过身,刚要开口,莫鸢已经仰起头吻了上来。 唇瓣分开时,她舔了舔唇角,往他怀里又贴了贴,“我困了,陪我睡觉。”说完就整个人挂在他身上,脸颊贴着他的胸口,一副赖定了的样子。 济源没多说什么,打横抱起她,回了主卧的床榻。 放下床帘,他刚要褪外袍,却被莫鸢伸手按住了。“就这么睡。”她往他怀里钻了钻,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忽然开口,“还没找到济源吗?” 济源抬手把她往怀里按了按,声音很轻:“找不到。或许……他还不想回来。” “呵。”莫鸢抓着他衣襟的手猛地收紧,抬头盯着他,眼底红芒一闪而过,眼眶却泛着一点压抑的红,“你觉得……我该怎么把他找回来?” 济源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下巴抵在她发心,无奈地笑了笑,“或许鸢小姐可以等等,等他自己愿意回来。” “回来?”莫鸢忽然推开他,双手攥着他的衣领,衣衫咔一声直接被她的指尖钻透,“他真的会回来?”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慌,像个怕弄丢了心爱玩具的孩子。 济源看着她泛红的眼眶,指尖轻轻拂过她的眼角,“会的。鸢小姐当初没废掉他的修为,不就是不想把他养在身边,变成个废物吗?” 一句话戳中了心思。莫鸢咬了咬唇,轻“啧”了一声,又重新钻回他怀里,嘴硬道:“我只是嫌他会死太早。” 济源没拆穿她,只是挪了挪身子,把人搂得更稳了些,闭目养神。 …… 睡到后半夜,济源迷迷糊糊间摸到了一截大腿,皮肤温润,耳边还有点抽鼻子的声音。 他缓缓睁开眼,就看见相思施跪坐在床上,眼眶微红,眼泪挂在睫毛上。 济源伸手把人捞进怀里,低声问:“怎么了?做噩梦了?” “我以为……以为鸢姐姐把哥哥带走了,不要我了……”少女把脸埋在他臂弯里,小手死死攥着他的衣服,声音带着哭腔。 济源心里微微一动,恍惚间好像又看见了当年那个缩在角落里、怕被他丢下的小丫头。 “这小丫头,你怎么养的?胆子这么小。”莫鸢其实一直没睡熟,只是不愿意醒来而已。她撑着下巴趴在济源胸口,看着掉小珍珠的相思施,语气带着点调侃。 济源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姑娘,又看向莫鸢,“思施她……身世可怜。” 他轻声把相思施的身世慢慢讲给了莫鸢听。 听完,莫鸢倒不怎么意外,只是挑了挑眉,“你母亲能把你藏十几年?”她伸手一勾,灵力托着相思施的下巴抬起来,目光审视。 相思施一脸懵,眼泪还挂在脸上,连忙摇头,“我、我没撒谎!从我记事起,爹娘就把我藏在家里,不让出门……” 看她眼神澄澈,不像作假,莫鸢也就没再追问,收了灵力重新躺回去,还把济源的手拽过来搭在自己腰上,往他身边挤了挤。 隔着一层薄薄的寝衣,身边两个人的温度都清晰地传过来,夜色温柔,气息缠绕。 “怎么?忍不住了?”莫鸢忽然凑到他耳边,吐气如兰,温热的气息扫过他的耳廓,带着点戏谑的笑意。 济源低笑一声,翻身按住了她。 莫鸢愣了一下,随即脸颊泛红,弯着眼笑,“胆子倒是大了。”她顿了顿,又补了句,“好像……一直都不小。” 床帘落下,帐内暖意融融,只留下旁边的相思施睁着圆溜溜的眼睛,脸颊涨得通红,手足无措地攥紧了被角。 第60章 姬奉天 第60章姬奉天 夜色沉得像化不开的墨,莫家主脉的宅院却灯火连片,暖黄的光从窗棂里透出来,驱散了夜里的凉意。 院角的空地上,年幼的孩子追跑嬉闹,稍大些的少年少女则三五成群凑在一起打坐练气。 大宅最深处是闭关的禁地,住着几位常年不露面的老祖,全都是活了上千年的老怪物,轻易不会出世。 朴素却敞亮的正厅里,几位中年男女分坐两侧,莫让端坐在主位上,指尖叩着桌面,神色郑重。 “说吧,你小子无事不登三宝殿,找我们这帮老家伙有什么事?”离他最近的位置上,一位样貌端庄的紫发妇人正漫不经心地撸着怀里的肥猫,眼皮都没抬一下。 “还是关于《魔种功》的事。我最近去袁家藏书库翻了一圈,他们那边记载得也含糊,所以来问问各位长辈。”莫让抬手一挥,十几本手抄本稳稳落在各位家老面前的桌案上。 家老们各自翻开扫了几眼,莫让左手边中年人样貌的莫礼捋了捋胡须,沉吟片刻开口,“当年我和你娘在五洲的时候,倒是见过一次这东西。” 莫让嘴角抽了抽,有点无奈,“这话您之前就说过了……” 当初刚从莫鸢那儿听到《魔种功》的消息,他第一时间就跑来找过这位父亲,对方开口第一句就是这个。 “你急什么,我还没说完呢!莫礼把书往桌上一丢,“当年你娘去五洲皇宫找皇后喝茶,我闲着没事逛了圈皇家宝库,里面摆着一口冰棺,棺里躺的就是你说的这玩意儿。” 他说着看向对面的妇人,也就是莫让的母亲莫泱,“你娘当时非要搬回来,是我给拦下了。” 虽说没带回来,他倒也研究了一阵子,“那怪东西没魂魄,没经脉,连丹田、魔宫、心脉这三样修行的根本,全都没有。” 莫让瞳孔猛地一缩,指尖顿了顿,没急着插话。 “不过我在里面用本命法器揪出来一缕残魂,弱得很,稍不留神就散了。”莫礼抬手一挥,一缕淡得几乎看不见的残魂从他魔宫里飘出来,悬浮在厅堂中央,“你小子小心点,老子养了几百年,好不容易才稳住的。”说着指尖一送,残魂慢悠悠飘到了莫让面前。 莫让接过残魂,分出一缕神识探进去,下一秒骤然睁眼,满脸不可思议地看向莫礼。 在座的家老们见他这反应,也都来了兴致。这帮人活了上千年,见多了稀奇古怪的东西,可偏偏对《魔种功》知之甚少,难免好奇。 “小让,看出什么名堂了?”莫泱身边一位红发女子最先开口,语气急切。 莫泱抬手按住身边的姐姐,语气平稳:“姐,让他缓口气。” 对面坐着的绿发青年嗤笑一声,“为老不尊。” 莫韵眼神一冷,冲天的气血之力“轰”地铺开,在座几个修为稍弱的瞬间被压得喘不上气,脸色发白。 对面的青年却泰然自若,抬眼扫了她一眼:“莫韵,这是莫家主脉,你想碾死多少后辈?” “姐!”身边的莫泱又出声喊了她一句。 莫韵看了眼被压得趴在桌上的妹妹,悻悻地收了威压,坐回椅子上,嘴上还不饶人,“当年就该直接宰了你。” 绿发青年嗤了一声,没接话,转头看向莫让,“让小子,怎么样了?” 莫让这才回过神,语气里还带着点诧异:“姬奉天?” 姬奉天是大周王朝的前代皇帝,早就隐居不出了,没想到他的残魂会藏在冰棺怪物里? 周围众人亦是一惊,但大多都不怎么意外,活了千年,很多东西他们也都看淡了。 莫礼点了点头,挥了挥手,“去吧,我们这帮老家伙也没别的能帮你,真到了要命的地步,帮你杀几个人还是没问题的。” 话音落下,一屋子家老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莫泱还坐在原位。她手一翻,摸出个玉瓶倒出两颗丹药,“听说小鸢儿结丹了?几转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0章姬奉天(第2/2页) 整个家族里,莫泱最挂心的就是二儿子一家。除了丈夫莫礼,他最疼的就是莫让这一家子。 莫让收好那缕残魂,站起身准备告辞:“一品。宛然把她送去战场历练了。” “碎基了吗?” “碎了。” “倒是跟你年轻时候一个样。”莫泱把丹药递给他,“这是养脉丹,一共两颗。” 莫让接过丹药刚要开口道谢,就被母亲打断了,“另一颗给我孙女婿。” 莫让愣了一下:“母亲您都知道了?” “小事罢了。” 说完,莫泱抱着怀里的猫,身形一晃也消失在了厅里。 莫让走到门口,望着远处夜色里连绵的山峦,无奈地笑了笑。 到底都是活了几千年的老怪物,家族里这点事,没一样能逃过他们的眼睛。他低头看着手里的丹药,有点哭笑不得,“可那小丫头早就吃过养脉丹了啊……” …… 第二天一早,晨光被漫天黄沙滤得昏黄黯淡,只剩几缕细碎的光透过窗棂,落在床前的地板上。 卧房里,青瓷穿着一身素白睡袍,正踮着脚帮莫闻道整理衣襟,“公子,今天风大有点冷,要不要多穿件内衫?” 莫闻道穿好外套,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语气轻快,“不用,我火力壮,冻不着。” 说完他又帮青瓷换好衣裳、梳好头发,两人结伴去院子里找李光一起吃了早饭,便往战场赶去。 最近战事越打越烈,两边的修士都红了眼,打起仗来个个不要命。 所有人都憋着一股劲,盼着早点打完回家,没人想在这黄沙漫天的鬼地方多耗一天。 战阵里,莫闻道手中的剑越使越顺,剑锋上的剑意一天比一天凝实,锋芒毕露。 不远处的战场上,济源照旧被袁宵天天堵着单挑,两人交手的地方气浪翻涌,挨着边的人都被掀得人仰马翻。 高阶修士的斗法看得人眼花缭乱,低阶修士的厮杀就直白多了,全是硬碰硬的狠招。 “去你的!吃老子一棒!哈哈哈!” 黄沙里,李光举着根玄铁重棒,正浑水摸鱼打得不亦乐乎。他故意用衣摆掀起漫天黄沙,借着烟雾绕到人家背后敲闷棍。 他那根玄铁重棒是本命灵器,分量沉得很,跟他这混不吝的性子倒是绝配。 “砰”的一声闷响,一个没留神的袁家小修士直接被敲晕在地。李光也不急着找下一个,拖着人躲到土坡后面,在人家身上摸了半天,“借”了不少好东西才心满意足地溜了。 不远处,被莫闻道硬按在战阵后方的青瓷望着李光的背影,眼底骤然闪过一丝血红色的光,身子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嘶啦——” 一道血红色的影子猛地窜出去,扑向旁边一名袁家修士。那修士浑身一僵,再抬头时脸上露出残忍的笑,眼瞳已是全红。 他身形一晃,直奔李光的方向冲了过去,速度快得带起一阵风。 “我靠!怎么冲我来了!?”李光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那修士满眼红光地扑过来,吓得一缩脖子。 “哈哈哈哈!杀!杀杀杀!嘻嘻嘻……哈哈哈!”那修士嘴里颠三倒四地念叨着“杀”字,笑声诡异得瘆人,明显是入了魔。 恍惚间,李光好像看见那人身后浮着个巨大的血色鬼影,可眨眨眼再看,又什么都没有,只剩个红着眼的疯子。 来不及多想,李光转身拔腿就跑。他才炼气八重,怎么可能打得过入了魔的炼气后期修士? “徒儿——!救命啊!你师傅要没命啦!”他一边撒丫子往莫闻道那边冲,一边扯着嗓子大喊救命。 第61章 痒就对了 第61章痒就对了 远处的莫闻道听见喊声,回头就看见李光身后跟着个红着眼的疯子,像条疯狗似的追得紧。他没半句废话,脚下一蹬就迎了上去,隔空喊:“再跑快点!” “你他妈倒是快点啊!老子怎么这么倒霉!”李光连滚带爬往前冲,周围的修士纷纷往两边躲。 谁也不想招惹这种见人就砍的入魔疯子,沾上就没好事。 眼看就要跑到莫闻道跟前,那入魔的修士气息忽然暴涨一截,速度猛地提了上来,手里的刀高高扬起,照着李光后背就劈。 “啊——!” 一声惨叫,李光整个人往旁边栽了出去。他一条胳膊齐肩被砍断,鲜血喷了一地,另一只手死死按着断口,疼得满地打滚哭嚎:“哦吼吼吼——!我的胳膊啊!” 莫闻道心口一紧,周身剑意瞬间暴涨,抬手一道剑光劈出去,快得只剩一道残影。那入魔修士连反应都来不及,直接身首分离,栽倒在黄沙里。 没时间耽搁,莫闻道蹲下身背起李光,又捡起地上的断臂夹在怀里,拔腿就往后方医帐冲,脚步快得带起一阵黄沙。 万幸送得及时,医师说断臂还能接回去,就是以后力道、灵活度会差一些,没法跟原来比。 听见能接回去,李光哪还管好不好用,松了口气:“没事!还能使唤就行!妈的刚才吓死老子了……” 他旁边的莫闻道却眉头拧得死紧,握着剑柄的手攥得指节发白,满心都是自责。 “行了行了,为师没事,该干嘛干嘛去。”李光挥了挥没受伤的那只手,想赶他走。 “师傅,我……”莫闻道喉结动了动,心里堵得慌。他又一次没护住家人。 李光抬腿虚踹了他一脚,笑骂:“滚滚滚,老子又不是娇滴滴的娘们,断条胳膊算个屁。” 见他精神头还挺足,莫闻道总算放了点心:“那师傅你好好歇着,我晚些再来看你。”说完转身走了,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望着少年的背影,李光轻轻叹了口气。他咬着牙坐起身,喊住旁边收拾东西的医师:“大夫,我这伤口怎么老发痒?跟有虫子钻似的。” “痒?” 医师手一顿,伸出指尖按在他伤口周围,渡了点灵力查探。片刻后收回手,语气平常:“痒就对了,说明在长新肉。” “哦……”李光点点头,撑着胳膊站起来,慢悠悠往大营走。 现在他也算重伤号了,名正言顺偷懒。啊不对,是养伤! …… 另一边战场上,济源和袁宵正打得难解难分。不远处,莫鸢压着修为、换了副样貌,混在一群高阶筑基修士里,打得有来有回,目光却时不时往这边瞟。 打着打着,袁宵忽然开口,嗓门亮得很:“小子,你来我们袁家怎么样?” 济源愣了一下,没接话。旁边战团里的莫鸢也瞬间停了手,目光直直扫了过来。 “袁前辈说笑了。”济源干笑两声打哈哈。 他可不傻,好不容易才在莫鸢眼皮子底下捞着点自由,这要是敢点头,回头不得被她封了修为关起来? 更何况他还得找机会进莫家主脉找沧澜渊呢。 “谁跟你说笑。”袁宵一爪逼退济源,语气认真,“明年莫家和袁家有支脉联姻,你不就是支脉的吗?到时候我给你介绍几个我们袁家姑娘……” 话还没说完,三道寒芒破空而来,直取她面门。莫鸢撤了伪装,恢复了原本的紫发红眸,十二枚麒麟梭在周身嗡嗡作响,“我来陪你打。” 话音未落,十二枚飞梭毫不留情地扎向袁宵,半点没留手。 “来得好!”袁宵咧嘴一笑,白龙鳞瞬间覆满全身,修为全开迎了上去,“没想到你居然主动找我打!哈哈哈!” 两人瞬间战作一团,气浪翻涌。擦身而过的时候,袁宵还不忘回头冲济源喊:“真不考虑啊?我们袁家美女可多了!” 济源连忙摆手:“多谢前辈好意,真不用。” “嘶啦——” 破空声尖啸,两枚飞梭擦着袁宵耳边飞过去,隐隐带着金丹境的威压。袁宵也不敢分心了,回身专心跟莫鸢拆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1章痒就对了(第2/2页) 见两人打得激烈,济源也不多留,转身钻进了旁边的战团,接着清理低阶修士。 …… 日子过得快,转眼天就黑透了,夜色像化不开的墨,压得满天黄沙都沉了下来。 小院里,李光躺在竹躺椅上,手边小凳摆着一壶酒,还有一盘从别的修士那儿买来的酱牛肉,切得厚厚的。 他喝一口酒,啃一片牛肉,“快活啊~”酒精麻痹了神经,断臂的疼都轻了不少,能不快活吗。 只是从断臂接回去开始,他就总觉得骨头缝里发痒,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往里钻,哪怕喝得半醉都消不掉那股痒意,怪得很。 “李师傅。” 青瓷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她手里捧着个瓷瓶,上面刻着个“愈”字,“这是公子让我给您送来的。疗愈丹,炼气境的疗伤药,公子说请您务必服下。”她垂着眼,语气恭顺又柔和。 李光斜眼瞥了她一下,没说话,伸手拿过药瓶,倒出丹药当着她的面吞了下去,才闷声问:“那小子呢?” “公子在修炼。” “嗯。”李光摆了摆手,没再多说。 “李师傅好生休息。”青瓷微微福了福身,转身回了屋。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李光才叹了口气,灌了一大口酒,骂骂咧咧:“妈的,一天的好心情全没了。” 他撑着躺椅站起来,摇摇晃晃回了侧房,背影看着还有点踉跄。 主卧里,莫闻道见青瓷回来,连忙凑上去问:“怎么样?师傅收下了吗?” “嗯。”青瓷点点头,眉眼弯弯,“听说是公子送的,李师傅就接了。” 其实这瓶疗愈丹根本不是莫闻道的,是她自己的东西。她只是跟莫闻道出了个主意,借他的名义送,李光才肯收。 “我就说吧!”莫闻道笑得一脸得意,“他就是嘴硬心软,心里肯定早就不反感你了!” 青瓷微微颔首,顺着他的话说:“嗯,公子说的是。”她挨着床沿坐下,安安静静陪着莫闻道打坐修炼。 …… 后半夜,屋里暖融融的,把战场的寒意全挡在了外面。昏黄的烛火晃啊晃,映得相思施脸颊红扑扑的,她那双水汪汪的眼睛里,全是济源的影子。 “哥哥……”少女俯下身,趴在济源胸口,吐气如兰,带着点撒娇的意味,“思施也想陪哥哥去战场上。” “不行。” 济源还没开口,旁边的莫鸢先出声了。她躺在济源身侧,额角带着点薄汗,“你修为太低,去了也是添乱。” “可是……”相思施转过头看向她,眼神软乎乎的,“我就想陪着哥哥,不给你们添麻烦。” 莫鸢沉默了片刻,侧过身凑到济源耳边,声音压得很低,“给我一滴精血。” 济源愣了一下,也没多问,指尖运力逼出一滴精血。精血离体的瞬间,他脸色微微白了几分。 莫鸢从纳戒里摸出颗补气丹,含在嘴里,俯身渡进了济源口中。 唇齿分开,她起身摸出一枚红玉令牌,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繁复符文,纹路精致得很。 济源一眼就认出来了。 师傅那儿也有块差不多的东西。 “命牌?” “嗯。” 莫鸢轻声应着,抬手将那滴精血封进了红玉牌里。和五洲的玉牌不一样,这块命牌亮起的是淡淡的暖柔红光。 她把玉牌递给相思施,“拿着,送点灵力进去试试。” 相思施好奇地接过,按照她说的往里面渡了一丝灵力。下一秒她眼睛猛地睁大,惊喜道:“好厉害!” 灵力刚注入,她就隐约地感觉到了济源的存在,甚至能察觉到他身体的状态。 “呵。”莫鸢轻笑一声,重新躺回济源身边,身子贴得紧紧的,凑在他耳边用气音说,“等恢复好了,我也要一块。” “好。”济源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轻声应了。 第62章 血帝 第62章血帝 天色沉得发闷,小亭子里浸着寒气。 萧云仙独自坐着,手里攥着酒壶,杯盏早就空了。那双从前亮得像盛着星光的眼睛,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蒙了层散不去的倦意,黯淡了许多。 “源儿……”她指尖摩挲着那块温润的白玉命牌,声音轻得像风,散在夜里。 忽然,她眼神一凛,指尖猛地收紧。掌心里的命牌此刻正微微发颤,原本莹润的白光暗了一瞬。 不过眨眼功夫,光芒又恢复了往日的柔和明亮,可萧云仙还是察觉出了不对。 “因果线……多了一缕?”她闭上眼凝神感应,清晰地察觉到有另一股力量缠在了命牌上,也缠在了济源身上,带着熟悉的气息。 “第二块命牌。” 她瞬间就想通了,冷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火气:“那小妖女,居然敢动源儿的精血……”可转念一想,连元阳都被她骗走了,一滴精血算得了什么。 每次想到自己好好养大的徒弟,就这么被莫鸢那头“拱白菜的猪”叼走了,萧云仙就气不打一处来。 指尖无意识地用力,手里的白玉酒杯“咔”的一声,直接被捏成了齑粉,碎末从指缝簌簌落下。 可气过之后,悬了好几年的心,反倒稍稍落了点地。 “有那小妖女护着,至少源儿暂时不会有性命危险。” “唉……是师傅没用。”她望着漆黑的夜空,声音里带着难得的疲惫和愧疚,“居然让你在别人手底下讨生活……” 怒意和愧疚搅在一起,她周身的气息不自觉地散开。元婴境的威压无声铺开,亭边的野草尽数伏倒在地,连风都像是被定住了。 这几年她从没心思正经修炼,可修为反倒在日复一日的寻人里稳步涨着,如今已经到了元婴三重。 望仙门因为宗门大会的事,前前后后派人来请过她这位天才九长老好多次,每次萧云仙都只有两个字:“不去。” 宗门里碍着太上长老和萧家的面子,谁也不敢逼她,只能由着她守着这处小院子,满天下找徒弟。 她抬头望了眼天上稀稀拉拉的星星,拿起酒壶仰起头猛灌了一大口,烈酒烧过喉咙。 下一秒,她的身影就消失在了亭子里,再次踏上了漫无目的、却从未停下的寻徒之路。 …… 与此同时,五洲海外一座不知名的荒岛上,夜色裹着咸腥的海风卷过沙滩。 一群身着统一紫袍的人静静站在岸边,发丝从兜帽边缘露出来,泛着淡淡的紫色。 “长老,咱们会不会来晚了?”有人压低声音问。 “不可能,二家主亲口说的,就是今晚。” “大长老,我多句嘴……为啥二家主那么听家主的话啊?” “闭嘴!家主大人也是你能随便议论的?” “是是是!我这破嘴,该打!” “好了,别吵了。”为首的长老抬手打断,目光死死盯着海面,“有动静了。” “轰——!” 话音刚落,整片海面忽然沸腾起来,巨浪冲天而起。一道身影从深海里窜出,凌空立在浪尖上。 这人样貌模糊不清,像蒙着一层雾气,可身上的威压却滔天如海,刚一露面,沙滩上的众人就被压得“噗通”跪倒在地,连头都抬不起来。 “家主!”一众紫袍人异口同声,声音里带着敬畏。 “嗯。”那人声音朦胧,听不出年纪,也辨不出男女,“有消息了?” 为首的长老勉强撑着站起身,躬身行礼,“属下等修为不足,没能深入皇陵核心,但确实查到了一些皇室与《魔种功》相关的线索。” “嗯,先回去再说。” “是!” 那人袖袍轻轻一挥,卷起岸上所有人,几道身影转瞬就消失在了海面上,只剩翻涌的海浪慢慢平复,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2章血帝(第2/2页) …… 东洲,大周皇家祖脉深处,龙气盘绕,威严厚重。 姬承祚站在皇家祠堂里,面前高台上坐着几位皇族老祖。他虽是当朝皇帝,不必行跪拜大礼,可面对这些活了不知多少年的大修强者,该有的礼数半分不少。 他抬手躬身,语气郑重,“承祚,见过几位皇祖。” 高台上最中间那位身着玄色龙袍的白发老者抬手虚扶,一道柔和的灵力托住了他:“免了吧。帝王之尊,不必给我们这些老不死的行礼。” 姬承祚直起身,神色端正,“礼数不可废。” “哈哈哈!你们看!我就说这小子进来头一件事肯定是行礼!”旁边一位中年男子大笑出声,样貌和姬承祚有七分相似,正是前代皇帝姬天伤。 姬承祚又朝他行了一礼:“承祚,拜见父皇。” 姬天伤摆了摆手,满不在乎,“行了行了,哪来这么多规矩。” “呵呵。”为首的老者笑了笑,目光落在姬承祚身上,“陛下今日前来,想必是有事吧?” 姬承祚点点头,又提起了前些日子再次发现的血色身影。可几位老祖听着,都只是沉默,没人开口。 前几年他就来过一次,当时也是这般光景,最后无功而返。但今天不一样,他还带了另一个消息。 “近日皇都来了位客人。” “妈的,又是那家伙?”姬天伤一下子火了。 当年那家伙溜进皇家宝库,偷了多少好东西!最后愣是没抓住他!连破障丹都少了大半,害得皇室子弟好多都没了配额! 姬承祚摇了摇头,“是不是他还不确定,只查到些零碎消息,似乎也是冲着冰棺里那怪物来的。” “等着!我这就去把人抓来!”姬天伤说着就要起身,却被为首的老者一眼扫过去,硬生生按回了座位上。 “天伤,坐下。” 老者发话,姬天伤立马就安分了,嘟嘟囔囔地坐回去,半句怨言都没有。姬承祚立在下方,静静等着答案。 为首的老者沉吟了许久,终于缓缓开口,讲起了一段尘封的旧事。 当年有位皇室旁支的子弟,误入一处上古魔修秘境,九死一生带出来一部功法。 那人本是出了名的资质愚钝,可从秘境回来之后,竟像开了窍一般,十年筑基,四十岁不到就结成金丹,还是一品金丹。 从那以后,他的修为更是一日千里,势不可挡。 也就是同一时期,五洲大地上冒出了一个神秘的血魔教,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接连屠戮了大周好几个附属藩国。 当时五大宗门联合皇室,还有大大小小的家族联手围剿,史称第一次五洲灭魔之战。 那一场仗打得天昏地暗,半个五洲都染了血。而那位皇室子弟,那时已经摸到了化神门槛,成了皇家的供奉长老。 姬承祚听得心头震惊,却强压着心绪,静静听下去。 再后来,魔修之乱渐渐平息,五洲好像又恢复了太平。 可没过多少年,血魔教卷土重来,还带来了一种诡异的怪物。就是如今皇家宝库冰棺里封印的那种。那一年,大周第一次因为魔动乱,折了一位在位的皇帝。 当时整个皇族震怒,出动了半数大修强者,全力清剿血影教和那些怪物。 打到最后…… 老者说到这儿,笑了笑,意味深长。 “最后,我们顺着线索,查到了这一切的源头。” “血帝?”姬承祚猛地抬头,脱口而出。 老者缓缓点头,声音沉了下来:“对。” 第63章 哄我 第63章哄我 姬承祚只觉后背阵阵发凉。民间流传的话本《五洲荡魔》里写的血帝发迹史,居然和真相差不离,只不过把真实身份抹了个干净,换成了无名散修。 他神色一凛,周身龙威不自觉散开:“那血帝……是我姬家人?” “自然。”老者语气平淡,“当年我们拼着折损数位老祖,燃尽毕生修为,联合五大宗门的老怪物布下改天换地的大阵,扭转了五洲的因果命数,才把这段过往封存。” 姬承祚听得心里发沉,荒诞感一阵接一阵往上涌。他信奉了一辈子的皇室正道,背后居然藏着这么重的血债。 “承祚,你怎么看?” “承祚无话可说,老祖们行事,自有道理。” “呵呵,有道理么?”老者笑了笑,没再纠结这个话题,话锋一转,“你可知魔洲?” 姬承祚也不瞒:“略有耳闻。” “嗯。这《魔种功》,相传就是从魔洲流出来的。我们能说的就这么多,你去吧。”老者挥了挥手,和其余几位老祖一同闭上眼,重新入定。 “行了小子,这事老子帮你跑一趟,你等着消息就是!”旁边的姬天伤“咚”地跳下蒲团,拍了拍姬承祚的肩膀,大笑一声,身形一晃就消失在了宗祠里。 …… 外面魔功现世,暗潮汹涌,可这处僻静的小院里,日子却过得温温软软,半点不受惊扰。 前夜传下消息,本来两家约好今年结束战事,可打了这么久始终僵持不下,谁也吞不掉谁,索性各退一步,休战休养一个月。 毕竟士兵不是铁打的,连轴转的高强度厮杀,铁打的人也扛不住。 有了整月的空闲,济源干脆沉下心一门心思打磨修为。 院子里立着根从莫鸢那儿搬来的玄铁桩,他穿着粗布短打,一拳一拳砸在上面。武意裹着拳风撞在铁桩上,发出铛铛的脆响,震得空气都微微发颤。 好在这院子是莫鸢特意挑的,位置偏得很,旁边就只有她自己住的那处,平日里没人来,倒也不怕动静大了扰到人。 看着这方小院,济源偶尔会想起流云城的日子,像是挺像,就是少了棵海棠树,也少了师傅和师姐。但也并不空虚…… “哥哥!” 院门被推开,相思施蹦蹦跳跳跑进来。相处这几天她也摸透了莫鸢的脾气,看着凶,其实没那么难说话,自己偶尔闹一点,她大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济源头都没回,拳风半点没停,“思施先自己玩会儿,我练到中午就歇。” “嗯!”相思施也不闹,搬了个小凳子坐在旁边,安安静静托着腮看他练功,眼神亮晶晶的,像极了当年守着济源的萧云仙。 莫鸢就直接多了,走过来二话不说勾着他脖子先索了个吻,才慢悠悠坐到一旁的石凳上等着,指尖盘着枚红玉手链,百无聊赖。 这样安稳的日子没持续几天,隔壁院子忽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莫鸢皱了下眉,身形一晃就没了影。没一会儿又舒展着眉头回来,手里多了个小巧的木盒。 她走到相思施身边坐下,从盒子里倒出枚通体莹润的浅红色丹药,捏着少女的下巴,“张嘴。” “啊——”相思施乖乖张开小嘴,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温热的气流顺着喉咙滑下去,四肢百骸都跟着舒坦起来。 她盯着莫鸢手里剩下的那颗,好奇地问:“这是什么呀?吃完浑身都轻飘飘的。” “养脉丹。”莫鸢夹着丹药,抬眼看向不远处的济源,嘴角带着点笑意,“我祖母给的,一共两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3章哄我(第2/2页) “啊?那我吃了哥哥怎么办!”相思施一下子急了,伸手就往嗓子眼里扣,想把药吐出来,被莫鸢伸手拦住了。 莫鸢把手里的丹药在她眼前晃了晃:“还有一颗呢。” “那姐姐你呢?” 这话问得莫鸢愣了一下。她盯着少女眼睛看了好半天,才面无表情地移开目光,“我小时候早吃过了,这东西只有头一回吃管用。” “哦……”相思施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又好奇地追问,“这药到底有什么用呀?听名字感觉好厉害。” 莫鸢收起丹药,耐心给她解释。 养脉丹顾名思义,最核心的作用就是温养经脉,剔除经脉里的先天杂质,还能最大程度减少后天修炼积累的淤堵。 这丹药要是拿到市面上去,一颗就能抵得上一个中小家族百年的家底。当然,这种好东西,没人舍得拿出来卖。 “哇……那姐姐的祖母岂不是花了好多心思?” 在相思施的认知里,贵的就是顶好的。这丹药一听就是天价,是她一辈子都买不起的宝贝。 莫鸢差点被她逗笑,“我祖脉是炼丹师,听我父亲说,本事挺大的。” 话音刚落,相思施的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我、我也想学炼丹!” 济源挥拳的动作猛地顿住。日子过得太快,杂事又多,他都快忘了,这小丫头最拔尖的天赋,从来都不是修炼,是炼丹。 他收了武意,转身走到莫鸢面前,抱拳行了一礼,语气认真,“鸢小姐,思施在炼丹上确实有天赋,只是我没门路,想请你帮忙,给她找位靠谱的师傅。” 他知道这要求有点唐突,自己也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回报。 可他心里清楚,就算自己不开口,莫鸢多半也会安排。与其等她主动,不如自己把人情欠下,日后再还。 “哦?”莫鸢眼底闪过一抹促狭,转头看向相思施,故意拖长了调子,“思施,你哥哥让我帮你找师傅,你觉得他这么做,对不对呀?” 相思施抿着唇想了想,觉得哥哥这样好像有点得寸进尺,小声说:“不、不对吧……” 莫鸢莞尔一笑,歪着头看向济源:“那思施说不对,该怎么办呢?” 相思施摇摇头,一脸茫然,“思施也不知道。” “不知道?那好办。” 莫鸢身形一晃就到了济源跟前,贴着他的胸口,仰着头看他的眼睛。她踮起脚尖,凑到他耳边,气息温热,“说服我,我就帮你办。” 她晃了晃手里那枚养脉丹,又补了句:“把我哄高兴了,这颗丹药也是你的。” 末了,她还轻轻舔了下济源脸颊上被铁屑划出来的细小伤口,语气带着点笑意,“汗有点多,先去洗个澡。” 济源哪能不明白她的意思,无奈地摇了摇头,“晚上吧,现在得修炼。” “呵。”莫鸢低笑一声,指尖划过他的小臂,“行。” 说完她身形一闪,进了卧房,自顾自地盘膝坐好,开始运转功法修炼。 儿女情长再甜,她也不会过多沉溺。这是修仙界,修为才是立身处世的根本。 济源现在修为涨得快,虽说她如今已是金丹,说到底不过是起步早。真论起天赋后劲,谁走得更远还不一定。 可一想到将来有一天,这呆子的修为会超过自己,莫鸢心里就莫名发痒,忍不住轻笑出了声。 第64章 就叫这个 第64章就叫这个 夜里烛火摇曳,把屋里烘得暖意融融。 也不知道济源最后是怎么哄的,反正莫鸢这会儿是彻底顺了毛,穿一件月白色的锦缎睡袍,正坐在桌边慢悠悠地喝茶。 鬓角沾着点汗湿的碎发,眼角泛着淡红,没了白日里的冷硬锋芒。 济源靠在床头,手里翻着一本《浊灵炼》。这不是他之前藏的那本,是莫鸢刚拿给他的。 他合上书放在一边,侧头看她:“鸢小姐,这可是你们莫家镇族的功法,哪能随便给外人练。” “呵呵。”莫鸢放下茶杯,起身走回床边挨着他坐下,拿过功法随手翻了几页,指尖停在其中一行上,“你都说了外人不能练了,怎么还这么呆。” 她把书往济源面前递了递,葱白玉指点着纸面,“自己看。” 济源接过书,就见泛黄的纸页上,唯独一行字是朱砂写就,在暖黄的烛火下格外扎眼:引莫家祖脉之力,生生不息…… “合着我还练不了?”济源无奈地笑了笑。闹了半天,他之前藏着掖着担惊受怕,居然全是白操心。 自己根本没资格碰这功法。 “呆子。”莫鸢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低,带着点戏谑的笑意,“莫家子弟的元阴元阳,能给旁人渡一缕祖脉气息。” 济源愣了一下,随即干笑两声:“鸢小姐就别打趣我了,我身上哪来的莫家血脉。” “没有?”莫鸢带着一丝凉意的食指顺着他喉结慢慢往下滑,最后停在他心脉与丹田之间偏右的位置。那是魔宫所在。 她指尖微微用力,济源忽然感觉体内的血液莫名躁动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呼应她。 莫鸢体内的祖脉气息翻涌,竟和他魔宫里藏着的那缕血脉产生了共鸣,烫得经脉微微发涨。 “这缕血脉,难道是假的?”莫鸢轻笑一声,素手轻轻一按,济源体内躁动的气血瞬间平复下来。 济源哑口无言,默默拿起书接着翻。 “想什么呢?”莫鸢顺势躺到他腿上,紫红的长发铺散开来,像一匹顺滑的缎子。她抬眼看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指尖轻轻拂过他的脸颊。 济源放下书,摇摇头:“在想自己有点蠢。” “本来就呆。”莫鸢抿嘴笑,摸出那枚养脉丹含在唇间,说话含糊不清,“自己来拿。” 济源也不扭捏,低头吻了下去,取走了丹药,也取走了一颗心。 一吻良久,不是济源不想停,是莫鸢勾着他的脖子不肯放,他挣了两下都没挣开。 “哥哥,鸢姐姐……要不我先去侧房待会儿吧……” 相思施本来就想着今晚哥哥要哄鸢姐姐,主动说好前半夜去侧房待着,后半夜再过来。 谁知道算错了时间,一推门就撞见这场景,顿时手足无措,红着脸就想转身跑。 刚要动,手腕就被莫鸢拉住了。她松开济源,手上稍一用力,直接把相思施拉到了济源怀里,语气淡淡的:“现在他归你了。” “啊?”相思施懵了一下,没反应过来谁归谁。 莫鸢往床里挪了挪,靠在床头闭目养神,末了又补了句:“对了,你俩说的师傅,已经有人选了。等回了莫家主脉再说。” “我只有一个师傅。”济源立马开口,语气很认真。 “是是是……”莫鸢翻了个身,饶有兴致地看着怀里红着脸的小姑娘,挑眉,“怎么?人都让给你了,还不动?” “啊?我、我吗……”相思施小脸瞬间涨得通红,抿了抿唇,还是伸手环住了济源的脖子,仰起头吻了上去。 ……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济源就轻手轻脚起了床,去小厨房忙活早饭。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4章就叫这个(第2/2页) 以前战事紧,都是随便啃点干粮对付。 昨天莫鸢特意让人送了一堆食材过来,摆明了想尝尝他的手艺。说起来他也确实好久没正经做饭了,手都有点痒。 他忙活了一早上,先做了道糖丸子甜粥,又炒了两道相思施爱吃的东洲小菜,最后炖了锅杂烩,是他自己偏爱的口味,热乎入味。 莫鸢醒的时候,院里已经飘满了饭菜香。她还穿着昨晚那件睡袍,披了件外衫,倚在厨房门框上,看着灶台前忙活的背影,嘴角带着点浅淡的笑意:“要我帮忙吗?” “鸢姐……呃……”济源太专注,顺口就喊了出来,话说一半才反应过来,立马改口,“鸢小姐,你等着就好,马上就……” 话没说完,莫鸢身形一晃就到了他跟前,贴着他的胸口,抬眼直直看着他,声音有点发紧:“你刚才叫我什么?” “鸢小姐等着便好。”济源硬着头皮重复了一遍。 “不是这句!”莫鸢双手捧住他的脸。济源能清晰地感觉到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像是用了力,又在刻意放轻力道。 济源看着她,无奈地笑了笑,“鸢、鸢姐。” 都到这份上了,再硬扛也没意思。真把她惹急了,就算他有九条心脉,也不够她封的。 “嗯。再叫一遍。”莫鸢抿着唇,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眼尾微微泛红。 “鸢姐。”济源这次喊得很顺。 莫鸢没应声,忽然松开手,轻轻抱住了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低闷,“以后就这么叫。” 济源愣了一下,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应了个“好”。 莫鸢又仰起头索了个吻,才心满意足地松开他,转身去桌边等着。 没一会儿相思施也揉着眼睛出来了,睡袍扣子都没系好。刚走到堂屋,闻见熟悉的菜香,瞬间就精神了。 “哥哥!”她小跑着扑过去,扑到济源怀里,衣摆都跟着晃。 济源放下手里的筷子,揉了揉她的脑袋:“好了,快去换衣服,准备吃饭了。” “嗯!” 三人收拾好坐桌边吃饭。济源还是吃得最快,一小锅杂烩被他风卷残云。 “哎?鸢姐姐,你这碗甜粥怎么没甜味呀?”相思施舀了一勺莫鸢碗里的糖丸子粥,尝了一口,皱了皱小眉头。 她吃过好多次哥哥做的这个,甜丝丝的最好喝了,这次光看着好看,居然没什么味道。 济源愣了一下,看向莫鸢。见她吃得一脸平静,他拿起筷子蘸了点粥尝了尝。 还真没放糖!居然给忘了。 “鸢姐,我刚才走神忘了放糖,我去重新做一碗。”他端起碗就要起身去厨房,却被莫鸢按住了手。 “不用,就这样挺好。”她笑了笑,眼神软得很,“我吃着是甜的。” “啊?”相思施听得一脸茫然。 “吃饭。”莫鸢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她碗里,没再多解释。 济源坐回位置上,心里有点发烫。他把自己那碗杂烩分了部分到一盏碗里,“配着这个吃吧,有点咸味儿,好下咽。” “嗯。”莫鸢接过碗,慢慢吃了起来。 “小鸢!人呢!大哥二哥来看你咯!” 院子外忽然传来一道粗声粗气的喊声,震得院墙都好像抖了抖。 “大哥!你小声点!有点风度行不行!” 另一道声音跟着响起,听着温文尔雅些,却也带着点急脾气,像是在跟前面那个粗嗓门生气。 屋里的莫鸢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放下筷子,语气平淡,“我出去看看,回来再吃。” 话音未落,她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屋里。 第65章 嫁娶 第65章嫁娶 莫鸢一走,屋里的气氛瞬间有点紧绷。济源和相思施对着半碗饭,都有点坐不住。 相思施扯了扯济源的衣角,小声问:“哥哥,鸢姐姐她……是不是生气了呀?” 她也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能感觉到莫鸢刚才那一瞬间,周身的气息冷了好几个度。 济源摇摇头,他也摸不准这俩哥哥是什么来头。他起身牵住少女的手:“走,去看看。” 两人轻手轻脚走到院门口,扒着门缝往隔壁院子望。 莫鸢的院门前站着两个人。一个看着是中年模样,一身白袍长衫,衣摆绣着墨色云纹,紫发束得整整齐齐,腰间挎着柄竹鞘长剑,看着温文尔雅。 另一个是青年样貌,穿短打束腿裤,背上扛着把巨刀,眉眼生得秀气,周身却裹着散不去的煞气,看着就不好惹。 “小鸢!哈哈哈!听说你结丹了?我问爹你结的几品,他还跟我打哑谜,我就拉着二弟过来亲自问你!” 先开口的是那个背刀青年,他叫莫阳丰,是莫家大少爷,嗓门大得隔着院墙都震耳朵。 “一品。问完了,滚。” 莫鸢面无表情,抬手就要关门,却被那中年男子伸剑鞘轻轻挡住了门沿。 “小妹,我和大哥特意跑一趟,你一句话就把我们打发了,不合规矩吧。” 中年男子是莫家二少莫黔,常年维持着中年样貌,实际年龄也就比莫鸢大上百岁。 莫鸢手腕一翻,“啪”地拍开他的竹鞘,语气冰冷,“我跟你们没什么好说的。怎么,二位还想强闯女子宅院?” 这话一出,莫黔脸上的淡定瞬间僵住,干笑两声,“小妹说笑了……呵呵,哪能啊。” “一品就一品吧,行。”莫阳丰也不在意,摸出个瓷瓶扔给莫鸢,“这是养灵丹,虽比不上祖母的养脉丹,也差不到哪儿去,给你补身子的。” 莫鸢接住药瓶,随手揣进袖袋,抬手又要关门。这回莫黔伸手拦得更快,“等等小妹。听说你在外面找了个男人?真的假的?” 门缝后面,济源正看得津津有味,听见这话差点呛着。 怎么还扯到自己头上了? 莫鸢依旧板着脸,抬眼扫了他俩一下,语气坦荡,“是。怎么,你们也想拦我?” “哪能啊!”两人连忙摆手,头摇得像拨浪鼓,“我们俩高兴还来不及呢!就盼着小妹能开开心心的,谁拦你我们跟谁急!” 莫鸢松了松手,不耐烦地倚在门框上,“有屁快放。” 两人对视一眼,莫黔先笑着开口:“就是想问问,小妹这是打算嫁出去,还是……娶回来?我们也好提前准备准备,总不能让小妹丢了面子。” 冠冕堂皇。莫鸢心里第一个冒出来的就是这四个字。 她其实也没定数。自己不是济源唯一的人,要说嫁,第一个跳出来反对的肯定是她母亲。 要说娶,先不说济源答不答应,萧云仙第一个就能拆了莫家。 “还没定。”她丢出三个字,没多解释。 远处的济源听得心惊肉跳,听见“没定”俩字,悄悄松了口气,环在相思施颈间的胳膊都放松了些。 还好没说要让他入赘……真要是入赘莫家,那可就真别想回五洲了。 他继续往那边看,就见莫黔皮笑肉不笑地追问:“小妹向来果决,可不像是会犹豫的人啊……” 莫鸢没跟他们绕弯子,直截了当:“他是五洲人。” “奴隶?”莫阳丰心直口快,张嘴就蹦出来俩字。 话音刚落,一道寒芒直取他眉心,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铛”的一声脆响,莫阳丰反应极快,抬刀挡住麒麟梭,还是被震得往后退了半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5章嫁娶(第2/2页) “我还以为你去了趟五洲,脾气能收敛点呢,哈哈哈!”他不仅不恼,反倒笑得更开心了。 在他俩印象里,莫鸢从小就是全家除了母亲之外最不好惹的主儿。刚才见她安安静静站着,他俩还以为被人夺舍了呢。 下一瞬,又一枚飞梭破空而来,直奔莫阳丰的嘴,梭身上青鳞震颤,发出细碎的嗡鸣。 这回是莫黔抬剑鞘挡了下来,“小妹息怒,大哥就是嘴快,没别的意思。” “呵。” 莫鸢懒得跟他们废话,转身“砰”地关上院门,把俩哥哥直接晾在了外面的黄沙风里。 “赶紧滚,母亲马上就到了。”院里飘出她冷冰冰的声音。 俩人脸色同时一僵,对视一眼,二话不说,身形一闪就没了影,比来的时候快多了。 看完这场热闹,济源拉着相思施轻手轻脚往回走。 刚进堂屋,就看见莫鸢已经坐回了桌边,正慢条斯理地接着吃饭,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俩人也没多问,默默坐回位置,接着吃剩下的早饭。 …… 吃完饭,相思施收拾碗筷去厨房洗。济源心念一动,把紫玄从纳戒里放了出来。 这大半年战事紧,紫玄基本没机会出来透气,刚化作犬形落地,就撒着欢在屋里到处跑,尾巴甩得飞快。跑着跑着看见莫鸢,它凑过去闻了闻,认出是熟人,“嗷呜”一声就扑了上去,爪子扒着她的胳膊直晃尾巴。 莫鸢接住扑过来的紫玄,有点惊讶,“筑基五重了?” 她早就知道这小兽不凡,可没想到修为涨得这么快,简直离谱。 她抬眼看向济源,没纠结紫玄的修为,反倒问了句:“你知道它的来历吗?” “啊?”济源刚准备入定,被问得一愣,“来历?不清楚。” 莫鸢并不意外,把紫玄放到地上,坐到济源身边,语气难得认真:“它和魔洲的由来有关。再具体的,就算是莫家古籍里也没写清楚。” “当年我和莫庆进轮转帝藏,本来就是为了找它。”她说着往后一靠,望着少年挺拔的背影,无奈地笑了笑,“以后别让它随便出来见人。魔洲不少古籍里都有记载,防着点总没错。” “嗯。”济源点点头,记在了心里。 话音落下,他便闭目入定,按照《浊灵炼》的行功路线,开始运转体内的浊灵。 不练不知道。他以前练的那本《化灵诀》,跟这莫家镇族功法比起来,简直就是粗陋的入门玩意儿。 修炼一途,本就看根骨、看经脉,更看功法品级。 他的经脉经过养脉丹淬炼,本就今非昔比,再配上《浊灵炼》的精妙法门,运转灵力的速度,竟比以前快了五成还多。 他这才明白,莫鸢年纪轻轻就能突破金丹,除了天赋高、资源足,这本功法也占了大半功劳。 济源在这边惊叹功法精妙,躺在他身边的莫鸢也诧异不已。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济源周身流转的浊灵力,比寻常地方的要纯净得多,几乎没什么杂质。 她顺着气息源头一扫,目光立刻落在了地板上蹦跶的紫玄身上。 到这一刻她才算彻底明白,为什么父亲当年千叮咛万嘱咐,让莫庆就算拼掉半条命,也要把这小兽带回来。 这时相思施洗完碗回来了,轻手轻脚爬上床,挨着济源身边坐下,也准备开始修炼。 莫鸢的声音忽然从她身后传来,听不出情绪,“他从一开始,修炼就这么修炼的?” “啊?”相思施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她在问什么。 第66章 等你 第66章等你 相思施愣了愣,琢磨了一下她的话,随即点点头:“哥哥从一开始修炼,就有紫玄帮着。” “嗯。”莫鸢应了一声,随手摸出一小堆浊灵石,指尖一点就送到了紫玄脚边。 灵石叮叮当当落在地上,正撒欢乱跑的紫玄耳朵“唰”地竖了起来,鼻尖抽动两下,立马调转方向扑进灵石堆里,边啃还边对着莫鸢“嗷呜嗷呜”叫了两声,像是在道谢。 莫鸢没理它,也挨着济源坐下,闭目运转功法开始修炼。 紫玄吃得快,莫鸢补得也及时。有它在中间提纯,三个人分着用,灵力反倒还绰绰有余。 …… 傍晚时分,济源缓缓睁开眼,内视着丹田魔宫里愈发浑厚的灵力,心里也有些惊叹。 不愧是镇族级的顶尖功法,这一天修炼下来,进度抵得上过去两三天,倒让他实打实体验了一把天才的感觉。 “快突破了?”莫鸢不知什么时候醒了,从身后贴上来,下巴垫在他肩上,温热的呼吸扫过他的耳根,痒得人发麻。 “嗯,差不多过几天就能到筑基二重。” 莫鸢身形一转,顺势躺进他怀里,抬手抚上他的侧脸,“你说……济源会愿意入赘莫家吗?” 济源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想摇头,又硬生生顿住,嘴上还是实诚:“鸢姐,我觉得他应该不……” 话没说完,莫鸢抬手按在他唇上,指尖轻轻点了点,带着点笑意,“嘘——先听我说完。” 济源手臂微微调整了下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好,鸢姐你说。” 莫鸢往他怀里缩了缩,手臂环着他的腰,声音放得很轻,像落在心上的羽毛,“如果我说,以后让他做莫家的家主呢?” 济源当场就懵了,脑子都卡了半拍。 莫家之主?让他来当? 他干笑两声,语气很稳,“鸢姐,他应该不会同意的。” “为什么?”莫鸢一下子支起身子,手还揪着他的衣领,红眸盯着他的眼睛,带着点不服气,“莫家之主是什么上不了台面的东西?他还不乐意?” 济源摇摇头,“或许……他志不在此。” “呵。”莫鸢眉梢一挑,稍一用力就把济源按倒在床上,红眸里红光流转,带着点咄咄逼人的气势,“真不行?” “真不行。”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啧。”莫鸢有点不耐烦地皱了皱眉,嘴一撅,“我生气了。” 看着她皱着眉的样子,济源忍不住笑了,伸手把人重新揽回怀里,手掌轻轻顺着她的长发,跟顺毛似的。 他每顺一下,莫鸢紧绷的身子就软一分,到最后整个人都瘫在他胸口,脸贴着他的衣襟,“那他……会娶我吗?” “会。”济源答得没有半分犹豫。 “好,我等。”莫鸢闷声应了一句,仰起头凑上来,直直吻住了他的唇。 等你。 …… 春风总算是吹到了交界州,裹着料峭的寒意,也捎来了零星的草种。黄土漫漫的战场上,竟也冒出了点点新绿,给终年不散的血腥味添了点活气。 一场春雨落下来,冲淡了空气中久聚不散的血气,也带来了浸骨的凉。 莫闻道的小院里,他还穿着那身素色练功服,手持长剑一招一式地练着。剑光起落间,剑意比往日凝实了不止一分,剑锋扫过,连空气都被劈出细碎的气浪。 李光的断臂恢复了不少,托青瓷那瓶丹药的福,现在已经能简单握杯、拿些轻东西。 他也知道自己这辈子突破筑基没什么指望了,索性也不天天苦修了,天天往躺椅上一瘫,就着花生米喝酒,日子过得倒也悠闲。 “嘶——” 刚丢了颗花生米进嘴,断臂的伤口处又传来一阵钻心的痒,跟有虫子在骨头缝里爬似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6章等你(第2/2页) 李光撸起袖子瞅了瞅,伤口上的痂掉了大半,露出粉嫩的新肉,看着倒是挺正常,没什么异样。 “嘿,那庸医不会给老子用错药了吧?”他嘀嘀咕咕的。 莫闻道收了剑走过来,脸上还带着薄汗,“师傅,伤口还痒?” 自打李光受伤,几乎天天都能听见他躺在椅子上,边喝酒边骂医师用坏了药。 李光放下袖子,满不在乎地摆摆手,“没事没事,那医师说痒就是长新肉,应该没啥事。”说着灌了口酒,打了个酒嗝。 “也是。”莫闻道点点头,信了这话。他不止一次用灵力帮师傅查探过伤口,确实看不出任何问题,只当是愈合的正常反应。 两人闲聊了几句,莫闻道又回院子中间练剑去了。李光往躺椅上一靠,接着喝酒嗑花生,日子过得慢悠悠的。 谁也没留意,主卧里,青瓷借着打扫的名义没出门,正低着头整理床铺。 她垂着的眼眸里,红芒一闪而逝。梳妆台上那面普通的铜镜,水面似的泛起涟漪,渐渐映出莫庆的脸。 他正身处一片山林间,背景是遮天蔽日的古树。 “怎么样了?”镜中的莫庆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都准备好了。”青瓷的声音很轻。 “继续。” 简单两个字,镜面上的涟漪散去,重新变回了普通的镜子。 青瓷直起身,脸上又恢复了往日温婉恬静的样子,拿着抹布慢悠悠擦着桌子。 …… “轰——!” 一声惊雷炸响,响彻整个交界州战场。这是开春的第二场雨,下得又急又猛,噼里啪啦砸在屋顶上。 大雨没挡住济源修炼的心思。他束起略显长了的黑发,一身粗布短打,依旧立在院中的铁木桩前,一拳一拳砸得沉稳。 拳风裹着武意,和周身气血撞在一起,陡然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 他浑身气血骤然翻腾起来,院中青石板上积的雨水被气血之力一卷,竟齐齐腾空而起,洋洋洒洒地飘向屋檐下,落了莫鸢和相思施一身细碎的水珠。 看着院中站在雨里闭目凝神的济源,相思施凑到莫鸢身边,小声问:“鸢姐姐,哥哥这是怎么了?” 莫鸢目光没离开院中人,嘴角带着点浅淡的笑意,“突破了。血气蒸腾,身如炉灶,是搬血后期的征兆。现在应该是搬血六重,离炼骨境还有三重。” “炼骨境?”相思施眨眨眼,不太懂,只呆呆望着济源周身蒸腾的白汽。雨水落在他滚烫的皮肤上,瞬间就被蒸得沸腾,化作白雾散开。 莫鸢随口给她解释:“锻体的炼骨境,对应炼气的金丹。到了那个境界,肉身会彻底脱胎换骨。要是气血足够浑厚,单凭气血之力就能踏空而行,不比御剑差。” “哇……”相思施眼睛亮了亮,随即又有点蔫,“那哥哥是不是也要渡劫呀?我看书上说金丹劫要好久好久……” 她是真心为济源高兴,可一想到哥哥要闭关渡劫,说不定三年五年都见不到面,心里就有点发闷。 “锻体没有心劫,只有陨身劫。” 莫鸢继续说,所谓陨身劫,就是锻体修士从搬血跨入炼骨的关口,得让肉身从里到外在崩溃边缘走一遭,碎了再重铸,才能真正脱胎换骨。 说白了就是破而后立。 当年萧云仙只跟济源说锻体苦,也是怕他先有了心理负担。修炼这条路,最怕的就是还没迈步就先怕了。 “嗤啦——嗤啦——” 济源周身的气血越翻越猛,体表温度也越来越高。冰冷的雨水砸在他身上,瞬间就被蒸成白雾,院子里只剩下连绵不绝的汽化声,混着雨声,竟有种奇异的张力。 第67章 看上她了? 第67章看上她了? 随着体表温度一路攀升,济源的皮肤开始渗出大量黑红色的淤血,顺着肌理往下淌,很快就被瓢泼大雨冲散,混在雨水里晕开淡红的水痕。 相思施攥着衣角,嘴唇都抿白了,拽了拽莫鸢的衣摆,声音发紧,“鸢姐姐,哥哥怎么流这么多血?会不会出事啊?” 莫鸢也有些惊讶,但转念一想,古籍里的记载忽然对上了,“别慌,他这是在换血。” “换血?什么是换血?”相思施听得一头雾水,只看见血越渗越多,心都揪紧了。 这么个流法,人怎么扛得住? “我去叫哥哥停下!”她起身就要往雨里冲,被莫鸢伸手一把按住了肩膀,力道不大,却纹丝不动。 “老实坐着。这是他的机缘,打断了才是害他。” 莫家不是没有锻体修士,可这种景象,莫鸢也只在古籍里见过。 她开口给相思施解释:“搬血境之所以叫这个名字,除了能初步催动气血,少数天赋绝顶的修士,还会在后期迎来一次全身换血。 换血之后,周身血液焕然一新,和自身气血高度契合,杂质也会被排得干干净净。这是多少锻体修士求一辈子都求不来的造化。” 整个莫家,她也就知道一个人在搬血后期换过血,就是她那位姨祖母,莫韵。 听她这么说,相思施才稍稍放下心,立马转身往柴房跑,“我去烧水!等哥哥出来就能洗澡了!” 济源在雨里站了整整一下午,直到傍晚雨势渐小,他才缓缓睁开眼,周身翻腾的气血慢慢平息下来。 他低头看了看身上结着血痂的污渍,又抬头看向屋檐下,莫鸢正叼着颗蜜饯,笑盈盈地望着他。 “鸢姐,我这是……?” 莫鸢跳下台阶,走到他跟前,把古籍里记载的换血机缘跟他说了一遍,末了还笑着戳了戳他的胳膊,“呆子。” 正说着,相思施满头大汗地跑过来,拉着他就往火房拽,“哥哥水烧好了!快去洗!” …… 洗完澡,济源顶着半干的头发回卧房换衣服。一场换血下来,他整个人看着精神了不少,肩背也更宽厚了些,连头发都因为气血充盈,长长了一截。 莫鸢拿过梳子,站在他身后,指尖穿过发丝,慢慢给他梳顺。 相思施蹲在旁边,踮着脚给他理衣襟的褶皱。两个姑娘一左一右忙活完,才满意地一左一右靠在他身侧,安安静静贴着他,感受着他身上温热的气息。 没一会儿,相思施就靠着他的肩膀睡着了,呼吸匀净。莫鸢也闭着眼,靠在他另一只肩上养神。 济源从定境里缓缓收功,偏头看了看身侧的人,抬手轻轻揽住两人的肩,转头对着莫鸢轻语,“困了吗?” 莫鸢慢慢睁开眼,红眸在昏黄的烛火里泛着软光:“还好。你困了?” “有点。” “那就睡吧。”她手一挥,窗帘自动落下,遮住了外面的夜色。济源睡在中间,两个姑娘一左一右挨着他。 刚要闭眼,莫鸢忽然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刚收到传讯,明天我母亲会来战场协调休战的事,你出去躲一躲,别让她撞见。” 济源浑身一僵,一股寒意顺着后脊窜上来。他对莫宛然的忌惮刻在骨子里,想都没想就点头,“好。” “对了,”他忽然想起之前袁宵说的联姻的事,就当睡前闲话随口问了句,“主母大人不是向来看重血脉吗?怎么会同意和外族子弟联姻?” 莫鸢的语气瞬间冷了几分,“什么外族不外族的,在主脉眼里,除了几支亲近的旁支,其余的跟外人没两样。那女人根本不在乎这些,只要有好处就行。” “哦……”济源若有所思。难怪袁莫两家都愿意吸纳外族人才,原来是这个道理。 “怎么?”莫鸢往他怀里挤了挤,胸口贴着他的胳膊,济源能清晰感觉到她平稳的心跳。莫鸢语气里带着点似有若无的冷意,“你还真动心了?要不我帮你物色两个?”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7章看上她了?(第2/2页) 她的声音像带着钩子,在耳边绕来绕去,醋意藏在玩笑里,“你不会看上袁宵了吧?她可都快三十了。” 说着,毯子底下的手顺着他的小腹往上滑,指尖划过丹田,最后停在了心脉的位置。她指甲修剪得整齐,带着点微凉的力道,轻轻抵着他的皮肤,“喜欢她?” 济源浑身一麻,赶紧摇头,语气都有点急:“鸢姐说笑了,我就是个乡野出身的医师,哪能高攀得上人家。” “那你怎么认识她的?”莫鸢的手没挪开,就按在他心口,感受着他稍稍加快的心跳。 济源就把秘境上偶遇的事情说了一遍。说着说着忽然想起,自己纳戒里还放着十几瓶清灵乳呢。 他指尖一翻,取出一瓶清灵乳,递到莫鸢嘴边:“鸢姐,给你。” “你喂我。”莫鸢眼尾弯着,带着点笑意。 济源哪能不懂她的意思。他拔掉瓶塞,含了一口清灵乳,低头吻了下去,清甜的浆液顺着唇齿渡过去。 缠缠绵绵好半天,莫鸢才把最后一滴灵乳咽下去,松开他时,唇角还泛着水光。 吃了灵乳,她周身的气息都软了不少,重新趴回他身侧,语气舒缓,“沈家又是怎么回事?” 济源又把当年在沈家的遭遇简单说了一遍。刚说到沈言,莫鸢眼神一冷,“沈言在哪儿?” “呃……”济源摇了摇头,没告诉她具体下落,“这是我自己的事,我想自己解决。” 小时候他总靠着师傅、师姐,还有鸢姐护着。可现在他长大了,不再是那个躲在别人身后的呆子。有些仇,有些账,他想亲手算。 “好。”莫鸢也没追问,她懂他的心思,只叮嘱了一句,“别拖太久。” 她撑着胳膊,在济源胸口支起身子,双手托着腮,红眸亮晶晶地盯着他,语气带着点玩味,“这么说,当年坤元秘境突然消失,是因为你?” 济源没否认,“嗯,是我。” 他没提轮转大帝的秘辛,只说自己在秘境里得了件灵器,刚好是秘境的锚点,把灵器带走之后,秘境就自行消散了。 “什么灵器?我看看。” “就是这个。”济源手一翻,缚灵绳出现在掌心。他没把青铜残片拿出来。 那东西太过玄奥,牵扯太大,说不定还藏着祸端,越少人知道越好。 莫鸢捏起那根金绳,翻来覆去看了两眼,也没看出什么名堂,“这玩意儿有什么用?” “鸢姐你放空心神试试就知道了。”济源卖了个关子。他其实也好奇,这缚灵绳当真只能捆住修为比自己低的人? “行。”莫鸢也不疑有他,往他身上一瘫,彻底撤了所有防备,心神完全放松下来。 济源看准时机,掌心贴在她后背魔宫的位置,心念一动,缚灵绳顺着指尖钻进了她的经脉。 莫鸢轻哼了一声,随即就察觉出不对,“我修为……没了?” 济源挑了挑眉,还真封住了?他刚以为那道残魂没骗人,下一秒,缚灵绳就被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直接弹了回来,狠狠撞进他体内。 “唔!” 济源脑子“嗡”的一声,剧痛袭来,耳孔瞬间渗出血丝,眼白里爬满了密密麻麻的红血丝。 “咳咳——!”他猛地坐起身,张口吐出一大口黑血,胸口闷得像压了块巨石。 “呆子!”莫鸢脸色骤变,连忙摸出疗伤丹药往他嘴里塞,可丹药下肚根本压不住伤势。 她不敢耽搁,立刻抬手抵住他的后背,全力催动金丹修为渡入他体内,帮他稳住翻涌的气血,伤势这才稍稍稳住。 第68章 颇有父相 第68章颇有父相 这边的动静惊醒了旁边的相思施。 她迷迷糊糊揉着眼睛坐起来,余光扫到枕边刺目的殷红血迹,再看清济源耳孔正往外渗血,瞬间困意全消,整颗心都揪紧了。 “哥哥!”她惊呼一声,手忙脚乱地摸出自己的小储物袋,倒出平日里炼制的疗伤丹药,凑到嘴边就想喂给他。 济源抬手轻轻按住她俩的手,扯出一抹自嘲的笑,“别怕,就是气血逆流,没大碍。” 他还是太想当然了。 好歹是大帝炼制的认主灵器,他本以为就算反噬也不会太重,却没想到缚灵绳从莫鸢魔宫被弹回的力道这么猛,直接冲得他气血倒流。 他闭目调息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稳住翻涌的气血。 接过莫鸢递来的素帕,擦干净耳孔和唇角的血渍,他重新躺回床上,浑身软得提不起力气,只剩叹气的份,“唉,失算了。” 相思施和莫鸢都没闲着。相思施拧了湿帕子,小心翼翼给他擦额角的汗、擦脸上的血痕,动作轻得怕碰疼他。莫鸢则一直抵着他的后心,源源不断渡着灵力,帮他压下体内乱窜的反噬之力。 过了好半天,乱窜的气血终于平复下来,济源脸色还是发白,没什么血色。相思施眼泪都哭干了,抱着他的胳膊不肯撒手,眼眶红红的像只兔子。 莫鸢倒还冷静,半倚在床头,指尖抵着他的太阳穴,用灵力慢慢帮他梳理紊乱的气机。 “这可你自己的东西,居然这点事情都不知道?”莫鸢抬手轻轻点了下他的脑门,语气带着点嗔怪,又藏着点后怕。 济源无奈地扯了扯嘴角,“谁知道反噬劲这么大。” “不过这绳子,倒真有点用处。”莫鸢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点讶异,“刚才那一瞬间,我真的半点修为都感应不到,连调动灵力都做不到。” 济源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这么管用?” 莫鸢都被他气笑了,侧过身把他的脑袋按进自己怀里,“那是我没设防。哪个傻子会把全身防御都撤了,任你随便摆弄?” 济源愣了愣,想想也是,却故意调笑,“这不就有一个现成的傻子。”他说着从她怀里挣出来,反手把人抱紧了。 如他所言,莫鸢对济源生不起丝毫敌意,甚至可以说任他拿捏。 “呵……呆子。”莫鸢耳根悄悄泛红,额头轻轻蹭了蹭他的胸口,没反驳。 “还有我!”旁边的相思施也举了举手,脸颊红扑扑的,声音细若蚊蚋,“思施也……也随便哥哥……”后面两个字越说越小,到最后几乎听不见了。 “好了,都睡吧。”济源笑着拍了拍相思施的后背,声音放得很柔,“明天还得早起练功呢。” “嗯……”少女红着脸,把脑袋埋进他颈窝。 过了好一会儿,羞意散了些,她又轻轻往上蹭了蹭,凑到济源耳边,用气音软乎乎地说:“思施整个人都是哥哥的哦……” 济源本来都快睡着了,被她这句话弄得瞬间清醒了大半。 他轻轻松开怀里熟睡的莫鸢,侧过身在相思施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又好气又好笑,“小丫头片子,快睡。” “嗯……”相思施脸颊发烫,赶紧翻身平躺,不敢再看他的眼睛。 见小姑娘害羞得厉害,济源也笑了笑,转过身给两人掖了掖被角,闭上了眼睛。 反噬耗损了他不少精力,没一会儿,他就伴着身边两人平稳的呼吸声,沉沉睡了过去。 …… 第二天天刚亮,莫鸢就起身了。临走前凑过来亲了济源一口,便带着他俩来了军营深处一处偏僻的小院。 进去之后她反复叮嘱,让他俩今天千万别出门,“这院子布了遮蔽阵法,能盖住你们身上沾的我的气息,别乱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8章颇有父相(第2/2页) 济源和相思施都乖乖点头应下。 整个魔洲谁不知道莫宛然的名头?除了她丈夫和女儿,没人想招惹这位煞星,就连莫家那些活了千年的老祖,都不愿多跟她打交道。 交代妥当,莫鸢身形一晃就消失在了院里,御风回了自己的住处。 这处院子一向冷清,她大多时候,都在济源那边吃住。平日里除了送家族事务的下人,连个人影都没有。 刚踏进院门,她就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冷香,这是莫宛然惯用的花露味。 推开卧房门,就见莫宛然斜倚在她的床榻上,手里漫不经心地转着一柄长剑。她一头白发白的发亮,衬得一双红瞳愈发鲜艳,凶戾之气几乎要溢出来。 看见她这副样子,莫鸢眉头瞬间皱了起来,语气带着怒意:“你又没吃丹药就来了?”她扔过去一瓶丹药,莫宛然却没接,任由药瓶落在床边。 “鸢儿,你那小夫君的怀里,暖不暖?”她抬眼看向莫鸢,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呵。”莫鸢冷笑一声。她从来没指望能瞒住这位修为深不可测的母亲,特意把济源送走,不过是摆明自己的态度。 “你两个哥哥,没送你点什么?”莫宛然站起身,走到她身边,拉着她并肩坐到床沿。 莫鸢懒得跟她绕弯子,把莫阳丰送的那瓶养灵丹递了过去。莫宛然扫都没扫一眼,指尖一捻,整瓶丹药瞬间化作飞灰,洋洋洒洒散在了风里。 “阳丰和黔儿,没安什么好心啊……” 这话若是被外人听见,多半要怀疑莫宛然到底有没有把两个儿子当亲生的。 可莫鸢清楚,母亲是真的把他俩当儿子,也正因为了解,才知道这俩兄弟骨子里是什么性子。 “半年前,你二哥暗中找碎丹针,是我费了不少手脚拦下来的。”莫宛然慢悠悠补充道。 “呵。”莫鸢一点都不意外。莫阳丰和莫黔,骨子里都随了母亲,狠辣无情,为达目的什么都做得出来。 “那鸢儿打算怎么报答母亲呀?”莫宛然语气忽然软了下来,像个寻常撒娇的母亲似的,轻轻靠在莫鸢肩头,“母亲为了你,可是操碎了心。你是不是该带我去见见我的好女婿?” “滚。”莫鸢脸色一冷,站起身就要走。 “你现在踏出这个门,就永远别想带着那小子名正言顺进莫家的门。”莫宛然的声音不紧不慢,手里还拿着块布,慢悠悠擦着剑刃。 剑身上沾着新鲜的血珠,红得刺眼。 莫鸢的脚步猛地顿住。她压着翻涌的怒火转过身,伸手一把抽过莫宛然手里的长剑,剑尖直直抵在了她的咽喉上。 莫宛然眼里闪过一丝欣赏,不闪不避地缓缓站起身,剑尖跟着往上抬,依旧抵着她的脖颈。 “鸢儿敢下手吗?母亲不反抗。”她笑着说,语气像在引诱。 莫鸢手腕微用力,剑尖刺破了皮肤,殷红的血珠顺着脖颈往下滑,在雪白的衣领上晕开刺目的红。 两人僵持了几秒,莫鸢猛地偏开手,长剑“当啷”一声砸在地上。她头也不回地往外走,“不准动他。” “呵呵……”莫宛然弯腰捡起剑,慢慢插回剑鞘,看着女儿的背影,忽然开口,“鸢儿是真喜欢他?” “我不是父亲,不用拿祖母这套来试我。”莫鸢脚步没停,径直走出了卧房。 屋里只剩莫宛然一个人,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眼神难得有些恍惚。 过了许久,她才轻轻笑了一声,低声喃喃,“阿让,她这性子,还真像你。” 话音落下,她的身影也悄然消失在了卧房里。 第69章 陪一辈子 第69章陪一辈子 魔洲的天总是晴得透亮。 莫家洲最南端,是一片望不到头的参天古林。 据说这片林子早在人族踏足魔洲之前就已存在,林子里藏着不少元婴级凶妖,偶尔还能隐约感受到化神级的威压散逸,寻常修士连靠近都不敢。 此刻林间,莫庆正带着一队莫家金丹、元婴修士快步穿行,手里还托着个司南模样的法器。 “莫先生,有眉目了吗?”一位白发老者快步跟到他身侧,扫了眼司南,低声问道。 莫庆摇了摇头,神色平静,“家主说就在这一带,继续往前找。” “好。”老者点点头,退回队伍里,一行人继续往密林深处走。 没走多久,莫庆手里的司南忽然剧烈震颤起来。他猛地停下脚步,身后众人也立刻驻足,目光齐刷刷落在那只小小的司南上。 莫庆元婴修为全开,浑厚的浊灵源源不断注入法器。随着灵力攀升,司南中央的木勺缓缓转动,最后稳稳指向了林子的正西方向。 “走。”莫庆吐出一个字,身形率先掠出,众人紧随其后,往西边疾驰而去。 越往前走,司南震颤得越厉害。 又穿过一片巨木林,众人眼前终于出现了一座不起眼的小山包。 在周围动辄几十丈高的古木映衬下,这山包矮得像个土堆,藏在密林里,不凑近根本发现不了。 莫庆收起司南,抬手示意众人原地等候,自己先上前查探。越靠近山包,他越能清晰地感应到,山体内部是空的。 他放出神识仔细扫了一圈,确认没有致命陷阱,才回身对众人示意,“护法布阵,开山。” 众人会意,迅速散落到山脚四周,围成一圈,各自掐诀戒备。 一切就绪,莫庆周身灵力暴涨,蒸腾的血色浊灵托着他缓缓升空。他深吸一口气,双掌对着山体缓缓向两侧一分。 “轰隆——!!” 震天的巨响荡开,整座小山竟真的顺着他掌力的方向,从中间向两边缓缓分开。 山石崩裂,尘土飞扬,动静大得惊飞了半个林子的凶禽,不少高阶妖兽被惊动,嘶吼着往这边冲来。 外围护法的修士立刻迎上去,和妖兽缠斗起来,剩下的人则撑起灵力屏障,托住滚落的巨石,免得砸坏了山腹里的东西。 不多时,整座矮山被硬生生劈成了两堆乱石,山腹里藏着的东西也彻底露了出来。 莫庆收了修为落地,快步走了过去。众人收拾完妖兽、稳住场面,也纷纷围了上来。 山腹正中立着一块巨大的古碑,碑身爬满了青苔,最顶端刻着三个苍劲的大字:《魔祖传》。 这是魔洲流传下来的野史古碑,记载着当年魔祖发迹之后遍历魔洲的足迹,还有一些后人的注解评述。 而且毕竟是后人记载,和魔祖真迹肯定有出入,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莫庆走到碑前,取出一块显影石注入灵力。 灵光凝聚间,莫让的身形缓缓浮现出来。 莫让的虚影先扫了一眼在场众人,随即目光落在石碑上,“就这一块?” “回家主,极南整片古林,只找到这一处。”莫庆躬身行礼。 “好。原碑带回来,拓片也多做几份。” “是。” 话音落下,莫让的虚影便消散了。 众人立刻行动起来,一部分人掏出拓片工具仔细拓印碑文,另一部分人则合力催动灵力,想把整块石碑连根起出。 干活的间隙,大家也忍不住凑过去看碑上的记载,时不时发出几声惊叹,对着上古魔祖的过往啧啧称奇。 …… 天朗气清,风却不小。 前些时间下的雨水一晒干,战场上的黄沙又被卷得漫天都是,空气里裹着土腥和血气,压得人心里发闷。 小院里,今天是李光最后一次换药。伤口上的血痂已经掉干净了,只留下一道颜色偏浅的疤痕,看着愈合得挺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9章陪一辈子(第2/2页) “妈的,邪了门了,怎么还痒?”上药前,李光对着胳膊狠狠挠了两把,可那痒意是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挠破了皮都不管用,抓得他心烦意乱。 旁边捣药的莫闻道笑了两声,“痒就对了,说明在长新肉。” 李光抓起旁边一块旧布就朝他扔过去,“滚滚滚!肯定是那庸医开的药不对,等老子好了,非得讹他一笔不可!” 莫闻道笑着躲开,捣好药膏,拿干净布条仔细给李光敷上缠好,“行了,我都看过了,真没什么问题。” “废话,真有问题老子还能坐这儿跟你扯?”李光敷衍了一句,站起身晃了晃胳膊,又躺回他那把老躺椅上,唉声叹气,“唉……伤一好,又得去战场上拼命。” 莫闻道把药罐和工具收拾好,起身往屋里走,边走边说:“得了吧师傅,以后少敲闷棍,比什么都强。” “你懂个屁,老子这叫发战争财!”李光梗着脖子反驳。 “是是是,您老英明。”莫闻道笑着摇头,“我去修炼了,您自己慢慢歇着。” “滚滚滚。” 莫闻道推门进屋,青瓷正弯腰整理床铺。见他回来,连忙上前接过他手里的药包,柔声问,“李师傅的伤好些了吗?” “好是好了,就是总说痒,估计是药的事。”莫闻道坐回床榻,盘膝坐好,“过两天带他再去医帐看看,你别担心。” “公子心善,又孝顺。”青瓷笑着给他倒了杯温水。 莫闻道接过水杯,笑了笑没说话。 他从小跟着李光长大,这个半百的糙汉子,说是师傅,其实跟他第二个父亲没两样。 以前李光为了冲筑基,抠得要命。可在他身上,修炼资源从来没缺过。每次他要突破,李光就算砸锅卖铁,也会把丹药给备齐。 这次李光受伤,说到底还是为了给莫闻道攒资源。 他修为涨得快,需要的灵石灵药越来越多,光靠莫庆的接济已经不够了。李光这才重操旧业,冒着风险去战场上敲闷棍发横财。 可一想到,李光如今还卡在炼气境,寿元满打满算也就一百二十来年。而自己天赋摆在这儿,注定不会止步于筑基。 等将来自己走得越来越远,师傅却…… 想到这儿,莫闻道心里就堵得慌,莫名的失落。 “公子不开心吗?”青瓷察觉到他情绪不对,轻轻坐到他身边,“有心事的话,可以跟青瓷说说。” 莫闻道睁开眼,伸手把她揽进怀里,慢慢说出了自己的忧虑。 听完,青瓷也有些难过。她轻轻捧着少年的脸,让他靠在自己怀里,柔声说,“那青瓷就陪公子一辈子,公子去哪儿,青瓷就去哪儿。” “嗯。”莫闻道闷声应了一句。 纵然师傅的寿元早已注定,至少修行路上,他还有青瓷陪着,不至于太过孤单。 …… 天光渐渐暗下来,日暮西沉,风也小了,漫天黄沙慢慢落回地面。 济源还在院子里练拳,拳风沉稳。相思施坐在旁边的石凳上,托着腮安安静静看着他,手里还编着个草环。 忽然一阵风掠过,鼻尖钻进一股熟悉的冷香。 济源收了拳,转身看向身后,果然是莫鸢回来了。 “鸢姐。” “嗯。”莫鸢走过来牵住他的手,另一只手拉起相思施,灵力一动,三人瞬间消失在了这处简陋的小院里。 回到原先的院子,莫鸢往床榻上一躺,整个人都陷进被褥里,嘟囔着:“我饿了,去做饭。” 济源有点好笑,金丹修士本可以辟谷不食,可莫鸢却和普通人一样,一日三餐。不过他也乐意,正好练完功歇一歇。 他笑着揉了揉莫鸢的头发,又捏了捏相思施的小脸,“等着,很快就好。”说完转身往小厨房去了。 第70章 沾花惹草 第70章沾花惹草 “我去帮哥哥打下手。” 相思施刚要起身,就被莫鸢伸手按住了肩膀。 莫鸢靠在床头,指尖漫不经心地勾着她的发梢,语气低缓,“他除了修炼就爱捣鼓这些,不用你帮忙,陪我聊会儿天。” 相思施回头看了眼厨房方向济源的背影,乖乖点了点头,坐回莫鸢身边,“好吧。”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说着说着,话题自然而然又绕回了济源身上。 “哥哥的师傅?”相思施一下子来了精神,眼睛都亮了。她以前听济源提过几句过往,都没细说,“哥哥的师傅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听见这话,莫鸢后颈莫名掠过一丝凉意,脸上却没露半分,语气平淡,“是个好师傅,就是不算好相处的长辈。” “长辈?”相思施眨眨眼,“哥哥的师傅有小孩吗?” 莫鸢嗤笑一声,翻了个身仰面看着帐顶,想起当年的事,语气带着点不屑,“老处女一个,哪来的孩子。” 她当年去五洲之前了解过不少五洲人文,自然知道萧云仙的名头。 什么五洲最年轻金丹、元婴之下第一人,听着响亮,可都比不上望仙门太上长老那句“仙人之姿”的评价。 那女人天赋是真高,也是真难缠。 “很厉害吗?比主母大人还厉害?”相思施好奇地问。 “呵。”莫鸢冷笑一声,语气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烦躁,“差远了。那畜生……至少有元婴六重。” 相思施愣了愣,悄悄抬眼瞟她。 还是第一次听见有人这么说自己母亲,连个尊称都没有,反倒像说什么仇人似的。 她没敢多问,乖乖点了点头:“哦……” “那哥哥的师姐呢?”相思施又接着问。她想着多了解点哥哥的长辈,以后真见了面也好有个准备。 “她?”莫鸢挑了挑眉,也没瞒着,“不太了解,实力倒是不弱,就是人有点怪。” 说着,她忽然眼尾一弯,露出点促狭的笑意,冲相思施勾了勾手指,“过来,告诉你个秘密。” 相思施好奇心一下子被勾起来,连忙俯下身把耳朵凑过去,一双圆溜溜的眼睛里全是好奇。 莫鸢贴着她的耳朵,带着笑意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呆子那个师姐,也对他有意思。你想不想再多一个姐姐啊?” 这话一出,相思施整个人都僵住了,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本来鸢姐姐来了之后,哥哥陪自己的时间就少了一大半,要是再来一个,那自己哪还有份啊! “不要!”她鼓着腮帮子,语气斩钉截铁。 莫鸢反倒来了兴致,故意逗她,“那你打算怎么办?总不能天天拴着他吧?” 她心里打着算盘,先从这小丫头入手,说不定能慢慢让济源打消回五洲的念头,多留些日子。 相思施抿着唇,盯着地板上的裂纹想了半天,眼睛忽然亮了一点,“那……哥哥不回去不就好了?” “呵呵。”莫鸢笑得意味深长,“他啊,可是铁了心要回五洲的。” 这话一出,相思施也蔫了。 她想起来,以前在沈家的那几年,哥哥闲下来跟她聊天,说得最多的就是回五洲、找师傅师姐。 她攥着床单的手指紧了紧,眼神又慢慢坚定起来,“那……我就跟着哥哥!看住他!不让他……让他师姐偷吃!不对,不让别人靠近哥哥!” 反正拦不住哥哥回去,那她就跟着!看紧点,总不能让那些狐狸精有机可乘! 莫鸢直起身子,估摸着济源饭也快做好了,再说下去该被那呆子察觉了。 她起身往门外走,丢下一句,“他师姐差不多也该金丹了哦,你可得看紧点。” 身后的相思施坐在床边,盯着地板出神,还在琢磨怎么“看住哥哥”。 两人走到堂屋的时候,济源刚好端着最后一道菜从厨房出来,抬头看见她们,笑着招呼:“饭做好了,过来吃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0章沾花惹草(第2/2页) “嗯。”莫鸢应声走过去坐下。相思施却呆呆地坐到济源身边,握着筷子半天没动。 济源注意到她不对劲,放下筷子,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思施?怎么了,不合胃口吗?” 相思施猛地回过神,抬眼看着他,眼眶红红的,什么也没说,直接扑进了他怀里,声音带着点哭腔,“哥哥!不准你沾花惹草!” “啊?” 济源当场懵了,转头看向旁边的莫鸢,眼神里全是问号。 莫鸢拿起筷子夹菜,一脸无辜,“看我干什么,我可什么都没说。呆子。” 济源皱了皱眉,抬手揉了揉怀里少女的脑袋,“怎么了这是?好好的怎么说这个?” 少女在他胸口蹭了蹭,抬起头,手还紧紧抱着他的腰,“哥哥最喜欢谁?” 济源的手顿了顿,又看向旁边似笑非笑的莫鸢,试探着喊:“鸢姐?” 莫鸢没接话,慢悠悠地吃着菜,摆明了看戏。 无奈之下,济源伸出另一只胳膊,把莫鸢也往身边带了带,把两个人都揽进怀里,认真道,“都喜欢,不用选的。” 莫鸢抬手在他腰上轻轻拧了一下,从他怀里挣出来,长发遮住的耳根微微泛红,“谁要你喜欢。我喜欢的是济源,又不是你莫白。” 另一边的相思施却不依不饶,仰着小脸追问,“那哥哥以后还会喜欢上别人吗?” 她知道哥哥对自己是真心的,可她不想哥哥再把真心分给更多人。一个鸢姐姐就够了,不能再多了! 济源愣了一下,语气有点犹豫,“应该……不会吧……” 他确实没法打包票,自己本就不是什么专一的人,不然也不会接受相思施的心意。 “唔……”话音刚落,相思施的眼泪就掉下来了。 她没像话本里那样赌气推开他,反倒抱得更紧了,抽抽搭搭地说,“哥哥就是个坏人!骗了思施和鸢姐姐的心,还要去沾花惹草!” 济源更冤枉了,指着自己,“我?我什么时候……”他又看向莫鸢求助,可对方只顾着吃饭看戏,根本不理他。 怀里的少女抬起泪眼,声音发颤,“那哥哥会丢下思施吗?” “不会。”济源答得毫不犹豫。 “嗯。思施也永远不会丢下哥哥。”相思施把脸重新埋回他怀里,眼泪打湿了他胸前的衣襟。 “啧啧,好一出‘兄妹情深’啊。”旁边莫鸢吃完饭,拿帕子擦了擦嘴角,慢悠悠开口,“不知道白公子这话,算不算数?” 济源语气认真:“鸢小姐说笑了,自然算数。” “呵呵。”莫鸢笑了一声,起身往火房走,“吃完了去洗澡,我去烧水。” 济源又揉了揉怀里少女的脑袋,轻声哄:“好了,吃饭吧,吃完哥哥陪你。” 怀里的身子明显颤了一下,攥着他衣襟的手又紧了紧,“好,哥哥不许骗我,不许丢下思施。” “当然不会。”济源笑了笑。 他从来做不出始乱终弃的事,师傅没教过,他长这么大,也从没见过谁这么做过。 哄了好一会儿,相思施才擦干眼泪坐好,拿起筷子接着吃饭。 济源也跟着动了筷子,刚吃了两口,手腕上的镯子忽然剧烈震颤起来,一道灵光闪过,“啪嗒”一声落在地上,化作了紫玄的身影。 “嗷嗷!”紫玄格外兴奋,围着济源的腿转来转去,一个劲蹭他的裤腿,像是有什么急事要说。 济源夹了块肉递到它嘴边,又伸手顺了顺它的毛,“怎么了这是?这么高兴?” “嗷呜!”紫玄叼都没叼肉,往前一扑,额头直接抵在了济源的额头上。 一道刺目的灵光骤然炸开,济源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眼前一黑,径直晕了过去。 “哥哥——!” 第71章 不得不去 第71章不得不去 火房里,莫鸢正用灵力控着灶火,火苗舔着锅底,水温慢慢升上来。 可却忽然听见,堂屋传来相思施的惊呼,她指尖一顿,火焰猛地晃了晃,下一秒人已经闪身出了火房。 刚踏进卧房,就看见济源直挺挺倒在地上,紫玄蹲在旁边。 她二话不说弯腰把人打横抱起,几步放到床榻上,伸手搭在他腕脉上查探。片刻后松了口气,收回手,“没事,就是睡过去了,像是在做梦。” 她低头看向脚边的紫玄,小家伙已经安静下来,乖乖盘在地上,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床上的济源,尾巴轻轻扫着地面。 “他怎么了?”莫鸢随口问了句。 紫玄只是摇了摇尾巴,又把脑袋转回去盯着济源,一副守着的模样。 “鸢姐姐,哥哥会不会有事啊?”相思施急得眼眶都红了,攥着衣角站在床边,却什么忙都帮不上。 “放心,死不了。睡会儿应该就醒了。” “哦……”少女搬了个小凳子坐在床边,和紫玄一左一右,安安静静守着。 烛火摇曳,把两人一犬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少年的身影上,安安静静融在暖黄的灯光里。 …… 不知过了多久,济源在一片明亮里睁开眼。 他坐起身环顾四周,环境陌生得很。 这是个布置简朴却干净的大院子,花坛里种满了花草,明明天气带着寒意,却开得艳丽繁盛,连花瓣上的纹路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站起身走了一圈,院子里空无一人。 走到大门前推了推,门纹丝不动,像焊死了似的。他试着纵身跃起,想翻墙出去,却撞到一层无形的屏障,被弹了回来。 正疑惑着,头顶的天空忽然裂开一道熟悉的缝隙。 济源心里猛地一跳,“轮转帝藏?!” 裂缝越扩越大,一座金光流转的大阵从缝隙里缓缓沉出来,跟着是倒悬的天穹,最后一道熟悉的传送光柱从阵中射下,直直朝他罩过来。 光柱触碰到身体的瞬间,整个世界轰然碎裂。 …… 现实里,夜色已经漫了上来。 莫鸢和相思施怕吵到他,都安安静静坐在床边陪着。紫玄忽然站起身,灵光一闪,重新化回镯子套回了济源手腕上,安安静静的。 屋里只剩三道平缓的呼吸声。 下一瞬,济源猛地睁开眼,骤然坐起身,胸口剧烈起伏着,额角全是冷汗。他惊魂未定地大口喘气,目光扫过四周,好半天才回过神。 “哥哥!”相思施立刻扑过来,扑进他怀里,声音都带着哭腔,“你吓死我了……” 莫鸢也坐到他身边,伸手按在他后心,渡了道温和的灵力帮他平复翻涌的气血,“没事吧?” 济源摇摇头,抬手抹了把额角的冷汗,目光落在手腕的镯子上,语气还有点发飘,“没事,就是做了个梦……很奇怪的梦。” 他忽然觉得不对劲。 寻常梦醒了就忘得七七八八,可这个梦清晰得离谱。 现在自己甚至连院子花坛里每朵花的形状、花瓣上的露珠,都记得清清楚楚。 就算自己记性好,也不该离谱到这种地步。 “梦?什么梦能把你吓成这样?”莫鸢靠在他肩头,轻声问。 济源把梦里的景象一五一十说了出来,从陌生院子到轮转帝藏,连倒悬天的样子都描述得明明白白。 莫鸢越听眉头皱得越紧,等他说完,半天没出声。 “倒悬天?轮转帝藏?那是什么呀?”怀里的相思施眨着大眼睛,满脸茫然。 济源搂着她,简单讲了讲轮转大帝的传说,还有帝藏出世的异象。 “哇……那大帝的棺材里肯定有好多宝贝吧?”相思施眼睛一下子亮了,满是好奇。 济源干笑两声,没接话。 真要是那么好拿,也不会留到现在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1章不得不去(第2/2页) 旁边的莫鸢终于回过神,伸手扳过济源的脸,眼神格外认真,“呆子,你没骗我?这些全是你梦里看见的?” 看她不像开玩笑,济源郑重地点头,“嗯,全是梦里的景象,记得特别清楚。” 莫鸢松开手,往他怀里靠了靠,贴在他耳边,声音很轻,“你说的那个院子,是我在主脉的小院,就在莫家主宅东面。除了我贴身的几个婢女,没人知道里面种了什么花。” 济源心神一震,猛地低头看她,“真的?” “我骗你干什么。”莫鸢轻笑一声。 那这个梦……是预兆?是未来? 他又低头看了眼手腕上的紫玄,心里大概有了数。 多半是这小家伙搞的鬼。 “我也不清楚。” 莫鸢刚说完,怀里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震颤。 “嗡——!” 她掏出一枚刻着家纹的玉佩,一道红光从玉佩里窜出来,在空中凝成一行字:年末战事结束即刻回族,混元碗有异。 看完这行字,济源和莫鸢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见了了然的笑意。 “要去么?” “去。” “怎么,终于肯跟我回家了?”莫鸢挑眉看他,语气带着点调侃。 “不得不去了。”济源笑了笑,心念一动,脸上的幻骨功缓缓散去,露出了原本的样貌。 他伸手把莫鸢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鸢姐,我想去看看。” 毕竟是轮转帝藏,他已经从里面得了不少机缘,如今剩下的秘境现世,没道理不去争一争。 修仙本就是逆天而行,机缘在前都不抢,还不如回家种地。 莫鸢深吸一口气,从他怀里挣出来,反手把他按回床上。旁边的相思施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她随手一送,轻轻放到了床榻内侧。 她俯身凑到济源耳边,气息温热,“怎么,这算是服软了?” 她磨了这呆子这么久都没松口,结果轮转帝藏一露头,他自己先摊牌了,倒省了她不少功夫。 济源伸手捧着她的脸,笑着摇了摇头,“情况特殊,不算。” 他可没打算一辈子留在魔洲,这就服软了,算怎么回事。 “还嘴硬。”莫鸢弯着眼睛笑,任由他捧着自己的脸,“想去也行,我还没同意呢。” “那我让你同意。”济源话音一落,翻身就拉下了床帘。 旁边的相思施脸颊一红,特别懂事地悄悄爬下床,抱着枕头去了侧卧。 …… 不知过了多久,床幔里的动静渐渐平息。 莫鸢软乎乎地倚在济源身侧,手指还无意识地攥着床单。 她缓了口气,脑袋歪靠在他肩头,声音带着点哑,“回去之后,你还用莫白的身份。我把你安排成外院打杂的仆人,混在队伍里带回去。” 她院子里伺候的人虽多,可贴身的从来都是那几个傀儡丫鬟,突然冒个生人太扎眼。 但打杂的仆人不一样,莫家有专门的仆役营,到时候她走个流程挑两个人,谁也不会疑心。 “行。那思施怎么办?”济源没忘了小姑娘,总不能把她一个人丢在这儿。 “她?我到时候直接去找祖母,把她送到祖母门下学炼丹。你不用操心。” 相思施的炼丹天赋摆在那儿,莫鸢早就想好了,最好的师傅就是她祖母莫泱。就算祖母不同意也没关系,莫家炼丹师多的是,找个好师傅不难。 “好。”济源应了一声,伸手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哥哥……” 床帘外忽然探进来一个小脑袋,相思施揉着眼睛,声音软乎乎的,“好了吗?思施困了……” “嗯,过来吧。”济源掀开被子,伸手把小姑娘拉上床。 夜色深沉,暖帐里,三个人依偎在一起,呼吸渐渐平缓,一夜无梦。 第72章 若是杀我 第72章若是杀我 魔洲地界一共有三盏混元碗,莫、袁两大家族各持一盏,剩下那盏归交界州的家族联盟所有。 这天莫家主脉府邸的大门外,早早聚了一批人马,都是交界州的家族的代表,规规矩矩站着等候莫让。 没等多久,朱红大门缓缓敞开,莫让带着两位家老走了出来,其中一位就是之前的绿发青年——莫殇离。 “呦呵?挺热闹啊。” 莫殇离身形一晃就掠到众人跟前,伸手勾住为首那名白发中年人的脖子,语气吊儿郎当,“小子,几十年不见,你怎么老成这德行了?” “前辈说笑了。”中年人陪着笑,态度恭谨,“我们此次前来,是想在莫家借住一段时日,还望行个方便。” “呵。”莫殇离松开手,退回到莫让身后,“这些场面话你们跟他说去,我懒得管。” “莫殇离!注意你的措辞!”旁边的莫韵也在场,周身气血翻涌,眼看着就要动手。 莫殇离嗤笑一声,没理她,反倒拍了拍莫让的肩膀,“小子,真要打架找你姨妈去,她现在手痒得很,巴不得捏死几个。” 说完人影一晃,直接消失在了原地。 在场的人对这位前辈的乖张脾性早有耳闻,也不意外,依旧恭恭敬敬守在门口。 为首的中年人上前一步鞠了一躬,客套道:“多年不见,莫家主风采依旧,不愧是魔君之名。” 莫让懒得跟他们绕弯子,直截了当,“各位要暂住也可以,莫家能腾出三间小院,各位看够不够?” 底下众人嘴角都悄悄抽了抽。 他们哪能不明白,这是莫家故意压他们这些小家族一头,可人在屋檐下,也只能把气咽下去。 中年人又躬身一礼,“多谢莫家主。” “小事而已。”莫让摆了摆手,唤来小厮领着众人去看院子,自己则继续站在门口,像是在等更重要的人。 …… 到了正午时分,天边终于有了动静。 抬头望去,十几艘飞舟正朝着莫家府邸驶来,船身悬着一面面黑旗,上面用白漆写着大大的“袁”字,气势十足。 飞舟稳稳停在大宅上空,最前面那艘飞舟上掠下一道白色身影,几个起落就到了莫让面前,带起一阵劲风。 来人是位白发女子,样貌端庄,衣着素净,一头白发在日光下泛着柔光,细看眉眼竟和袁宵有几分相似,只是更沉稳成熟。 她身后拖着一条白尾,尾根处套着枚金箍,上面刻满繁复铭文,尾巴轻轻摆动间,连周遭的空间都隐隐泛起涟漪。 “莫家主。”妇人微微躬身行礼,语气从容平和。 “袁家主。”莫让也不端架子,郑重回了一礼。 他没多客套,侧身做出请的手势,直接将袁家主请进府邸详谈。天上的十几艘飞舟则悬在原地静静待命,连半点杂音都没有。 …… 日暮西沉,交界州的小院里,李光还是那副闲散样子,往躺椅上一瘫,就着花生米慢悠悠喝酒。 院子中间,莫闻道照常练剑,往日总陪在旁边的青瓷却忽然回了卧房,说是要收拾床铺。 莫闻道没多想,只当她是累了。李光却多瞅了两眼房门,心里犯嘀咕,可也没多说什么。 卧房里,青瓷一边慢条斯理地理着床单,一边对着梳妆台上的铜镜低声说话。 镜面泛起涟漪,映出莫庆的身影。他已经回了自己的修炼室,正坐在桌边拿着块玉牌镌刻符文,为即将开启的轮转帝藏做准备。 “进帝藏之后你跟着他,李光送到我这边来。”镜中的莫庆头也没抬,语气平淡。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2章若是杀我(第2/2页) “是。”青瓷应声。 吩咐完正事,莫庆刚要切断联系,青瓷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主人,他……之后会怎么样?” 莫庆没回答,镜面一晃,直接断了联络。 修炼室里,莫庆放下手里的玉石,指尖一翻,掌心浮现出一枚猩红色的魔种,在半空缓缓旋转。 魔种表面,一丝极其微弱的灵性波动正在悄然滋生,像刚萌芽的种子。 “有意思,居然真能孕育出人格……”他收起魔种,沉吟片刻,又重新连通了铜镜。 画面再次亮起,青瓷恭敬地垂着头。 “你暂时不用死,计划不变。”莫庆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却让青瓷猛地抬起了头。 他心里忽然有了个更有意思的盘算,而青瓷,是这盘棋里最关键的一步。 “是。”青瓷低下头,声音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 “去吧,一切如常,别露了马脚。” 说完,镜面再次恢复平静。 青瓷收起镜子,抬头望向窗外练剑的少年背影,漆黑的眸子里,第一次亮起一点微弱的光。 …… 夜半时分,济源洗完澡,盘膝坐在床榻上修炼,紫玄趴在他脚边守着。 本来相思施还想黏着他腻歪一会儿,却被他按住了脑袋。 秘境开启在即,得收收心,儿女情长先放一放。 相思施也懂事,知道这次秘境事关重大,没闹,只凑过来讨了个吻,就乖乖坐在他旁边跟着一起打坐修炼。 不知过了多久,莫鸢从定境中醒来,看了眼身边还在闭目修炼的济源,无奈地伸手戳了戳他的脸,“呆子,你真打算不休息?” 济源收了功,伸了个懒腰,抬头望见窗外月亮都挂到中天了,“行,那就先睡。”他侧过头,看见相思施早就脱了外衣窝在被窝里,睡得正香,呼吸匀净。 莫鸢往他身边靠了靠,趴在他耳边,温热的气息扫过他的耳廓,惹得人耳根发烫,“呆子,我问你,要是你师傅要杀我,你怎么办?” 这几天莫鸢一直在琢磨这事。 等以后见了萧云仙,自己该怎么面对这位“婆婆”。 总不能直接上去说“你徒弟是我的人了”吧? 莫鸢有预感,真敢这么说,萧云仙绝对不会让她说出第二句话,直接就能动手劈了她。 对于这位看着自己长大的“严姐姐”,莫鸢再了解不过。 那女人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徒弟奴,自己受点委屈没什么,谁敢动她徒弟一根手指头,绝对能跟人拼命。 想了好几天,她也没想出个稳妥的法子。 毕竟济源肯定是要回去找师傅的,就算她拦着,萧云仙也大概率会自己找上门。 光她一个人还好说,可萧云仙背后站着望仙门和整个萧家,真要是出点什么事,萧家第一个不会善罢甘休。 更何况萧云仙还是整个修仙界公认的大帝种子,前途不可限量。 想到这儿,莫鸢竟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放心吧鸢姐。”济源伸手把她搂进怀里,往自己身边带了带,“师傅没你想的那么凶,人很好的,不至于一见面就动手。” “呵。”莫鸢冷笑一声,懒得跟他争辩。 她心里清楚得很,萧云仙在徒弟面前,从来只展露温和的一面,那些狠戾果决,全藏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 “但愿吧。”她闷声说了句,往济源怀里缩了缩,闭上眼睛浅浅睡去。 第73章 师徒 第73章师徒 战场的日子说起来平平淡淡。 大概吧。 半个月的休战期一晃就过,济源的锻体修为没什么大突破,可经过这段时间的沉淀,周身气血反倒凝练了不少。 最让他意外的是炼气修为,短短半个月居然摸到了筑基二重的门槛,虽说有莫鸢砸资源的缘故,可这速度也快得离谱。 只是他总觉得这一身炼气修为飘得很,虚浮不实,像不是自己的东西。 他拿去问莫鸢,对方只瞥了他一眼,“光有修为,从没捶打过,不飘才怪。” 莫鸢说,光靠打坐修炼没用,得在厮杀里反复淬炼,同境界才能站得稳。她给济源出了个主意:暂时封住锻体修为,只靠炼气修为去战场上拼杀。 济源一听就觉得在理。从前他打架全靠锻体的肉身力气,炼气修为基本就是摆设,难怪空有筑基境界,用起来却生疏得很。 定了主意,莫鸢先传了他几套筑基常用的攻防法术,又一挥手倒出一堆兵器,刀枪斧剑摆了一地,样样俱全。 济源蹲在地上挑了半天,拿起这个放下那个,怎么都不顺手。 “这有什么难的。”莫鸢从床上坐起来,灵力一卷,满地兵器都飞到了院子里。她冲济源抬抬下巴,“挨个耍两下试试,感觉骗不了人,哪个顺手用哪个。” 既然凭感觉选不出来,上手试最直接。 济源点头,先抄起那柄长刀。刀刃泛着冷光,分量不轻,他挥了两下,总觉得滞涩别扭,摇了摇头放下,又拿起旁边的双斧。 斧子、直刀、重锤、长棍…… 兵器一件接一件拿起又放下,他始终找不到那种“趁手”的感觉。 只剩最后一杆红缨枪靠在墙边,济源都没抱什么希望了,转头看向莫鸢,“鸢姐,就没有直接用拳头打的法术吗?” 莫鸢笑了一声,“有,但你经脉撑不住。” 说到底,法术总得有个载体,弱些的可以直接用灵力凝出来,威力大的就必须靠兵器传导。肉身当然能当法器用,可前提是经脉扛得住狂暴的灵力冲刷。 “能拿肉身当法器的,基本都是元婴往上的大修,你就别想了。”她说着挥手收了满地兵器,只留下那杆还没试过的红缨枪。 济源无奈,弯腰捡起枪,随手舞了个枪花。 或许真有命中注定这回事。他从小练的锻体招式、发力法门全是萧云仙教的,而萧云仙的本命灵器,就是一杆长枪。 “铮——” 枪尖破空,发出一声清鸣。济源越舞越顺,只觉得这杆枪像长在自己手上似的,动作行云流水,之前用别的兵器那种滞涩感一扫而空。 枪尖裹着浊灵,映出猩红的光。他凭着感觉,对着不远处的铁木桩径直刺出一枪。 “铛——!” 一声脆响,枪尖直接崩碎了,铁木桩上也被刺出一道深深的豁口。济源虎口被震得发麻。 “哇——” 早就坐在远处石凳上的相思施忍不住惊呼出声。刚才哥哥只是轻轻往前一送,枪尖就炸开了,要不是鸢姐姐随手挡了下,碎铁屑都能溅到她脸上。 莫鸢撤去护在相思施身前的灵力,走上前拿起济源的手看了看,见没伤着,才轻笑一声,语气里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到底是师徒。” 说不吃味是假的,自己的男人,连顺手的兵器都跟那个女人是一路的。 她没再多说,抬手拂去济源额角沾的碎木屑,又取出一杆品相更好的长枪递给他,“先凑合用,等回了主家,我给你打柄趁手的。” “谢谢鸢姐。”济源接过枪,笑了笑。 莫鸢伸手点了下他的脑门,眼尾弯着,“谁让我是你姐姐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3章师徒(第2/2页) 她走回石凳坐下,冲他扬了扬下巴,“接着练吧,先熟悉手感,等会儿我找几套枪法给你。” “嗯。” 济源握紧手里的长枪,心里也说不清是什么感觉。或许有些东西,早就刻在骨子里了。 …… 日子过得快,转眼又是大半个月过去。 休战期结束,战鼓再次擂响,震得黄沙都跟着颤。两边士兵都憋足了劲,一照面就杀得难解难分。 济源封了锻体修为,便换了片战场。他待的这一片,大多是筑基初、中阶的修士,正好适合他打磨炼气修为。 巧的是莫闻道和李光也在这一片。 莫闻道离筑基高阶还差些火候,李光则待在不远处的炼气修士战场混着。青瓷被莫闻道硬按在了后方替补阵里,做点杂活,不用上前线拼命。 莫闻道看见化为“莫白”的济源,还特意过来打了声招呼,一脸惊叹:“没想到道友居然还是炼气修士,真是深藏不露。” 济源笑了笑,随口客气了两句,便提着枪扎进了战团深处。 尘烟滚滚,枪尖像毒蛇出洞,专往敌人咽喉、心口要害刺。 每一次浊灵涌动、每一次鲜血飞溅,济源都能清晰感觉到,体内虚浮的灵力正在一点点沉下去,变得愈发凝实。 “铛——!” 忽然一道剑气斜劈过来,济源汗毛倒竖,本能地抬枪格挡。火星溅在脸上,他顺着剑气来处望去,远处空空荡荡,连个人影都没有。 “跑了?” 来不及细想,又有敌兵冲了上来,济源只能压下疑惑,继续应战。 一直打到中午休战的鼓声响起,双方士兵才陆续收兵,退向己方阵营。 济源提着枪刚转身要走,又是一道剑气破空袭来。 这回他早有防备,抬枪挡下的同时,目光牢牢锁住了远处的身影。是个断臂青年,站在袁家阵营的边缘,眼神阴鸷地盯着他。 济源眉头微挑,那张脸慢慢和记忆里的人影重合:沈言。 他有点纳闷,沈言怎么会跑到袁家阵营里? 想不通,他也懒得想。 “砰”的一声,他双腿蹬地,提着枪直接冲了过去。 既然对方三番两次暗算,那就新账旧账一起算。本来他对沈言就没什么好感,如今人自己送上门,自然没什么好留情的。 对面的沈言眼中红芒暴涨,提着剑迎面斩来,两人瞬间战作一团。 因为济源用缚灵绳封了锻体修为,单论炼气境界,沈言筑基三重反倒压了他一头。可济源半点不慌,枪法越走越狠,招招都奔着对方命门去,丝毫不落下风。 “你怎么会在袁家?”济源一枪逼退他,冷声问。 “呵呵,废话少说!”沈言根本不搭话,长剑凝出一道金芒,带着凌厉的风势劈头盖脸斩下来。 “嗤啦——” 脆响过后,济源手里的长枪直接被削断了半截。他偏头躲闪,手臂还是被划开一道浅口子,鲜血顺着小臂往下淌。 看着眼前的人,济源心里反倒生出几分赞许。 如今的沈言,早就没了当年在沈家的纨绔不羁,眉眼间全是狠辣果决,像换了个人似的。 他甩掉手上的血珠,语气平淡:“你倒是长大了不少。” “少废话!”沈言不领情,身子一矮,带着满身金芒再次爆冲过来,长剑嗡鸣,声势骇人。 “铛——!” 在周围士兵惊骇的目光里,金铁交鸣的脆响猛地炸开,烟尘四起。 第74章 行龙点芒 第74章行龙点芒 就在众人惊骇的目光里,一枚麒麟梭破空而来,挡在了济源身前。 莫鸢坐在另一枚飞梭上,一袭黑袍被风猎猎吹起,悬在半空俯瞰着战场。那双血红色的眸子中血光隐现,死死锁在济源手臂的伤口上,连周遭的空气都跟着沉了几分。 “呵。”她收回目光,落在下方的沈言身上,语气里带着刺骨的寒意,“叛阵投敌,谁给你的胆子?” 她抬手一挥,又一枚飞梭直刺沈言面门,却被济源横枪拦了下来。 “鸢小姐!我与此人有些恩怨,可否容我与他决斗了断?”济源抬头看向半空,声音沉稳。 飞梭在空中顿了顿,莫鸢垂眸看他,语气淡了几分,“可。” “我也同意!没想到你小子居然还藏着炼气修为,有点意思!”远处一道白影掠来,袁宵追着莫鸢的踪迹赶到,刚好听见了后半句。 莫鸢收回飞梭,目光转向袁宵,语气带着嘲讽,“你们袁家,什么时候做起收买叛徒的勾当了?” 沈言的身份,济源跟她提过之后,她早就派人查过。只是她万万没想到,这人竟敢公然叛出莫家阵营。 谁给的底气? 袁宵嗤笑一声,满不在乎,“小丫头片子懂什么,这是战场,你当是过家家呢?” 底下的济源听得一愣。 过家家?难道……不是吗? 莫鸢没接她的话,直截了当,“开决斗台吧。” “好!”袁宵也干脆,抬手从纳戒里摸出半块地基模样的东西,巴掌大小,刻着繁复的纹路。 对面莫鸢也取出半块,纹路刚好能严丝合缝对上。 两人同时抬手,两块物件被扔到半空,“咔”地一声合为一体,迎风就涨,转瞬化作一座数丈宽的高台,“轰隆”一声砸在战场旁的空地上,震得黄沙四起。 这是袁莫两家传了很多代的老规矩——阵前决斗,生死各安天命。 本来后辈都快把这规矩忘了,是几个爱看热闹的老祖硬保下来的。要不是济源之前跟莫大树闲聊时听了一嘴,他也不会想起这茬。 济源看了眼巍峨的高台,转头望向不远处的沈言,声音平静,“分生死。” “呵。”沈言扯了扯嘴角,眼里满是破釜沉舟的决绝。 叛徒身份已经暴露,不接这场决斗也是死。眼下唯一的活路,就是赢下决斗,让袁家保他一命。 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他纵身掠上高台,济源也紧随其后。两人分站两端,静待开战号令。 “小子,你用枪是吧?”高台边的袁宵大声喊,“等着,姐给你找根趁手的!” 济源看了眼台下断成两截的长枪,拱手行了一礼,“那就有劳前辈了。” “嗐,多大点事!”袁宵说着从纳戒里抽出一杆长枪,枪身通体漆黑,枪尾刻着个小小的“袁”字,“袁家制式黑铁枪,应该够你用了。” 济源接过来掂了掂,分量确实扎实,手感比刚才那杆好太多,“多谢前……” “别叫前辈,听着显老。”袁宵摆摆手,“我也大不了你几岁,叫声姐听听。” 话音刚落,旁边就传来莫鸢冷冷的声音:“三十二岁,也叫大不了几岁?” 她半点面子都不给,直接戳破。 袁宵噎了一下,干笑两声,没接话。 济源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对面的沈言。对方的眼神死死黏在他身上,像匹被逼到绝境的狼。 “准备好了?” “废什么话。” 莫鸢一声“开始”落下,两道身影瞬间撞在一起。 半个月来莫鸢教的基础法术,济源已经用得得心应手,再加上他悟性本就高,枪法越打越顺,纵然境界差了一重,也没落多少下风。 可差距毕竟摆在那里,时间一长,应对起来还是有些吃力。 “铛——铛——!” 金铁交鸣声不绝于耳,沈言的剑势如猛虎下山,招招狠辣,毫不留情。 打得难解难分之际,沈言盯着他的眼睛,忽然嗤笑一声,“当年在沈家,就该直接杀了你和你那个小贱种妹妹。” 济源眉头猛地一皱,指尖瞬间绷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4章行龙点芒(第2/2页) 所谓祸不及家人。他差点就想直接松开心脉上的缚灵绳,捏碎这人的脑袋。 但他忍住了。 “沈少爷还是这么目中无人……”他语气平淡,枪尖却陡然变招,刁钻了几分。 沈言身形暴退,换个角度又斩了过来,大笑道,“多谢夸奖!” “铛!” 又是一记硬碰硬。这杆黑铁枪用料确实扎实,沈言连斩数下,只在枪杆上留下几道浅浅的白痕。 说到底,济源就算封了锻体修为,肉身底子也还在。他借着格挡的力道旋身,抬腿就是一记鞭腿,狠狠扫向沈言的太阳穴。 沈言瞳孔一缩,连忙横剑去挡。 “砰”的一声闷响,沈言整个人被踢得倒飞出去,直往台下跌去。他慌忙掐诀催动御风术,才堪堪稳住身形,落在了擂台边缘,脸色一阵发白。 “找死!”他怒喝一声,周身灵力暴涨,再次冲了上来。 济源不闪不避,长枪如龙,一枪逼得对方只能回防。 两人打得难解难分,兵器碰撞溅起大片火星,黄沙被灵力卷得漫天飞舞。 数招过后,两人硬拼一记,各自被震得向后飞退。 济源脚刚沾地就稳住了身形,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空隙,枪尖灵力疯狂汇聚,隐隐凝成一个狰狞的龙首,对着还在空中的沈言直刺过去。 沈言心中大骇,想都不想就燃烧了精血。乌黑的头发瞬间灰了几分,周身气息却猛地暴涨一截。 “铮——!” 剑芒暴涨,迎头撞上枪尖的龙首。整座高台猛地一震,狂风席卷开来,吹得台下众人都睁不开眼。 风息散去,沈言勉强站稳,脚步虚浮,眼里的红芒却更盛了。 靠着燃烧精血换来的短暂提升,他不敢有半分耽搁,双手握剑狠狠劈下。 道数丈长的金色剑芒从天而降,带着无边杀意。 济源长枪点地,猛地一挑,灵力再次凝成龙首,硬生生撞了上去。 “轰——!!” 两股力量相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台下不少低阶修士都被震得耳膜发疼,连连后退。 “乖乖,袁家的《行龙点芒》?这小子怎么会?” “谁知道呢,搞不好也是袁家藏在莫家的卧底?” “扯吧,这人叫莫白,我认识,我们领队之前从交界州一个小家族队伍里收的,没想到居然是个硬茬。” 台下议论纷纷,台上两人枪剑相抵,陷入了僵持。 济源脑子里念头飞转,再这么耗下去,吃亏的是他。 他心里一横,决定赌一把。 此刻枪尖正顶在沈言的剑刃上,只要他收枪变招,对方的剑必然顺势斩下,落点正好是心口。 而莫鸢给的灵盾符,他根本没带在身上。 深吸一口气,他腰腹猛地发力,手腕一转,枪尖瞬间偏开。 电光石火之间,他整个人旋身半圈,长枪贴着对方的剑刃滑过,枪尖再次凝出淡小龙影,狠狠划向沈言的腰腹。 沈言的剑也同时落下,直劈济源心口。 半空中的莫鸢眼神一凛,指尖灵力已经蓄势待发,随时准备出手拦下。 “嗤啦——!” 血肉撕裂的声音刺耳得很。 沈言的剑终究慢了半分。济源的枪已经从他腰间狠狠划过,几乎将人拦腰撕成两截;而沈言的剑,只堪堪碰到了济源肩头,便再也没了力道。 “噗通。” 沈言倒在血泊里,脏器流了一地。他想咳,却只能涌出大口的血,窒息感死死攥住了喉咙。 “哈哈哈……”他惨笑一声,费力地转过头看向济源,气若游丝,“能……留我爷爷和姐姐……一条生路吗?” 济源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 家族出了叛徒,按规矩是要诛连灭族的。 他摇了摇头,语气平静:“我做不了主。这是你自己选的果。” “呵……因果……”沈言瘫在地上,望着漫天黄沙,眼里的光一点点散去,最终彻底黯淡。 高台边,莫鸢的声音清冷响起,传遍全场: “莫白,胜!” 第75章 意外收获 第75章意外收获 决斗的事了结,济源把黑铁枪还给袁宵,转身就离开了这片战场。 莫鸢和袁宵各自收了半块决斗台的基件,没人再去管地上的尸体。 起初还有几个贪小便宜的修士凑上去翻遗物,翻完便一哄而散,任由沈言的尸体暴尸在黄沙里,慢慢被尘土掩盖。 走到半路,身侧忽然掠过一阵香风。济源转头,看见一位青衣黑发的女子站在旁边,眉眼清丽,模样十分陌生。 他只扫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没当回事。可那女子却往前凑了凑,几乎要贴到他身上,声音软乎乎的,“喂,你叫什么名字?” 济源也不躲,忽然笑了一声,“鸢姐,别玩了。” 女子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低头扯了扯自己的衣角,又闻了闻袖口的花香,满脸纳闷,“你怎么看出来的?我明明都换了。” 这装扮、这气味,全都是新的,这呆子怎么一眼就认出来了? 济源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带着点笑意,“你走在我旁边,总喜欢往我这边靠半步,脚步轻重也没变。” 有些东西,换张脸也藏不住。相伴了那么多年,他怎么可能连这点细节都察觉不到。 “啧。”莫鸢走回他身侧。她指尖一翻,摸出枚疗伤丹药,不等他说话就送进了他嘴里,“咽了。” 丹药下肚,温流散开。她又抓起济源的胳膊看了眼。 到底是锻体修士,就算封了修为,恢复力也远超常人。小臂上那道伤口已经结了痂,边缘甚至都开始脱落了。 莫鸢指尖轻轻拂过那道浅疤,声音放轻了些,“疼吗?” “还行,打的时候没顾上。”济源笑了笑,故意逗她,“不过鸢姐既然问了,那就算有点疼吧。” 莫鸢指尖一顿,抬手点了下他的眉心,又气又笑,“贫嘴。” 她收回手,并肩和他往前走,随口问,“你觉得沈家,该怎么处置?” 济源沉默了。 他知道这话的分量,自己但凡说一句,莫鸢大概率都会照做。 灭族?还是网开一面?哪个都不对。 沈言临死前的话他还记得,爷爷和姐姐是他最亲的人,可若说他们无辜,沈家满门又有谁是罪有应得? 半晌,他才开口,语气平稳,“按莫家的规矩来吧。” 不偏不倚,是最稳妥的答案。 话音落下,莫鸢的脚步明显轻快了几分,“我还以你这性子,会说杀一半留一半呢。” “啊?为什么?” “没什么,随便猜的。”她笑着拉了济源一把,脚步又快了些。 济源笑了笑,跟上了她的步伐。 …… 路过一处偏僻小院时,里面飘出来的说话声,让济源猛地顿住了脚步。 “慕容尹,你们知道吧?”院子里是个青年的声音,带着点沙哑。 “有点印象,望仙门萧云仙的徒弟呗?听说师徒俩都是出了名的美人。” 身旁的莫鸢也停下了,凑到他耳边,语气带着点戏谑,“可以啊,你师傅师姐名声都传到魔洲来了。” 济源没应声,侧身靠在院墙边,静静听着里面的动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5章意外收获(第2/2页) “怎么突然提她们?你小子来魔洲这么多年,想家了?” “想个屁,老子灵根都断了,回五洲也是个废物。” “断了?怪不得当年你跟我们一块当乞丐呢。怎么弄的?说说!” “还不是那两个女人害的。” 里面的人骂骂咧咧讲起了往事,济源也听明白了来龙去脉。 这人叫叶若虚,当年是望仙门内门的元婴种子,还是真传备选。靠着资源倾斜,三年就筑基了,后来想方设法拜进了萧云仙门下,成了二弟子。 济源眯着眼从门缝里往里看,那男子长得周正,穿件蓝袍,右手齐肩断了,左手攥着块乳白色的玉佩,正举起来跟旁人炫耀,“看见没?当年萧云仙给我的收徒礼。” 他接着往下说,拜入师门后,他年纪小,同门都挺照顾他。 萧云仙常年不在宗门,他修炼上的问题大多是慕容尹指点。慕容尹总在院子里练剑,他就天天跑去讨教,对方也大方,有问必答。 后来他长到十七八岁,慕容尹也才十九,两人年纪相仿,他心思就歪了。 “你小子不会是想图谋不轨没得逞,被赶出来了吧?”有人指着他哄笑起来。 叶若虚干笑两声,没否认。院子里顿时一片哄笑,嘲讽声此起彼伏。 “那你倒是说说,你怎么图谋不轨的?”有人压下笑声,接着起哄。 “我在宗门外淘了瓶封灵散,趁萧云仙不在,掺在慕容尹爱吃的松花糕里送过去了。” 他说慕容尹果然没防备,吃了两块。可就算修为被封,她也不是软柿子,“我刚伸手,她直接一剑就劈过来了。” 他这条胳膊,就是这么没的。 他又从腰里摸出把匕首,嘿嘿笑,“我当时也急了,抄起匕首就刺,没想到那女人居然用手硬接了。” 后来慕容尹趁他疼得打滚的时候,冲出去了。等萧云仙一回来,他直接就被废了灵根,逐出师门。 说完,周围又是一阵哄笑。叶若虚却半点愧疚都没有,反而恼羞成怒,“笑他妈笑!老子好歹当过望仙门真传,你们这帮货色想当还当不上……” 话没说完,“噗嗤”一声闷响。 一只手直接洞穿了他的胸口,指尖捏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 手指微微用力,心脏应声捏碎。温热的血混着碎肉喷了周围人一脸,他们甚至都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站在叶若虚身后的是个黑发青年,眉头紧锁,周身气血翻涌,体表覆着一层淡红色的血气,像层无形的甲胄。 济源收回手,甩掉指缝的碎肉,随手收起地上的尸体,又捡起养元玉和匕首,转身就往外走。 从头到尾,叶若虚连一句求饶都没来得及说出口。 …… 院子外,莫鸢靠在门边等着。听见里面的动静,她抬手布了层结界,将血气和响动全都封在了院里,半点没往外散。 没一会儿,满身血污的济源走了出来,手里还攥着那把染血的匕首。 “解决了?” “嗯,解决了。” 济源抬头望向漫天黄沙,面无表情,周身的气血还在和武意共鸣,久久未平。 第76章 噬脉毒铁 第76章噬脉毒铁 回去的路上,济源一直没说话,目光沉沉地盯着前方,周身的低气压藏都藏不住。 旁边的莫鸢抬手挥散了空气中残留的血腥气,声音放得很轻,“在想你师姐的事?” 她看得出来,济源现在不是一般的生气,是压着满腔的杀气,连指尖都还绷着。 “鸢姐,我杀了莫家的人。” “嗯,杀了就杀了。”莫鸢语气平淡,“算不得什么事。” “嗯。”济源应了一声,没再多说。 两人并肩回了院子,相思施早就坐在石凳上等了好久,看见人影就立马跑了过来。 可跑到跟前,看清济源一身血污的样子,她吓得愣了一下,紧接着就扑上来,翻来覆去看有没有伤口。 济源想抬手摸摸她的脑袋,手抬到一半,想起上面沾了血,又收了回去,“没事,思施,这不是我的血。” 确认他真的没受伤,相思施才松了口气。也不管莫鸢就在旁边,她踮起脚,抱着济源的脖子就凑上去亲了一口。 亲完才红着脸,笑着跑去火房烧水。 见济源脸色缓和了些,莫鸢拉着他进屋换衣服。 屋里,莫鸢把他换下来的脏衣服拢到一边,随口问,“亲手报了仇,什么感觉?” “高兴,也生气。” “生气?” 济源脱下里衣,换上她递来的干净长衫:“气自己太冲动了。应该把人绑了,亲手送到师姐面前的。” 莫鸢轻笑一声,上前帮他理了理衣领,“想什么呢,换作是我,也忍不了当场杀了他。” 她抬手轻轻覆在他脸颊上,眼底带着点柔和的笑意,“至少结果是好的,不就够了?” “嗯。”济源点点头,伸手把她抱进怀里,低声重复,“一切都好。” 是啊,挺好的。至少他替师姐出了这口气,至少那个畜生没真的伤到师姐,至少他现在有能力护着自己在乎的人,不会再让这种事发生。 “好啦。”莫鸢轻轻拍了拍他的背,顺着他的毛,“等把这死人带回去给你师姐看,她说不定还得抱着你哭一场。” 济源愣了一下,想想又摇头,“师姐不是那么脆弱的人。” “呵。”莫鸢没反驳,只是笑了一声。 这跟脆不脆弱没关系,这是心魔。 抱了好一会儿,济源总算彻底平复了心绪,转身去火房端水洗澡。 屋里,莫鸢拿起他刚才随手放在桌上的匕首,翻来覆去看了半天。最后在刀柄最不起眼的角落,看到了一个刻得很浅的“玉”字。 “玉?”她皱了皱眉,想了半天也没头绪,只能把匕首的样式记下来,等回了主脉再去书库查。 “噬脉毒铁……居然真有人拿这东西做兵器。”她小心翼翼地把匕首放回桌上,尽量不碰刀刃。 洗完澡,济源简单做了晚饭,三人草草吃了,就准备打坐修炼。 济源刚盘腿坐好,莫鸢就拿着那把匕首走了过来,刀刃被布裹得严严实实。 她把匕首递给济源,叮嘱道,“别被刀刃划到,这东西伤经脉,要治好很麻烦。” 济源接过,随手收进纳戒,有点好奇,“伤经脉?” 莫鸢给他解释,这匕首是用一种叫噬脉毒铁的金属打造的,这种金属自带灵毒,只要被划破皮肤,毒素就会顺着伤口侵蚀经脉,难缠得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6章噬脉毒铁(第2/2页) “这东西一般都是用来做囚镣的,没想到居然有人拿来当武器。” “为什么不行?这么阴损,应该很厉害吧?”济源有点纳闷。 “厉害什么。”莫鸢瞥了他一眼,“这玩意儿灵力、浊灵、气血三样都导不进去,也就对付对付凡人,呆子。” 说完她就走回床边,闭目打坐去了。 济源反倒来了兴致,又把匕首掏出来,试着往里面渡了点气血。 果然,匕首里像有股斥力,怎么都灌不进去。 他又换了浊灵试,斥力反倒更大,直接把他的手弹开了,匕首掉在地上,刀尖差点扎到他脚面。 他捡起匕首,有点失望地收了起来。本来还以为捡了件厉害灵器,没想到是个灵弃。 屋外,相思施收拾完碗筷,蹦蹦跳跳地跑进来,拉着济源就往床边走,挨着他坐下,一起入定修炼。 …… 日子过得飞快,或许是每天修炼、打仗、再加上身边有人陪着,日子充实得很。 半年时间一晃而过,战场终于打到了收尾阶段。所有人都还在按部就班地对阵,可每天的伤亡反倒越来越少。 倒不是人打光了,是这行有个不成文的老规矩。 自打袁莫两家开战以来,快到终局的时候,两边士兵都会默契地收了杀心,装装样子比划两下。 本来两家就不是要拼个你死我活,这些士兵大多是征召来的,跟雇来的也没差多少。 就这么点月钱,犯得着拼命吗? 两家高层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最后一两个月的胜负本来就无关紧要,打到这会儿,输赢早就定了。 修士战场这边,袁家已经显出颓势,筑基中高阶的中坚力量大半都重伤退了下去,莫家这边的筑基修士数量明显占优。 既然胜负已分,就更没必要动真格的了。 济源起初还纳闷,直到莫鸢跟他说现在都是走个过场,他才恍然大悟。 下午收兵,众人有说有笑地往后方大营走,一上午打下来,两边几乎零伤亡。一整天下来,统计的受伤人数也就五个,还全都是擦碰的轻伤。 仗快打完了,最让人盼着的,自然就是论功行赏。 …… 到了年末,战事彻底结束。两家都派了不少人清扫战场,收殓那些没来得及搬走、被黄沙埋了的尸体。 莫家大营后方,一座高高的将台下挤满了人,修士、凡人都凑在一起,仰着头听台上的指挥使唱名封赏。 “咳咳!安静!”指挥使大喊一声,台下瞬间静了下来。 “军功册,甲等第一!交界州莫喜家,赏——”他故意拖长了调子,“浊灵石五万、功法……、良田千亩!,莫家供奉驻守一位!” 奖励念完,底下一片艳羡的吸气声。 莫家供奉!最低都是金丹五重!那可是有一位就可以在交界州横着走的存在! 可远远望去,领赏的莫喜家人站在那里,脸上却没多少喜色。 济源站在人群角落,莫鸢幻化成旁人模样,懒懒靠在他怀里,相思施抱着他的胳膊,缩在他身侧。 他正望着那队领完赏转身离去的人,怀里的人忽然抬起头,下巴蹭了蹭他的胸口,笑着问,“知道他们拿了甲等第一,还一脸不高兴吗?” “知道。”济源答得很干脆。 第77章 入奴籍? 第77章入奴籍? “哦?”莫鸢眉梢一挑,顿时来了兴致,偏头看他,“说说。” 济源把行军路上听来的魔元脉传闻原原本本讲了一遍,怀里的莫鸢却笑得张扬放肆,指尖点了点他的额头,“呆子,别人说什么你就信?” 她又往济源怀里蹭了蹭,侧身倚住他的胸口,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他们三人能听见:“当年,莫庆的弟弟是甲等魔根,被送到主脉来当‘种子’培养。” 说到这儿,莫鸢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讥诮,“说是什么种子,说白了就是质子。莫宛然那个女人,怎么可允许他成长起来?” 之后莫宛然便变着法克扣那孩子的资源,每次都只扣一星半点,偏又卡得精准,让对方清清楚楚觉出自己被针对了,偏抓不到实打实的把柄。 没多久,莫庆的弟弟就去找莫让讨说法。 莫让是家主,自然不会公开徇私,更何况这件事,他本就拦不住自己的妻子。 再往后,事情就彻底变了味。 “外面都传,莫庆他弟是莫宛然亲手弄死的,呵……”莫鸢语气淡了点,虽说不愿承认,可莫宛然这些年确实比年轻时候收敛多了,大概是有了孩子的缘故,“其实外头传的都错了。那孩子是我大哥和二哥下手害死的,那时候我还没出生,都是祖母后来告诉我的。” 当年莫阳丰和莫黔都是家主继承人选,争得头破血流,半路突然冒出来个甲等魔根的天才,两人当场就慌了。 “那两个货色你也见过,心肠黑得很,不比莫宛然差,全是乙等魔根。”莫鸢冷笑一声,指尖攥紧了济源的衣料,“当年要不是祖母把我护在身边亲自养着,我现在早就是一抔黄土了。” 说完她抬眼看向济源,眼底带着点凉飕飕的笑意,“你说,我这两个哥哥,是不是畜生?” 济源干笑两声,没接话,也没否认。 这么一比,莫鸢反倒显得正常多了。 “后来我爹娘为了保住他们俩的名声,就让我娘把这口锅全背了。外面流传的版本,就是这么来的。” 再往后,莫家给魔元脉安了谋逆的罪名,要把全族贬为奴籍。最后是莫庆立下心魔誓言,甘愿世代为奴,才勉强保住了半数家产。 “说起来,也是我爹心太软,毕竟脏事全是我那两个好哥哥干的……” 话说到这儿,莫鸢忽然收了声,安安静静靠回济源怀里,目光重新落回高台之上。指挥使正捧着勋功册照本宣科,洪亮的声音传遍整个校场。 等读完了赏单,那指挥使又拿起另一本册子,高声念道: “莫家行事,有赏有罚!此乃军罚册!甲一!莫白!贬奴籍,发配主脉!” 济源猛地一愣,身旁的相思施听见名字,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一把抱住济源的胳膊,哽咽着哭,“哥哥没犯错!为什么会这样啊!” 怀里的莫鸢却半点波澜都没有,抬手抚上济源的脸颊,仰头看他,语气轻描淡写,“走个流程而已,入奴籍总得名正言顺。” 济源嘴角抽了抽。 他才不信什么名正言顺。自己在莫家大营当众杀人的事她都能压下来,一个奴籍名头,她不可能解决不了。 “都听鸢姐的……哈哈哈……”他打了个哈哈,抬手揉了揉身旁哭个不停的相思施的头顶,“思施,这是鸢姐安排的,放心,没事的。” 相思施闻言,连忙扯住莫鸢的袖子,泪眼婆娑地哀求,“鸢姐姐,求求你,能不能换个方法啊?” 莫鸢淡笑了一下,抬手握住她的手,语气却没半点商量的余地,“不行哦,这是规矩。接下来你先跟着我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7章入奴籍?(第2/2页) 说完,莫鸢拉着相思施转身就走,独留济源站在原地,修为也被顺手封了个严实。 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济源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哪能看不出来,这女人分明是故意刁难他,借机撒心里积攒的怨气呢。 能有什么办法?受着呗。 收起杂念,济源站直了身子,继续百无聊赖地听台上的宣读。 “甲二!交界州极北沈家!沈言私通敌营!罚——全族为奴!血亲就地处死!” 济源闻言轻轻摇了摇头,低声嘀咕了一句,“倒也算有个结果了。” 后面都是些打伤友军之类的小处罚,甚至不少之前上过军功册的人也在名单里。最让他意外的是—— “李光!故意打伤友军,劫掠财物!罚——莫家大狱两年!” “操!什么狗屁惩罚!这种畜生就该直接杀了!” “我不服!他抢了我一百浊灵石!” “我攒了大半年的银子也被他抢了!” “我……” 叫骂声此起彼伏,台下瞬间乱成一团。济源听得太阳穴突突跳,脸上的表情有点绷不住。 没等多久,过来押他去入奴籍的人就到了。莫鸢显然是打算假戏真做,半分安排都没留,那群人上来就粗鲁地押着他往外走。 战场的黄沙没了千军万马的踩踏,渐渐落定下来。走在路上,风裹着细土扫过脸颊,倒也没想象中那么呛人。 …… 济源被押到押运奴隶的马车旁,塞进了车尾的木笼子里。笼子里只有寥寥几个人,车队晃晃悠悠,朝着莫家洲的方向出发。 一路上济源试着跟身边的奴隶搭话,可那些人个个眼神晦暗,一言不发,时不时还会突然掉眼泪,看着格外可怜。 他也能理解。自己只是来走个过场,不是真的当奴隶,自然没什么好怕的。可这些人不一样,他们是真的犯了事,这辈子都要钉在奴籍上。 车队整整走了半个月,一路颠簸不停。济源被封了修为,可肉身底子强健,倒也没什么不适。 同车几个瘦弱的奴隶到莫家主脉奴隶营的时候,已经奄奄一息,被人泼了一盆冷水才堪堪醒过来。 奴隶营的环境,倒没想象中那么脏乱恶臭。 毕竟是大族地界,虽说都是大通铺,却收拾得干干净净,大屋里还摆着不少熏香炉,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檀香。 说是奴隶,可主脉这边的人穿得也算体面,粗布衣裳蹭在身上虽不舒服,好歹干净完整,没什么破洞。 到奴隶营的第三天,和济源同一批的奴隶终于等来了被主脉子弟挑选的日子。 天刚蒙蒙亮,他们就被人从铺上薅起来,胡乱套上衣服,连口东西都没给吃,就被赶着往大广场去。 广场上莫家的子弟还没到,只有管事和一排排站得整整齐齐的奴隶。济源混在人群里,身姿挺拔,肩背舒展,看着反倒不像个奴隶,格外扎眼。 “你也是奴隶?” 忽然,一道女声直接响在他脑海里。那声音很清,却带着一股贯穿灵魂的穿透力,像是直接从意识深处冒出来的。 “是。”济源在心里应了一声。 回应之后,那声音便再没了动静,周遭只剩下奴隶们压抑的呼吸声。 可下一瞬,一股强劲的风陡然掀起,离风源最近的济源猝不及防,差点被直接掀飞出去。关键时刻,一只洁白却有力的手猛地抓住了他的衣领,将他稳稳拽了回来。 “搬血境?你的气血,怎么会这么强?” 第78章 拜我为师 第78章拜我为师 济源稳住身形,抬眼望去,面前站着个红发女子。他一时想不出该怎么形容那张脸,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词是——英气。 女人皮肤很白,眉眼间带着股睥睨万物的上位者气场。 因为整个人正凌空悬在半空中,脚离地面还有半尺多高,所以她是垂着眼看人的。 她穿一身大红长袍,赤着脚,脚踝上系着一串细铃铛,可明明悬在半空,那铃铛却半点声响都没有。 顺着她抓着自己衣领的手看过去,那双手并不像寻常女子那般柔嫩,指节分明,掌心还覆着一层薄茧。 济源只是站在她跟前,就感觉被莫鸢封住的气血在经脉里疯狂翻涌,像是要冲破封印往外冒。 女人完全不在意他的打量,手上又往上提了提,差点把他整个人拎起来,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回答我,你的气血为什么这么强?” 济源愣了愣,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能含糊道:“我从小练锻体功法,底子还算扎实。” 听完,女人松开手,抬手对着他心口处轻轻一点。莫鸢布下的那道结实封印瞬间溃散,济源搬血六重的修为再无遮挡,猛地铺展开来,浑身气血躁动得几乎压不住。 他皮肤瞬间泛起一层暗红,体表温度节节攀升,连周遭的空气都跟着发烫。 “嗯,底子是挺扎实,就是……”女人指尖一凝,轻轻划破济源的脸颊,逼出一滴血珠。 她将自身一缕气血探进去,只扫了一瞬,眼睛瞬间亮了,一把攥住济源的肩膀,声音陡然拔高,“你换过血?什么时候换的!” 见对方一眼就看穿了自己的底细,济源也知道瞒不住,老老实实答道:“突破搬血六重的时候换的。” “好!以后你就是我的了!”话音未落,女人抓着他的后领,身形一晃就消失在了原地,只留下满广场的奴隶面面相觑,半天没反应过来。 高台上的几个莫家管事却半点都不惊讶,显然都认得刚才那位的身份。 “没想到莫韵老祖会亲自过来挑人?还就只带走了一个……” “谁知道呢,说不定老祖院里正好缺人使唤?刚才那小子我瞅着就精神,干杂活指定利落,本来还想先截胡来着……” “算了算了,老祖的心思哪是我们能猜的,别瞎议论了。” “也是。” 管事们没当回事,可有人就未必了。 …… 莫鸢的脚程自然比押运奴隶的车队快得多。 带走相思施的第二天,她就帮着安排好了拜师的事。 果不其然,莫鸢的祖母一眼就相中了相思施的炼丹天赋,当场就下了定论:“这小丫头的天赋,比我当年还高。” 相思施听了心里甜滋滋的,恭恭敬敬磕了头拜师,脆生生喊了声“师傅”,把莫泱哄得眉开眼笑。 到了选奴隶这天,相思施特意跟莫泱请了半天假,天还没亮透,就跑去找正在修炼的莫鸢。 莫鸢正盘腿坐在卧房里打坐,感知到相思施过来,心里也清楚——奴隶营那边,今天该开始挑人了。 她没多废话,收了灵力,带着相思施就往奴隶营赶。 莫鸢本以为自己来得够早了,放眼望去,整个广场上就她们两个主家子弟。可两人站在高台上扫了一圈又一圈,愣是没看见济源的影子。 收回视线,莫鸢往椅子上一坐,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周身的浊灵气翻涌不休,浓得几乎要凝成水珠往下掉,她扯了扯嘴角,冷笑道:“又跑了?呵呵……” 旁边的相思施也急得团团转,嘴里不停念叨着:“应该是还没到……哥哥绝对不会丢下我的……绝对不会的……” 压下翻涌的情绪,莫鸢掏出一块命牌。这是她后来重新做的,里面封了济源两滴精血,感应比普通命牌灵敏得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8章拜我为师(第2/2页) 她攥紧命牌,周身浊灵剧烈震荡,试图牵引出命牌与济源之间的因果线,可指尖传来的,只有一团虚无缥缈的感应,辨不清具体方向。 过了好一会儿,她收了灵力,站起身,“走吧,你先回祖母那儿。那呆子还在莫家主脉地界里,只是定位不到具体位置。” 刚才那缕因果线传回来的感应很清晰:济源离她很近,肯定就在莫家府邸范围内,没跑远。 听她这么说,相思施才稍稍放下心来。 两人走下高台,临走前莫鸢揪住几个管事,冷声盘问:“今天的奴隶,有没有漏的?” 几个管事吓得脑袋摇得像拨浪鼓,连声说没有。 “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没有?” 管事们你看我我看你,心里犯嘀咕:老祖亲自来挑人算异样吗?应该不算吧? “没有没有!三小姐明察!我们从昨晚守到现在,眼皮都没合过!绝对没出岔子!” 莫鸢冷冷扫了他们一眼,丢下一句:“分完人,自己滚去领罚。” 几个管事一听,脸都白了,连忙跪地求饶,莫鸢却懒得再看他们一眼。 走到没人的暗处,莫鸢的呼吸微微发颤,眼底翻涌着猩红的光,低声呢喃:“跑……还敢跑……呵呵呵……” 在一起相处了一年,她都快忘了当初把济源带回魔洲,到底是为了什么。 可现在,她忽然想清楚了。 “别想跑了……”她低低笑起来,声音又轻又冷,“你跑不掉的……呵呵……” 那笑声落在暗处伺候的下人耳朵里,个个浑身发冷,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与这里一样,有的地方气氛亦是压抑万分。 …… 济源站在厅堂对面,屏住呼吸,死死压着体内翻涌不停的气血。 对面的红袍女子正端坐在太师椅上,手边摆着一壶热茶。她手肘搭在扶手上,指尖一下下轻叩着椅面,神色平静得看不出情绪。 “小子,你知道我是谁吗?” “不知道。”济源摇了摇头,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只能背在身后,浑身都透着不自在。 “呵……那你知道我是什么修为吗?” “不知道。” 话音刚落,一股恐怖的气血之力猛地砸下来,直接将济源压得单膝跪地。那威压像一座大山压在背上,他浑身骨头咯吱作响,连脑子都转不动了。 他咬着牙硬撑,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前辈……晚辈愚笨,不明白前辈的意思,还请前辈明说。” “哒——” 指尖再叩一下扶手,威压又沉了一分。济源浑身骨节咔咔作响,嘴角慢慢渗出血丝。 “哦?”见他居然还没彻底趴下,莫韵眉梢微微一挑,低笑了两声,“呵呵……” “哒——” 威压再加一分,济源体内的武意被硬生生逼了出来,堪堪抵消掉一小半压力。 “哒——” 第三声落下,威压再涨。济源的意识已经开始发昏,身子晃了晃,眼看就要栽倒。 “还不错。” 莫韵收了威压,抬手一挥,桌上的茶壶和一个茶杯径直飞到济源面前,“拜我为师,以后你就是我关门弟子。” 本来昏昏沉沉的济源瞬间清醒了,他猛地抬头,看向正单手撑着腮、似笑非笑望着自己的红袍女子,想都没想就摇了头,“我有师傅了。” “呵……现在,我要当你师傅。” “不行,我只认一个师傅。” “有点意思。你师傅叫什么?” 济源没说话,只是沉默着低下头。 “别装了,莫让那小子的幻骨功骗不了我。你就是他那个让小子的便宜女婿?” 济源闻言,当场愣住了。 第79章 《锻体要诀》 第79章《锻体要诀》 他盯着对方的脸仔细看了几秒,没找出半分和莫鸢相似的地方,心里大概有了数。 这女人多半是莫家主脉的前辈,是老祖级别的人物。 念头一转,济源当即收了幻骨功,躬身一礼,“前辈慧眼如炬,晚辈济源,见过前辈。” 莫韵上下打量了他片刻,才收回目光,又问:“你师傅是谁?” 济源又行了一礼,语气端正:“晚辈来自五洲,幼从望仙门九长老萧云仙。” “呵,幼从……” 莫韵活了上千年,哪能听不出这话里的分寸。她抬眼看向济源,紫眸里翻涌着凝实的气血之力,带着顶级强者特有的压迫感:“你就不怕我杀了你?” “怕。”济源语气很稳,半点退缩的意思都没有,“但有些事,比死更重要。晚辈只求问心无愧。” 莫韵没说话,就那么定定地看着他。那双眸子里气血流转,审视的目光像实质的山压过来,济源却半点不怵,抬着头跟她对视,眼神坦荡。 过了好一会儿,莫韵才松了气势。 到底是活了千年的大能,还有几分强者的气度,“行,那咱们打个赌。我压制到搬血一重的修为跟你打一场,你要是输了,就留在这儿跟我学本事。”顿了顿,她又补了句,“不用你拜师。” “好,还望前辈说话算话。” 济源答应得干脆。 “不过前辈,鸢姐她那边……”济源有点犹豫。 莫韵满不在乎地挥了挥手,“小鸢儿你不用管,她带不走你,放心。” 济源张了张嘴想解释。他不是怕被莫鸢带走,是怕莫鸢找不到自己,又要闹得天翻地覆,“那能不能让晚辈去跟她说一声?” “不能。”莫韵答得干脆利落。 换血锻体的修士千年难遇,就算族里其他老东西没兴趣,也得防着一手,哪能放他出去。 “行吧。”济源点头,临了又补了句,“那要是晚辈赢了前辈呢?” 莫韵闻言愣了一下。 活了这么多年,还真没想过自己会输。 “没想过。走了。”话音落下,她抓着济源的胳膊,身形一晃就消失在了厅堂里。 等视线重新清晰,济源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一处山坳里。 这儿跟交界州极北的冰天雪地完全不同,也没有战场的漫天黄沙。 四周群山环抱,圈出一块开阔的盆地,头顶上空罩着个巨大的法阵,日光下只能看见一层淡淡的光晕轮廓,像扣了个无形的大碗。 最惹眼的是周围山壁上一个个巨大的坑洞,远远看着就气势惊人,岩壁上的裂痕深不见底,也不知道是多强的攻击砸出来的。 “这是我的练武场,平时没人来。”莫韵松开他,走到对面站定,抬手指了指不远处,“那边那栋楼是住处,你住二楼。” 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一栋精致的小阁楼立在山脚下,二楼栏杆上还晾着几件女子的外袍,风一吹轻轻晃着。 济源无奈地笑了笑。 看来这位前辈是吃定了自己打不赢她。 “来吧,你先动手。” 济源收回目光时,莫韵已经脱了外面的大红长袍,里面是一身贴身的深色练功服。 她手腕和脚腕上都系着铃铛,铃铛串在四道金属箍上,材质看着特殊,泛着冷亮的光泽,可任凭她动作幅度再大,也没发出半点声响。 “看什么呢,小子。”莫韵的声音拉回了他的注意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9章《锻体要诀》(第2/2页) 济源连忙收回视线,“抱歉,晚辈就是好奇前辈手上脚上的饰物。” “呵。”莫韵低头扫了眼自己手腕,抬眼又看他,“有什么好看的,这玩意儿你戴不了。等以后给你打一副你能用的。” 闲话少说,莫韵也不浪费时间,双手往身后一背,“动手吧,让我看看你有几分本事。” 济源眉头微蹙。 看得出来,对方这是打算连手都不用。 他也没客气,脚下一蹬地面,整个人爆冲出去,一拳直捣对方心口,力道十足。 莫韵侧身就躲了过去,顺带着抬腿一脚扫在他腰侧,语气带着点漫不经心,“不行啊小子,得用武意,不然你碰都碰不到我。” 话音未落,她脚踝一拧,发力方向陡然一变,原本扫出去的腿改了角度,直奔济源上臂踢去。 济源瞳孔一缩,浑身瞬间覆上一层凝实的武意,双臂交叉挡在身前,堪堪接住了这一脚。 莫韵收了腿,笑了一声,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径直冲了过来。济源连忙抬臂格挡,谁知对方身形猛地一转,瞬间绕到他侧面,抬腿又是一脚,直接把他踹得摔在地上。 济源爬起来,半点没泄气。他将气血灌注到双腿,催动身法,整个人也化成一道影子,不再硬拼,绕着莫韵打转佯攻,专找她的破绽。 莫韵就站在原地没动,目光却牢牢锁着他的身形,看准时机,抬腿又是一脚。 这回济源瞅准了机会,浑身武意凝于一点,拳变掌、掌化爪,一把扣住了莫韵的脚踝,发力就往地上掼,想把她掀翻。 可莫韵像个不倒翁似的,另一只脚在地上一蹬,整个人顺着他的力道腾空而起,双腿顺势绞住了他的胳膊。 只听“咔”的一声轻响,济源只觉得手臂一麻,整个人被带着原地横转了一圈,重重摔在地上,连带着凝聚的武意都被直接搅碎。 下一秒,一只脚稳稳踩在了他背上。 莫韵分寸拿捏得极好,没踩他后脑,免得他啃一嘴泥,“怎么样?打得过我吗?”她语气平平,像拉家常似的,半点强者的架子都没有。 济源心服口服,“晚辈输了。” 莫韵脚尖一点他后背,人就飘出去数米远稳稳落地,手一勾,那件大红长袍便飞回来披在了身上。 济源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整理好衣服,恭恭敬敬行了一礼,“晚辈愿意跟着前辈学习,但拜师一事,确实不能从命。” “嗯,不拜就不拜,能学会就行。”莫韵挥了挥手,示意他跟上。 两人走进不远处的小阁楼。里面陈设很简单,一楼就是个火房加杂物间,外头是个小厅,摆着一张桌子几把椅子,木头都磨得发亮,看着有些年头了。 顺着楼梯上了二楼,推开唯一的房门,里面空空荡荡,连个板凳都没有,是真真正正的空屋子。 “以后你就住这儿。家具嘛……”莫韵想了想,抬手一挥,一套桌椅床铺就出现在了屋里。 家具样式都有些旧了,但收拾得干干净净,连灰尘都没有,“都是我以前用的,没扔,你凑合用吧,懒得再跑一趟拿新的。” 说完,她扔给济源一本书。 封面上的字写得不算好看,胜在笔力刚劲,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封面上只有四个大字:《锻体要诀》。 书很厚,纸页泛黄发脆,边角有不少修补的痕迹,指尖一摸就能感觉到岁月的质感,一看就有些年头了。 第80章 我的道 第80章我的道 “好好看,看不懂就上三楼,敲门问我。” 丢下这句话,莫韵转身上了三楼,直接把济源晾在二楼,半分多余的交代都没有。 济源捏着手里的书,抬头看了眼楼梯口消失的背影,一脸茫然,还是规规矩矩应了声:“是。” 回到房间,济源在小桌边坐下,翻开了书页。亏得他早年读过些古籍,不然里面有些表述还真未必看得懂。他没急着逐字细读,先往后翻了翻,越翻越心惊。 这书哪里是什么《锻体要诀》,分明是一个少女从锻体入门一步步走到巅峰的成长笔记,吃过的苦、悟到的道理,一笔一画写得明明白白。 翻回第一页,开篇只有四个字:“我想锻体。”落款是莫韵两个字,字迹青涩稚嫩,跟后面苍劲的笔锋判若两人。 济源看着那行字忍不住笑了下,随即翻到第二页认真读起来。这一看,就是整整一天。 凭着记性和悟性,济源大致摸透了莫韵的修炼方法。 她走的不是寻常的药浴锻体,而是直接炼化灵药。正翻着,一枚小小的纸符从书页间滑了出来,落在桌上。 他捡起来细看,是张黑色的传功符,上面用某种血红色的液体画着繁复符文。 虽然认不出符文是什么,可指尖一碰到符纸,就能感觉到一股扑面而来的苍茫古意,像隔着千百年的岁月撞过来。 济源没多想,试着咬破指尖滴了滴血在符上,抬手按在了眉心。 “嗡——!” 一声闷响陡然在脑海里炸开,济源周身瞬间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铭文,一道道血红色的气血符文顺着皮肤往肉里钻,像是无数根细针在扎着经脉骨缝。 “呃——!” 深入骨髓的疼瞬间席卷全身,他手里的书“啪”地掉在地上,整个人蜷缩着倒在地板上,浑身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 他拼命想调整呼吸,可连吸进肺里的空气都带着灼痛感,意识一点点往下沉,最终彻底没了知觉。 不知过了多久,济源悠悠转醒。刚睁开眼,就看见莫韵斜倚在他的床榻上翻书,手边放着个小巧的木盒。 “醒了?” “嗯,劳前辈挂心了。”济源撑着身子坐起来,只觉得浑身沉得厉害,像身上压了几百斤重物。 莫韵放下书,看着他语气里带着点感慨:“吞天血符。当年我自己都没认主成功,没想到倒是让你用上了。” 她抬手一挥,一面铜镜径直飞到济源面前。 看清镜里的样子,济源脑子顿时一片空白。整张脸上爬满了奇形怪状的暗红色符文,连眼白都变成了黑红色,瞳仁却是一片惨白,看着说不出的诡异。 莫韵起身把他从床上拉起来:“怎么样?有什么感觉?现在你是吞天血符的主人了。” 济源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皮肤触感没变化,他扒开下眼皮看了看,眼白已经彻底成了黑红色,连一丝血丝都看不见,就连眼瞳也成了血红色。 “前辈,我这……”他一时有点难以接受。好端端的人变成这副模样,以后怎么出门见人? 刚想到这儿,后脑勺就被轻轻拍了一下。 “别瞎想了,仔细感受,血符里应该藏着一门功法。”莫韵的声音拉回了他的思绪。 济源定了定神,闭目沉下心神仔细感应。没过多久,脑海里果然浮现出一门奇特的锻体功法,名字就一个字——《吞》。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0章我的道(第2/2页) 他顺着意识往下翻,开篇第一页,就是教血符主人如何收敛“符降外显”的法子。 济源试着按照法门催动气血,果然,脸上身上的符文慢慢淡了下去,眼睛也恢复成了正常的颜色。 只是他现在控制力还不够,皮肤上还留着一层淡淡的符文虚影,不凑近看几乎察觉不到,倒也不影响样貌。 “我给你的书,看到哪儿了?”莫韵根本不在意他长什么样,她只想把自己的道传下去。 济源收了气血,躬身一礼,“晚辈已经看到搬血篇了,收获很大。” 这本书里除了修炼法门,更多的是莫韵的亲身感悟。 而且看字迹新旧就能知道,直到把书交给他之前,她还在不断增补、修改早年的心得,把自己的道打磨得越来越圆融。 单论锻体一道,她完全称得上是开宗立派的人物。 莫韵拿起桌上的书递给他,挑眉问,“如何?我的道?” 济源接过书,沉吟片刻才答道:“前辈的道,很特别。” 这话不算客套。通篇看下来,莫韵走的锻体路数,跟当下主流的法子完全不一样。 如今最常见的锻体,走的是“淬打”。以外力捶打夯实肉身,再配药浴慢慢渗透吸收。 可莫韵的路子不一样,同样是淬,她不用药浴慢慢泡,而是直接以气血炼化灵药,一股脑融进筋骨皮肉里,再配合外力捶打定型。 要是把灵药换成锻材,那根本就是把人当成一件灵器在熔铸、捶打。 先不说效果有多强,济源光是想想那药力冲刷肉体的感觉,都有点怀疑自己的肉身扛不扛得住。 “想练吗?” “想!”济源答得毫不犹豫。 莫韵淡笑一声,抬手把床上的小木盒招了过来,“好,先把这个戴上。” 盒子打开,里面放着四个金色的箍环,还有四个系着红绳的小铃铛,金属表面泛着冷亮的光。 济源接过盒子,二话不说就往手腕脚腕上套。 前三个戴上去轻飘飘的,半点感觉都没有。等到第四个箍环扣上脚踝的瞬间,一股巨力猛地往下压,他腰杆一弯,差点直接跪下去,浑身骨头都发出细碎的咔咔声。 与此同时,皮肤下还传来密密麻麻的捶打感,像是有无数小锤子在不停敲着他的肌肉筋骨。 “这叫锻身箍,我自己炼的灵器。”莫韵见他站得晃悠,伸手勾过铃铛,挨个系在他四肢的箍环上,“这叫定身铃,也是我自己做的。” 她顺嘴解释了两件东西的用处。 锻身箍会全天候自动锤锻肉身,只要戴着一天,重压和捶打就不会停。 而定身铃更简单,就是逼着佩戴者精准控制气血。只要察觉到气血外泄、不稳,铃铛就会响,同时锁住周身气血,让人浑身发麻动弹不得。 这两样加起来,就是最基础的“莫韵式锻体法”。 铃铛刚系好,济源身上的气血稍微泄了一丝,四个铃铛瞬间发出刺耳的尖响,他浑身一麻,整个人直挺挺僵在原地,像被雷劈了似的,连手指都动不了。 都安排妥当,莫韵用气血托着那本《锻体要诀》悬在济源面前,“就躺着看吧,想翻页说一声,它自己会动。” 说完,莫韵转身出了房间,留下还僵在原地的济源。他整个人都是懵的,连脑子转起来都慢了半拍。 第81章 有一岛,有一渊 第81章有一岛,有一渊 与此同时,五洲南洲的水乡地界,一处魔教总坛里血气翻涌。 萧云仙一杆长枪舞得密不透风,枪尖寒芒扫过,身前的魔修接二连三炸成血雾,腥气混着潮湿的水汽在空气里散开。 她正杀到酣处,怀里揣着的济源命牌忽然烫了一下,传出阵阵异动。 萧云仙手上动作猛地一顿,身形一晃,瞬间从原地消失不见。周遭正抱头鼠窜的魔修们愣了一秒,随即反应过来,跑得更快了。 “操!这女人疯够了?!” “跑啊!愣着等死吗!” …… 夜色像墨汁似的在水面慢慢化开,萧云仙收拾干净身上的血迹,坐在一叶扁舟上。 船头摇桨的老翁见她攥着块玉佩出神,哈哈笑了一声,“小丫头,想哪家小伙子呢?” 萧云仙把玉佩收回去,无奈地笑了笑,“是我徒弟。” “徒弟啊……哈哈哈。”老翁捋着胡子笑,“是出门远游去了?我看姑娘这身气派,像是练家子。” 萧云仙没否认,也没多说话。 老翁忽然停了船桨,转过身背着手,背有点驼,笑得却爽朗,“小丫头,老头子我会看相,给你算上一卦?” 话音落下,他盯着萧云仙的脸看了片刻,闭上眼睛掐着手指算了算,半晌才慢悠悠开口,“那茫茫无垠东海……” 萧云仙猛地抬头,可老翁已经没了踪影,只有一道声音像从天边飘来,落在她耳边:“那茫茫无垠东海,有一岛,有一渊,寻之方可得见……” “师傅?”萧云仙心里猛地一跳,瞬间想起一个人。那是一位总笑着对所有人说一句“小友”的老者。 她站起身,望着北洲的方向,心口怦怦直跳,压不住的激动往上涌。按师傅的意思,她该去无垠海最东端,找那座岛、那道深渊。 可师傅怎么会知道她要找的人在那边? 她没多想,身形一闪就消失在了小舟上。河面只剩晚风拂过水波的轻响,岸边的丝竹声混着此起彼伏的虫鸣,飘得很远。 …… 夜色慢慢沉下去,清冷的月光洒在阁楼露台上。莫鸢盘腿坐在栏杆边,伴着四下的虫鸣打坐修炼。 忽然,她心尖一动,猛地睁开眼,掏出了济源的那块命牌。 命牌正在掌心剧烈震颤,不是生命流逝的微弱颤动,反而气息越来越强,像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蓬勃生长。 “有点意思。”她低笑一声,又凝神仔细感应了片刻。不出所料,济源还在莫家主脉地界里,非但没出事,反倒像是得了什么机缘。 她刚要继续打坐,怀里另一块传讯玉牌忽然发烫。 掏出来一看,是相思施的声音传了过来,带着点慌,“鸢姐姐,哥哥的命牌……它一直在抖,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没等她说完,莫鸢就开口宽慰:“没事,不用担心。” “哦……那好吧。”相思施松了口气,转而跟她说起这几天炼丹的趣事,莫鸢也耐着性子听着,偶尔应一声。 夜很静,月光凉丝丝的。三块小小的玉牌,牵着三个女子的心思,轻飘飘地落向了她们暂时找不到的少年身边。 …… 一夜晃眼就过去了。济源费了老大劲,才勉强能站起身,慢慢挪两步。 其实有缚灵绳能暂时锁住心脉气血,能轻松不少,可他没打算用这种作弊行为。修为和本事都是自己的,偷不了懒,也没人能替你长在身上。 他这会儿正靠在床头,手里捧着莫韵给的那本书,一字一句地琢磨,时不时闭眼体悟片刻。 床铺很软,还带着一股淡淡的奇异药香,闻着很舒服。 正看着,房门被敲响了。没等他应声,莫韵就推门走了进来,手里还提着个小木盒。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1章有一岛,有一渊(第2/2页) 她扫了眼屋里,目光最后落在济源身上,“能站起来了?” 济源合上书,慢慢直起身,不敢有大动作,“还好,能简单活动活动,就是稍一用力,气血就容易往外泄。” 莫韵走到床边,把手里的小盒子丢给他,“这里面是锻体的药材,按我的方法炼化。”顿了顿,又补了句,“用血符里那门功法也行。” 济源接过药盒打开,里面摆的全是锻体常用的灵药,品质都属上乘。 他想起身道谢,结果动作快了点,气血猛地一泄,四肢的铃铛“叮铃”一声脆响,他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等铃铛的余响慢慢停下,身体恢复知觉,莫韵早就走了。 济源扒着床沿艰难地坐回去,额头上全是冷汗。锻身箍的捶打一刻没停,再加上定身铃时不时来这么一下,他现在连走路都费劲。 坐稳之后,济源盘腿调整好呼吸,拿出一株龙血草放在面前。 他先是试着慢慢催动气血,试探定身铃的底线。他试了两次就摸透了,这铃铛只管无意识外泄的气血,主动催动运转的话,它根本不会响。 弄明白规矩,济源才放下心,凝神催动气血,准备炼化眼前的药材。 他先用的是莫韵教的法子。探出一缕气血裹住龙血草,按照书里的法门一点点剥离里面的药力,再裹着药力顺着经脉送回自己体内。 随着药力入体,锻身箍的捶打频率陡然加快,一下下砸在肌肉骨缝里。济源皮肤上很快浮现出青一块紫一块的血印,疼得他牙关紧咬。 足足耗了半个上午,他才勉强炼化完这一株草药,中间还因为药力冲得太猛,晕过去一小会儿。 收了气血,济源能清晰感觉到,效果比普通药浴强出一大截,可遭的罪也翻了倍。药力混着气血在经脉里横冲直撞的滋味,实在不好受。 “唉……”他叹了口气,低声嘀咕,“师傅说得真没错,锻体这条路,真不是人走的。” 那能怎么办?不做人啦! 嘴上抱怨着,他手却没停,又拿出了一株龙血草。这回,他想试试《吞》这门功法的效果。 盯着眼前的龙血草,济源喉结滚了滚,闭眼深吸一口气,心一横,直接把整株草药塞进嘴里,随便嚼了两下,就用气血裹着送进了腹中。 辛辣灼热的痛感瞬间从胃里直冲天灵盖,济源浑身温度骤升,嘴角不受控制地溢出滚烫的血沫。 “呼——”他拼命稳住呼吸,想撑住身子。 “叮铃——!” 骤然间,四肢的定身铃疯狂震颤起来,刺耳的尖响扎得人脑仁疼。下一秒,济源浑身一僵,直挺挺定在了床上,只剩体内的气血还在不受控制地激荡。 他不敢耽误,立刻强撑着意识催动《吞》的法诀。随着气血按特定路线运转,腹里的草药开始被快速分解,一丝丝药力蛮横地钻进血肉筋骨里。 “砰——!” 忽然一声闷响从腹腔里炸开,济源身子猛地一颤,一大口鲜血直接喷了出来。僵硬的身体往旁边一歪,重重倒在床上。 血泊里,他的气血反而再次暴涨,浑身烫得像块烧红的烙铁。 身体僵得动不了,剧痛顺着神经往脑子里钻,思维越来越迟钝,气血乱成一团,连心脉都受了震荡。 药力在腹腔里彻底炸开,内腑都在渗血。 “啪嗒……啪嗒……” 鲜血顺着床沿滴到地上,慢慢聚成一小汪血洼。 日光从窗棂斜斜照进来,在地上投出一道挺拔的俏丽影子。 模糊的猩红视线里,济源看见一位红衣女子站在自己面前,嘴唇动着,好像在说什么。 可他耳朵里嗡嗡作响,半个字都听不清,意识一沉,彻底昏了过去。 第82章 前辈,我学! 第82章前辈,我学! 床榻边,莫韵看着倒在血泊里、体内气血翻涌得一塌糊涂的济源,眉头轻轻蹙了起来。 她是真没料到血符里藏的功法这么危险。难怪当年在秘境里找到这枚符时,周围横七竖八全是枯骨。 回过神,她抬手就准备施救。 好歹是自己看上的半个传人,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死在这儿。 可指尖刚要碰到他心口,她忽然感觉到一股奇异的吸力从济源心脉里透出来,隐隐约约在牵引周遭所有游离的气血之力。 莫韵心念一动,当即抽身往后退了几步。 在她略带讶异的目光里,济源周身泛起一层淡淡的血光,屋子里散落在地上、床沿的血迹竟像是活了过来,一丝丝、一缕缕地往他身体里钻,连空气里飘散的血气也被他吸了个干净。 没多会儿,济源身上的伤口尽数愈合,周遭连半点血痕都没剩下。他安安静静躺在床上,只有四肢上的定身铃还时不时发出一两声细碎的叮鸣。 也不知过了多久,屋子里彻底静了下来。 济源睫毛颤了颤,猛地睁开眼,第一时间坐起身内视查探身体。 这一查,他心里当场就是一惊。 身上的伤全好了,连心脉的震荡都消得干干净净,可…… “搬血三重?” 他明明之前是搬血六重的修为,现在直接跌回了三重。可奇怪的是,他非但没觉得虚弱,反而有种说不出的凝实之感。。 他抬手催动气血,经脉里的血流缓缓淌过,比之前凝练了不止一倍,隐隐都有了化雾的质感。 “血符,帮你把气血重新练了一遍。” 旁边忽然传来声音。莫韵不知什么时候坐在了床边的小桌旁,手里捧着本济源连字都认不全的古书,头都没抬。 济源一愣,下意识全力催动气血。他更惊骇了。 明明只有搬血三重的修为,可气血的强度,居然比之前六重的时候还猛?也就总量比五重时稍少一点而已。 对面的莫韵站起身,抬手一勾就把济源拽到跟前。她周身气血微微一震,直接将济源体内的气血全引了出来,悬在半空像一团浓稠的血雾。 她指尖轻轻拂过那团气血,语气带着点赞许,“很不错,比我当年要强上一点。” 话音未落,她袖袍一挥,带着济源直接落到了外面的练武场上。 随手撤了济源身上的锻身箍和定身铃,她脱下大红袍往旁边一扔,站到了他对面,“来,再打一场,我看看你现在能撑几个回合。” 说完她也不客气,脚下一蹬,抬腿就朝济源踢了过来。 …… 一场打完,济源再次被莫韵踩在了脚底下。不过这一回,他实打实撑了一盏茶的功夫,比上次强了不止一星半点。 “前辈,那吞天血符到底是什么来头?”济源趴在地上喘气,第一次对这枚符生出了浓烈的兴趣。主要也是因为效果太过逆天,让人不由得就好奇。 莫韵收了脚,披上红袍,随手召来一张躺椅坐下,慢悠悠给他讲起了自己小时候的事。 那时候她才十几岁,还只是个炼气期的小丫头,出身在莫家主脉最普通的一户人家里。家里姐妹俩,她是老大,妹妹就是如今家主莫让的母亲。 有一回她跟同伴出去玩,误打误撞进了一处秘境。靠着炼气九重的修为,东躲西藏才没死掉。 她在秘境里提心吊胆躲了一下午,太阳快落山的时候,才在山壁边找到个山洞。钻进去一看,满地都是白骨,层层叠叠堆得老高。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2章前辈,我学!(第2/2页) “那时候我直接吓哭了,一个小姑娘哪见过这场面。”莫韵说得坦然,半点不避讳当年的胆小。 后来她在白骨堆最里面,翻出了一本书,还有那枚纸符。只是那本书年头太久,早就烂得差不多了,没保存下来。 书上记的是几个修士的修炼心得,他们练的是一门叫《吞药诀》的法门。这《吞药诀》就是《吞》的衍生,也是莫韵这套锻体法门最初的源头。 那时候她知道自己在炼气一道上没天赋,只有丙等魔根,再熬也熬不出头。索性破釜沉舟,转走了锻体路,练的就是这残缺的《吞药诀》。 功法残缺,漏洞百出,她的修炼路走得格外难,进境也慢。 可就凭着百年如一日的死磕,再加上她在锻体上天生的悟性,硬生生给自己蹚出了一条全新的大道。 说到这儿,莫韵笑了笑,语气很淡,“我的方法,必须得在搬血境完成换血之后才能练。所以我才找你。” 她的心思很简单:自己走出来的路,总得有人接着走下去。 活了太多年,权势、名声这些东西早就没滋味了,唯独传道这件事,一直搁在她心里。 具体为什么这么执着,她自己也说不清,也懒得去想。 旁边济源安安静静听完,心里满是敬佩。 莫韵说得轻描淡写,可就凭上午吞一株龙血草的那股剧痛,济源就能猜到,她当年吃的苦、遭的罪,比自己多上百倍千倍。 想到这儿,他站直身子,认认真真行了个大礼,“前辈,我学。” 莫韵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吐出一个字:“好。” 山谷里的风卷着草木气息吹过来,掀动少年的衣摆,也拂过女子如火焰般的红发。他站着躬身行礼,她斜倚在躺椅上,坦然受了这一礼。 …… 人和人的悲喜从来不相通。这会儿要是李光在这儿,只会觉得这俩人太吵。 “不要啊——!” 大牢深处,李光正跪在地上,手脚都拴着粗铁链,整个人憔悴了一圈,胡子拉碴的。 牢门外,莫闻道无奈地笑了笑,把手里的酒壶和一包花生米从栅栏缝里递进去,“师傅,要不是莫庆先生帮忙说情,你这次少说得蹲三年。安心待着吧,我常来看你……” 这次的处罚,莫庆跟他说了,是军规定死的,改不了。只能托关系打点牢里的人,让李光少受点罪,还给他争取了随时探望的权限,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 李光接过酒壶,仰头猛灌了一大口,瞪他,“逆徒!我还不是为了你!”他拆开纸包抓了颗花生米丢进嘴里,又冲莫闻道摆了摆手,“滚滚滚,白眼狼。” 莫闻道干笑两声,“师傅您歇着,我都打点好了,他们不会为难你。” “行行行,赶紧滚,看见你就烦。” “那师傅,我过几天再来看你啊。” 莫闻道走了,李光独自靠在墙上,一口酒一口花生米,吃得慢悠悠的。 旁边几个牢房的犯人都盯着他,眼里满是羡慕。一个中年男人扒在牢门上,直勾勾瞅着他手里的酒壶,咽了口唾沫,“老兄,能不能匀一口尝尝?” 李光斜着眼瞥了他一下,没搭理,抬手挠了挠断臂处的新肉。 第83章 你个混蛋! 第83章你个混蛋! 日子一晃,一个月就过去了。 济源天天待在练武场里,对外界的事一概不知。平日里除了修炼,也就莫韵偶尔过来,会带些莫家主脉子弟才看得到的杂记读物,或是聊天时随口提两句外面的近况。 他本来盘算着到了主脉就找机会去查沧澜渊的下落,可眼下怕被莫韵察觉,只能先把计划压在心底。 这一个月里,莫鸢几乎把主脉翻了个底朝天。 除了老祖的地盘和家主府她碰不了,剩下的地方连犄角旮旯都没放过,还安排了人手守在主脉四周,盯着所有进出的人。 济源从莫韵嘴里听说这事时,真是哭笑不得。 他也试着提过想出去一趟,被莫韵一口回绝,理由很直白:“这地方有阵法封印,能挡神识探查,你一出去就会被人发现。” 说白了,就是怕自己好不容易挖到的好苗子被别人截胡。 莫家又不是只有她一个锻体修士,就算是炼气的老家伙,谁知道会不会一时兴起收个锻体徒弟? 济源无奈,也只能老老实实待在谷里,一门心思修炼。 每天除了吞药炼化药力,济源大半时间都在琢磨身上这两件灵器。 刚开始他极不习惯,锻体修士本就气血旺盛,想完全锁住无意间外泄的气息哪有那么容易。 可练着练着,反倒让他摸出了个特别的方法:与其憋着气血不动,不如主动催动它在心脉里匀速循环。 虽然这样耗神费力,却能精准控住每一缕气血,也算意外之喜。 炼气修为他也没落下,如今已经摸到了筑基三重的门槛,眼看着就要追上锻体境界的进度。 不过他打算先把炼气的进度缓一缓,毕竟还有紫玄在,靠紫玄炼化浊灵,能像锻体一样把灵力打磨得更凝练纯粹。 只是眼下在莫韵的地盘上,这事不好暴露,也只能先搁着。 哎…… 他不怎么练气,反倒正合莫韵的心意。她一门心思就想让济源早点冲到炼骨境,炼气那些东西,在她看来练不练都无所谓。 出了交界州的战场,日子好像一下子慢了下来。 济源待在这山坳里,天天对着山石草木,倒有点像当年在伏岭镇山野里流浪的日子。 练武场里唯一的陪练就是闲得发慌的莫韵,她总爱拉着济源过两招,还美其名曰“检查修炼成果”。 这天正午,日头正盛,济源穿了件红色短袖练功服,正跟莫韵打得难解难分。莫韵依旧把修为压在搬血一重,还全程背着手。 她身形飘忽,脚尖每一下都精准点在济源拳头够不着的位置,两人离得极近,可济源连她的衣角都碰不到。 拳风扫过地面,扬起细碎的尘土。莫韵脚尖忽然一点,竟单脚稳稳站在了济源的手背上,笑着调侃,“小源儿,你这不行啊。” 这一个月下来,她对济源的称呼变了好几回,从最开始的“小子”,到“济小子”,现在直接叫上了“小源儿”,不知道的乍一听,还以为在叫哪个小姑娘。 济源没接话,腰腹一拧,一记鞭腿横扫向她膝盖。莫韵轻笑一声,足尖点着他手背纵身一跃,轻飘飘落在他身后,抬脚轻轻一踹,直接把济源踹得往前踉跄了好几步。 打完收工,两人回了小阁楼。 济源先去火房烧了水,冲掉一身汗味,才回卧房继续打坐修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3章你个混蛋!(第2/2页) 他现在摸索出了一套稳妥的流程:先用莫韵的《吞药诀·改》以气血稀释药力,等药性温和了,再催动《吞》的功法彻底炼化融入血肉。 这套流程慢是慢了点,但胜在稳妥,至少不会像第一次那样,扛不住药力直接吐血昏过去。 期间莫韵还兴致勃勃地跟他学过《吞》的功法,可试了才发现,没有吞天血符做引子,这功法根本催动不起来,为此还遗憾了好几天。 有时候夜里修炼完,莫韵也会拉着他聊会儿天。 她没什么大能的架子,聊得多了,倒像个脾气爽朗的长辈。 她最好奇的就是济源的师傅,总念叨着想不通,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物,能把这么个天才徒弟拴得死死的,连自己这种大修主动收徒都动摇不了他。 每每这时,济源都会笑一笑,跟她讲些小时候在山门里的事。当然,王立旺那段,他从来都略过不提。 偶尔莫韵也会打趣他,“你师傅天天跟你待在一块儿,你就半点别的心思都没有?修仙界可没那么多世俗伦理讲究。” 她可是听说过,萧云仙是五洲数得上的美人,多少男修趋之若鹜,也没见谁能动得了她的心。 济源每次都无奈地笑,回答得很认真,“她是我师傅,是长辈。” 其实要说样貌,莫鸢半点不输萧云仙,可气质不一样。萧云仙身上那股浑然天成的清仙气,是怎么都养不出来的。 要是济源真动了凡心,也就没莫鸢什么事了。 …… 闲话终归是调剂,日复一日的苦修才是常态。 这天阳光正好,济源正在屋里炼化灵药,外面练武场却来了位意料之外的客人。 “姐姐。” 一道温和的声音飘进来,听着软和,却自带一股不容轻慢的贵气。济源心里一动。 听这称呼,来的应该是莫让的母亲,也就是莫韵的亲妹妹。 他收了气血,快步走到窗边往下看。只一眼,就和楼下那人的视线对上了。 莫泱生得端庄温婉,穿一身素绿长袍,济源站在二楼,都能闻到她身上飘上来的药香,清冽又浓郁,穿透力极强。 楼下的莫泱也看见了窗边的济源。她愣了一下,随即抬手轻轻一挥。济源只觉得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道裹住自己,整个人直接从窗户里飘了出去,落在了她面前。 站稳了济源才发现,莫泱身后还站着个熟人。 “思施?” 眼前的相思施,一头青发简单地盘在脑后,穿了件和莫泱款式相近的绿色锦袍,腰间挂着小小的储物袋,还坠着枚润白的玉佩。 她脸色红润有光泽,原先有些消瘦的脸颊都长圆了些,眉眼舒展,比之前好看了不止一点。 相思施也一眼认出了济源,整个人当场僵在原地,半天没反应过来。 “哥、哥哥……?” 她从莫泱身后慢慢走出来,脚步放得很轻,像是怕一靠近人就没了。她抬起手,指尖轻轻贴在济源脸颊上,真实的温度传过来,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你……你……”她嘴唇抖着,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忽然攥起拳头往济源胸口狠狠砸了一下,带着哭腔喊,“哥哥你个混蛋——!” 第84章 你不懂 第84章你不懂 看着砸过来的小拳头,济源站着没躲,结结实实挨了一下。他抬手揉了揉少女软乎乎的发顶,刚开口:“思施,你……” 话没说完,相思施直接扑进了他怀里,憋了一个多月的委屈全涌了上来,“混蛋哥哥!你明明说过不会丢下我的!”她哭得浑身发颤,手指死死攥着济源的衣角,脸埋在他胸口,眼泪很快洇湿了一大片布料。 济源环住她的背,轻轻拍着安抚,又好气又好笑:“思施,哥哥没丢下你,只是一直没机会去找你和鸢姐……” “你就是我那孙女婿?”旁边的莫泱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着济源,末了点点头,语气带着点长辈的挑剔,“长得还行,就是修为低了点。” 话音未落,她抬手轻轻一挥,一股柔和的力道裹着两人,眨眼就落到了阁楼大厅里。莫韵已经坐在小桌旁,面前摆着一排巴掌大的小丹炉。 看见妹妹进来,莫韵立刻起身,伸手就给了她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语气亮了不少,“小泱!总算舍得来看姐姐了?”松开手还不忘揉了揉莫泱的头发,跟小时候似的。 莫泱也不躲,只是无奈地抬眼,“姐姐,都多大年纪了,还跟小孩子一样。”说着便自然地坐到了莫韵旁边的椅子上。 莫韵的目光扫过济源,又落在他怀里还在抽鼻子的相思施身上,“这小丫头就是你新收的徒弟?” “嗯。”提到徒弟,莫泱眼里满是满意,“炼丹天赋比我当年还强,就是修炼根骨差了点,得慢慢养。” 到了她们这个境界,根骨天赋早已不是死数,有的是方法慢慢打磨,无非是多花些时间精力罢了。 莫泱随手拿起桌上一个小丹炉,指尖摩挲着炉壁,挑眉,“怎么手生了?这火候把控都不如从前了。” 莫韵没答,只是抬眼瞥了下旁边正哄人的济源,意思不言而喻。 莫泱顺着看过去,心里瞬间了然,还有些恍惚。 世人都知道莫韵是魔洲锻体一道的顶尖人物,却少有人知,她这位姐姐当年也是顶尖的炼器好手。 自己从小到大用的所有丹炉,全是姐姐亲手打的。 眼下这批丹炉明显没用心,再看济源的资质,一切就都顺理成章了,“姐姐收徒弟了?” 莫韵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淡淡的,“想收。” 莫泱有点意外,“想收?” 莫韵自嘲地笑了笑,摇摇头,“人家不认我这个师傅,到现在还一口一个前辈叫着呢。” “哦?”莫泱顿时来了兴致。 自己姐姐是什么身份?魔洲锻体一脉说一不二的人物,这小子居然还不乐意? 她放下丹炉,好奇追问,“怎么?他还看不上?” “那倒不是。”莫韵放下茶杯,“人家心里就认一个师傅。” “萧云仙?”莫泱点点头,“倒也正常,确实不比姐姐差。” 这话听着像胳膊肘往外拐,可却是实话,莫韵也认。萧云仙那枚无劫一品金丹的名头,连魔洲都有传闻,天赋之高可想而知。 她们俩不过是占了生得早、修得久的便宜,真要是同岁,萧云仙未必不能走到大帝那一步,最次也是大帝之下第一人。 念头转了一圈,莫泱也不多想了。 姐姐做事向来有分寸,轮不到她操心。她转头冲哭够了的相思施招招手,“小思施,过来。这是师傅的姐姐,你叫声师姑就行。” 相思施从济源怀里退出来,小手还紧紧攥着他的一根手指,生怕一松手人又没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4章你不懂(第2/2页) 她拉着济源走到桌前,认认真真给莫韵鞠了个躬,声音还带着点哭后的鼻音,“师、师姑好!谢谢您照顾我哥哥!” 莫韵看着她这副小模样,淡笑了一声,“他算我半个传人,照顾他是应该的。” 说着她冲两人挥挥手,目光落在济源身上,“带你小媳妇上去吧,好好陪陪她。” 济源和相思施对着两位长辈行了礼,转身上了二楼。 看着两人上楼的背影,莫泱轻轻叹了口气,“唉,我这孙女也是个苦命的,找了一个多月的人,没想到居然藏在你这儿。” “没事,留他练几年,到时候自然放他出去。” 虽然不知道姐姐为什么非要把人扣在这儿,莫泱也没多问。 她们姐妹俩差不多每月都要见一面,聊聊家常,说说各自的近况,本来也没什么正事。 正聊得热络,二楼忽然传来点细碎的动静。莫泱无奈地笑了笑,抬手布了个静音结界,把二楼的声音全挡在了里面。 旁边的莫韵却脸色有点不好看。 “怎么了?”莫泱打趣她,“你不会连小辈这点私事都要管吧?” 莫韵摇摇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语气有点别扭,“那小子睡的床,是我以前用的。” 莫泱“噗嗤”一声笑出来,“行了吧姐姐,年轻人嘛。当年我跟行哥……”她话说到一半停住,冲莫韵递了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姐姐你呀,就是不懂这些。” “嗯。”莫韵倒是没反驳,话锋一转,“他的元阳还在小鸢儿那儿?” “对。那丫头没动,应该是打算留着。” 莫韵想了想,吩咐道,“回头帮我把小源儿的元阳要回来,不急,慢慢说。” 莫泱哪能不明白姐姐的意思。 锻体修士尤其看重这个,男子元阳未泄,气血之力总会精纯那么一丝,虽说不多,可蚊子腿再小也是肉,对打磨根基有好处。 “再说吧。”她无奈地笑了笑。 到底是看着长大的孩子,她们俩也不想强取豪夺,真要提这事,还得慢慢跟小辈商量着来。 晚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山间的草木气,拂过两位长辈,裹着点温温的暖意,飘向了夜色深处。 夜半时分,相思施趴在济源怀里,正仰头吻他。整整分开一个月,那些翻来覆去的想念、担惊受怕的夜晚,全融进了此刻的相拥中。 要是没有莫泱每天布置的炼丹任务,还有院里几个同龄小丫头作伴,她真不知道这一个月该怎么熬过来。 好半天,两人才分开。相思施撑着他的胸口想起身,却被济源伸手按住了腰。 “歇会儿吧,思施。”他语气无奈又好笑。是相思施修为太浅,经不起折腾,不像莫鸢修为高,怎么闹都没事。 相思施脸颊红红的,乖乖挪到他身边,脑袋枕着他的肩膀,声音软乎乎的,“哥哥,刚刚师傅传音给我,说明天一早就要走,我也得跟着回去……” 说着她又往济源怀里缩了缩,闷闷的,“不过以后我会常来看哥哥的!哥哥不准再丢下我了!” 济源抬手揉了揉她有些乱的头发,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腰,把人往怀里带了带,“放心,哥哥永远都不会丢下思施的。” 相思施猛地抬头,眼睛亮晶晶的,还带着点水汽,“哥哥不准骗人!” 第85章 二次换血 第85章二次换血 济源笑了笑,指尖蹭了蹭她泛红的眼角:“我什么时候骗过思施?” “那、那这回!”相思施眼眶又热了,眼泪早就哭干了,只剩一下下控制不住的抽噎,“这回哥哥就骗思施了!” 济源听得又好笑又愧疚。他自己也没料到,莫韵会直接找上门,硬要把他留在这儿传道,半软禁似的扣了这么久。 但说到底,确实是自己失约了。 他耐着性子又哄了好半天,等怀里的人哭累了迷迷糊糊睡过去,才抱着她慢慢阖上了眼。 日子一晃,半年就过去了。 有之前突破搬血六重的经验打底,济源重修的速度极快。短短半年,他就轻松的恢复到了搬血五重,而且气血凝练厚重,底蕴比寻常搬血八九重的修士还要扎实。 临近年末的这天,他迎来了第二次换血。 “轰——咔!” 窗外暴雨连绵,豆大的雨点砸在瓦檐上,噼里啪啦响个不停。 莫韵不喜欢雨天,就跟她不喜欢呆在屋里一样,半点耐心都没有。济源本来还想冒雨出去练两趟身法,被她伸手按回了屋里,说什么都不让出去。 没办法,他只能待在房里炼化灵药。 如今他已经摸到了搬血五重的极限,手里这盒灵药,就剩最后一株龙血草了。 他张口将整株龙血草吞下去,狂暴的药力瞬间在五脏六腑里炸开,搅得气血翻涌。 可经过这大半年的打磨,他对气血的掌控早已今非昔比,只几个呼吸就稳住了躁动的气血,引导着药力一点点渗进四肢百骸。 体温不断升高,皮肤烫得像块烧红的烙铁。忽然,济源心尖一动,意识自然而然沉入了体内,再次进入了那种物我两忘的状态。 对面窗边,莫韵正靠在那儿看雨,忽然察觉到不对,猛地转头看过来。一眼就看见济源浑身毛孔里正渗出暗红发黑的污血。 她几步就窜到了济源跟前,满脸的不敢置信。她就站在那儿盯着,一动不动,一直等到济源缓缓睁开眼。 “前辈。”济源一睁眼就看见她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平静地开口,“我又换血了。” 莫韵猛地回过神,丢下一个“对”字,身形一晃就没了踪影。 人走了,济源低头看了看浑身的血污,也没多想,起身去火房烧了热水,仔仔细细洗了个澡,又把脏了的被褥拆下来堆在一边,等天晴了再洗。 他站在窗边望着外面的雷雨,有点出神。 以前莫鸢跟他说过,锻体修士一辈子能遇上一次换血机缘,就已经是天大的运气。可他这已经是第二次了。往后这条路,到底能走到哪儿去? 雷声滚滚,雨声哗哗,天地间一片苍茫,没人能给他答案。 莫家主脉的大书库,几乎收罗了整个魔洲的典籍,连五洲的不少书籍都有抄本。 这几天书库里忙得人仰马翻,仆人们上上下下跑个不停。书库一共三层,每层都挤满了找书的人,连喘气的空都没有。 三楼最里面的雅间里,莫韵正埋在书堆里,飞快地翻着一本本泛黄的古籍,专挑关于锻体修士的记载看。她要找的,是连她都没听过的东西——二次换血。 一天,两天,三天。 大雨下了三天,她就在书桌前坐了三天,连动都没怎么动过。从开天辟地的上古传说,到近百年的修士传记,只要是跟锻体沾边的记载,她翻了个遍。 最后只得出一个结论:从古至今,从来没有二次换血的先例。 见证历史的感觉像火一样烧得她心口发烫,莫韵“啪”地合上书,转身就往外走,留下满地狼藉的书卷和一屋子愁眉苦脸的仆人。 “唉……莫韵老祖这是怎么了?火急火燎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5章二次换血(第2/2页) “看她找的都是锻体的书,估摸着是修炼上遇上什么关口了吧。” “嗨,老祖的事哪是咱们能猜的。赶紧收拾吧!” “嗯。” 雨连下了三天,山里倒是不怎么潮,可硬木板床睡着确实不舒服。济源无奈,找了几件干净衣裳铺在床上,临时当床垫凑合用。 这天下午,他照旧上午顶着雨在外面练身法拳脚,下午换了干衣服,坐在床上炼化药物。 二次换血之后,他已经回到了搬血六重,修炼进度也再次慢了下来,开始沉下心打磨根基。 “小源儿!别练了,过来跟我过两招!” “啊?” 济源刚收了气血,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莫韵一把拽住胳膊,直接拉到了外面的练武场。 暴雨还在下,莫韵站在雨幕里,周身浮着一层淡淡的气劲,落下的水珠撞到气劲上就自动弹开,沾不到她身上。她抬头看了看天,又低头看了眼浑身淋得湿透的济源。 下一秒,她浑身气血一震,抬手对着头顶的云层猛地一扇。 只听“嗡”的一声闷响,笼罩在练武场上空的雨云竟被直接掀飞了出去,露出一大片澄澈的天光。 虽说改变天象会引起山野间的一些变化,但此刻已经顾不了这么多了。 整个莫家主脉的人都看见了后山天空的奇景。黑压压的云层里破了个大洞,阳光从洞里洒下来,在漫天雨幕里亮得像神迹。 天光落下,济源身上的雨水也被莫韵顺手蒸干。。 对面的莫韵已经脱了大红外袍,今天她没穿常穿的练功服,反倒一身素白的锦衣,衬得红发愈发耀眼。她也不在意衣服会不会脏,冲济源勾了勾手指,“来,用全力。” 济源没废话,脚下一蹬,身形瞬间窜了出去。这一下的速度比往日快了三成还多,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就这一眨眼的失神,莫韵的脚已经踢到了眼前。济源连忙抬臂格挡,武意凝在小臂上,硬生生接了这一脚。 “铛——!” 一声金铁交鸣的脆响炸开,震得人耳朵发麻。这一回,济源竟半步没退。 看着他周身流转的厚重气血,莫韵满意地点点头,“气血浑然一体,不愧是二次换血。” 说着,她第一次把背在身后的手拿了出来,双拳一握,浑身武意轰然爆发,整个练武场的地面都跟着轻轻震颤。 武意压过来的瞬间,济源脑子嗡的一下,差点站不稳。好在莫韵很快收了力道,把威压压到了跟他同水平的强度,“来,继续。” 没给济源缓冲的时间,莫韵身形一晃,一拳直奔他太阳穴而来。 济源心头一紧,双臂交叉挡在脸前。 “轰!” 巨力撞上来,济源整个人被轰得倒飞出去数丈远,双脚在地上犁出两道深沟,才勉强稳住身形。 两人都没再说话,身形交错着战在了一处。一时间练武场上像开了个铁匠铺,砰砰乓乓的碰撞声不绝于耳,拳风脚劲扫得地面尘土飞扬。 一直打到傍晚,济源终究还是差了一筹,被莫韵的拳尖停在了面门跟前。 拳风扫过,他束发的发带直接被吹掉,满头黑发瞬间散开,飘了一脸。 莫韵收了拳,济源弯腰捡起发带,重新把头发束好,抱拳躬身,“晚辈输了。” 莫韵收了武意,眼里的兴奋藏都藏不住。她今天可是手脚并用,连武意都开了,这小子居然能撑到现在? “走!再让我仔细看看!” 不由分说,她抓起济源的胳膊就往小阁楼走。 “啊?”济源还懵着,就被她拽得踉踉跄跄离开了练武场。 看?看什么? 第86章 炼“药” 第86章炼“药” 回了卧房,莫韵伸手撩开济源胸前的衣襟,指尖对着他心口轻轻一点,一滴心血被引了出来,悬在半空中。 那滴血色泽莹润,像颗凝固的红宝石,仔细看的话,内里还裹着一丝极淡的金光,流转不定。 莫韵盯着端详了片刻,心里有了数,“你现在的血质已经超出搬血境的范畴,摸到炼骨境的门槛了。” 沉吟了几秒,她指尖一勾,将那滴血送进了自己嘴里。 舌尖刚触到血液的瞬间,莫韵心里就有了定论。她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抬眼看向济源,“小源儿,你知道你现在算什么吗?” “啊?”济源没反应过来,试探着问,“算……二次换血的锻体修士?” 莫韵摇了摇头,也不卖关子,“不止。你现在的肉身已经排干净了所有先天杂质,是这世上最‘干净’的一块肉。” 听见“肉”这个字,济源心里咯噔一下,瞬间就懂了。 抛开人的身份不谈,他现在这身血肉,对妖兽而言就是行走的天材地宝。 莫韵手一翻,从纳戒里摸出个黑金色的手镯递给他,“戴上,平时别摘下来。”顿了顿,又补了句,“尤其别在那群白毛猴子面前摘,他们可不算人。” 白毛猴子? 济源一下就反应过来,说的是袁家。轮转大帝的故事里提过,袁家的先祖是一头白猿,叫袁乘风,后来才化形为人。 “前辈,我这……对妖兽吸引力有多大?”他忍不住问。 莫韵给他解释,锻体修士本就浑身是宝,对任何精怪妖兽甚至修士来说,都是大补的东西,真要是吃下去,好处少不了。 说着说着,她忽然盯住济源的眼睛,语气沉了下来,“这话听着渗人,但你得记牢了。”她个子比济源矮一点,索性伸手揪住他的衣领,把人拽得低下头,凑在他耳边,声音冷得像冰:“人,也是会吃人的。” 话音落下,济源浑身一颤。他转头看向莫韵的眼睛,那双眸子里没有玩笑,只有见过太多世事的沧桑和冷然。 他站直身体,认认真真行了一礼:“晚辈谨记前辈教诲!” 刚弯下腰,就被一只手扶了起来。“以后别总拜来拜去的,搞得我跟个老婆子似的。”莫韵摆了摆手,又取了一滴血收好,转身就出了房间。 …… 一出济源的卧房,莫韵喉结滚了滚,心口还在突突跳。 要不是她修为够高、意志力够强,刚才指尖沾到那滴血的时候,差点就忍不住咬上去了。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绪,望着屋外重新聚起来的雨云,还有倾盆而下的暴雨,眼底闪过一抹凝重。 风卷着雨丝扫过廊下,莫韵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她得再去查查,锻体修士二次换血之后,怎么会变成这般模样。 …… 日子过得飞快,二次换血之后,转眼又过了一个月。 托第二次换血的福,济源的吞药修炼速度又提了一截,虽说还比不上普通药浴吸收来得快,却也差不了多少了。 如今他的修为卡在搬血六重巅峰,眼看着就要突破到七重。 这一个月里,莫韵像人间蒸发了似的,一次都没露过面。 月中的这天,相思施又来了,跟着一起的还有莫泱。 客厅里,相思施连凳子都不坐,直接蜷进济源怀里,小小的一团坐在他腿上,下巴垫着他的肩膀,整个人恨不得黏在他身上。手指勾着他领口的布料蹭来蹭去,跟只粘人的小猫似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6章炼“药”(第2/2页) 对面的莫泱端着茶杯慢慢喝着,也不急,就等着小徒弟腻歪够。 好半天,相思施才恋恋不舍地松开胳膊,乖乖搬了个小椅子,紧挨着济源坐下。 见徒弟满足了,莫泱才放下茶杯开口:“思施,你先出去转转,我跟你夫君说点正事。” 相思施犹豫了一下,直到济源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说“去吧,我等会儿找你”,才一步三回头地出了门。 屋里一下子静下来,只剩他和莫泱两个人。 “前……” 济源刚想开口客套,莫泱先打断了他:“既然小鸢儿认了你,私下里就叫我祖母或者奶奶吧,别前辈前辈的,听着生分。” 济源愣了一下,心里忽然有点发涩。他从小就没了亲人,最亲近的除了莫鸢和相思施,就是师傅和师姐,忽然多了个长辈,竟有些手足无措。他顿了顿,有些生硬地叫了声:“祖母。” “小源儿,你知道你现在是什么处境吗?” 处境? 莫家的孙女婿?应该是吧。济源点头:“祖母,孙婿知道。” 莫泱却摇了摇头,抬手一勾,济源整个人就被拉到了她跟前。她指尖在济源手腕的黑金镯子上轻轻一点,镯子“咔哒”一声松开,掉在了桌上。 被压制了许久的血气瞬间散了开来,连济源自己都能闻到身上那股独特的、带着淡淡甜意的血气,浓稠得像化不开的蜜。 莫泱扫了他一眼,笑着说,“你现在就是一味行走的大药。等你修为到了金身境,那就是活着的滋补圣药,多少人抢破头都想要。” 她拿起镯子,重新给济源戴回手腕上,血气瞬间又被压了下去。“这一个月,我姐姐跑遍了大半个魔洲,连袁家的藏书楼都进去翻了一遍。” 说着,她手一挥,旁边的空地上凭空出现一个一人高的丹炉。丹炉通体泛着温润的玉色,炉门打开,里面空荡荡的,足够坐下一个人。 “最后她来找我,让我帮你‘炼一炼’。” 济源一愣,炼一炼?把他炼成丹药? 没等他胡思乱想,莫泱就接着解释起来。 所谓的“炼”,不是把他炼成丹药,而是帮他把体内那股奇异的“药性”彻底锁死在心脉,不让它随便外泄。 莫韵给的镯子终究只是件灵器,只能压制表面气息,遇上修为高的,轻易就能看穿破除。 最稳妥的方法,就是把他当成一枚刚化了药液的灵药,以莫泱的炼丹手法,将他一身的“药力”凝在心脉深处,平时看不出异常,要用的时候再随心调动。 说白了,就是把他整个人“封”成一枚可以自己掌控的丹药。 乍一听好像有点道理,可仔细一想,自己这不就彻底成“药”了? 莫泱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温声打消了他的顾虑,“这事现在只有我和姐姐知道,以后也不会有第三个人清楚。你是我莫家的孙女婿,是我姐姐认准的传人,于情于理,我们都得护着你。” 济源站在原地,愣了好半天。 等回过神,他看着面前神色平静的莫泱,深深鞠了一躬,“晚辈济源,谢过祖母和前辈大恩。” “小事而已。”莫泱摆了摆手,推开丹炉的门。炉内空间宽敞,内壁打磨得光滑温润,“进去吧,姐姐也该带着药材回来了。” 济源没再多说,转身低头,迈步走进了丹炉之中。 第87章 那还了得? 第87章那还了得? 过了好一阵子,相思施耐不住性子,还是转回了小阁楼。 刚跨进门,视线先撞上厅中央那尊一人高的丹炉,可她里里外外扫了两三圈,连济源的影子都没见着。 她小跑到正控着炉火的莫泱身边,拽了拽师傅的袖子,“师傅,哥哥去哪儿了呀?” 看小丫头急成这样,莫泱没直接答,慢悠悠抬眼问:“他没跟你说?” “啊?”相思施愣了,歪着头想了半天也没想起半句交代,“哥哥什么都没跟我说啊……” “这样啊……”莫泱故意摇了摇头,叹气道,“你走之后没多久,他就不在这儿了。” “什么?!”相思施眉头一下子皱紧,转身就往门外冲,刚跑到门口,迎面就撞上了回来的莫韵。 看她一脸慌慌张张的样子,莫韵也没多问,抬眼扫向厅里燃着的丹炉,又转头看向妹妹,“小泱,多久了?” “快半个时辰了,可以加药了。”莫泱头都没抬,指尖捏着法诀,控着炉底的地火。 话音落下,炉门“咔哒”一声向两侧滑开。 透过跳跃的橘红火光,能看见济源光着上身盘腿坐在里面,周身浮着一层淡淡的血光,像浸在温水里似的,连皮肤都透着温润的光泽。 炉中的济源只觉得神奇。刚坐进去的时候,他还以为炼化过程会疼得死去活来。毕竟自己是被当成“主药”来炼。 可他错了,或者说,低估了莫泱的炼丹造诣。 熊熊地火舔着炉壁,连他身上的衣物都烧成了飞灰,可他半点痛感都没有,只觉得浑身暖烘烘的,筋骨都跟着舒展,说不出的放松。 炉外,莫韵袖袍一挥,一大堆形形色色的灵药顺着炉门飞了进去。 这些药都不算珍稀,胜在品类驳杂,连莫泱这种级别的炼丹师手头都凑不齐,还是莫韵跑了不少地方才找全的。 门口的相思施本来都迈出去半步了,回头一眼瞥见炉子里的人,还看见济源没穿衣服。 她瞬间松了口气,脸颊“唰”地红透,小步跑回莫泱身边,拽着师傅的衣角晃了晃,“师傅!你骗思施!” 莫泱笑了笑,揉了揉她的头顶,“好了,今天的炼丹任务完成了吗?” 一句话瞬间让相思施蔫了下去。昨天听说师傅要带自己来见哥哥,她高兴得一整晚没睡着,光顾着挑衣服梳头发,哪还记得什么任务。 “没有……”她像个犯了错的小孩,低着头抠手指,声音细若蚊蚋,“思施光想着哥哥了……” 莫泱失笑,又揉了揉她的头发,“去吧,你哥哥还得些时候才好,急不得。” “嗯!”相思施用力点头,乖乖从腰间储物袋里摸出自己的小丹炉,蹲到一旁,引了地火认认真真炼起丹来。 如今她已经稳稳踏入了二品炼丹师的门槛,只是修为还卡在炼气十一重,离筑基差了一步,三品丹还炼不了。 可莫泱已经很满意了。 这丫头出丹的品质,最差都是中品,天赋实在难得。 整整一天,相思施每炼完一炉丹,都会跑到大丹炉边蹲一会儿,扒着炉壁上的镂空花纹往里瞅,看上两眼哥哥的侧脸,再心满意足地回去接着炼。 日子一晃,济源进丹炉已经整整四天了。 第四天下午,原本平稳的丹炉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震颤。随着炉底地火慢慢熄灭,“砰”的一声轻响从炉内传来,紧接着,一股浓郁的药香顺着炉缝漫了出来,瞬间填满了整间屋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7章那还了得?(第2/2页) 药香飘进三人鼻子里,莫韵和莫泱修为高,只觉得气息温润,没受什么影响。可相思施修为浅、精神力也弱,哪里扛得住这股药性。 她眼神恍惚了一下,脚不受控制地朝着丹炉走去。 等炉门打开,济源披着莫韵递过去的毯子刚跨出来,她想都没想就扑了上去,抱着人的脖子就亲。 虽说没真的咬下去,可也脸贴着脸,亲了好半天,连脚尖都不自觉的踮了起来。 直到把人身上的药味“尝”够了,相思施才猛地回过神。 看清眼前的场景,还有旁边两位长辈似笑非笑的眼神,她脸瞬间红得能滴血,慌忙躲到莫泱身后,结结巴巴地辩解:“哥哥,我……我、我就是……” 她自己都不知道刚才怎么回事,完全是靠身体本能行动。居然当着长辈的面扑上去抱人亲,手还不老实,简直丢死人了。 莫韵和莫泱倒没觉得有什么。 莫韵扫了济源一眼,抬手一勾,他手腕上的黑金镯子自动飞了出来。 她凝神等了片刻,确认济源周身半分异样的血气都没外泄,才又把镯子套回他手腕上,“以后这镯子就送你了,平日里别摘。” “是,谢过前辈。”济源应声。 说完,他转身上二楼换衣服去了。 相思施缓了好半天,才红着耳根从莫泱身后走出来,小声问:“师、师傅,哥哥他……” 莫泱哪能不懂她的意思,却没多解释,只是拍了拍她的手,语气郑重,“思施,这事你就别多问了。知道的人越少,你夫君就越安全。” 相思施用力点头。她虽然不太懂细节,可大概的道理也明白。 连自己刚才都控制不住想扑上去,要是被外人知道,那还得了? 虽说她理解得有点偏差,可核心意思倒是没差。 换好衣服,济源下了楼。 一番地火炼化,他整个人看着容光焕发,皮肤都透着层温润的光。 药力催发下,他的头发长了一大截,都垂到腰际了,只用一根粗布带子松松束在身后。 凑近了仔细看,能看见他心口位置隐隐有红光流转,那就是被莫泱牢牢封在血肉里的“药力”,也是他独有的特殊气血。 这次炼化之后,最大的好处就是他再也不用刻意运转气血了。如今他体内的气血会自行循环流转,收放自如,全是二次换血加这次封炼的功劳。 感受着身上的变化,济源心里又惊又喜,对着莫泱和莫韵深深鞠了一躬,“晚辈谢过二位前辈再造之恩。” “那你能拜我为师了吗?”莫韵支着下巴坐在桌边,双腿交叠,脚踝上的金箍和铃铛在烛火下泛着暖光,语气里带着点期待。 济源闻言笑了笑,答得认真:“还请前辈容我问过家师。” 他这条命是萧云仙给的,说师傅是再生父母都不为过。就像他从前说的,有些事无关生死,只关道心。 听到这个答复,莫韵心里已经挺满意了。 总好过从前一口回绝。 说到底,真心换真心。济源不是忘恩负义的人,莫韵也不是蛮不讲理的主。 另一边,莫泱翻看完相思施炼的丹药,满意地点点头,把药盒还给她,“嗯,很好,进步不小。” 相思施接过药盒收起来,蹦蹦跳跳就扑进了济源怀里。莫泱看着两人笑了笑,招手把济源叫到跟前,说有件小事想跟他商量。 第88章 血里加冰了? 第88章血里加冰了? “血?”济源盯着眼前的小瓷瓶,后背泛起一阵凉意。 先不说自己的血到底有多大用,就这满满一瓶的量,真放出去一瓶心血,他还能不能活着都是个问题。 但他受了莫泱这么大的恩惠,实在没脸拒绝,“既然祖母需要,孙婿自然不会拒绝。” 他也不啰嗦,抬手用划开手腕,催动气血将殷红的心血从伤口引出来,一滴滴落进下方的瓷瓶里。血珠砸在瓶底,发出细碎的叮咚声。 随着血液不断流出,一股奇异的甜香慢慢在屋里散开,闻着像陈年蜜酿,又带着点温温的血气。 相思施离得最近,眼神瞬间就直了,身子晃了晃就要往前扑,莫泱随手一挥,一道柔和的灵力裹住她,人当即就沉沉睡了过去。 再看另外两人。 莫泱神色淡定,她常年跟灵药打交道,对各类药香的耐受度本就极高,这点影响还撼动不了她。 旁边的莫韵就差了不少。倒不是她意志力不坚定,只是上次尝过那滴心血之后,那种奇异的感觉就一直刻在骨子里,挥之不去。 她盯着瓶里不断升高的血线,喉结不受控制地滚了一下,指尖微微收紧。 经过这次封炼,济源平时能把心血的异香锁的严实。可一旦血液离体,那股香味反倒比之前更浓郁。 又过了片刻,济源脸色已经白得像纸,瓷瓶终于装满了。莫泱抬手点了两下,先封住了他手腕的伤口,又顺手封死了瓶口。 异香渐渐散去,莫韵才猛地回过神,这才发现自己居然盯着血瓶发了半天呆。 她转头看向椅子上坐着发昏的济源,抬手弹了颗丹药进他嘴里,灵力一托就带着人上了二楼,把他和昏睡的相思施一起安置在了床上。 下楼回到厅里,莫韵看向桌上的瓷瓶,“小泱,你打算拿它做什么?”虽说不是什么天材地宝,可这血的特殊性,也抵得上半株珍稀灵药了。 莫泱收起瓷瓶,也没瞒她,“我打算炼成塑体丹。” 塑体丹济源在流云城的时候就吃过,药方里本就需要异兽精血做辅药,其中又以筑基期黑蛟的精血效果最好。 巧的是,济源如今搬血境的气血强度,药性刚好和筑基期黑蛟精血相当。 两人对视一眼,心里都盼着这个方法行不通。真要是炼成了,济源的处境只会更危险。 塑体丹不止锻体修士能用,炼气修士也能服用,虽说和炼气体系不算完全适配。可清除先天杂质的功效摆在那儿,谁不想要? 当年萧云仙的母亲为了给她甚至去五洲莫家求一枚塑体丹,足见这丹药有多抢手。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莫泱急着回去炼丹,莫韵也没多留。 她站在门口望着妹妹的身影远去,直到那道绿影彻底消失在天际尽头,才收回目光,转身慢慢上了二楼。 济源记不清自己是什么时候昏过去的,只觉得浑身发沉,像灌了铅似的,脑子也转不动,手脚冰凉,心口空落落的。 亏得莫韵给的丹药有效,再加上他本身气血浑厚,才没出什么大事。 朦胧间,他感觉有人解开了自己的衣襟,一根微凉的手指点在他心口,一股清凉的气息渗进去,他眼皮一沉,又昏睡了过去。 再醒过来时,天刚蒙蒙亮。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8章血里加冰了?(第2/2页) 他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都被脱了,怀里还趴着个人。相思施脸颊贴在他胸口,睡得正香,嘴角还翘着,时不时含糊地嘟囔一句“夫君”。 济源转头望向窗外,晨光刚漫过山头,天色还发灰。他也没急着起,往被窝里缩了缩,把怀里的人搂紧了点,打算再眯一会儿。 朝阳跃过山头的时候,山巅的岩石上铺了一层暖光。莫韵坐在一块巨石上,望着远处慢慢爬升的太阳,出了神。 她活了几千年,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做事会这么偷偷摸摸。更没想到,区区一个搬血境小辈的血,居然能让人上瘾,而且修为越高,反而越难抵挡。 她指尖摩挲着掌心的小瓷瓶,神色复杂。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脉在渴望这东西。 她甚至有种预感,济源的气血,说不定能带动她停滞多年的修为再进一步。 一夜没睡,莫韵在这山巅坐了整整半宿,怎么都想不通。一些大秘境里的万欲劫考验,她轻轻松松就闯了过去,怎么如今会栽在一个小辈的血上? 越想眉头皱得越紧。 忽然,她掌心微微发力,瓷瓶发出一阵细微的脆响,瓶身裂开几道细纹,丝丝猩红的血液顺着缝隙渗出来,沾在她指尖。 盯着指尖那点血珠,她喉咙又不争气地滚了一下。 足足僵了几秒,她才强迫自己移开视线,袖袍一挥,瓷瓶消失在了掌心。 “唉……” 一声轻叹散在风里,莫韵的身影也随之消失,只留下边上一堆被捏得粉碎的石屑。 天光大亮的时候,济源叫醒了怀里的相思施。 两人穿好衣服出门,济源去练武场练拳脚,相思施黏着他讨了个吻,才放出莫泱给的飞舟,恋恋不舍地离开了。 一上午练下来,济源浑身是汗,冲了个凉水澡就回了卧房,准备炼化今天的灵药。 他心里有点纳闷。往常这个点,莫韵早搬个躺椅守在不远处,盯着他修炼了,可今天都快到中午了,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他也没多想。毕竟是修为高深的老前辈,行事古怪点也正常。 他不知道的是,从他出门修炼开始,远处的山腰上,就有一道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 半山腰有座不起眼的小院子,是莫韵早年用来存书的地方,最近因为济源住过来,她很少过来了。 此刻她正斜倚在院中的藤椅上,手里摊着本古籍,可从早上到现在,一页都没翻过。她的目光越过院墙,遥遥落在练武场那个挺拔的身影上,眼神复杂。 今天早上她本来想照常去练武场,可脚刚抬起来,又犹豫了。最后还是来了这儿,隔着老远看着。 “姐姐,原来你在这儿?”身后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带着点急色,“丹药我炼出来了。” 莫韵猛地回头,语气比妹妹还急:“怎么样?有用吗?” 莫泱没急着回答,反而先递过来一本小册子,墨迹都还没干,“这个已经不重要了。那孩子的血不对劲,我翻了一晚上药典,这是查到的结果。” 莫韵接过小册子翻开,上面的字迹潦草,看得出写的时候很急。 她一行行往下看,越看眉头皱得越紧,到最后眼底全是震惊。 她怎么也没想到,居然是这样的…… 第89章 大典 第89章大典 小册子翻开的第一页只有三个字,是整本里字迹最工整的——地仙浆。 这地仙浆名头极大,可就算是搜罗了天下奇珍异草、仙凡神药的药典,对它的记载也只有寥寥几笔。 莫泱翻遍典籍,关于地仙浆的描述只找到一句:“金红之液,仙露琼浆,万灵所欲。” 没敢深究这句话的分量,莫韵指尖翻飞,快速往后翻着小册子。万幸的是,济源的血虽和记载里的地仙浆有几分相似,却并非完全一致。 但莫韵比莫泱多看清了一层。就凭“万灵所欲”这四个字。她抬眼盯住妹妹的眼睛,语气沉了下来,“这东西会上瘾。” 莫泱还当姐姐在问自己的看法,连忙道:“我不确定,也不敢轻易试,只是……”她掌心一翻,摸出个小药瓶,“塑体丹炼出来了,还没试过药效,但我估摸着差不了多少。” 话音还没落,莫韵抬手一挥,连瓶带丹瞬间碾成了细碎的粉末。她目光沉沉地锁着妹妹,周身气势骤然压了下来,“还有谁知道这事?” 莫泱哪能看不出姐姐动了灭口的心思,赶紧开口:“没有,就我一个人知道。” 听了这话,莫韵周身的气压才松了些,“嗯,血还有剩的吗?” “没了。”莫泱摇摇头,“刚那炉丹药,就是用所有剩血炼的。” “嗯。”莫韵点点头,信了她的话。姐妹俩平日里总爱拌嘴玩笑,可真遇上大是大非,莫泱从来都站在她这边。 两人没多聊便各自分开。莫泱是主脉的炼丹堂堂主,日常事务本就繁重,也抽不出太多闲话的工夫。 ……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魔洲就到了新年。 比起冰天雪地、乱成一团的交界州极北,莫家洲称得上是风调雨顺,安稳太平。 噼里啪啦的爆竹声接连不断,空气里飘着硝烟和暖酒的香气,年味儿一下就浓了。 莫家洲大大小小的家族都张灯结彩,门口挂着红灯笼,门板上贴满福字。和五洲不一样,魔洲没有每年的帝王香仪式,自然也沾不上龙脉气运的光。 但每年这会儿,魔洲两大家族的高层都会齐聚交界州最南端的望阳山,祭天祈福,算是传下来的老规矩。 深更半夜,济源刚要歇下,房门就被莫韵一把推开。她二话不说抬手就给他下了道封印修为的法印,跟着扔过来一身衣服。 济源抬眼一看,莫韵今天的打扮和平日里完全不一样。 她穿了件红霞似的渐变长锦袍,许是走得急,腰间的束带都还没系好。衣摆扫过地面的瞬间,济源隐约瞥见她里头穿了件修身绸衣,身段线条勾勒得格外清楚。 他心里有点意外。平日里莫韵总随便披件红袍,里头万年不变是练功服,今天怎么穿得这么郑重?瞧着竟有几分大家闺秀的样子。 他刚要开口问,莫韵已经转身快步出了卧房,临走丢下一句,“小源儿,把衣服换上,带你出去见见世面。” 一听这话,济源顿时来了兴致。他在这修炼场闷了整整一年,还从没好好逛过莫家大院,这趟正好遂了心愿。 换好衣服出门,济源就看见莫韵倚在门框上,望着远处的山巅出神。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9章大典(第2/2页) 就这么会儿工夫,她已经匀了层淡妆,眼角扫了点浅淡的眼影,唇上也染了层薄红,比平日多了几分柔意。 听见脚步声,莫韵转过身,拽住他的手腕身形一晃,瞬间就没了踪影。等济源回过神,人已经在一间小屋里,屋里陈设简单,只有一张床和张小桌。 凭窗往外看,才发现他们正站在一艘飞舟上。极目远眺,是无边无际的云海,头顶缀着满天闪闪烁烁的星子。 松开搭在他肩上的手,莫韵往床边一靠,还是那副不拘小节的模样,“你用幻骨功改改样貌,不用太好看,过得去就行。接下来你扮成我的小随从,跟在我身边就好。” “呃……”济源嘴角抽了抽,“前辈,我修为都被你封了……” 以前莫鸢封他修为多少还留点儿底,这次莫韵下手直接封得干干净净,一点灵力气血都调动不了,还怎么用幻骨功? 旁边正走神的莫韵猛地反应过来,才想起自己刚才下手太狠,把人修为全封死了。她干笑两声,抬手一挥,济源身上的封印松了几分,总算恢复了些修为。 济源催动幻骨功,面部骨骼微微挪动变化,最后变成个样貌普通的青年,连身高都特意压了一点。 扫了一眼,莫韵点点头,“行,就这样吧。”目光落在他脸上,又不自觉地往下移,最后停在他心口的位置,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济源察觉到她的目光,也没多想,只当她是在检查封印稳不稳。 过了几秒,莫韵猛地回神,立刻移开了视线,顺口给济源讲起了袁、莫两家年庆大典的规矩。 说是年庆大典,说白了就是两家暗中较劲的另一个场子。 大典上两边都会带年轻子弟过去,摆开各种擂台,凡人的琴棋书画六艺,修仙者的比武斗法,样样都有,非要争出个高下不可。 这里头,济源大概只关心两个人。 “到时候鸢儿和思施都会去,估计也会上台比试,我带你去瞧瞧。” 听到这儿,济源才反应过来:“前辈,我也要上台吗?” 莫韵愣了一下,她还真没想过让济源上场。毕竟是自己教出来的人,几斤几两她心里清楚。 真要让他上,金丹以下估计没人是他对手。但莫韵还是顺着问了句:“你想试试?” “有奖励吗?” “有是有,但你应该用不上。锻体修士的奖励,是几位锻体大修的亲自指点。”顿了顿,莫韵颇为得意的说:“我是魁首。” 没刻意奉承,济源沉吟片刻,开口道:“前辈,我想去试试。” 莫韵也没拦着,随手抛给他一枚令牌。正面鎏金刻了个“韵”字,背面雕着个“莫”字。 这令牌用处只有一个,无非是告诉所有见着的人:这小子是莫韵的人。就是摆明了告诉所有人,别打济源的主意。 济源哪能不懂,也没多话,接过令牌就收了起来。 接下来,莫韵便要动手改一改济源身上的特征,让他别那么容易被认出来。 第90章 休息吧 第90章休息吧 莫韵把济源叫到跟前,指尖先搭住他的腕骨,随即扣了下去。 济源被抓得一愣,心里最先冒出来的居然是感叹。 那只手看着纤细白净,指腹和掌心里却覆着一层厚厚的硬茧,蹭过腕间皮肤时糙得发涩,能感到女子肌肤特有的软,却摸不到女子皮肤的娇嫩。 就像她的修为一样,百年如一日的打磨,早把整个人熬得又韧又硬,才撑得起如今的境界。 没等他细想,一股滚烫的磅礴气血猛地从莫韵掌心灌进来,像股暗流顺着腕脉直撞心口。 济源耳里嗡的一声,眼前瞬间发黑,手腕刚被松开,腿就先软了半截。 莫韵收回手,随手一拂就把人送到床边盘膝坐好,“先适应适应,我暂时改了你心脉的气血走向,暂时不舒服是正常的,过几天就好了。” 济源闭目凝神,能清晰感觉到心脉里盘着一股浑厚凝实的气血之力,正慢慢引导着自身血气改道运行。 坐了没一会儿,脑袋就开始发沉,连太阳穴都突突地跳。 他正想睁眼下床走动两步醒醒神,耳边忽然贴过来一声极轻的耳语,温热的气息扫过耳尖,“休息吧。” 济源意识猛地一沉,头一歪便昏睡了过去。 …… 夜色沉沉,高空里只剩风擦过飞舟外壁的轻响,静得发空。 济源睡得不安稳,梦里总觉得有只手按在他胸口,跟着又有什么凉丝丝的东西轻轻拂过心脏,凉得他心口一缩。 没等他琢磨明白,梦境便碎开,人彻底沉进了黑沉沉的睡眠里。 昏暗的舱房里,莫韵指尖托着两滴泛着淡金光泽的血珠,血珠在昏光里慢悠悠转着,映出一点床上之人熟睡的眉眼。 她垂眸看着济源,唇线抿得很紧,“抱歉。” 话音落,她先捏着颗丹药送进济源唇边,看着他下意识咽下去,才抬手将那两滴血送进了自己口中。 她长舒一口气,起身坐到旁边的小桌旁,放空心神望着窗外的云层,静静感受着药力在体内散开。 沉寂多年的经脉像被温水漫过,僵死的瓶颈都泛起了一点活气。 停滞了不知多久的瓶颈,竟真的有了一丝松动的迹象。虽说离突破还差得远,却让她找回了当年修为精进时的感觉。 到这一刻她才算彻底明白,为什么所谓的地仙浆,境界越高的人越抗拒不了。 卡在瓶颈上百年、甚至上千年的滋味,谁受得住?谁不想再往上走一步,碰碰那虚无缥缈的大帝境? 莫韵从没觉得自己是什么清心寡欲的圣人,她当然想往上走,想看看更高处的风景。 可即便诱惑摆在眼前,她也没打算贪多。 两滴血的效力慢慢散去,心绪重新归于平日的冷淡平静。她收回目光,落在床上熟睡的济源脸上。 ……再取一滴? 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强行压了下去,甚至运起修为硬生生压下了翻涌的杂念。 半年两滴,已经是不影响他日常状态的极限,再多,难保不会被小源儿察觉。 要是让这孩子知道自己这个前辈背地里做这种事,别说拜师,只怕当场就要走。 这是她绝不想看到的。她至今都记得少年当初那句认认真真的“前辈,我学”。 “学么……”莫韵想起那个场景,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连眼底都松了几分。 思绪越飘越远,耳边好像响起了淅淅沥沥的雨声,眼前恍惚浮现出一位白发老者的脸。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0章休息吧(第2/2页) 那是间熏着陈香的旧书房,她坐在老者对面。 “韵小姐,您这套功法,我们不能录入莫家的功法碑。”老者把一本新册子推回来,纸张摩擦桌面发出轻响,他脸上带着公式化的客气笑容。 “为什么?”莫韵声音压得很低,指尖攥紧了桌沿。 老者淡笑两声,“韵小姐,看在您是少家主姨姐的份上,我们就不追究您的过失了。” 他慢慢道出原因。 按功法碑的规矩,每本新功法收录前,都要找专人试练确认无碍再刻印。 而莫韵这套功法,前后五个人测试,四个当场爆体而亡,剩下一个心脉受了重创,这辈子都没法再修炼。 “这个理由,韵小姐觉得够了吗?”老者没再多说,直接抬手做了个送客的手势。 走出藏书楼的时候,外面正下着大雨。雨丝砸在脸上又冷又疼,那时候她修为还浅,没法用气血凝罩挡雨,只能把册子往怀里紧了紧,冒雨往回走。 家门口,还是少女模样的莫泱看见她淋着雨回来,赶紧撑着伞跑出来,鞋尖都踩进了水坑里,满脸着急,“姐,你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莫韵看了妹妹一眼,勉强扯了扯嘴角,“没什么,就是忘带伞了。” 回了卧房,她掏出怀里的册子,墨迹早被雨水泡得晕开,纸页泡得发皱发软,字迹糊成一片,什么都看不清了。 “呵。”她嗤笑一声,抬手把册子丢进了旁边烧得通红的暖炉炭里。 纸页蜷曲焦黑,发出滋滋的轻响,焦糊味混着炭火气飘上来,一点纸灰打着旋从炉口飘出来,落在她的鞋尖上。 那天她就站在窗边,望着外面密不透风的雨幕,站了整整一天。 …… “轰隆——” 一声闷雷猛地拽回了她的思绪,雷声裹着湿冷的雨气撞进窗缝,舱里都沾了点潮气。 飞舟早已驶出莫家地界,正悬在交界州的上空。下方雷云翻涌,时不时劈下一道刺目的闪电,把云层照得惨白。 天不知什么时候亮了,床上的济源悠悠转醒,脑袋还有点发沉,像塞了团棉花,气血运转也带着几分滞涩。 “还得走小半天,不想修炼就过来陪我说说话。” 济源甩了甩头,让自己清醒点。 聊天?他实在没什么好说的。 “还是修炼吧,气血走得还不太顺。” 莫韵也不勉强,淡淡“嗯”了一声,便托着腮,继续望着窗外翻涌的雷云发呆。 …… 一上午的工夫,济源总算摸熟了新的气血走向,运转起来自如多了。飞舟也落在了望阳山脚下。 山脚到处都是临时搭的营地,人声鼎沸,车马声、吆喝声混着风里的松脂气飘过来。 有些家底厚实的家族,干脆把整座小院炼成法器带在身边,落在地上时檐角铜铃叮铃作响,专挑这种时候拿出来撑场面。 莫韵倒是没这些讲究,直接带着济源去找莫泱,住进了她的院子。 刚跨进院门,相思施就踩着小碎步跑了出来,裙摆扫过门槛,嘴里小声喊了句“哥哥”。 可抬眼只看见莫韵和她身后站着个陌生少年,她睁着眼睛扫了一圈,没找到熟悉的身影,嘴角一下子垮了下去。 她愣了愣,看向莫韵,声音都低了些,“师姑,哥哥他没来吗?” 第91章 莫生、莫莲 第91章莫生、莫莲 身后的济源刚要开口,心口忽然莫名一跳。 他猛地回头,就见半空中悬着一艘飞舟,船头立着一道身影,他闭着眼都认得。 是莫鸢。 算上这一回,是他们第三次遇见,第二次久别重逢。他喉咙发紧,差点就想喊住她,解释自己不是故意跑掉的。 可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按了回去。他有预感,只要自己敢出声,莫韵绝对转头就把他送回去,再也别想出门。 算了。 他在心里反复劝自己,又不算真的逃了,以后总有机会再陪着鸢姐。 他硬着头皮转回头,不再往天上看。 方才那一眼看得清楚,莫鸢穿了身天青色锦衣,衣边滚着金丝,银线绣的云纹顺着衣摆铺开,一头紫红色长发照旧松松披在肩上,没怎么打理。 不得不说,莫韵下的封印确实管用。 莫鸢落地后径直走进院子,目光扫过他站的方向,半分停顿都没有,与看个寻常路人似的就移开了。 “鸢姐姐!”相思施立刻收了神,快步迎上去。她没忘了师傅之前的叮嘱,绝不能在莫鸢面前提起济源半个字。 这大半年两人全靠传音符联络,本以为瞒得严严实实,谁也没料到,莫鸢对济源的气息敏感到了这种地步。 相思施刚走到跟前,手腕就被莫鸢一把扣住。 她低头凑到小姑娘手背上闻了闻,抬眼时一双红眸亮得逼人,直直钉在相思施脸上,“你见过他。” “啊?”相思施整个人都懵了,眨着眼睛没反应过来,“鸢姐姐,你说什么呢?” 看小姑娘一脸茫然的样子,莫鸢松了手。 她只当是自己太敏感,兴许是相思施身上带了济源的什么小东西,常拿在手里玩,才沾了点气息。 连她自己,不也总把那串红玉手链拿在手里反复摩挲。 睹物思人,大抵就是这个滋味。 这时莫泱忽然笑着开口,“宛然,你也来了!” 众人闻声回头,就见一位紫发女子缓步走了进来。 她穿一身玄色长袍,衣摆绣着三只金凤,肩头一枝海棠纹样从背后绕过来,一直延伸到腰侧,雅致庄重。 “母亲。” 莫泱快步迎上去挽住她的手,“叫娘便可,你跟小让学什么不好,偏学这些规矩。走。”莫宛然拍了拍她的手背,领着众人一同进了主厅。 往常长辈们说话,小辈们都凑在一边自玩自的,济源自然不在此列。 他现在身份是莫韵的随从,得跟在身侧候着。 另一边,相思施早被莫鸢拉进了面卧房,小姑娘坐在床边,正被她一句句盘问。 “鸢姐姐,思施真的不知道……”相思施垂着脑袋,十根手指绞来绞去,指节都捏白了。 看她这副慌慌张张的模样,莫鸢先是低笑一声,随即忽然伸手捏住了相思施的脸颊。 她一双红眸里泛起细碎的红光,无形的灵压漫开来,压得小姑娘胸口发闷,连气都喘不匀,“思施,告诉姐姐,他在哪儿。” 相思施猛地闭上眼睛,牙咬得紧紧的,声音都发颤,“不、不知道!” “哈哈哈哈……”莫鸢忽然笑出声,松了手,也收了灵压,“不知道?好、好、好。是姐姐错怪你了。” 她抬手揉了揉小姑娘的头顶,算是安抚,指尖还渡了一缕温和的灵力过去。 不知道? 呵。是有人不想让她找到。 谁的主意? 那呆子? 不可能。 要是他自己躲着,绝不会把相思施留在这儿当破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1章莫生、莫莲(第2/2页) 那还能是谁? “有意思。”她指尖顺着小姑娘的发丝滑下去,眼底翻涌着压不住的怒意,底下却藏着攒了大半年的思念。 …… 没过多久,莫鸢便带着相思施回了前厅。 陪着几位长辈坐了会儿,天色彻底暗下来,众人便各自回房歇息。 这院子本是莫让给莫泱炼的随身灵器,里头立着三座三层小楼,中间那座最宽敞,左右两座稍小些。 这次出行,莫韵和莫泱住主楼,济源身份是随从,被安排在主楼一层的小房间。 两边的小楼每座只能住两个人,莫鸢硬拉着相思施跟自己住一间,莫泱也没说什么。 剩下空着的那间,便随它去了。 …… 与此同时,魔元脉的驻地的小院子里。 以莫庆的身份,自然有资格出席这场大典,他特意带上了莫闻道和青瓷。 驻地的小阁楼上,莫闻道刚收了功法,正抱着青瓷坐在屋顶。 两人依偎在一起,抬头望着满天碎星,夜风卷着草叶的气息吹过来,凉丝丝的。 青瓷正靠在他怀里,心口忽然一阵发闷,跟着涌上一股反胃的感觉。 她猛地捂住小腹,抬眼看向莫闻道,眼里全是不敢置信,“公子,我……” 莫闻道也愣了,随即一股狂喜涌上来。他收紧手臂把人抱得更紧,凑在她耳边轻声说,“要不要先想想名字?” 青瓷定了定神,视线望向不远处的主楼,“要不我去问问莫庆少爷?他读的书多,定能给孩子起个好名字。” 莫闻道觉得有理,便陪着青瓷走到主楼门口,看着她进去,自己留在门外等着。 他跟莫庆本就不熟,回了族里虽常碰面,也不过是点头寒暄的交情,这会儿贸然进去反倒尴尬,不如在外面等着。 青瓷是莫庆一手带大的,在他跟前向来自在,由她去说再合适不过。 楼内,青瓷抬手轻轻敲了敲门,听见里面应声才推门进去。 没等她开口说明来意,莫庆头也没抬,握着笔的手顿了顿,“男孩儿叫莫生,女孩儿叫莫莲。” “主人,我……”青瓷愣了一下。她其实不是来问名字的。她想知道的是,自己本就不是人族,怎么会怀上孩子。 莫庆摇了摇头,语气听不出波澜,“我也不清楚,不必多问。”他放下笔,抬眼看向一脸纠结的青瓷,补了一句,“可以生下来。” 得了这句准话,青瓷屈膝跪下谢了恩,才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烛火昏黄,莫庆重新取出那枚猩红色的魔种,指尖触感温热,上面的灵性波动清晰得惊人。 “有意思。”他把魔种收回去,目光落回手中的古卷上,低声自语,“就是不知道,能走到哪一步。” 月光像凉水似的从窗棂泼进来,落在书案上,也落在楼下满心忐忑的莫闻道身上。 他在原地来回踱着步,心里七上八下的。看见青瓷从楼里出来,他立刻快步迎上去,“怎么样?先生给取了什么名字?” 青瓷抿着笑,把莫庆的话复述了一遍。 莫闻道听得连连点头,笑得眉眼都弯了,“好,就听先生的!男孩儿叫莫生,女孩儿叫莫莲!” 看着他这副高兴的样子,青瓷也跟着弯了弯嘴角,陪着他慢慢走回了自己住的小楼。 夜色如风,吹动着很多人的思绪。 夜色如水,而这天地便是一方深潭,而心思,便是这座深潭中的池鱼。 第92章 望阳山 第92章望阳山 时间悄无声息地流过,平静的三天一眨眼就到了头,祭天大典的日子总算来了。 天还没大亮,济源就起了身,把莫韵这一天要用的东西一一收拾齐整。 若不是头一天莫韵刻意教过他,他恐怕到现在也分不清那些衣裳各自该在什么场合穿。 今日他穿得格外隆重,说句不夸张的,一些小家族的族长,排场也不过如此了。 推开主楼的门,小院子里,相思施早已起身,正坐在丹炉前炼丹。炉火舔着炉底,发出细细的呼呼声,空气里浮着一丝温热的药香。 她闻声转过头来。 济源已换了容貌,一身紫色锦袍裹在身上,袍面纹着一只血色麒麟。 那麒麟的眼睛刚好落在他的右肩头,里头嵌着一颗焰色的宝石,被晨光一照,像有暗火在幽幽地烧。 头发也束得讲究。 长发者本该束起,济源如今的身份是莫韵的随行仆人,头顶还得再加一道金丝编成的束带,细细一条,却压住了整身的贵气。 脚下迈出一步,衣摆翻动间,一双青云履若隐若现,步子落在青石地面上,轻而稳。 腰间挂着一枚莫韵特地嘱咐他佩戴的玉佩,用来昭示莫家的身份。 相思施盯着门前的人,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总觉得在哪儿见过。 可想了好一会儿,脑子里还是空空的一片,什么也抓不住。 想不起来,索性就不想了。 她客客气气地道了声好,便收回目光,自顾自地继续照看丹炉。 济源也不多客套,同样简简单单地回了一声好,便站到门口那艘飞舟旁边,安安静静地等着。 …… 晨光熹微,天边刚泛出一点温吞的橘色,莫韵便穿好衣裳出了门。 远远看去,她的穿着和出发时没什么两样,只是脸上的淡妆被莫泱亲手改了改,看着更自然了些,也更清丽了几分。 济源没多打量,径直跟着莫韵上了飞舟。 飞舟上仍是他们两人。 济源很守规矩地站在莫韵身侧,空出大约两个身位的距离。 这三天里,除了零星一些修理活计,剩下的时间,便是莫韵半夜到他房里,传授一些大能随从必知的规矩和门道。 虽是临时恶补,但济源为了心里那份好奇,倒也学得飞快。而眼前这小小一段距离,便是规矩之一。 主位上,莫韵悄无声息地动了手脚。 她将济源心脉上那道由自己亲手炼化的后天封印,撬开了一小道缝隙。这是被“血瘾”折磨了整整三天后,她想出的一个下策。 尝不到,闻一闻总可以解馋。 封印一松,济源自己毫无知觉,一丝气血之力便从缝隙里泄了出来。与此同时,定身铃也被莫韵强行压住,没发出任何动静。 她鼻尖微微一动,那股异香飘过来,心里顿时松快了一截。 时间一长,莫韵便有些不满足了。她像随口吩咐似的,朝身后的济源摆了摆手:“靠近些,多了半步。” 济源也没多想,只当自己刚才确实听岔了,依言向前迈了半步。 可他却忘了,就连王立旺那些又长又碎的故事,他都能一字不落地背下来,这点小事,他又怎么会听岔? 异香更近了些。莫韵心头那根绷着的弦又松了几分。 过了片刻,她忽然开了口:“魔祖大藏,你得去。” 这次大典的比武不过是个小插曲,说到底都是同辈人之间的争夺,没什么挑战。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2章望阳山(第2/2页) 当年莫韵自己在同辈中鲜有敌手,所以专爱去挑前辈们试试手。如今济源既然是她的传人,自然也该如此。 听到这句话,济源一愣:“魔祖大藏?” 魔祖他倒是知道,可这魔祖大藏又是什么东西? 莫韵眉头微挑,这才想起济源并非魔洲本地人,对魔洲的历史并不清楚。她随即补了一句:“就是五洲那边所谓的‘轮转帝藏’。” 接着,她便把那些只在老祖级别的人物之间才会流传的上古秘辛,给济源讲了一遍。 说到底,无非是魔祖的发迹史,和那两大家族的由来。 济源故意露出惊讶的神色,连声赞叹魔祖的伟大,又装作一副刚知道的样子,吃惊于轮转帝藏竟会在魔洲现世。 莫韵听了,淡淡一笑:“别装了。小鸢恨不得把心都掏给你,这些事她能没跟你讲过?” 对于莫鸢和自己传人的事,莫韵并不打算多说什么。可有些话,她还是得问一问:“小鸢和思施,你打算让谁做小?” 这话问得很现实。往后这个家到底谁说了算,只在济源一念之间。 济源甚至没有多想,直截了当地说:“她们两个,我都打算当作平妻。前辈觉得如何?” 话音落下,莫韵沉默了很长时间。最后她往后一仰,一双眸子直直地看着济源,声音悠悠的:“我也不知,我还没嫁过人呢。” 听她这么说,济源倒不觉得意外。像莫韵这样的人,本就不是一般人驾驭得了的。 话匣子一打开,莫韵便又来了兴致。她饶有意味地问济源:“喜欢一个人,到底是什么感觉?” 活了这么久,她除了为自己的锻体之道而活,便是放心不下那个妹妹。至于“喜欢”这种感觉,她还真没经历过。 济源想了片刻,说出自己的想法:“想她所想,感她所感,心心相印。” 这话说得很笼统。莫韵听得明白,但不代表真的就能想明白。漫长的岁月早已把她许多感情都冲淡了,她继续追问:“还有呢?” 还有? 济源愣了愣。自己的感受也就这些了,还能有什么? 他垂下眸子想了又想,没过多久,他给出了一点在莫鸢和相思施身上都发现过的共同之处:“不自觉想要靠近……这个,算吗?” 莫韵听到这句话,明显愣了愣。她随即坐直了身子,低低地“嗯”了一声。 济源站在她身后,看不见她脸上的表情。只是后来,莫韵又让他再靠近了几分。 …… 闻了一路,莫韵也放松了一路。虽然没有直接吞掉心血来得畅快,但这已经足够她提起几分精神了。 飞舟落地,济源跟着她出了舱。 一抬眼,他整个人便愣住了。 远眺过去,山下一片苍茫大海,而更远处,却是另一番奇景。济源不知不觉越过了莫韵,径自走到了山边。 远处,海水倒悬而上,从天际垂落,暴雨又从高天倾泻而下。视线顺着海水一路攀上去,是围困着魔洲大陆的乌云,终年不散。 每一滴升入高天的海水,都被乌云重新下回海里。云层中雷声轰鸣,远远望去,那雷光都刺得人眼睛发疼。 站在山巅,莫韵在他身后开了口:“这里是魔洲边界视野最好的山,也是魔洲最高的山——望阳山。” 她继续往下说,语气平淡,像是在讲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远处那些乌云和倒灌的海水,有它们自己的来历…… 第93章 十五万够不够? 第93章十五万够不够? 传说中,魔洲本是高天之上天庭的一角。当年魔洲有人触怒了天帝,整片魔洲便被贬落凡间。 可天河却依旧连着,就是眼前这片海。所以海水都想回到天河里去,可天帝不允,便降下怒雷和乌云,将它们拦住。 而这怒雷,纵然是莫韵这般修为高深的锻体大修,也无法用肉身硬扛。 听完这段故事,济源心里震了一下。他从小听过的那些传说里,从没有这些。至于魔洲和五洲的由来,他更是一无所知。 一个念头忽然冒了出来,他转头看向莫韵:“那这么说,魔洲人的祖先……都是仙人?” 莫韵轻笑了一声,摇了摇头,直接道:“我也不知道。反正,我成不了仙人。” 说完她便转身离去。济源也收回目光,跟了上去。 望阳山的山巅几乎是一片平地,上面生活所需的设施一应俱全。 除了住处,竟然还有酒楼、茶馆,甚至几处风月场所。这些地方,自然也都是两大家族建的。 只是有一件事让人意外:那风月之地,两家的往来人居然是反着来的。袁家的人往莫家跑,莫家的人又往袁家跑。 济源看得不解,但没准备多问。这种地方,不正常一点反倒才正常。 莫韵注意到了他的目光,眉间微微一挑:“怎么,小鸢和思施还不够,你还想出来吃点小菜?” 济源嘴角一抽,连忙摆手:“前辈说笑了。我只是好奇,他们为什么不去自家的地盘。” 莫韵看了看济源那双懵懂得有些可笑的眼睛,这才确定他是真不懂。 无奈,做长辈的,她只好随口提点几句:“如果小鸢和思施跟你有血缘,你下得去手吗?” 济源脚步一顿,立刻想明白了她的意思,干笑了两声,继续跟着她往前走。 一路上,永远都是别人给莫韵让路。 她那一头红发在莫家人当中太过显眼,没人能忽视。同样的,远处还有一个绿色的脑袋,也扎眼得很。 看见那个绿色的脑袋,莫韵眉头皱了皱,转身便带着济源绕了个弯,不想跟他打照面。 可对方却偏要凑上来恶心她一下。 人群随着莫殇离的前进而朝两边避让,他本人身后跟着个样貌上乘的小丫鬟,走得慢悠悠的,像是在逛自家院子。 “哟,莫韵小姐也开始找姘头了?怎么,铁树终于开……” 话还没说完,莫韵的气血之力便轰然压了过去。咔嘣一声,莫殇离脚下的山石崩裂开来,他整个人直接陷进去半截小腿,可人本身却安然无恙。 他把双腿从碎石里抽出来,很识趣地拉开一小段距离,嘴上还是没停:“啧啧,这么不禁逗啊?你身后那小子脸都还没红呢,活了这么多年,你都……” 这回莫韵再懒得废话。 身形一晃,一拳轰出。 爆鸣过后,整座山巅都在颤动。 山石飞溅之间,莫殇离被直接轰上了半空,面前一对月轮浮着。 他嘴巴依旧没停:“脾气这么大?这小子不行啊,连火都没给你泄掉?” 地面上,莫韵眸中血光流转。她抬手对着半空中的莫殇离猛地一握,一道金光大手的虚影瞬间凝实,将他困在其中。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3章十五万够不够?(第2/2页) 济源对气血感知极为敏锐,他能清楚地察觉到,莫韵此刻的气血异常平稳,似乎并未真正动怒。 她大概率只是在表明态度。 那道大手虚影逐渐收紧,莫殇离身边的月轮也开始有些支撑不住,向内收缩。 莫殇离看了看月轮,咧嘴一笑。周身灵力猛地一震,月轮陡然爆出红芒,切开了那道虚影。 他顺势将一枚月轮斩向莫韵。 “铛——!” 一声震响,莫韵徒手抓住了那枚月轮。指间轻轻发力,月轮表面便出现了淡淡裂痕,但很快又被一股奇异的力量修复。 看着她手中的月轮,莫殇离语气稍稍急了点:“哎哎哎!你别给我捏坏了!这可是用不少命铁炼的!” 这话一出,济源顿时感觉身前莫韵的气血浮动了一瞬,连杀意都泄出了一丝。 而莫韵本人听见这句话后,直接松开了月轮,转身便朝远处的高台走去。 身后,莫殇离依旧在输出垃圾话,她却视若无物,完全不在乎。 路上,莫韵忽然放慢了脚步。济源多踩了一步,直接碰到她的肩。她放缓了步子,忽然开口:“知道我为什么生气吗?” 济源只是答道:“前辈生气自然有前辈的道理,晚辈不知其中缘由。” 莫韵看了他一眼,声音悠悠的,语气里却压着一股积蓄已久的怒意:“他炼制那对命铁轮的时候,用了十五万凡人的命。” 轻飘飘一句话,济源整个人怔住了。 十五万人? 当年他在战场上见过的所有人加起来,有没有十五万?而魔洲不比发达的五洲,人口本就算不得多。 这十五万人,是从哪里来的? 没等他细想,莫韵便给了他答案:“当年他去了五洲的西洲,炼了两座凡人城镇,还顺带杀了不少五洲的修士。” 又是轻飘飘一句话。济源心里更惊了。但惊讶之余,他不动声色地问了一句:“他有去五洲的办法?” “是魔洲有去五洲的办法。”莫韵抬手指向远方莫家洲的方向,“那边的海边,有一道深渊,叫沧澜渊。” 她收回手,继续往前走:“那道深渊可以连通五洲无垠海的海底,直达五洲大陆。” 作为莫家老祖级别的人物,莫韵知道的事情自然不少。她倒也不怕济源逃跑。 毕竟那道裂缝,不是什么人都能进去的。 济源听着,若有所思。他怎么也没想到,莫韵竟然就这么直接把沧澜渊的位置告诉了他。 莫韵注意到他有些心不在焉,放慢脚步,抬手敲了一下他的脑袋:“别瞎想了。没有金丹或者炼骨的修为,你跳进去也得死。” 还有一点她没说。 若是没有沧澜渊的通行玉牌,根本跨不过两家设在渊上的那座大阵。 不过这都不重要。莫韵本来就没打算放济源回去。当然,他若是真能凭自己的本事回去,她也没话说。 第94章 筑己 第94章筑己 两人沉默着走了片刻,最终来到山巅最中心的高台之前。面前是一道笔直的楼梯,灰白的石阶一路向上延伸,直通高台顶端。 济源跟着莫韵,一阶一阶地踩了上去。 台顶上摆着一张小桌子,桌面被岁月磨得发亮,上头搁着一只香炉。 香炉上的花纹早已被磨平,只剩浅浅的痕迹,里头积着的香灰还泛着淡淡的金光,像是掺了碾碎的金箔。 此时高台之上还没来多少人,但已经到了的,几乎都是老祖级别的人物。空气里没有多余的寒暄,偶尔一两道目光扫过来,也很快就收了回去。 过了一段时间,众人渐渐聚齐。 莫韵把济源安排到了左边的后祀队伍里,充当祭祀的帮手。和他站在一起的,绝大部分都是两大家族的核心子弟。 期间,时不时有人悄咪咪地凑过来和他搭话。 可一听说济源只是跟着莫韵的一个小仆,那些人脸上的热络便像被风吹灭的灯,瞬间没了兴趣,转回去各聊各的。 直到这时,济源才想起来,莫韵给过他一块令牌。他从怀里摸出来,顺手挂在了腰间。 这令牌还真管用。 周围几人瞥见令牌上莫韵的印记,神色皆是一惊。甚至有个青年不顾规矩,直接凑上来搭话:“兄弟,你是莫韵老祖的弟子?” 济源一听,摇头也不是,点头也不是,只好含糊道:“算是吧。我在跟前辈学习锻体之道。” 这话一出口,周围的人都愣住了。另一个少女立刻瞪大了眼睛,脱口而出:“你怎么没死?” 济源嘴角微微一抽。 ……自己该是个死人吗? “这……”他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接,只得含糊着说,“前辈是真心教我,何来的‘死’这一说?” 众人闻言这才明白过来。 面前这人,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而莫韵老祖居然也开始忽悠人了? “你真的跟莫韵前辈学了?” “自然。” “多久了?” “一年有余。” 话音落下,连原本没兴趣的人都转过头来,用一种看稀世珍宝的眼神盯着济源。 “天赋异禀!道友,在下佩服!” “佩服!” “佩服!久闻莫韵前辈的锻体之法强悍无比,可惜一直没机会见识。改日我找道友挑战,还望不要拒绝啊。” “自然、自然……” 济源被说得一头雾水,实在搞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刚才自己还是人人嫌弃的小透明,怎么一转眼,所有人都要来找自己挑战了? 见他还没反应过来,身边一个白发的袁家青年凑过来,压低声音给济源讲起了莫韵那套功法练死了四个人的旧事,又顺带提了提她的战绩。 直到这时,济源才明白为什么莫韵不肯放他出门,也明白了为什么两家子弟对他又是佩服、又是上赶着要挑战。 搞清楚了缘由,他也不推辞,一一应下了挑战邀请。众人便只等着比武之时,和他一较高下。 骚动渐渐平息下去。天边的云端上,忽然出现了两艘极不起眼的飞舟,正无声地朝山顶驶来。 很快,飞舟落在高台上。左侧飞舟上走下来的是莫让和他的妻子,右侧飞舟里则走出一位白发妇人,身旁还带着一个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4章筑己(第2/2页) 这人济源认识,甚至可以说是熟悉。 “袁宵?她怎么来了?她不是在……”济源身旁一个紫发青年脱口而出,话说到一半又硬生生顿住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眸子猛地一抬,重新望向袁宵,“她结完煞丹了?” “怎么可能?她到底在战场上待了多久?” “不愧是大小姐!你们这帮蠢货就羡慕吧!” “你妈的!我问的是,她在战场上待了几年!” “五年。除了一些必要的秘境历练,她没有休息过一天。” 得到这个答案,连济源都微微怔了一下。 战场环境有多恶劣,他是知道的。而袁宵竟然在战场上待了整整五年,就为了那颗在莫鸢嘴里被叫做“怪物”的煞丹? 趁着间隙,济源小声探问身旁的人:“道友,这煞丹……是什么?” 那青年知道了济源的身份后也不再见外,侧着身子凑过来,压低声音解释:“要说这煞丹,那可是大有来头。兄弟你一看就是小家族出身,没听过也正常。我来给你说道说道……” 伴着青年的讲述,济源渐渐拼出了煞丹的由来。 很久以前,在魔祖来到魔洲之前,魔洲人修炼浊灵不叫“修仙”,而叫“筑己”。 这筑己最关键的一环,便是结丹。 因为魔洲没有结丹的秘法和门路,这里和五洲便走出了两条完全不同的路。 五洲人钻研出了结丹术,魔洲人则发明了《血煞行经》。这便是魔洲人最原始的修炼方法。 听到这里,济源眉头微挑,试探着问:“修炼浊灵和血煞之气?这样不会入魔吗?” 那青年轻笑了一声,脸上随即浮现出一抹崇拜之色:“要不怎么说,魔祖是我们魔洲的祖先呢?” 若是没有当年的轮转大帝,整个魔洲至今恐怕还遍地都有人堕入魔道。而这“魔洲”之名,便是从那时候开始叫起来的。 济源越发好奇,赶忙插了一句:“那这里原本叫什么?” 青年被他这个问题问得微微一愣,摇了摇头,倒也坦诚:“不知道。那个时代的老家伙们早死绝了,我们打小知道的就只有魔洲。” 济源点了点头,继续听下去。 一说到《血煞行经》,那青年整个人都来了精神。 他的声音一度不受控制地大了起来,引得周围几个同伴连忙伸手捂他的嘴,生怕他扰了台上的秩序。 冷静了一小会儿,他又兴高采烈地接着往下讲。 “兄弟,你可不知道,这功法可是被誉为战场拼杀的顶级功法!” 济源笑了笑,没有接话。他自然知道《血煞行经》的妙用,也清楚其中的变态之处。 光是能将血煞之气化为己用这一点,就足以称它为顶级功法了。 只是这门功法有个弊端。那青年声音压得更低了些:“修炼它,很容易入魔。” 当然,也不是谁想修炼就能修炼的。 《血煞行经》曾经被两大家族联手整肃过一次。 如今整个魔洲,除了两大家族主脉手里还留着副本,其余任何地方都再也找不着可以学的地方了。 正说着,台上的动静忽然将两人的谈话声冲散了。一股雄浑的威压铺展开来,像一只无形的大手压住全场,强迫台下所有人闭嘴。 第95章 谁是来祭天的? 第95章谁是来祭天的? 台上,莫让负手而立,一旁的袁家家主袁听澜双手交叠,素净地放在身前,眼眸低垂,静静看着台下众人。 随着众人的目光逐渐聚拢到高台二人身上,祭祀便正式开始了。 一阵流程走下来,两位家主各自抽出一根香,点燃后手一挥,香便稳稳送入香炉之中。 青烟从香炉里袅袅升起,在晨光里拉出两道细细的白线。 然后,祭祀就完成了。 看着这么敷衍了事的流程,济源还以为自己是在哪个小家族里求神拜佛。 他想抬头看看,可出发前莫韵就叮嘱过他不要乱看,只得继续低着脑袋,装作虔诚祈祷的样子。 “妈的,还没好吗?” “就是,我想比武!” “谁他妈是来拜天地的?怎么这么慢……” 听着周围年轻一辈压着嗓子的小声抱怨,济源嘴角抽了抽,这才明白为什么祭祀大典非得有个比武环节。 倒不如说,祭祀不过是把众人聚在一起的名头罢了。 祭祀一完,两位家主行礼分别,山巅那座高台便被撤去了。济源这才知道,原来这高台和战场上的角斗场一样,本身就是一件灵器。 撤了高台,两家又放出了另一座建筑。 这东西一落地便轰然铺展开来,黑沉沉的轮廓填满了整个山顶,活像一座斗兽场。而真正看到内部之后,济源心里也被震了一下。 这座“斗兽场”真的就和斗兽场一模一样,周围一圈全是座位,密密麻麻的,差不多能容纳上万人。 最中心是一片巨大的空地,地面被压得又平又硬,泛着暗沉的光泽,想来便是比武的地方。 济源被一群年轻人簇拥着去了报名区,稀里糊涂地领到了一块甲一组的木牌。他问了问身边众人,大家都是甲一组,修为也大多是金丹或高阶筑基。 众人得知济源的修为后,并没有看不起他,反倒惊讶他竟晋升得这么快。 “当年莫韵前辈可是用搬血六重的修为逆斩过半步金丹。道友如今身负筑基一重和搬血六重巅峰,战一战金丹一重,我看不是问题!” 瞧着面前一群人胸有成竹的模样,济源一时也分不清,到底他们是金丹,还是自己是金丹。 正尬聊着,人群忽然一阵骚动。 顺着骚动的方向看去,人群中一道高挑的白色身影极为显眼。她还拽着一道紫色身影——济源自然认得。 袁宵和莫鸢? 两人似乎还在说着什么。 随着她们逐渐靠近,济源也听清了她俩的聊天内容。 “走!跟我报名,我要和你打一场!” “放开我。” “走吧!我都让母亲问过你父亲了,你父亲都点头了!” “我没空跟你玩过家家。” “不玩,我们分生死怎么样?” “滚。” 莫鸢说着便要甩开袁宵的手,可对方硬是靠着一股蛮力攥住了她的手腕,生生把她往报名处拖。 周围的年轻一辈全都识趣地让出一条路来,没人敢触这两位小祖宗的霉头。 报名处前,济源能清楚地看到,坐在那儿负责登记的大哥,握笔的手都在抖。 他反复跟莫鸢确认到底要不要报名,可莫鸢刚要开口,就被袁宵一把按住了嘴。 袁宵抢着替他说道:“她当然报名!不然也不会跟我来这儿!哈哈哈!” 被捂着嘴的莫鸢周身浊灵升腾,一双猩红的眸子死死盯着报名簿,威压沉沉地朝那大哥身上碾下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5章谁是来祭天的?(第2/2页) “哎!真墨迹!”袁宵一把夺过笔,抬笔挥毫,直接将两人的名字加了上去。 她还很细心地放在了两个不同的大组,让两人只需要在决赛相遇。写完收工,她拉着莫鸢便离开了此地。 众人见这两位祖宗走了,这才长长地松了口气。 “哈哈!我赢了!赶紧给钱!” “妈的,居然输了……我的浊灵石啊……” “狗运!” 莫鸢两人刚走,一群家族子弟便忽然爆出一阵骚动。 济源靠近后才明白,原来这群人老早就在打赌,赌莫鸢两人今年会不会来参加擂台。 有些人根据往年的经验,照例压了三个注:莫鸢不来、袁宵来、两人不会比武。 “怪了,连着七八年没来,今年怎么就来了?” “妈的,没事!我还压了莫鸢小姐胜出!” “对对对,还有得缓……” 众人闹了一阵便各自散去,静静等着比武场叫到自己上台。 …… 时间过得很快,一晃眼一天便过去了。比武要持续小半个月,众人便照常跟着自家的长辈下了山,回各自的住所过夜。 夜色下的小院子里,莫泱、莫鸢还有相思施都已经回了屋。济源却一脸懵地站在莫韵身旁。 莫韵坐在那儿,面前的小桌上摆着一壶酒,还有一碟小菜,她正悠悠地吃着。 酒香飘过来,济源立刻闻出这是落叶醇。他出言提醒道:“前辈,明天还有大比……” “嗯,陪我喝点。” 说着,莫韵抬手一挥,济源便被一股力道按到了她对面。看着眼前的酒杯,济源连忙摇头:“前辈,我不会喝酒。从小到大我滴酒……”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顿住了。小时候师傅喝醉了,趁自己还是个凡人的时候,强行给自己灌过一点。 他转而继续推辞:“晚辈不胜酒力,明日还要比武,还望前辈海涵。” 莫韵盯着眼前的济源,抬手一挥,满满一杯酒便稳稳地送到他面前:“明日你会照常睡醒,不必担心。要是起来晚了,我帮你的比试往后推一推。” 话都说到了这份上,济源也不好再拒绝,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酣耳热。 莫韵确实不像一般那些修为高深的老怪那般孤高自傲,她反倒像个知心的长辈,会理解你,也肯包容你。 但她又不似萧云仙那般柔,句句话里都带着一股子硬气,还有一抹散不去的直爽。 “小源儿,你师傅就是输在了生得晚。要不然,你现在早就被她带回五洲了。” 对面,济源喝得有些微醺。他也是到现在才知道,原来自己酒量竟然这么好。 莫韵都已经半醉了,自己却还清醒得很。 看着面前面色红润、带着一抹倦意的莫韵,济源摇了摇头:“前辈莫要自菲。以前辈的天赋和毅力,就算我师傅和您生在同一个时代,也不会高出多少去。” 这话其实是有些安慰莫韵的意思。 作为离萧云仙最近的人,济源太清楚自己师傅的天赋了。 若真在同一个时代,只怕他师傅早已镇压五洲。但毕竟只是聊天,自然要拣好听的说。 对面,莫韵盯着济源那张平静的脸,喉咙微微滚了滚,目光又移向了他的心脉处。 两人沉默了片刻。莫韵摆了摆手,往椅背上一仰,声音里带着几分微醺的倦意:“小源儿,扶我回去。困了。” 第96章 没胆子 第96章没胆子 济源应了一声,起身搀起脚步发飘的莫韵回了卧房。 他把人扶到床边坐下,弯腰替她理了理被褥,又下楼去煮了一杯醒酒茶,搁在床头小桌上,这才退出去,回小院收拾那一桌狼藉。 黑暗中,莫韵周身气血轻轻一震,满身的酒气便被抖散了,顺着窗缝里灌进来的夜风消散得一干二净。 她低头看向桌上的醒酒茶。杯子里的茶水还微微冒着热气,水面浮着几片茶叶。 她拿起来抿了一口,嘴角不自觉地挑起一丝笑意。 这茶用的是她平日里常喝的那种叶子。她甚至从未想过济源会留意到这个。 放下茶杯,她余光一扫,瞥见旁边还搁着一个小小的铜壶。 伸手拨开壶盖,里头是一小堆草木灰。 忽然间,她好像明白了为什么莫鸢那丫头会认准了济源,也明白了当初相思施找不着济源的时候为什么会急得险些哭出来。 “萧云仙还会教这些?”她自言自语地嘟囔了一句。 或许萧云仙不会。 但她知道济源会,这就够了。 她站起身,赤着脚悄无声息地走到窗边,侧身靠在窗框上,垂眼往下看。 院子里,济源正弯腰收拾酒器,动作轻而细碎,瓷器偶尔相碰发出几声脆响,在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的目光落下去,又不自觉地滑向他的胸口,心脉的位置。 咽了咽口水,莫韵猛地收回视线,不敢再看。 晚风拂过来,带着山间草木的潮气和远处一丝若有若无的海腥味。她抬起眼,望向远处黑黢黢的山影,还有山间浮动的薄雾。 那雾气濛濛的,像一层纱笼在山腰上,也像她心里头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总是朦朦胧胧地罩着。 一想到济源还有个师父叫萧云仙,这股滋味就更浓了几分,直叫她眉头不自觉地微微拧了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楼下收拾的动静停了。紧跟着,楼梯上响起了脚步声,很轻,一步一顿,像是刻意压着步子。 莫韵呼出一口浊气,身形一晃,人已经躺回了床上。被子拉上来,呼吸放匀,一副醉意未消的模样。 门外,济源小心翼翼地推开门,端着一壶新沏的清茶,轻手轻脚地搁在了窗边的小桌上。 他转身看了一眼床上的人,确认睡得还算安稳,这才又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把门带上。 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莫韵睁开眼,目光落在桌上的茶壶上。 她手指一勾,壶嘴里涌出一缕茶水,稳稳地注入杯中,又被一股气血之力托着送到她面前。 她抿了一口,微微皱眉。这壶是浓茶,醒宿醉用的,通常是早上才喝。 “倒真是个好徒弟……” 她轻声念了一句,语气里掺杂着说不清是赞叹还是别的什么情绪。然后重新合上眼,浅浅地睡了过去。 初晨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莫韵的睫毛上。 睫毛轻轻颤了颤,她缓缓睁开眼,盯着帐顶有些发怔。 自己居然真的睡着了? 没等她想明白,神识习惯性地一扫。 济源不在楼里了。 她猛地回过神,身形一闪便消失在床榻上。就连昨晚翻身时松开的腰带都忘了系,外袍敞着,里头的束身衣就这么随意地裹着,露出一截锁骨。 此时,她找的那个人正走在半山腰的石阶上,一步步往上登。 忽然一阵风掠过,济源脚底一空,再回过神来,人已经站在了山顶。莫韵披散着长发,脸上没什么表情,就站在他身侧。 济源一转头,正好对上她的目光。 “前辈?”他看了一眼天色,朝阳刚刚升起,山顶上还没有旁人。 他原本盘算着莫韵今天会起得晚些,所以特意算了时间——差不多这会儿出发,到山顶的时候刚好赶上比武开始。 怎么也没想到她竟然醒了。 莫韵“嗯”了一声,话锋一转,直截了当地问:“为什么起这么早?这么早就往山上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6章没胆子(第2/2页) 济源斟酌着措辞,尽量委婉地说出了自己的顾虑:既怕她贪睡误了时辰,又怕自己没赶上比武,所以提前了些上山。 莫韵听完,也没说什么,只点了点头,带着他走到山崖边站定。 远处吹来的海风又湿又咸,里头还夹着一股雷霆的暴戾之气,拂过皮肤的时候带着微微的灼烧感,像被细小的火星溅到似的。 莫韵自然没什么感觉,但济源站了一会儿就有些扛不住了,不动声色地往她身后挪了半步。 注意到他的小动作,莫韵忽然开口:“身上疼吗?” 济源愣了一下。 疼?哪里疼? 他仔细感受了一下,好像还真有一点。这股痛觉已经持续太久太久了,久到他几乎已经忘了它的存在。 是锻身箍。 从戴上的那一刻起,这四根箍就无时无刻不在捶打他的肉身,反反复复,没停过。 他甚至自己都没察觉,这种捶打的效果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慢慢衰退了。 反应过来之后,济源点了点头:“还有一点感觉。” “还有一点?那就是没感觉了。” 话音落下,莫韵抬手一挥,直接撤去了他身上原有的灵器,又重新套上了新的锻身箍和定身铃。 陡然间,定身铃一响,济源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下一瞬,他直直地栽倒下去。 莫韵动作极快,一把接住了他。 她把他半揽在怀里,嘴角挑起一丝淡笑:“现在,别再走那些旁门左道了。好好控制你的气血。” 济源自然明白她说的“旁门左道”是什么意思。他心念一动,全身的气血瞬间停止了主动流转,开始一步步向着心脉收敛。 随着气血内收,身体的控制权一点点回来了。不过在新平衡还没建立起来之前,他的动作依然有些僵硬滞涩。 而气血收敛之后,他整个人的气势明显变了。 原本外放的气血波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藏不露的朦胧感,像雾里看山,看不清深浅,反而让人更加忌惮。 回过神来,济源这才意识到自己正靠在莫韵怀里。后背贴着她,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那片温热。 他猛地站直了身子,连忙道歉:“是晚辈失礼了,方才多有冒犯,还请前辈莫怪。” 随着他气血内敛,那股奇异的体香也更浓了几分。 原先被外放气血遮掩的那道异香此刻愈发清晰,莫韵嗅着那股味道,心里那道好不容易收拢了些的裂缝又悄然扩大了一点,只是被她压着,没有显露出来。 她原本还想着多抱一会儿,多闻一会儿那股香气,没想到济源这么快就完成了气血内敛。这让她既高兴,又隐隐有些失落。 她摇了摇头,只淡淡说了句“无碍”,没再多言。 但济源忘了想一件事——以她的修为,为什么非得用怀抱来托住他? 对面,济源站直了身子,目光正视莫韵的时候才发现,她的外袍敞着,里面只穿了一件束身的里衣。 衣料不算紧,但该勒的地方都勒得分明,袒露出来的锁骨和颈窝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扎眼。 他撇开视线,手一抬,一根黑色的腰带便出现在掌心,递了过去。 “前辈,还请系上吧。” 莫韵微微一愣,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这才想起来——昨晚睡觉翻身的时候被勒得不舒服,随手把腰带解了,早上出来得急,早忘了个干净。 此刻她的外袍大敞,里头一件束身衣倒衬得她整个人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放荡。 她笑了笑,伸手接过腰带系上,嘴里还不忘打趣:“小源儿连这都没勇气看?” 济源失笑,摇了摇头:“前辈说笑了。” 气氛正有些微妙的尴尬,一道声音忽然从旁边传了过来,“姐姐,你怎么起这么早?” 第97章 真喜欢老的? 第97章真喜欢老的? 身后,莫泱不知何时已经到了山巅,身边还跟着相思施。 今天一大早,她还在盯着相思施炼丹,忽然感觉到一阵气血波动,再一看,自己的姐姐已经从卧房里消失了。 循着那缕气息一路追过来,便带着相思施上了山巅。 她目光在姐姐和济源身上来回飘了两趟,“你们……”话到嘴边,她又觉得自己的想法实在荒唐,自己先摇了摇头,“罢了,是我想多了。” 她转而看向济源,招了招手,语气随意又亲昵:“孙女婿,过来让祖母看看。” 相思施原本站在莫泱身后,低着头心不在焉地盯着地面,听到“孙女婿”三个字,猛地抬起头来。 师父是鸢姐姐的祖母,那她的孙女婿,不就是哥哥吗? 她一双青色的眸子死死盯着济源的脸,目光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地来回扫了好几遍,可怎么也找不到那股熟悉的感觉。 觉得认识,却又怎么也认不出来。 济源听到莫泱唤自己,正要抬脚走过去,气血忽然一动,定身铃猛地响了一声。 他整个人瞬间僵住,身体不受控制地朝一旁栽倒下去。 莫韵抬手一抓,扶住了他,动作自然。同时指尖不动声色地送入一缕气血之力,将济源心脉封印上那道裂缝重新合死。 稳住身形,他在原地站了片刻,确认气血平复了,才再次抬步。 这回气血倒是顺畅了。可他想不明白,方才那一瞬间,气血为什么会那样躁动? 没来得及多想,他已经走到莫泱面前,躬身行礼:“祖母。” 莫泱垂眼看了看他心脉上的封印,又扫了一眼他已经逼近搬血七重的修为,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抬起手,在济源头顶轻轻一拂,一缕精纯的药力顺着掌心流入他体内,温温热热的,像灌进了一股暖泉。 “平日里炼药多出来的药力,留着也是浪费。”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还有,你可别负了她们的心。” 济源一愣。 前半句他能听懂,后半句是什么意思? 但话已经撂在这儿了,他只好老老实实地应下:“是,孙婿定不会负了鸢姐和思施的心。” 刚一抬眼,面前已经横插进来一个人——相思施。 她盯着济源的脸看了好久,眉头拧得紧紧的,嘴唇抿了又抿。最终也不敢认,扭头去看自己师父:“师父,他是哥哥吗?” 莫泱点头:“自然是。” 相思施犹豫了一下,又转回头看向济源,眼里的困惑几乎要溢出来:“可为什么思施认不得?师父却认得?” 莫泱抬手揉了揉小思施的脑袋,声音放得很温和:“为师认得每一颗从自己炉中炼出来的丹药。” “啊?”相思施彻底懵了。 认得人,和炼药有什么关系? 见她一脸迷茫,莫泱也不打算解释,转而直接对济源说:“在思施面前就不用装了,这小丫头天天想你想得连丹都不认真炼了。” 济源闻言便撤去了幻骨功,露出了本相。 可即便如此,相思施还是不敢认。 面前这张脸是哥哥的脸没错,可气息差得太远了,完全是另一个人。 她小心翼翼地凑上来,拉起济源的袖子,一直翻到袖子深处,看到紫玄所化的那只镯子好端端地藏在里面,这才终于确信了。 可气息为什么差这么多? 她转头看向莫韵,投去一个探询的目光。 莫韵感觉到她的目光,抬手轻轻一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7章真喜欢老的?(第2/2页) 济源心脉的气血线路回归正常,那股熟悉的气息重新涌了出来,和从前一模一样。 直到这一刻,相思施才一头扑进济源怀里,小声地唤了一声:“哥哥。” 她又是亲又是蹭,腻歪了好一阵子,才识趣地从济源怀里退出来。济源也重新运起幻骨功,变回了之前那副样貌。 相思施牵着他的手不肯松开,凑到他耳边,小声地告诉他这几天莫鸢天天突击盘问她的事。 说完了,她又扬起鼻子,脸上满是邀功的笑:“放心吧哥哥,思施一句话都没多说!” 济源嘴角微微抽了抽,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没说?那就是什么都说了。 看来鸢姐大概已经知道自己在哪儿了。 果不其然,日出之后,大部队上山来了。 莫宛然带着莫鸢一到场,莫鸢的目光便直直地落在了济源身上,那眼神像是要把他生吞了似的。 每次对上她的目光,济源后背就窜过一阵寒意,忍不住打个哆嗦。 周围的议论声也断断续续地飘过来。 “哎,鸢小姐在往咱们这边看啊!” “是哦,那眼神怎么这么瘆人?” “我家灵虎盯着猎物的时候也是这种眼神。” “坏了,鸢小姐不会准备把咱们挨个揍一遍吧?” “别瞎说,等会儿真给你揍一顿!” 济源听着这些话,心里越来越没底。 为什么才一年不见,鸢姐的变化就这么大? 这一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没等他想明白,场内的叫号已经轮到了他。他活动了一下筋骨,在一众人的目送中踏入了比武场。 场中的欢呼声铺天盖地,却压不住主持人借着高深修为发出的天地鸣音:“各位!场右边,是来自莫家的莫黑!场左边,是来自袁家的袁良!” 主持人话锋一转,干脆利落:“多的不说了,想必大家也知道。那么——开始!” 话音落下,济源对面的白衣男子鞠了一躬,随即抽出腰间细剑,剑尖一抖便刺了上来。 两人并没有缠斗太久。不过几个回合,济源便干脆利落地一脚将对方踢飞出去。 那男子重重摔在地上,当场晕了过去,被踢中的右臂也变了形,软塌塌地垂着。 济源多看了他一眼,确认自己没有失手把人打死,这才行了个礼,转身退出了场地。 整个过程,高台上的莫韵和莫鸢都目不转睛地盯着。 莫韵是在校验济源的修炼成果。 方才那个袁良是筑基七重的修为,在济源手下没撑过五个回合,完全符合她的预期。 收回目光,嘴角微微勾起一点弧度,算是满意。 一旁,莫鸢也收回了目光,转而看向身边这位平日里不怎么爱出门的姑祖母,开口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姑祖母,他是您的徒弟?” 莫韵没有否认,但也没有回答。 “他叫莫黑?” 莫韵点了点头,转身准备离开。济源上午的比试大概还剩中午一场,多余的时间没什么好看的,不如找个地方安安静静地看书。 莫鸢得到了答复,淡然一笑。 她看向济源远去的背影,又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莫韵,语气轻飘飘地丢了一句:“喜欢老的?” 不远处的莫韵自然听见了这句话,眉尖忍不住猛地跳了一下,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这小丫头说话,倒是和莫让那小子年轻时候一个德行。 第98章 后天剑心 第98章后天剑心 一天的比试下来,济源顺利晋级了第二轮。 和他同组的那些青年子弟们一个个被他打下场去,纷纷带着遗憾离了场。 第二轮不再分大组,两个首轮大组晋级的选手被混在一起,由主持人们随机摇号配对。 第二天,济源在第二轮里遇上了一个熟人。 擂台对面,莫闻道眼神沉毅,一手按在剑柄上,另一手掐着法诀,与济源遥遥对峙。 主持人宣布比试开始的那一瞬,两人同时动了。 两道身影原地消散,快得像是被风卷走的烟。 济源一招一式间都裹着浑厚的气血,拳脚带起的风压刮得场地上的沙石簌簌作响。 他的拳头与莫闻道的剑锋交错碰撞,几记硬撼下来,竟把那柄灵剑的剑刃轰出了几道细微的豁口。 莫闻道瞥了一眼自己的剑锋,瞳孔微缩,心里那根弦瞬间绷紧了。 他很清楚,这时候再不拿出全部本事,今天这一场怕是要栽在这里。 不再犹豫,他身形猛地向后爆退,鞋底在石板上擦出一声尖锐的摩擦声。 手中灵剑震鸣不止,一道凝实的剑意攀上剑刃,划过空气时带着丝丝缕缕的灵光,像是剑身上烧起了一层冷焰。 他举剑,剑锋直指济源,声音沉稳:“道友,好身手!”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速度陡增,连人带剑直直向济源斩来。 济源看着他剑上那道剑意,心里也微微吃了一惊。 才过去几年?当年看着还飘忽不实的剑意,如今已经凝练到了这种程度。 他不敢大意,但也没打算动用自己的武意。 倒不是瞧不起莫闻道,而是对方的实力确实还没够到需要他催动武意的门槛。 他紧紧盯着莫闻道的剑锋,浑身气血猛地一荡,整个人化作一道猩红的血影,在场上飞速穿梭。 两人鞋底擦过石板的声音急促而密集,像一阵骤雨。 靠着深不见底的气血和跟着莫韵多年训练磨出来的身法,济源在同境界里几乎没有对手。 他辗转腾挪,每次都挑准了时机轰出一拳。 拳风沉闷,砸在空气里像擂鼓。 莫闻道也不是泛泛之辈,他每一剑都能精准地截住济源的拳头。 可挡得住轨迹,挡不住那股蛮力。 他的虎口已经被震得撕裂开来,殷红的鲜血顺着剑柄淌下去,一滴一滴砸在脚边的石板上,洇开一小片暗红。 一轮狂风骤雨般的攻击过后,莫闻道握剑的手已经开始发颤,呼吸也粗重了几分。 可对面的济源不见丝毫颓势,气息依旧绵长平稳。 其实济源从小就一直在琢磨一个问题——碰上慕容尹那种剑修,该怎么打? 后来,他日日看着慕容尹修炼剑法,看着看着就悟出了一个很简单的道理。 剑修追求的是干净利落,一剑断生死。 既然如此,那就拖。 拖到他们力竭,拖到他们一次次落空,拖到他们自己败下阵来。 莫闻道果然如他所料。 几剑斩空之后,气势明显弱了一截,接下来的攻击也轻了几分,剑上那股锋芒感淡了。 济源看时机差不多了,猛地加速,身形一个闪烁便绕到了莫闻道背后。 他陡然刹停,鞋底在地面上擦出一声短促的嘶鸣,紧跟着身形一沉一侧,一记顶肘带着闷雷般的力道撞向莫闻道后背。 这一击他收了不少力,既能把人打败,又不至于真伤到根基。 可他没料到,打到一半的时候莫闻道就已经猜到了他的意图。 “呵……道友倒是了解剑修。” 莫闻道笑了一声,气势陡然攀升。整个人身形一闪,从原地消失了。 场中忽然静了下来。风都不吹了。 下一瞬,莫闻道的身影出现在济源前方的半空中。 他手中灵剑剑意激荡,周身灵力蒸腾如沸水,衣袍猎猎翻飞,垂眸看着下方的济源,整个人像从画里走下来的剑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8章后天剑心(第2/2页) 他眸光一凝,抬剑的瞬间,整个比武场响起了一声清脆的剑鸣。 那声音干净透亮,像玉石相击,回荡在每个人耳边。 场中一些剑修的佩剑竟也跟着微微震颤,发出一阵细碎的嗡鸣,像是在低声回应。 高台上,莫家和袁家的几位老祖中有几人饶有兴致地向下望去。 “后天剑心?” “嗯……倒确实有几分天赋。” “只可惜这柄剑,不够纯粹。” “哈哈哈……老了老了,没想到还有这种悟法?他这剑意有点意思。” 另一边,莫韵也垂眸看着场中。不过她看的是济源。 她倒不担心济源的安危。 那道剑意的强度并不算太离谱,最多也就是被斩成重伤。 而比武场上最不缺的就是重伤的修士。 再说济源有她在,不至于有性命之忧。 只是……她很好奇,济源会怎么接这一剑?还是说直接躲开? 再看莫鸢。 从济源进场之后,她搭在扶手上的手指就开始无意识地轻轻敲着木头,嗒、嗒、嗒,节奏不紧不慢。 随着莫闻道的剑意越凝越实,她敲击的频率也越来越快。 相思施被莫泱按在旁边的小椅子上,整个人像只被揪住后颈的小猫,挣扎着想往场里冲。 要不是莫泱按着,她这时候大概已经扑进场中,说不定还要挡在济源身前替他接下这一剑。 场中,观众席上已经炸开了锅。谁都没想到能在这里亲眼看到一位剑修天才出手。 这种场面,以前只在书上的故事里见过,要么就是在那些家族老祖的传说里才能听到。 “他是莫家人?” “废话!难不成还是你们这群猴子?” “草你妈,来打一场!” “你妈的谁怕谁,老子给你猴尾巴薅断!” 观众席上嘈杂的叫骂声并没有传进济源和莫闻道的耳朵里。他们只是对视着,僵持着。 济源能感觉到,自己已经被莫闻道那道剑意牢牢锁住了。 那股锋芒像一根针悬在眉心,躲开怕是得费些功夫。 但既然躲着麻烦,那就不躲了。 剑势蓄满的那一刻,莫闻道忽然开口,声音从半空中落下来,带着一丝郑重:“道友放心,我不会伤你性命。我……” 他的目光越过济源,落在观众席某个角落里安静坐着的青瓷身上,随后眼前闪过一张日日笑着的中年人的脸,“……只想赢下去。” 话音落下,他手中灵剑缓缓落下。动作不快,却带着一种势不可挡的沉重力道,像是山在倾倒。 随着剑锋下压,一道灵剑虚影在头顶迅速凝实。 巨大的剑影一成形,便不再像他手中剑那般缓慢,而是如闪电般劈向济源,撕裂空气时发出刺耳的爆鸣声,整片场地的光线都被剑光压得暗了一瞬。 这动静并没有持续太久。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从下方炸开,震得整个比武场的观众耳膜生疼,前排有人下意识捂住了耳朵。 半空中,莫闻道手中的灵剑崩裂了,碎片在空中翻转着折射出几道碎光。 他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灵力和体力一并见了底,缓缓落回地面,脚步踉跄了一下才站稳。 烟雾慢慢散开。 一道身影从灰蒙蒙的尘雾中走出来。 他的右手还在滴血,血珠子顺着指尖往下坠,整个上半身的衣服碎得七零八落,连裤腿都被斜斜削去了半截,露出下面被剑气擦得通红的小腿。 莫闻道看着眼前这个人,愣了一瞬,然后笑着摇了摇头。 “我认输。” 他干脆利落地转身离了场。 观众席上猛地沉默下来,安静得能听见远处山间的鸟鸣。 高座上那群老祖们也不约而同地投来了目光。 唯独莫韵倚着椅背,姿态悠闲,嘴角挑起一丝弧度,不轻不重地吐出两个字:“尚可。” 第99章 你怎么这么自私!? 第99章你怎么这么自私!? 烟雾散去,济源站在原地,一身衣衫破破烂烂,勉强遮住身体。 右臂上被斩开了一道狭长的伤口,不算太深,血已经凝住了,暗红色的血痕从肩头一直蜿蜒到手肘,看着有些狼狈。 刚才那一击,他没有动用武意,纯粹靠着浑身气血凝成的防御硬扛了下来。 这一扛,也让他对自己的实力又有了更清晰的认识。 高台上,几位老祖也纷纷给出了评价。 “气血如此浑厚,此子在锻体一道上确实颇有天赋。” “嗯……不错,倒是有资格继承我的衣钵。” “他是莫家人?”忽然,一位老者开口问了一句。 众人闻言,瞬间都沉默了。 收徒的心思归心思,但有一个人,他们不得不考虑。 “呵……” 果不其然,莫韵听见他们的话后,气血之力陡然压下,精准地罩住了那几位锻体大能,把人死死按在了座位上。 椅背被压得发出细微的吱嘎声。 可人生在世,谁也不用让着谁。 纵然莫韵摆出这副态度,但几位老祖心里清楚,他们照样可以去问问那个年轻人的意思。 若是人家自己愿意拜入他们其中一人的门下,就算莫韵耍赖,这理也说不过去。 一位老者不再多想,浑身气血猛地一震,将莫韵的威压弹开,站起身来便准备下去找济源。 可他才刚抬起脚,一股更强横的威压便当头砸了下来。 要不是他反应快及时撑住,差一点就跪在了地上。 他拧着眉头看向莫韵,声音里压着火:“莫韵,你欺人太甚!” 要不是莫韵修为摆在那里,他们几个早就动手了。 这疯女人,明摆着要徇私。 一个国字脸的灰发老者气得吹胡子瞪眼,伸手指着莫韵:“你怎么这么自私!那年轻人绝不可能拜你为师!你是想害死一个锻体天才吗?!” 莫韵冷笑了一声,没有理会他们,声音在整个比武场中响了起来,带着上位者特有的浑厚和从容:“主持人呢?宣布结果。” 场地中央,那名刚才躲到一旁避剑意的主持人猛地回过神来,连忙小跑到场中。 他先是慷慨激昂地夸赞了一番比武的二人,什么“虽败犹荣”,什么“胜者自胜”,一套套漂亮话说得行云流水。 该说不说,虽然他修为不怎么样,但这张嘴舌灿莲花的功夫,倒真配得上两家大典比武的主持人。 最终,他举起手中那块玉佩,声音被灵器放大,传遍了全场每一个角落:“胜者——莫家,莫黑!” 话音落下,济源便消失在了原地,下一刻已经站在了高台之上、莫韵面前。 莫韵坐在椅子上,抬手轻轻一勾,济源那条受伤的胳膊便被抬了起来。 她抓住他的手,素白的指尖缓缓拂过那道伤口,丝丝缕缕的气血之力渗进去,伤口肉眼可见地开始愈合。 不出片刻,那道长长的剑痕便已经彻底收口,皮肤平整如初,与受伤之前没有任何分别。 她收回手,抬眸扫了济源一眼,目光刻意避开了他的心脉,只瞥了一眼他的腰间,“令牌呢?” 济源闻言,立刻掏出那枚刻着“韵”字的令牌,双手呈上。 周围众人看清了他手中的令牌,神色都有些微妙。 一位中年人率先开了口,语气斟酌着:“小友,若是莫韵威胁你了,大可直说出来,我们会给你一个公道。” 济源听完摇了摇头。当年是他自己输的,而且这些日子确实白捡了那么多好处。 这时候要是反咬莫韵一口,不仅莫韵不会高兴,他自己都觉得那样做与畜生无异。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9章你怎么这么自私!?(第2/2页) 他行了个礼,语气坦然:“前辈说笑了,晚辈是自愿跟随莫韵前辈学艺的。” “学了几年?” “一年有余。” 接下来,围绕莫韵锻体功法的许多细节,济源都对答如流。众人这才信了,这年轻人还当真是在跟着莫韵学习锻体。 说到底,大家都是活了千年的大修士,不至于为了这种事撕破脸。 诸位心性功夫还是到位的。 见济源已经“名徒有主”,众人也只好讪讪地坐回自己的位置上,顺便向莫韵道了声恭喜,赞她收了个好徒弟。 济源换好了一身干净衣服,被莫韵安排在自己身边坐下,还专门给他找了一把小椅子。 这一番比试下来,不光济源被各路人马重点关注了,就连输掉比试的莫闻道也受到了不少关注。 只是他心里一时还没拿定主意,准备回去先问问莫庆再说。 接下来的比试按部就班地进行,直到晚上休场,再没有出现过什么亮眼的后辈了。 明天就是半决赛了。 此番晋级的共有四人。 除济源之外,还有莫鸢、袁宵,以及一个来自交界州的小家族子弟,硬是冲破重重阻碍杀到了半决赛。 这个结果出来之后,反应最大的反而是莫让和袁听澜。 两人都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那个站在济源不远处的青年。 济源也对他颇为好奇。 这个叫陆仁的同龄人,到底是怎么在交界州那种混乱不堪的地方杀出重围的? 而且还能顺顺利利地来参加两家的大典? 大概因为是同龄人,又同是年轻一辈里冒尖的天才,两人很快就聊开了,几句话便熟络起来。 交谈中济源发现,面前这个长相斯斯文文的青年,说起话来居然活泼得很,嘴皮子利索得像炒豆子。 “老弟,你可不知道啊!我出生在……” 接下来,陆仁拉着济源,把自己那段堪称精彩的过往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其中最有用的信息是,他的经历和济源有不少相似之处。 当年参军之后被袁家主脉相中,加入主脉当了一名护卫,后来被主脉的一位老祖看重,便顺手把他带到了这里。 而他修炼的,竟然是杀道。 说到这儿,他微微拔出腰间那柄锈刀给济源看。 刀身上还沾着斑斑血迹,拔出的瞬间,一股凛冽的杀意便散了出来,冷飕飕的,像有人拿冰凉的针尖抵上了后颈。 他还热心地直接把刀递到济源手里,笑嘻嘻地撂下一句:“你只要能把我这把刀拔出来,我就认你当大哥,怎么样?” 济源接过刀,来了兴趣。 这句“认你当大哥”好像带着某种奇怪的吸引力,让人忍不住就想试试。 此时他们正走在离开比武场的路上,身边的人流自然地为他们让开了一条道。 袁宵有一搭没一搭地和莫鸢聊着天,声音时远时近地飘过来。 济源抬手握住刀柄的那一刹那,一股杀意猛地冲进了他的神识。 虽然不算浓烈,但毫无防备之下挨上这么一下,滋味确实不太好受。 莫鸢第一个察觉到了动静,转过头来,目光落在济源手中那柄刀上,“这是一柄魔器。” 袁宵闻言也侧目看过来,吹了声口哨:“乖乖,这东西你哪得来的?” 她凑近了几分,歪着头仔细端详了一下刀身,摇了摇头,“看不出来路。” 她抬起眼,对上陆仁的目光,“这是你的武器?” 见她眉头微皱,陆仁也不否认,点了点头:“是。” “你最好扔了。” 第100章 刀奴 第100章刀奴 莫鸢忽然开口,语气很随意。倒也不是好心,只是她担心这刀要是伤了济源,那可就大大不妙了。 听她这么说,陆仁猛摇头:“那不成!我走的就是杀道,这刀正好跟我契合。我拿给老祖们看过了,都说能用!” 见他不当回事,莫鸢也懒得多说。 袁宵也一样。 她一向尊重别人的选择。 一旁,济源已经顺势握住刀柄,开始往外拔。 “嗡——”刀身猛地颤了一下,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空气里还散开一股淡淡的腥气,像生锈的铁器混着干涸的血。 紧接着,一股浓烈的杀意顺着刀柄灌进了济源的脑海,冷冰冰地在神识里蔓延开来。 而此时刀身,才堪堪拔出三分之一。 “咔!”济源猛地将刀推回刀鞘,干脆利落地还给了陆仁,“是我高看自己了,你这刀确实厉害。” 直到这会儿,他心里还有些后怕。 刚才那股杀意差一点就击溃了他的神识,要不是松手够快,怕是当场就要被拖进那片杀念里。 可他更好奇的是,陆仁到底是怎么扛住这股杀意的? 要说意志力,济源自认不比对方差,甚至要强出一大截。 听见他的疑惑,陆仁也不藏着掖着,伸手撩起额前的碎发,露出额头正中央一枚奴印。 和寻常奴印符上那种简写的“奴”字不同,这枚印记用的是古体字,笔画繁复扭曲,像一条烧红的烙铁烫在皮肤上。 济源看着那个字,愣了一下,没明白是什么意思。 旁边的莫鸢和袁宵却一眼就看懂了。袁宵先开了口:“你是刀奴?” 陆仁点点头,浑不在意:“对,我是刀奴。这辈子能用的,就只有这一柄魔刀。” 大概像他这类人都比较健谈,也不太把身世当回事,他顺嘴就讲起了另一段过往。 当年交界州出了一个魔修,在周边一些小家族里烧杀抢掠,抓了很多人去祭炼,陆仁就是其中之一。 祭炼的对象正是现在他手里这柄魔刀。 可就在那魔修即将完成祭炼的关头,魔刀忽然噬主,反噬了炼制者,而陆仁因为血祭的缘故,就此成了刀奴。 故事讲完,几个人都没说话,沉默了好一会儿。 最后还是济源打破了安静:“刀奴是什么?” 莫鸢解释道,刀奴就是灵器或魔器的奴隶。能产生这种关系的器物,一般都已经是诞生了灵智的东西。 这些奴隶要做的事只有一件——替主人寻找晋升的机会。 就拿陆仁手里这柄魔刀来说,它要的就是在杀戮中不断积攒杀气和血气,用来滋养刀身的晋升。 说到底,不过是人与器的关系反了过来。从前是你奴役我,现在换我奴役你,仅此而已。 说到这儿,莫鸢眼中红芒微微流转,目光与济源对上:“而有些不听话的东西,总会违背它拥有者的意愿。” 她声音放得很缓,一字一顿:“到了最后,这些东西便会被主人折断,留在它们该待的位置。” 说完,她还笑了一下。 看着莫鸢的笑容,济源心里自然清楚这话是说给谁听的。但他面不改色,依然端着那副镇定的模样。 此刻的伪装,不过是为了将来相见的时候不再有阻碍罢了。 果然不出他所料,还没来得及接话,莫韵的飞舟已经来到了几人上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0章刀奴(第2/2页) 虽然这里离飞舟的统一停泊点已经不远了,但一位老祖亲自来接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晚辈,怎么看都透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地面上的人不敢多议论,纷纷埋下头继续赶路。 济源看到莫韵来接自己,赶忙和众人道了别,纵身一跃便窜上了飞舟。 地面上,袁宵望着济源的背影,随口对旁边的莫鸢说:“这小子有点像莫白啊,连名字都像,莫黑……?” 她忽然眼睛一亮,转头激动地扯了扯莫鸢的袖子:“你说他会不会是莫白的兄弟?没想到他们两兄弟都是锻体天才!” 看着袁宵一脸傻样,莫鸢嘴角抽了抽,懒得理她,加快脚步走向不远处的飞舟。 “哎哎哎,你别走啊!明天你可不许放水,我可是准备好拿第一了!” “呵……随你。” …… 夜色如画卷铺开,繁星是未染的白卷。 飞舟里,济源正坐在莫韵对面替她斟酒。时不时地,莫韵还会强行给他灌上一杯。 落叶醇到底是“仙人醉”,济源酒量再好也架不住她这么猛灌,没一会儿便悠悠醉倒在榻上。 对面,莫韵盯着济源的胸口,喉咙微微滚了一下。 她目光扫了一眼济源熟睡的脸颊,又扫了一眼飞舟窗外。 附近没有别的飞舟。 又确认周围没人之后,她才放下心来,抬手轻轻一勾,济源整个人便飘入了她怀中。 气血翻涌之下,莫韵又悄悄撬开了济源心脉的封印。一股浓郁的异香从缝隙里溢出来,丝丝缕缕地钻进鼻腔,牵得她心弦一颤。 她抱着济源,继续小酌。 每喝一口酒,都要低下头,微微吸一口怀中人心脉里透出的那股异香。 酒味和香气混在一起,熏得她脑子里有些发沉。 她下意识催动气血一震,将酒意挥散,整个人清醒过来,这才猛地意识到自己到底在做什么。 她抬手把济源送回了对面的卧榻,可目光还是死死黏在他的心脉上,怎么都收不回来。 沉默了半晌,莫韵到底没忍住,又将济源拉回了怀中。 确认他确实睡熟了,她取出一颗丹药送入济源嘴里,然后拿起他的手臂,玉指轻轻一划,济源手腕上被割开一道浅口,丝丝鲜血渗了出来,带着一抹极淡的异香。 心血不能取,但莫韵自有办法。 她用早已留在济源心脉中的那缕气血做引,将心脉里的异香送入了浑身血液之中。 这样一来,他全身血液的味道都带上了那股气息,只是少了“地仙浆”真正的妙用。 血珠顺着伤口滑落。 莫韵咽了咽口水,低头抓住济源的手臂,朱唇轻启,含住了他手腕上那道细细的伤口,轻轻吮吸起来。 或许是心理作用,虽然不像直接饮用心血那样能让她清晰地感受到瓶颈的变化,但确实有一种瓶颈被轻轻触动了一下的感觉。 只是这种触动像从骨髓深处传来的瘙痒,怎么也止不住。 她的喉咙缓缓蠕动着,一口一口地咽着济源的血。 过了很久,莫韵才强忍着放下济源的手腕。唇瓣离开皮肤时,还拉出一道细细的晶莹的丝,嘴角也沾了一丝殷红。 她抬手端起酒壶仰头灌了一口,用烈酒冲掉了嘴里的血腥味,深吸一口气,随后修复了济源手腕上的伤口,又将他送回了对面的卧榻。 第101章 有多想? 第101章有多想? 济源好像又做梦了。这回的梦真实得不像话。 梦里,他又回到了那座雨中的山洞。 潮湿的石壁,滴滴答答的水声,还有迎面扑来的冷风里混着泥土的腥气。 对面躺着萧云仙,脸白得像纸,身子单薄得好像风一吹就会碎掉。她嘴唇干裂,嘴里还在含含糊糊地念叨着“水”。 他慌张地在四周搜寻。 雨水不行,太脏。河水也不愿意用,太远。最终他用剑,割开了自己的手腕。 刀刃划过嫩肉,一股钻心的疼蹿上来。 血珠子迅速涌出,顺着伤口往下滑。他赶紧把手腕递到萧云仙嘴边,她像饿坏了的小兽,嘴唇碰到血的瞬间便一口吮住了他的手腕。 温热的舌尖抵着伤口,用力地、急切地吸着。 血液一股一股地离体,济源的意识越来越模糊,眼前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最后萧云仙松了口,他便歪着身子倚住墙根,沉沉地睡了过去。 船舱里,喝足了血的莫韵已经恢复了平日那副平静的模样。 忽然,对面的济源说起了梦话。声音断断续续的,但莫韵听得清清楚楚。 “师父……血……喝……喝吧……” 师父? 莫韵心头猛地一紧,目光刷地落在济源脸上。可对方依旧闭着眼,呼吸均匀,睡得正熟。 她身形一闪便到了济源身边,抬手在他眉间轻轻一点,一招“如梦诀”顺势施展开来。 济源的梦境在她眼前逐渐变得清晰。她同步感受到了那个画面。 山洞的阴冷、手腕上刀割的刺痛、还有萧云仙嘴唇含住伤口时那种柔软又用力的触感。 可就在她准备继续往深处探的时候,一道声音毫无征兆地在她耳边炸开,“离开!” 莫韵的神识被硬生生弹出了济源的梦境,整个人像被一记重锤砸中,脑子嗡的一声,眼前黑了片刻。 等她重新睁开眼,满脸都是不可置信。她甚至没反应过来刚才发生了什么。 那道声音,她现在已经记不清任何细节了。 声音的音调被自动替换成了她自己的声音,关于那道声音说的话她还能勉强记得,可总觉得差了点什么。 那声音的性别、语气、甚至响起的时机,她全都想不起来了。 而济源的梦境她也忘了一大半,只记得他小时候给萧云仙喂过血。 怪,太怪了。 可还没等她细想,另一个念头又冒了出来。 济源从来都不是自己的徒弟。 或者说,他总有一天要回到萧云仙身边去。 一想到这个,莫韵心里便涌上一股说不清的烦躁,像某样不可或缺的东西正被人伸手抢走,而且再也拿不回来了。 不等她理清这股情绪,济源猛地惊醒了过来。 他睁开眼,飞快地扫了一圈四周。奇怪的是,这时候他的醉意居然消散了大半,连感官都比平时清晰了不少。 一转头,他就看到了站在床榻边的莫韵。 “前辈?”他撑着身子想坐起来,可身形一晃,腿一软又倒了回去。 莫韵抬手轻轻一挥,把他送回床榻上,回过神来说:“没什么,就是听你一直在说梦话,有点担心,过来看看。” 济源笑了笑:“多谢前辈关心。晚辈只是离家太久,想家了。” 说着,他转头望向窗外,繁星之间挂着一轮明月,月光清冷,洒在飞舟的地板上像铺了一层薄霜。 忽然,一个念头从脑子里冒了出来。 他转过头,看着正和自己一起望向窗外的莫韵,问道:“前辈,五洲和魔洲的日月,是同一轮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1章有多想?(第2/2页) 莫韵点了点头,收回目光,眼底还映着窗外皎洁的月华:“是。因为魔洲有天河阻隔,从来没有人深究过为什么日月是同一轮,但确实没错。” 她看向济源,声音放轻了几分:“小源儿,你真不愿意拜我为师?” 一年多的相处,莫韵已经完完全全把济源当成了自己的徒弟。可此刻她的心境,却像一个没有名分的妻子,心里总是横着一根刺。 济源摇了摇头,无奈地笑了笑:“前辈,晚辈若有机会见到师父,自然会向她请示此事。” 他当然不是无情无义的人。 但萧云仙对他来说,从来不只是师父。她更多时候充当的,是他早已逝去的父母。 莫韵淡笑了一声,眸光垂了下去。 她不是不知道撞了南墙要回头。可现在,济源对她的意义,也早已不止于徒弟了。 她轻叹一声,抬手揉了揉济源的头发,笑着说:“那我等着小源儿。也相信小源儿的师父会答应的。” 济源点了点头,没有作答。 两人又你一言我一语地聊了些修炼上的事。 末了,莫韵旁敲侧击地问了问济源梦里的内容。济源只模糊地说了个大概,和她看到的差不多,但唯独没有提到那道声音。 探寻无果,莫韵也没有纠缠的意思。 飞舟回到了小院上空,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了船舱。 夜色如流苏,繁星点缀其间。 济源倚在床榻上,盯着窗外的树影发呆。 不知为何,在飞舟里小憩了那么一会儿之后,他困意全无。心脉气血被改了道,现在又不能修炼,只好这么干躺着。 正放空着,房门忽然被缓缓推开了。 黑暗中,济源运转气血凝于双目,看清了来人——相思施。 她穿着一件轻纱睡衣,薄薄的纱料在月色下透出朦胧的光。 透过那层纱,他能隐约看见她亵衣上绣着的那只玄雀,还有她腰间那一颗小小的痣。 她的头发刚洗过,还带着一层湿润的水汽,几缕碎发贴在白皙的颈侧。一双青色的眸子清澈透亮,在黑暗中亮得像两汪泉水。 她光着脚,赤足踩在地板上,没有发出一丝动静。 站在黑暗中,相思施抿着唇盯着济源,想迈进来,脚却迟迟没有动。 直到济源撤去了幻骨功,露出本相,张开双臂,她才绽开笑脸,一头扑进了济源怀里。 亲了好一会儿,相思施才抬起头,一双青眸含着秋水,痴痴地望着济源:“哥哥,思施好想你。” 济源抬手揽住她,把人拥进怀里,动作一气呵成。他轻轻拍着怀中的人儿,笑着打趣:“有多想?” 相思施沉默了很久,最后抓着济源的衣服,整张脸都埋进了他胸口,小声嘟囔:“我炼了一颗下品丹药……” 说着她翻身一躺,窝在济源怀里,摸出那颗丹药给他看。 是一颗二品疗伤丹,下品,只能治些普通的皮肉伤。 她又掏出一方小盒子,把丹药小心翼翼地放进去,然后抓起济源的手,把盒子塞进他掌心:“师父说,这颗丹药叫相思丹,送给哥哥。” 济源心头一热,手臂不自觉地收紧了,把怀里的人搂得更实了一些。 夜色正好。 依偎了许久,相思施翻身跨坐在济源身上,脸红红的,盯着他问:“哥哥想不想思施?” 济源抬手捏了捏她的脸,笑道:“当然想。” 相思施心里像灌了蜜似的,小手已经摸上去解开了济源的腰带:“有多想?” 济源淡笑一声,伸手拉下了帘子。 第102章 姐妹 第102章姐妹 夜半。相思施坐在窗沿上,脸颊还挂着一抹没褪尽的薄霞,安安静静地等着济源给她梳头发。 身后,济源拿着木梳,动作轻缓地替她梳着那一头青丝,指尖穿过发间,把缠在一起的发结一点一点理顺。 直到这会儿,济源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相思施现在可是和莫鸢住在一起的,不是能随便溜出来的时候。 “思施,你是怎么从鸢姐房里出来的?” “我找师父了啦……” 原来今天一大早,相思施就缠着莫泱,非要她给自己找个能晚上来见哥哥的理由。 莫泱倒也真是宠她,居然真的应了下来,以“小思施最近退步了”为由头,把她叫去了主楼,对外说的理由是“小思施今晚不休息,炼丹。” 理由扯得要命,但莫鸢终究是个正常人,也把莫泱当祖母看待,很懂事地没有阻拦,反倒大大方方地放了人。 济源听完失笑,放下梳子,抬手揉了揉相思施的脑袋,“思施,回去之前先洗个澡。” 想了想,他又补了一句:“再喝点茶。” 相思施连想都没想,直接点头,“嗯,都听哥哥的!” 济源笑了一声,又抱着她吻了片刻,才送她出了房门。 洗完澡,相思施回了莫鸢的小楼。她特意嚼了几片茶叶,用苦涩的茶味冲掉了嘴里的味道。 果然如济源所料,莫鸢此刻正坐在一楼。 她穿着一件丝质睡袍,领口微微敞着,颈间还有没擦干的水渍,在月色下泛着湿润的光。 她双腿交叠,赤着的足尖被月光镀上一层冷白,顺着匀称的曲线往上看,一双猩红的眸子正在黑暗中静静地盯着自己。 相思施没来由地打了个冷战:“鸢姐姐,你还没睡吗?” 莫鸢没答话,站起身,带着一股散不开的冷香凑近了相思施。 鼻尖在她发顶轻轻嗅了嗅,却只闻到一抹淡淡的花香。目光又垂到相思施嘴角,也没看出什么异样。 最后,莫鸢抬手探入相思施的衣摆,掌心按在她小腹上,送入了一抹灵力。她盯着相思施的眼睛,淡笑了一声:“你就不怕怀上?” 相思施的脸一下子红透了,整个人破了功,“我、我……”她盯着莫鸢的脚尖,一时不知道该答什么。 莫鸢收回手,拉着相思施回了卧房,躺到床榻上。她抬手替相思施理着额前的发丝,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我们有大把的时间陪他,懂吗?” 相思施盯着莫鸢的眼睛,点了点头,又往她怀里靠了靠。 和济源那种无微不至的关爱不同,莫鸢对相思施更像一个言传身教的长者。虽然严厉了些,但她能感觉出来,莫鸢并不坏。 至少,鸢姐姐对思施不坏。 两人相拥着睡去。莫鸢没有问相思施去干了什么,相思施也很识趣地没有多说。 心照不宣之间,她们倒真像一对姐妹。 夜色婉转,飘入小院。 主楼的二楼,莫韵独自倚在窗边,手里捧着一卷古籍。上面记载着上古锻体修士的修炼心得,还有一些突破法门的残篇。 今夜注定无眠。一半是因为喝了济源不少血,另一半,是楼下的动静一声不落地传进了她耳朵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2章姐妹(第2/2页) 手里的书卷已经半个多时辰没有翻过页了,她始终盯着书上一个古体“入”字,目光发直。 直到济源屋里的动静歇了,她才堪堪回过神来。 活了千年,她早已看淡了男欢女爱,对这些事本没什么兴趣。 可一想到济源的血,想到那股异香,她就忍不住去代入相思施那个贴得极近的视角。 那个距离之下,那股气血异香该有多浓? 她不敢往下想,怕自己忍不住又去取济源的血。 合上书,莫韵的目光落在远处黑黢黢的山巅上,记忆也飘回了千年前的一个中午。 “姐姐!你快看!好多主脉的公子哎!” 那时莫韵才二十三岁,正值最好的年纪,容貌是极出挑的,只是头发还没有因为修炼而改变颜色,还是莫家人标准的紫红色。 对面,一群主脉的青年正和她身边的少女一样,红着脸偷偷往这边张望。 今天是主脉的一场“逢缘会”,说白了就是相亲大会。 莫韵和莫泱参加的是第一场,也是专为天才种子设的场次。 她作为唯一一个锻体天才,自然备受瞩目,只是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气势摆在那里,让人只敢远远地看上两眼。 到最后,她依旧百无聊赖地坐在位子上,望着远处的海,吹着风。 “姐姐!”远处莫泱朝她招了招手,身边站着一个相貌俊朗的青年。青年单手托着一只托盘,盘上放着三枚纳戒。 这人正是年轻时的莫礼。他和莫泱早就认识,来这场相亲会不过是走个过场。 两人走近,莫礼很有礼数地道了一声:“姨姐。” 莫韵瞥了一眼,自然明白莫礼想干什么。她摆了摆手:“小泱自己的事,不用来问我。” 莫礼笑着摇了摇头:“姨姐说笑了。您是泱儿唯一的长辈,在下自然要来问您。” 莫韵叹了口气,看也没看,手一挥便取走了纳戒:“行了,日子你们自己挑吧。”她拉起莫泱,摆摆手便离了场。 一路上莫泱激动得不行:“姐姐!礼哥哥真的选我了!”她抱着姐姐的胳膊,头发蹭得乱糟糟的。 莫韵抽出手,抬手在莫泱脑袋上敲了一记:“冷静点。你可是莫家丹堂的下一代堂主,莫礼娶到你,还得偷着乐呢。” 说到底,家主不过是权力的集中点,而那些家主也左右不了的事,便是权力的分散之处。 丹堂就是其中之一。 作为莫家主脉乃至支脉丹药的唯一来源,丹堂堂主的位置不亚于第二个家主,分量不可谓不重。 “也就你这种没脑子的丫头,才满心只想着男人。” 被莫韵这么一说,莫泱也不乐意了,声音故意扭捏起来:“哼,总比一些没人要的强。” 莫韵抬手就拧住了妹妹的脸蛋:“小丫头,姐姐也敢杠?” 连连求饶之后,莫泱揉着脸蛋,盯着姐姐那张脱俗的容颜,又扫了一眼她匀称饱满的身段,忍不住问:“姐姐,真的没人相中你呀?” 想了想,她又话锋一转:“那姐姐有没有喜欢的?” 第103章 听息 第103章听息 “没有。” “那姐姐你喜欢什么样的?” “没想过。行了,回家准备嫁人吧。” “好!嘿嘿……” 思绪翻飞,流年不曾忘记。 莫韵不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她没有过,也没想过。 从开始修炼那一天起,她的目标就是证道大帝。 至于这条路上到底有多难走,她比谁都清楚。 一夜悄然而逝。 第二天一早,莫韵早早地就倚在飞舟船舱里,等着济源睡醒。 济源起得也早,这算是他从小养成的习惯。他来到飞舟上,看到莫韵,叫了一声“前辈”便登了船。 飞舟缓缓升起,向比武场方向驶去。 船舱里,济源盯着窗外流动的云和远处掠过的飞鸟,忽然想起一个困惑他很久的问题。 他转过头,看向正对着他出神的莫韵:“前辈,轮转帝藏现世真的没有固定规律吗?连什么时候出现都没办法预测?” 莫韵点了点头:“没法预测。除了混元碗会响一次之外,再没有别的办法能知道帝藏的现世时间了。” 济源听完也没再追问,安安静静地坐在对面,等着飞舟抵达望阳山。 大比按部就班地进行着。 济源这一轮的对手,是一个熟人——和他同为锻体修士的袁宵。 此时大比已经接近尾声,场上的每一场都是硬仗。 袁宵没有动用任何练气修为,浑身蒸腾的只有纯粹的血气,空气里的温度都跟着升高了几度。 两人没有多余的寒暄,武意双双附体,直接缠斗在一起。 越打袁宵越觉得不对。这个莫黑不仅长得像莫白,连出招的角度和力道都几乎一模一样。 她猛地轰出一记冲拳,济源抬臂格挡,两道武意硬碰硬撞在一起,小半个比武场的地面都跟着颤了一下,碎石从边缘的裂缝里簌簌滚落。 袁宵盯着济源身上那层武意,忽然笑了一声:“你兄弟也在莫韵前辈门下?” 被这么一问,济源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她是把自己当成“莫白”的手足兄弟了。 他没有回答,抬腿便扫了上去,脚尖带着破风声直指袁宵脖颈。 袁宵眸光陡转,整个人向后一仰,堪堪躲过这记扫腿的同时纵身一跃,轻巧地拉开了距离。 她不再藏拙了。 眼前这个人不好对付,再藏着掖着恐怕要吃大亏。 她气势陡增,搬血九重的修为不再压制,浑厚的气血翻涌而出。可即便如此,也只能堪堪与济源的气血持平。 看着济源才搬血六重巅峰的修为,气血竟然已经和自己齐平了,袁宵心里不羡慕是假的。 可她也不敢去尝试莫韵的锻体法。 十死无生的名头,从来不是吹的。 不多想,袁宵双腿陡然发力,小腿白皙的皮肤上瞬间绷出利落的肌肉线条。 她整个人化作一道白虹,直直向济源冲去,脚下的石板被蹬得炸开一圈裂纹。 袁家作为妖猿后代,在肉体能力的开发上确实有一套。 比如袁宵此刻用的就是《袁家体术》,这套体术兼容浊灵和气血,是极为罕见的双炼法门。 济源盯着远处那道疾速逼近的白虹,浑身气势一沉,双腿微微发力,抬臂沉肩,闭上了眼睛,屏住呼吸。 一瞬间,周遭世界的声音仿佛全部消失了。黑暗中,他只看见一抹红色的光正向他急速袭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3章听息(第2/2页) 高台上,莫韵看到济源的状态,眉尖微微一挑:“居然学会了?” 这招“听息”是她独创的武学,作用是在战斗中封闭锻体修士所有多余的感官,只专注于眼前的对手。 半年前她和济源试招的时候只是随口指点了一下,没打算让他这么早就学。 这招对神识和悟性的要求太高,她不准备强求。 可没想到短短半年,济源竟自己琢磨出来了。这倒让她很是意外。 她收回思绪,笑着重新将目光投向场中。 济源立在原地一动不动,观众们看得一头雾水。 同样纳闷的还有袁宵。 她本以为济源会正面硬接,可对方却像放弃挣扎了一样,闭着眼站在那里等死。 但她可没打算收手。 她从来没有什么手下留情的习惯,而且她最瞧不起的,就是那些遇到一点困难便放弃抵抗的人。 爪尖上,武意与血气搅在一起,炸开一道猩红的血芒。 观众们只看见那道白虹之中陡然亮起一点红光,像雪地里绽开的一滴鲜血,刺眼夺目。 袁宵瞅准时机,方向猛地一转,爪锋撕向济源心脉所在的位置。 此时的济源眼前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可他又好像什么都看得见。 他看见了袁宵残留在空气中的气血轨迹,看见了她无意间倾泻出来的气血波动,更看见了她爪尖上凝实的那一抹杀意。 当初学会这招之后,他常常试着去感受。可就算住在莫韵楼下,他无论怎么感知,也只能触到一片虚无。 而此刻,他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也终于明白了这门功法的强大。 来不及多想,袁宵的爪尖已经擦到了他的衣角。济源循着气血流向,身形一侧,几乎是贴着袁宵的爪尖,躲开了这一击。 一爪落空,袁宵眼睛微微瞪大,随即却笑了出来:“厉害!再来!” 她没有多想,只当济源是凭本能避开的,不然怎么会是擦着皮肤堪堪躲过? 又是一爪! 济源肩头一侧,再次擦着皮肤躲过。 袁宵心中一惊,眉头微微皱了起来。她再出一爪,被躲开的瞬间抬脚便踢。 可济源像条泥鳅一样,又是擦着身子滑了过去。 此时他身上的衣服已经被划得千疮百孔,破布条似的挂在身上,可皮肤上愣是一滴血都没有。 这下袁宵终于明白了,济源躲开自己的攻击绝不是偶然。 他用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功法。 “莫韵前辈不愧是锻体大能!”她说话间,头发微微泛起亮光,原本的银白长发逐渐变成雪白,发丝间透出淡淡的杀意。 她那双青色的眸子也变成了红玉般的血色,瞳孔里像燃着两点冷火。 高台之上,几位裁判霍然起身准备阻拦。当初报名时袁宵报的是锻体修士,现在却开始动用练气修为。 这不合规矩。 可几个人刚站起来,就被莫韵轻描淡写地一拂手压回了座位上。她盯着下方的济源,传音道:“小源儿,你会用什么兵器?” 比武场中,济源刚要回答,一杆长枪便如离弦之箭般破空而来,带着尖锐的呼啸,直直插入他脚边的石板中。 枪尾嗡嗡震颤,溅起的碎石打在他的小腿上。 第104章 缠龙 第104章缠龙 顺着长枪射来的方向看去,莫鸢正站在莫宛然身旁,她指尖残留的浊灵像一缕灰烟,无声散去。 收回手,她一言未发,目光依旧钉在济源身上。 济源收回视线,抬手握住了那杆插在地上的长枪。 枪一入手,沉甸甸的压手感让他肩膀微微一紧。 少说也有五百斤,换作普通人,别说挥舞,连抬都抬不起来。不过济源是锻体修士,又有筑基修为撑着,这点分量还不至于让他吃力。 真正让他注意的是枪身的模样。 这杆枪通体没用木柄,全是同一种金属一体浇筑出来的。 金属表面并不光滑,而是缠绕着丝丝缕缕紫红色的细线,像是无数毛细血管攀附在枪身上,在光线下隐隐泛着暗沉的光泽。 枪杆上纹着层层叠叠的龙鳞纹路,手指抚上去,能摸到细密的凹凸起伏。枪身中段,刻着两个字——“缠龙”。 手指刚贴上枪杆,一股极细微的灵力便从枪身里窜了出来,锋利得像一截刀片,精准地切开他指尖的皮肤。 一滴鲜血渗出来,还没等他反应,就被枪身吸了进去。 接着脑子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济源整个人愣了愣。 就在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好像多了一部分。 就像突然多长出一只手,或是一只脚,那杆枪不再是一件冷冰冰的兵器,而是和他血肉相连的延伸。 顺着这股陌生的感应,他的目光重新落回手中的长枪上。 枪身上,还残留着一股气息。 很淡,但他认得。 那是莫鸢的气息。冷冽里裹着一丝柔和,像冬夜月光照在雪地上,又凉又软。 他不会忘,也忘不掉。 “好枪!” 不远处,已经拉开距离的袁宵忍不住赞叹出声。 她的眼睛很毒,一眼就看出了门道,“居然用的是蛟龙脊骨。” 说罢,她的视线扫过枪身上那些紫红色的细线纹路,又抬眸看向济源,“她的未婚夫就是你?” “啊?”济源愣了一下,脑子里还没转过弯来。 就凭一杆枪,她怎么看出来的? “别装了。”袁宵的语气很笃定,像是在说一件明摆着的事,“这杆枪里面掺了莫鸢的头发和血,那股气息错不了。” 济源猛地抬头,直直看向莫鸢。 她还站在莫宛然身边,远远地望着他。对上他目光的那一刻,莫鸢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笑容里藏着的东西太多,济源一时读不懂。 就在这时,一股杀意毫无征兆地扎了过来。 只是一瞬,却冷得他后背的汗毛根根竖了起来。他下意识地顺着杀意的方向看过去,正正对上了莫鸢身边莫宛然的眼睛。 那双眸子泛着猩红色,发根处隐隐透出灰白。 像被什么东西攫住了喉咙,济源只觉得呼吸一窒。他猛地收回目光,心脏咚咚地擂着胸腔。 他不知道,到底要杀多少人,才能凝出这么浓的杀意。 想不到,也不敢想。 “来打!” 袁宵的声音像一盆凉水把他泼了回来。 济源瞬间绷紧全身,枪尖往上一挑,一道银亮的弧光从袁宵身前划过,弧光过处还散着细碎的芒点,空气中留下一丝淡淡的热意。 袁宵侧身躲过,几乎在同一瞬间,白色龙鳞从她皮肤下浮现,转瞬间覆满全身。她整个人化作一道白影,直直冲了过来。 济源瞳孔猛缩,脚下发力急退,枪尖再次递出。 武意、浊灵、血气,三股力量同时涌向枪尖。 碰撞、挤压、纠缠,就在枪尖刺出的那短短一刹,三种力量竟然奇迹般地开始了融合。 枪尖上的气势陡然大盛,带起一声低沉的破风声。 袁宵心头一紧,想收住身形已经来不及了。 太快了! 她只能咬牙抬手硬接。 银色鳞甲在手臂上微微颤动,一层波动从鳞片下荡开。 下一瞬,鳞甲猛地收紧,泛起淡淡的银芒。 枪尖撞上鳞甲的瞬间,刺耳的金属刮擦声炸开,鳞片崩飞,鲜血顺着袁宵的指尖滴落,砸在地上溅起几点细尘。 济源看着枪尖上的血珠子,抬起眼。 “你只用练气期的修为,打不过我。”这句话语气很淡,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袁宵的手却下意识地攥紧了。 爪尖刺进掌心,刺得生疼。 僵了片刻,她又慢慢松开了手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4章缠龙(第2/2页) 她放出筑基一重的修为,可气息还没稳住,体内的煞丹又强行将境界往上拽了一层,直接拉到筑基二重。 煞丹自带的杀意增幅是本能的东西,她控制不了。 深吸一口气,袁宵逼自己放下了那些杂念。 再出手时,她整个人都变了。 招式不再大开大合,每一击都精准而克制,爪影收得很紧,不再多浪费一丝力气。 场中两人缠斗在一起,枪出如龙,爪影翻飞,每一下攻击都精准得毫厘不差,每一次拆解格挡都滴水不漏。 最终,济源靠着锻体上的优势,胜了袁宵半招。 一声刺耳的铮鸣炸响,袁宵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 她直愣愣地盯着眉心前的那一点寒芒。 枪尖就悬在那里,再往前半分就要刺进去。 顺着枪身看过去,济源左手握着枪,直指她的眉心,右拳紧握,武意在拳头上凝实得几乎能看见空气在微微扭曲。 他的上半身不着片缕,浅麦色的皮肤上横着几道轻伤,是被她爪风擦过的痕迹,血珠正沿着伤口慢慢渗出来。 袁宵收回目光,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我认输。” 说罢,她转身就走,脚步声在安静的比武场上格外清晰。 裁判的声音紧接着响彻全场:“胜者——莫黑!” 声音很嘹亮,但周围的观众没什么反应。、 他们还沉浸在刚才那场战斗里,有人张着嘴忘了合上,有人还保持着攥紧拳头的姿势。 几个少女的目光更是直勾勾地黏在济源身上,那眼神烫得几乎能把他身上仅剩的裤子烧出个洞来。 高台上,莫韵欣慰地弯了弯嘴角。她身形一闪,下一瞬,济源就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她身边。 莫韵递过来一件干净的外袍,淡淡地说了声“不错”,便带着他离开了比武场。 惊天大比进行到这个阶段,热闹是自然的。 能站在场上的几乎都是种子选手,每一场对决都值得看。 除了普通观众,一些修为高深的前辈也会趁这个机会物色弟子,好传承衣钵。 不过莫韵姐妹对收徒这种事毫无兴趣,莫宛然也不甚在意。 莫韵和莫泱本就是为济源来的。 莫韵想亲眼看看济源的修炼成果,莫泱是陪徒弟来的,其次才是顺道瞧瞧自己孙女婿的实力。 莫宛然就更简单了,她是陪丈夫和女儿来的。 所以济源一走,三人都不约而同地起身离开。座位上只剩下莫让和莫殇离,还悠哉地喝着茶闲谈。 …… 飞舟里安静得有些过分。 济源坐在莫韵身边,背挺得笔直,手心全是汗。 对面,莫鸢叠着双腿,双臂环在胸前,整个人陷在靠背里,垂着眼睛盯着他。那目光不重,却像两根针,扎得他浑身不自在。 真正让他坐立难安的,是莫鸢身边的莫宛然。 莫宛然没说话,也没动,但她身上那股杀意像无形的寒气,一阵一阵地往济源骨头缝里钻。 还有莫鸢,脸上看着平静,但济源能感觉到那一丝压着的薄怒,像暴雨前闷得人喘不过气的空气。 另一边,相思施正靠在莫泱身边,认认真真地听师父讲解丹道知识。莫泱的声音轻轻的,不紧不慢,和这边的死寂完全是两个世界。 济源连咳嗽都不敢咳一下,呼吸也放得极缓极轻。 他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要是现在有谁能给一个理由离开这里,保证二话不说,自己拔腿就跑。 忽然,一枚飞梭伸了过来。 冰凉的金属触感抵上他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直视对面的人。 莫鸢的声音淡淡响起:“还准备装?那杆枪里封了你的精血,除了你,谁也认不了主。” 济源愣了愣,随即苦笑了一下,撤去了幻骨功的幻化。 他算是明白了,幻骨功在莫鸢面前根本不管用。 她太了解他了,了解他每一个细微的习惯、每一个他自己都未必注意到的破绽。 大概就算他化成灰,她也能一眼认出哪一堆是他的。 看到他撤去幻化,相思施索性也不装了,悄悄贴到济源身边,小脑袋还偷偷蹭了蹭他的胳膊,像只找到窝的猫。 莫泱见状,无奈地笑了笑,继续不紧不慢地讲她的丹道。 莫鸢瞥了相思施一眼,懒得理会,目光重新落回济源身上。 “为什么不来找我?” 这话一出口,济源心里反倒暗暗松了一口气。 第105章 话里乾坤 第105章话里乾坤 这句话一问出来,济源就知道,自己今天算是安全了。 他索性没答,而是稳坐不动,心里笃定莫韵会先他一步开口。 果不其然,听到莫鸢的质问,莫韵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笑出了声:“小鸢,你消消气。是我让小源儿不去找你的,要怪就怪我便好。” 看着自己姑祖母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莫鸢眉头拧紧了几分。 她没接莫韵的话,转而望向另一侧的莫泱:“祖母,为什么不告诉我?” 莫泱挑了挑眉,表情无辜得很:“小鸢,你是知道你姑祖母脾气的。她可是真的会跟我动手。” 莫鸢冷笑了一声。 她抬手一握,灵力隔空裹住济源,随即往回一拉,想把人拽到自己身边来。 可莫韵的指尖只轻轻一扣,一股力道精准地震散了济源周身的灵力牵引。 两股力量骤然脱节,济源身体失了平衡,直接栽进了莫韵怀里。 一股清冽的异香钻入鼻腔。 莫韵抬手顺了顺济源的发顶,动作很轻,然后把人扶正,转过头看向脸色已经相当难看的莫鸢。 “小鸢,”她语气不急不缓,“他算是我的关门弟子。你现在不能带他走。” 莫鸢没立刻接话。 她的指尖搭在扶手上,一下一下地敲着,不紧不慢,目光在莫韵和济源之间来回飘了几趟。 末了,她嗤笑了一声。 “姑祖母准备什么时候定亲?” 这话像一颗石子丢进平静的湖面。 就连一向淡然的莫韵都顿了一下,而莫宛然的脸色更是直接沉了下来。 她抬手便封住了莫鸢的嘴,语气平缓地向莫韵欠了欠身:“姨母莫怪,鸢儿心直口快,有时候会说些胡话。” 身为莫家人,谁不知道莫韵老祖的脾气有多大? 真触了霉头,谁也不敢保证这位长辈会不会给你来一场“谆谆教诲”。 当年莫殇离的儿子对莫韵出言不逊,直接被废了修为。 后来因为治不好,天天在院子里抱怨咒骂,被莫韵知道后,二话不说杀上门去,亲手扯碎了他。 莫宛然虽然自己也是个狠人,但该护孩子的时候,她绝不犹豫。 她把姿态放得很低,可在一个问题上,她和莫鸢站的是同一边。 “姨母,”莫宛然话锋一转,“要不您先让这孩子回去,和鸢儿把婚事办了吧。” 济源猛地抬头,看向自己的岳母。 果然,和他预想的一样。 莫宛然看着他的眼神,绝不是在说“回去娶我女儿”,更像是在盘算着怎么把他直接宰了,退一步也是炼成傀儡。 其他人里,反应最大的是相思施。 她偷偷瞄了一眼莫泱,正好被师父逮住了目光。 莫泱轻声问她:“怎么了?” 相思施又扫了一圈舱内众人的脸色,把脑袋埋进济源的胳膊里,嗓子压得极低,声音又细又软:“我、我也想成婚……” 顿了半秒,她又补了一句,声音更小了:“和哥哥。” 这句话落在家人之间,没能掀起任何波澜。 在场的都是人精,可谁也没法对这个天真烂漫的小丫头生出半点敌意。 莫泱伸出手,揉了揉相思施的青发,语气温柔:“小思施当然要成婚。到时候为师替你主办。” 相思施猛地抬起头,眼眶已经微微泛红,直直地盯着莫泱:“真、真的?!” “自然是真的。” 话音还没落稳,莫宛然的目光已经牢牢锁住了济源。 她眸中的红光像两点旋转的炭火,声音不急不缓:“哦?你准备让鸢儿做小?还是做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5章话里乾坤(第2/2页) “平妻。”济源答得干脆利落。 “我不允。” 济源把相思施往怀里搂了搂,目光直直对上了莫宛然的猩红眸子:“恕难从命。” 看到他这副寸步不让的样子,莫宛然愣了一下。 她抬手一挥,解了女儿嘴上的禁制,饶有兴致地等着看莫鸢的反应。 结果让她意外得很。 平日里吃不得半点亏的莫鸢,这会儿居然安安静静,一点动静都没有。 她还以为,听到有人要和自己分同一块饼,莫鸢会直接捏死对面那小丫头呢。 莫宛然瞥了女儿一眼,笑了一声:“你这男人倒是会哄。要是当年你爹有他半分本事,说不定你还得有几个兄弟姐妹。” 莫鸢当场呛了回去:“然后呢?你再多杀几个他们的心上人?” 相思施在济源怀里僵住了,济源的嘴角也狠狠抽了一下,倒是两旁的莫韵和莫泱没什么反应。 莫宛然的手段她们早就见识过了,这话不算夸张。 莫鸢收回视线,重新落回莫韵脸上。 “姑祖母,”她的声音不冷不热,“我该叫你什么?姐妹?” 纵使莫韵再冷静,被莫鸢这么追着咬,也难免蹿起一股火。 她抬起眼,嘴角甚至还挂着笑,声音里却没了温度:“小鸢,姑祖母还没有无耻到和小辈抢男人。” 话音落地,一股威压无声无息地散开。 除了济源,整个船舱里的人呼吸都变得滞涩了几分,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莫鸢却依旧冷静。 她盯着济源的脸看了片刻,递过去一个“你等着”的眼神,然后不紧不慢地又开了口:“他可是有师傅的。我见过,萧云仙看他的眼神,可不是姑祖母你这般。” 这话一出来,整个船舱里的空气都往下沉了一截。 济源后背的汗毛根根竖起,连忙开口:“鸢姐,绝非你想的那样啊……” “哪样?”莫鸢的目光凉凉的,“是盯着你半天自己却不自知?是看见你受伤流血的时候呼吸会变快?还是——” 话没说完,莫韵抬手一挥,直接把人送出了船舱。 收回手,威压也跟着散了。莫韵看向身旁的济源,脸上的表情明显有些不自然,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济源头皮发麻,赶紧给台阶:“前辈莫怪,鸢姐就是疑心病重。当年她对师傅也说过这番话,还望前辈不要放在心上,我会和鸢姐说清楚的!” 当然,萧云仙从没做过那些事。他纯粹是在递台阶。 他是真的没招了,怎么都没想到莫鸢会说这种堪称“大逆不道”的话,还当着这么多长辈的面,一丝情面都不留。 且不论真假,这种事就不该挑明了说。 而且,不可能是真的。 莫韵深吸一口气,摆了摆手,身子往后靠去:“罢了。小鸢儿是真的想你,以后你可以常去看看她。但要准时回来。” 沉默了一阵,她又补了一句:“婚礼的事不急。你现在以修炼为重,婚礼过后破事太多,还是晚些办吧。” 济源点了点头。他心里也认同莫韵的说法。 他确实想给莫鸢和相思施一个名分,但不能顾此失彼。 娶了相思施,就必须娶莫鸢。 而莫鸢身为莫家三小姐,之前又提到过家主之位,想来是要争继承人的。 他可以帮忙,但绝不能以莫鸢丈夫的身份去帮,否则麻烦事只会一件接一件,反而拖累修行。 第106章 该叫我什么? 第106章该叫我什么? 莫鸢被送走后,舱内的气氛就彻底换了主人。 莫宛然盯着济源,没了女儿在场,她连装都懒得装了,语气冷得像刀锋贴面:“这门婚事,我不允。” 济源正要开口反驳,莫泱的声音先一步落了下来:“我允了。” 一旁的莫韵也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小源儿的婚事,我赞成。宛然,这件事上,你得收着点脾气。” 莫宛然沉默了好一阵,没再多说一个字,也没点头。 她只是收了杀意,支着腮,把脸转向窗外,目光落在飞舟外翻涌的云海上,谁也看不出她在想什么。 飞舟落了地,几人回到院子。 济源没敢多待,脚底抹了油似的径直赶回自己房间。 门一推开,一双手臂便从背后环住了他的腰,轻纱擦过他的衣衫,带着一股熟悉的冷香。 “想你了。” 济源转过身,把人抱进怀里:“嗯,我也想你。” 就在不久前,莫鸢被送回小院子之后,便换了衣裳,独自等在济源的屋里。 她坐在床榻边,慢慢环视着屋内的一切。 桌案上他用过的茶杯,椅背上搭着的一件旧外袍,枕头上几乎已经闻不到的属于他的气味。 最后她躺了下来,侧过脸贴着床褥,闭上眼睛,静静地感受那一点点残留的余温。 济源第一次失踪的时候,莫鸢想过,等人找回来,就直接锁了他的修为。 以后只准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修炼,哪儿也去不了。 可她错了。 她一见着济源就忍不住想靠近他、抱着他,怎么都下不去那个手。 族中不少家老都说她像母亲,心狠手辣、性格乖戾。 或许对别人是这样。但对济源来说,她大概永远只能是那个相伴在他身边的“鸢姐”。 第二次失踪,莫鸢笑了。笑自己无能,连心爱的人都留不住。 她不止一次想过掀翻整个莫家把他翻出来,然后直接废了他的修为,让他再也跑不了。 可她还是错了。 她把脸埋在济源怀里,嘴唇翕动着,吐出只有自己才听得见的声音:“下不去手啊……真是个废物……” 不知怎么,鼻尖忽然发酸,喉咙也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干又疼。 她抬起头,手指死死攥住济源的衣领,一双红眸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膜,灯光映在上面,亮得晃眼。 “你还想让我找你多少次?” 济源抬起手,指腹轻轻拭过她眼角那层将落未落的薄泪,然后把她的脑袋按回自己怀里,低下头,嘴唇贴着她的发顶,低声说:“鸢姐,你说过会等我。我也一定会来找你。” 怀里的人微微发着抖,环住他腰的双臂一寸一寸地收紧。 抱了很久,莫鸢终于慢慢平静下来。 她抬起头,对上济源平静的目光,声音里带着一点鼻音,又娇又软:“我生气了。哄我。” 见她心情好了不少,济源俯身把人抱了起来,走回床榻边。莫鸢把脑袋倚在他胸口,嘴角勾着一抹恬静的弧度。 夜色如一方墨海,繁星是海上的扁舟,那轮明月便是扁舟的航向。 小院子外,三三两两的青年男女结伴而行。 有修为傍身,他们不需要太多睡眠,大多时候都聚在一起切磋修为、探讨心得。 这附近唯有几处小院子无人逗留,住的便是各家老祖。 莫泱的小院子里有一棵梧桐,是当年和院子一起炼化的灵器。 靠着灵力,梧桐的时令被锁在了落叶时节,片片金黄的叶子悬在枝头,要落不落。 又靠着灵力的改造,本该笔直向上的树干在超过小楼的高度后微微倾斜,恰好将月光切成细碎的银片,星星点点地洒进院子里。 树下,济源披着一件外袍,莫鸢倚在他怀中,相思施也靠在一旁。三个人吹着晚风,谁也没说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6章该叫我什么?(第2/2页) 莫鸢侧着脸贴在济源胸口,听着他沉而有力的心跳,一声一声,像鼓点敲在她耳膜上。 心中思绪翻涌不定。 她越是贪恋此刻的陪伴,就越是害怕下一次的别离。 “呆子,”她忽然开口,“你能不能不回五洲?” “不行。鸢姐要是想我了,可以来找我。或者我跟师父报了平安之后,有机会再回来找鸢姐。”顿了顿,济源又补了一句,“鸢姐要不和我一起回去?” 莫鸢摇了摇头,深吸一口气,撑起身子凑到济源耳边,气息温热地拂过他的耳廓:“我要和两个哥哥争少家主的位置。大典结束后就开始了。” 说完,她低下头,在济源脖颈上落了一个吻。 唇分开后,她又靠回他身上,抬起一根素白的食指,点在济源心口,指腹慢慢往下滑,顺着中线划过魔宫,一路落到丹田才停住。 她轻笑了一声:“放心,莫家未来的家主肯定是我。或者……”指尖在丹田处轻轻画了个圈,“你修到化神,到时候我把家主的位置送给你。怎么样?” 济源失笑:“鸢姐,你是不是少说了一点?” 莫鸢脸上一僵,故作不知地别开视线:“少说了什么?家主允许三妻四妾么?” 她又贴回济源耳畔,气息如兰,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我吃饱了,你吃再多我也不会拦着。满意了?” 济源摇了摇头,抬手揉了揉她的后脑,“不是说这个。鸢姐要是想让我当家主,那是不是得入赘?” 莫鸢轻哼一声,别过脸去,身子却诚实地依旧靠在济源身上:“怎么?入赘莫家很没面子?就连五洲的莫家都有人抢着入赘,你觉得这很丢脸?” 济源没急着回答,反手把一旁正自顾自倚着他看丹书的相思施拉到了莫鸢面前:“那思施怎么办?” 忽然被拉了一下,相思施放下书,一双眸子盛满了清澈的天真:“啊?思施怎么了?” 她完全想不明白,自己一直陪着哥哥不就好了吗?为什么哥哥入赘还有自己的事? 难道自己也要入赘吗? 莫鸢面无表情地盯着相思施看了很久。 那双红眸里有释然,有嫉妒,但更多的还是无奈。 收回目光,翻身躺在济源肩侧,笑骂了一声:“是是是,要平妻。真贪心……”虽然是笑着骂的,但语气里还是藏着一丝不痛快。 沉默了一会儿,莫鸢冷不丁对着相思施说了一句:“思施,叫姐姐。” 听到指示,相思施乖巧地唤了一声:“鸢姐姐。” “叫哥哥。” 这回她直接扑进济源怀里,小脑袋蹭着他的下巴,脆生生地喊:“哥哥。” 济源拍了拍相思施的后背,“嗯”了一声,有些无奈地看向莫鸢。她正满意地笑着,那笑容里带着一点得逞的小得意。 忽然,济源心里冒出一股恶趣味。他捏着相思施的下巴轻轻抬起,让她和自己对视。 被这么一抬,小丫头的脸蛋一下子红了,喉咙轻轻滚动了一下,身子顺势就爬上了济源。 唇齿相交的时候,相思施的小手在他胸口不老实地动着。一旁的莫鸢也没拦,依旧安静地倚在旁边,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良久,唇分。 相思施的眼神迷离,粉嫩的舌尖还舔着嘴角,呼吸微微有些乱。济源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轻声问:“思施该叫我什么?” 处了这么久,济源早就摸透了相思施的脾性。一般到了这种时候,她嘴里只会蹦出一个称呼。 听见济源的问题,相思施像是被触动了某个开关,一句“夫君”脱口而出。 身旁,正闭目养神的莫鸢浑身一僵。她与济源十指相扣的手猛地收紧,指尖掐得济源都能感觉到一丝清晰的刺痛。 第107章 或许不用? 第107章或许不用? 抬起手,济源顺着相思施的青发慢慢理了几下,指腹摩挲过发丝的触感细软微凉。 他转过头看向莫鸢,一言不发,就那么看着。 注意到他的目光,莫鸢眼神不自觉地飘了一下:“怎么了?” 济源抱着相思施,身子往莫鸢那边凑近了几分,嘴唇几乎贴上了她的耳廓,热气呼出来的时候。 他清楚地感觉到莫鸢的肩膀微微缩了一下,“鸢姐该叫我什么呢?” 那股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像羽毛尖儿轻轻扫过,莫鸢心里莫名蹿起一阵痒意,从耳根一路蔓延到脖颈。 她抿了抿唇,目光落在济源那张写满戏谑的脸上,反问道:“那你该叫我什么?” 济源笑了一下,嘴唇重新贴回她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喊了一声:“娘子。” 这两个字刚出口,他就清楚地察觉到是身边人明显软了几分。 莫鸢的肩膀松了,攥着他手指的那只手力道也卸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这一声称呼里被无声地化开了。 她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额头抵着他的肩,手指松开他的手掌,转而环住了他的腰,整个人贴得更紧了些。 良久,她抬起头来。 那双平日里锋芒毕露的红眸,此刻像是被月光洗过一般,浮上了一层少见的柔情。她 盯着济源看了片刻,嘴唇轻轻动了一下,吐出两个字:“夫君。” 说完,耳根便染上了一层薄红。 她笑了笑,没再多话,学着相思施的样子安静地靠回济源心口。 隔着衣衫,她能听见他胸腔里沉沉的跳动声,一下,一下,像是专门为她敲的。 又腻歪了好一阵,相思施终于心满意足了。 她揉了揉眼睛,从济源怀里起身,道了别,抱着丹书回了自己房间,明天还要早起炼丹。 她前脚刚走,莫鸢便来了新的兴致。她支起身子,抬手拉开济源的衣领,俯身吻了上去。 月色如流水,从窗棂的格子里淌进来,在地面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银。 月光底下,莫韵贴着窗畔站着,面色平静地望着院子里的两个人。 倒不是她见多了不怪。 说起来,她也是头一回亲眼瞧见这种场面。 只是心性修到了这个份上,七情六欲看得淡了,眼前这幅画面在她看来,也算是情理之中。 只看了片刻,她便收回了目光。抬手一挥,一道无声的禁制落了下去,将小院子和几间小楼里的声音隔绝得干干净净。 坐回小桌前,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翻开一卷书。 茶是刚沏的,入口还带着微微的涩意。 她看了许久,茶壶里的水续了两回,杯中的茶水空了又满,可摊开的那页书却始终没有翻过去。 她的目光落在字句上,脑子里却不断闪过另一幅画面。 那天夜里,她偷喝济源血液的画面。 舌尖仿佛又泛起了那股腥甜,温热地滑过喉咙,带着一种她不愿细想的悸动。 又灌下一杯茶。她站起身,重新走到窗边。 院子里,济源和莫鸢正靠在一起仰头望着天上的星星,姿态亲昵而惬意。 月光落在济源敞开的领口处,映出锁骨下方一小片浅麦色的皮肤。 莫韵的喉咙轻轻滚了一下。 口中津液不受控制地漫上来,她几乎能闻到那股异香。 明明隔着这么远,明明隔着禁制。 等她回过神的时候,自己的身形已经闪下了楼,站在了两个人面前。 看到突然出现的人影,济源吓得一个激灵,后背都绷直了。 莫鸢倒是平淡得多,只是不紧不慢地把济源的衣襟拢了拢,又侧了侧身子,替他挡了挡露在外面的胸口。 她倚在济源胸前,歪着头,嘴角挂着一抹淡笑看向莫韵:“姑祖母大人,您怎么来了?是扰到您了吗?” 莫韵还在发愣。她自己都没想明白,刚才为什么会想要下来。 可人一下来,那股异香便更浓了几分,缠在鼻尖,钻进肺腑,她不自觉地又咽了一口口水。 莫鸢注意到了她喉咙的动静。 眼底闪过一抹狡黠的光,她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起一件大事,一件对济源只有好处的大事。 元阳元阴,自古以来就是修士之间无人不知的修炼宝物。 古时曾有一位筑基巅峰的修士,机缘巧合下得了一位金丹修士的先天阴阳元气,就是靠着那股元气,一举冲破了瓶颈,开始结丹。 而济源身上,莫鸢看得出来,自己的元阴他大概已经炼化完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7章或许不用?(第2/2页) 可毕竟这种东西不是寻常物件,不是说给就能给、说炼化就能炼化的。 莫鸢看着莫韵,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轻佻:“姑祖母大人,可是看完了?” 莫韵回过神,垂下眼帘扫了一眼衣衫还有些凌乱的莫鸢,没有接她的话茬,转而淡淡说道:“小源儿的元阳,可以还给他吗?” 莫鸢眉头微挑,笑意不减。 她当然知道元阳未失对锻体修士有多重要,所以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自己留着。但现在嘛…… 她笑着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故意的不舍:“不行。呆子的元阳我宝贝得很呢,还回去是为什么?难不成……” 她的目光悠悠地落在莫韵小腹的位置。 那是元阴所在之处,也是吸收来的元阳停留的地方。话没说完,点到为止。莫鸢很识趣地没有接着说。 躺在她身下的济源一看势头不对,赶紧抬手捂住莫鸢的嘴,干笑了两声向莫韵赔罪:“前辈莫怪,鸢姐现在只是脑子暂时有点迟钝,她绝对没有冒犯前辈的意思。” 莫韵没有回应他的赔笑。她只是静静地盯着一脸戏谑的莫鸢,目光平静得看不出任何情绪。 良久,她才淡淡开口:“小源儿是锻体修士。元阳对锻体修士很重要。” “原来如此,是小鸢愚笨了,多谢姑祖母大人提点。” 话音刚落,莫鸢便欺身而上,伏在济源耳畔。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又柔又糯,像一团温热的蜜糖化在耳边:“呆子,我把元阳还给你。放松心神。” 济源眉尖微挑:“还?这东西原来还能还回来?该怎么做?” 莫鸢舔了舔嘴唇,舌尖在唇瓣上留下一点水光:“怎么取出来的,就怎么还回去。” 没等济源反应过来,莫鸢已经拥了上来。 济源赶紧伸手拦住她,声音里带着几分窘迫:“前辈还在这里呢。我们回房里,这里不合适,鸢姐。” 莫鸢没理他,直截了当地开始了她的“渡元阳”。 许久。 莫韵背着身站在树影底下。月光从梧桐叶的缝隙里漏下来,碎碎地落在她肩头,看不出她脸上是什么表情。 但那个背影,向来从容淡定的莫韵老祖的背影,此刻却透着一丝藏不住的局促。 月光下,莫鸢额间沁着一层薄薄的细汗,微微喘着气,抬眼看向树影下的人影:“姑祖母大人,小鸢儿幸不辱命,已经把元阳还给他了。” “嗯。” 应了这一声后,莫韵的身形直接消失在了原地,连一丝灵力波动都没有留下。 济源闭上眼睛细细感受了一番,随即惊异地睁开眼。 他的元阳不但没有折损,反倒壮大了几分,而且上面还附着莫鸢的气息,浓郁而持久,“鸢姐,为什么元阳上你的气息这么浓?” “笨。”莫鸢趴回他身上,下巴抵着他的胸口,声音轻得像是要飘走,“怎么可能原样还回去?要是能原样回去,那这元阳元阴还怎么证明纯洁?” 她收回目光,扭了扭腰肢,在济源身前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声音压得更轻了:“不说这个了。呆子,你想不想要大机缘?” “哦……啊?” 济源还在琢磨刚才那句话的意思,忽然被这一问拽回了神。他搂着莫鸢,语气不急不缓:“鸢姐,什么机缘?” 莫鸢脖颈微动,后脑勺抵着他的胸口,脊背贴着他的前胸慢慢蹭了蹭,声音轻得像一阵微风拂过济源的耳畔:“一位大修的元阴。想不想要?” 话音未落,济源已经闪电般地捂住她的嘴,手心里都是凉凉的汗:“鸢姐,你饶了我吧,就当是为了你自己的安全,这种玩笑还是少开了。” 莫鸢扒开他的手,翻身挤进他胸前,两个人鼻尖几乎碰着鼻尖。 月光底下,她的脸色异常严肃,眸子里一点笑意都没有:“我什么时候和你开过这种玩笑?” 看着眼前这双认真的眼睛,济源愣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无奈地摇了摇头:“不可能。鸢姐,你看人还是不准。” 他只觉得好笑。 莫韵是什么人物?怎么可能甘愿委身于一个名不见经传、修为还只是搬血境的毛头小子? 而且他能感觉到,莫韵对自己只有师徒之情,虽然和萧云仙给他的感觉不同,但里面绝对没有掺杂一丝男女之情。 经历了莫鸢和相思施之后,他对这方面的感觉还是挺准的。 “谁说就一定要她喜欢你了?” 济源的血一瞬间凉了半截,连忙再次捂住莫鸢的嘴:“鸢姐!慎言!” 第108章 特别的 第108章特别的 莫鸢瞥了济源一眼,轻哼了一声,伸手扒开他还捂在自己嘴上的手,凑上来索了个吻,嘴唇在他嘴角蹭了一下,便裹着轻纱睡袍转身回了自己的小楼。 纱料下摆擦过门槛,发出极轻的沙沙声。 不远处的主楼小台上,莫韵正倚在太师椅里。身旁是莫泱,她被院子里的动静扰到了,索性过来找姐姐闲谈。 莫泱望着小院中孙女和孙女婿的身影,眼底是藏不住的满意。 郎才女貌,虽说没到门当户对的程度,但这种事,合适比什么都重要。 不过刚才两个人的那番对话,莫泱也听得一清二楚。 她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身侧面无波澜的莫韵,淡淡开口:“明天我会教训小鸢的。姐姐你不要放在心上。” 莫韵抿了一口茶,目光还落在院子里济源起身回楼的背影上。 “嗯,没事。” 她放下茶杯,抬手用指尖轻轻点了一下妹妹的额头,“我还没必要和这种小丫头生气。 小鸢的脾气大,我自然知道。休息去吧,我也乏了。” 看姐姐确实没动气,莫泱放下心来,起身的时候还不忘打趣一句:“姐姐也是,到现在也没个孩子。妹妹我都快当太奶奶了。” 莫韵摆了摆手,没答话。 莫泱也不意外,笑了笑便走了。 毕竟她比谁都清楚。 当年袁家的少家主,不过是在外面跟人吹嘘了一句莫韵喜欢他,就被莫韵活活打死在了秘境里。 要不是那样,袁家家主的位置也轮不到袁听澜来坐。 自己这位姐姐,从来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 妹妹离开后,莫韵又铺开神识仔仔细细地扫了一遍周围,确认再没有第二双眼睛,这才大大方方地站起身。 身形一闪,人已经出现在了济源的床榻边。 陪了两位红颜大半个晚上,济源睡得很沉。呼吸平稳绵长,胸口随着气息微微起伏。 莫韵确认他确实睡熟了,才轻手轻脚地跪坐在床榻边。 她抬起济源的手腕,指尖凝出一缕细细的灵力,在他腕上切开一道小口。 鲜血立刻渗了出来,在月色下泛着暗红的光泽。 她往他嘴里喂了一颗生血丹,低头含住了那道伤口。 温热腥甜的液体滑过舌尖,涌入喉咙。 随着鲜血入喉,莫韵心底逐渐生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快意,像有什么东西在身体深处慢慢化开。 恍惚间,那道困了她许久的瓶颈似乎微微颤动了一下。 她心里清楚,瓶颈松动不过是心理作用罢了,可即便如此,她依然渴望这种感觉。 许久,莫韵松开济源的手腕,嘴角还染着一丝鲜红。 她抬起衣袖,仔细地擦去他伤口上的血渍和残留的口水,又渡了一缕气血过去,将那道细小的伤口修复得看不出任何痕迹。 做完这一切,她没有立刻走。 莫韵支着腮,另一只手掌覆在济源的额顶轻轻抚着。掌下的发丝有些粗硬,带着少年人体温的热度。 她的眼神渐渐涣散开来,心绪不知道飘到了哪里。 那股异香又从济源身上渗了出来。 莫韵忍不住靠近了些,指尖轻轻拨开他的衣襟,鼻尖微微颤了颤,闭上眼贪婪地嗅着那股香气。 呼吸落在济源的锁骨上,温热而绵长。 正出神,莫韵陡然心有所感。 她猛地直起身,抬手一挥,屋中所有属于她的气息在一瞬间被抹得干干净净。身形一闪,人已经消失在了原地,连空气都来不及扰动一下。 片刻后,房门“咔哒”一声被人推开了。 莫鸢穿着一件轻纱睡袍,一只手还拽着同样穿着轻薄的相思施,两个人一前一后溜了进来。 相思施刚炼完丹,还没来得及洗澡,身上一股子浓重的药味,混着草叶的气息。 她完全搞不懂莫鸢姐姐为什么突然把自己从丹房里拽出来,一路拖到这里。 看着床上正睡得沉沉的济源,相思施压低了声音,小心翼翼地问莫鸢: “姐姐,哥哥在睡觉哎,我们还是不要打扰他了吧。明天他还要比武呢。” 莫鸢淡笑了一声,松开相思施的手,自顾自地躺到了济源身边。 她的身子贴着他的手臂,侧过头,对着还站在床边的相思施轻声蛊惑:“怎么?你不想陪着他?” 相思施站在原地犹豫了一小会儿。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尖,又看了看床上睡得毫无防备的哥哥,终究没忍住,也爬上了床榻,在另一侧拥着济源闭上了眼睛。 黑暗中,莫鸢贴在济源身上,鼻尖凑近他的衣领仔细嗅了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8章特别的(第2/2页) 什么也找不到。 没有任何莫韵来过的痕迹。 但她并不意外。 她之前借着还元阳的时机,用济源的元阳裹了一丝极细微的神识送进了他体内,这让她能清楚地感知到济源的状态变化。 不过为了不让莫韵察觉,在莫韵进房后不多久她就掐灭了神识。 可光是知道莫韵半夜偷偷摸摸溜进济源房间这件事,就已经够莫鸢在心里感叹好一阵了。 她原本只是猜测,随口试探了一句,没想到自己这位姑祖母居然真的在“偷吃”。 她能感觉出来,莫韵并不是真的“偷吃”至少不是她想的那种偷吃。 但她还是很好奇,济源的血到底有什么不一样的? 莫鸢伸出手指,轻轻点在济源的心脉上,灵力沿着他的经脉游走了一圈,细细感受。 片刻后,她忍不住在心里惊叹了一声:“居然喝了这么多?” 这种事放在平常,绝不会有人在意。 谁会去管一个人的血是不是新的、是不是被人换过一遍? 连济源自己都从没在意过,这也是莫韵一直没被发现的原因。 但这种事经不起细查,新血和旧血在流动速度和气血浓度上,总归还是有些细微的差别的。 好奇心像猫爪子一样挠着她的心。莫鸢抬手捏住济源的指尖,用灵力刺破一个小口,含进了嘴里。 舌尖卷过那一点血珠子,她细细品了品。 什么也没尝出来,就是很普通的血。要是硬要说有什么不一样的话,济源的血比她自己甜了那么一点点,就一点点。 她放下济源的指尖,一抬眼皮,正正撞上了相思施那双清澈的眸子。 那双眼睛在黑暗中亮晶晶的,里面却分明藏着一些她没说出来过的东西。 看着这天真懵懂的小丫头,莫鸢眼底闪过一抹狡黠的光。 她抬手顺了顺相思施柔软的头发,指腹摩挲过她的发旋,声音压得又轻又柔,像在哄一只小动物: “思施,关于你济源哥哥的血,你是不是知道点什么?” 相思施先是一愣,然后本能地点了一下脑袋。 点完她就后悔了,紧接着拼命摇头,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头发都甩到了脸上。 但为时已晚。莫鸢已经笑着捏住了她软乎乎的小脸蛋,拇指轻轻掐着她脸颊上的软肉:“来,告诉姐姐。” “不可以。”相思施的声音闷闷的。 “说。” “不要……” “一个月。呆子都让给你,我不抢。” 相思施不摇头了。她眨了眨眼,睫毛扑闪了两下,然后极小声地吐出了几个字:“哥哥的血,很甜。” 莫鸢愣了一下。 就这? “还有呢?” 接下来,相思施像是被打开了话匣子的开关,把什么都抖了出来。 济源二次换血,莫泱索要济源的心血,自己在济源放血时忍不住扑上去抱住他的胳膊吮血。 一桩一件,清清楚楚。 没办法,莫鸢给的实在太多了。 听完,莫鸢心里大概有了底。 大概率是济源二次换血之后,体质发生了某些变化。 不然她那位轻易不出山的祖母绝不会浪费时间,把济源关在自己的丹炉里炼那么久。 但具体是什么变化,莫鸢就猜不到了,具体细节还得去祖母那里再套套话。 她收回心绪,很守信用地从床上爬了起来。 走到床边蹲下身子,抬手揉了揉相思施毛茸茸的脑袋,嘴角挂着笑:“好了,接下来一个月,他归你了。走啦。” 话音未落,人已经消失在了卧房里。 门轻轻合上,只留下呼吸不知什么时候变得有些急促的相思施,和一阵从被窝里传出来的、压得极低的痴痴笑声。 阁楼上层的窗边,莫韵一脸凝重地倚在那里。 她早已封住了济源卧房的一切动静,但自己却一字不漏地听完了全部对话。 望着天边横亘的星河,莫韵的眉头拧得越来越紧。 “麻烦……” 自己的秘密被发现了,还是被自己的晚辈发现的,这让她心头涌上一股说不清的羞恼。 就像被人撞破了什么见不得光的私事,脸上烧得慌。 可她更怕的是另一件事——莫鸢那张嘴,万一哪天把这事抖落给济源,那就真的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夜风从窗外灌进来,吹动她鬓边的碎发。莫韵抬手把发丝拢到耳后,指尖触到耳垂,烫得厉害。 第109章 还好,你知道 第109章还好,你知道 麻烦事总是接踵而至。 同一轮明月底下,五洲无垠海的一座小岛上,萧云仙手握长枪,正卷着一场腥风血雨。 海风裹着血腥味往鼻腔里灌,浪头拍在礁石上溅起白沫,又很快被沙滩上倒伏的紫袍人影染成了淡红色。 一个接一个的紫袍人被她从半空中击落,尸体砸在沙滩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最后只剩一个修为最高的金丹真人,还在咬着牙苦苦支撑,握剑的手已经在微微发抖。 萧云仙枪尖一点,寒芒直指那人眉心。她扫了一眼对方那头紫发,冷笑了一声:“莫家人?说,怎么去魔洲。” 对面那人咳出一口血,血沫溅在自己胸前的衣襟上,心中翻涌的惊骇几乎要把他整个人吞没。 他怎么也想不到,这地方藏得如此隐秘,居然真的会被人找上门来。 若不是仗着修为高出同僚一截,他现在已经是沙滩上躺着的一具尸体了。 他当然认得萧云仙,也明白她为什么而来。 当年济源被带走之后,魔洲莫家就开始疯传三小姐带了个男人回来。这件事在莫家内部早就不是秘密。 再加上萧云仙护犊子是出了名的,修仙界但凡有耳朵的人都听说过。 任凭萧云仙如何逼问,这人就是咬死了不松口。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只是又吐出一口血。 萧云仙放下了枪,轻轻叹了一声:“罢了。” 那人见她收起枪尖,瞳孔里刚浮起一丝劫后余生的光,还没来得及喘匀一口气,萧云仙的手已经像铁钳一样扣住了他的头顶。 五根手指嵌入他的发间,指节收紧,力道大得他颅骨都在咯吱作响。 “不说,我自己找便是。”她的声音很淡,眼中灵光陡转。 灵力从她掌心涌出,周围的空气瞬间变得燥热难耐,海风吹到近处都被蒸成了一片扭曲的热浪。 “呃——啊啊啊!!” 男人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嚎,眼球开始不受控制地向上翻,眼神一点一点涣散开来。 眼角渗出两道暗红的血泪,顺着脸颊淌下来,滴在了猩红的沙滩上。 搜魂术粗暴地剥开了他的神魂,记忆像被撕碎的书页一样四散纷飞,剧烈的痛苦只持续了短短几息,他的意识便彻底坠入了黑暗。 良久,萧云仙缓缓睁开眼睛。 她随手一甩,把手中已经死了的男人扔在沙滩上。那张脸砸进沙子里,溅起一小片潮湿的沙粒。 “还好,你知道。” 她扫了一眼地面上横七竖八的尸体,手指一勾,一枚玉牌从修为最低的那具青年尸身上飞了出来,落在她掌心。 玉牌上刻着一个端正的“莫”字,入手微凉,玉质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她往玉牌里送入一股灵力。 玉牌没有任何反应,死寂得像一块普通石头。 萧云仙淡淡笑了一下。 她不紧不慢地从丹田中取出一缕浊灵。 当年从莫鸢身上撕下来的,一直封存在丹田里,没想到今天派上了用场。 浊灵刚触到玉牌表面,玉牌便猛地开始发烫,烫得掌心的皮肤都有些刺痛。 与此同时,一旁的海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中间推开,翻涌着向两侧分开,露出了一道深不见底的漆黑深渊。 海水断面的边缘不断往下淌着水帘,发出哗哗的声响。 萧云仙看着脚底下那片无边的黑暗,想都没想,纵身冲了进去。 冰冷的海水气息从深渊底部涌上来,裹着咸腥的潮气扑在她脸上。 慕容尹已经托给了故友照顾,她现在没有任何后顾之忧了。 她从怀中掏出那块被磨得发亮的命牌,指腹摩挲过牌面上济源的名字,嘴角浮起一个极淡的笑:“源儿……” 收起玉牌,她加速往黑暗深处掠去。 深渊尽头隐隐透出几点暗红的光,像是蛰伏在深海中的凶兽半睁的眼睛。 萧云仙毫不退缩,身形在黑暗中拉成一道笔直的线。 “等着为师。” …… 另一边,一夜匆匆过去。济源一行人正乘着飞舟赶往望阳山顶。 船舱里,莫鸢守信得很,果然没和相思施抢济源。 她自己安安静静地坐在济源身边,叠着腿,支着下巴看窗外翻涌的云海,放任相思施整个人窝在济源怀里,小脑袋靠着他的胸口蹭来蹭去。 济源虽然搞不懂发生了什么,但看到莫鸢这么安静,心里反而有些犯嘀咕。 他捏了捏相思施的小手,低下头附在她耳边轻声问:“思施,鸢姐怎么了?” 相思施摇了摇头,又往他怀里拱了拱,发丝蹭得他下巴有些痒,“不知道。没事啦,反正鸢姐姐没生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9章还好,你知道(第2/2页) 济源转头看了一眼一脸平静的莫鸢,张了张嘴刚想开口问,就被莫鸢一句话堵了回来:“行了,没生气。我和思施有约定,你别多问了。” 说着,她故意瞟了一眼坐在对面的莫韵,那眼神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挑衅意味。 莫韵对她的这番作态毫无反应,继续悠悠地端着书,脊背倚在靠背上,偶尔抿一口莫泱替她沏的茶。 茶香在舱中淡淡散开,混着飞舟木料本身的气味,一切看上去再寻常不过。 莫鸢见莫韵一动不动,眼底闪过一抹狡黠。 她抬手去端自己的茶杯,手指刚碰上杯沿,“不小心”没拿稳,瓷杯脱手摔在了地上。 啪的一声脆响,白瓷碎片在舱板上炸开。其中一小块碎瓷斜飞起来,恰好划过济源的脸颊,留下一道细长的血痕。 殷红的血珠子从伤口里渗出来,沿着他脸颊的弧线慢慢往下淌。 相思施本能地抬起小玉手,想去替济源擦拭。 可莫鸢的动作比她快得多。 她伸手揽过济源的脖颈,凑上去伸出舌尖,轻轻舔舐他脸颊上的鲜血。 舌尖卷过伤口边缘,带着湿润的温热触感,动作又慢又仔细。 这期间,她的余光一直牢牢锁在莫韵身上。 果然不出她所料,莫韵对济源的血有反应。 对面,莫韵捏着书页的手指猛地收紧。 泛黄的古书纸页被她攥出了几道深深的褶皱,指节绷得发白。 莫泱都注意到了姐姐手中那本被攥皱的书,有些疑惑地偏过头:“姐姐?怎么了?” 莫韵被这一声唤回了神。 她迅速松开手指,摇了摇头,指尖不动声色地一颤,一缕极细的气血便无声无息地拂过济源的伤口,替他止了血、封了口。 伤口处的皮肉在气血的催动下迅速愈合,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 “没事,”她的声音平得像一碗端稳的水,“就是看到一些古修的经验,有些感慨罢了。” “嗯。” 莫泱收回目光,心里却还是有些犯嘀咕。 自己的姐姐什么性子她最清楚,绝不是咋咋呼呼的人。一本书能让她攥成那样,定然不是书里写了什么。 可回头一想,这一切又处处合情合理。 莫鸢不小心摔碎杯子,借机调戏济源,相思施担心,莫韵作为济源的准师父出手替他疗伤,每一步都挑不出毛病。 一切太过自然,自然到连莫泱这个活了几千年的老怪都没能在第一时间想明白其中的深意。 但莫鸢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她附在济源耳边,呼吸里带着丝丝蜂蜜似的甜气,声音压得又轻又软:“呆子,你的血居然是甜的哎。我能吃点吗?” 济源愣住了,整个人像被定住了半秒:“啊?鸢姐你……”他转过头盯着莫鸢的眼睛。 那双红眸里没有戏谑,也没有调笑,认真得让他心头一跳。 鸢姐什么时候有了这种癖好? 他摇了摇头:“鸢姐,不行。人血怎么能喝呢。” 对面,莫泱眉头微挑,运起修为在空气中仔细嗅了嗅济源方才散出的那一丝血腥气。 气味没什么异常,就是普通的血。 她确认没有问题之后便没再多管。 修仙界无奇不有,莫鸢好这一口人血也算不得什么大事,只要不害人就好。 但身为长辈,该纠正的还是要纠正一句:“小鸢,这不是好习惯。” 莫鸢轻笑了一声,有意无意地舔了舔唇角残留的那一点血渍,舌尖在唇瓣上慢慢划过:“祖母误会了。我只对他的血有兴趣。” 话音刚落,她便抓起济源的手,低头张口含住了他的食指。 贝齿轻轻一合,咬破了指尖的皮肤。 “嘶——”济源吃痛,本能地想缩回手。 可莫鸢抬起眼,那双红眸里立刻浮上了一层可怜巴巴的水光,眼巴巴地望着他,嘴唇还含着他的指尖不放。 济源被她这副模样看得心头一软,叹了口气,松了口:“罢了……” 一旁,相思施不安地往济源怀里缩了缩,小脸埋进他的胸口,没敢看任何人。 她已经有些后悔了。 后悔自己因为一时贪心,把哥哥的秘密告诉了莫鸢。 这要是让莫鸢喝上瘾了,以后哥哥会不会被吸干啊? 可她敢想,却不敢说出口。只好悄悄从小袋子里摸出一枚二品生血丹,小心翼翼地送到了济源嘴里。 第110章 符印 第110章符印 少顷,莫鸢松开了嘴,离开时带出一丝极细的银线,在晨光里闪了一下便断了。 她仰面躺倒在济源腿上,舒展开腰肢,像一只刚晒过太阳的猫,抬手抚上他的脸颊,指腹在他颧骨上轻轻摩挲:“你这血,还有谁喝过?” “师父。” 济源的声音很平静,但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眼前还是不受控制地闪过那个雨天的画面。 雨光映着萧云仙苍白的脸,她的嘴唇贴在他手腕上。那张惨白的脸,那种几乎透明的白,他一直记得,每一个细节都记得。 对面,听到“师父”二字,莫韵捏着书页的指节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她没有抬头,目光仍落在书页上,但那页纸已经好一会儿没有翻过了。 她不动声色地扫了济源一眼,又迅速收回。 注意到她的动作,莫泱摇了摇头,没做声。 莫鸢却来了劲。 她翻了个身,趴在济源腿上,下巴抵着他的膝盖,歪着头看向对面端坐的莫韵,语气里满是故意的天真:“原来姑祖母也喝过吗?” 济源被这句话架在了中间。 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 若是拦了,就等于当着莫韵的面不认她这个师父,会寒了她的心。 若是不拦,那莫鸢话里话外的意思只会让误会越滚越大,回头更难收场。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卡了块石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到了。” 莫韵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恰好截断了所有的话头。 飞舟随之一停,船身轻轻晃了一下。 相思施原本靠在济源身上打盹,这一晃让她整个人往前一趔趄,直接压在了莫鸢脑袋上。 柔软的触感隔着发丝传过来,莫鸢没做声,相思施反应过来之后脸腾地红了,手忙脚乱地爬起身,连退了两步。 几个人沉默着走出飞舟。 舱门外,莫宛然已经站在不远处等着了。 晨风吹动她鬓边的碎发,她抱着手臂,目光在每个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济源身上,停了一瞬便移开了。 济源和莫鸢先行离开,去准备接下来的比试。 莫韵几人则和莫宛然一道,往高台观赛席走去。 一天的比试过得很快。 济源遇到的对手实力都偏弱,几场打下来干净利落,没费什么力气。 莫鸢因为排名靠前,今天只打了一场,对手还是个熟人——陆仁。 比武场中,微风卷着薄薄的风沙从两人脚边扫过,细沙打在衣袍下摆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两人分立场地两端,相视而立。 陆仁手里握着刀,可刀没有出鞘。 他连刀带鞘一并抬起,刀鞘的尖端遥遥指向莫鸢:“道友,出招吧。” 莫鸢唤出三枚麒麟梭,梭身在灵力灌注下泛起淡淡的冷光,在她身周缓缓旋绕。 她打量着陆仁手中那柄未出鞘的刀,目光在刀柄和刀鞘的连接处停了片刻,有些好奇:“你不拔刀?” 陆仁摇了摇头。 他的动作里没有轻敌的意思,反倒是带着一种近乎郑重的谨慎,“该拔的时候自然会出鞘。这刀伤人,还是谨慎些好。” “行。” 不再废话。两道身影瞬间化作两道飞鸿,在比武场上空撞在一起。 麒麟梭破开空气带起尖锐的啸声,刀鞘格挡时发出沉闷的撞击声,灵力碰撞的余波一圈一圈地荡开,扬起地面上薄薄的沙尘。 不出意外,陆仁在不拔刀的情况下拿莫鸢没有办法。 他的身法和刀术都不弱,但面对三枚麒麟梭织出的火力网,只靠刀鞘格挡终究捉襟见肘。 又挡开一击之后,他的身形往后滑出数丈,鞋底在地面上擦出两道长长的拖痕,稳住身形后,他收起刀,转身对着裁判席行了一礼:“我认输。” 莫鸢看了一眼他手中那柄始终未出鞘的刀,没有多问,转身便走。 她才没心思去问什么“为什么不拔刀”这种问题,赢了就是赢了,多问一句都嫌多余。 陆仁也没有多言,收刀入怀,转身下了场。 他不是没想过拔刀。 但他作为刀奴,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柄刀现在的威力。 刀出鞘,伤人先伤己。 就算真的拔出来,大概率也只能和莫鸢打个平手,搞不好还会输得更难看。 与其如此,还不如早早结束,回去继续修炼。 回小院的飞舟上,莫鸢躺在济源身旁,手里漫不经心地把玩着那串红玉手链。 珠子在她指尖滚来滚去,发出细微的碰撞声。 另一边,济源正陪着相思施看丹书,小丫头指着书页上一味药材问他认不认识,济源凑过去看了一眼,摇了摇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0章符印(第2/2页) 莫鸢放下手链,忽然拉起济源的手,按在了自己的魔宫上。 掌心下浊灵翻涌,一股强劲的灵力波动透体而出,金丹二重的修为毫无保留地展露出来。 她又抬起另一只手,抚上济源的脸颊,指尖沿着他的下颌线慢慢滑过,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调侃: “明天可就决赛了,你现在是四强。准备怎么打败我?” 济源从丹书上收回目光,转过头看向身旁一脸笑意的莫鸢,摇了摇头:“打不过就是打不过。但……”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鸢姐说不定真的打不过我呢?” “哦?”莫鸢坐起身来,从腰间摸出一枚玉佩,递到济源面前。 玉佩通体温润,正面刻着一个繁复的符文,在舱内昏暗的光线里泛着幽幽的青光。 “若是你赢了,这枚玉佩归你了。怎么样?” 对面,莫泱看到这枚玉佩的时候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色一沉,声音里带着少有的严厉:“小鸢,收起来!你怎么把这东西带来了?” 莫鸢笑意不减,转头看向祖母,语气轻飘飘的,“祖母,我是他的人,我的东西都是他的。这东西我给他又如何?” “荒唐!” 莫泱抬手一挥,一股灵力隔空卷出,那枚玉佩直接从莫鸢手中飞了出去,啪地一声贴回她腰间,被一道灵力死死锁住。 莫鸢伸手去拽,纹丝不动。 一旁的莫韵却看得饶有兴致。 她放下手中的书卷,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看向济源的目光里满是调侃: “小源儿,你不识货啊。刚才就应该一把夺过来,直接炼化。我想小鸢不会拦着你的。” 济源听得一头雾水,看看莫韵,又看看莫鸢。 莫鸢居然没有否认莫韵的话,反而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眼神回望着他。 他忍不住问:“鸢姐,那是什么?” “少家主符印。” 莫鸢不紧不慢地解释起来。 所谓的少家主符印,说白了就是一枚继承权的钥匙。 但光有符印还不够,必须取得所有家老的同意之后,才能真正坐上少家主的位置。 符印一共有三枚,她的两位哥哥各执一枚,她这枚是莫让最近才交给她的,她一直留着,没有炼化。 济源听到这里便明白了。 莫鸢还是不死心,还是在变着法子想让他留在魔洲。 看着济源脸上那副无欲无求的表情,莫鸢依然不依不饶。 她抓起济源的手,按在自己脸颊上,侧过脸蹭了蹭他的掌心,笑着道: “怎么样?炼化了它,我帮你拿下家主之位。到时候我和莫家,都是你的。” 对面,莫泱的脸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 她固然认可济源,但让一个外姓人来当莫家的家主? 这种事从莫家创立之初就没有发生过,也不该发生。 她抬手一挥,一道禁制直接封住了莫鸢的嘴。 “小鸢!够了!” 莫韵倒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她往后靠了靠,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继续煽风点火:“小源儿,若你真的当了家主,这五洲和魔洲,可都任你来去了。” 好歹和济源在一起待了一年多,她当然知道这小子不可能留在魔洲。 他的心思明摆着还在五洲,还在他那“正宫”师父身上。 济源看着面前几人各自不同的表情,笑着摇了摇头。 他抬手拿开莫鸢在他胸口比划的手指,声音不急不缓,却带着一份明确的笃定:“晚辈自然不会对莫家之主的位置有歹念。” 他还要回五洲,怎么可能留在这里? 最多最多,也就是帮莫鸢把家主之位争下来。 再多的事,他不想掺和,也掺和不起。 莫鸢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那双红眸里的光芒从炽热慢慢冷却下来,最后只剩下一丝淡淡的无奈。 她泄了气,身子一歪,重新倚回济源身旁,闭上了眼睛,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一旁的相思施算是这场争执里唯一占尽便宜的人。 她从头到尾都趴在济源怀里,寸步没挪。 几个人你来我往地交锋,她安安静静地窝着,小手搭在济源的胳膊上,暖烘烘的。 可莫泱的一句话,却直接把她拽进了两难的漩涡里。 “小思施,”莫泱看着她,语气是长辈式的温和,可问出口的话却一点都不温和,“若是你哥哥真的回了五洲,你准备怎么办?” 相思施的身子僵了一下。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济源的袖子,攥得指节发白,却没有抬头,也没有回答。 第111章 多少年? 第111章多少年? 这话落进耳朵里,相思施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定住了,僵在济源怀里一动不动。 她突然意识到一个之前从没认真想过的问题。 就算哥哥真的能回五洲,那自己怎么办? 师父不可能陪自己回五洲。 师父的丹房、丹炉、满架子的药材和手札,全都在魔洲。 要是自己跟着哥哥走了,丹道修炼岂不是要荒废? 可要是不走…… 她抬起眼看向济源,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满是无助,像一只被忽然丢在路口的小动物,不知道该往哪边迈脚。 济源对上小丫头的目光,心里也跟着沉了下去。 将她留在魔洲,那他和她的约定就成了笑话,自己就成了那个食言的负心人。 可要是带她走,相思施的炼丹天赋说不定真会荒废。 跟莫泱学了这么久,回了五洲,上哪儿去找更好的丹师来教她? 他也沉默了。 “这有什么难的?”莫韵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股子事不关己的轻快。 她倚在靠背上,红发从肩头散落下来,一只手支着腮,另一只手端着茶杯,正不紧不慢地抿着茶。 那双眸子里浮着一层浅淡的笑意,底下还藏着一点点不易察觉的期待,“你不回去不就行了?” 济源一怔,随即失笑。 绕来绕去,怎么又把问题绕回了自己回不回五洲上? 没等他细想,对面莫韵和莫泱的脸色陡然一僵。 两个人的神情几乎是同一瞬间绷紧的,像是听到了什么只有她们能察觉的动静。 她们齐齐转头望向窗外,望向莫家上空的方向。 那里,一道裂缝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张。 裂缝边缘泛着星海般细碎的银芒,像有人用一把看不见的刀在天幕上缓缓划开了一道口子,里面透出的光不是白日的亮,而是一种深邃的、流动的、仿佛蕴含着无数星辰的幽光。 轮转帝藏,现世了。 没有半句多余的商量,莫韵浑身气血之力猛然一震,整艘飞舟像被一只巨手从后面狠狠推了一把。 窗外翻涌的云海瞬间拉成了一道模糊的白影,急速向后倒退。 济源三人甚至还没来得及反应,身子被惯性压在座位上半晌动弹不得,等回过神来的时候,飞舟已经停在了莫家上空。 莫韵抬手一挥,一股柔劲将济源三人托起,送了下去,落点是莫鸢的小院子。 随即她驭着飞舟,整艘船化作一道流光,朝着莫家大堂的方向破空而去。 整个过程不过几息。 济源双脚落了地,还有些发懵。 他茫然地环视四周。 一模一样。 和他梦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恍惚间,那道梦境猛地浮了上来,每一个画面都分毫不差地重叠在眼前。 他愣在原地,后背微微发凉。 一根玉指在他额头上轻轻点了一下,温热的触感把他从恍惚中拽了回来。 “别发呆了。”莫鸢收回手,拉过他和相思施的手腕就往主卧的方向走,“带你去洗个澡,等着进密藏吧。” 与此同时,莫家的议事大堂里灯火通明。 所有家老齐聚一堂,长桌两侧坐满了人,袁家的一众家老也悉数到场。 其余一些小家族的代表没有资格落座,只能在墙边找个位置站着,后背贴着冰凉的墙壁,大气都不敢多出一口。 一圈讨论不过是走个过场,真正要争的只有一个问题——名额。 此时的莫家主脉区域已经被几位大修联手清空,除了部分早已内定的人选之外,还留在堂中的便只剩下这群家老了。 机缘就在头顶上悬着,谁不想进去搏一把? 这群活了几百上千年的老怪,此刻眼里的热切和场下那些年轻天骄没什么两样。 袁家来的人事先已经筛过一轮,名额刚好五人,没什么可争的。 但莫家不一样。 这是莫家的主场,名额怎么分,始终敲不下来。 而这其中意见最大的人,正是莫韵。 “我不去,浪费时间。”她倚在椅背上,手里依然捧着那卷古书,翻书页的动作不急不缓,整个人透着事不关己的散漫。 她的心思压根不在什么轮转帝藏上头,还飘在今晚到底要不要去济源房里喝血这件事上,两件事一对比,后者显然更让她在意。 她的修为确实已经困在原地很久了,瓶颈纹丝不动,但轮转帝藏对她来说意义不大。 炼气士和锻体修士走的是两条路,帝藏里的机缘大多偏向炼气一脉,对她这种锻体修士帮助有限。 去了也是白费功夫,还不如省下时间做点别的。 听到她这话,几位想去但没有资格的家老气得脸都青了,攥着椅子扶手的指节咯咯作响。 这其中反应最大的,当属莫殇离。 他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浑身的浊灵浓得几乎凝成了液态,在周身翻涌不止,咬着牙挤出几个字,“不知好歹!” “呵。”莫韵合上书,站起身来。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脚步顿了顿,头也没回,撂下一句话,“你们最好别让莫殇离进去。不然他说不定能带着几斤命铁出来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1章多少年?(第2/2页) 这话一落地,满堂家老齐齐打了个寒颤,纷纷在心里给莫殇离的名字上画了一道叉。 讨论了许久,最终敲定了五位家老。 莫殇离自然不在其列,莫泱因为丹堂堂主的身份要留下来主持丹堂事务,也没有入选。 名额敲定之后,所有没有进入资格的人自动退出了莫家主脉范围。 轮转帝藏的传送阵可不看谁有没有资格,时辰一到,范围内的人一概都会被卷进去,没人冒得起这个险。 同一时间,莫家沿海。 海面猛地一震,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从海底往上顶了一下。 水花炸开,一道身影从翻涌的浪头中破水而出。 萧云仙从踏入沧澜渊之后便彻底丧失了时间感。 黑暗中不辨日夜,唯一的念头就是往前,再往前,找到出口。 那个念头底下托着她的,是对徒弟的挂念。 不知道他怎么样了,不知道他在哪里,不知道他有没有受苦。 直到看见远处一点亮光,她拼尽全力冲了过去,等回过神来,人已经浮在了这片陌生的海面上。 她环视四周。 远处的平原上铺展着一片巨大的家族建筑群,连绵的楼阁殿宇一眼望不到头。 而那片建筑群的上空,倒悬着一座庞大的秘境,轮廓在云层中若隐若现,边缘泛着幽冷的光芒。 “轮转帝藏?”萧云仙瞳孔微微一缩,“没想到在这里也能遇见。巧合么……” 她翻手取出混元碗。 碗一入手她便感觉到了不对。 碗身在不停地颤动,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几乎要从她掌心跳出去。 来不及细想,她当机立断送入灵力,将混元碗彻底炼化。 “抱歉,源儿。之后师父再还给你。” 上回混元碗之所以直接触发了秘境传送,是因为当时碗还没有被炼化,处于无主状态。 炼化之后的混元碗便可以由主人随心操控了,不会再失控。 收起碗,她又掏出济源的命牌,趁修为还没有被完全侵蚀,开始全力催动命牌上的感应。 命牌在掌心微微发热,一道极细微的因果丝线从牌面上延伸出去,像一根看不见的蛛丝,在空气中轻轻颤动。 片刻后,她收起灵力,目光穿过层层建筑,落在了莫鸢小院的方向。 这道因果丝线不是因为济源命危才触发的,但因为她离他实在太近了,近到命牌上的感应几乎不用费力就能捕捉到。 萧云仙能清楚地感知到,济源就在那个方向,离她不远。 一切似乎都是缘分。 当年她重伤垂危,济源就在她身边不远;如今她千里迢迢来找徒弟,济源离她还是很近。 “源儿。”萧云仙收起命牌,感受着体内修为正在以越来越快的速度往下掉,像沙漏里的沙子从破口处倾泻而出。 她攥紧了拳头,“师父来了!” 不敢再耽搁一息,她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朝着莫家深处疾掠而去。 风起云涌,暗流涌动。 莫家某处小堂里,莫闻道正缩在角落的一把小椅子上,安安静静地等着帝藏开启。 周围坐满了和他一样的莫家年轻一辈天骄,个个端坐在小椅子上,腰背挺得笔直,表情一个比一个严肃,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整个小堂里安静得只剩下偶尔有人吞咽口水的声音。 激动之余,莫闻道心里也犯起了嘀咕。 原本他这次机会是属于莫庆的,可莫庆居然很大方地让给了他。 这件事他怎么想都想不明白。 怎么会有人把这么大的机缘拱手让人呢? 难不成是菩萨转世? 想不明白,索性就不想了。 他权当是莫庆在照顾自己,也是为了青瓷。 或许这就是父爱吧。 是不是父爱不好说,但另一边的济源,却是确确实实地感受到了来自师父的爱。 洗完澡之后,济源换了身干净衣服,坐在院子里陪莫鸢聊天。 相思施已经被莫泱接走了,院子里只剩他们两个人,安安静静地等着大阵开启。 小院的风吹得很和煦,带着傍晚特有的凉意,轻轻拂过后颈。 夕阳的余晖铺满了整个院子,把石桌、梧桐树和两个人的影子都染上了一层暖金色,照得人心里也跟着暖洋洋的。 一切似乎静谧如常。 少顷,一阵香风忽然拂过。 那股香味很淡,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被风捎过来的,却精准地钻进了济源的鼻腔,触动了他记忆深处某个最柔软的位置。 多年的记忆一瞬间涌上心头,熟悉到他甚至不用思考。 他本能地转过头去。 夕阳底下,一道身影站在院墙边。 那张脸,那个身姿,那束在风中微微晃动的发尾,和他记忆里分毫不差。 他在无数个夜里闭上眼睛就看见的画面,此刻真真切切地立在了他面前。 “师、师父?” 第112章 相顾无言 第112章相顾无言 日暮时分,漫天金辉铺洒下来,将整座小院都浸在一层温热的琥珀色里。 萧云仙站在晚霞底下,一头白发被夕阳染出淡淡的光晕,像覆了一层薄薄的暖纱,柔和得让人不敢直视。 肤若凝脂,岁月如水一般从她身上淌过,却没留下任何痕迹。 她依旧和济源记忆里那张脸分毫不差,仿佛时间在她这里停住了。 翩若惊鸿。 她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地柔软,每一个表情都让人不忍移开目光。 晚风微凉,拂过她额间的碎发,带过来一缕济源熟悉到骨子里的冷香。 那气味钻进鼻腔的瞬间,像一把钥匙拧开了他记忆深处某扇尘封已久的门。他盯着眼前这个人,久久回不过神来。 一息,两息。 风从他耳畔滑过去,他听不见。 夕阳在他肩头移动了一寸,他也察觉不到。 不知过了多久,萧云仙动了。 她缓缓抬起手,素白的指尖在空气里微微发颤,像怕碰碎什么易碎的东西,轻轻地、慢慢地抚上济源的脸颊。 指尖触到皮肤的那一刻,她整个人轻轻颤了一下。 温的,实的,不是梦。 她感觉自己像踩在一层薄薄的水面上,每一步都踩不实,生怕下一秒就会醒过来。 这个动作她在梦里做过无数次,每一次醒来枕边都是空的。 可现在,掌心贴着的这张脸是有温度的,指腹能摸到他颧骨的弧度,能感受到他皮肤底下脉搏在轻轻跳动。 她的指尖在他脸颊上细细摩挲着,一遍又一遍,像在确认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她红着眼眶,眼泪在眼眶里转了好几圈,却始终没有落下来。 她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嘴角只是微微弯了一下,却比晚霞还温柔。 她舍不得放下手,济源也久久没有回过神。 两个人就这么面对面站着,中间只隔着一臂的距离和漫天的余晖。 他像是终于从梦里醒过来,抬手覆在萧云仙的手背上,掌心包住她的手背,把自己的温度一点一点渡过去。 他的脸上不知什么时候也浮上了一抹安静的微笑,浅浅的,稳稳的,和他这个人一样平和。 余晖从他身后洒过来,落在他的额角,落在他的肩头,把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他的影子被拉得长长的,遮住了萧云仙,也占满了她眼中所有的空间。 她看着他逆光的脸,觉得自己眼睛里再也装不下别的了。 萧云仙久久没有开口,只是看着。用眼睛看着,用心看着。每一眼都像要把这些年缺失的部分补回来。 兀然间,一阵微风扫过。 风撩起她的白发,几缕发丝拂过脸颊,又轻轻落回肩头。 风吹动她衣袍的下摆,推着她微微往前倾了一下。那风声擦过耳畔,像是在对她说:抱住他,感受他。 她循着本能,猛地往前一步,狠狠地抱住了济源。 抱得极紧,手臂箍着他的背,十指攥着他后背的衣衫,攥得指节发白。 她的身子在颤,从肩膀到脊背都在细细地抖,济源感受得很清楚。 那颤抖顺着两个人贴在一起的胸口传过来,比任何语言都直白。 济源回应了她的拥抱,抬手揽住她的背,手掌一下一下地轻轻拍着,像在安抚一个受了惊吓的孩子。 “源儿。”萧云仙松开怀抱,双手却还搭在他肩上,盯着他的脸,终于把那个在心里封存了多年的名字唤出了口。 声音有些哑,带着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音,“源儿!” 济源重新把她拥进怀里,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应着她的呼唤:“嗯,师父。我在。” 熟悉的药香钻进鼻腔。 是她身上常年带着的草药气味,和从前一模一样。 熟悉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衫传过来。更熟悉的,是他那道对谁都平和的语气,不急不缓。 萧云仙对这声音再熟悉不过,她忘不了。 久别重逢的这一刻,没有哭闹,没有抱头痛哭。 只有再次相伴的喜悦,安安静静地流淌在两个人之间,像夕阳一样温柔地铺满了整个院子。 但莫鸢就不一定了。 她看见萧云仙的一瞬间,整个人木了一下,瞳孔微缩。 下一秒,浊灵便从她体内翻涌而出,她的身子微微往济源身后退了半步,脚尖不自觉地调整了角度,随时准备动手。 果不其然。 萧云仙松开济源的怀抱后,手腕一翻,一杆长枪凭空出现在掌心。 枪尖在夕阳下泛着冷光,毫无预兆地直直刺向莫鸢心口,破风声尖锐而短促。 济源的反应比莫鸢还快。 他一把抓住萧云仙的手腕,掌心牢牢箍住她纤细的腕骨,连忙往下压:“师父,生气是对的。但能不要动手吗?” 萧云仙被他抓住手腕,枪尖停在半空。 她看了济源一眼,又看了莫鸢一眼,胸口那股气堵得慌,怎么也顺不下去。 徒弟被这丫头从自己身边抢走了,这口气不出,她浑身都不舒服。 一念及此,萧云仙趁修为还没有完全跌出元婴,瞬间催动了全部灵力。 枪尖一颤,挣脱了济源的钳制,快得连残影都看不清。 济源没反应过来,莫鸢也没反应过来。 莫鸢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腹部的伤口,什么也没说,按住伤处,转身兀自回屋疗伤去了。 她的背影很平静,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 萧云仙收回手中的枪,反手拉住济源的手腕,语气里带着来自师父的不容置疑:“不准去。这是她应得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2章相顾无言(第2/2页) 看着济源一脸急切地望向莫鸢离开的方向,萧云仙绷着的脸终于松了下来,哑然失笑:“只是一些肉伤,我有分寸。” 她当然不会真伤莫鸢。 自己徒弟是真喜欢那丫头,她看得出来。 教训归教训,不能寒了徒弟的心,这点分寸她还是有的。 济源拉着萧云仙坐回原本的石椅上。萧云仙却不坐自己的位置,偏要倚着济源,肩膀靠着他的肩膀,半个人的重量都压在他身上。 济源无奈,也只能迁就师父,调整了一下坐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 他开始给萧云仙讲自己来到魔洲之后的所有遭遇。 从被莫鸢带走说起,一件一件地讲,讲到在莫家养伤,讲到拜莫韵为师学锻体,讲到大比,讲到这些日子以来的种种经历。 萧云仙靠在他肩头,安安静静地听着,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微笑,没有插嘴,没有评价,只是偶尔轻轻“嗯”一声,表示她在听。 末了,济源说起了相思施和莫鸢的事。 萧云仙皱了皱眉,从他肩头微微抬起脸,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痛快:“还有一个?我可没教源儿这般多情。” 她板着脸,声音也冷了几分,可身子却很老实地依旧贴在济源肩头,一寸都没挪。 多情又如何? 自己是他的师父,能陪在他身边就够了。旁的,她不想管,也管不了那么多。 济源失笑,大方承认:“师父,她们我都喜欢,她们也都喜欢我。自然都是真心的。” 萧云仙听了,脸上那点不痛快慢慢化开了,嘴角重新浮起一个恬淡的微笑,轻轻“嗯”了一声: “行啦。喜欢就喜欢吧,别被骗了就好。” 然后济源提起了莫韵的事。 这件事对萧云仙来说,比前面所有的事都重要。 济源和谁好、喜欢谁,那都是他的私事,她作为师父不会过多置喙。 但莫韵不一样。 同为济源修炼之路上的引导者,萧云仙有权利知道,也有权利替他把关。 听到济源在这里也认了个师父,萧云仙心里狠狠地揪了一下,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心口。 但她的脸上依旧不动声色,语气也平平稳稳的:“拜师了?” 济源摇了摇头:“没呢。等着师父你来决定。” 听他这么说,萧云仙心里莫名生出一股说不出的甜意,刚才那一揪仿佛被这短短一句话轻轻抚平了。 她笑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得意:“拜吧。为师同意了。她既然如此真心待你,没有寒了人家心的道理。” 但她还有一条底线。她收起笑容,转过头认真地看着济源的眼睛:“以后我和她,你最先听谁的?” 济源忽然觉得这场面有些似曾相识。 当年在伏岭镇,萧云仙也是这么问他:听师父的还是听师姐的。 但那回他犹豫了,这回他没有。 “听师父的。” 萧云仙眉尖微微一蹙,抬手在他腰上拧了一下,力道不重,却掐得济源一激灵:“小白眼狼!就这么糊弄我?” 济源干笑了两声,没有作答。萧云仙也没再多问。 听师父的?现在的师父,自然只有她一个人。有些话不必说得太透,两个人心里都明白。 两个人又依偎了一阵。夕阳已经从金色褪成了暗红,天边的云层被烧成一片浓烈的绛紫,院子里的影子也拉得更长了。 萧云仙这才想起正事,从怀里掏出那块沧澜渊的钥匙玉佩,声音里带着久违的雀跃:“源儿,我带你回家!” 说着她便拉着济源站起来,转身就要往外走。 可刚迈出一步,她掌中的玉佩发出一声极细微的脆响,接着便毫无征兆地化为一捧齑粉。 细白的粉末从她指缝间簌簌落下,在夕阳余晖里像一小撮碎掉的星光。 “那玉佩是一次性的,用完就会失效。”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济源身后传来。 莫韵来了。 萧云仙皱着眉头盯着掌心里残留的粉末。 这哪里是自然失效?分明是被一股外力震碎的。 她慢慢攥紧拳头,粉末从指缝间挤出来,飘散在晚风里。 转头一看,莫韵正站在院门口。 她穿着一件大红袍,红发散落在肩头,打扮随意得很,像是刚从屋里出来随手披了件外袍。 可她整个人站在那里,却带着一股如火般的侵略性,红袍在晚风里轻轻翻动。 萧云仙自然不甘示弱。 她抬手将济源掩在身后,另一只手取出长枪,枪尖斜指地面,摆出了备战的姿势。 莫韵见她这般戒备,倒也不意外。 她不紧不慢地做了一个简短的自我介绍,语气平淡。 萧云仙听完,握枪的手依旧没有放松。 她转头看向身后的济源:“源儿,她就是你在这里的师父?” 济源点了点头。 他从萧云仙身后走出来,走到莫韵面前,躬身行了一礼:“前辈……”话到嘴边顿了一下,立即改口,“济源,拜见师父。” 听见自己心心念念了这么久的这声“师父”,莫韵心中说不出的畅快,整个人的语气和气势都软了几分。 她抬手揉了揉济源的后脑,指腹穿过他的发丝,满意地“嗯”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另一边,萧云仙心里猛地一酸。 她看着济源站在莫韵面前低头行礼的样子,看着莫韵揉他后脑的那只手,胸口那股酸意直往上涌,几乎要漫到嗓子眼。 “源儿,”她的声音不自觉地绷紧了,“过来。” 第113章 打个赌 第113章打个赌 夹在中间,济源左右为难。 他一会儿看看萧云仙,一会儿又看看莫韵,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蹦不出来。 院子里安静得能听见风响。 最终,他选择了谁都不偏袒。 他先是望向萧云仙,嗓音发干:“师父。” 然后他又转向莫韵,喉结滚了滚:“师父。” 说完,他往后退了一步,搬了两把椅子过来,摆在院子当中。 竹椅腿刮过青石地面,发出两声钝响。 他拍了拍椅面上的灰,扯出一个有些发苦的笑:“二位不如先认识认识吧……” 萧云仙看了他一眼,率先坐下了。 衣袂拂过椅面,她坐得端正,脊背挺直。莫韵见她如此,也不好再端着,便在对面落了座。 沉默像一层薄冰,覆在两人之间。 半晌过去,莫鸢都疗完了伤,推门出了屋子。 她一眼就看见济源被夹在两位师傅中间,那副手足无措的模样像只淋了雨的鹌鹑。 轻笑一声,她走上前去,一把扣住济源的手腕,拉着他便往卧房走。 济源被她拽得踉跄了一步,回头看了一眼,便被莫鸢拉进了门里。 两位师傅见济源被拉走,这才终于开了口。 “小源儿现在不能走。”莫韵率先出声,语气不重,却掷地有声。 “源儿现在必须跟我走。”萧云仙寸步不让。 她从卧房窗户瞥了一眼,隔着半掩的窗户,正看见莫鸢伸手去扒济源的外衣。 萧云仙收回目光,压下心头的火气,沉着气看向莫韵:“他得回五洲,他的家在那里。” 莫韵没有急着回答。 她歪了歪头,用一种戏谑的眼神打量着萧云仙,嘴角慢慢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比起这个……时间应该差不多了。” 时间? 萧云仙一愣。 什么时间? 但下一刻,她便知道了莫韵在说什么。 陡然间,撕心裂肺的剧痛从丹田处炸开。 像是有一只手探进了她的腹部,将她的元婴一寸一寸地碾碎。 紧接着是一阵咔咔的脆响,骨骼碎裂一般,清脆,刺耳,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 萧云仙猛地攥紧了椅子扶手,指甲陷进木纹里。 她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冷汗顺着鬓角滑下来,滴在领口上。 莫韵看着眼前面色惨白的人,语气平淡:“自五洲来的,超过金丹的,你是第二个。上一个是魔祖……也就是轮转大帝。” “呵……”萧云仙嘴角渗出一丝鲜血,殷红的液体沿着下巴淌下来。她却勾起唇角,冷笑一声,“那我还,挺厉害哈……” “那倒确实。” 莫韵转头看了一眼屋内。 隔着窗纸,能看见济源已经快换好衣服了,他还没发现院子里的异样。 言罢,莫韵催动全部气血之力。 一股灼热的气浪自她周身荡开,下一瞬,她已经出现在了萧云仙身后。 她没有废话,抬手按在萧云仙的后心,如海潮般汹涌的气血之力涌入萧云仙的丹田,那股力量霸道却温和,死死地裹住了那颗濒临碎裂的元婴。 收回手的时候,莫韵的脸色也白了。 额间沁出细密的虚汗,呼吸也有些发紧。 这么多年了,她还是头一回动用这么多的气血之力。 封住元婴被浊灵侵蚀的速度,对她来说还是有些勉强。 元婴这个境界毕竟不低,所需要的气血灵力是海量的。 丹田被侵蚀的剧痛缓解了大半,萧云仙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她偏过头,僵着脖子,含混不清地道了一声谢。 “怎么样?”莫韵取出一块玉牌,与萧云仙之前拿的那块一模一样,举在指尖晃了晃,温润的白光在月色下一闪而过,“钥匙,我有。” 她把玉牌推到萧云仙面前,牌面磕在桌面上的声音很轻。 “自己离开,可以保住修为。”她收回手,靠在椅背里,声音淡淡的,“我不会让你带走小源儿。所以,不走,修为尽失。” 看着面前的玉牌,萧云仙面色平静。 月光落在牌面上,泛起一层柔和的莹光。 这时济源已经换好了一身轻甲,推门走了出来。 那身甲胄贴合身形,是莫鸢为他准备的秘境一行所用的装备。 他快步来到萧云仙面前,蹲下身子,握住萧云仙冰凉的手,仰头问道:“师傅,秘境你去不去?我问过鸢姐了,她说可以带着你。” 萧云仙看着眼前这张脸,笑了笑。 她抬手揉了揉济源的脑袋,手指穿过他的发丝,动作很轻,“去,源儿去哪儿,师傅就去哪儿。” 莫韵手指一勾,玉牌便飞回了她掌中。 她收起玉牌,站起身,身形一晃,消失在了原地。空气中只留下一缕极淡的香。 济源这才注意到,萧云仙的脸色很不好看。 借着月光,他看清了师傅额角还没干透的冷汗,还有嘴角那一抹干涸的血痕。 他心里一紧。 或是因为根本没有灵根,他这才想起灵力和浊灵之间冲突。 握住萧云仙的手,送入一缕气血,他想要查探一下师傅的身体状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3章打个赌(第2/2页) 可那股气血刚一探入,便被一股更加强大的气血之力挡了回来。 萧云仙笑了笑,把手抽回来,语气轻飘飘的,“师傅没事,就是得重修了。” 济源愣了片刻。他看着萧云仙若无其事的笑,喉咙有些发紧,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好,接下来我保护师傅。” 看着他那副一本正经的模样,萧云仙笑出了声,眼角弯起来,“那师傅可就全靠源儿咯?” “嗯。”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天,济源这才搀着萧云仙去了侧卧。 推开房门,屋子里有一股淡淡的木香。 他扶着师傅在床边坐下,弯腰替她收拾好床铺,抖开被子,把枕头拍松放好,这才直起身来。 又叮嘱了两句,济源才掩上门离开。 回到莫鸢卧房的时候,月光正从窗棂间倾泻进来,把屋里的一切都镀上了一层银灰色。 床榻上,莫鸢穿着一身轻纱睡袍,贴在他的胸口。 轻纱下朦胧的身姿被月色勾勒出柔和的轮廓。她脸上没有困意,眼睛亮晶晶的。 济源也睡不着。 萧云仙突然到来这事让他心里那股兴奋劲儿还没过去,脑子里乱糟糟的。 莫鸢直起身子,月光落在她肩头,轻纱下的肌肤若隐若现。 她笑盯着济源:“呆子,你怎么不睡觉?” 济源抬手捏了捏她的脸颊,指腹触到一片温热柔软。 他把她的脑袋按进怀里,下巴搁在她的发顶上:“睡不着,太高兴了。” 莫鸢拱了拱脑袋,在他怀里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最后贴在济源脖颈边。 她呼出的热气扫过他的皮肤,痒酥酥的。 “高兴?” 她抬手抚在济源心口,掌心感受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沉稳有力。 “怎么个高兴法?你师傅的修为可是要没了,这都高兴?” 济源笑了一声,翻身将莫鸢拢在身下,与她四目相对。 月光落在她眼睛里,像两汪融了碎银的泉。 他抬手替她撩起额间的碎发,指背蹭过她的眉骨,淡淡道:“鸢姐,咱们打个赌怎么样?” 一听这话,莫鸢来了兴趣。 她微微挑眉:“赌什么?你可没什么能押注的。” 说着,她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济源身子,舌尖舔了舔嘴唇,唇角勾起一抹笑,“要不,你输了,我给你种个奴印,怎么样?” 没有拒绝,济源点了点头:“行。那鸢姐要是输了,以后不准和师傅闹脾气,行不行?” 莫鸢点了点头,坐起身。 她伸手拉下了床帐的帘子,纱帘落下来,遮住了大半月光,帐内顿时暗了几分。 “可以。” 她抬手拉开腰上的束带,手指又顺带解开了济源的束带,动作不紧不慢,“呆子,今晚睡不着吧?” 看着莫鸢微红的耳根,济源摇摇头:“不行,师傅在隔壁。” 但济源的提醒反倒激起了她的兴致。 莫鸢贴上来,嘴唇几乎贴上济源的耳垂,温热的气息喷在他的耳廓上,声音压得又低又软:“在隔壁才好啊。” 济源哭笑不得:“鸢姐,我困了。” “可我不困啊。” 说罢,莫鸢直接吻了上去。 …… 夜色如流水,在院中无声地流淌。 月光漫过屋檐,漫过台阶,漫过院子里那棵小树稀疏的枝叶,把一切都浸润在银白的光里。 萧云仙倚在床上,毫无睡意。 修为流逝带来的空虚感像一只冰冷的手,贴着丹田的位置,一点一点地往外掏空她。 那股凉意从腹部蔓延到四肢百骸,让她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 她只得盯着窗外打发时间,院子里那棵小树的影子在月光下微微摇晃。 忽然,隔壁主卧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断断续续,似有若无。 萧云仙听了一会儿,忽然明白过来那是什么声音。 她的耳根腾地烧了起来,那片红一路蔓延到脖颈,原本苍白的脸颊上也染了一丝薄霞。 她死死盯着院中那棵小树,月光把叶子照得发亮,随着夜风轻轻抖动。 “妖女。”她咬着下唇,声音极轻,带着恼意,“不知廉耻。” 就这样,萧云仙整整盯着窗外月光约莫一个时辰,脸上的羞意才慢慢褪下去,攥紧被角的手指也才缓缓松开。 她吐出一口气,靠在床头,怔怔地望着天花板发呆。 正出神时,房门被轻轻敲响了。 笃,笃笃。 屋外,济源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清晰地传进来,“师傅,休息了吗?” 听到是济源,萧云仙心中一喜。 她飞快地抬手理了理鬓边散落的发丝,又整了整衣襟,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低声嘟囔了一句:“还算有点良心。” 她端了端坐姿,把被子拉到腰间,清了清嗓子,声音拔高了几度:“源儿?不休息,怎么想起来找为师了?” 门外,济源听见师傅这般说话的语气,心里又是无奈又是好笑。 他自然听得出来,师父现在有点不高兴。 抬手扶着门框,指节轻轻磕了一下木门,他笑道:“源儿今晚正好也睡不着,就来陪陪师傅吧。” 第114章 天色尚早 第114章天色尚早 门外响起济源的声音,低低的,带着试探:“师父?” 萧云仙心头一动,把笑意往下压了压,开口问:“源儿可是无聊了?那小妖女睡了?” “师父,鸢姐已经睡了。” “嗯,进来吧。” 门轴轻轻一响,济源披着一身月光走进来。 他身上是件玄色睡袍,肩头沾了一根紫红色的碎发,在银亮的月色底下很显眼。 萧云仙抬手轻轻一挥,那根发丝便飘落下去,没入地面的暗影里。 她望着立在月光中的济源,目光不自觉软了下来,心里涌起一阵欣慰。 眼前的人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青涩的少年了,脸上的轮廓变得分明,眉眼之间多了一种岁月打磨出来的沉稳。 长发散在身后,月光顺着发丝淌下去,像一握流动的银。 身形挺拔,五官俊朗,这样的模样要是落在凡俗世间,不知道会惹得多少公爵家的小姐暗暗相争,又会让多少少女偷偷惦记。 萧云仙收回视线,唇边浮起一点淡淡的笑:“源儿长大了啊……” 话出口,心口却是一酸。 明明最该陪着他一步步走过来的人是自己,偏偏因为莫鸢,她错过了太多。 那些本该由她照看的年月,全都成了空白。 济源走近了些。 他知道如今已经不能像小时候那样扑进师父怀里了,便搬了个矮凳在床边坐下,握住她的手。 眉间的担忧凝着,散不开,低声问:“师父,疼不疼?” 萧云仙摇了摇头,拉着他的手,轻轻按在自己丹田的位置。 那里,灵力正被一股浑厚的气血引导着,不紧不慢地消散。 “你在魔洲找的这位师父,确实是位大能。” 不过她倒没有妄自菲薄。 她有这个自信,用不了多久就能追上那女人。 一想到莫韵那张嚣张到极点的脸,她心里就莫名生出一股子不服输的劲儿,像被人在心尖上点了一把火。 确认了她的身体状况,济源才稍稍安下心来。 他坐直身子,翻手取出一本书,递过去:“师父,这个给你。《浊灵炼》,你先翻翻,等修为散尽了就可以练。” 萧云仙接过来,随手翻了两页便合上了。 眼下她最想要的,并不是恢复修为。 她往床里挪了挪,让出身侧半张床榻,拍了拍身边的空处:“上床来,陪为师说说话。” 济源看她脸色苍白,不好推拒,脱了鞋坐到她身边。 他刚一落座,萧云仙便侧身靠过去,倚在他肩头,眯起眼睛,感受着徒弟肩膀传来的坚实的触感。 “源儿长大了,可以保护师父了。” “嗯,我会保护好师父的。” “嗯,师父相信源儿。” 夜很静。 济源原本是不困的,可也不知为什么,只要待在萧云仙身边,困意就像温水一样漫上来,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萧云仙低头看他安静的睡脸,抬手轻轻一挥,将他放平在床榻上。 自己则靠着床头,一只手搭在身前,另一只手慢慢抚过他的额角。指尖触到的皮肤温热,带着年轻人独有的鲜活气。 不知过了多久,她也觉得倦了。 窗外夜色还算早,小憩一会儿也无妨。 她阖上窗,带上门,缓缓躺下来,又替济源掖好被角,这才面朝他侧身躺下,合上眼睛,呼吸渐渐变得平稳。 两个人安静地睡着,气息匀长。 忽然,一阵清风拂过,萧云仙额前的碎发动了动,人却没有醒。 床前,莫韵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那里,盯着萧云仙的脸看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在床沿坐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4章天色尚早(第2/2页) 她拿起济源的胳膊,低下头,红唇贴上腕间的皮肤。 片刻后松开口,抬指擦去腕上残留的濡湿,又顺手替他把伤口抹平,皮肉恢复如初,看不出半点痕迹。 做完这一切,她又盯着安安静静躺在济源身侧的萧云仙看了许久,最后丢下一句“不要脸”,身影便消失在原处,像是被夜风卷走了一样。 月色如流水般退去,朝霞似薄纱透进窗纸。 天刚蒙蒙亮,萧云仙被一阵剧痛催醒。 元婴境界早已跌碎,如今连金丹都在一片一片崩裂。 丹田里每传来一声细微的裂响,修为便散掉一截,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骨头缝里往外抽。 剧痛一浪一浪地冲刷着她的神识,她身子止不住地轻颤,几次闷哼出声,又怕吵醒济源,硬是把声音咽了回去。 大概是细碎的动静惊扰了还在熟睡的人。 济源翻了个身,迷糊间还以为身边躺着的是莫鸢。 他伸手一揽,把身边的人圈进怀里,手掌揉了揉“莫鸢”的脑袋,含混地咕哝:“再睡会儿……” 朦胧中眯眼看了看墙上淡淡的日光,“天还早呢,睡吧……” 冷不防被这么一抱,萧云仙整个人僵了一瞬,身子却很快软了下来。 她自十二岁入了修仙这条路,连父亲都不曾这样抱过她,更别说旁的男子了。 可被济源揽在怀里,她竟不觉得抗拒。 或许是因为这是自己一手养大的孩子? 她想不太明白。 修为的消散带来一种空洞洞的感觉,偏偏在这个温热的怀抱里,她莫名觉得心安,甚至生出几分依赖。 她往济源怀里轻轻又靠了靠,低低“嗯”了一声,怕被认出来,没敢多说话。 说来也怪,那碎丹的剧痛,竟真因为这一抱而缓缓减弱了不少,像是被什么暖意悄悄安抚了。 萧云仙窝在这样一份踏实里,渐渐能扛住那一下又一下的撕扯感,慢慢地,竟有些习惯了身边这个可以依靠的人。 朝霞破开云层,光线从窗纸滤进来,柔柔地铺上床榻。 莫鸢睫毛动了动,缓缓睁开眼。昨夜的温热似乎还留在被子里,她攥起被角凑近嗅了嗅,带着满足抻了个懒腰。 起身穿好衣裳,她想,该去把济源要回来了。 推开萧云仙卧房的门,莫鸢一脚迈进去,便钉在了原地。 她原以为自己会看见济源坐在床边,握着萧云仙的手,一点一点给她讲这几年的经历。 可眼前的景象却是济源正抱着萧云仙睡在那里,而那女人,似乎还是醒着的。 莫鸢皱了皱眉,走近床榻,猩红的眸子盯住济源怀里正出神的萧云仙,声音发冷:“怎么,老铁树开花了?” 萧云仙刚才还在恍惚,这时陡然回过神来,随即又松下了身子。她依偎在济源怀里,没有动,也没有解释。 莫鸢看着床上的两个人,沉默了片刻,才开口:“你准备怎么和我姑祖母争?” 萧云仙一愣。 她的目光落在莫鸢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轻声问:“姑祖母?争什么?” 莫鸢嗤笑了一声,把莫韵那些行径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中间还夹着她自己凭空琢磨出来的一些夜间小动作。 萧云仙听完,神色倒是淡淡的,眼里甚至闪过一丝期待:“源儿能勾动她的心,那是源儿的本事。至于我,我只是……” “师父?” 济源不知什么时候醒了。 他一低头发现自己正把师父搂在怀里,登时松了手,整个人猛地弹了起来,后背撞在床框上,发出一声闷响。 萧云仙话才说了一半,被他这么一挣,也是一阵尴尬,没再出声,只是默默坐起身,理了理衣襟。 第115章 百年元婴 第115章百年元婴 可萧云仙转念又回过味来了。 自己又不是什么偷腥的小三,凭什么要躲?自己一手养大的孩子,抱一抱怎么了? 再说了,济源小时候哪回不是缠着她一起睡的? 这么一想,心里登时就通透了。她抬眼看了莫鸢一下,身子顺势一倾,又靠回济源身边,软着声说:“源儿,师父疼……” 莫鸢眉头狠狠跳了一下。她又不瞎,哪能看不出来萧云仙这是在故意演给自己看。 没等济源反应,莫鸢直接俯身扑了上去,把人按在床上就吻。 萧云仙怀里骤然一空,她支着身子,扭头看着旁边滚在一处的两个人,眉心微微拧了起来。 脑子里不由自主就翻出了当年那场离别的前一夜,莫鸢也是这样,当着她的面,把她徒弟按着强吻。 她抬起手想把人拉开,可目光扫过去,却看见自家徒弟并没有抗拒的意思。 那只伸到半空的手讪讪地收了回来,她靠回墙边,安安静静等着。 好一会儿,两人终于分开。莫鸢把济源的脑袋按在自己怀里,抬起一张脸,戏谑地看向萧云仙:“萧姐姐怎么睡在我男人边上?” 萧云仙懒得跟她置气,不紧不慢地理了理衣襟,语气平淡:“不是鸢小姐让源儿过来的么?” 说着,她伸手把济源从莫鸢怀里拉出来,替他整了整被揉乱的衣衫。 济源这才回过神来,慌忙道歉:“师父,那什么……我把你当鸢姐了……”他挠了挠头,耳根发烫,脑袋垂着。 昨晚睡得实在太迷糊,居然把师父错认成莫鸢,还搂着睡了一整夜。 这事要是传出去,怕是路边的狗都得冲他啐上一口。 萧云仙轻笑了一声,抬手揉了揉他的额头,掌心的温度稳稳地贴着皮肤:“师父这一觉睡得很好,谢谢源儿。” “……嗯。”济源点点头,“师父,我先去给你做饭,你再躺一会儿。” 他起身刚要走,手腕却被一把攥住了。那力道不大,但他挣不开。 回头看,萧云仙正仰着脸望他,一双眼眸里全是温柔:“师父陪源儿一起。” 恍惚间,济源像是又回到了流云城那个小院子,回到了那段最安宁的日子。 他静了一瞬,点了点头:“好,我和师父一起。” “那我呢?!” 莫鸢不知什么时候贴了上来,胸口抵着他的后背,仰着脸死死盯住他的眼睛,嘴撅着,两手别在身后:“怎么,有了师父就忘了自己女人了?” 济源干笑两声,扶着莫鸢的肩膀把她轻轻按坐在床沿。 倒不是不想带她,实在是莫鸢的厨艺…… 当年在流云城,她头一回下厨房就把灶底给烧穿了,那股子焦味他到现在都记得。 从那以后,他是真不敢再让她踏进厨房半步。 他抬手顺着莫鸢的头发,又俯身抱了她一下:“鸢姐,你安心等着,很快就好了。” 莫鸢轻啧了一声,别过头去,看向一旁已经穿好鞋的萧云仙。 她想再说点什么,话到了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罢了……说到底是人家的师父,又不是来跟自己抢男人的,不能太应激。 济源安抚好了莫鸢,便和萧云仙一道出了卧房。 临出门时,萧云仙还不忘回过头来,笑盈盈地看了莫鸢一眼:“鸢小姐,可有什么想吃的?我陪源儿做一些。” 莫鸢没看她,翻身滚到济源昨晚睡的那一侧床上,把脸埋进被子里。 被褥间还残留着他的气息,她的声音闷闷的传出来:“夫妻肺片、老婆饼、鸳鸯丸子、莲子汤……” 每报一个菜名,萧云仙的后槽牙就咬紧一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5章百年元婴(第2/2页) 最后还是济源打断了莫鸢没完没了的吟唱:“好了鸢姐,桌子摆不下这么多菜,说点真的想吃的吧。” 莫鸢身子一僵,沉默了一息,悄悄从被沿里露出半张脸,瞥了一眼满脸无奈的济源,耳根唰地红了。 她又把脸埋回去,声音更闷了:“你随便做点吧。” “好,那我和师父先去了。” 说完,济源赶紧拉着萧云仙出了卧房。 一路上济源好说歹说,才把师父的火气给顺下去。他走在萧云仙身侧,高大的影子刚好替她挡住了清晨迎面吹来的凉风。 “师父,鸢姐就是嘴上不饶人,你别跟她生气。” “嗯,为师还不至于和一个小丫头置气。” “是是是,师父人美心善……”尬笑了两声,两人已经走到了伙房。 灶膛里火影摇曳,干柴烧得噼啪响。 铁锅里葱段翻着油花,滋啦滋啦的响动里,散出一缕淡淡的葱香,暖暖地弥漫在晨间的空气里。 济源掌勺,萧云仙在一旁打下手。偶尔萧云仙会逗一逗他,说两句打趣的话,气氛又暖又松快,像回到了旧时候。 “源儿,吃糖。” 萧云仙指尖点着一撮晶莹的白粒,送到济源唇边。济源伸出舌尖沾了一点,整张脸顿时揪成了一团。 “好咸!” 萧云仙笑出声来,抬手送来一汪清泉给他漱口:“源儿笨!这是盐,当然咸啦。” 济源漱了口,也跟着笑了笑。他当然知道那是盐。只是师父递过来的东西,就算是盐,他也会张嘴去接。 伙房的香气飘出来,勾着小院里莫鸢的味蕾。 她咽了咽口水,目光不着痕迹地往伙房里瞟了一眼,正瞧见师徒俩有说有笑的画面。 心头莫名一阵松快。 当年一时冲动把济源带走,要说负罪感,倒也没多少,但济源不高兴,她多少还是能感觉到的。 只不过济源对她太包容了,从来不说,她也不想问。 如今师徒终于团聚,总归是件好事。 忽然,一道香风扫过小院,莫韵的声音从莫鸢身后传过来:“他们俩,在五洲的时候就这么亲近?” 莫鸢转过头。 莫韵还是那张脸,只是脸色比平时沉了几分,目光正盯着伙房里的两个人。 搭在石桌上的手,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轻叩着桌面。 莫鸢收回视线,淡淡地“嗯”了一声。 然后她故意压低了嗓子,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补了一句:“何止,两人还睡在一起呢。多少回我去找他,萧云仙都还抱着他睡觉呢。” 这事儿或许确实有过,但那会儿济源才十一二岁,还是个半大孩子。 沉默了一息,莫鸢抬起眼,看向面色平静的莫韵,话里带了三分刻薄:“姑祖母大人,您这师父,还差些意思。” “呵。”莫韵淡笑了一声,没接话,只是安安静静地盯着萧云仙的背影。 看了一会儿,她收回目光,忽然问了一句:“她修到元婴,用了多少年?” 对于这位顶着“五洲第一天才”名头的女人,莫韵其实了解得并不多。 所有的认知都来自旁人的口口相传,而那些传言多半被夸张和美化了太多,没什么可信度。 莫鸢笑了一声。 这一笑里,难得地带了些发自真心的无力感。 她轻轻叹道:“不过百年。” “不过百年啊……” 莫韵将这四个字含在嘴里慢慢嚼了一会儿,神色淡淡,眼底却有一瞬的恍惚。 不过百年?那自己这种花了二百年才入玉肌的,又算什么?废物吗? 第116章 花落时,君可倾心? 第116章花落时,君可倾心? 没等莫韵多想,萧云仙和济源已经端着菜走出了伙房。萧云仙一转身,便看见了坐在石桌边的莫韵,脸色当场就拉了下来。 要说作为陌生人,萧云仙并不反感她。 可作为济源的师父,她心里这道坎儿就是迈不过去。 总觉得自己一件极重要的东西,被这个女人硬生生分走了一半。 几人落了座。莫韵毫不客气,抄起筷子便夹了面前一块红烧肉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就连声夸赞:“小源儿手艺不错啊!” 萧云仙夹起碟中的豆角,朱唇微启,动作不疾不徐,吃得端庄:“自然。源儿跟着我学了不少年,手艺肯定差不了。” 话落,她又夹起一片鱼片,侧身送到济源嘴边:“来,源儿,尝尝这个。” 济源张嘴接了。 还没咽下去,一旁的莫鸢也夹起一颗丸子叼在唇间,整个人倾过身来凑近他,含着丸子含含糊糊地哼:“呆唔!嗯嗯~” 萧云仙的嘴角几不可察地一抽,指尖掐着筷子,竹木的筷身传来细微的咔咔轻响。 一股冷香钻入鼻尖。 济源本能地往后仰了仰,想躲开,可莫鸢不依不饶,又往前递了半寸。 他只好张嘴接下了那颗丸子。 刚咬住,莫鸢便伸手揽住他的脖颈,强硬地吻了上来。 唇齿纠缠了片刻,莫鸢才松开他,脸颊上浮着一层薄红。 到底是头一回当着两位长辈的面做这种事,她心里多少有些紧张,可紧张底下又压着一种说不清的兴奋。 像当了两家家长的面,把关系彻底定下来似的。 萧云仙见两人分开,不紧不慢地放下筷子,盛了一碗紫菜蛋花汤推到济源面前,温声道: “来,源儿,喝点汤。鱼丸子腥,别让嘴里的味儿窜了。” 对面,莫韵边吃边看着三个人你来我往,正瞧得有趣,没想到莫鸢根本没打算放过她。 莫鸢忽然把手捧到济源面前:“手。” 济源下意识抬起手,莫鸢低头便含住了他的手指,随即牙尖刺破皮肤。 她很有分寸,只让鲜血渗出一丝。 那一线殷红顺着她的唇角淌下来,滴在桌角上,空气里散开一缕极淡的腥甜。 莫韵喉咙不争气地轻轻滚了一下,却巧得很,恰好被一个吞咽的动作给盖了过去。 萧云仙皱紧了眉,盯着莫鸢:“源儿!这是做什么?” 济源干笑了两声,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倒是莫鸢不慌不忙地吮了几口便松开了他的手指,缓声说:“抱歉,萧姐姐。我只是单纯喜欢他的血而已。” 她放下济源的手,舌尖舔了舔唇角残留的血迹,目光不经意地从莫韵脸上扫过:“喝得不多,就一点点,不伤身。” 说着,又把目光落到萧云仙脸上,笑着补了一句:“再说了,喝点血算不得什么。所谓十滴血一滴……” 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只留下一道意味深长的轻笑。 萧云仙当然听懂了她的未尽之言,耳根唰地一热,转头看向一脸无奈的济源,抬手擦去他手指上的濡湿:“源儿!修炼为重!” 济源点了点头,无奈地应了一声。 这一顿饭吃得可谓是非常“饱”了。 济源饱在了莫鸢喂过来的丸子上,萧云仙和莫韵则饱在了莫鸢递过来的眼神里。 至于莫鸢,自然不必多说,她吃得很“饱”。 酒足饭饱,时辰也近了晌午。莫鸢终于说起了今天最重要的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6章花落时,君可倾心?(第2/2页) 她带着济源和萧云仙来到堂屋,取出两枚墨色玉佩递过去。 玉佩上刻着相同的紫色“莫”字,玉身之中还有隐隐的红光流转。 “这是莫家的墨玉牌,可以在秘境里定位方向,你们带好。” 她又拿出两块玉佩,样式简单些,却带着充沛的灵力波动。 她把其中一枚送到济源面前,没给他任何拒绝的机会:“不准收起来!一定要戴着!” 说着,不由分说地将玉佩挂在了济源脖子上,然后双手捧住他的脸,正视着他,一字一字地说: “这是灵盾牌。我知道你把原先那块灵盾符又给思施了,这一块和那枚符效果一样,但触发条件更严苛。” 她收回手,指尖却还按在济源脸颊上,微微用力,像是要把这些话摁进他骨头里:“不准死。听到没有?” 济源看着她,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放心吧鸢姐,我会保护好自己的。” “嗯。”莫鸢拥进他怀里,轻轻唤了一声“夫君”,随即将脸埋在他胸口,深深吸了一口气,才缓缓松开了怀抱。 转过头,她看向一旁正望着屋外出神的萧云仙。她不喜欢萧云仙,但毕竟是济源的师父,自己总得做点什么。 她将另一枚玉牌递过去,语气第一次放软了:“萧姐姐,保护好自己,还有他。” 萧云仙环在臂弯里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 她转回头,看着眼前几乎是带着恳求的莫鸢,心底不由软了几分。 接过玉牌,她点了点头,轻轻“嗯”了一声。 她闭上眼睛,仔细感知丹田里的状况。 此时修为已经跌到了金丹九重,虽然散得很慢,但确确实实还在往后退。 大概还需要小半年,她便会彻底沦为凡人。 她睁开眼,看向济源,忽然笑了一下:“源儿,师父以后可能要成凡人咯。要是老了怎么办啊?源儿会不会就不喜欢师父了?” 她微微倾着身子,眸子里的光轻轻流转,笑容明净如月。朱唇微启间,隐隐能看见洁白整齐的牙齿。 见济源没有立刻回答,她眉眼微弯,不依不饶地追问:“怎么?源儿真的会讨厌师父?” 济源并不是不想回答,而是被这个问题问得愣住了。 他从来没想过萧云仙会老,甚至都没意识到萧云仙也会老。 在他的印象里,师父永远是这么漂亮的。受伤的时候漂亮,白了头发的样子也很漂亮。 老?师父真的会老吗? 以师父的天赋,想来不出一年就能筑基了吧,怎么可能老…… 他摇了摇头,认认真真地答道:“源儿永远都不会讨厌师父。” 萧云仙听了,心里像被温水浸过一样熨帖。她脑袋一歪,笑意更深了:“那就是喜欢咯?” “嗯。喜欢。” 萧云仙嘿嘿一笑,继续追问:“有多喜欢?” 她差一点就想跟上一句“比喜欢莫鸢还喜欢吗”,话到嘴边又忍住了。 这问题不仅不好答,而且她知道,济源一定会打个哈哈绕过去。 济源被萧云仙盯得左右为难,看了看师父,又偷眼瞧了瞧身旁正盯着他的莫鸢,最终放弃了思考,把烦恼一抛:“永远都喜欢。” 话音刚落,莫鸢便欺身压了上来,胸口贴着济源的后背,嘴唇凑到他耳廓边,声音压得极低:“比喜欢我还要喜欢?济源!到底谁是你的女人?!” 她的手拧在济源腰间的软肉上,带着一股又恼又酸的劲儿。 第117章 泥塑土雕 第117章泥塑土雕 “嘶——” 济源倒吸一口气,挣开莫鸢拧在腰间的手指,一转头便对上了那双红光潋滟的眸子。 他伸手把莫鸢拉到怀里,低头亲了亲她,又顺着她的头发一下下抚过去,笑着哄:“鸢姐,这可不像你。怎么还跟师父较上劲了?” 莫鸢窝在他怀里,侧眼盯着萧云仙,冷笑了一声:“她可是女人。谁知道会不会喜欢上你?” 这话很冒犯。 但萧云仙作为长辈,自然不会跟一个小丫头针锋相对,况且莫鸢说的,细想起来也并非全无道理. 她萧云仙在“师父”这个身份之外,首先是位女子,而且是位未经人事的黄花闺女。 不过她并不觉得自己会喜欢上济源。 自己一手养大的孩子,若是真动了那种心思,那还得了? 萧云仙笑了笑,毫不回避地迎上莫鸢的目光:“鸢小姐倒是会说笑。做师父的,怎么可能喜欢上徒弟呢?” 莫鸢在她怀里嗤笑一声,眼前不由自主地闪过一张红发的绝美面容。 怎么可能喜欢上徒弟? 我看莫韵这老狐狸精,对他可就揣着些别的念头呢…… 但她不准备说破。这些事一旦挑明了,她能替济源捞到手的好处就会少一大截。 况且现在又来了个萧云仙。她盘算着,能不能再给济源捞一份大修元阴。 她简直有些等不及了,想亲眼看到济源的修为超过自己的那天。 她又往济源怀里拱了拱,闭上眼睛,贪恋着他身上的温度,嘴上却还是那副随随便便的语气: “是是是,萧姐姐可是仙人之姿,天上仙子,自然看不上呆子这种凡夫俗子、泥塑土雕……” 萧云仙并不恼她讽刺自己。 但听见自家徒弟被说成“凡夫俗子、泥塑土雕”,这让她有些不高兴了。 “鸢小姐眼界倒是高。”她语气依旧平稳,眼底却没了笑意,“源儿在你眼里,就只配得上凡夫泥身么?呵……” 莫鸢身子一僵,陡然睁开眼。 她先扭头确认了济源没有生气,这才重新软回他怀里,嘴上却不饶人:“萧姐姐可真会说话。怎么就成我觉得的了?” “难道不是么?” “好了!师父,鸢姐。”济源终于听不下去了。 再让这两人聊下去,自己是不是还得换个物种? 两人见济源发了话,都老老实实闭上了嘴。莫鸢又仰头向济源讨了个吻,这才从他怀里起身离开。 临走时她告诉两人,今晚便是大阵开启之时,届时便会进入轮转帝藏,让他们提前做好准备。 莫鸢走了,堂屋里只剩萧云仙和济源两个人。萧云仙左右看了看,觉得这儿没什么可待的了,便拉着济源回了自己的卧房。 一进屋,她脱了鞋子便爬上床榻,倚在床头不想动弹。 济源这才注意到,萧云仙的脸色比平日白了几分,方才一直有旁人在,他竟没有细看。 他凑近了,握住萧云仙的手腕,将一缕气血渡进去探查。萧云仙也不抵抗,放开丹田随他去看。 好一会儿,济源收回气血,心疼地握着她的手,低声道:“师父,要不……这次的秘境你还是别去了。” 萧云仙笑了笑,抬手抚上他的脸颊:“笨。哪有师父躲在徒弟后头的道理?” 说完,她拉着济源,把他引到自己身旁,身子一软便靠了过去,额头抵在他肩窝里:“给为师靠一靠,心里能好受些。” 看她难受成这样,济源哪里还肯再多说,轻声应了下来。 萧云仙又往他身边挪了挪,贴得更紧了些。 她抬手一翻,取出一摞画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7章泥塑土雕(第2/2页) 这些都是她这些年因为想念,一张一张画下来的。 她展开其中一幅。 画上是济源小时候在院子里修炼的模样,一招一式的神态都描得栩栩如生。 萧云仙的指尖轻轻划过画面,声音里带着感慨:“长大啦……从前我随手就能抱起来的小家伙,如今已经能随手抱起我了。” 她收起这幅,又打开另外几幅。每一幅都是她想象中济源长大的样子。 直到最后一幅展开,济源看了也忍不住暗暗惊叹。 太像了,跟他如今的模样几乎一模一样。 萧云仙转头看他的反应,嘿嘿一笑:“怎么样?师父厉害吧?画得像不像?” “厉害!”济源把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师父一直陪在我身边呢……呃……” 话一出口,他就知道坏了。 果然,萧云仙的笑容登时僵在脸上,眼眶眼见着就红了。 济源手忙脚乱地把画卷起来放到一边,抬手揽住萧云仙的肩膀,干笑着打岔:“师父!咱们聊点别的吧,哈哈哈……” 他恨不得哐哐给自己两巴掌。 可这一巴掌要是真扇下去,萧云仙怕是更伤心。 萧云仙抿了抿唇,手掌一翻,托出一坛落叶醇。她转过头来,眼眶还是红的,声音微微发颤:“源儿,师父想喝酒。”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济源要是还不答应,那就太不通人情了。他点头:“喝吧师父,这回你喝多少,我都陪着。” “好!” 萧云仙一把拍开酒坛的泥封,坐直身子仰头灌了一大口。放下坛子,她打了个酒嗝,又仰头灌了第二口。 不多时,一整坛酒便见了底。 她一句话也没说,脸上已经浮起一抹酡红,身子也软了几分,像没了骨头似的黏在济源肩头。 酒液入喉,积攒了多年的眼泪也像开了闸。 借着酒意,萧云仙终于把压在心底的情绪一股脑倒了出来。 她揪着济源的衣襟,整张脸埋进他怀里,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呜……源儿!师父好想你……” 济源拍着她的背,轻声应道:“我也想师父和师姐。” 萧云仙哭得更厉害了,哇的一声,眼泪洇湿了他胸前一小片衣料。 她抬手胡乱抹了把脸,红着眼眶仰头望他:“源儿!师父对不起你……对不、对不起……” 她收紧手臂,抱住济源的腰,整个人缩在他怀里,声音断断续续:“师父是废物……没有拦住那只狐狸,让她把你掳走了……” 济源的嘴角抽了抽。 这到底是酒后吐真言,还是师父借着酒劲骂鸢姐? 他没敢往深了想。 “呜……” 萧云仙哭得伤心,济源心里也跟着一阵阵发酸。他搂紧怀里的人,轻声哄着,一句一句地说着宽慰的话。 过了好一阵,萧云仙又开了一坛,仰头吨吨吨灌下去大半,三两下便又空了。 喝完这坛,她重新靠回济源身上,这回哭得更伤心了。 “源儿!师父丹田好疼……” 济源眉尖一挑,低头看她。萧云仙这回说话倒是不结巴了,酒嗝也不打了,只是眼眶鼻尖都红红的,瞧着说不出的可怜。 他试探着问:“师父,我能帮上什么忙吗?” “抱着我!”萧云仙拽着他的衣襟往床榻上倒,脸上又是泪又是笑,“我困了!我要睡觉!我要抱着源儿睡觉!哼哼……” 说话间,她已经拉着济源歪倒在床榻上,呼出的酒气扑在他脸上,带着一股淡淡的香甜。 第118章 黄粱之梦 第118章黄粱之梦 (ps:黄粱一梦的“liang”是“粱”而不是“梁”标题没错哦~我还专门去查了个字典……) 说是抱着,其实也就是倚在怀里罢了。济源低头看着窝在自己胸前的萧云仙,也只能无奈地笑了笑。 这么多年了,师父还是老样子。 还是那样平易近人,还是照样不把他当个大人看。他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呼吸放得又轻又缓,生怕惊扰了她的安睡。 时间像水一样静静淌过去。 萧云仙偎在他怀中,一路睡到日暮西沉,红霞漫天。 金色的余晖从窗棂透进来,落在济源额间。 光影交错里,萧云仙的眉梢微微动了动,缓缓睁开眼。 她伸了个懒腰坐起身,一抬眼便看见济源正盘膝坐在旁边修炼。 她没有出声,安安静静地倚在墙边,等着他自己醒来。 一株药材炼化完毕,济源体内“砰”的一声轻响,他睁开了眼。 或许是师父回到身边的缘故,又或许是这几年岁月的沉淀,此刻他已经踏入了搬血七重,而且修为还在往前涌,隐隐摸到了搬血八重的门槛。 萧云仙被他这奇特的修炼方式勾起了好奇,凑近了些,歪着头看向他掌心里已经化作飞灰的药材。 “源儿,这是什么功法?” 济源也不藏着,把吞天血符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 说完心念一动,淡麦色的皮肤上瞬间爬满了血红的符文,眼瞳也随之变成了黑红色。 萧云仙听完了整段故事,愣在那里,抿着唇,抬手轻轻抚过他手臂上的纹路,然后一把将他抱住。 “师父不好……让源儿受了这么多罪……” 济源拍了拍她的肩膀。 他心里没有半分怨言,反而很庆幸自己遇见了莫韵,更庆幸她愿意在自己不肯拜师的情况下,还一路教导他。 “师父,你不是说过吗?‘至少还活着呢。’” 萧云仙身子一颤,搭在济源后背的手慢慢攥紧,指尖掐进掌心,掐得生疼。 这话是当年拿来安慰慕容尹的。 她不稀罕这所谓“还活着”,她想要的是徒弟们都活得好好的,活得高高兴兴的。 片刻的温馨没持续多久。 “嗡——!” 天声震落,莫家上空倒悬天开始剧烈震颤。 几乎在同一瞬,被萧云仙收在丹田中的混元碗也发出了鸣响。 这一次的鸣响并非在开启传送大阵,而是在回应着别的混元碗。 房门“咔”的一声被推开。 莫鸢走了进来,身上是一套黑色练功服,紫红色的长发高高束起,平日里的首饰一样也没戴。 最显眼的只剩下那张脸,还有手腕上那串红玉手链。 她瞥了一眼抱着济源的萧云仙,什么也没说,缓缓走到济源身旁,握住他的手坐了下来。 时间一点点过去,轮转帝藏的异动似乎渐渐平息了,整个莫家重新安静下来。 然而下一瞬,传送大阵猛地射出,光幕瞬间覆盖了整个莫家。 同时,莫家内所有修士在同一刻消失在了原地。 再睁眼时,萧云仙环顾四周。 她正站在一片风和日丽的山野间,周遭浊灵气浓郁,山间鸟鸣虫叫不绝于耳。 和上回轮转帝藏里那些绮丽的飞山悬峰不同,这里更像一处世外桃源。 “哦?”一道空灵的声音忽然响起。 熟悉的光人出现在她面前,“没想到在这里还能遇见您。”光人行了个礼,“还请耐心等待,小辈们的试炼结束后,便会将您送回。”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8章黄粱之梦(第2/2页) 萧云仙没理会他。 她飞快地环视四周,搜寻济源的身影。 找了许久,一丝气息也探不到,她终于看向光人:“我徒弟呢?” 光人笑了笑:“莫怪莫怪。这次的倒悬天显化的是炼心天,您的徒弟此刻大概已经进入炼心境了。” 萧云仙眉头紧锁,往前逼近一步:“炼心天?那是什么?源儿在哪儿?” 光人见她急了,笑了一声,转身踏出一步。 两人瞬间出现在一座巨塔的内部。 没走正门,萧云仙并不知道这座塔从外面看是什么模样,但此刻她已经被塔内的景象震住了。 这座塔按内部楼阁来算,拢共九层,单单一层竟有十丈之高。 塔内的装潢用料她一样也不认识,只见每一块结构上都有繁星生灭,连中空的塔心都飘浮着点点星光。 和星光一同飘在塔内的,是数不清的魔洲修士。 他们一个个闭目沉睡,表情各异。 有的神色恬静,像在做美梦;有的脸色难看,大概正困在噩梦里。 萧云仙转头看向光人,光人抬手一指。 顺着他指的方向,萧云仙一眼就看见了漂浮在半空中的济源。他面色平静,没有一丝波澜。 萧云仙纵身跃起,把济源拉回地面,抱在怀里。 她试了试他的脉搏,又探了探他的识海,终于确信光人说的是实话。 她侧坐在冰凉的地面上,把济源搂在怀中,抬手轻轻抚过他的长发。 垂眸看着他沉沉的睡颜,心底泛起一阵说不清的寂寥。 她抬起眸子看向光人:“源儿要多久才能醒?” 光人大笑一声,摇了摇头:“不知。这是他自己的炼心境。” 他背着手走在大厅里,目光扫过漫天飘浮的修士,“炼心塔,九重天,一重一炼,金丹劫。” 萧云仙愣住了。 她猛地抬头:“金丹劫?为什么会在这种塔里?” 光人没有回答,只是对萧云仙行了个礼:“您就不要为难我了。我只是一缕残魂罢了。” “……嗯。”萧云仙又把手臂收紧了几分,感受着济源身上传来的温度。 那股久别重逢后又隐隐涌动的不安,这才消散了一点。 又过了许久,萧云仙实在忍不住了,转头看向一旁的光人:“我有什么能做的吗?” 光人倒也不瞒她:“自然是有的。” 他抬手一挥,一座小塔飘到萧云仙面前。 指着塔,光人语气和缓:“这是炼心塔的本体,可以将您送入他的炼心境中。” “送我进去!” 光人没有立刻动手,而是把话补完:“炼心境很特殊,进去之后是没有任何记忆的。 您真的要去?以您现在的修为,怕是躲不过这一碗孟婆汤啊……” 萧云仙低下头,看着怀里的济源,抬手轻轻拭过他的额间碎发。 太久了。她和济源分开得太久了。 这几天的相伴让她很高兴,但她很贪心,还想再多陪陪他。 “送我进去。” “好!您倒是看得开。”光人不再多言,抬手催动炼心塔,“有道是:‘大梦一场,得益者何多?黄粱之梦,终是泡影……’” 随着他感慨的尾音落下,一道流光从小塔中飞出,穿过萧云仙的额头,又连上了济源的额头。 萧云仙眼前骤然一黑。 在意识彻底沉下去之前,她用尽最后的力气把济源轻轻放平在地面上,自己则歪倒在他怀中,沉沉昏了过去。 第119章 不曾忘记 第119章不曾忘记 明月高悬,山林间鸟兽渐渐没了声息,偶尔有风拂过树梢,带起一片沙沙的轻响。 小镇上灯火通明,济源正跟几个伙伴在大树底下玩闹,几个孩子追来跑去,笑声传出老远。 济源手里攥着一根花绳,正低头认真翻着花样,旁边的孩子凑过来催他快些。 忽然,镇子另一头传来一阵嘈杂,有人扯着嗓子在喊,紧跟着是杂乱的脚步声和什么东西倒塌的闷响。 抬起脑袋望过去,看见了那片火光。橙红色的光映在他眼睛里,位置太熟悉了。 那是家的方向。 他愣了一下,花绳脱手掉在地上。 “爹!娘!”他转身就跑,步子还没迈开,一只粗壮的胳膊就从后头伸过来,一把箍住了他的腰。 “小子!回来!”拉他的是个壮汉,手掌厚实得像块砧板,死死把他按在身边,一点缝隙都不给。 济源使劲挣扎,胳膊肘乱顶,脚在地上乱蹬,可那只手纹丝不动。 他看着那片火光,嗓子里的声音已经变了调,带着哭腔往外挤:“我爹娘还在那里!你放开我!” 壮汉望向那片烧红的天,喉结滚了滚,终究只是摇了摇头:“镇使府应该已经派了人过去,你等着,不会出大事。” 济源抽噎着,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咸涩的滋味糊在嘴角。 他信了。 他只能信。 壮汉拽着他躲进了路边的小馆子,把他按在长凳上坐下。 店伙计端上来两盘热菜和一碟馒头,白汽升腾,带着面食特有的甜香。 时间一点点过去。 菜上的油凝成了白色的膏状,馒头也凉透了,捏在手里发硬。 济源攥着一双筷子,面前的饭菜一口没动,眼睛始终盯着门口。 “小友,你可是济家三子?”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苍老却不浑浊。 济源猛地扭过头,视线撞上一张布满皱纹的脸。 那是个老者,眉眼之间带着笑意,看上去温和得很。 他穿着一身素净的白衣,料子普通,剪裁也简单,腰间却挂着一柄剑。 光看那剑鞘的做工和纹路,就知道不是寻常铁匠铺能打出来的东西。 老者抬手一挥。 就这么一挥,两个人影凭空出现在济源面前。 一个中年男子,一个面容端庄的妇人,身上的衣衫沾着烟熏火燎的痕迹,但人好端端地站着,连根头发丝都没少。 老者伸手抚了抚济源的额头,掌心干燥而温热,声音不急不缓:“他们可是你父母?” 济源看着面前两个人,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那种思念来得莫名其妙,铺天盖地,好像已经几十年没见着他们似的。 他不明白这种感觉从哪儿来,但身体已经先一步动了。 他扑进了两人怀里,额头撞在父亲的胸口上,布料粗糙的触感蹭着脸颊,眼泪一瞬间就涌了出来。 “爹……娘——!” 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声音闷在父母的衣襟里,整个人缩成小小一团。 身后,那老者捋着胡子,大笑了一声,转身朝门口走去。 门边站着个小丫头,脸上蒙着一层薄纱,安安静静的,始终没出声。 老者身形一掠便到了门前,抬手在她脑门上轻轻敲了一下:“还傻着呢?想家了?要不要为师带你回家看看?” 萧云仙猛地回过神来,摇了摇头。她把视线从济源身上收回来,开口时语气里带着一丝困惑:“不是,师父,我好像认识他。” 她抬起小手遥遥一指。 步渡尘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过去,目光落在那个还在父母怀里抽泣的小男孩身上。 他眉尖微微一挑,又低头看了萧云仙一眼,嘴角浮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那你准备怎么办?上去结交一番,还是就此别过?” 萧云仙想了想,迈开步子走了过去。她走到济源面前站定,也不开口,就那么隔着薄纱盯着他看。 济源透过那层纱,隐约能瞧见她的脸。他小脸一红,缩着身子躲到了爹娘身后,眼神闪闪烁烁,不敢跟她对视。 萧云仙端详了一会儿,伸手从腰间解下一枚玉佩,递到济源面前。 玉佩上刻着一个“萧”字,在烛光下温润莹白。 “给你。” 济源父母站在旁边,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他们刚刚亲身经历了那场灾祸。 马匪冲进院子的时候,火把丢上了房梁,刀刃在夜色里闪着冷光。 他们以为自己要死在那了。 若不是这丫头的师父来得及时,今晚济家可能就被灭门了。 那老者当时只是负手立在院子中央,腰间的佩剑便自己出了鞘,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握着,在半空中翻飞劈砍。 剑身掠过空气带出尖锐的啸声,血花溅在墙上,一盏茶的工夫,几十个马匪全被斩了首。 夫妻俩再蠢也明白了,这老者是位仙人。 再看这丫头,玉佩上刻着“萧”字,说不定就是萧家的人。 这要是搭上了线,自家小儿子往后的路还用愁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9章不曾忘记(第2/2页) 两人飞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济母先开了口,笑得和蔼极了,嗓音都刻意放柔了几分:“多谢仙子美意,家子年幼,怕生,我这就替小子收……” 她恭恭敬敬地伸出手去接那块玉佩。 萧云仙手腕一转,直接绕开了她的手。 济母的手僵在半空,指尖还保持着去接的姿势,收回来不是,不收也不是。 萧云仙皱了皱眉,又把玉佩往济源面前递了递,声音平静:“我是给他的,不是你。” 济母脸上的笑容干在了嘴角,僵了半晌,才讪讪地收回手来。 她轻轻把济源从身后推到前面,手掌抵着他的后背,用了点力。 济源缩着脑袋看着萧云仙,眼睛圆圆的,里头全是懵懵懂懂的光。 萧云仙越看他,越觉得自己见过他。 那种感觉说不清道不明,不是一面之缘的熟悉,而是更深的…… 想拉着他一起说话,一起吃饭,甚至想把他抱在怀里哄着睡觉…… 她脸颊腾地热了。 好在有面纱遮着,谁也看不见底下的红晕,只是耳根烧得厉害,露在纱外头,染了一层薄薄的粉。 她红着耳根,一把抓起济源的手。 小男孩的手软乎乎的,骨节小得像豆子。 她把玉佩拍在他掌心里,收拢他的手指,让他握紧了,然后问道:“我叫萧云仙,你叫什么?” “萧……云……仙……”济源嘟囔着这三个字,舌头在嘴里打了几个转才念顺。 他抬头看了看萧云仙,又低下头去,盯着自己的鞋尖,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我……我认识萧云仙……” 萧云仙心头一动,面上不露声色,只接着问:“你叫什么?” 济源没抬头,目光落在地板上,声音闷闷的:“济源。我叫济源。” 那个名字钻进耳朵里,萧云仙愣了愣。 脑袋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敲了一下,忽然涌出一段模模糊糊的画面。 一个坚实的胸膛,布料底下传来的温度,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安心、开心、不想离开。 很复杂,搅在一起,分不清楚。 可这些记忆是从哪里来的?她明明没有经历过。 她晃了晃脑袋,把那些画面甩开,转过身就走了。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头也没回,丢下一句:“别乱跑!我会来找你的!” 济源愣在原地,手里握着那块温热的玉佩,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他很熟悉这个名字。 可怎么会呢?自己明明没有见过她。 两个人走了,酒馆里的人全都愣在那里,安静了好几息才炸开锅。 他们不知道那老者和丫头是什么来头,但有一件事是板上钉钉的。 那是仙人!!! “乖乖……刚才那老头是不是会仙法?我瞅着他嗖的一下就到门口了……” “屁话!老子也看到了!” “不得了啊,济家这是要发达了……” “不一定,万一人家仙人就只看上了济老三呢?” “对对对。” “对你妈!知不知道什么叫‘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一群文盲!” “你骂谁呢?识两个字给你能的?来比划比划!” “来啊!谁怕谁!” 乒乒乓乓一阵响,板凳倒了,碗碟碎在地上,几个汉子扭打成一团。掌柜的拍着柜台骂娘,也没人理他。 济源跟着爹娘去了就近的客栈,租了间长租房住下。 家里被烧了个干净,好在济父做买卖多年攒下了家底,重建只是时间问题,不至于伤筋动骨。 屋子里,济母把那枚玉佩小心翼翼地装进一个小小的荷包里,收口的绳子系了又系,勒得紧紧的,然后挂在济源的脖子上。 荷包贴着胸口,济源能感觉到玉佩透过布料传来的微微凉意。 济父蹲下身来,手掌搭在济源的肩膀上,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嘱咐:“源儿,这玉佩,千万不要给别人看。好生保管,记住了没有?” 济源从来没见过父亲这么严肃的样子,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小手隔着衣服按住胸口的荷包:“放心吧,爹,娘,源儿可听话了。” 济父抬手揉了揉他的小脑袋,掌心在软乎乎的发丝上停留了一会儿,然后站起身收拾了几样东西出了门。 外头还有一堆烂摊子等着他去收拾,百废待兴,他这个当家的不能歇。 济母给济源换好睡袍,把被角掖得严严实实,吹灭了灯。 她侧身躺在济源旁边,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没过多久自己也睡着了,呼吸变得绵长平稳。 夜色如流苏般从窗棂间淌进来,淡淡月光落在孩童的身上,照得被面泛出一层银灰。 他胸前的那个荷包里,渗出丝丝缕缕的暖意,像温水一样浸润着他的身体,一分一分往骨头缝里渗。 月光下,济源蜷了蜷身子,睡得很沉。 第120章 此去多少年 第120章此去多少年 时光过得很快,距离济家遭马匪洗劫那晚,已经过去了三年。 靠着儿子得了仙人青睐这层关系,济父的生意越做越顺,铺子开了一间又一间,账上的银子翻了几个跟头。 但萧云仙临走前丢下的那句“别乱跑”,济家上下谁也不敢当耳旁风,一家人始终住在这座偏僻幽静的小镇上,连搬去大城的事提都没人提。 济源今年十一了。 富商家的小儿子,私塾是念得起的,几年下来也认了不少字,读了些书。 他对自己将来的打算很简单。 继承家业,做个清闲的富商。 至于科考,商人之子又入了籍,这条路从一开始就跟他没什么关系,他也懒得去想。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 脖子上那只荷包的挂绳磨断了好几回,济母每次都换一根新的,重新系好,再挂回他脖子上。 今天是七夕。 镇上到处挂着彩灯,街巷里飘着糖炒栗子和蜜饯的甜香气,小贩扯着嗓子叫卖,孩子们举着花灯在人群里钻来钻去。 济家是镇上最殷实的人家,出手也大方,直接请了个戏班子,在街口搭了台,唱的正是《鹊桥会》。 锣鼓一响,全镇的人都围了过来,台前黑压压一片人头。 济源坐在台前最好的位子上,一身利落的青灰色新衣裳,料子挺括,衬得他整个人干干净净。 他在同龄孩子里头模样是顶好的,眉目清秀,皮肤白净,坐在那里很是惹眼。 随着他一年年长大,来济家说媒的媒婆快把门槛踏平了。 可济源爹娘像是被灌了迷魂汤一样,一个个客客气气地回了,话术也都差不多:“幼子年纪尚小,再等等吧。” 十一二岁放在别家,确实也算不上大,但同龄的孩子里不少人早就定了亲,街坊邻居私底下没少嘀咕。 今天戏台底下更热闹。 城里和附近几个大镇子来了好几位富商家的小姐,一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说是来看戏,眼睛却一个劲儿往济源身上瞟。 济源被一圈小丫头围着,鼻尖全是各种脂粉味儿,甜腻腻的,熏得他有点发晕。 眼前这些姑娘长得都不差,他看着也不讨厌,可毕竟是终身大事,总不能太随便。 他脸上挂着笑,嘴里应着这个应着那个,手心里已经悄悄沁出了汗。 “源哥哥,听说当年仙人给了你一块玉佩?真的假的呀?” “三少爷,你是不是也要成仙人了?” “源公子,你热不热?我这儿有扇子……” “济源!” 一道清亮的声音忽然切进来,干脆利落,像一把银剪子铰断了所有嘈杂。 那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流过每个人的耳畔,带着一股子不容忽视的力道。 周围一下子安静了。 所有人都顺着声音望过去。 远处站着一位少女,身姿修长,腰间挂着一柄剑,剑鞘在日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 她身后立着那位白发老者,和三年前一模一样,白衣素净,负手而立。 老者捋着胡子打量了济源一眼,又瞟了瞟他身边那群小丫头,最后把目光落在自己徒弟微微绷紧的侧脸上,笑得越发肆意。 “小友,桃花缘倒是不错。”他大笑了两声,嗓音洪亮,“老夫若还年轻,定是羡慕得很啊……哈哈哈……” 他嘴上这么说,脚下却纹丝不动,依旧站在萧云仙身后,等着她的下一步动作。 萧云仙扫了一眼济源身旁那群姑娘。 她目光平平的,什么表情都没有,脚尖轻轻一点地面,整个人便掠到了济源面前。 裙摆带起一阵微风,吹得旁边几个小丫头的发丝轻轻一荡。 她抬手伸向济源脖颈间,两指捏住那只荷包,拎起来看了一眼。 荷包是旧的,布料洗得有些发白,边角起了毛,但保存得干干净净。 萧云仙的眉头舒展了几分,松手放下荷包,随即一把抓住济源的手腕,拉着他回到了步渡尘身边。 济源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被拽到了老者跟前。 步渡尘轻笑一声,冲着周围愣住的镇民们拱了拱手:“各位莫怪,这丫头就是这个脾气。 一切如常便可,我这儿备了些酒食,赠予各位,权当谢过大家对我这小徒弟的照拂。” 他早就料到萧云仙会来这么一出,事先特意买了些酒菜备着。 话音落下,几坛酒和几摞食盒落在了戏台边上。 放下东西,他袖子一卷,三个人便从原地消失了。 戏台上的锣鼓停了,唱戏的张着嘴僵在那里,忘了下一句词。 台下的观众齐刷刷盯着三人消失的地方,安静了足足好几息,然后轰的一声炸开了锅。 “乖乖……真来接济老三了?” “不得了,济家这回算是掏上了……” “什么掏上了?那叫济公子有仙缘!” “对对对,仙缘!还是读过书的人会说话!” “呵!”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0章此去多少年(第2/2页) …… 济源只觉得眼前一花,脚下换了地面,再回过神已经站在了济家大院的堂屋里。 木梁上挂着的灯笼还没熄,昏黄的光铺了一地,空气里飘着家里熟悉的沉香味。 步渡尘来之前已经找他父母通过气,夫妻俩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一口答应让他把济源带上山。 至于天赋? 步渡尘并不在意。 有萧云仙这个徒弟,他已经很知足了,晚年再收第十个弟子,纯粹是闲着也是闲着。 要不是萧云仙揪着他的胡子不放,他其实都没打算亲自跑这一趟。 原本萧云仙一个人就能把事办了,带他来无非是撑个场面。 堂屋里,济源父母早就收拾好了行李。 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被塞进济源怀里,济母手上的动作快得像是怕他反悔似的。 夫妻俩蹲在济源面前,眼眶红红的,嘴角却咧得老高,笑得眼泪都快掉下来。 济母先开了口,嗓子有点哑:“源儿,跟着仙师去,比和爹娘做商人强!强一百倍!” 济源站在那里抱着包袱,直到步渡尘不急不缓地把事情原委解释了一遍,他才大概弄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看看母亲泛红的眼眶,看看父亲一脸欣慰的笑,心里忽然冒出几分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无奈。 自己这算是……被爹娘送人了? 倒也算不上送。 步渡尘说了,若是修为有成,随时可以下山和爹娘见面。 他想了想,很快就点了头。 修仙啊,这可是修仙,傻子才会摇头。 离别没有眼泪,也没有多少伤感。 济源抱着包袱被步渡尘带上飞云的时候,满脑子都是对天上日子的想象,心脏跳得又快又重,兴奋压过了一切。 济母倚在济父怀里,仰头望着天上越来越小的三个黑点。 看着自己儿子瘦小的背影一点一点融进云层里,眼眶终于兜不住了,泪水顺着脸颊淌下来,浸湿了济父的衣襟。 “呜呜……这一走,不知道多少年才能再见……” 济父倒不怎么伤心,揽着她的肩膀拍了拍,目光一直追着那片云,直到再也看不见了才收回来。 他声音平和,带着一点笑:“小事。只要孩子活得比咱们好,那就够了。” 再抬眼时,三个人已经消失在了云端。 …… 高天之上,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带着一股清冽的凉意,灌进衣领里凉飕飕的。 济源瘫坐在脚下的飞云上,两条腿软得跟面条似的,脸色白得发青。 步渡尘要是用飞剑、飞舟都好说,可偏偏用的是最快的纵云术。 脚下就是一层薄薄的云,低头一看,模糊的地面在云隙间若隐若现,房屋小得像芝麻粒。 济源只看了一眼就死死闭上了眼睛,胃里一阵翻搅。 他攥着身下的云絮,指尖冰凉,整个人缩成一团。 旁边,正迎着风站着的萧云仙低头看了他一眼。 风吹得她的发丝往后扬,面纱早摘了,露出一张已经初显轮廓的脸。 她沉默了一会儿,朝济源伸出手。 “拉着我。”她咳了两声,语气平淡,手就这么伸在他面前。 济源抬眼看过去,那只手悬在半空,手指细长,骨节分明。 他颤着手一把攥住了她的手掌,指腹贴上她温热的掌心,软乎乎的,攥上去很实在。 萧云仙一用力,把他整个人拉了过来,济源踉跄了一下,一头撞进她怀里。 萧云仙今年十三,个子比济源高出不少。 她顺手揽住他,下巴刚好能垫在他的头顶。济源的头发蹭着她的下巴,带着一点皂角的清淡气味,被风吹得有些凉。 被她抱着,济源那颗悬在嗓子眼的心慢慢落了回去。 发颤的身子一点一点放松下来,手指还紧紧攥着她的袖子没松开。 步渡尘站在一旁,把一切都看在眼里,什么都没说。 他收回目光,负手望向远处的云海,嘴角动都没动一下。 小辈的事,自有小辈自己的路数,他这把老骨头没必要多嘴。 云端上,济源缓了好一会儿才从萧云仙怀里退出来。 他站直身子的时候,萧云仙怀里忽然空了一大块,那种空落落的感觉从胸口蔓延开,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她手指动了动,差点又伸出去把他拽回来再抱一会儿,可她知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硬生生忍住了。 济源抬起头看着她,唤了一声:“萧姐姐。” 萧云仙眉头微微一动,直接开口:“以后叫师姐。” “……哦,师姐。” 济源乖乖改了口。 萧云仙听见这两个字从济源嘴里蹦出来,心里莫名觉得少了点什么。 具体少了什么,她说不上来,就是感觉不对。 反正怪怪的。 飞云继续往更高处掠去,云层翻涌,天光越来越亮。 第121章 若有灵根 第121章若有灵根 寒来暑往,又是一年。 济源十二岁那年,萧云仙拉着他去测了灵根。 测灵台上那块灰扑扑的石板被萧云仙擦了三遍,才让济源把手放上去。 灵力灌入的瞬间,石板上亮起两簇光。 火木双灵根。 萧云仙盯着那两团光看了好一会儿,嘴角往上翘了翘,嘴上却没说什么好听的话:“还行。” 济源倒是松了口气。 不算顶尖,但也不算差,够用了。 他心里清楚,自己的天赋跟萧云仙没法比,但能摸到修炼的门槛,已经比这世上绝大多数人幸运了。 灵根一觉醒,他就算是正式拜入了步渡尘门下。 步渡尘如今是望仙门的大长老,座下连济源在内一共十个弟子。萧云仙排行第九,济源最小。 萧云仙十三岁便已入了筑基,资质摆在那里,接下来的路便很简单了。 攒够修为,结金丹便是。 其他几位师兄师姐入门早,常年不在宗门内,在外头跑各种历练任务,修为最次的也是高阶筑基,厉害的已经快要摸到元婴的门槛了。 济源也开始了自己的修炼。 步渡尘教徒弟的方式散漫得很,不喜欢刻板的讲授,只在徒弟们遇到瓶颈时才提点几句,其余时间全凭各人自己摸索。 望仙门的日子平平淡淡,山上的松树什么时候绿,什么时候落雪,济源慢慢都记住了。 唯一不太平淡的,是萧云仙。 她除了修炼之外,隔三差五就往济源的洞府跑。 嘴上说的是指导修炼,可每次来了之后,讲不上几句正事,就拉着济源闲聊。 聊着聊着,两个年龄相仿的半大孩子便玩到了一块儿。 步渡尘看在眼里,也不阻拦,什么天赋差距不同途的说法,他一个字都没提过。 默许了。 辞旧年,换新衣。爆竹声噼里啪啦响了一整夜,山下的镇子上空飘着硫磺和红纸屑的气味。 济源的修为也来到了炼气五重。 步渡尘的指点让他的底子扎得很实,但缺了历练,修为运转之间总还透着青涩。 年末,步渡尘看济源和萧云仙年纪都小,便批了他们俩回家看看。 萧云仙说什么也要自己带小师弟回去。 看着这小丫头那副不容商量的架势,笑了笑,什么也没说,只给了她一艘飞舟,转身回了自己洞府。 他活了千年。 岁月冲刷掉的不仅是棱角,还有旧人。 家人两个字,对他来说早就是奢望了。 残风卷着细雪,从山道上刮过去,天亮的时候地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白。 高天之上,一艘刻着“望”字的小飞舟正悠悠地飘着。 飞舟不急不缓,像一片叶子浮在水面上,四周的云被船舷切开,无声地往两边流淌。 飞舟里暖烘烘的。 舱内点着一只小铜炉,炭火烧得正旺,偶尔迸出一声细微的噼啪响。 济源盘腿坐在炉边,手里捧着一本泛黄的旧书,看得入神。 书页的边角被翻得卷了毛,纸面上散发着淡淡的墨香和年久的干燥气息。 萧云仙倚在一旁的床榻上,手里抱着一只陶瓷糖罐,指尖捏着一颗果糖送进嘴里,腮帮子鼓起来又消下去。 她百无聊赖地看着济源的侧脸,那小子的眼珠子黏在书页上,从上了飞舟就没挪开过。 花绳不玩了,象棋也不下了。 平时总陪她玩的那些东西,全被这本破书顶替了。 萧云仙越想越恼,把糖罐往榻上一搁,鞋子都没穿,光着脚踩在木板上。 几步走到济源面前,她一把夺过他手里的书,随手就扔到了墙角。 书页在空中翻了个跟头,啪的一声扣在了地上。 “陪我玩!” 她不由分说地拉起济源的手腕,把他拽到床榻边,按着他坐下,然后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副围棋。 两罐棋子往棋盘两边一墩,白子黑子哗啦啦一阵响。 济源低头看了看面前的棋盘和两罐棋子,又抬眼看了看萧云仙,脸上有点为难: “师姐,我不会啊。”他摇了摇头,“还是算了。” 他想起身去捡书,萧云仙一把按住他的肩膀把他摁了回去,眼睛里亮晶晶的,语气里带着一股自信:“我教你!我可是高手!” 济源看着她那副志在必得的样子,笑了一下,无奈地坐稳了身子:“行吧。不过不能玩太久,我还要修炼呢。” “行!” 萧云仙抓起一把黑子塞进他手里,开始一步步教他。 什么是气,什么是眼,怎么落子,怎么看死活。 她讲得认真,济源听得也耐心。 炉火映在两个人脸上,光影在棋盘上晃动。 到底是孩子心性,济源一学就钻进去了,不知不觉忘了时间。 等他落下最后一颗黑子的时候,窗外已经黑透了,夜风从飞舟的缝隙里钻进来,带着高天之上特有的清寒气息。 他笑着抬起眼:“师姐,我赢了。” 萧云仙攥着衣摆,两只眼睛死死盯着棋盘上的白子,那条大龙已经死透了,怎么算都翻不了盘。 她沉默了好几息,终于一挥手把棋盘收了。 整个人往后一仰,倒在床榻上,她声音里带着不服气的闷劲儿: “不公平啊——!为什么你每次都学这么快?!你耍赖!” 济源挠了挠头,笑得有点不好意思:“师姐天赋不在此,不必沮丧。” 这话倒是实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1章若有灵根(第2/2页) 萧云仙修炼上的天赋放眼整个望仙门也没人比得上。 但琴棋书画这些东西,她再怎么下功夫钻研,也追不上济源的悟性。 倒不是她笨,只是济源确实太灵了,什么东西一点就透。 当然,碍着修炼天赋的天花板,济源再怎么提升,也追不上萧云仙的修炼脚步就是了。 两个人在各自的赛道上,谁也不比谁差,只是赛道不一样。 翻来覆去打了几个滚,萧云仙也折腾累了。 她扒掉外衣,里头只剩一件白绸里衣,料子贴着皮肤凉丝丝的。 她钻进被窝里,棉被还带着一股子冬日的寒气,冻得她缩了缩脖子,然后从被沿里露出一双眼睛,看向又捡起书来的济源。 “睡觉吧,都这么晚了。” 济源闻声抬起头,看了看窗外黑沉沉的天,又把目光收回来,落在萧云仙那张带着期待的脸上。 炉火的余光在她眼睛里跳了跳。 “师姐先休息吧,这一章还有一点内容,看完我就睡。” 说着,济源抬手准备掐了灯去外面看,手指刚碰到灯罩,萧云仙就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拦住了他。 “就在这看吧,我还不怎么困。” 济源收回手,重新坐回椅子上:“行。” “来床上看,你不捂被窝吗?” “……好。” 济源脱了鞋子上了床,钻进自己的被子里。 因为炉子烧着,小舱里并不冷,只是脱了外衣,刚钻进被窝那一下确实有几分凉意。 萧云仙和济源虽然睡在同一张炕上,但毕竟男女有别,一人一床被子,分得清清楚楚。 济源倚在墙边,把书凑近烛火,继续看。 看着看着,他忽然觉得左边被什么东西挤了一下。 他放下书低头一看,萧云仙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偷偷挪到了他身边,背对着他,缩成一团。 两个人之间只隔着两层薄薄的被面。 “师姐,不挤得慌吗?” “不挤,暖和。” “……行吧。” 济源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腾了点位置,继续看书。 烛火跳了跳,蜡油沿着烛身往下淌,在铜托上凝成一圈乳白色的痕迹。 窗外偶尔传来风擦过飞舟外壳的低啸,济源打了个哈欠,推开小窗看了一眼外面。 冷风灌进来,带着一股干净到发甜的寒气。 天上那轮明月挂得正高,月光落在云海上,把云层染成了一片银灰色的绒毯。 “这么晚了啊……” 他关上窗,低头看了看身旁的萧云仙。 她已经睡着了,呼吸平稳而绵长,睫毛在烛光下投出两片小小的阴影,嘴唇微微抿着,像是在梦里也不肯完全放松。 济源抬手掐了蜡烛,灯芯发出一声轻微的嗤响,一缕青烟升起,很快消散在黑暗里。 他把书合上放在枕边,钻进被窝,闭上眼睛。 困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没一会儿他的呼吸也变得沉了。 “师弟?” 黑暗里,萧云仙的声音轻得像一根羽毛落在水面上。 “师——弟——?” “济、源——?” 她反复确认了几遍,确定济源真的睡着了,才轻轻翻过身来,面向他的侧脸。 月光从小窗的缝隙里漏进来,在济源脸上画了一道细细的银线,从额头到鼻梁再到下巴,轮廓被勾得很柔和。 她盯着看了很久。 越看,那种熟悉感就越强烈。 不是见了几次面的熟悉,而是更深的东西,像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来自一个她触碰不到的地方。 灵魂深处,上辈子就认识一样。 又想起那道模糊画面里的胸膛。 宽阔的,温热的,靠上去就安心…… 萧云仙的脸颊慢慢烫了起来。 上辈子,自己和师弟……不会是夫妻吧? 她被自己这个念头吓了一跳,心脏在胸腔里用力跳了两下,声音大得她怀疑会不会把济源吵醒。 她屏住呼吸等了一会儿,济源没动。 她悄悄靠近了几分,把额头轻轻点在济源的肩头上。 少年身上有一股干净的气味,混着炉火的暖意和书卷的墨香,闻着很安心。 她靠了一会儿,发现自己不但不反感,反而有点激动,心跳快得压都压不住。 如今的济源因为修炼的缘故,个子蹿得比她还快,已经比她高出小半个头了。 借着月光看了看他的下颌线,心里没来由地冒出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她小心翼翼地掀开济源的被角,动作慢得像在偷东西。 灵力在指尖流转,把声音和震动都压到了最低。 她快速地钻进了济源的被窝里,暖烘烘的热气一下子裹住了她全身。 她把脸贴在他的胸口,隔着里衣能听见底下沉稳的心跳声,咚、咚、咚,一下一下的,像远处的鼓。 越是靠近,心里那种莫名的安心与不舍就越浓烈。 她也越发确信。 自己和济源上辈子一定有关系。 一定有。 “嘿嘿……” 黑暗里,她没忍住,痴痴地笑了一声,赶紧抿住嘴,把笑声吞了回去。 她缩在济源怀里,闭上眼睛,心里翻来覆去地想着同一件事。 好像……多了这么个“前世夫君”,感觉真的不赖啊。 飞舟在云海上无声地滑行,月亮照着船舷上那个“望”字,照得笔画里都盛满了银光。 第122章 人…有没有前世? 第122章人…有没有前世? 第二天一早,济源迷迷糊糊地抬手揉了揉眼睛,打着哈欠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头缝里发出咔咔的轻响,整个人从困意里挣脱出来。 “呃——啊!芜湖!” 他刚撑起身子准备下床,忽然觉得身上沉甸甸的,胸口压了什么东西。他低头一看,被子底下多了个脑袋。 轻轻掀开被角。 萧云仙正环着他的腰,衣衫散乱,白绸里衣的领口斜斜地垮到肩头,露出一截细细的锁骨。 她的脸贴在他胸口,呼吸平稳,嘴角还挂着一丝亮晶晶的口水,在晨光里反着光。 济源身子一僵,耳朵根噌地红了。 他猛地坐起来,手忙脚乱地扒开萧云仙的胳膊,声音都变了调:“师姐!你怎么在我被子里!” 萧云仙这会儿正做着美梦呢,冷不丁被这一声惊呼炸醒,眼睛唰地睁开,入目就是济源那张红透了的脸。 她眨了眨眼,脑子还没完全转过来,然后瞬间清醒了。 “呃……” 她的眼神开始到处飘,从济源的脸飘到天花板,从天花板飘到墙角,两只手无处安放,搅在一起打成了死结。 她绞尽脑汁想了半天,最后目光落在了那只早已熄灭的火炉上。 “昨晚!昨晚我觉得好冷!在梦里我以为那是暖手炉呢,迷迷糊糊就抱上去了!” 济源嘴角抽了抽。 这借口,连她自己都不信吧? 他看了一眼萧云仙那红得快要滴血的耳尖,到底还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是昨晚太冷了吗?” 还能怎么办?总不能直接拆穿她吧。 女孩子脸皮薄,万一师姐恼羞成怒揍他一顿,打又打不过,跑又跑不掉,吃亏的还是自己。 萧云仙见他递了台阶,立刻疯狂点头,笑得比哭还僵硬:“对对对!昨晚太冷了!冷得我连基台都在发抖!” “……这样啊。那好吧。” 早上的闹剧总算收了场。 两个人各自换好了衣服,走出卧房去弄早饭。 飞舟的小厨房不大,灶台擦得干干净净,锅碗瓢盆码得整整齐齐。 手艺最好的济源煮了两碗汤面,面条在沸水里翻了几滚捞出来,浇上热汤,撒一把葱花,香气一下子就漫开了。 他又蒸了两小碗鸡蛋羹,蒸好之后淋了几滴酱油,表面光滑得能照出人影。 两个人美美地吃完了饭,端着空碗互相看了一眼,都笑了。 收拾好碗筷,他们便坐到船头,盘腿迎着风,开始了这一天的修炼。 飞舟慢悠悠地穿过云层,船头的风带着清冽的凉意,吹得两个人的衣角猎猎作响。 在一起修炼了一段时间之后,济源发现了一个奇怪的事。 待在萧云仙身边修炼,进度居然比自己一个人修炼要快上一截。 起初他还以为是错觉,连着测了好几次,确实是快了。 为此他还专门跑去找步渡尘问过。 老头子当时的回答很简单,一边捋胡子一边漫不经心地说: “那小丫头的天赋太高,引动灵力的范围比寻常人大了不止一圈。她修炼的时候,身边的灵力自然要浓一些。” 说完他又敲了敲济源的脑袋,补了一句:“你小子就别大惊小怪了,这功效只对炼气和筑基的人有用。趁着还有便宜占,赶紧多捞点。” 济源后来把这事跟萧云仙说了,问她愿不愿意让自己蹭一蹭这个便利。 没想到萧云仙答应得痛快极了,眼睛都亮了:“行啊!要不你直接搬来我洞府吧?” 济源自然不会这么无耻,直接住进女孩子的屋子,传出去像什么话。 所以他每天早饭后去找萧云仙,两个人一起修炼。 萧云仙也没拒绝过,每天早上都早早地在洞府门口等他,有时候还会备好一壶热茶。 久而久之,这就成了一种习惯。 艳阳高照,明晃晃的阳光驱散了积压了一上午的寒意,晒在身上暖洋洋的。 中午的暖意把济源从修炼的状态里拉了出来,他缓缓睁开眼,灵气在经脉里最后流转了一圈,沉入丹田。 一睁眼,他就看见萧云仙正坐在自己对面,盘着腿,姿势倒是端正,可眼神是散的,明显没在专心修炼。 “怎么了师姐?遇到瓶颈了?” 萧云仙猛地回过神,摇了摇头。 她也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觉得心里乱糟糟的,灵气引到一半就走神,反反复复好几次了。 “没什么,就是有点没心思修炼。” 济源倒不觉得意外。 平日里萧云仙要不是为了迁就他,连一上午都未必坐得住。 她那性子,安安静静盘腿打坐一个时辰,比让她跟人打一架还累。 他收了灵气,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褶皱,语气很自然:“师姐,中午想吃什么?” 一听到“吃”这个字,萧云仙的眼睛立刻活了,整个人都坐直了:“糖醋排骨!还有莲子汤!然后……” 她掰着手指头开始数,越数越多,最后自己也不好意思了,嘿嘿一笑,“就先这些吧。” 济源把她报的菜名一一记下,点了点头,转身往厨房走。 说来也怪,他发现自己不管什么菜,看一遍菜谱就会做,做出来味道还差不到哪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2章人…有没有前世?(第2/2页) 尤其是东洲菜系,锅铲一上手就有一种说不出的熟悉感,好像天生就会一样,刀工火候都不用琢磨。 他也想不通为什么,但既然是好事,那就欣然接受。 饭做好了,糖醋排骨端上桌,酱汁浓稠地裹着每一根小排,甜酸味直往鼻子里钻。 莲子汤清甜软糯,莲子炖得入口即化。 两个人坐下来敞开了吃,萧云仙吃得满嘴是油,还不忘给济源夹菜,每夹一筷子就偷偷看他一眼,看他吃下去了,自己就笑一下。 那笑容很轻,筷子头在碗边磕了磕,又去夹下一块。 时间像平淡的河水一样流过去。 转眼又到了晚上。 济源今晚翻的书页数不多,昨天看的内容还没完全消化,不敢贪多。 但他睡得依旧晚,蜡烛烧掉了一小半,他才打着哈欠合上了书。 而萧云仙今晚竟然出奇地陪着他熬到了半夜,既不催他睡觉,也不抢他的书, 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在旁边, 眼皮却已经开始打架了,脑袋一点一点的,像只跟困意较劲的猫。 济源打了个哈欠,偏头看了看她:“师姐,睡吧。” 萧云仙猛地回过神来,转过身一把抓住济源的胳膊,脱口而出:“陪我睡!” 话一出口,她脸腾地红了,两只手立刻松开,在面前一阵乱摆:“不对不对!我不是那个意思!” 济源的脸也红了。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有点干:“师姐,我们已经不小了。” 萧云仙抿了抿嘴唇,红着脸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最后闷闷地憋出一句:“我怕冷!” “……啊?” “怎么了!这点要求都满足不了师姐?白帮你聚灵了……” 她说着说着就缩回了自己的被窝里,翻了个身,背对着济源。 烛火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在墙上,缩成小小一团,看着可怜巴巴的,像是被人丢在路边的小动物。 济源看着那个背影,脖颈上还泛着没消下去的红。 他不好意思,可人家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再拒绝就太不像话了。 “好吧。” 他话音刚落,萧云仙就翻身钻进了他的被窝里,动作快得像是早就准备好了。 她一把抱住他的腰,把脑袋埋在他胸前,闷闷地说了句:“这样更暖和。” 济源两只手悬在半空中,僵硬得不知道往哪儿放,生怕碰到什么不该碰的地方。 萧云仙整个人贴上来,隔着衣料能感觉到她身上的温度,比被窝里还热乎。 “师姐,这没必要吧……贴这么近,睡得着吗?” 萧云仙身子微微一颤,扬起脑袋,红着脸瞪了他好一会儿,又把脑袋埋了回去。 声音从胸口传来,闷闷的,带着一点羞恼:“小流氓!你心里都在想什么!” 济源连忙摇头,频率快得像拨浪鼓:“没有!我什么都没想!师姐不要乱说!” “那就睡觉!” “哦……” 他放下手,却依旧无处安放,最后只能规规矩矩地贴在身侧,整个人僵得像一根木头,连脚趾都不敢动一下。 夜默了下来。 飞舟外偶尔有风声擦过,船舱里安静得能听见两个人交错的呼吸声。 济源大半天没睡着,萧云仙浑身软乎乎的,恰到好处的肉感隔着衣料传来,挤得他心跳一下比一下重。 可他偏偏又不敢动,憋得后背都出汗了。 萧云仙也没有睡着。 她环着济源的腰,手指攥着他后背的衣料,生怕一松开就再也没有重新抱住的勇气。 两个人沉默了很久。 最后是萧云仙先开了口,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了什么:“抱着我,还有点冷。” 济源想装睡,把呼吸放得更沉更慢,装得跟真的一样。 “别装了。”萧云仙的声音从他胸口传上来,平平淡淡的,却带着一种不容辩驳的笃定,“你心跳都快跳出来了,我又不是聋子……” “……啊?哦。” 济源僵硬地转过身,小心翼翼地伸手环住了怀中少女的腰。 他不敢用力,手掌虚虚地搭在她腰侧,隔开了一段微小的距离,近得能感觉到她体温的辐射,却又远得像是隔了一条河。 萧云仙感觉到了他手臂上那股刻意收着的劲儿。 她心一横,抬手抓住他的手腕,帮他走完了最后一段距离。 手掌贴实的那个瞬间,济源清晰地感受到了她那不盈一握的腰身,隔着薄薄的里衣,触感柔软而温热。 他心神一阵激荡,脑子里嗡了一声,本能地想要弹开,却被萧云仙死死搂住,动弹不得。 跑不掉了。 而倚在他怀里的萧云仙,侧着脑袋贴在他的胸口,听着底下那急促有力的心跳声。 咚、咚、咚。 每一下都敲在她的耳膜上,也敲在她心里那个说不清的地方。 她安静了一会儿,然后柔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认真和恍惚:“你说……人有没有前世啊,师弟?” 飞舟在云海里无声地滑行。 月光从小窗里淌进来,把他们两个人裹在了一层银灰色的薄纱里。 第123章 两相欢 第123章两相欢 愣了愣神,济源还是头一回认真想这个问题。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萧云仙,脸红红的,可眼神认真得不像是在随口一问。 想了好一会儿,他最后还是老老实实说了句“不知道”。 话音刚落,他忽然发现萧云仙眼底有一抹淡淡的灵光在流转。 那光像夜里的萤火被收在了瞳孔深处,忽明忽暗的,衬得她一双眼睛格外好看。 “师姐,你眼睛里是什么?” “哦……我也不知道。师父说是天生异象,家里长辈也跟我说不用管。” 萧云仙眨了眨眼,随即眉头一皱,把话题拽了回来,“不准岔开话题!” “……哦。”济源又沉吟了一会儿,“要不然之后问问师父?” 萧云仙摇了摇头,头发在他胸口蹭来蹭去,蹭出一阵细微的沙沙声:“早就问了。师父说他修为不够,看不到。” 连师父都看不到? 济源这下也没辙了。 修为那么高的大长老都弄不明白的事,他和师姐两个小辈上哪儿知道去。 “我看古籍上说,大帝可以窥见未来,回溯过去,甚至还能转世重修……不知道真的假的。” 萧云仙的声音从他胸口传上来,带着一点闷闷的回音。 她早就翻遍了望仙门能翻的古籍,最后在大典里查到一条模糊的记载。 长生帝在世时曾窥探过未来,还预言过会有大帝转世重修。 寥寥几句话,不知是真是假。 济源自然也不知道答案,随口应了一句:“不知道。万一是真的呢?” 他试着把萧云仙的胳膊从自己腰上扒开一点,手掌刚碰到她的手腕,对方反而又紧了紧,箍得比刚才还牢。 萧云仙抬起头看着他,脸上还挂着没褪干净的红,声音却压得很低,像是说出了什么藏了很久的话:“师弟,我想修到大帝。” 济源愣住了。 他看着她那双认真的眼睛,眼底的灵光还在幽幽地转着,好看是真好看,可这话的分量比那双眼睛沉多了。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眼底闪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最后只是弯了弯嘴角,轻声说:“师姐自然可以的。师弟相信师姐。” 萧云仙又往前凑近了几分,小脸上满是认真,近得济源能看清她睫毛一根一根的影子:“那你会陪我吗?” “……呵。”济源忍不住失笑。 他当然想陪着师姐证道大帝,一路走到最高的地方去。 可自己只是个双灵根修士,说好不好说差不差,真要论起来,连跨过元婴那道坎都难如登天。 成帝? 那是做梦都不敢梦的事。 但现在不是说实话的时候。 他点了点头,笑着应道:“自然。师弟会陪着师姐的。” 萧云仙眼睛一下子亮了,整张脸都被笑意撑得满满的,嘴角翘起来就收不回去,“好!不准反悔!” “嗯,不反悔。” “睡吧,困了。” 她不由分说地重新依偎进济源怀里,把脑袋搁在他肩窝上,闭上了眼睛。 没一会儿呼吸就变得平稳绵长,也不知道是真睡了还是装的。 济源被她挤得浑身僵硬,后背贴着褥子,前胸贴着她,动一下都不敢。 但再不好意思的事,连着做了几个晚上也就习惯了。 困意到底还是漫了上来,他也浅浅地睡了过去。 夜色如流,星光从窗缝里漏进来,细碎地洒在两个人身上。 萧云仙半夜就醒了。 她小心翼翼地松开环着济源的手臂,一点一点把他的手从自己腰上挪开,动作轻得像是怕惊动一片羽毛。 她把济源放平,替他掖好被子,然后侧身躺在他旁边,一只胳膊撑着下巴,安安静静地盯着他的脸看。 月光落在他眉眼上,少年睡着的样子比醒着的时候还要安静,睫毛偶尔轻轻颤一下,不知道在做什么梦。 前世,对她来说太遥远了,远得像另一个人的故事。 但今生,就在此时此刻,就在这张床榻上,就在她面前。 她抬手轻轻地捏了捏济源的脸。 指腹下的皮肤温热光滑,脸颊上还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软肉。 她捏了一下,没忍住,又捏了一下,然后痴痴地笑了,笑得很轻,怕吵醒他。 看了许久,她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了半扇窗。 冷风携着星光灌进来,吹得她鬓角的碎发往后扬。 天上的月亮正圆,月华如水银泻地,洒在她脸上,把她眼底那抹流转的灵光映得愈发璀璨,像是在和天上的星辰一较高下。 她望着月亮站了很久,最后轻轻开口,声音被夜风裹着,不知道要飘到哪里去。 “师弟,我会不会喜欢你啊……” 她没有期待回应。 济源睡得很沉,什么也听不见。 她只是在说,说着那些道不明、说不清的感觉,像在问自己,又像在问月亮。 夜色很静,星月很美。 一夜无眠。 第二天晨曦划破了初晨的静谧,光从窗纸的纤维缝隙里透进来,洒在济源的睫毛上。 睫毛颤了颤,他缓缓睁开眼,视野里还蒙着一层刚睡醒的水雾。 一抬头,他就看见萧云仙正坐在窗边,手里端着一杯不知什么时候泡好的热茶,一言不发地盯着他看,也不知道这样看了多久。 “师姐?你醒了吗?” “嗯,刚醒不久。” 萧云仙把茶杯放下,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语气理直气壮,“我饿了!” 济源打了个哈欠,又伸了个懒腰,骨头噼里啪啦响了一串,然后麻利地收拾好床铺,洗漱完便去厨房做饭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3章两相欢(第2/2页) 早饭上桌,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吃。 吃完照例开始修炼,只是今天萧云仙贴得比平时更近了几分。 说“近”其实都不太准确,应该说是肩并肩、臂贴臂,隔着两层衣料也能感觉到彼此体温的那种距离。 她一靠近,济源就感觉到周身的灵气浓度明显上升了一截。 他没敢怠慢,赶紧闭上眼睛沉心修炼。 这一坐就是一整个上午,要不是萧云仙伸手戳了戳他的胳膊把他叫醒,他连中午到了都没察觉。 午饭吃完,两个人又窝在卧房里闲聊看书,消磨了半个下午。 傍晚时分,飞舟终于慢悠悠地降落在了济家大院的门口。 舱门一开,熟悉的街巷气味涌进来。 巷口那棵老树的花香,隔壁铺子飘来的酱菜味,混着傍晚的炊烟。 整个镇子的居民都跑来看热闹,把济家大院门口围了个水泄不通。 镇使一家子也恭恭敬敬地前来请安,弯腰行礼的样子比见上官还紧张。 萧云仙不太在意这些,敷衍了几句客套话,收起飞舟,拉着济源就进了院子。 济源爹娘早就接到了他的家书,几天前就开始张罗酒菜。 院子里摆了一大桌,热气腾腾的菜刚好赶在他们进门的时候端上了桌。 萧云仙在长辈面前倒是乖得很,客客气气地应付了几句场面话,该笑的时候笑,该点头的时候点头,分寸拿捏得稳稳的。 一顿丰盛的宴席吃完,萧云仙没在堂屋多待,随意又客套了几句,便拉着济源回了卧房。 两人打算在这里住上几天,然后再启程去她家。 济父济母站在堂屋里,看着两个孩子手牵手并肩走远的背影,互相看了一眼,同时笑了出来。 谁也没多说什么,济母轻轻拍了拍济父的手背,转身去收拾桌子了。 时间匆匆,几天一晃就过去了。 济源在家陪了父母几日便和萧云仙重新踏上旅途。 这回济父济母是笑着相送的,站在院门口挥着手,没有眼泪,没有红眼眶,只有眼里满满的欣慰。 回萧云仙家的路上平平淡淡,除了济源的修为又往上提了一截之外,实在没什么值得说道的。 如果非要挑一件事说的话,那大概就是萧云仙夜里越发得寸进尺了。 原先她还会绞尽脑汁找些理由钻到济源身边,什么“怕冷”啊,什么“暖手炉”啊,花样百出。 现在倒好,理由也省了,一言不发就直接贴过去,动作利落得像是回自己家开自己门一样天经地义。 济源每次想拉开一点距离,她就死死抱住不松手,整个人挂在他身上,让他逃都没处逃。 倒不是济源有什么洁癖,也不是故作清高。 他是真的害羞。 一个十几岁的少年,血气方刚的年纪,被一个这么漂亮的少女贴着,任谁来了都会不好意思。 他的心跳声在安静的夜里总是大得吓人,他自己都能听见。 但终究是初见抵不过常伴。 一天天过去,一夜夜过去,济源也就习惯了。 习惯了她身上的气味,习惯了她贴在身侧的温度,习惯了每天早上醒来怀里多一个脑袋。 半夜。 萧云仙倚在济源肩头,小手舒舒服服地搭在他胸前。 她耳根上还残留着一点没散干净的红晕,眼睛半阖着,嘴角微微翘起,脸上早就只剩下了享受二字。 反观济源,他虽然嘴上不再说什么了,耳朵根却依旧红得厉害。 黑暗里,哪怕只借着那抹微弱的月光,都能清清楚楚地看见他脸上还没褪干净的羞意。 萧云仙当然看见了。 但她不在意。 她已经打定了主意。 等长大了,就去提亲,一定要把这段前缘续上。 济源被她这么抱着,就算是傻子也能看出来不对劲了。 他沉默了许久,终于深吸了一口气,抬手轻轻搂过萧云仙的肩膀,声音放得很低,“师姐,你为什么喜欢我?” 萧云仙的脸颊腾地红了,红得比炉子里的炭火还快。 “谁、谁!谁喜欢你……我……” 她语无伦次地嘟囔了几句,最后一头扎进济源胸口,把脸埋得严严实实,声音闷在布料里含含糊糊的, “我就是冷嘛……” “……呵。”济源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从胸腔里传出来,震得萧云仙贴在他胸口的脸颊微微发麻。 他抬手从储物袋里摸出了一块温润的石头,托在掌心里,石头的表面散发着均匀而柔和的暖意,淡淡的橘色光芒映在他的手掌上。 “这是师父临走前送我的,让我冷了就放在身上。”他顿了顿,“师姐也有吧?” 被济源戳破,萧云仙顿时慌乱得手足无措。 她一把夺过那块暖石,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石头塞进了自己的储物袋里,整个过程不到一息。 她把脸重新贴回济源胸前,耳朵根红得快要滴出血来:“什么暖石?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东西……师父骗人!” 话音刚落,她忽然回过味来,猛地抬起头盯着济源。 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心里高兴是真的高兴,嘴上却带着一缕压不住的薄怒,眉毛拧在一起,嘴唇微微撅着。 “你有这东西,为什么一早不拿出来?” 她的手指攥着他胸口的衣料,攥得紧紧的,像是在说:你要是敢说出一句我不爱听的,我就把你从飞舟扔出去。 第124章 能做什么? 第124章能做什么? 济源手一僵,干笑了两声,嗓子眼里挤出来的笑声连自己都觉得虚:“这不是忘了嘛……” 他挠了挠头,目光不自觉地往旁边飘,就是不敢看萧云仙的眼睛。 “哦?”萧云仙嘴角弯了起来,眼睛微微眯起。 她凑到济源面前,两个人近得鼻尖快要碰上了,她呼吸间带着淡淡的果糖甜味,扑在济源脸上。 “忘了啊……师弟记性什么时候这么差了?” 她贴得太近了。 十三四岁的少女正值抽条的年纪,脸上的稚气还没全褪干净,但眉眼间已经生出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媚意。 济源忍不住偷瞄了她一眼,视线刚对上她的眼睛,心跳就漏了一拍,立刻又把脸转开了。 脖颈上的皮肤肉眼可见地染上了一层薄红。 萧云仙心里已经彻底明白了。 她看着济源那副想看又不敢看的样子,也不再藏着掖着,忽然凑上去,在他脸颊上轻轻地啄了一下。 嘴唇碰上去只是一瞬间的事,软软的,温温的。 亲完之后她整个人像被点着了似的涨红了脸,一把扯过被子把自己裹成了一团,脑袋埋在被子里,连头发丝都不露一根。 济源被亲了这么一下,耳朵根烫得能煎鸡蛋。 他红着脸,低头看了看身边那一团鼓鼓囊囊的被子包,伸手轻轻拍了拍,被面底下传来少女身体的温度。 “师姐,我喜欢……” “好了!睡觉!”萧云仙的声音从被子里炸出来,拔高了不止一个调,把济源后半句话硬生生堵了回去。 济源收回手,褪了外衣钻进被窝。 他刚躺平,萧云仙就从她自己的被子里滚了过来,手臂自然而然地环住了他的腰,脑袋搁在他的肩窝上,动作一气呵成。 两个人无言相拥,谁也没再说话,就这么伴着彼此的体温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济源睁眼的时候萧云仙其实早就醒了。 两个人都醒着,却谁也不敢先开口说话,就那么各自躺着,假装还没醒。 沉默着吃完了早饭,沉默着坐到船头开始修炼,一整个上午,两个人之间像是隔了一层看不见的薄纱。 只是每次目光不小心撞在一起,都会不约而同地撇开脸,一个往左一个往右。 午饭也沉默着吃完了。 先适应这种微妙关系的是济源。 他试着时不时跟萧云仙搭上一句话。 “师姐,今天风不大” “师姐,莲子汤还热” 但对方只是草草敷衍两声,嗯一下,啊一下,不想多说,耳朵尖却一直是红的。 到了下午,飞舟上恢复了日常的节奏。 济源照旧坐在小炉子边看书,萧云仙照旧倚在床榻上吃零食。 但今天的位置悄悄变了。 济源看书的地方从椅子上挪到了床榻上,萧云仙吃零食的位置也从倚着窗换成了倚着济源。 她的后背贴着他的身侧,脑袋靠在他肩头,一边往嘴里送果糖,一边偶尔低头瞄一眼他手里的书页。 两个人相伴无言,谁也不说话,但彼此的体温隔着衣料在安静地传递。 炉火噼啪响着,书页偶尔翻动一下,糖块在萧云仙齿间轻轻地碎裂。 终于,济源的书看完了,合上放在枕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4章能做什么?(第2/2页) 萧云仙的糖罐也见了底,她拍了拍手上的糖粉,没了零食可吃,也就没了继续假装忙碌的借口。 该睡觉了。 他看着她,她盯着他。 “睡觉啊。” “啊?哦……” “你看着我干嘛?” “你不也看着我……” 济源清了清嗓子,率先移开目光,掀开被子准备钻进去:“那我先睡了。师姐你不困的话看会儿书吧。” “等等!”萧云仙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手指攥得紧紧的。 她的小脸红得快要滴血,嘴唇抿成一条线,盯着济源看了好几息,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你、你就没什么要做的吗?” 济源僵住了。 做什么? 能做什么? 自己不过十二三,师姐不过十三四,能做什么? 他盯着萧云仙,满脸都是真心实意的不明所以。 “哎呀——!”萧云仙急了,探过身子就在济源脸颊上又亲了一下,比昨晚那一下更用力。 亲完之后她也不躲了,直起身子直勾勾地盯着济源,一言不发,像是在等他交作业。 济源愣了一瞬,然后好像忽然开了窍。 他也直起身子,伸手抓住萧云仙的肩膀,动作生涩,快速地在她脸上亲了一下。 嘴唇碰到她脸颊的时候,能感觉到她皮肤底下透上来的热度,还有一丝很淡很淡的香露味。 萧云仙心满意足了。 她抬手掐灭了蜡烛,灯芯发出一声轻响,一缕青烟散在黑暗里。 她缩进济源怀中,小脑袋在他胸口拱了拱,像找窝了般,揽在他腰后的手还不老实地摸了摸他腰间的软肉。 “师弟,你怎么身上软乎乎的……” “……呃,师姐,我才十三。” “十三怎么了?” “小孩子……是不长瘦肉的。” “哦……那快点长。” 她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忽然含糊起来,“我看书上说……说……” 说到一半卡住了,整个人在他怀里僵了一瞬,然后声音陡然拔高,“哎呀!睡觉!” “……哦。” 济源搂着怀中少女,困意缓缓漫上来,沉入了梦乡。 月光斜照,从窗户的缝隙里渗进来,细细的一道银线落在床上。 萧云仙那双眼睛在黑暗中亮了起来,眼底的流光被月色点亮,像两颗藏在深水里的宝石。 她见济源睡着了,小心翼翼地往上攀了攀身子,一张皎洁的眸子凑近了济源的脸,盯着他出神。 目光从他的眉毛描到鼻梁,从鼻梁描到嘴唇,一遍又一遍,怎么也看不腻。 忽然,少年动了一下。 她瞳孔猛地一缩,立刻闭上眼睛假装熟睡,睫毛却还在微微发颤。 良久,确认他没醒,她又睁开眼,继续痴痴地看着他,脸上洋溢着一抹说不清来由的傻笑,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住。 “一辈子哎……嘿嘿嘿……” 她又往济源怀里钻了钻,整个人缩成小小一团,嘴里嘟囔着傻话,声音轻得只有她自己听得见。 天色深了,连天上的繁星都睡着了,只剩月光还亮着,安安静静地照着飞舟,照着云海,照着舱里相拥而眠的两个孩子。 第125章 王茹心 第125章王茹心 一夜无话。 时间过得飞快,天亮了。 济源揉了揉眼睛,伸了个懒腰,胳膊举到一半就停住了。 怀里还搂着人。 萧云仙还没醒,呼吸平缓,脸埋在他胸口,一只手攥着他里衣的前襟,一整夜也没松开。 济源轻轻拉了拉被角,掩住了她半露的肩头,把她裹严实了。 怀里的萧云仙动了动,手臂又紧了紧,脸颊在他胸口蹭了几下,迷迷糊糊地嘟囔道: “唔……再睡会儿嘛,今早不饿。下午就到家了,上午不要修炼了,好不好?” 济源想了片刻,还是摇了摇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不行。不能荒废修为。” “唔……”萧云仙松开怀抱,抬手揉了揉眼睛,又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扭着腰肢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咔响了几下。 “好吧……” 两个人收拾好穿好衣裳,结伴出了船舱,开始了新一天的修炼。 一上午在静坐中一晃而过。 飞舟穿过了茫茫山河,底下的风景从连绵的青山变成了纵横的河道,又从河道变成了一望无际的平原。 快到中午的时候,飞舟掠过了东洲最中心的地带。 皇都,听天阙。 济源低头看了一眼。 城池大得望不到边,街道像棋盘一样方方正正地铺展开去。 宫殿的琉璃瓦在日光下闪着金灿灿的光,城中隐约能听见鼎沸的人声和车马碾过石板的辘辘声。 他还没来得及多看两眼,萧云仙便御着飞舟径直越过了皇都上空,朝着城东一片幽静的山林飞去。 飞舟在一片占地极广的宅院上空缓缓停住。 萧家大门口,已经有一位美妇人带着两个小丫鬟在等着了。 那妇人远远看见飞舟上的来人,脸上绽开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她脚尖轻轻一点地面,整个人便带着两个丫鬟掠到了飞舟近前,裙摆在空中画出一道云纹。 一阵香风扑面而来,熟悉的花香拂过济源的鼻尖。 母女俩用的一样的香露,都带着淡淡的甜味,只是母亲身上的更醇厚些,女儿身上的更清甜些。 王茹心一把就将萧云仙搂进了怀里,胳膊箍得紧紧的,脸埋在女儿的颈窝里又蹭又笑:“仙儿!让娘抱抱!嘿嘿嘿……” 一旁的济源微微一愣。 他原本以为,萧家这种世家大族的主母,应该是那种端庄持重、母仪天下的做派,走一步路都有规矩,说一句话都有分寸。 没想到是这般……活泼。 萧云仙被勒得有点难受,也被闷得喘不上气,伸手推了推母亲的肩头,声音闷闷的:“娘,好了……还有人呢……” 王茹心这才把目光落到一旁的济源身上。 她松开女儿,蹲下身来,视线在济源脸上扫了一圈,然后笑着伸出手捏了捏他的脸蛋。 指腹下的触感软软嫩嫩的,让她忍不住又多捏了一下:“你就是仙儿的师弟?” 济源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腰弯得不深不浅,语气恭敬:“正是。萧夫人好。” “好了好了,以后叫我茹前辈就好。” 她顿了顿,忽然凑近了几分,压低声音,眼角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叫得亲一点呢,茹姨也行。叫茹姐姐我更高兴哦。”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5章王茹心(第2/2页) 济源干笑了两声,耳朵尖有点发红,最后还是规规矩矩地选了中间那个:“茹姨。” 王茹心,原名王如心,是王家家主的亲妹妹,后来嫁到了萧家,成了萧家家主的正妻。 这一层身份压在身上,却似乎一点也没压住她天性里的那份跳脱。 萧云仙站在一旁,嘴角抽了抽,伸手把济源拉到自己身后,像只护崽的小母鸡:“师弟怕生,你别吓到他了。” 王茹心眼底闪过一抹狡黠的光,抬手又捏了捏女儿的小脸蛋,被萧云仙一掌拍开也不恼,反而笑得更欢了。 “小丫头片子,当真只是他害羞怕人?” 她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济源,又收回目光落在女儿脸上,笑意更盛了:“你大哥过几年就要娶老婆咯。” 然后她伸手揉了揉女儿的小脸蛋,语气里带着十足的揶揄,“有没有如意郎?娘给你掌掌眼。” 萧云仙耳根噌地红了,一把扯下母亲的手,拉着济源就往大门里走,步子快得像在逃。 走到门槛前头也不回地撂下一句:“饿了!” 王茹心蹲在原地,一只手撑着腮帮子,看着女儿的背影和那个被她拽得踉踉跄跄的少年,嘴角的笑意怎么都收不住。 “小丫头片子,还想瞒过娘?” 她抬手招了招,一旁的小丫鬟立刻俯下身来,把耳朵凑到她嘴边。 “去查查,身世干不干净。” “是,主母大人。” “去吧去吧。” 王茹心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带着另一名小丫鬟小跑着追了上去。 声音在长廊里回荡开来,一点当家主母的架子都没有。 “仙儿!等等娘!” …… 相比于在济家待着的日子,萧家的日子其实没什么两样。 无非是院子更大些,廊子更深些,多了些端茶递水的仆人。 还有,萧云仙越发肆无忌惮了。 大概是回了自己地盘的缘故,她现在几乎天天都要和济源黏在一起。 吃饭要把椅子挪到他旁边,看书要把脑袋靠在他肩上。 就连修炼的时候两个人打坐的位置也从“面对面”变成了“肩并肩”,最后干脆变成了“臂贴臂”。 虽然没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但光看这副架势,萧家上上下下没一个人看不出来不对劲的。 但萧云仙到底是萧家二小姐,上头有大哥顶着家主继承人的名头,她的婚事本就不像大少爷那么严苛。 主母没反对,家主又常年不在家,萧家其他人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丫鬟们私底下咬耳朵的时候,说到二小姐和那位济小公子,语气里更多的也是好奇,而不是大惊小怪。 原先萧云仙只打算带着济源在萧家待上四五天便回宗门。 可巧就巧在,刚好赶上了东洲一年一度的“朝天大会”。 说白了就是庆祝新年的盛大酒宴,排场极大,皇都各大家族都会到场,听说今年还会来一位皇子。 萧云仙自己是不乐意去的。 她打小就不喜欢凑这种热闹,人一多就头疼,觥筹交错的声音听久了比打一场架还累。 可济源是头一回来东洲,她到底还是想带他去见见世面。 第126章 巡视领地的雄狮 第126章巡视领地的雄狮 堂屋里,济源正坐在椅子上看书,指尖刚翻过一页,门外忽然传来一阵火急火燎的脚步声,步子又快又碎,像有人在走廊上小跑。 他放下书抬头一看,愣住了。 萧云仙站在门口。 她那张精致的小脸上居然破天荒地画了淡妆。 眉毛被细细描过,唇上点了一层浅浅的胭脂,衬得整张脸都亮了几分。 她穿着一件大气的百褶裙,月白的底子上绣着银线的暗纹,走动的时候裙摆像水波一样漾开。 一头黑发高高挽起,簪了一支翠玉簪子,玉质温润。 耳垂上还挂着一对小巧的琉璃坠,日光从门外斜斜地打进来,穿过那两滴琉璃,在她脸颊旁折出细碎的晶辉。 脚步声来自她的鞋子。 平日里她穿的平底布鞋走路是闷闷的软响,今天却换了一双小巧的锦鞋,足跟微微垫高了几分,踩在青石板上嗒嗒嗒的,清脆得很。 济源看愣了。 他的目光从簪子移到耳坠,从耳坠移到裙子,最后又回到她脸上,半天没说出话来。 萧云仙看着他这副表情,嘴角翘了起来,心里比吃了蜜还甜:“漂亮吧?” 她又往前凑近了几分,站到济源面前一步远的地方,好让他看得更仔细。 少女的皮肤在近处看几乎找不到一丝瑕疵,被淡妆衬得愈发通透。 但最让济源挪不开眼的还是她那双眼睛。 深邃明亮,眼底那道灵光依旧在缓缓流转,像一条不会干涸的暗河,从未改变过。 济源收回目光,合上书,认认真真地赞了一句:“师姐真漂亮。” “嘿嘿……”萧云仙满意地笑了,笑声里带着一点得意的尾音。 她直起身子,拉起济源的手就往外走,边走边给他介绍接下来的行程。 “等会儿我先带你去换件衣服,然后跟我去母亲娘家那边。” 一路上她又给济源讲了些朝天大会的规矩和门道。 哪些家族的座位靠前,哪些人不能得罪,见了皇子该怎么行礼,说到重点的地方还会捏一捏他的手提醒他记住。 说着说着就到了更衣房。 几个小丫鬟围上来一通忙活,衣架子推过来拉过去,料子翻得哗啦啦响。 等她们折腾完了,济源换上了一身萧家小公子们穿的华服。 藏青色的底,领口和袖口滚着暗金色的边,腰带束得刚好,整个人显得利落又精神。 萧云仙退后几步,远远地上下打量了一番,目光从他的肩膀扫到腰线,又从头到脚看了一遍,然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可以,就这件了。看着有男子气。” 丫鬟们应声退下,萧云仙牵起济源的手便朝萧府大门跑去。 她的掌心温热,攥着他的手指攥得很紧,一路上裙摆翻飞,锦鞋踩在石板上嗒嗒嗒响了一路。 到了大门口,济源眼前豁然开朗。 一支长长的队伍排在大门外,从府门前一直延伸到街口,里头各色人等都有。 管事模样的中年人捧着名册在清点人数,护卫们腰挎长刀站得笔直,小丫鬟们三五成群地提着包裹来回穿梭。 但最显眼的还是围在一起聊天打趣的少爷小姐们,一个个穿得光鲜亮丽,笑声朗朗。 他们远远看见萧云仙过来,立刻收了笑声,齐刷刷地低头行礼,恭敬地喊了一声“二小姐”,然后便各自继续聊起了天。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6章巡视领地的雄狮(第2/2页) 但话题明显换了一茬,不少人的目光都不动声色地往她身后那个少年身上瞟。 注意到济源的人越来越多,尤其是几个年纪相仿的小丫头。 此时的济源身量已经蹿到了一米六五左右,虽然还没有成年男子那股子粗犷的硬气,但多了几分少年人独有的俊朗。 如今他眉骨已经初显轮廓,下颌线条也开始变分明,被那身藏青华服一衬,站在一群同龄人里头格外扎眼。 好几个萧家旁支的贵女频频侧目,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好几息,彼此间还交换了几个眼神。 但愣是没有一个人敢上前搭讪。 这害怕的源头不是别人,正是萧云仙。 她站在济源身前半步的位置,目光像巡视领地的狮子一样扫过那群蠢蠢欲动的少女,什么表情都没有,却硬是吓得众人不敢近前半步。 甚至有几个少年人想带着自家姊妹上前寒暄几句,刚迈出一步就被她一个眼神钉了回去。 济源把这些都看在眼里,但也懒得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地跟在她身后,她走他就走,她停他就停。 不多时,两人走到了队伍的最前方。 济源一抬眼,便被萧家的排场深深震撼了。 这次出行用的不是飞舟。 王茹心就站在队伍最前头,肩头上停着一只小巧的鸟儿。 那鸟儿通体金红色的羽毛,尾羽长长地垂下来,歪着脑袋用喙梳理着翅膀下的绒毛,看着跟寻常宠物没什么两样。 济源凑到萧云仙耳边,压低了声音问:“茹姨肩头那只是玄鸟吗?” 萧云仙还没来得及回答,王茹心先听见了。 她转过身来,抬手揉了揉济源的脑袋,掌心的温度透过发丝传到头皮上,语气温软得像在哄自家孩子: “是的哦,源儿懂得不少嘛。” 济源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嘿嘿笑了一声。 一切准备就绪。 王茹心抬起手,干脆利落地一挥。 肩头的玄鸟发出一声清脆的啼叫,双翅一展,冲天而起。 那啼叫声并不刺耳,却带着一股穿透人心的力量,震得济源胸腔里嗡嗡作响。 紧接着,天上的云像是被一柄无形的巨剑劈开了一般,轰然向两边翻涌,露出一片巨大的蔚蓝天穹。 一头遮天蔽日的金红色玄鸟从云层中现出身形,双翼展开几乎盖住了半边天,每一根羽毛都燃烧着流金般的辉光。 它悬停在高天之上,翅膀缓缓扇动,每一下都带起一阵狂风,卷得萧家园中的树木齐齐弯腰。 叶子哗啦啦响成一片,地上的尘土打着旋儿扬起来,迷了所有人的眼。 王茹心又是一挥手。 一道流光从玄鸟背上滑落,像一条柔软的绸带,精准地裹住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济源只觉得脚下一轻,身体被一股温和的力量托了起来,耳边是呼呼的风声和衣料猎猎作响的声音。 他下意识地一把抱住了身旁的萧云仙,把她的脑袋按在自己胸口,自己也紧闭着双眼,脸埋在她发顶。 扬尘打得他眼皮发痒,鼻尖全是泥土和草叶的气味。 第127章 打断你的腿! 第127章打断你的腿! 等到脚底重新踩到了实处,济源才睁开眼。 脚下是玄鸟巨大的头颅,金红色的羽毛在脚下微微起伏,带着活物的温热。 头顶是如洗的天空,蓝得几乎不真实。 身边是翻涌的白云,像铺了一层厚厚的棉絮,一直延伸到天边。 玄鸟每扇动一下翅膀,底下的山河便猛地向后缩一大截,百里之地在眨眼间被甩在身后。 “抱够了吧?还有人呢……快松开啊……羞死了……” 济源忽然感觉怀里有什么东西动了动。 他低头一看,萧云仙正红着脸倚在他胸口,嘴上说着让他松开,手却很诚实地攥着他的衣襟。 济源猛的回过神来。 方才扬尘扑过来的那一瞬间,他下意识就把师姐护在了怀里。 现在想起来简直好笑。 她一个筑基期的修士,哪需要自己一个炼气小修士来保护? 刚才那阵风怕是连她的头发丝都吹不乱一根。 他赶紧松开怀抱,往旁边退了一步,站到了王茹心的另一侧,耳朵根烧得厉害。 站在前方的王茹心嘴角微微弯起。 这几天济源的底细早就被她派人摸得一清二楚,身世背景看了一通。 家境虽然不富裕,但胜在干干净净,三代之内没有任何不清不楚的牵扯。 这就够了。 她不求女儿嫁个比萧家还显赫的家族,那些门当户对的联姻背后藏着多少身不由己,她比谁都清楚。 她只求萧云仙能高高兴兴地活着,嫁一个她真心喜欢的人,过她想过的日子。 现在她自己找到了,那当娘的就不要再插手了。 王茹心收回思绪,抬手一左一右揽住了两个孩子的肩膀,然后微微一用力,把他们重新按在了一起。 济源踉跄了一步,胸口又撞上了萧云仙的肩头。 “男孩子就该主动点。” 王茹心的语气云淡风轻,目光直视着前方的云海,嘴角却挂着笑。 “当年仙儿她爹要是像你这样缩手缩脚的,我可看不上他。” 济源脸一红,犹豫了一瞬,然后缓缓伸手揽住了萧云仙。 怀中的人儿身子微微一僵,随即顺从地环住了他的腰,涨红着脸贴在他胸口,额头抵着他的锁骨,呼吸又轻又急。 王茹心满意地点了点头,收回手背在身后,重新望向远方,不再多言。 济源低头,凑到萧云仙耳边小声说:“师姐,要是不好意思就算了吧……人怪多的,确实有点……” 话还没说完,他刚想松开一点,萧云仙却反而死死抱紧了他的腰,十指扣在他后腰上,力气大得像是要把他揉进骨头里。 “别、别松开!我……我我我我,我没脸见人了……!” 她的声音闷在他胸口,又急又羞,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太羞人了。 她一直在家族同辈面前维持的可都是一副高冷的形象。 话不多,笑不露齿,走路目不斜视,谁见了都得规规矩矩叫一声“二小姐”。 可现在自己算什么? 当着一群堂兄堂妹的面被一个少年抱在怀里,脸埋在他胸口不撒手,这跟之前那个高冷的萧云仙还是同一个人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7章打断你的腿!(第2/2页) 以前那个是装出来的吗? 她不敢抬头。 身后那群同辈现在是什么表情? 是惊讶得合不拢嘴,还是羡慕得眼睛发光? 不敢想,越想脸越烫。 她把脸往济源怀里又埋深了几分,耳朵尖红得能滴血。 …… 玄鸟振翅,穿云而过,长空中留下一道金红色的残影。 与萧云仙想的不太一样。 身后那群同辈压根没有人交头接耳,也没有人露出善意的微笑。 少爷们一个个咬牙切齿地盯着玄鸟头顶那两道抱在一起的身影,腮帮子咬得咯吱响。 恨济源居然还敢对二小姐欲拒还迎,更恨站在那个位置上的人不是自己。 小姐们的目光则复杂得多,酸溜溜的视线在济源的背影上停了又停,心里憋着一股说不出的闷气。 好不容易在家族里碰见一个长相顺眼、天赋品性也不差,背景也不一般的少年。 结果连一句话都没说上,就只能远远看着二小姐把人搂得紧紧的。 恨啊! 但这些跟济源和萧云仙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玄鸟背上这片小小的天地里只有风声和彼此的体温,身后那些灼热的目光被云层隔绝在外,烧不到他们身上。 两个人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相拥着,谁也没说话,谁也不想松手。 没过多久,玄鸟停了下来,巨大的翅膀缓缓收拢,悬停在一片气势恢宏的宅院上空。 王茹心低头扫了一眼王家派来迎接的阵仗。 管事、家老、各房的代表,乌泱泱站了一大片,礼数倒是周全。 可她在人群里来回扫了两遍,唯独没看见自己的哥哥。 她的脸色当即就沉了几分。 作为萧家主母,家主不在的时候她就是萧家的门面,而家主亲自到访,按规矩接待的也必须是家主本人。 派一群家老来算怎么回事? 她立在玄鸟头顶一动不动,衣袂在风中猎猎作响,也不说话,就那么站着。 过了好一会儿,一道身影终于出现在她对面的半空中。 那是个中年人,眉宇间与王茹心有两分相似,穿着一身深色锦袍,端端正正地理了理袖子,然后恭敬地行了一礼。 “萧主母。” 王茹心这才舒展了眉头,也端端正正地回了一礼:“王家主。” 礼数走完了,王茹心立刻换了副面孔,抬起头来张口就是一句让身后萧家小辈们集体愣住的话:“等会儿我就让老爹把你腿打断。” 对面的中年人苦笑了一声,笑容里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无奈和疲惫:“小妹,我也是被逼无奈啊……” 他说着,目光不自觉地往东洲最中心的方向飘了一下,又迅速收回来,看了看自己妹妹的脸色,叹了口气,“哎……先下去吧。” 他摆了摆手,身形便消失在了原地,像是多待一秒都会被自家妹妹的眼神剜下一块肉来。 站在一旁的济源心思敏锐,从头到尾看完,心里大概有了几分猜测。 第128章 无缘仙道 第128章无缘仙道 这位中年人应该就是茹姨的哥哥,王家家主。 按规矩,今天这阵仗本该是他亲自出迎才对,却只派了几个家老来应付场面,显然不合规矩。 而他那句“被逼无奈”,还有刚才下意识望向皇城方向的那个眼神…… 萧家和皇家有过节? 他没敢往下深想,摇了摇脑袋把那些念头甩开,继续沉默着揽住萧云仙的腰,等着王茹心的下一步动作。 王茹心在哥哥那番服软的表态之后心情显然好转了不少。 她抬手一挥,那道流光再次裹住众人,把所有人送到了地面上。 那只遮天蔽日的玄鸟也重新化作小巧模样,抖了抖羽毛,轻轻落在她肩头,歪着脑袋蹭了蹭她的耳垂。 进了王家大宅,众人被管事领到了专门用来待客的那片区域,各自安顿下来。 萧云仙和济源则被王茹心单独带着去了会客大厅。 穿过几重游廊,推开两扇雕花木门,厅堂里光线略暗,空气中飘着一股沉年的檀香味。 厅里的人很少。 只有一位白发老者和王茹心的哥哥,两个人分坐在上首的两把太师椅上,茶盏里的热气袅袅地升着。 王茹心迈进门槛,第一句话就指着她哥哥的鼻子开了火:“爹!大哥他瞧不起我!” 一旁的白发老者淡淡地摇了摇头,抬手示意她坐下,语气里带着几分习以为常的无奈。 “这么大的人了,还跟个小孩子似的。” “年轻不好吗?” 王茹心嘟囔了一句,一屁股坐到椅子上。 瞟了一眼对面坐得笔直端正的哥哥,她毫不留情地补了一刀,“难道要像他一样?” 中年人刚喝进嘴里的一口茶差点喷出来。 他连咳了好几声,手指在扶手上敲得咚咚响,眉头拧成一团:“我是你兄长!有点礼貌!” “你?”王茹心句句带刺,“我可是很有礼貌的。只是某些人,偏偏自己没礼貌,还要别人跟他讲礼貌。” 两个人你来我往唇枪舌剑,半点没有当家主和当家主母该有的仪态,倒像是回到了还在一个院子里抢点心吃的年纪。 一旁的白发老者额角青筋直跳。 他目光在儿子和女儿之间来回扫了好几个来回,又看了一眼站在女儿身后的两个孩子,终于抬手压住了这场争吵。 “行了,都少说两句。这里还有小辈。” 王茹心憋着气住了嘴,抱起胳膊往椅背上一靠。 对面的中年人也尴尬地咳了两声,整了整衣领,端起茶盏遮住了半张脸。 安静下来之后,中年人的目光落到了萧云仙身上。 他眼睛一亮,捋着胡子笑了起来:“丫头都长这么大了啊?哈哈哈……” 笑声在厅堂里回荡了几下,他上下打量着外甥女,眼神里带着几分长辈的慈爱,“可有婚配?舅舅可以帮你——” “就不劳烦舅舅了。我……”萧云仙张嘴想说点什么把这话题挡回去。 可想了好一会儿也没想出一个得体的说法,最后干脆把脖子一梗,硬邦邦地甩出一句,“反正不麻烦舅舅了!” 说着,她下意识地往济源身旁靠了靠,肩膀几乎贴上了他的手臂。 这个小动作连她自己都没注意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8章无缘仙道(第2/2页) 中年人的目光很自然地顺着她倾斜的方向移到了济源身上。 在少年脸上停了片刻,又收回视线落在自己妹妹的脸上,眼神里写满了询问。 王茹心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淡淡的,像是随口一说:“小孩子的事情,别看我。我不知道。” 中年人笑了一声,把茶盏放回桌上,不再多问。 接下来几个人又商量了一下过几天朝天大会的具体事宜。 无非就是座次怎么排,礼品怎么备,见了皇子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 敲定之后便散了。 济源还没来得及起身告辞,就被萧云仙一把拽住手腕,连拖带拉地弄到了她自己住的小院子里。 两人推进了房门,反手把门关得严严实实。 屋子里,萧云仙把济源按在窗边的椅子上,双手撑在扶手上,俯下身凑到他面前。 她的小脸凑得极近,近到济源能看清她眼底那道流光在一圈一圈地转,也能清晰地闻到她身上的甜香。 她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这几天不准出去。” “啊?”济源懵了。 自己平日里也没什么乱跑的爱好吧? 来到萧家之后他每天不是在看书就是在修炼,顶多去厨房做个饭,师姐为什么要这么说? 但这个念头只在脑子里转了一圈他就明白了。 他摇了摇头,没说什么“你怎么想这么多”之类的话,只是抬手顺了顺她的头发。 手指从她的鬓角滑到耳后,然后济源张开手臂抱住了她。 被他这么一抱,萧云仙方才那股兴师问罪的气势瞬间就散了架。 她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似的,顺滑地倒进了他怀里,额头抵着他的肩膀,不吭声了。 济源搂着她,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声音放得很轻,“师姐怕师弟被人勾引走吗?我看台子戏里都是这么演的。” 萧云仙没做声。 但她攥着济源衣摆的手指又紧了几分,指节隔着衣料硌在他腰侧。 济源把额头贴在她的额头上,两个人鼻尖对着鼻尖,呼吸搅在一起。 他看着她的眼睛,认认真真地说:“放心吧师姐,师弟只喜欢师姐一个人的。” “那以后呢?”她的声音细细的,带着一点不依不饶的执拗。 “以后也是。” “不骗人?” “骗师姐能成仙吗?” “万一能呢……” “那我这辈子怕是成不了仙了。” 萧云仙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随即又赶紧板起脸,可惜嘴角压都压不住:“哼!油嘴滑舌!” “嘿嘿……” “不准笑!拉勾!” “拉勾。” 济源抬手勾住了萧云仙的小拇指,她的指节细细的,凉凉的,勾上来的时候微微发着颤。 他轻轻晃了两下,嘴里念道:“拉勾上吊,一百……” 他忽然顿了一下,把后面的话咽回去,换了一句,“一辈子不许变。” 得到这句承诺,萧云仙又乖了几分。 她把脸埋在他胸口,露出一抹傻乎乎的笑,闭着眼睛感受他的体温和心跳,整个人软得像一团融化的糖。 第129章 一壶清酒 第129章一壶清酒 时间匆匆。 到了王家之后的日子就是修炼、吃饭、睡觉,三点一线,雷打不动。 要说有什么不一样的,大概就是睡觉的时候萧云仙愈发不老实了。 离得远了嫌冷,贴得太近了又嫌热,衣服穿多了说硌得慌,穿少了又说被子漏风。 反正总有一个理由让她翻来覆去地折腾,最后还是会准确无误地滚进济源怀里。 但总体还是很安稳的,济源抱着她的腰,她枕着他的胳膊,一夜到天明。 终于到了朝天大会开席的日子。 济源再次登上了玄鸟的头顶,脚下金红色的羽毛微微起伏,带着活物特有的温热。 微风迎面吹来,比飞舟上的风更柔和,带着山林间松脂和泥土的气味。 玄鸟振翅,朝着东洲最高的山峰飞去——望仙山。 一路上,王茹心心情很好,很有兴致地给济源讲起了关于望仙山的传说。 她的声音被风声托着,忽远忽近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相传,五洲原本是一座巨大大陆的中心,而望仙山便是这片大陆上最高的山峰。 那座山高得连通天地,是离仙人最近的地方。 当年天地还没有断开联系的时候,仙人和凡间的修士们可以在这座山上互通有无。 仙人从山上走下来,修士从山下爬上去,在半山腰的石阶上擦肩而过。 那时候,只要你站在山巅,就能看到仙人,向他们请教修真的要诀。 遇到瓶颈了,也可以趁着仙人们出来散步的时候,跑到望仙山上蹭一口仙气,说不定回去就突破了。 故事正讲到兴头上,济源听得入神,忍不住发问:“那后来呢?五洲是怎么变成五洲的?” 王茹心看了一眼面前近在咫尺的望仙山。 那座山峰已经占据了视野的大半,山体巍峨得不像人间的造物,峰顶藏在云层之上,只能隐约看见一片朦胧的轮廓。 她收回目光,遗憾地摇了摇头:“时间不够了,以后有机会再讲吧。或者你可以问问仙儿,她也听过。” 玄鸟开始缓缓下降,脚下的山林越来越清晰,望仙山的山体上已经能看见星星点点的灯火和人影。 朝天大会,近在眼前了。 此次大会并不举办在望仙山顶,因为那里是皇帝的居所,不是随便什么人能踏足的。 半山腰上,一处嵌在山体中的恢宏楼阁才是这次朝天大会的真正场地。 楼阁依山而建,飞檐斗拱从崖壁上探出来,远远望去像是一只展开翅膀的巨鸟停在峭壁间。 山风从廊下穿过,带着松脂和岩石的清冷气息,把宴会厅里的暖意和酒香冲得若隐若现。 作为萧家主母,王茹心坐于主座下首第一座。 她身旁的两个次座,便是萧云仙和济源的位置。 济源身为望仙门大长老的真传弟子,单凭这个身份倒也够格坐在这里,不过今天他凭的是萧家的身份,跟宗门没什么关系。 大会按部就班地进行着。 因为是皇家举办的宴会,并不兴比武那一套。 席间除了一些你来我往的互相吹捧,便只剩下那些无缘仙道的世家才子们在吟诗作赋,摇头晃脑地念着些济源听不太懂的句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9章一壶清酒(第2/2页) 有人高声朗诵,有人抚掌叫好,热闹归热闹,却也没什么值得特别上心的。 大会要持续一整天。 中午时分,萧云仙规规矩矩地坐在济源身旁,脊背挺得笔直,优雅地小口吃着面前碟子里的小糕。 她咬一口,抿一下嘴,把碎屑擦干净再咬下一口,端的是大家闺秀的做派。 济源也正按着规矩,沉默地挑着喜欢的菜吃。 一道道佳肴从后厨被端出来,丫鬟们托着食盘在席间穿梭,盘底磕在桌面上的轻响此起彼伏。 菜色倒是精致。 蜜汁的火腿切得薄如蝉翼,清蒸的鲈鱼上铺着翠绿的葱丝,每一样都摆得像画一样。 吃着吃着,济源忽然闻见一股酒气,不浓,但很醇,混在菜香里格外扎鼻子。 他转头一看,萧云仙正端着一只小巧的酒壶往自己杯子里倒酒,壶嘴磕在杯沿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叮。 那壶原本是摆在长辈们桌上的,不知怎么就到了她手里。 而一旁的王茹心也正小杯斟着酒慢慢喝,目光淡淡地扫过女儿手里的酒壶,什么也没说,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济源收回目光,继续埋头吃自己的。 师姐的娘亲都没管她,自己也没必要多嘴,安安静静吃完便是了。 他正小口嚼着一块酥肉,一只小手忽然从旁边伸过来,递来一个小酒杯。 杯中的酒液晶莹透亮,杯沿还染着一抹淡粉唇红。 醇厚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光是闻一闻就觉得脑袋有点发飘。 济源猛地抬头,发现萧云仙因为喝得有些上头,整个人趴在桌上侧过身子来给他递酒。 少女脸颊上浮着两团不正常的酡红,眼神已经开始散了。 他下意识环顾四周。 周围的宾客们各忙各的,全当没看见。 比起萧云仙这点小动作,有些喝醉的文人早就勾肩搭背地称兄道弟了,嗓门大得隔着好几张桌子都能听见。 而端坐在主位上的二皇子也没有多言,只是端着茶盏慢慢品着,嘴角挂着一抹似有似无的笑。 “师弟!喝一点啊?嘿嘿……” 萧云仙又往前凑了凑,身子一个踉跄,酒杯从她指尖滑了出去,酒液在空中画了一道弧线,泼在济源的袖口上。 她整个人也跟着酒杯一起倒了过来,一头栽进了济源怀里,额角撞在他胸口,撞出一声闷响。 济源浑身一僵,立马扶住萧云仙的肩膀把她撑起来,压低了声音在她耳边说:“师姐,还有人呢……” 他腾出一只手捡起掉在坐垫上的酒杯放回桌面,指尖沾了一层湿漉漉的酒液,凉丝丝的,顺着指缝往下淌。 他又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人,语气软了几分,“少喝一点,贪杯伤身。” 萧云仙嘿嘿一笑,心安理得地躺在济源怀里,连挣扎都没挣扎一下。 她呼出的热气裹着化不开的酒味扑在他下巴上,又甜又呛:“这才喝多少?我娘已经喝了好几壶了……” 第130章 仙儿 第130章仙儿 济源偏头看了一眼王茹心。 王茹心面色依旧平淡,端着酒杯的手稳得很,只是不露痕迹地弹了一下手指。 一颗小小的醒酒丹无声无息地飞进了萧云仙嘴里。 然后她抬眼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日头已经偏西,差不多该散会准备晚宴了。 放下酒杯,看了一眼窝在济源怀里醉意朦胧的女儿,又抬眼看向济源,王茹心语气平缓,“带仙儿先去外面透透气吧,差不多要散宴了。” “嗯,好。那我和师姐先去了,茹姨。” “去吧去吧。”王茹心摆了摆手,又补了一句,“前门出去向南走一段,有个花田,仙儿一直喜欢去那里。” “好。” 济源正应着声,话音还没落,指尖忽然传来一阵湿软温热的触感。 他低头一看,萧云仙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抓起了他的手,正用舌尖认真地舔着他指缝间残留的酒液。 “师姐!”他猛地把手抽回来,带出一丝亮晶晶的唾液。 他赶紧在衣摆上蹭了蹭手指上沾到的酒和口水,弯腰把萧云仙打横抱了起来,快步出了宴会厅。 两个人的互动在喧闹的宴会厅中没有掀起一丝波澜。 连他们的离去也没人在意。 侍从们继续上菜,文人们继续吟诗,似乎没有人注意到萧家二小姐被一个少年抱着走出了大门。 出了大厅,山间的清风徐徐吹过来,裹着松针和野花的清淡气息,一下子吹散了宴席中积压的燥热。 济源深吸了一口气,凉丝丝的空气灌进肺里,方才席间那股酒气和油腻感被冲淡了不少。 怀里的人缩了缩身子,往他胸口又拱了拱。 “师弟……酒……” 萧云仙被他抱在怀中,小脑袋靠在他的肩头,嘴唇蹭着他的衣领,嘴里还在含糊不清地嘟囔着要喝酒。 “没了。” 济源抱着她在林间的石板路上走,脚步声被路旁厚厚的松针吸掉了一大半,只剩下鞋底踩在石板上发出的轻微的嗒嗒声。 路两边是高大的松树,树冠在头顶合拢,把午后的阳光切成细碎的光斑洒在地上。 “师姐,你这么小年纪,为什么要喝酒?” “笨……当然是喜欢喝啦……不然……嗝!” 萧云仙抬起眼,迷离的眼瞳里映着济源的面容,被酒精泡得涣散的目光在他脸上晃了好几圈才勉强对上了焦。 她抬手捏了捏他的脸颊,拇指和食指掐起一小块肉,力道没轻没重的,“不然谁喝啊?嘿嘿……” 她把手一翻,也不知从哪个储物空间里又掏出了一只酒壶,壶身青瓷的,跟刚才桌上那只是一对。 她顺势把壶嘴往济源嘴边送,手腕晃悠悠地对不准,壶嘴一会儿戳在他下巴上,一会儿顶在他鼻尖上。 “刚刚顺手拿了一壶。喝一口嘛!很好喝的!” 济源紧闭着嘴唇,侧头躲着那只晃来晃去的壶嘴。 萧云仙醉得不轻,醒酒丹显然还没来得及发挥作用,手上的准头差得离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0章仙儿(第2/2页) 三下两下之间,壶嘴一歪,一股微凉的酒液洒在了济源侧脸上,顺着他的下颌线淌到脖子里,浸湿了领口的一小片布料。 “不喝就算了……不识货……” 萧云仙嘟囔了一句,收回酒壶,自己含着壶嘴咕噜噜又灌了起来。 喉咙上下滚动了几次,一壶酒见了底。 她把空壶随手一扔,青瓷壶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咚的一声掉进了路边的草丛里。 然后萧云仙整个人又软塌塌地倒回了济源怀中,闭上了眼睛,像是完成了什么了不得的使命。 双手抱着萧云仙,济源腾不出手来擦脸上的酒,只得歪着头用肩膀蹭脸颊。 怀里的萧云仙感觉到他在动,又睁开了眼,一抬头就看见济源脸颊上那道晶莹的酒痕,在日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 “嗯?这里还有酒啊……”她的眼睛亮了一下,揽住济源的脖子,探起身来,凑到他脸颊旁,伸出粉嫩的舌尖轻拭着醇香的酒液。 她的舌尖温润,一点一点地把酒液吃了个干净。 济源差点被吓得松开手把她摔地上。 他猛地仰头躲开,整个耳朵根红得像着了火,烫得他自己都能感觉到热度。 “师姐!你在干什么!” 萧云仙咽了咽嘴里残留的酒,抬起一双迷迷蒙蒙的眼睛懵懵地看着济源。 她的表情无辜得很,好像完全不明白他在大惊小怪什么,“喝酒啊……这都不知道,怎么……怎么这么笨……” 她随即又傻笑了一声,重新贴回济源怀里,比刚才贴得更紧了。 她把脸缩在他的胸口,鼻尖抵着他的锁骨窝,蹭了几下,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道:“笨、笨也没关系哦……我还是喜欢你……” 济源的脚步顿了一下。 脚下踩碎了一根枯枝,咔的一声脆响。 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酸胀胀的。、 紧了紧臂弯,把怀里的人抱得更稳了些,下巴贴在她的头顶。 她的发丝蹭着他的下巴,带着酒香和她自己那股淡淡的甜味。 他低低地“嗯”了一声。 “我也喜欢师姐。” “你……你以后可以叫我仙儿哦……”萧云仙的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传上来,醉醺醺的语气里带着一点撒娇的尾音。 “我比师姐小一岁。” “爱称,懂不懂?你怎么这么笨……”她抬手在他胸口捶了一下,力道软绵绵的,像是拍了拍灰。 “那师姐呢?叫我什么?” “唔……源儿?不行不行,有点显我老。源郎?怪怪的……” 酒意上头,脑袋沉得像灌了铅,萧云仙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一个满意的称呼。 她皱着眉头认真思考了好一会儿,最终一拍济源的肩膀,像是做出了什么重大的决定,“要不然这样吧!” 第131章 故意的 第131章故意的 她抬起小手指着自己,手指尖晃悠悠地对准自己的鼻尖。 “以后私底下,叫我仙儿。人前还叫我师姐。”然后手指一转,戳在济源胸口上,“我就一直叫你师弟了。” 说完这句话,她原本就因为喝酒而泛红的脸变得更红了,红晕一路烧到了耳垂,像两滴化不开的朱砂。 她把脑袋重新埋进济源胸口,声音轻得像是怕被路过的风听走:“以后,以后成婚了,嘿嘿……你叫我仙儿,我叫你夫君。” 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间的鸟叫了好几声,久到一阵风吹过来又吹过去,吹落了路边几片早枯的叶子。 济源已经抱着她走到了花田边上,眼前是一大片看不到尽头的野花。 红白黄紫开得满满当当,风一吹就翻起一层层的花浪,空气里弥漫着花粉和青草被太阳晒过的气息。 济源终于开口了。 一路上所有的话拧在一起,最后只拧成了一个字:“好。” 萧云仙心满意足了。 她忽然纵身一扑,整个人从济源怀里弹起来,把他仰面朝天扑倒在了花田里。 花丛被两个人的重量压出一个浅浅的坑,细碎的花瓣被震得飞起来,在空中飘了几下才慢慢落回他们身上。 她的双手撑在他胸口,腿压着他的腿,把他牢牢钉在地上。 她红着脸,眼中那道流光在花田的映衬下愈发璀璨,像是把漫山遍野的颜色都收进了那一双眼睛里。 身上的淡香混着酒气,散在花丛之间,分不清哪是花香哪是她身上的味道。 眼前的人儿就这么压在自己身上盯着自己,目光灼灼的。 济源看着她,心里已经没了从前那种手足无措的害羞。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言的暖意,从胸口往四肢蔓延,泡得整个人都轻飘飘的。 “说好了哦!” “嗯。” “叫我什么?” “仙儿。” 听到这两个字从济源嘴里清清楚楚地念出来。 萧云仙双臂一软,整个人扑进了他怀里,脸埋在他颈窝,身子微微发着抖,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哭。 “嗯!师弟!” 她抬起头看着他,他也看着她。 两个人相视而笑,然后笑着拥在了一起。 花瓣被他们的动作又惊起了一片,在午后的阳光里飘飘荡荡地落下来,落在他们的头发上、肩膀上、交握的手上。 风吹得很急,带着山间特有的清冽气息,裹着松针淡淡的苦香。 时至冬末,寒意已经褪了大半,风里夹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 少女额前的发丝被吹得纷乱,几缕青丝随风扬起,轻轻拂过少年的脸颊,像她不经意间伸出的手。 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暖融融地铺在脸上。 萧云仙就是被这阵暖意唤醒的。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本能地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手臂举到一半,整个人陡然僵住了。 脑子里那些断片的画面忽然涌了回来。 喝醉时干的事、说的话,一幕一幕全在眼前重放。她僵在那儿,胳膊还举在半空,脸上的血色却一点一点漫上来。 “仙儿?睡醒了吗?” 济源的声音从身旁传来,带着刚醒时特有的低哑。 那声“仙儿”钻进耳朵,萧云仙心里先是莫名一喜,紧接着一股羞意铺天盖地地涌上来,把她整个人都淹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1章故意的(第2/2页) 她脸红得像烧起来,手忙脚乱地缩起身子,猛地翻了个身,拿后背对着济源。 济源坐起身,正想开口问她怎么了,萧云仙忽然闷声喊了一句:“继续睡!” 声音从被子里透出来,又闷又急。 “啊?”济源下意识抬头看了看天。 太阳已经偏西了,暖黄色的光斜斜打下来,山间的影子拉得老长。 这个时辰,晚宴怕是快要开始了,“该回去了吧?不然茹姨该担心了。” 萧云仙从指缝里偷偷看了眼天色。 果然不早了。 她慢慢放下遮脸的手,背对着济源站起来,拍了拍衣裙上沾的草屑,一言不发地顺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济源快步跟上去,走到她身侧。 他偏头看了一眼,萧云仙的耳根红得像滴血,连脖子都染上了一层淡粉色。 他什么也没问,只是默默走在她身边,脚步放得很轻。 山风还在吹,把她身上的酒香一阵一阵送过来,混着她发间淡淡的桂花味。 晚宴和往年没什么两样。 大厅里灯火通明,觥筹交错的声音此起彼伏。 多了些才子文人摇头晃脑地吟诗作赋,声音拖得老长,萧云仙听得直皱眉。 二皇子在散场时说了几句场面话,无非是些“诸位辛苦”“后会有期”之类的套话。 散场之后,各家家主又凑在一起,端着茶盏开始那些你来我往的约谈茶话,笑声客套而疏离。 师姐弟俩出了宴会厅就跟王茹心道了别,说连夜赶回宗门。 王茹心也知道女儿修炼的事耽误不得,没多挽留。 只是又往萧云仙手里塞了些用度和日常用的东西,絮絮叨叨叮嘱了几句,这才转身回家。 她站在门口仰头看了好几次,直到船影消失在云里。 回程的飞舟上,月色清冷。 萧云仙裹着被子缩在角落,整个人蜷成小小一团,从头到尾一句话都不说。 被子把她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几缕碎发。 每次济源嘴里冒出“仙儿”两个字,她耳根的红色就往脖子蔓延几分,连裹着被子的手指尖都在发颤。 “仙儿,是不舒服吗?” 没回应。被子团往里缩了缩。 “仙儿……” 济源其实早就看出来了,她就是害羞。 但他偏忍不住想叫,看她耳朵红起来的样子实在有趣。 倒也不是想让她难堪,就是单纯想逗逗她。 每叫一声,那个被子团就肉眼可见地缩紧一分,他心里的笑意就多一分。 终于,在济源不知第几次说出“仙儿”两个字后,萧云仙猛地掀开被子,脸红得像煮熟的虾,一把将济源按倒在榻上。 骑在他身上,两只小手伸进他胳肢窝里胡乱地挠。 “叫!你一定是故意的!对不对!” 济源笑得喘不上气,整个人弓成虾米,偏又挣脱不开她的手:“哈哈哈……错了!错了!” “你就是故意的!” “错了!仙儿!不敢了!” “你你你你你!你还说!啊——!”萧云仙忽然收回手,一把捂住自己的脸,整个人趴在了济源胸口。 她的声音闷闷的,从指缝间漏出来,“我是你师姐!” 第132章 叫仙儿 第132章叫仙儿 济源缓过气来,笑得胸口还在起伏。 他抬起手,顺着她的长发一下一下地抚,指尖穿过发丝,触感柔软微凉。 她身上那股甜甜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似乎并非脂粉味,更像她本身的气息。 “师姐怎么了?当时可是师姐你自己让我这么叫的。” 这话一出,萧云仙埋在他胸口的整张脸烫得能煎蛋。 一阵慌乱之后,她抬起涨红的脸颊,一双眸子水汽氤氲,亮晶晶地盯着济源,声音却格外认真。 “你知道这个称呼是什么意思吗!?” 济源摇了摇头,他是真不知道:“不知道啊。” 确实是当时师姐让他这么叫的。 他觉得这么叫显得亲近些,比冷冰冰的“师姐”好听多了,也就没多想。 看着他一脸茫然的样子,萧云仙抿了抿唇,脸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却还是认认真真地看着他。 “这个称呼,到现在只有我爹娘喊过,然后……然后……”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细不可闻。 她把脸埋进济源脖间,滚烫的鼻尖蹭着他的颈侧,呢喃似的说了一句:“以后只有我夫君才能这么叫……” 济源安静了一瞬。 然后他忽然伸手揽过萧云仙,嘴角勾起一抹坏笑:“师姐你真不记得自己说过什么了?” 萧云仙脸色一僵,从他颈间抬起小脸,死死盯着济源,小手攥紧了他的衣摆,“我说过什么?” 济源就把她从喝醉之后做的事、说的话,全讲了一遍。 从她拽着他的袖子不放,到她趴在他耳边嘀嘀咕咕说些让人脸红的话,讲到最后,连他自己的脸上都浮起了一层薄红。 萧云仙听完,整个人僵在济源怀里,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屏住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淌过去,好半晌她才缓过劲来,从济源身上猛地弹起来,一头钻进了被子里,又缩回了那个角落。 济源坐起身,隔着被子轻轻拍了拍她,唤了一声“师姐”,然后伸手熄了灯。 舱内暗下来,只剩窗外的月光洒了一地银白。 “师姐,我不闹了,别生气啊……” “滚蛋!我困了!” “哦……” 济源讪讪收回手,拉过另一床被子准备睡下。 刚盖好被子闭上眼,一阵香风忽然扫过鼻尖,怀里就多了个人,软乎乎的,带着熟悉的甜香。 济源抬手搂住她,嘴角浮起笑意,“不生气了?” 他当然知道,萧云仙从始至终都没生气。 她只是太害羞了,今天干了那么多蠢事,没找个地洞钻进去已经是道心坚定了。 “你!”萧云仙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腰一扭,贴着他的胸口转过身子,拿后背对着他,“哼!” 那一声“哼”又轻又短,没什么底气。 济源抬手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抚上她的额顶,手指轻轻顺着她的发丝:“师姐,不逗你了。师弟错了,好吗?” 舱内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萧云仙又老实翻过身来,面对着他。 月光映在她脸上,脸颊的红晕一点没减,但眼睛里那些羞恼慢慢化开了,变成一种亮晶晶的、软乎乎的东西。 “叫、叫仙儿。”她说,声音小小的。 “仙儿。” “嗯……” 那一声“嗯”细细软软,像猫叫。 夜色裹着困意涌来,飞舟轻轻晃着,两人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相拥着沉沉睡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2章叫仙儿(第2/2页) 第二天一早,阳光从窗外透进来,鸟鸣声脆生生的。 萧云仙等济源醒来,盯着他的脸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凑过去,在他脸颊上轻轻亲了一口。 嘴唇碰到他脸颊的瞬间,她像只偷到鱼干的猫,眯起眼睛,等着。 济源睁开眼,看见她这副模样,笑了笑,也亲了亲她的额头。 额头上的触感温热柔软,她整个人往他怀里又蹭了蹭。 然后两人才起床吃饭。 回宗门的这段路过得很平淡。 飞舟日复一日地穿过云层,窗外的天光从湛蓝变成橘红再变成墨色,周而复始。 除却济源会时不时把“师姐”和“仙儿”换着叫来逗她之外,便只剩下了枯燥的修炼。 每回他叫“仙儿”,她都要红一下耳朵,但再也没像之前那样炸毛了。 有时候济源觉得,她甚至是在等那声称呼。 甲板上,萧云仙盘膝坐着,眉头越皱越紧。 没过多久她就烦躁地睁开了眼,长出一口气。 自从贴着济源上瘾之后,她就再也没法安安静静坐着修炼了。 丹田里的灵力倒是充盈,可心就是静不下来。 脑子里总会冒出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比如他今天怎么还不来靠着自己坐,比如他修炼的时候眉毛微微皱起的样子…… 她的修炼天赋本就高得离谱,平日里在宗门也不是那种能坐一整天苦修的人。 多数时候她都在宗门里闲逛,这里晃晃那里看看,修为却照样蹭蹭往上涨。 拥有令人无法企及的天赋,自然就拥有常人无法企及的修炼速度。 但济源不一样。 他的天赋在普通修士里算是拔尖的,可放在那些真正的天才面前,只能说是平平无奇。 更别说跟萧云仙比了。 看着他盘膝闭目、认真修炼的样子,萧云仙无奈地叹了口气,又运起灵力,开始为他聚灵。 四周稀薄的灵气被她牵引过来,缓缓汇入济源周围的灵力气旋里。 她嘴上却闲不住:“师弟!你不无聊吗?” 济源一直处于半沉半醒的状态,对外界还留着一丝感知。 听见她的话,他缓缓摇了摇头,没有开口回答,眼皮都没动一下。 看他这副雷打不动的模样,萧云仙气得直咬牙,把周天运转又提高了几分,灵气汇聚的速度骤然加快。 她心里嘀咕着:修炼!就知道修炼!累死你! 但没过多久她就泄了气。 咬了咬下唇,乖乖闭上眼睛,继续陪着济源沉心修炼。 风吹过甲板,她的衣袖和他的衣袖碰在一起,轻轻摩擦着,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没过几日,两人终于回了宗门。 山门还是那座山门,青石台阶上的苔痕都没变,空气里弥漫着熟悉的药草味和淡淡的檀香。 直到走到步渡尘的洞府前,他们才知道,原来在他俩走后的第二天,师父就闭了死关。 洞府的大门紧闭着,石门上刻着繁复的阵纹,隐隐有灵力流动的光泽。 周围安静得只剩风声,连鸟叫都听不到一声。 萧云仙站在门前,小眉头皱得很紧,目光死死盯着那扇门。 一旁的济源也满心担忧,看向师姐,低声问道:“师父会成功吗?” “啊?”萧云仙一愣,回头看他,“成功什么?” 济源不解地看着她:“闭关啊!” 第133章 不困不困 第133章不困不困 萧云仙嗤笑一声,忽然一把拉住他的手,用力推开了步渡尘洞府的大门。 石门发出沉重的闷响,缓缓向两边分开,里面空空荡荡,只有一个小蒲团孤零零地搁在地上,连个人影都没有。 角落里积了薄薄一层灰,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檀香味,是师父平日里点的那种香,但已经很淡很淡了。 两手一摊,萧云仙笑出了声,清脆的笑声在空荡荡的洞府里打了个转:“懂了吗?那个老头子怎么可能闭关!” 她拉着济源就往外走,脚步轻快,踩在青石地面上发出嗒嗒的声响。 洞府外的阳光兜头泼下来,暖洋洋地铺了满身。 “他肯定又跑下山玩了!又不带我!”萧云仙噘着嘴,语气里满是委屈,像个被大人落下的小孩。 “啊?”济源愣住了。 这修仙……怎么跟自己想的不太一样啊? 他脑子里那套苦修、闭关、渡劫的画风,在这一刻裂了条缝。 但转念一想,也是,步渡尘能当上望仙门的大长老,往后多半还要升太上长老,怎么可能会这么早就闭死关? 师傅精神头从来比谁都好。 还没等他想明白,一股力道忽然拽着他往前一冲。 回过神一看,萧云仙正板着小脸,步子踩得又快又急,脚下的石板路被她蹬得直响。 “走!修炼!” “啊?” “啊什么!”她头也不回,发尾在肩头甩来甩去,“等我修为超过那个老头子,我也要天天下山玩!” 走了几步,她忽然回头,眼睛亮晶晶的,笑容像忽然绽开的花,“带你一起!” 济源失笑,顺着她的力道跟上去,两个人肩并肩走向洞府的方向。 风从山道上穿过来,卷着路边野草的青涩气味,她手心里的温度透过袖子传过来,暖乎乎的。 …… 日子过得飞快,像山涧里的水,一眨眼的工夫就淌过去了。 济源已经到了筑基六重。 萧云仙因为不怎么爱修炼,也才堪堪到了筑基九重巅峰,卡在金丹劫的门槛上,迟迟不想迈过去。 洞府里,檀香木打制的家具散发着淡淡的木质香气,和熏香炉里袅袅升起的青烟搅在一起。 洞府最深处,一个穿着素锦白衣的青年正盘膝坐着。 长发简单束在身后,用一根青色束带绑着。 束带上绣着一枝梅花,针脚细密,是萧云仙闲着没事时一针一线缝上去的。 他周身灵力缓缓升腾,带着淡淡的暖意。 济源今年已经二十了。 因为常年修炼,他虽不怎么活动,身上却没什么赘肉,反而被灵力雕琢得身形匀称,盘膝坐在那里像一竿修竹。 床榻边,萧云仙斜倚在椅子上,一只手托着腮,垂着眼眸,目光紧紧盯着济源的丹田位置。 周围的灵气浓得几乎化不开,肉眼都能看到淡淡的蓝白色光晕在空气里缓缓流动。 现在的她,就算不盘膝打坐,单靠灵根牵引,就足够为济源这种低阶筑基修士牵引灵力了。 再辅以聚灵阵,济源的修炼速度已经比大多数号称天才的修士快上好大一截。 她牵引灵力的动作轻描淡写,像是随手拨了拨水面,涟漪就自己荡开了。 但济源依然每天刻苦修炼。 一来是为他自己。二来,是因为萧云仙。她替他省下的每一分力气,他都想用加倍的努力补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3章不困不困(第2/2页) 一上午的修炼结束。济源缓缓收了灵力,抬起手臂,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节发出一阵细微的噼啪声。 “呃——” 睁开眼,他看向萧云仙,笑容灿烂得像个刚得了糖的小孩:“仙儿!我快七重了!” 萧云仙看着他,淡淡一笑,轻轻“嗯”了一声。然后不由分说地凑上来,索了个吻。 她的嘴唇很软,带着一点点甜,像是刚吃过蜜饯。 良久,唇分。 两个人额头顶着额头,呼吸交缠在一起,温热而绵长。 济源一手搂着她,一手顺着她的长发,手指从发根梳到发尾,动作慢而轻。他缓声说:“仙儿,你该结丹了。” 他把下巴垫在萧云仙的头顶,眯着眼,无奈地笑了笑:“不用等我。师父上次被你气得好几天没理我,真不能再拖了。” 萧云仙蹭了蹭他的胸口,脸颊贴着他衣襟的布料来回磨蹭,嘟囔了一句:“不想结。” 声音闷闷的,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济源抱着她,身子微微晃着,像哄小孩:“为什么?” 沉默了很久。洞府里安静得只剩两个人的呼吸声。 萧云仙盯着小桌上那盆换了十几茬的盆栽,目光落在新抽的嫩芽上,那点绿意嫩得能掐出水来。 她柔声开口,声音轻得像落在花瓣上的露水:“不想结,就是不想结。哪有为什么?” 看她不想说,济源就没再多问了。他低头在她发顶亲了一下,转而道:“饿了吗?” “饿了!”萧云仙眼睛一亮,整个人瞬间活过来,“我想吃好吃的!” “好,我给仙儿做。” “嗯!” 萧云仙从椅子上跳下来,趿拉着鞋跟在济源身后,像条小尾巴一样跟进了小厨房。 锅铲碰铁锅的声响叮叮当当,油下热锅的滋啦声里混着她叽叽喳喳点菜的声音,洞府里顿时热闹起来。 日子过得很平淡,除了一些宗门任务,济源和萧云仙的日常就是修炼,然后晚上伴着入睡。 如今两人都已长大成人,自然不再像小时候那般拘谨。 床榻上,萧云仙倚在济源身侧,被角虚掩着,露出一截圆润白皙的肩头,在昏黄的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济源抬手替她掖了掖被角,指腹擦过她的肩膀,又低头亲了一下她的额头:“别着凉了。” 萧云仙掐了他一把,下手不重,像猫挠似的。 她笑着嗔了一句:“小色鬼!” 一个被窝里睡不出两种人。 萧云仙嘴上嗔着,身子却借着“有点冷”的名义,又往济源怀里钻了钻,把自己严丝合缝地嵌进他怀里。 被窝里的温度交融在一起,暖意融融,她冰凉的脚尖贴上他的小腿,济源嘶了一声,她闷闷地笑。 看着窗外沉沉的天色,萧云仙耳根泛着红,抬眼看向济源,低声问:“困么?” 济源摇了摇头,自然明白她的意思。他俯身吻上去,嘴唇贴着她的唇角:“不困。” 回应着他的热吻,萧云仙伸手环住他的脖子,在他耳边低语:“那就陪我。” “嗯。” 烛火被一道指风打灭,室内暗下来,只剩窗棂透进来的一线月光。 第134章 师弟 第134章师弟 夜色昏沉,倦意正浓。 济源搂着脸色薄红的萧云仙,额间还沾着她几根碎发,被汗微微濡湿了。 怀中人紧紧搂着他的腰,整张脸埋在他胸口,气吐如兰,温热的气息一下一下扫过他的皮肤。 济源一挥手,一张床单飞出了洞府,在月光下划了道弧线,精准地落进了洞府外的洗衣盆里,溅起几滴水花。 收回手,他揉了揉怀中人的脑袋,手指插进她微湿的发间:“困了吗?” 萧云仙此时恨不得整个人直接挤进济源身体里,又往他怀中使劲贴了贴,鼻尖蹭着他的锁骨,弱弱地“嗯”了一声。 济源抬手熄了最后一盏灯,黑暗温柔地裹住两人。 他拥着她,下巴抵着她的发顶,闭眼入眠。她的呼吸很快变得绵长均匀,像只蜷在暖炉边的猫。 …… 白驹过隙,光影如梭。 有聚灵阵和萧云仙的帮助,济源在三年之后也到了筑基九重巅峰,即将结丹。 丹田里的灵力已经满得快要溢出来,随时都能冲击那层壁垒。 萧云仙在济源准备结丹的时候,终于松了口,选择了和他一起闭关。 明亮的石质密室中,几盏长明灯静静燃着,火苗纹丝不动,光晕在石壁上投下一圈一圈的暖黄色。 萧云仙和济源穿着一身素净的长袍,面对面坐着。 整间密室里,除却那几盏灯,便只剩他们屁股底下这张宽大的床榻了,铺着厚实的褥子,软硬适中。 准备好一切,济源深吸一口气,准备入定,开始结丹。 可没等他闭上眼睛积蓄灵力,萧云仙先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 她的手心有点湿,是汗。 她含情脉脉地看着他,眼波里漾着水光:“等一下,我……” “怎么了?还有什么没准备吗?”济源停下动作,握住她的手。 “不是!”萧云仙摇了摇他的手,身子往前一倾,靠进了他怀中,耳朵贴着他的左胸口。 “就是……金丹劫要好久好久……”她的声音闷在他胸口,带着软软的尾音,“渡劫之前,总得先吃饱吧?” 济源低头看她。她抬起脸,眼巴巴的,嘴唇微微嘟着。 “好。”他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一手托住她的后脑,低头吻了上去,另一只手揽紧了她的腰。 …… 收拾好床榻,两个人又去洗了个澡。 浴桶里的水还冒着热气,水汽氤氲中她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脸颊上,济源拿布巾替她绞干了头发,一缕一缕仔仔细细地擦。 两人重新回到床榻上,盘膝坐好,准备入定。 萧云仙又睁开一只眼,悄悄看他。 “师弟,我……” 济源睁开眼,对上她的目光。 “行。” …… 又是一轮收拾。长明灯的火苗跳了跳。 …… “师弟……” 济源刚系好衣带,手上动作一顿。 “……” …… “师弟……” “……” …… “师、师弟……” 声音已经没什么底气了,细得像蚊子哼。 ……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4章师弟(第2/2页) 不知过了多久,萧云仙忽然坐直了身子,深吸一口气,双手在膝盖上啪地一拍,表情严肃得像要上战场。 “好了!师弟,可以开始结丹了!” 济源看着她,目光里写满了“这次是真的?” “真的!”萧云仙用力点头,又强调了一遍,“真的!我现在就想结丹!” “行。” 济源闭上眼睛,开始调息。 密室里终于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绵长的呼吸声,和长明灯偶尔发出的极轻微的噼啪声。 所谓金丹九劫,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显化。 而萧云仙,她并没有金丹劫。 她的意识沉入丹田的那一瞬,什么都没发生。 没有天雷,没有幻象,没有心魔。 紧接着,是第一声脆鸣“叮”声,像玉磬被轻轻敲响,清脆悦耳,在她丹田里荡开一圈涟漪。 然后是第二声。 第三声。 一直到第九声落下,她浑身的气势陡然攀升,灵力像潮水一样汹涌而出,衣袍无风自动,长发在身后飞扬起来。 那股气势冲上顶点,随后稳稳地收住,像大潮落回海面,归于平静。 萧云仙睁开眼,眨了眨。 她低头看了看周围。 床榻上,方才济源留下的体温还在,被褥上还有他身上的气味。 一旁的安神香也才燃了半截,青烟还在袅袅地往上升,连一炷香的时间都没过完。 她内视一番,发现一颗圆溜溜的一品金丹正安静地悬在丹田之中,金灿灿的。 金丹表面流转着细密的纹路,微微荡着柔和的灵力波动。 “……我结丹了?” 萧云仙愣了愣,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感受了一下丹田里那颗货真价实的金丹。 她甚至没反应过来,觉得自己只是眨了眨眼,丹田里就多了这么个东西。 什么天劫,什么瓶颈,统统跟她没关系。 反观济源。 他此时正安静地盘膝坐在她对面,双目紧闭,眉头微微皱着。 周身的灵力正剧烈翻涌,一股一股的气浪从他身上荡开,吹得萧云仙额前的碎发轻轻晃动。 他脸上的表情专注而凝重,额角沁出了一层细密的薄汗,显然已经彻底沉入了自己的金丹劫中。 他的劫,才刚刚开始。 萧云仙安静下来,盘膝坐在他面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脸。 她没有出声,也没有动,只是把呼吸放得很轻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她悄悄伸出手,指尖悬在他膝盖上方三寸的位置,没有碰上去,就那么虚虚地停在那里,感受着他灵力波动一下一下地拂过她的掌心。 不多时,萧云仙心里漫上一股说不清的苦涩,舌尖都泛着酸。 早知道自己的金丹劫压根不存在,她就不拖到这会儿才渡劫了。 要是早些结丹,就能早些安安心心陪着他,不用白白耗掉这几年。 但她并没有太多惊讶,以她的天资,没有金丹劫似乎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她悄悄躺下来,侧身蜷在济源身旁,脑袋轻轻靠在他膝盖边上,安安静静地陪着。 长明灯的火苗一动不动,密室里的时间像是凝固了。 第135章 忘却经年 第135章忘却经年 春秋冬夏,流年往替。 第一年,萧云仙入了金丹二重。 但到了金丹境界之后,修炼的速度终究还是渐渐慢了下来。 要说修士的分水岭,初入仙途算第一个,第二个便是金丹境界了。 放眼整个五洲,但凡有些天赋的修士,十个里有八个会在金丹境界上停一辈子,寸步难进。 但要说萧云仙的修炼慢了下来,那也只是跟她自己比。 相比于其他所谓的天才修士,她的速度依旧快得令人咂舌,像一骑绝尘的快马,把旁人远远甩在身后。 只是她早已无心修炼了。 除了吃饭、洗漱这些实在躲不掉的事,她整日里就待在密室里,哪儿也不去。 就坐在济源身边,什么也不做,只是看着。 看他盘膝端坐的模样,看他眉间偶尔微微蹙起的纹路,看他衣袍上落了灰又被他周身灵力震落,看他脸颊上的线条在长明灯下明明暗暗。 看着看着,她渐渐发现了一件事。 济源和自己不一样。 他不是绝世天才,修炼的路上每一步都走得费尽心力。 他也没有什么天上掉下来的绝世机缘,没有忽然顿悟,没有灵药灌顶。 就只是靠着一股子韧劲,一点一点往前磨。 或许,他这一生,便可能止步于金丹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萧云仙就不敢再往下想了。 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闷得喘不上气。 她怕。 怕济源老去。 怕他的头发变白、皮肤起皱。 怕将来的某一天,自己还是这副模样,身边却已经空了。 躺在床榻上,萧云仙抬起手,指尖悬在济源脸颊前方不到一寸的位置,能感受到他皮肤散出来的微微热度。 她想触碰他,想摸摸他的脸,想确认他还在,是温热的,是活的。 可指尖悬了半晌,终究还是怕扰了他,缓缓收了回来,把那只手攥在身前。 看着济源的侧脸,烛光将他的轮廓勾出一道柔和的弧线。 萧云仙放在身前的素手微微攥紧,指甲陷进掌心,硌出几个浅浅的月牙印。 说好了一辈子,那便是一辈子。 济源不会骗人。 那自己也不会撒谎。 “夫君……”她轻轻呢喃了一声,声音极轻极轻,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 然后她又往济源身边靠了靠,额头贴上他盘起的膝盖,隔着衣料感受那一点温度。 长明灯的火苗跳了一下,她的影子在墙上微微晃动。 不知春去秋来,唯有忘却经年。 三年……四年…… 第五年,第六年。 密室外面的梧桐树落叶又发芽,发芽又落叶,循环了不知多少轮。 萧云仙偶尔推开密室的门透气,山风灌进来,带着不同季节的气味。 春天是桃花混着新翻泥土的腥甜,夏天是晒烫的石板混着蝉鸣,秋天是枯叶烧焦的烟味,冬天是干净冷冽的雪气。 她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又转身回了密室。 直到第七年。 伴着济源丹田内一声清脆的鸣响,像玉珠落入银盘,他缓缓睁开了眸子。 眼皮很沉,七年没有睁眼,光线刺得他本能地眯起来,眼前的一切都蒙着一层模糊的白光。 “四品……”济源在心里默念了一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5章忘却经年(第2/2页) 四品金丹。 或许这便是他的极限了。 第七劫,他无论如何也迈不过去。 那道劫像是专门为他的道心量身定制的牢笼,他撞了整整三年,撞得头破血流,牢笼纹丝不动。 无奈一笑,笑意里带着点苦涩,也带着点释然。 济源垂下眼,视线渐渐清晰,看到萧云仙正躺在自己身边,蜷着身子,沉沉地睡着。 她的呼吸绵长而均匀,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抿着,睡颜安静得像一幅画。 岁月没有在她的容颜上留下任何痕迹。 她的皮肤还是那样白皙光滑,只是那一袭长发更长了,散在枕上,像泼了一地的墨。 济源抬手,手指轻轻顺着她的头发,从发根梳到发尾,动作很轻很轻,怕惊醒她。 他心里微微叹了口气。 想来师姐早就入了金丹,如今的修为,自己已经看不透了。 一眼望过去,她周身的灵力沉凝如渊,深不见底。 或许是因为感到了发间传来的温暖,萧云仙缓缓睁开了眼。 眼睫颤了几下,刚抬起眼,就对上了济源的目光。 她愣了愣。 那双眼睛直直地盯着他,像是还没反应过来。 然后她眼眶倏地一红,泪水瞬间漫了上来,在眼窝里打转。 她猛地扑进济源怀中,额头撞上他的胸口,撞得济源闷哼一声。 她死死抱着他,两条手臂箍得极紧,像是要把这七年缺失的陪伴一口气全补回来。 “怎么这么久?!”她的声音闷在他怀里,带着哭腔,尾音在发抖。 济源拍了拍她的背,一下一下地顺着,无奈一笑:“仙儿,我只是双灵根。” 他话音顿了一下,闭上眼睛,将鼻尖埋入萧云仙的颈间,深深吸了一口气。 她的气味没变,还是那股淡淡的甜香,像桂花又像蜂蜜。 他闷声说了一句,尾音很低,“而且……” 而且,他其实三年前,就已经到了第七劫。 只是这琉璃劫,他舍不掉,抛不了。 那是他道心所系,也是命运使然。 明知过不去,还是硬生生耗了三年。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 萧云仙也没有追问,只是把脸埋在他胸口,使劲蹭了蹭,把眼泪全蹭在了他的衣襟上。 抬起头,济源抬手抚着萧云仙的头发,指腹摩挲着她的发丝,温声问道:“仙儿是几品?” 一被问到金丹品阶,萧云仙立马破涕为笑。 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嘴角却已经翘起来了。她搂着济源,得意洋洋地傻笑:“一品!厉害吧!” 她又凑到济源耳边,温热的气息喷在他的耳廓上,轻声细语地说:“我没有金丹劫哦。” 说完倚回他怀间,仰着脸看他,一副“快夸我”的样子。 济源揉了揉她的脑袋,掌心覆上她柔软的发顶,笑着道:“我们家仙儿自然是修仙天才。” 萧云仙脸一红,伸手拧了一下济源腰间的软肉,下手不重,拧完又用手指揉了揉那块肉:“谁、谁是……” 话卡在一半,她忽然收住了,转而细声细气地嘀咕了一句,“知道就好……嘿嘿……” 傻笑了两声,她又把脸埋回了济源胸口,耳朵尖红红的,透过散落的长发露出来。 第136章 白铁令 第136章白铁令 温存了好一阵,萧云仙始终没有多问济源的结丹情况。 他是四品也好,九品也罢,有什么关系? 她喜欢的是人,又不是修为。 从始至终,从开始到现在,她喜欢的都是那个会给她做饭、会逗她生气又哄她、会认真修炼到忘了时间的济源。 时至下午,密室里的长明灯依旧静静燃着。 床榻上,萧云仙额间染着一层薄汗,几缕碎发贴在额头上。 她趴在济源胸口,身上盖着他的道袍,宽大的袍子把她整个人都裹住了。 半截雪白的香肩露在外面,皮肤微微泛着粉红色。 济源随手招来一杯凉茶,瓷杯稳稳落入掌心,茶水微漾。 他一手揽着萧云仙的肩,一手将杯沿送到她嘴边,看着她小口小口地喝。 凉茶顺着喉咙滑下去,萧云仙缓了口气,整个人软塌塌地倚在他胸口。 这一坐就是好几年,说他不想出去透透气,那都是假的。 密室里虽然灵气充沛,但四面石壁看久了,连石纹的走向都能默画下来。 济源温声对怀中的人说:“要出宗门玩玩吗?” 萧云仙又抿了一口茶,缓了缓气,声音里还差半口气没喘匀:“师父、师父会同意吗?” 济源笑了笑,放下茶杯,抬手捏了捏她泛红的脸蛋,指腹下的触感温热柔软:“咱俩一起去。你少说两句,就能去。” 闻言,萧云仙浑身一僵,猛地抬头。 脸上的红晕还没褪干净,又添了几分羞恼,眉毛竖起来,眼睛瞪得圆圆的:“什么意思!我说话有问题?!” 干笑两声,济源连忙按下她的脑袋,掌心覆上她的后脑勺,把她重新按回自己胸口。 “没有没有,仙儿说话最好听了,最招人喜欢了。” 这话倒也不是全假。 萧云仙跟他说话的时候,语气软得像棉花,尾音带着钩子。 但除了他之外,就连跟步渡尘说话,她都能把老头子气得吹胡子瞪眼,偏她自己还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 “啧……”萧云仙蹭了蹭他的胸口,鼻尖在他锁骨上来回磨蹭。 半晌,她闷声说了句“好,都听你的”,便眯上了眼睛,静静地缓着气。 她睫毛偶尔微微颤动,扫过济源的皮肤,痒酥酥的。 傍晚,暮色从山间漫上来,天边烧成一片橘红。 两人收拾好行李,又去了趟锻造堂。 锻造堂里炉火常年不熄,热浪扑面而来,叮叮当当的打铁声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济源在兵器架上挑了好一阵,最终选中了一柄金丹期的灵枪。 枪身乌沉,握手处缠着防滑的细麻绳,枪尖泛着冷冽的寒光,轻轻一抖便有嗡鸣声。 他握在手里掂了掂,分量刚好。 拿到枪,两人便往步渡尘的洞府去了。 步渡尘住在望仙门的一个偏僻角落里。 他平日里不喜欢吵闹,所以洞府周围连个仆役小厮都没有,安安静静的,只听得见风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鹤鸣。 洞府门口简简单单摆着一个衣架,上面挂着几件款式完全相同的白色长袍,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衣架旁边,整整齐齐摞着一堆文书,竹简和纸卷码放得方方正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6章白铁令(第2/2页) 这些都是步渡尘平日里需要处理的宗门事务。 若是没有要紧事,他向来喜欢压到最后一天再一口气处理完。 两人来到洞府门口。 硕大的洞口被一面木墙严严实实封住,木墙有些年头了,表面满是风吹雨打的痕迹。 墙上开了一扇只够一人通行的小门,门板上钉着一对铜环,被磨得锃亮。 济源拦住了想要直接推门的萧云仙,伸手指了指门环,冲她使了个眼色。 萧云仙撇撇嘴,把手收回去,规规矩矩退后半步。 济源抬手,轻叩了几下门扉,指节敲在木头上发出笃笃笃三声轻响。 片刻后,门内传来一道悠悠的老者声音,不紧不慢,像刚从午觉里醒来:“源小子?还有仙丫头?” 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位穿着简素的挺拔老者缓缓走出来。 白发与长鬓一齐垂落,在晚风里微微飘动,衬得他整个人清瘦而精神。 他眼神清明,没有半分浑浊,带着一种被岁月反复冲刷后的淡然。 他打量了一下济源,目光在他身上从头到脚扫了一遍,又在丹田位置停留了一瞬。 然后点了点头:“不错,倒是和我猜的差不多。” 济源愣了愣,随即笑着行了一礼:“师父慧眼如珠。” “行了行了……”步渡尘摆了摆手,袖袍在空中划了道弧。 他从腰间摸出一块令牌,随手扔给济源,“去吧去吧,注意安全。” 说完,他转身就回了洞府,小门在身后轻轻合上,连句多余的叮嘱都没有。 济源双手接住令牌,入手一沉,差点没托住。 他转身带着萧云仙离开了洞府门口。 路上,萧云仙从他手里拿过令牌,翻来覆去地看,忽然发出一声惊叹:“哇——!居然是白铁令诶!” 这块巴掌大的令牌通体雪白,表面没有什么繁复的花纹,只有几个简单的符文刻印,在暮色里泛着冷冷的金属光泽。 但握在手里,触感却温润如玉,一点也不冰手。 只是这令牌重量离谱。掂了掂,约莫有二十斤。 济源看着那块令牌,好奇问道:“有什么说法吗?” 说法?那可大了去了。 萧云仙掰着手指头跟他解释。 这块令牌,整个望仙门只有宗主、大长老和太上长老才有资格发放。 单单是拿在手里,除了几处禁地之外,宗门里哪里都去得,没人敢拦。 而更重要的是这块令牌所代表的身份和权利。 “这块令牌,可是有内门副执事长的权利哦!” 萧云仙把令牌塞回济源腰间,拍了拍,“带好了,说不定出了宗门还能用得上呢。” 济源点了点头,仔细将令牌收好,贴着腰带内侧放稳,又拍了拍确认不会掉。 然后他牵起萧云仙的手,两人并肩向山下走去。 山道两旁的树上挂满了夕光,碎金一样的光斑洒在石阶上,被他们的脚步一片一片踩过。 晚风从山谷里灌上来,带着松脂和泥土的气味,掀起萧云仙的长发,发尾扫过济源的手背。 远处的宗门渐渐缩成一个小小的点,前面是望不见尽头的下山路,蜿蜒着隐入苍翠的山林。 第137章 步踏轻铃 第137章步踏轻铃 下了山便是镇天谷,谷中散落着大大小小的凡人城镇,大多依附于望仙门而生,靠山吃山,靠仙吃仙。 两人到的时候已是深夜。 因为有望仙门的庇护,镇天谷里的城镇从不设宵禁,纵然这个时辰,街上依旧灯火通明。 灯笼的光从街头铺到巷尾,暖融融的橘黄色把青石板路照得发亮,空气里飘着烤饼的焦香和劣质酒的气味,很是热闹。 这里的凡人大多是望仙门弟子的家眷,拖家带口搬到山下定居,图个离亲人近。 也有一些是修炼无望、自愿出了山门落草为民的低阶修士,修为不高,但混在凡人堆里也算有几分本事。 总的说来,这地方修士和凡人鱼龙混杂,深巷里指不定藏着什么奇人异士。 两人挑了间客栈放下行李,便上了街。 街道两旁挤满了摊贩。 有卖烤串的,油星子溅到炭火上滋啦作响。有卖馄饨的,热气从锅里咕嘟咕嘟往上冒,白雾一样散在夜色里。 三五成群的人聚在酒摊边上划拳喝酒,嗓门大得隔了半条街都听得见。 也有低阶修士蹲在巷口,面前铺块布,摆些基础灵器和下品灵符,卖力地吆喝。 最多的还是凡人小贩,推着板车卖针线、布匹、糖人、胭脂水粉,叫卖声此起彼伏。 逛了好一阵,济源给萧云仙挑了几件首饰和衣服。 一支素银簪子,簪头缀了颗绿豆大的灵珠,不值什么钱,但在月光底下会泛淡淡的蓝光。 萧云仙插在发间左摇右晃地试了又试,最后满意地揣进了袖子里。 还有一件藕荷色的薄衫,她摸了又摸,眼睛弯成了月牙。 济源付了银子,带着她继续往城镇深处走。 路过一座小楼时,济源的目光不由得多停了两秒。 远远看去,那座小楼门口歪歪斜斜倚着几个醉汉,脸红脖子粗地哼着小调,嘴里喷出的酒气隔了老远都闻得到。 门框之间站着几个穿得讲究的女子,发髻梳得高高的,鬓边簪着绢花,胭脂抹得艳丽。 有些女子正扯着过路男子的袖子,笑嘻嘻地想把人家拉进楼里去。 二楼阳台上还坐着几位容貌颇佳的女子,摇着团扇,有一搭没一搭地往街上瞧。 济源只是扫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旁边,萧云仙忽然抬手挡住了他的眼睛。 “怎么?火气这么大?”她语气里满是戏谑,尾音往上挑。 “呵呵……师姐说笑了,爱美之心人皆有之,看看而已。”济源干笑着,伸手去拉她的手腕。 “只是看看?”萧云仙没松手,指缝间露出一只眼睛,斜斜地睨着他。 两个人一边说着一边继续往前走,不知不觉就到了小楼正门口。 门内一个女子眼尖,早早就盯上了济源。 长得周正,气度也好,穿的衣服虽不张扬,料子却不差,一看就是宗门里出来的人。 她踩着碎步飘过来,裙摆在地面上拖出一道轻响。 她没有伸手去碰济源,只是悄悄运起那点微弱的修为,送了一阵裹着自己身上脂粉味的香风过去。 “公子可是想喝两杯?”声音软软的,像泡了蜜。 她老早就注意到济源了,虽然也看见他身边跟着个戴轻纱的姑娘,但她大半目光还是落在济源身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7章步踏轻铃(第2/2页) 毕竟这年头,陪在身边的未必就是正主儿。 济源摇了摇头,连忙道:“算了算了,姑娘还是问问其他人吧……”干笑两声,他加快了几分步子,鞋底在石板上踏出急促的声响。 “等等!我要个包房。” 萧云仙却忽然伸手拽住了他,抓的是他腰带,拽得他整个人往后一顿。 然后她凑到那女子耳边,撩起面纱一角,嘀嘀咕咕说了几句什么。 那女子听着听着,眉头挑了起来,表情从营业式的甜笑变成了真真切切的忍俊不禁。 她笑着瞟了济源一眼,那眼神里带了点意味深长的打量,然后应了一声,转身去取了一块阁楼雅间的木牌来。 萧云仙接过木牌,啪地一声拍进济源怀里,木牌边角硌得他胸口一疼。 “去,等着。” “啊?啊?”济源刚张嘴想问,萧云仙已经跟着那女子进了楼,裙摆一转,头都没回。 济源站在门口,手里攥着那块木牌,低头看了看牌子上刻的“竹”字,又抬头看了看萧云仙消失的方向。 他有点摸不着头脑,但转念一想,师姐让他去的,他当然不能拒绝。 他收起牌子,三步并两步上了楼。 阁楼的隔音雅间藏在走廊尽头,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淡淡的檀香味扑面而来。 房间不大,布置得倒精致,红木案几上搁着一只青瓷香炉,烟雾细得像一根银线,直直地往上升。 靠窗摆着一张宽大的软榻,挂着半透明的纱帐,被窗外漏进来的夜风吹得轻轻摆动。 济源找了个椅子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 他端着杯子靠在椅背上,目光时不时瞟向门口。 过了好一会儿,房门咔嗒一声被推开了。 方才那个女子走了进来,手里还牵着一个人。 那人戴着一顶垂了面纱的斗笠,看不清脸。 身上穿得极为讲究,上身是件束胸露脐的短衣,露出一截白得晃眼的腰肢,外面披一件薄如蝉翼的轻纱罩衣。 下身是条纱裙,走动间裙摆飘起来,白皙的双腿在纱料下若隐若现。 她赤着脚踩在地板上,脚踝上系了根细细的红绳,挂着一颗小银铃,走一步响一下。 济源别过脸去,耳根泛红,连茶杯都放下了:“不必了,我只是在等师姐。” “师姐?”那女子眨了眨眼,看了看身旁戴面纱的人,忽然噗嗤笑出了声。 她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冲那戴面纱的人挤了挤眼,“原来如此……那你们玩得开心哦。能教的,我可都倾囊相授了。” 她嘴上说的是“倾囊相授”,其实刚才在楼下不过嘴上说了说,什么实际动作也没教。 但她瞅了一眼面前这姑娘的神色,心里就有数了。 这位怕是已经自己琢磨会了。 她不再多留,转身退了出去,顺手把房门合上。 脚步声顺着走廊远去了,房门咔嗒一声落了锁。 那戴面纱的女子款款走来,脚步很轻,银铃叮叮当当响了一路。 她径直走到济源面前,一扭腰坐进了他怀里,又抬起双手按住他的后脑勺,不由分说地把他的脸按在了自己胸前。 动作虽然强硬,但按下去的力道却收着几分,带着点笨拙的亲昵。 第138章 屋里 第138章屋里 济源先是一惊,下意识想挣脱。 可鼻尖刚凑近她颈间,闻到那股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甜香。 他愣了愣,抬头看清了面纱下的那张脸,随即笑出了声,“师姐?你怎么穿成这样?” 被点破了,萧云仙脸一红。 她把脸颊贴在济源头顶,下巴抵着他的发旋,温热的呼吸穿过发丝落在他的头皮上。 “你不是想看吗?”她的声音低低的,有一点发颤,“我让你看个够。” 她捏住济源的下巴,指尖微微发凉。 然后她掀起了自己的面纱,露出下面那张熟悉的脸。 眉目还是那副眉目,只是眼波里多了一层水光,眼尾泛着红,害羞和紧张都写在脸上。 她低头,深深地吻了上去。 嘴唇分开的时候,萧云仙贴到济源耳畔,故意对着他的耳廓吹了一口暖风。 那阵风裹着她身上特有的香气,又热又潮。 她嬉笑一声,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小得意:“你是来当和尚的?” 这话一出口,济源心里的火苗像被人浇了油,腾地一下就窜起来了。 他抬手摘掉萧云仙的面纱,往旁边一丢,面纱飘到了案几上盖住了香炉。 然后他扣住她的后脑勺,又吻了上去。 唇分之后,他贴在萧云仙颈间深深吸了一口气。 鼻尖擦过她脖颈上细细的血管,能感觉到那里砰砰跳着。 他淡淡地说了一句,嗓音有点哑:“仙儿,我有时候真的感觉自己在做梦。” 萧云仙抱着他,手臂环着他的脖子,身子软得像是被人抽了骨头。 她把脸埋进他肩窝里,闷闷地说:“谁不是呢,我也觉得,自己就像在做梦一样。” 稀里糊涂地遇见了对方,又稀里糊涂地喜欢上了。 两个人从来没正儿八经地想过“为什么”这三个字,也从来不想细想。 因为这梦太舒服了,舒服到谁都不愿意醒。 如今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他们最满意的样子。 窗外的月光透过纱帐洒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银白色的薄霜。 萧云仙垂眼看着那片月光,眼底灵光微微闪烁,带着藏不住的雀跃。 她低下头,额头贴上济源的额头,鼻尖对着鼻尖。 两个人的呼吸搅在一起,温热而绵长。 “累吗?”她柔声问。 “不累。” “不。”她摇了摇头,鼻尖蹭着他的鼻尖,“今晚你累了。” 说着,她抬手合上了窗户,把满街的喧闹和月光一并关在了外面。 又随手布了个隔音阵法,灵力波动在空气中荡开一圈肉眼不可见的涟漪。 外面所有的声音瞬间被隔绝,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交错的呼吸声。 然后她拉着济源,往床榻的方向倒了下去。 “今晚,我不累。” 窗外,夜色浓稠如天湖中仙人砚台洗下的墨,星子是湖面上细碎的涟漪,月光带着水一般的微凉。 天地安静得像一池碧波,不起半点波澜。 …… 不知多久。 半夜时分,济源仰躺在床上,胸口起伏着,呼吸还没完全平稳。 萧云仙裹着一条薄毯,光溜溜的肩膀露在外面,背靠着墙,微微喘着气,嘴唇红艳艳的,泛着湿润的光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8章屋里(第2/2页) 额角的碎发被薄汗打湿了,一缕一缕贴在太阳穴上。 济源抬手替她撩开那些碎发,指尖从她额角划到耳后。 又从枕边摸出帕子,一点一点擦去她脸上的薄汗。他笑着问:“累了?累了就睡吧。那老鸨教的,你学不来。” 萧云仙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 “不累!”她灵力一动,丹田里的金丹荡出一圈温热的气浪,哗地一下震散了七分疲惫。 但故意留了三分温软没驱走,让身子还保持着一层薄薄的倦意。 她翻身而上,双手撑在济源胸口,低下头堵住了他的嘴,把他还想说出口的调侃全堵了回去。 …… 第二天早上。 阳光从窗缝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道细长的金线。 济源还没醒,呼吸平缓而均匀,胸口慢慢起伏着。 他的手臂还保持着搂抱的姿势,怀里箍着萧云仙,下巴抵在她的发顶上。 萧云仙早就醒了。 她窝在济源怀里,脸上挂着一个心满意足的笑容,眼睛弯得只剩一条缝。 她的视线越过济源的肩膀,落在房间地板上,那里扔着昨晚换掉的床单。 她得意地小声嘀咕了一句:“小样,我可是金丹六重,还想赢我?” 原本两个人说好了的,有些事不能用修为。 可萧云仙在这件事上胜负心高得离谱。 昨晚她第一次动用灵力的时候,就把济源狠狠地压制住了。 他虽然嘴上抗议了两句,但她的嘴堵得太快,那点抗议声全变成了含混不清的呜咽。 她轻轻扭了扭腰肢翻过身,凑过去在济源脸颊上轻轻啄了一下,嘴唇在他皮肤上停留了一小会儿,然后缩回来。 她重新闭上眼睛,往他怀里又拱了拱,陪着他继续睡。 …… 正午时分,阳光已经移到了床沿。 济源醒过来,眯着眼适应了一下光线,然后抬起双臂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节咔咔响了几声。 他拍了拍怀中还像八爪鱼一样缠着他的萧云仙,声音里带着刚睡醒的低哑:“师姐,该出发了。镇天谷可没什么好玩的。” 萧云仙松开手臂坐起来,薄毯从肩头滑落。 她抓过散落在床尾的衣袍开始往身上套,动作利落得很,一边穿一边问:“嗯,先去哪儿?” 济源也从床上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肩颈,拿起衣服开始穿:“要不先去南洲?那里现在是春天,季节刚好。” “行。”萧云仙想都没想就答应了,系腰带的动作却忽然顿了一下,手指停在半空中,声音带上了几分迟疑,“只是……” 济源扣好腰带,抬头看她,眉头微微挑起:“怎么了?不喜欢去?那换个别的地方。” 萧云仙摇了摇头,没有直接回答。她翻手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块玉佩,递到济源面前。 济源接过来,玉佩入手温热,表面刻着一些他不认识的小字。 他看了一眼,抬头又看萧云仙。 “看看吧。你渡劫这几年,发生了一些事情。”萧云仙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语气轻描淡写,但眼底的那点雀跃已经不见了。 “嗯?”济源的眉头皱了起来。 第139章 寒渊秘境 第139章寒渊秘境 接过玉佩,济源将它贴在自己的眉心。 冰凉的玉面刚触到皮肤,一道道信息便如潮水般涌入脑海。 他闭眼消化了好一会儿,眉头越皱越紧。 大概弄清楚了。 西州那边出事了。 就在两年前,西州地界上突然冒出来一个庞大的地下魔教组织,专门抓捕正道修士。 那群人手段狠辣,行踪诡秘,凡是落在他们手里的,至今没有一个人活着回来。 消息里附了失踪修士的名单,密密麻麻的名字挤在一起,济源甚至看到了几个望仙门外门弟子的名字。 他放下玉佩,想都没想便开口道:“那往北走!” 开玩笑,出门游玩还能往火坑里跳? 那不叫勇敢,那叫缺心眼。 萧云仙笑着点头,饶有兴致地凑过来,脸都快贴到他鼻子上了:“怎么?怕死啊?哈哈哈……” 她笑得眼睛眯成两条缝。 济源抬手就捏住了她的脸颊,手指揪着她腮帮子上那点软肉,不轻不重地往两边扯。 “我要是死了,你不得殉情?我这是在考虑你的生命安全,懂不懂?” 萧云仙愣了愣。 眼睛里的笑意忽然凝了一下。 然后她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凑上来亲了他一下。 萧云仙的嘴唇在济源嘴角碰了碰,很短,很轻。 她牵起他的手,推开门往外走:“走吧,现在去还能赶上北面的雪景呢。” 济源“嗯”了一声,反手握住她的手。 两人一左一右,并肩出了客栈,穿过镇天谷的街道,踩着满地未扫的爆竹碎屑,往北边的方向去了。 …… 与此同时,南洲边缘。 一处不起眼的小山沟里,山壁陡峭,枯藤倒挂,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 偏偏就是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密密匝匝聚了一群人,全都黑衣裹身,压低了兜帽,鬼鬼祟祟地挤在一处天然凹陷的山壁下。 为首的是个光头,脑袋锃亮,头皮上纹着血红色的炎纹,从眉心一直蔓延到后脑。 他扫了一眼众人,目光所过之处所有人都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板。 “上头有令。”光头朗声道,声音粗粝得像两块石板在互相摩擦,“出发北洲!” “是!”众人齐声应喝,吼声震彻山岭,惊得林子里的鸟扑棱棱飞了一大片,遮天蔽日地往远处逃。 光头一巴掌拍在面前最近之人的脑门上,额头青筋暴起:“你们他妈的!小点声!” “……是。”这回的声音压得像蚊子哼。 …… 另一边,历经小半个月的赶路,济源和萧云仙终于到了北洲最大的城池——北寒城。 北洲的北方此时正值严冬,却不似其他地方那样被漫天暴雪和没膝的积雪所覆盖。 这里的冷干燥,凛冽,风刮在脸上像小刀子割。 因为常年寒冬,北洲人早就琢磨出了自己独特的一套活法。 极北的居民们住的都是由一种暗红色砖块砌成的小圆堡房,远远看去像一排排蹲在地上的蘑菇。 房屋分两层,中间夹层留了空,专门用来添柴烧火。烧火口的位置就设在厨房,既能取暖又能做饭,一举两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9章寒渊秘境(第2/2页) 北洲的天空有些灰蒙蒙的,大概是常年烧柴烧煤,烟气积在天上散不出去。 但说来也怪,空气却意外地好,吸进肺里清冽干爽,像喝了一口冰镇的泉水,和头顶那层灰雾形成了让人说不清的反差。 走在街上,济源能清晰地感觉到北洲的严寒对凡人有多不友好。 路边缩着脖子的商贩把手揣在袖筒里,摊前的热汤锅咕嘟咕嘟冒着白气。 挑水的妇人呼出的气瞬间结成白雾,裤腿上溅的水花片刻就冻成了冰碴子。 好在他是金丹修士,这点寒冷对他来说不过一阵清风,连寒毛都吹不起来。 倒是身旁那位…… 萧云仙此刻整个人贴在他怀里,缩着脖子,半张脸都埋进了他胸口。 鼻尖冻得通红,眼睛也有点发愣,活像被冻傻了。 “冷?”济源把她往怀里又拢了拢。 “……还行。”萧云仙的声音闷在他胸口,含糊不清。 济源低头看她这副模样,准备先带她去吃点北洲特色的热菜暖暖身子,然后去北寒城有名的雪场好好玩玩。 可惜事不遂人愿。 两人正走在街上,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骚动,有人在敲锣,有人在吆喝,一大群人呼啦啦地往同一个方向涌。 本着“来都来了”的精神,济源将萧云仙护在怀中,一只手替她挡开挤过来的人,一只手揽着她的肩,顺着人流挤到了最前排。 面前是一座小演讲台,木头搭的,年头不短,台上的木板被人踩得吱呀作响。 台上站着一名北寒城的小吏,缩着脖子,耳朵冻得通红,正双手端着一卷文书,扯着嗓子大声念: “蒙皇上厚德——”那小吏尾音拉的极长。 “北寒城南五十里,寒池所在,寒渊秘境现世!有志者,皆可至城主府报名参加!” 念完他把文书一卷,指了指旁边一个摆着长桌的登记处。 台下嗡地一声炸了锅,修士们交头接耳,议论声此起彼伏。 济源晃了晃胳膊,摇了摇怀里的萧云仙,低头问她:“走不走?感觉会有好东西啊。” 萧云仙想了想。 自己如今已经金丹六重,不敢说横着走,但在这群人里头,还真没什么敌手。 放眼望去,台下这些修士最高的也不过金丹初期,大部分都是筑基中后期的水平。 她点了点头:“去吧,看看能不能捞点好东西。” 反正对她来说,在哪陪济源不是陪? 他想去,自己陪着就是,保护他就行了。 这么想着,她站直了身子,把冻红的鼻尖往衣领里又缩了缩。 两人统一了意见,当下就去城主府报了名。 登记处的文吏上下打量了两人一眼,大概也看不透他们的深浅,规规矩矩递了块木质令牌过来,顺手在地图上指了方向。 济源接过令牌往腰里一揣,带着萧云仙火急火燎地赶向了寒渊秘境的方向。 茫茫雪原,脚下的积雪没过脚踝,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风裹着细碎的雪粒打在脸上,能见度不到二十步,天地间一片模糊的白。 第140章 谁是狗? 第140章谁是狗?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济源远远看见了一处高高升起的火光。 那应该是秘境入口处点燃的篝火,橘红色的火焰在白色的雪幕里格外扎眼。 火光旁边是一道巨大的裂缝,两人走到近前,看清楚秘境入口周遭的样子。 火光和裂缝边上密密麻麻扎满了修士,有的盘膝打坐调整状态,有的三五成群低声商议,有的在反复检查自己的法宝和丹药。 其中不乏一些金丹修士,身上灵压沉凝,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 但大多数还是高阶筑基,三三两两凑在一起壮胆。 还有几个炼气期的探头探脑地挤在人群外围,一看在场众人的修为一个比一个高,也很识趣地讪讪转身,自己走了。 济源挤到前面,看清了秘境入口的模样。 说是入口,其实就是那道巨大的裂缝。 裂缝的边缘参差不齐,岩石断面泛着幽幽的蓝光,像冰层深处的颜色。 透过裂缝望进去,里面是另一番天地。 那里面就是寒渊秘境,一个游离在主世界之外的小世界。 裂缝前面围着一排铁甲卫士,甲片上结了一层白霜。 他们手按刀柄,面无表情地维持着秩序。 为首的卫士嗓子都喊劈了,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过铁皮,还在反复重复同一句话:“城主有令!太阳落山后放行!还请各位莫急!” 他一遍又一遍地喊着,声音在风雪里被撕得断断续续。 可还是有一些投机取巧的修士想趁着人多混乱偷偷溜进去,伏低了身子往裂缝边上摸。 被发现之后,轻的呵斥几句赶走,恶劣的直接被一掌打飞,摔在雪地里吐着血半天爬不起来。 看时候还没到,济源四处张望了一下,找了处平坦的背风坡,从储物袋里掏出一个小帐篷,三下两下支了起来,撩开帐帘招呼萧云仙:“进来避避雪。” 帐篷不大,刚好够两个人并排躺着。 济源又在帐里点了盏小暖灯,橘黄色的光把帐篷照得暖融融的,外面的风雪声被帐布隔了一层,听在耳里闷闷的。 萧云仙钻进来之后就一直没说话。 她坐在帐篷一角,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手指攥着衣摆。 片刻后,她忽然伸手抓住济源的手腕,力道比平时重得多。 “要不然……不去了吧?”她抬起头看他,语气软了很多,声音发虚,像是在商量,又像是在恳求。 “啊?”济源愣了愣,随即故意换上一副戏谑的表情凑近她,“师姐怕了?” 萧云仙抬手就拧了他腰间的软肉一下,指尖捏住一小块肉旋了半圈,疼得他嘶了一声。 “怕?我是在担心你!怎么这么笨……”她收回手,低下头,眼睫毛颤了颤。 济源嘿嘿一笑,伸手揽过她的腰,把她整个人捞进怀里,低头在她嘴唇上亲了一口。 唇上沾了她唇瓣上残余的一点点凉意,他亲得很重,像是要把她那些不安都压回去。 “别怕,好歹我也是金丹修士。”他顿了顿,把脸贴上她的额头,鼻尖蹭着她的眉心,“再说了,不是还有师姐在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0章谁是狗?(第2/2页) 萧云仙闷了一会儿,从他怀里挤出一声:“嘁……狗仗人势。” “谁是狗?” “你说谁是狗?” “我是狗,”济源笑眯眯地看着她,“那师姐算什么?” 萧云仙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眨了眨眼,脑子里把这句话翻了个个儿,然后她脸腾地烧了起来。 他说他是狗,那她自己不就成了“狗媳妇”了? 她回过味来,又羞又恼,伸着手去挠济源的胳肢窝,“你骂谁呢你!” 济源笑得直往后倒,后脑勺撞上了帐篷布,萧云仙骑在他身上不依不饶地挠,帐篷在风雪里晃了晃。 两个人嘻嘻哈哈地闹作一团,外面的雪声、风声、人群嘈杂的议论声,全都被隔在了这顶暖黄色的小帐篷之外。 相伴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 太阳不知不觉已经落到了西方的山脊上,最后一点阳光被雪原吞没,天边最后一抹晚霞也从橘红褪成紫灰,最后彻底暗了下去。 随着最后一抹晚霞散尽,守卫秘境入口的士兵齐刷刷让开了通路,甲片碰撞发出整齐的哗啦声。 那道裂缝失去了外围的灵力压制,里面幽幽的蓝光一下子亮了几分,如一只幽邃的眸子般缓缓睁开。 济源和萧云仙对视一眼,同时点了下头。 两人看准时机,脚下一蹬,雪地里炸开两团白雾,首当其冲飞身冲入了秘境。 两人速度快得惊人,在场众人只看到两道残影在夜色中划过,眨眼的工夫就不见了。 “我草!怎么这么快?”一个还在掐诀的修士嘴张得能塞进鸡蛋。 “妈的,我手诀还没掐完呢!” “冲啊啊啊啊啊!”不知道谁嚎了一嗓子,人群瞬间像开了闸的洪水。 “宝贝!我来啦!” 随着众人鱼贯而入,秘境的裂缝开始缓缓缩小。 边缘的岩石发出细微的嘎吱声,蓝光一寸一寸往里收,像是正在愈合的伤口。 等到裂缝缩到巴掌大小,便再也容不下任何人通过了。 这便是野生的秘境,会随着进入修士的数量而逐渐缩减入口,又在秘境将要自动关闭时,将里面的外来修士一股脑全弹出去。 谁也赖不了,谁也占不了。 而此刻,早早入了秘境的济源和萧云仙,已经循着一道从天而降的天光,朝着秘境中最显眼的那座高山疾驰而去。 秘境的天空是灰蓝色的,没有太阳,只有那道粗壮的白色光柱从穹顶直直打下来,照在最高的那座山峰上,像一根擎天的玉柱。 脚下是冻得硬邦邦的冻土,两侧是嶙峋的冰岩,岩中上嵌着微蓝寒树,针尖般的树叶泛着冷芒。 半路上,萧云仙忽然开了口,语气里带着讲故事的兴致:“师弟,你可知这寒渊秘境的由来?” 济源脚下不停,老老实实地摇头:“不知道。好师姐,讲讲呗?” “贫嘴。”萧云仙白了他一眼,清了清嗓子,“听好了啊。师父说,当年百花尊时代的帝战……” 第141章 寒渊之民 第141章寒渊之民 所谓的大帝,在一万两千六百年内,只允许出现一个人。 天地规则如此,无人能破。 当时是第不知多少个一万两千年,帝位空悬,群雄逐鹿,前后一共出现了十几尊半帝,个个都是踩着尸山血海走到那个位置的。 而北原尊,便是其中之一。 他是单水灵根的修士,一手化水为冰的本事出神入化。 传说他挥手之间能将一条奔腾的大河冻成冰川,也能让六月飞雪覆满整座城池。 在当年那场帝战之中,北原尊一路杀到了最后几轮,却终究没能迈过那道门槛…… 他被百花尊斩于北洲极北的冰雪之中,尸骨与万古寒冰融为一体。 “在那之后,他的一身修为和精血便开辟了这间秘境。” 萧云仙的声音混在风里,气息因为疾驰而微微有些不稳。 “又因为死前的怨气积累,百花宗弟子进了这里几乎触之即死,来一个死一个,来两个死一双。” 但北原尊生前是出了名的老好人。 即便死后怨气冲天,那股怨也只冲着百花宗去。 除却百花宗的弟子,整个秘境几乎不会主动伤害任何进来的人,反倒白白便宜了后来的修士们。 也正因如此,寒渊秘境在北洲的名声一直不错。 随着故事的讲述,两人不知不觉已经来到了那座高山脚下。 而他们面前,竟然出现了一处凡人村落。 济源猛然停住脚步,靴底在冻土上刮出一道短促的擦响,萧云仙也同时收住了身形。 两人对视一眼,济源脸上的茫然藏都藏不住。 他从没想过,秘境之中竟然还会有人类居住。 活生生的凡人!这里居然会有凡人?! 萧云仙倒是镇定得多。 她只是见到了传说中的秘境原住民,觉得有些惊讶罢了,望仙门的典籍里记载过这类情况,她还是多少知道一些的。 她拉着济源的手,往他身边靠了靠,压低声音嘱咐道:“不要惹秘境土著。他们和秘境地脉相连。” 说着,她抬起葱指在他脸上轻轻一戳,“你要是惹了他们,到时候不用别人动手,秘境自己就会收拾你。” 济源点了点头,抬眼望向村子里。 这个村子,和外面的凡人村落几乎没有两样。 十几间矮矮的土坯房挤在一起,屋顶压着厚厚的积雪,烟囱里冒着细细的白烟。 几个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孩正满村乱跑,棉衣棉裤套了好几层,你追我赶地打雪仗,尖叫声和笑声隔了老远都听得见。 田间地头,劳作的大人步履匆匆地挑水劈柴,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里凝成团团雾团。 村中少有闲人,只有三三两两的老人坐在屋檐下,揣着手晒太阳。 虽然那灰蒙蒙的天上并没有什么太阳可晒,但老人们还是仰着脸,眯着眼,表情安静而满足。 济源和萧云仙本意是直接从村子边缘绕过去,不打扰任何人。 可还没等他们绕开,一个小丫头眼尖,一下子发现了这两个穿着单薄的外来人,嚷嚷着就带了一帮小伙伴冲了过来。 几个小孩子裹着鼓鼓囊囊的棉衣,走路都有些发僵,胳膊腿儿像被棉花塞住了弯不过来。 他们蹦蹦跳跳地跑到济源和萧云仙面前,围成一圈,仰着头,齐刷刷地盯着两个大人看。 他们小眼神里全是好奇,没有一个害怕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1章寒渊之民(第2/2页) “哥哥姐姐,你们是村外来的吗?穿得好少……不冷吗?” 领头的是个扎丸子头的小丫头,小脸冻得通红,是那种在寒冷里待久了才能养出来的深红色,像两颗冻柿子。 耳朵边上还有一小块冻疮,红得发紫,看得人心疼。 她仰着脖子,眼睛又圆又亮,鼻尖上还挂着一点点清鼻涕。 被缠上了啊…… 萧云仙心里叹了口气,知道大概是走不掉了。 她蹲下身子,抬手送出一缕温和的火灵力,暖融融的红光从她指尖漫出来,轻轻裹住了小丫头的身子。 小丫头只觉得身上一暖,冻僵的手指头一下子就活过来了。 她眼睛瞪得更圆了,笑着扯住萧云仙的袖子:“哇——,姐姐好厉害!是仙人吗?” “是呀,”萧云仙笑了,伸手替她擦掉鼻尖上那一点亮晶晶的鼻涕,“姐姐和哥哥还有事,现在要走了哦。” “啊?”那小丫头的脸色瞬间耷拉下来,嘴角往下弯了弯,眉毛也垮了。 但她没准备拦着两人,只是低着头,从自己的小衣兜里窸窸窣窣掏了好一阵,掏出两颗糖来,塞进萧云仙的掌心。 糖是用油纸包的,被体温捂得微微发软,“姐姐给你!这是姜糖,吃一颗就能暖身子哦!” 萧云仙低头看了看掌心里那两颗糖,收拢手指轻轻握住。 她随手将姜糖收进袖中,又伸手揉了揉小丫头的脑袋,掌心的温度透过丸子头传到小丫头的头皮上。 她温声说:“现在真的要走了,之后再来看你们。” “好!”小丫头用力点头,丸子头跟着一甩一甩的。 几个小孩子也懂事,见他们真要走,便不再围着了,结伴蹦蹦跳跳地往回跑。 棉鞋踩在雪地上,留下一串深深浅浅的小脚印。 跑出几步,那丸子头小丫头又回头看了一眼,冲萧云仙挥了挥手。 萧云仙目送着她们跑远,脑袋轻轻靠着济源的肩膀,眼底柔光一层一层地漾开。 直到那几个小小的身影拐进了村口,她才收回目光。 两人转过身,正准备继续赶路。 却在此时,一位老者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那老者长相周正,面皮白净,蓄着一把整齐的花白胡须。 身上穿一件靛蓝色的长衫,料子不算华贵,但干净利落,连个褶子都没有。 一头白发如飞雪般散落,用一根素色发带简简单单地束在身后。 乍一看去,谁都会以为这是哪位教书的老先生,气质温润,眉目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书卷气。 可萧云仙却愣住了。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济源的袖子,脚尖无意识的向外撇,随时准备逃跑。 “二位可是准备上山?” 那老者很有礼貌,说话之前先拱手行了个礼,动作一丝不苟,像是旧时代里才会有的那种老派读书人。 济源点点头,拱手回了一礼:“是的。老先生可有事?我们二人愿尽绵薄之力。” 老者摇了摇头,微微笑了笑,那笑意很淡,像是回忆里泛起的一小片涟漪:“倒也不是什么大事。” 他抬起手,遥遥指向那座高山上的光柱,袖口滑下去,露出一截苍白的手腕,“你们可以帮我把那光柱中的东西取来吗?” 济源愣了愣,张嘴正要说话,萧云仙却抢先一步,干脆利落地应了一声“可以”。 第142章 雪里浮沉,梦里飞花 第142章雪里浮沉,梦里飞花 然后萧云仙拉着济源的手腕便往山巅的方向冲,脚步快得出奇。 济源被她拽着跑,一脸疑惑地跟在后面,“怎么了?这么着急?我们连那东西是什么都还没问呢。” “那老头……”萧云仙头也不回,压低声音道,“是北原尊的残魂。长得一模一样。” 济源脚步一顿,随即又加快了几分。 他想清楚了萧云仙为什么这么着急。 秘境之中常会有一些考验,这是修仙界人尽皆知的常识。 而这北原尊的残魂,很可能就是这处秘境考验的发出者。 他主动开口要他们去取光柱里的东西,那多半就是考核本身。 抢先一步,就多一分先机。 “再快点吧,”济源沉声道,“我们能遇到,其他人也能遇到。” “嗯,走!” 两人步伐愈快,身形在雪地上拖出两道长长的白痕。 果不其然,当他们攀到山腰时回头一看,远处已经有其他修士陆陆续续找到了这座山,也遇到了村口那位靛蓝长衫的老者。 远远地能看到几个人影在村口停下,被老者拦住,似乎在进行同样的对话。 不敢耽误,两人继续向上赶。 越过深雪,穿过寒林。 山上的树都是枯的,枝干上裹着一层透明的冰壳,偶尔有风吹过,冰壳相互碰撞,发出风铃般清脆的叮咚声。 飞雪迎面扑来,细密的雪粒打在脸上麻酥酥的,睫毛上很快结了一层白霜。 两人伴着飞雪,终于来到了山巅。 山巅之上是一座巨大的宫殿。 殿身通体由一种说不清颜色的石材砌成,像冰又不是冰,像玉又不是玉,在漫天飞雪中泛着幽幽的冷光。 宫殿的装饰繁复却不杂乱,每一道纹路都带着一种庄重的秩序感。 花纹大多是冰纹,六角形的、菱形的、树状分支的,一层叠一层,铺满了殿柱和墙壁。外 围一圈玉柱上布满了丝丝缕缕的冰裂纹路,裂纹里隐隐有极光在流动。 两人走入宫殿,脚步在空旷的大殿里激起一阵悠长的回音。 他们也终于看清了那道光柱的来源。 大殿正中央,悬浮着一朵莲花。 莲蓬宽大,质地像冰晶一般,半透明,泛着微微的荧光,能隐约看到莲蓬内部有细密的脉络在缓缓跳动,像活物的心脏。 莲蓬上方悬浮着三颗莲子,一颗血红如玛瑙,一颗金黄如琥珀,一颗是天青色的浅蓝,像凝固了一小片晴空。 三颗莲子各自散发出不同颜色的光,交汇在一起,形成了那道直冲穹顶的白色光柱。 济源没见过这东西,自然叫不上名字,也不知道有什么用处。 他转头看萧云仙,发现她也正盯着那朵莲花,眉头拧在一起,嘴唇微微抿着,像是在记忆深处翻找什么。 萧云仙确实不认识这花,但她觉得眼熟。 想了片刻,脑海中忽然冒出一个名字,那是当年在父亲的书房里,无意间翻到的一本残破古籍里看到的。 那页纸已经泛黄发脆,上面的图画墨迹都洇开了大半,只剩一行小字还算清晰。 “雪里浮尘,梦里飞花……”她无意识地嘟囔出了这句话,然后猛地抬起头,语气有些不确定,“雪尘花?” 话音落下,那朵莲花轻轻一颤。 三颗莲子同时亮了一下,莲瓣上掠过一道柔和的光晕,像在回应自己的真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2章雪里浮沉,梦里飞花(第2/2页) 大殿里的温度似乎也在那一瞬间降了几分。 但只知道名字,萧云仙却不知道它的功效和用处。 那本古籍缺了太多页,记载到名字就断了。 “拿了再说。”济源正准备出手去取,身形刚动,却被萧云仙一把拉住了手腕。 她拉着他,脚尖轻轻一点地面,整个人悄无声息地飘上了宫殿顶端的角落。 那里有一处雕花横梁的阴影,刚好能藏下两个人。 她又飞快地布了一道屏息阵,阵法落成的一瞬间,两个人的气息从大殿里彻底消失了。 萧云仙贴在济源身边,嘴唇几乎凑到了他耳朵上,气声轻得像羽毛拂过:“笨啊,你再仔细看看。” 说着,她抬起手指在济源眼皮上轻轻一抹,送了一道精纯的灵力附着在他的双眸上。 济源只觉得眼睛一凉,像滴了两滴清凉的眼药水,眼前的景象瞬间变得更加清晰锐利。 他垂眸再看,终于隐约看见那朵雪尘花前方的空间,有一层极细微的波动。 像是空气本身在流动,又像是有人在那里放了一块完全透明的、正在缓缓转动的琉璃。 那波动极其隐秘,若不是萧云仙的灵力加持,以他金丹四重的修为,根本发现不了。 萧云仙天生对灵力极为敏感,在踏入宫殿的一瞬间就感知到了这丝异常的波动。 这也是她刚才拉住济源的原因。 济源歪着头贴在萧云仙脑袋边上,压低声音问:“这是什么?” “寒兽。应该是北原尊的灵兽,不过也只剩残魂显化了。”萧云仙的目光紧紧盯着那片波动,瞳孔微微收缩。 她继续讲起了北原尊的灵兽。 这寒兽,全名叫做“雪域寒鳞”,本体是一头水麒麟。 当年在极北寒地出生的时候,恰逢万年不遇的极寒之夜,幼兽在暴风雪中降生,出生时便发生了变异。 水灵根化为了“冰”灵根,周身鳞片从水麒麟的湛蓝色变成了冰雪般的银白色,呵一口气都能冻裂石头。 因为灵根属性与北原尊的功法完美契合,这头水麒麟被他亲自降服,订下了本命灵兽的契约。 一人一兽相伴数千年,共同修炼。 当年帝战的最后一役,寒兽替北原尊挡下了致命一击。 临死之前,它仰天怒吼,体内的冰灵根彻底爆开。 那一瞬间,整整千里之地被冰封。 山河、草木、飞鸟、走兽,甚至连空气都被冻住了。 那千里寒域万年不化,后来成了北域第二大宗门“听雪宗”的立宗之地。 为什么是第二大?因为现在望仙宗是北洲最大的宗门。 济源听完,沉默了一瞬。 他重新看向那片透明的波动,目光变得郑重了许多。 一头能在死后冰封千里的灵兽,即便只剩残魂,也不是他们两个金丹修士能正面抗衡的。 难怪萧云仙第一时间就拉着自己藏了起来。 大殿里此刻安静的可怕。 那朵雪尘花还在原地缓缓旋转,三颗莲子依次明灭,像是在呼吸。 而在它前方那片看似空无一物的空气里,隐约能听到一种极其细微的、类似于冰层在深冬的湖面上缓慢龟裂的声响。 咔、咔、咔,一声接一声,不急不缓。 第143章 悟性通天 第143章悟性通天 故事结束,大殿里已来了不少人。济源两人依然藏在上方,静待时机。 下方修士都注意到了殿中的雪尘花,有人已冲上去抢夺。 随着修士靠近,济源能清晰感觉到那道波动正在变得剧烈,仿佛下一秒寒兽就会破空而出。 但没等寒兽出手,修士内部已开始围追堵截,谁都不愿把机缘让与他人。 一些修为高的修士隐约感觉到雪尘花边的波动,皆是远远站着,严阵以待。 厮杀愈发激烈,那道波动却渐渐平息,恢复到了最初的细微状态。 低阶修士的争斗受制于法术攻击性,决出胜负比高阶修士慢上许多。 隐在角落的金丹修士终于不耐烦,找准时机一剑斩了半数低阶修士,其余人被吓得转身便跑。 大殿陷入寂静,剩下的几位修士皆不低于金丹三重,有些人身后跟着的随从都不低于金丹一重。 许久,一位长相俊朗的年轻人抬手一请:“在下就不与各位争抢了,只是想见识见识,诸位请吧。” 一位中年人冷笑:“文少爷到底是读书人,说话好听!”他将刀插入刀鞘,后退半步,手依旧按在柄上,“我也不争了,诸位请吧。” 紧接着众人你谦我让,不断后退,直至那位“文少爷”退到大殿门口,终于忍不住道: “那我们就此别过?”其余人相视一眼,纷纷道别,身形瞬间消失。 济源二人依旧沉默等待。 谁都不是傻子,怎会真的离去? 周围终于安静,一位穿黑袍的人从大殿角落窜出,直直向雪尘花伸手抓去。 此人修为只有筑基九重,在这里根本不够看。 随着他接近,丝毫未发现空间中的灵力波动愈发剧烈。 “咔——!”空间破碎,首先探出一只与人头一般大的龙爪,直接抓住了黑袍人的脑袋。 “砰——!”闷响荡开,黑袍人的脑袋如落地西瓜般碎裂,脑花在雪尘花前方一寸处失去动力,直直落地。 腥臭之气散开,随之而来的是更加剧烈的咔咔声。 空间碎裂加剧,巨爪落地,爪尖触碰处地面便开始碎裂。 第二步踏出,一个脑袋从裂隙中钻出。 看着下方的水麒麟,济源啧啧称奇。 他只在书上看过这种异兽,远不及亲眼看过的震撼。 这麒麟首与龙首有七分相似,却少了龙的凶戾威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高贵的蔑视感。 裂隙继续扩大,水麒麟整个走出虚空。 它约莫两人高,立在大殿中如一尊雕塑。 随着裂隙关闭,它深吸一口气,扫了一眼大殿四周,然后如嘲笑众人般猛吼一声,声音真如龙吟。 吼声荡开,大殿陡然一颤,隐在周遭的修士们伪装瞬间失效,大殿大门也随之紧闭。 “尔等……好胆……”麒麟并未开口,而是调动周遭灵力,将声音靠着空气震出。 这声音是位沧桑老者,带着不加掩饰的疲惫,却让人忍不住颤栗。 很强,强到加在一起都打不过。 跑! 但跑不掉。 怎么办? 众人相视,沉默间达成默契。 下一瞬,所有人皆向大殿门口冲去,修为高的运起灵力轰向大门,但数道攻击落下,连道印子都没留下。 “软弱……”麒麟抬爪一踩,众人瞬间被压在地面。 原本准备坐收渔利的济源二人,也被压得一动不能动。 济源很慌,将萧云仙护在怀里,飞快扫视周围,想找破局之法。 “这麒麟至少是半步化神……师弟,你说我们会不会死在这里?”怀里,萧云仙并不慌张,反而饶有兴致地贴在他胸口。 “师姐,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济源一阵失笑,继续寻找出路。 麒麟扫了一眼众人,目光在济源身上落了一瞬,又收回去。 它继续运着灵力发声:“想要离开,很简单……” 众人一愣,先是一喜,随即又想到可怕的事。 若是麒麟说“只要打败我就行”呢? 这麒麟至少化神初期,所有人加一起都不够它一只脚踩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3章悟性通天(第2/2页) 但并非他们所想。 麒麟后脚一跺,一块巨大的石碑拔地而起,上面什么都没有,却环绕着亘古的道韵。 随着石碑立稳,麒麟撤去威压。 “碎了这块碑,便能离开此地。”说罢,麒麟竟在众人意外目光中盘在雪尘花边,耐心等待。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拿不准麒麟想做什么。 最终还是“文少爷”上前行礼:“前辈可说话算话?” 麒麟眼都没抬:“我不是什么弑杀之辈,但你们若是一天之内打不破这石碑,可能会被冻死。” 话音落下,众人心头一紧,果真感到周遭空气在结霜,温度在下降。 身为金丹修士,居然扛不住这般严寒,真是怪哉。 不敢多想,众人齐聚石碑前研究起来。 石碑表面极为干净,材质让人琢磨不透,但可确定并非凡物。 一位体修上前,浑身气血蒸腾,一拳轰出,大殿一颤,石碑却纹丝未动,还将他直接弹开。 “这他妈什么东西!”体修捂着自己断臂,强忍疼痛怒骂。 见力量最大的体修都轰不碎,众人一时没了办法。 坐在远处抱着萧云仙的济源,盯着石碑出神。 隐约间,他好像在石碑周遭道韵上看到了一门功法,但只能勉强理解功法的名字,“天……水……诀?” 三字一出,石碑上的道韵猛的开始重构,随着道韵流转,一道道奇异铭文出现在石碑上。 盘在远处的麒麟眸光微转,落在济源身上,又缓缓收回。 看到石碑异动,众人惊异不已。 倚在济源怀中取暖的萧云仙愣了愣,抬头问:“你看过史书?” “《天水诀》是北原尊的本命功法,我还以为你对历史不感兴趣呢。” 济源摇头,附在萧云仙耳畔低声道:“石碑上有一门功法叫《天水诀》,刚刚只能看到名字,现在已经能看到内容了。” 一番交谈下来,济源发现场上只有自己能看懂石碑上的功法。 随着他默默读懂所有内容,一道灵力气旋开始在丹田形成,却又很快溃散。 这门《天水诀》是水灵根功法,与他的相性不符,没法修炼。 看到他的窘境,萧云仙淡淡一笑:“聚不了气吗?” “嗯,我没有水灵根。” 萧云仙蹭了蹭他胸口,轻言道:“告诉我,我来。” “啊?师姐你不是火灵根吗?” “你别管!” 凭着信任,济源将功法内容全部告诉了她。 没有济源那般变态的记忆力和悟性,萧云仙学了一个多时辰才初步记住运转路径。 随着她周身水灵力开始聚集,一道灵力气旋在她身上凝出。 济源傻了:“师姐,你不是……” 萧云仙抬手点在他唇间:“嘘——”她笑得明媚,“不准说哦,我只告诉了你一个人。” 济源“嗯”了一声,没再多问。 随着《天水诀》开始运转,远处石碑猛的震颤,正在轰击石碑的众人发觉它即将崩溃,攻击愈发迅猛。 不多时,坚不可摧的石碑“轰”的一声炸开,大殿寒气瞬间褪去,大门随之打开。 众人想都不想,瞬间冲了出去。 有人还想贪一手雪尘花,却被麒麟一个眼神吓退。 坐在远处的济源盯着满地的石碑碎块,有些出神。 这些碎块若不仔细看,看不出奇异之处,可若仔细看,他发现碎裂的轨迹居然与经脉图吻合。 随着济源找出起始点和运行路线,整个人陷入顿悟。 他悟出了一门灵力运行方法,却不知名字。 最厉害的是,这门功法居然没有相性,和任何修炼功法都能嵌套,直接就能加快灵力运转三成有余。 “有趣……”远处麒麟终于睁眼,身形瞬间消失,再出现已来到济源面前。 此时大殿中只剩济源和萧云仙二人。 麒麟看都没看萧云仙,直直盯着济源:“小子,你学会了?” 济源猛的回神:“学会了。” “嗯,拿去吧……” 第144章 独坐秋风,悲画扇 第144章独坐秋风,悲画扇 麒麟声音落下,身影如琉璃般碎裂,雪尘花飘落到济源面前。 流光消散在空中,济源接过雪尘花,花瓣依旧晶莹,三颗莲子近看愈发鲜艳夺目。 怀中的萧云仙还没从麒麟消失、雪尘花归济源所有的震撼中回过神。 济源收起花,晃了晃怀里的人:“师姐,该走了,别发呆了。” 萧云仙陡然回神,转身扑在他怀中:“师弟!你居然被认可了哎!” 济源挠头笑了笑:“我也不太清楚,就是悟到了一门功法……嗯?” 他愣了愣,想将功法运转方法告诉萧云仙,却怎么也想不起运转路径。 而已经形成的灵力路径,也自行开始运转,不受他意志操纵。 就像出生便有,说不清,道不明。 他再看地上,石碑碎片已被清空,再无踪迹。 “怎么了?”萧云仙见他一脸疑惑,有些担心。 济源将方才的奇异和自己的感受告诉了她,对方听得一头雾水,无所谓道:“管他的!走!我们去找那个残魂!” 她拉着济源便冲下了山。 济源索性也不多想了,既然这功法这么奇特,自然有它的道理。 既然无法理解,不如就享受。 不多时,两人来到山脚小村,却发现这座山村已变成一副荒废模样,村中间的老树也已枯烂。 走在村间,没遇到一人,直到走到一处墓地前,他们又遇见了那位老者。 他一手搭在碑上,一手背在身后,风中依然是那股寒意,却多了几分苍凉。 收回手,转过身,老者看了一眼济源:“可知,为什么我要你将雪尘花带来?” 济源将雪尘花交给他,摇头:“还请前辈提点。” 老者接过雪尘花,手一挥,一股深蓝色流光从其中飞出,消散空中。 “你若是杀了麒麟,这寒毒便会要了你的命。但你若是凭着悟性得到它的认可,这寒毒,我便会帮你除去。” 他将雪尘花送回济源手中,身形化为点点雪光,伴着荒村坟地,消散在雪中。 雪尘花随着寒毒消散,彻底展露原本形态。 没了寒毒阻隔,莲子回了莲蓬,一阵冲天异香散出,瞬间飘飞百里。 原本已离去的修士们瞬间转头,看向山脚小村方向,不约而同掉头回去。 甚至没有交流,仅靠眼神便完成了独狼到组队的过渡。 至于抢到雪尘花之后?那都是后话了。 小村消失之地,济源二人立马意识到大事不妙。 两人相视一眼,无奈一笑,瞬间消失原地。 开玩笑,这可是法外之地,若被逮住,九死一生是肯定的。 但一众金丹修士不是吃素的,有专精身法的修士已追上二人,紧盯萧云仙喊道:“道友如此着急,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萧云仙回首一枪轰出,凌厉的枪意如龙般袭去。 那修士丝毫不慌,身形一闪便躲开,笑道:“道友,技艺不精啊!”随之,他的速度又快了几分。 “别玩了!拦住他!”后方又一名修士追上来,手中提着一矛,寒光凛凛,抬手向前方斩去,刚好与前方修士擦肩而过。 前方修士冷哼一声,速度一减,嚷道:“不行了,方才躲那一招消耗有些大,道友你先追,我马上跟上!” 另一名修士鄙夷地瞥他一眼,继续紧追。 追击之人越来越多,济源二人见逃不掉,只得掏出武器迎战。 身为望仙门大长老真传,一打多并非难事,但要面对十几位金丹修士,还是力不从心。 济源目光顺着枪尖紧盯前方众人,沉默以对。 “师弟,先挑软的!”萧云仙修为高,率先发难,化作一道虹光冲向人群中修为最低的金丹一重修士。 济源目光陡转,直接锁在对面修为最高的“文少爷”身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4章独坐秋风,悲画扇(第2/2页) 对方注意到他的目光,微微一愣,合上折扇敲了敲掌心:“道友?我看你和萧仙子在一起,想来也是望仙门真传,大好前程,为何想不开?” 济源此时只有金丹一重,对方却已金丹五重。 若是平常,他毫无胜算,但现在有萧云仙在,他只需拖住此人。 一念及此,济源枪尖一挑,刺向“文少爷”。 对方抬扇接住枪尖,笑问:“在下北汉城主之子,岳颂文,不知道友叫什么?” 灵力一震,济源与他拉开距离,看了一眼还在发颤的长枪,沉声道:“望仙门大长老十弟子,济源。” 话音落下,他身形一转,枪尖扫雪掀起狂风,漫天飞雪倒卷,让人看不清周遭。 一旁护卫准备帮忙,被岳颂文抬手拦下:“不急,你们出手也无果。” 他握着扇子的手一紧,随着一声脆鸣,折扇瞬间化为一柄灵剑,剑柄上刻着一个“扇”字。 “此乃‘悲画扇’,乃我本命灵器。” 济源没应,一点寒芒已刺向岳颂文锁骨处。 他并未准备下杀手,听对方话音,想来是城主之子,未来的继承人,若在这里杀了,可能会更麻烦。 岳颂文目光落在枪尖,不急不忙抬剑一挑,济源的力道被卸掉九成,刺出方向也被改变。 济源顺势一扭腰,长枪灵力再起,一道凌厉金芒凝聚,在空中划出流光。 看到这道流光,岳颂文眉尖微挑:“哦?枪意?你才修道多久?” 济源依旧没有回答,枪尖已逼近对方胳膊,岳颂文仍不慌,抬剑又是一挡,火光四溅。 飞雪飘落,济源抬枪指着对方。 岳颂文惊疑地看着自己脚下被逼退半步划出的痕迹。 “好好好,不愧是仙门真传!” 岳颂文认真了几分,身形一晃消失原地,再出现已抬剑斩向济源。 济源感知到危险,浑身汗毛倒竖,本能抬枪一挡。 “铛”的一声,济源被轰退数丈,手中长枪被斩出一道豁口。 他低头看了一眼,还能将就用,随即不再掩饰,灵力暴涨,向岳颂文冲去。 缠斗间,岳颂文发现自己一时半会儿拿这位初入金丹的济源没什么好办法。 对方每一招每一式都带着反套路的变化,这不仅需要理解招式,还需要强大的悟性。 他不由得高看济源几分:“有意思,没想到除却萧云仙这个妖孽,还有你这么个天才?” “过奖。” 两人缠斗之间,萧云仙已独自解决了一大半修士,剩余的不敌,不敢再上前。 解决完自己这边,萧云仙没有歇息,转身冲向济源。 岳颂文见萧云仙已解决麻烦,身形一退拉开距离。 他是金丹五重,萧云仙是金丹六重,虽然对方灵力快要见底,但仍要小心为妙,毕竟这金丹六重与普通的金丹六重不一样。 “萧道友,不妨就此别过?” “呵,”萧云仙长枪一抬,与济源一同直指岳颂文,“废话太多。” 岳颂文摇摇头,抬手一握,另一柄灵剑如冰晶般在掌中凝聚,与此同时一股莫名联系在两柄灵剑之间产生。 “此剑名为‘送秋风’。”他双剑一甩,剑意升起,“二位可准备好了?” 对面,济源眉头微皱,能明显感觉到眼前之人的威压又重了几分,隐隐要将他压倒在地。 不敢轻视,济源灵力陡升,不再藏拙。 “看来是被道友小看了啊,居然还在藏拙?”岳颂文笑着向前缓步,两柄灵剑从手中飞出,悬于身侧,阵阵剑鸣刺得人神魂发疼。 行至半途,他淡淡一语:“攻。” 话音未落,两柄灵剑如离弦之箭刺出,他本人却悠然立于原地,一动不动。 第145章 地痞无赖 第145章地痞无赖 萧云仙和济源并未多言,多年相伴的默契让两人不约而同绕过灵剑,枪尖齐出,直攻岳颂文本体。 破空声嘶鸣,震得树梢积雪簌簌抖落。 但枪尖触到岳颂文的瞬间,对方却凭空消失,再出现时已立于不远处树梢之上。 他负手而立,笑意盈盈:“二位可要小心了,我这灵剑可不知留手。” 萧云仙灵力见底,用不出杀招,只得与济源一同闪躲,同时恢复灵力。 “镜花水月……” 岳颂文一步踏出,落在树下倚着树干,毫无被识破的慌张:“萧道友好眼力。” 三人从白天缠斗到黑夜,萧云仙从灵力枯竭只能躲闪,渐渐恢复到能够反击。 岳颂文知道不能再拖,看向远处观望已久的众人:“你们准备看着本少爷死?” 一众人这才回过神,他们竟在一旁干看了这么久。 但想到萧云仙的枪,依旧不敢迈步。也如他们所料,萧云仙在闲手瞬间一枪挑穿一位金丹三重修士。 众人更加恐惧,皆生退意。 岳颂文冷笑:“一群懦夫,鼠虫之辈。” 话音落下,他身形退到远处,两柄灵剑落于掌心,双手一合,双剑合一。 剑意再次拔高,修为竟也开始攀升。 他剑指萧云仙,礼貌开口:“二位,也玩够了,该交出雪尘花了吧?” 萧云仙灵力一震,与济源飞入半空:“没实力取,强抢倒是学的快。” 济源抬枪笑道:“道友倒是会开玩笑,哪有什么雪尘花?我看道友怕是修花了眼,又被蒙了心,看错了吧?” 岳颂文大笑:“好!有种!望仙门又怎样!还不是被大周压在谷底,看不见五洲的太阳!” 他灵力再攀,竟来到金丹八重,还在攀升。 萧云仙这才认出对方施展的秘法“风雪天”。 听雪宗的独门秘术,能让水灵根修士在一柱香内强行拔高修为,迄今最高记录是四重。 岳颂文的修为最终停在半步九重。 他手握灵剑,真如天上神仙,周身灵力如流光在雪夜中流转,剑锋寒芒熠熠生辉。 滔天杀意弥漫,地面不少心性不坚的修士已开始逃离。 萧云仙却不慌,一步踏出,将济源挡在身后:“师弟,你先躲躲,等会儿让你看看师姐是怎么把他当路边野狗一样挑飞的。” 济源有自知之明,给对方塞了一颗聚灵丹后便落回地面。 此时的战斗已不是他这个境界能参与的。 他不是大帝转世,没什么逆天机缘,小命也只有一条,此时相信萧云仙是上上策。 但虽这么想,他仍忍不住担心。 萧云仙给了他一个“放心吧”的笑容,抬枪蓄意。 两人气势不分伯仲,下方修士看得心惊肉跳。 “这萧云仙真是妖孽啊……” “金丹六重就和底牌全出的岳颂文不相上下了……” 上空,萧云仙周身火灵力已点燃空气,每片落在她身边的雪花都瞬间汽化。 她枪尖灵光刺眼,眼底那一抹奇异灵光隐隐泛着微光。 岳颂文第一次感觉到如此杀意,暗自捏了把汗。 萧云仙嗤笑:“岳道友,可蓄好势了?我可还在等着呢。” 岳颂文淡淡一笑,身形瞬间消失。 一道剑光从高天落下,带着无边寒意。 萧云仙枪尖一拧,滔天火光覆天而上,与寒冰剑意接触的瞬间,天地陡亮,灼人热浪袭来,众人仿佛置身火域。 紧接着便是水汽蒸发的刺啦声,热浪裹着杀意拂过每个人。 站在不远处的济源蓦的感到背后一凉,本能抬枪一挡。 枪却直接被斩断,一道剑光滑落,剧痛传来。 他低头一看,一柄剑正刺向丹田,却被一道轻柔灵力拦住势头,只堪堪没入皮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5章地痞无赖(第2/2页) 顺着剑看去,岳颂文正惊疑地盯着自己的剑,眼底满是不可思议。 高空中,萧云仙垂眸嘲笑:“岳道友,你这和小人无异啊……” 缠住剑刃的那道灵力再次变化,凝成一道虚影。 那是一位面容俊朗的青年,带着一股对天地的淡然。 若不是常伴左右,济源定然不认识此人。 “师父?” 这是步渡尘的虚影。 虚影没有意识,只是抬手淡淡在岳颂文脸上扇了一巴掌,又将他直接踢翻在地。 做完这如街头混混打架般的动作后,虚影化作一道灵光,飞回济源怀中的令牌。 挨了一脚一巴掌,岳颂文躺在地上发懵,随即一阵狂笑:“哈哈哈哈!步渡尘!好一个望仙门!” 他狼狈起身,抬脚欲离去。 “走?”萧云仙握紧破霞枪随手一掷,长枪如离弦之箭射向岳颂文。 岳颂文抬剑欲挡,破霞枪却如活了一般方向陡转,化作流光刺穿他的肩膀,又回头刺穿大腿。 反复间,岳颂文四肢皆被刺穿,被随从架着逃离了现场。 收回枪,萧云仙落在济源身前,抬手按在他腹部伤口上,眉间低垂:“疼不疼?” 济源摇头笑道:“这点小伤,还好。” 看他没叫苦,萧云仙心里舒服了不少,开心道:“怎么样?这白铁令厉害吧?里面封着师父的一道虚影哦。” 济源惊叹不已:“没想到师父这么强,一道虚影就能挡住那一剑?” 萧云仙拉着济源走在雪中,踩着来时的脚印。 “这道虚影应该是师父年轻的时候。师父收我为徒时已是个小老头了,听宗里前辈说,师父年轻时候可是五洲修士第一人。” “不愧是大长老啊……”济源顿了顿,又问,“刚才岳颂文说,望仙门被大周压在谷底,是什么意思?” 萧云仙摇头:“我也不太清楚,只知道大周和望仙门关系不太好。” “为什么?” “不知道啊,我现在只是真传,又不是长老,哪知道那么多。” 济源也不过是被勾起了好奇心,说不定过几天就忘了。 萧云仙凑到他脸颊边,眉眼弯弯,呼出的热气拂得他脸颊发痒:“想知道啊?” “想吧……” 她又往他身边凑了凑,贴在他耳边,声音软软的:“等我成了长老,带你一起看,怎么样?” “嗯,好!” 两人结伴离去。秘境关闭后,因步渡尘虚影的缘故,二人没有受到任何阻拦,平安出了秘境。 但这趟外出游历算是泡汤了。 回了宗门,两人将事情一五一十告诉步渡尘,对方毫不在乎:“那朵花留着吧,我也不知道有什么用处。 至于岳颂文……随他去吧,应该不会来找你们麻烦。” 两人相视一眼,行礼离去。 此番秘境修行后,济源修行速度明显加快。 三年后,萧云仙步入七重时,济源已追到金丹三重,但到了三重,他明显感到修炼吃力。 问了萧云仙才知道,金丹分为凝丹、炼丹、化丹三个时期。 凝丹期是前三重,也是最简单的阶段,几乎所有修士成功结丹后都能很快完成。 而炼丹和化丹期,便困难了。 萧云仙此时已完成炼丹,正式步入化丹期,济源则刚入炼丹期。 “炼丹期因人而异,主要还是看天赋。”萧云仙语气一顿,干笑两声,“也不是说你天赋不好……就是……” 济源释怀一笑:“没事师姐,慢一点就慢一点吧。” 萧云仙忽的抱住他,整个人都在发颤:“好,我陪你。” 第146章 镜中观花,或有不同 第146章镜中观花,或有不同 济源反手抱住她,轻声应了。 他太了解萧云仙了。 因为自己,萧云仙能把结丹的时间一压再压,直到和他一同结丹。 这种感情压过欲望的,他只在萧云仙一人身上见过。 劝?他自认没这个能力。 既然劝不了,不如默默接受。 以萧云仙的天赋,是不可能因为修炼问题卡住的。 两人依偎着坐在月色下,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消失在墙角黑暗中。 寒来暑往,几十年时光悄然而逝。 济源样貌没什么变化,只是一头黑发悄然白了几根。 这些年,萧云仙给他找来延寿丹和养颜丹,前者延长百年寿元,后者保他青春永驻。 但心力消耗与岁月消磨,终究为他的发间添了几缕银丝。 他的洞府已搬到镇天谷后方,和步渡尘的洞府只隔几里地。 他还在洞府前建了个小院子,养了些花草。 早在十几年前,他的修为就卡在金丹六重无法寸进。 屡试无果后,济源选择停下修炼,先养心养性,或许哪日心念通达了,一日悟道也不是不可能。 步渡尘支持他的想法,萧云仙却极力想带他外出寻找机缘,被济源拒绝了。 一来,萧云仙此时已是望仙门九长老,地位和责任今非昔比。二来,他不愿她为自己冒险。 “师弟!” 正晒着太阳,身后传来一道如春风拂人又带着秋愁的声音。 “仙儿。”济源起身转头。 一位穿着白底青袍的女子远远站在阳光下,容貌出尘,一头乌发简单束在身后,眸子中那抹灵光依旧。 岁月似乎流过,却没给她留下痕迹。 她肤若凝脂,站在阳光下似在莹着微光,一颦一笑间似能勾动天地心神。 萧云仙身形一晃便拥入他怀中,抱了好一会儿,才不舍地陪他倚在躺椅上。 每每看向他,她的目光总下意识落在他额间白发上。 每多看到一根,便觉得力气被抽走一分。 她抬手轻抚他额间,将那几缕白发剔除,仿佛这样,这些恼人的东西就从未出现过。 济源握住她的手背按了下去:“好了,摘多了就秃了。” 她指尖微颤,红唇张合,只发出一声轻得难以察觉的“嗯”。 济源感慨道:“快要元婴了?” 萧云仙苦笑点头:“是啊,快要元婴了。” 她早已无心修行,修为却好似有了自己的意识,纵然从不打坐聚气,也在缓慢增长。 这一涨就是几十年,如今她已到金丹九重巅峰,距元婴只有一步之遥。 济源捏了捏她的脸:“准备什么时候突破?” 她将脸贴在济源胸口,声音小得只有他能听见:“再等等吧,我还没准备好。” 济源笑了笑。 准备什么? 但他依旧道:“嗯,不着急。” 伴着阳光,吹着风,两人依偎着度过了一天。 晚上,济源洞府的床榻上,萧云仙披着一件纱衣靠在他身旁,脸色微红,手无意识攥着他的衣角。 缓过神,她抬起秋眸看着发呆的济源,低声道:“我这里有一部双修功法,要不要试试?” 济源一愣,随即摇头:“不必了,一切随缘吧。” 双修功法终究是互为炉鼎的修炼方式,通过“媒介”转化的灵力不纯,会影响后续修炼。 他倒无所谓,反正已经卡住,再不纯也不妨碍。 但萧云仙不一样,她有机会登上更高境界,此时影响灵力纯度,说不定会阻碍后续修炼。 他将利害说给萧云仙听,对方却根本没有犹豫,紧紧抱着他,脸颊埋在胸口,抓在他身后的双手攥得很紧:“不妨碍,我心里有数。” 济源顺了顺她的头发:“听话。” “可是……” “仙儿,听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6章镜中观花,或有不同(第2/2页) “……嗯。” 见他不松口,萧云仙只好依着他,被他抱着浅浅入眠。 夜色如水,月光送入洞府,洒在萧云仙脸颊。 她并未睡着,如今以她的修为已不需睡眠。 她从济源怀中抽出身子,倚在墙边,抬手抚着他的脸颊,目光再次落在他额间那几缕白发上。 金丹寿三百,如今济源已度过三成,余下七成不过堪堪二百年,虽然延寿丹多给了百年,但也不过三百年。 多么?相比于一般金丹修士,无病无灾的济源不可谓不长寿。 但相比于她来说,济源就如夜空中的那点星光,忽然而已。 想着想着,萧云仙鼻尖发酸。 想着想着,她眼眸低垂。 想着想着,她眼眶微红。 无声抽噎最是难熬,可每回伴在济源身侧,她总会如此。 但能怎么办? 比起凡人八十寿,长生久视的修仙者本就是逆天而行。 没有办法,只得无力接受。 夜色依旧,泪水干涸,萧云仙缓缓倚回济源怀中,继续假寐。 匆匆百年,济源在不断的感悟中竟真的突破到金丹七重,成功跨过了金丹六重的瓶颈。 或许上苍怜见,也可能是对约定的执念,他的修为再次开始增长,虽缓慢,但终究不再停滞。 三十年前,他的逆天悟性被步渡尘发现,安排到功法阁修订功法,也借机让他多看看其他修行法门,或许能找到机缘。 此时的济源因修为突破,原本的零星白发已经消失,精气神也好了不少。 他依旧穿着素色长袍,表情一如既往的平静无波,萧云仙也依旧常伴左右。 作为仙云峰的长老,她常年待在功法阁,自然备受瞩目。 不少长老来请她回峰主事,却被她一推再推。 如今她已突破元婴,虽在一众长老中算不上修为高深,但凭着深厚底蕴,仙云峰日渐强盛。 有传言说下一任宗主很可能是萧云仙,太上长老步渡尘也有意推举。 但她自己对宗主之位毫无兴趣,一门心思都扑在济源的修为上,除去来陪济源的时间,她大部分都在宗外寻找机缘。 这期间,她还收了个徒弟,名叫慕容尹。 她是北洲一个小家族慕容家的大小姐,在一次外出游玩时被萧云仙偶然发现。 如今已十七八岁,修为来到筑基一重。 平日里除却修炼,她和萧云仙一样喜欢往济源这里跑,多数时候是找济源帮忙指点修行。 作为望仙门悟性最高的人,济源虽修炼天赋不算高,但对功法修行的理解,在五洲都排得上号。 就比如今天,慕容尹趁师父不在,偷偷摸摸溜到功法阁。 “师叔!” 清脆的呼唤从身后传来,济源放下笔,转身朝少女脑袋上一弹,“小丫头,怎么又跑来了?你师父呢?” 慕容尹嘿嘿一笑,乖巧地坐在他对面:“师父又出门啦。” 济源淡淡一笑,抬眼看向少女。 她一头紫发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一双红眸闪着皎洁的光,容颜如精雕细琢的美玉,让人挪不开视线。 比起平日里对外人冷淡无言的萧云仙,慕容尹倒是显得平易近人。 济源扭了扭发僵的脖子:“说吧,又哪里不懂了?” 慕容尹将一本功法递过来,济源只看了一眼书名,便一语道破她的瓶颈。 少女一听,豁然开朗,一双红眸闪着仰慕的光芒:“哇,师叔!你是怎么猜到的?” 济源调笑一声,将功法扔回她怀里:“这书是我修的,你说呢?” “嘿嘿,对哈……” 慕容尹傻笑一声,沉默片刻又抬头道: “对了师叔,今天宗里给师父送了个徒弟来,说是九峰长老就师父只有我一个徒弟,有些掉面子,就塞了个弟子来。” 第147章 叶若虚 第147章叶若虚 闻言,济源眉头微挑。 倒也有几分道理,萧云仙好歹是望仙门九长老,座下只有慕容尹一个徒弟,确实有些说不过去。 说出去旁人都不信,一个长老,就收了这么一根独苗。 他也没太当回事,随口问道:“嗯,说说?” 话匣子一开,慕容尹那张小嘴就停不下来了,巴拉巴拉说了一大堆,语气倒是不咸不淡。 这个“便宜徒弟”叫叶若虚,是望仙门内门大比的第二名。 天赋尚可,灵根资质不算顶尖但也拿得出手,据说将来冲击元婴的概率很大。 “第二?” 济源倒是听说过宗门大比。 好像前天刚结束? 他平日里都待在功法阁里,对外界这些琐事一向不怎么上心。 大比这件事,甚至是在结束之后,几个管事弟子来功法阁为获胜选手领取奖励的时候他才知道有这么回事。 当时他正埋头整理一批旧典籍,随口应了一声就把令牌丢给对方,连头都没抬。 他看着少女一脸得意的表情,忍不住笑了:“那第一呢?是哪个小美女?” 被他一夸,慕容尹小脸刷地红了。 她嘿嘿笑了两声,手指绞着衣角,难得有点不好意思:“侥幸,侥幸!师叔给我开了这么多小灶,要是还没拿第一,我自己心里都过不去。” 济源笑了一声,从纳戒里取出一本册子递给她。 册子不厚,封皮是普通的青灰色,边角裁得整整齐齐:“给你的奖励。我自己写的。” 慕容尹双手接过,低头一看,封皮上赫然写着两个字:《剑诀》。 很简单,简单到连多余的修饰都没有。 她翻开第一页,目光扫过几行字,忽然愣了愣神,抬头的时候,她眼睛里满是疑惑:“师叔不是枪修吗?” “那又怎样?”济源挑了挑眉,伸手作势就要把册子拿回来,“不想要啊?那还我。” 慕容尹的反应比拔剑还快,嗖地一下就把册子收进了纳戒,“要!” 济源摆了摆手,重新提起笔,蘸了蘸墨,继续伏案书写。 笔尖落在纸面上发出细密的沙沙声,他没抬头,只是笑着丢了一句:“行了,你师父回来了,回去领罚吧。” “啊?”慕容尹脸上的得意劲儿瞬间垮了个干净。 “啊什么呢,”济源瞥了她一眼,嘴角还挂着笑,“再不回去,可就不是关一天的事了。” “哦……” 慕容尹拖着长音应了一声,磨磨蹭蹭地站起来。 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见济源已经重新埋首书案,便不再磨蹭,转身冲出了大殿,脚步急促地往自己洞府的方向赶去。 廊道里只留下一串渐渐远去的脚步声。 …… 日子平平淡淡,一切如常。 多了个弟子,萧云仙倒是一点儿没所谓。 反正平日里所有的教学工作都是她找的好友颜琴代劳的,她这个师父当得跟个甩手掌柜差不多。 颜琴是萧云仙的师姐兼多年好友,两人从入门起就交情极好。 颜琴这个人吧,唯一的爱好就是传道授业。 平日里在自己峰中不知疲倦地教导弟子,从早讲到晚,嗓子讲哑了喝口茶继续,恨不得把自己毕生所学全灌进学生脑子里。 这样的性子,自然不会拒绝好友萧云仙的请求。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7章叶若虚(第2/2页) 于是叶若虚名义上拜在萧云仙门下,实际上天天跟着颜琴修炼,倒也相安无事。 就这么着,三年时光一晃而过。 这三年里,除了萧云仙时不时来功法阁转转,慕容尹也会找机会带着叶若虚来济源这里,请他指点一番。 济源作为长辈,对这些后辈一向有心教导,从不藏私。 只是这一来二去,他渐渐发现了不对劲。 叶若虚这个人,悟性不差,修炼也勤快,单独看没什么毛病。 可每次他和慕容尹一起来的时候,那双眼睛总是不自觉地往师姐身上飘。 被济源的目光扫到了,他又迅速收回视线,低下头去,摆出一副恭谨寡言的模样。 反观慕容尹,对这位师弟的态度始终不冷不热,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既不失礼,也不亲近。 一次,指点结束后,济源让叶若虚先行离开,把慕容尹单独留了下来。 叶若虚拱手行了一礼,转身走出殿外。 济源注意到他走到门口时脚步顿了一瞬,像是在犹豫什么,但最终还是头也不回地走了。 人走远了,济源对慕容尹招了招手。 慕容尹乖巧地坐到书桌对面,双手搭在膝盖上,腰板挺得笔直,一脸期待地等着济源爆点什么“好东西”给她。 以往每次单独留她,不是有新功法就是有丹药啊! 但“好东西”没等到,她倒是等来了一句让她意外的话。 济源瞥了一眼殿门的方向,确认叶若虚的气息已经彻底消失在感知范围内。 他还是不放心,又抬手放了个屏蔽阵法。 殿外的风声、远处弟子们练剑的呼喝声,在这一瞬间全部被隔绝在外,书房里忽然安静得能听到烛火轻微的噼啪声。 做完这些,济源才缓缓开口:“有心仪的男子吗?” “啊?”慕容尹一愣,眨了眨眼,显然没料到师叔留她下来是问这个,但她还是诚实地摇了摇头,“没有。” 见她眼神清澈,表情坦荡,不像是撒谎的样子,济源沉吟了片刻。 他抬手从袖中取出一块玉佩,搁在桌面上,往慕容尹那边推了过去。 这块玉佩做工极为精致,玉质温润如凝脂,在烛光下泛着淡淡的暖白色光泽。 表面刻满了繁杂的铭文,密密麻麻的符文细小如蚁,却排列得一丝不苟,显然是出自高人之手。 慕容尹盯着那块玉佩,脸忽然就红了,从耳根一路烧到脖子,像被点着的火折子。 她抬手接过玉佩,指尖碰到微凉的玉面时还抖了一下。 她把玉佩小心翼翼地捧在掌心里,话都说得结结巴巴:“师、师叔,这、这不好吧?” 将玉佩仔细收好之后,她抬眼偷偷瞄了济源一眼,目光刚一碰上又慌张地低下了头,眼睫毛扑闪扑闪地扫着下眼睑。 “师、师父要是发现了,会、会不会把我腿打断啊……” “嗯?”济源这才发觉这小丫头的状态不太对劲,“打断?为什么?” “呃……”慕容尹挠了挠脸,又揉了揉鼻尖,那只手却无处安放,最后只得别到身后去,十个手指头在背后绞成一团。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像是从嗓子眼里一点一点挤出来的,“师、师父万一知道我和师叔在、在……” 第148章 暗下私通 第148章暗下私通 越是往下说,慕容尹的脸就越红,到后来连脖子带耳朵全染上了绯色,“在、在私通……” 她抬起头,脸颊此刻已经涨红得快要冒烟了,可她还是咬着牙把最关键的那句话问了出来。 “师父会不会连师叔三条腿一起打断腿啊?” 济源愣了片刻。 然后他差点被这小丫头逗笑,好在绷住了表情,只是眼角抽了抽。 他深吸一口气,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慕容尹,“人不大,脑袋里想的倒是不少。” 他抬手弹出一道气劲,精准地落在慕容尹额头上。 力道不算大,只是啪地一声轻响,却足够弹醒这个满脑子胡思乱想的少女。 “那玉佩是防身用的,”济源一字一顿地说,“你当什么了?” “啊?!”慕容尹张大了嘴,呆了两秒,随即长长地“哦”了一声,脸上的表情从惊慌到释然再到尴尬,变了好几轮。 “我还以为师叔要背着师父偷吃呢……” “行了,”济源揉了揉眉心,“少看些凡人话本。” “嘿嘿……”慕容尹挠了挠脑袋,脸上的红晕终于开始慢慢褪去。 她把玉佩从袖中又摸出来看了一眼,这回眼神干净多了,“那师叔,你给我这玉佩是为什么?” 济源往椅背上一靠,手指交叉搭在身前,笑着问道:“你对你的师弟,什么看法?” “啊?”慕容尹一愣,歪着头想了想。 她显然不常琢磨这个问题,组织了好一会儿措辞,“有点笨,修炼慢,说话也不太招人喜欢。” 她又补充道:“不过人不坏,至少我没见他做过什么坏事。” “没了?” “没了啊,还有什么?”慕容尹一脸莫名其妙。 济源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嗯,那小子喜欢你。” “我不喜欢他啊。”慕容尹回答得理所当然,语气干脆利落。 “那又如何?” “啊?”慕容尹愣住了,两道秀气的眉毛拧在一起,“我不喜欢他,他喜欢我有什么用?” “那要是人家用强呢?” 这一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 慕容尹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她没说话,但腰间悬着的那柄灵剑却轻轻颤了一下,剑鞘里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嗡鸣。 这是剑自己感应到了主人心念的波动。 那双平时总是笑嘻嘻的眼睛此刻沉静得吓人,瞳孔里映着烛火的光,冷幽幽的。 “他敢?!”声音不重,却带着一股货真价实的寒意。 济源抬手往下压了压,示意她收一收气势,笑着打圆场:“行了行了,我就是说说,小心点为好。” 活了百余年,济源这点情愫还是看得出来的。 叶若虚每次看慕容尹的眼神,那种藏在恭谨底下的灼热,那种被忽略时一闪而过的阴鸷,他都看在眼里。 一个不择手段的人,底色是藏不住的。 他担心慕容尹的安危,远多于操心什么儿女情长。 他摆了摆手,也没想多说什么:“行了,回去吧。” 但慕容尹却没动。 她还坐在椅子上,红着脸,眼神飘忽不定地往左右两边瞟,就是不敢正眼看济源。 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了好几下,嘴唇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酝酿了半天,她才支支吾吾地开口:“内个……师叔,求你件事呗……嘿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8章暗下私通(第2/2页) “说。” “我想出宗门。” “不行。”济源的回答快得像是早就料到她会来这一句。 “就去谷里镇上买些松花糕,也不行吗?”她眨巴着眼睛,语气放得极软,像是在求情,又像是在讨饶。 “你师父临走时甚至没允许你出门,”济源连眼皮都没抬,笔杆在指间转了一圈,“我现在让你待在我这里,已经是帮你瞒着了。” “好师叔——”她拖长了尾音,声音软糯得像刚出锅的糯米糍粑,整个人撒娇般地往前凑了凑。 少女下巴都快搁到书桌上了,一双眼睛从下往上可怜巴巴地望着济源,眼波里漾着水光。 “带我去呗?就去一个时辰!师父明天才回来,不会露馅的!我发誓,买完松花糕就回来,绝不乱跑!” 济源没说话。 “师叔~就一个时辰!” “……” “师叔你最好了~” 两人就这么拉扯了小半天。 慕容尹的磨人功夫是一流的,软磨硬泡、撒泼打滚、威逼利诱,十八般武艺全使上了。 济源被她缠得脑仁疼,手里的笔停了又提、提了又停,一页书录写了半个时辰还没写完。 到最后连砚台里的墨都快晾干了,他才终于叹了口气,把笔搁在了笔山上。 平日里一直待在宗门里,他也确实想出门透透气。 功法阁的四面墙看了三年,闭着眼都能摸到每一排书架的位置。 更何况,这小丫头的眼神实在太像她师父当年央求下山时的样子了,那副从下往上望的可怜巴巴的模样,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 他换了身常服,站在慕容尹洞府外面等着,山风从峰顶吹下来,带着松针清冽的苦香,吹得他衣摆微微晃动。 不多时,慕容尹也换好衣服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件玄色锦袍,料子挺括,走起路来袍角微微荡开。 衣摆上纹着银色的云纹,绣工精细,每一道纹路都在日光下泛着微微的流光。 腰间的束带上是用银丝绣的花枝,枝干纤细,花瓣层叠,从腰侧一路延展到腰后。 配上她那张本就偏清冷的容颜,这身打扮倒是更衬得她气质脱俗,往那儿一站,活脱脱就是哪家名门大派出身的千金。 她迈出门槛的时候,济源甚至产生了一瞬间的错觉,觉得这丫头不说话的时候,还真是个像模像样的剑修。 然后她一开口,所有的气质便碎了个干净。 “师叔!”她拎着袍角噔噔噔跑过来,在济源面前转了个圈,眼睛亮得像点了灯,“这身怎么样?看着是不是有一种世外高人的感觉?” 济源无奈地笑了笑,伸手把她转圈转歪了的腰带正了正:“行了,高人可不会像你这样叭叭个不停……走吧,还得赶路呢。” 因为是因私事出宗,济源尽可能低调。 他没有御剑,也没有催动任何飞行法器,连行路都是靠两条腿走。 两人又挑了宗门最偏僻的侧门,沿着人少的路出宗,尽可能地不引人注目。 一路上遇到几个巡逻弟子,他都提前感知到气息,带着慕容尹绕开了。 毕竟宗里要是有什么流言蜚语传起来,再被萧云仙知道,自己也得陪着慕容尹一起挨一顿。 第149章 是不是喜欢 第149章是不是喜欢 出了宗,镇天谷的街市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傍晚的烟火气从街口一路漫到巷尾,烤饼的焦香和糖炒栗子的甜味搅在一起,直往人鼻子里钻。 慕容尹像只被放出笼子的麻雀,脚步轻快得几乎要蹦起来,这儿看看那儿摸摸,每个摊子前都要停一停。 济源陪着她逛了半个时辰,买了十几盒松花糕,慕容尹捧在手里深吸了一口,满足得眼睛都眯成了缝。 济源又去酒铺打了壶酒,两人便伴着回宗了。 一路上慕容尹开心得不行,抱着那摞松花糕走在前面,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济源拎着酒壶跟在后面,看她这副模样也懒得催,由着她蹦跶。 可刚回到洞府门口,慕容尹的脚步就钉死在了地上。 萧云仙就站在那儿。 她穿着一件青衫,袖口收得整整齐齐,双手负在身后,安安静静地立在洞府前的石阶上。 月光把她半边脸照得发白,另一半隐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她的目光平平地投过来,落在两人来的方向,不偏不倚,像是已经等了很久。 济源在看到萧云仙的那一瞬间,整个人就从原地消失了。 没有灵力波动,甚至没有留下一句,眨眼的工夫,人没了。 唯独那壶酒还悬在半空中,顿了一瞬之后轻轻落在了地上,壶底磕在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慕容尹抱着松花糕,孤零零地杵在原地,嘴角还僵着刚才哼歌的弧度。 “师、师父?”她声音发紧,像被人捏住了嗓子的猫。 “玩够了?”萧云仙的语气不冷不热,听不出什么情绪。 慕容尹嘿嘿笑了两声,笑得比哭还难看,又把松花糕往身后藏了藏。 “找你师叔干什么去了?” “去买了点东西。”她老老实实地把松花糕从身后拿出来,双手捧着往前一递。 萧云仙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那摞油纸包,到底没绷住。 叹了口气,萧云仙抬手揉了揉慕容尹的脑袋,指尖穿过她的发丝,动作很轻。 毕竟是自己收的徒弟,终究要比旁人亲不少。 更何况这丫头是她一手带大的,从那么小一点养成现在这副模样,打骂这种事,她怎么都做不出来。 “回去吧,”萧云仙收回手,俯身提起地上那壶酒,语气里多了几分无奈,“我去收拾你师叔。” 说完她便消失在了原地,青衫一晃,连风声都没有。 慕容尹松了好大一口气,拍了拍胸口,怀里的松花糕差点滑出去。 她默默在心里给济源点了根蜡烛,然后抱着松花糕头也不回地窜回了洞府。 另一边,济源已经坐在了自己的书桌前。 他重新提起笔,面前摊着一本修订到一半的功法册子。 烛火在灯罩里安静地燃着,将他的影子投在身后的书架上,微微晃动。 他蘸了蘸墨,笔尖落在纸面上,沙沙声细密而均匀。 正写着,一双柔软的手臂从他身后环了过来。 那双手从他肩膀两侧绕到胸前,十指交叉,将他整个人圈住了。 紧接着一个温软的身体贴上了他的后背,温度透过衣料传过来,带着一股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甜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9章是不是喜欢(第2/2页) 济源没有回头,笔尖停了一瞬,又继续写下去。 他知道是谁。 “仙儿,”他放轻了声音,语气里带着点哄,“那小丫头就是一时嘴馋了,别生气。” “嗯。”萧云仙把脸贴在他坚实的后背上,鼻尖抵着他肩胛骨之间的位置,轻声应了一句。 隔了好一会儿,她才闷闷地补了一句,“没生气。就是不太喜欢她老是拉着你乱跑。” 到底是自己的男人,被别的女子带着满山跑,怎么说心里都过不去那个坎。 纵然慕容尹在两人眼里只是个小丫头,还是萧云仙亲收的徒弟,可她终究是个女子。 年纪再小,性别摆在那里,萧云仙这点小心思怎么也压不下去。 她太了解济源了。 他性子好,对人温和,长得也端正…… 这些优点她闭着眼都能数出来。 要说缺点的话,最显眼的大概就是修为进展缓慢了。 但金丹修士真的算修为低吗? 金丹可不低,放在整个五洲,金丹境界已经是绝大多数修士一辈子都摸不到的天花板了。 况且济源还有机会冲击元婴,将来的路还长。 至于其他方面,萧云仙知道自己大概是“情人眼里出西施”了,可她是真心觉得济源已经很完美了。 可越是完美的东西,越是难以守住。 更何况济源还是个有独立思想的活生生的人,不是一件可以锁在柜子里的东西。 萧云仙曾经不止一次地担心过济源会离开自己。 那种担心来得很没有道理,却像一根刺,时不时在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扎一下。 她有时候半夜醒来,看着身边熟睡的人,会忽然觉得不真实,会忍不住伸手摸摸他的脸确认他还在。 这些事她从来没跟济源说过,但她知道自己的患得患失已经有些过了。 济源感觉到她的怀抱越收越紧,那两条手臂箍着他的力道渐渐加重。 他放下笔,笔杆搁在砚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然后抬手握住她的手腕,将她整个人从背后拉到了怀中。 萧云仙跌坐在他腿上,额头撞上他的下巴。 济源抬手捏住她的脸蛋,手指揪着她脸颊上那一点软肉,不轻不重地揉了揉:“怎么了?有心事?” 萧云仙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儿。 烛光映在他脸上,五官的轮廓被勾出柔和的光边,眉眼还是她看了百余年都不腻的那副样子。 她抿了抿唇,嘟囔了一句:“男人都花心。” “啊?” “啊什么,”她别过眼去,语气活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媳妇,“你是不是很喜欢带尹儿出门玩?” “仙儿,你……”济源疑惑地看着她,两道眉毛拧在一起,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这股别扭劲儿是从哪来的。 他忍不住笑了,笑得胸口都在震,“你就这么不自信?” 他抬手指了指自己,笑意还没收住:“而且,你男人是什么浪荡公子吗?见一个喜欢一个?” 第150章 一朝被蛇咬 第150章一朝被蛇咬 萧云仙此刻的表情活像一个小怨妇。 她自己大概也知道自己是在无理取闹,可那股酸溜溜的情绪就是压不下去。 她抬手拧了一下济源腰间的软肉,力道不大,“我不管,我吃醋了!” 济源嘶了一声,笑着抓住她作乱的手。 他用另一只手顺着她的长发,从发顶一路抚到发尾,“好好好,我错了。不该背着仙儿在外面沾花惹草,行了吧?” “嘁。”萧云仙别过脸去,下巴抬得老高,但余光还在偷偷瞄他,“就这个?” 济源有样学样地抬起手指,指天发誓。 烛光把他的手指照得发亮,他的表情板得很认真,但眼底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还有,我绝不会对尹儿动任何歪心思,我发誓。怎么样?” “这还差不多。” 萧云仙的心情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 她从纳戒中取出一本书,搁在济源面前的桌面上。 那是一本古旧的册子,封皮已经磨损得厉害,边角起了毛边,上面的字迹也有些模糊。 但能看出来装帧曾经极为考究,残留的金粉在烛光下泛着黯淡的光。 “这是我这回在一处秘境里找到的药典,”她说。 翻开其中一页,她指尖点了点上面的一幅插画,“上面的字我看不太懂,但是画着雪尘花。你仔细看看吧。” 济源接过书,但没有急着翻阅。 他把书合上放在一旁,然后抱着萧云仙,把下巴搁在她肩窝里,说起了叶若虚的事情。 他说话的声音压得很低,语气平淡,但每一句话都斟酌过。 萧云仙听完,面色没有什么变化,只是语气冷了几分。 那股冷意不是冲着济源去的,但整个房间的温度都像是降了一截:“他真敢?” “我看人虽然不算特别准,”济源道,“但那点心思还是能瞧出来的。” 萧云仙脸色一沉,起身便要往外走。 她的动作很突然,衣摆甩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带起的风把桌上的烛火吹得猛地一晃:“我去把他逐出师门,让他滚去别的地方。” 济源抬手拦住了她的腰,把她拽了回来:“没事,我给了尹儿一块防身的阵法玉佩。不会有危险。” 如今他们没有证据。 叶若虚到目前为止什么都没有做,没有越界的举动,没有不轨的言行,一切都还停留在“济源的直觉”和“萧云仙的愤怒”这个层面。 若是强行把人赶走,先不论弟子堂那边同不同意,萧云仙的名声首先就会坏掉。 堂堂九长老,无缘无故将自己的弟子逐出师门,外人会怎么传? 若是继续往深处推,萧云仙的名声真的坏了,以后仙云峰的名声也好不到哪里去。 这中间的牵扯太多,不是由着性子就能解决的事。 也是到了这一刻,萧云仙才忽然意识到,原来自己从来不看重的权力,有时候真的很好用。 听济源一通分析下来,萧云仙也明白了这其间的利害关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0章一朝被蛇咬(第2/2页) 她咬着下唇,最终只得先忍着不发难,等着叶若虚真的迈出那一步,然后直接斩了他。 她把这个念头放在心底最冷最硬的那个角落,暂时封存。 可不知怎么的,一听到叶若虚或许会对慕容尹图谋不轨,萧云仙眼前便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那画面来得很突然,像一道闪电劈进脑子里,毫无征兆。 画面中是夜晚,光线昏暗,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血腥味。 慕容尹被她扶着,浑身发抖,一只手的掌心被一柄匕首刺了个对穿,刀刃从手背穿出来,血顺着刀尖一滴一滴往下淌。 伤口周围泛着深紫色,像是中了某种毒,皮肉翻卷的边缘已经开始发黑。 少女的眼神惊惧而愤怒,瞳孔深处是一种被逼到绝路之后才能迸发出来的狠厉与杀意,和她平日里嘻嘻哈哈的模样判若两人。 对面地上,叶若虚瘫倒在那里,丹田位置空空荡荡,灵力散尽,修为被废得干干净净。 可他的嘴还在动,还在骂,骂出的话肮脏得不堪入耳。 萧云仙猛地闭了一下眼睛。 画面消失了,烛火还在安静地燃着,济源的手臂还揽着她的腰,一切都和刚才一样。 可她的心跳却乱了节拍,手心沁出了一层薄汗。 恍惚间,萧云仙觉得自己身处的这个世界似乎并不真实。 一切都像是飘在云端,伸出手去明明触之可及,可五指合拢的时候却什么都抓不住。 那种捉摸不定的感觉像雾一样裹着她,让她从心底生出一种想要把眼前的人死死抱住、永远不放手的冲动。 她不敢深究。 纵然这真的是一场梦,她也绝不愿意醒来。 她仰起头,看着济源的面庞。 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他的眼睛还是那双她看了百余年都不腻的眼睛,正低头看着她,带着点疑惑和关切。 萧云仙抬手揽过他的脖子,将他的头拉低,然后深深吻了上去。 这个吻来得很用力,像是在用嘴唇的触感和温度来确认什么东西的存在。 唇分之后,她舔了舔嘴唇,舌尖上还残留着他的气息。 那股飘渺感终于被压退了几分,只剩下了情到深处时怎么也化不开的不舍与痴恋。 她抬手抚着济源的脸颊,拇指从他眉骨划到颧骨,感受着他皮肤的温度。 “夜深了,”她轻声说,“休息吧。” 济源合上面前的书册,抬眼看了一眼窗外。 月色已经升到了中天,银白的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面上画了一道细细长长的光斑。 他点了点头:“嗯,休息吧。” 他抱起萧云仙,一步踏出,身形在烛光中淡去。 屋里只剩烛火还在一明一灭地跳着,以及桌面上那本摊开了一半的药典,被夜风吹得轻轻翻过一页。 第151章 你们在干什么? 第151章你们在干什么? 匆匆两年,一切按部就班。 又到深夜。 功法阁的书房里烛火通明,济源如常坐在小桌前执笔书写。 只是这一次他写的内容不再是功法,而是萧云仙两年前带回来的那本药典。 他已经逐字逐句地将古书翻阅完毕,现在正在誊抄整理。 这本古书名叫《药仙百草录》,年代久远得连纸张都泛出了黄褐色,翻页的时候必须用灵力托着才不至于碎裂。 这只是原书几十册里残存下来的一本,上面记载的草药不过寥寥几种,大部分书页都已散佚在不知哪段岁月里了。 书中记载的草药,有的早已绝迹,连名字都无人知晓;有的虽然还存在,但已经被后世的药典收过了。 唯独雪尘花,这本书上记载得详细得让他意外。 其他草药的记载都只是寥寥数笔,药性如何,入药几分,配什么丹方。 可雪尘花的条目下却密密麻麻写了足足三页,不仅详细记录了药性用法,还附上了服用之后的切身感悟。 那种描述的语气不像是在写药典,反而像是一位修士在记录自己的修炼心得。 第一人称的口吻,细腻到每一缕灵力在经脉中游走的轨迹都写得清清楚楚。 济源读到那些文字的时候,甚至能感受到笔者当初服下雪尘花时的那种震撼。 笔锋飞转,墨迹在纸面上流畅地延伸,济源写得一丝不苟,每一个字都端正工整。 可正当他写到关键处,手腕忽然顿了一下。 烛火没有摇晃,窗外没有风声,但济源的脊背猛地绷直了。 那是某种极其微弱的感应,微弱到像是一根头发丝掉进了平静的湖面,涟漪极小,却瞒不过他的感知。 他眼神一冷,瞳孔骤然收缩。 墨笔还攥在手里,人却已经从书桌前消失了。 他甚至没来得及放下笔,笔尖在纸页上拖出一道凌厉的痕迹。 那痕迹斜斜划过整页书稿,墨色浓重,似剑在纸上劈了一道。 再出现时,济源已经站在了仙云峰山顶一处洞府门前。 夜风从峰顶灌下来,裹着冰雪般的冷意,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他没有停顿,抬手一挥,洞府门口的封印和厚重的石门在他掌风下如纸糊的一般被撕开。 碎石和符文的残光四下飞溅,砸在岩壁上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尘烟尚未落尽,洞府内的景象便撞进了他眼里。 慕容尹正缩在墙角,后背死死抵着冰冷的石壁,退无可退。 她手中的灵剑还横在身前,剑刃上的鲜血正一滴一滴往下淌。 而她的面前,叶若虚高举着一柄匕首,刀尖悬在半空中,离她的胸口不到三寸。 但他刺不下去。 一块玉牌悬在他头顶,散发出淡金色的光,光纹如锁链般垂落,将他整个人牢牢钉在了原地。 他浑身的肌肉都在用力,青筋从脖子上暴起来,脸憋得发紫,可连一根手指头都动不了。 见到洞府门口出现的人影,叶若虚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而慕容尹在看到济源的那一刹那,眼眶里憋了不知多久的泪水终于决了堤,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最后一根支撑的骨头,顺着墙壁往下滑。 济源一个瞬身便到了她身边,伸手托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身子,她的肩膀在剧烈地发抖,隔着衣料都能感觉到那阵颤栗。 他将慕容尹拉到身后,然后转过身,冷眼看着叶若虚。 他的语气很平,一句一顿,不急不缓。 “残害同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1章你们在干什么?(第2/2页) 叶若虚的嘴角抽了一下。 “欲行不轨。”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张了张嘴,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以下犯上。不知礼数。忘恩负义。” 济源一条一条地数着他的罪行,声音始终没有起伏。 末了,济源抬手将慕容尹惊惧的小脸轻轻按进自己的胸口,用衣襟挡住她的视线。 他淡淡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冷得像是北洲万古不化的寒冰。 “按照门规,当死。” 言罢,他抬手一挥。 叶若虚的脑袋像乱石般粉碎,没有血溅出来,一切都在那一瞬间被压缩、碾碎、归于沉寂。 尸身轰然倒地,在石地上砸出一声沉闷的响,然后便再无声息。 济源明显感觉到怀中的少女猛地颤了一下,像被雷惊到的幼兽,整个人在他怀里缩紧了一瞬。 他拍了拍她的背,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传到她的脊背上,一下一下地顺着。 “好了,已经结束了。”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惊醒什么似的,“走吧,今晚去书阁凑合一夜。” 说完,他抬手将慕容尹抱了起来。 她没有挣扎,甚至没有犹豫,两条手臂本能地环上了他的脖子,脸颊贴在他脖颈间,温热的呼吸一阵一阵地扫过他的皮肤。 那呼吸是乱的,带着哭过之后的抽噎,连声音都在抖。 “好、好……师叔,我、我……” 她怎么也没想到,叶若虚这个畜生居然真的敢。 她更后悔的是自己居然如此心软。 明明济源提醒过她,明明那块防身的玉佩就揣在袖子里,她却从没真正觉得需要用上它。 直到那柄匕首亮出来,她才明白师叔说的话从头到尾没有一句是多余的。 一路上,慕容尹把脑袋深深埋在济源怀里。 她不说话,只是哭。哭得很伤心,像是要把所有的恐惧、愤怒、委屈、后悔全部化成一声接一声压抑的抽泣,闷在济源的衣襟里。 泪水把他的前襟洇湿了一大片,凉丝丝地贴在皮肤上。 哭完了,她不哭了。 但那双眼睛变得空洞洞的,像是被人从里面抽走了什么。 她十根手指死死攥着济源的衣摆,像是怕一松手他就会消失。 头发蹭得乱七八糟,碎发糊在泪痕未干的脸上,整个人蜷成小小一团缩在他怀中。 济源抬手替她理顺那些蹭乱了的头发,指尖从她的额角划到耳后,动作又轻又慢。 慕容尹像是终于找到了依靠,两条手臂收紧,死死抱住了他,整个人又往他怀里缩了几分。 她的额头抵着他的肩,鼻尖贴着他衣襟上被泪水浸湿的那一块,呼吸渐渐不再发抖了。 “师、师叔……尹儿错了……”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嗓子被砂纸磨过,“尹儿早就该信师叔的话……” 济源揉了揉她的脑袋,掌心覆上她的发顶,轻轻往下压了压:“好啦,尹儿没错。错的是那个畜生。” “嗯。”她又把脑袋往济源怀里钻了钻,闭上眼睛,慢慢平复着心绪,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珠,在月光下亮晶晶的。 时间在此刻似乎停滞了。 书房里弥漫着檀香木淡淡的甜香,还有古卷堆积多年才能养出来的那种纸墨混合的气息。 烛火安静地燃着,偶尔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噼啪声。 “你们在干什么?” 忽然间,一道带着怒意的声音从两人身后传来。 第152章 师伯 第152章师伯 伴随着声音一同到来的,还有一股淡淡的灵压,不算重,但足够让空气都跟着紧了一瞬。 慕容尹浑身猛地一颤,本能地想要从济源怀里跳起来。 可哭了太久,身子早就脱了力,她刚撑起一半就又软了回去,重新趴在了济源胸口。 她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脖子根,又急又慌,却怎么也使不上劲。 济源却一点都不慌。 他甚至没有转身,只是偏过头去,笑了笑:“仙儿,你先别急着生气。” 身后,萧云仙皱着眉踏步上前。 她没有穿外袍,只着一件单薄的素色里衣,赤着脚踩在冰凉的石板上。 脚踝处系着一根细细的红绳,月光从窗外洒进来,映在她未着鞋履的足尖上,泛着晶莹的光泽。 她绕过两人,在济源对面坐下,翘起二郎腿,双手环抱在身前,脚丫一下一下地晃着,白得晃眼。 她的目光在济源和慕容尹身上来回轮转,那副表请如正宫妻子抓到了丈夫和小三,偏偏又要保持端庄从容。 结果那股子酸溜溜的怨气从每一个毛孔里往外冒,压都压不住。 “我不生气。”萧云仙说。 她的声音在发抖。 这几个字说出口的时候,她连嘴唇都在轻轻哆嗦。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股委屈往下压了压,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还算平稳:“你说。” 接下来,济源把刚才发生的事情全部告诉了萧云仙。 从他在书房里感应到玉佩被触发,到他赶到洞府门口撕开封印,到看到叶若虚举着匕首被玉牌定住,再到他一掌碎了叶若虚的脑袋。 讲述的过程中,他一只手始终没有停过,不断顺着怀中慕容尹的紫色长发。 她的头发很软,发丝从指缝间滑过,像流水一样。 不知什么时候,怀中的人儿呼吸已经变得绵长而均匀。 她睡着了。 哭累了,怕过了,终于在熟悉的气息和温度里松开了紧绷到极致的弦。 对面,萧云仙听完了济源的讲述,整个人安静了一瞬。 然后她的身形忽然消失了一瞬,大概只有几次呼吸的工夫。 再回来的时候,她脸上的怨气已经全部化为了怒意。 她看着济源怀中的慕容尹,满脸都是愧疚。 慕容尹的身子还在梦里发抖,脸上泪痕横一道竖一道,头发虽然被济源理顺了不少,但发尾还结着细小的疙瘩。 萧云仙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济源身边坐下,抬起手,轻轻抚上了慕容尹的长发。 她的手指很轻,像是怕吵醒她。 “当年带走她时,我和她爹娘说好了要照顾好她。”萧云仙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沉,“是我失职了。” 满心的歉意,最后只化作了一抹无奈的笑容。 她自己心里清楚,她的全部都已经给了济源。 她的心思、她的时间、她的喜怒哀乐,全都围着这个男人转。 或许她真的没有资格再做慕容尹的师父了。 一个连徒弟都护不住的师父,算什么师父。 想了很久,萧云仙忽然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里没有苦涩,也没有自嘲,反而带着一种释然的亮光。 她抬起眸子看向济源,那双眼睛在月光下亮得晶莹剔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2章师伯(第2/2页) “师弟,想收徒弟吗?” 济源一听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没有立刻回答,低头看了看怀中熟睡的少女,她睡着的样子和醒着时判若两人。 醒着的时候小嘴叭叭个不停,睡着的脸上还残留着泪痕,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梦里也不得安宁。 他点了点头:“也好。至少不会没人照看。” “嗯,明天我问问尹儿的意见吧。” “行。” 两人依偎着坐在一起,中间是熟睡的慕容尹。 一夜无眠。 济源抱着怀中的慕容尹看了一整夜的书,左手翻页,右手始终垫在她的后脑勺下面。 萧云仙就在一旁,安静地为济源递了一整夜的书。 他看完一本,她便从他手里抽走,再从书架上取下一本递过去。 两个人没有太多交谈,只是偶尔对视一眼,目光碰一下便各自移开。 窗外的月亮从东边挪到西边,星辰一颗一颗地暗下去。 天色微亮,第一抹晨曦从阁楼的窗棂间透进来,正正好好洒在慕容尹脸上。 她的眉头颤了颤,睫毛扑闪了几下,然后缓缓睁开了眼。 阳光刺得她本能地眯起眼睛,视线里还是一片模糊的光斑。 但在下一瞬,她整个人陡然坐了起来,后背绷得笔直,惊恐地环视着四周,手已经本能地摸向了腰间灵剑的位置。 然后她对上了济源那双平淡的眼睛。 他还在看书,左手还保持着她睡着时的姿势,微微抬起。 看到她的反应,他只是抬眼看了她一下,然后继续翻了一页书。 那目光太平常了,平常得和昨天、前天、大前天没有任何区别,就好像昨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慕容尹绷紧的肩膀缓缓松了下来。 她这才注意到自己的手心全是汗,后背也被冷汗浸透了。 “尹儿。”旁边,萧云仙抬手抱住了她,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动作很慢,一下一下地,像小时候哄她睡觉时那样,“抱歉……师父疏忽了。” 慕容尹鼻尖一酸,眼眶又红了,但她摇了摇头。 她的声音还有些哑,但已经比昨晚平稳了不少:“没事的,师父已经很照顾尹儿了,尹儿不敢要求更多。” 她说的是真心话。 昨晚的事不是师父的错,师父从来没有亏待过她。 错的是那畜生,不是师父。 萧云仙抿了抿唇,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放得极轻,像是在试探什么易碎的东西:“尹儿,若是让济源师叔当你师父……我当你师伯,如何?” “好。” 慕容尹的回答几乎是本能的。 她没有任何犹豫,甚至连思考的时间都没有留,那个“好”字脱口而出,干脆利落得像是早就等在那里。 萧云仙浑身僵了一下。 那一下很短暂,但济源注意到了,她的手指在慕容尹背后顿了顿,然后才重新开始拍抚。 她垂着眼眸,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失落还是释然,最后只是轻轻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有太多复杂的东西,但她说出口的只有一个字。 “好。” 第153章 粘着 第153章粘着 萧云仙看了一眼慕容尹,又看了一眼济源,然后对慕容尹说:“来,叫师父。” 慕容尹转过头,脸一下子红了。 她跪坐在床上,对着济源,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嘴唇张了好几次,终于怯生生地唤了一声:“师父。” 声音很小,但很清晰。 济源放下书,欣然应了一声。他伸手在慕容尹脑袋上拍了拍,算是完成了这个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拜师礼。 拜师流程简简单单地走了一下,敬了一杯茶,行了三个礼,改了个称呼。 一切便又回到了往常的样子。 只是,有些东西终究不一样了。 自从经历了那件事之后,慕容尹便再也不接触除了济源之外的任何男子了。 不论是同门师兄还是外来的访客,她都会保持一个不远不近、客气到近乎生疏的距离。 萧云仙有时候会担心她的心理出问题,毕竟一个年纪轻轻的女修,总不能一辈子只跟一个人说话。 可她每次被问到这件事的时候,眼神都会冷下来,语气也冷下来,用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淡漠口吻说:“我不会踩同一个坑两次。” 除此之外,慕容尹跟济源倒是越来越亲。 平日里除却修炼,她就泡在功法阁里,呆在济源身边,帮他研墨、整理书架、誊抄旧卷、按目录查找典籍。 原本这些事大多是萧云仙在做。 她虽然不耐烦干这些细碎的活,但为了待在他身边,也捏着鼻子干了百余年。 可如今,这些活几乎全被慕容尹揽了过去。 她干得比萧云仙利索多了,分类归档、编目摘录、装订修补,每一样都做得一丝不苟。 济源倒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徒弟帮师父干这些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放在哪个宗门哪个峰头都说不出毛病。 但萧云仙不这么想。 她开始觉得有些吃味。 并非汹涌的嫉妒,而是细细碎碎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 她有时候站在功法阁门口,看着里面那两个人,一个伏案执笔,一个在旁边安安静静地研墨。 明明什么都没发生,她心里就是堵得慌。 …… 她开始时常在晚上问济源同一个问题。 枕边,烛火已经熄了,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钻进来,把她脸上的表情照得半明半暗。 “尹儿还是每天粘着你?” “粘着?”床榻上,济源翻了个身,抬手揉了揉萧云仙的脑袋,把她额前的碎发撩到耳后,“怎么了?连一个小丫头的醋都要吃?” 萧云仙脸一红,抬手拧了一下济源的耳朵,这一下拧得不轻,是真用了力的:“你是不是笨!尹儿现在只接触你一个男人!” 济源笑了笑,一脸无所谓:“放心吧,尹儿只把我当长辈。这点小心思我还是看得出来的,没有的事。” 萧云仙当然知道。 现在慕容尹确实只是把济源当作一位可以依靠的长辈。 这一点她看得很清楚,慕容尹看济源的眼神,是那种劫后余生的人看待救命恩人的眼神,纯粹的依赖和信任,没有半点男女之情。 但以后呢? 现在没有感情,以后可不一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3章粘着(第2/2页) 慕容尹正在最好的年纪,而济源,他对人太好,好得太没防备了。 可正是因为是骨子里带的亲和,才更危险。 越想,萧云仙便觉得自己的预感越真。 她死死盯着济源,一脸认真,认真到连语速都放慢了,像是要把每一个字都钉进他脑子里。 “要是尹儿晚上爬进你被窝里,”她一字一顿,“你真的忍得住?” “啊?” “仙儿,你别开玩笑了。”济源笑了一声,笑得肩膀都跟着抖了一下,“我看尹儿这辈子怕是不会碰男人了。” 倒也不是他空口白话。 慕容尹在他眼里,已经变成了一台修炼机器。 每天除了休息就是修炼,修炼完了倒头就睡,睡醒了接着修炼。 如今她的修为已经到了筑基五重,这个速度放在整个望仙门年轻一辈里都算是顶尖的。 就连当年的萧云仙,在她这个年纪也只不过比她多上两重而已。 那可是萧云仙,是九窍琉璃心的天才啊…… 慕容尹追到这个份上,已经足够让任何人刮目相看。 这样一个一心向道、心无旁骛的徒弟,谁会不喜欢呢? 萧云仙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眼神里那点若有若无的审视在烛光下明明灭灭。 最终她讪讪收回目光,偏过头去,嘟囔了一句:“最好是这样。你要是敢找小三,我就把你三条腿都打断。” 话音落下,济源只觉得一股凉意从尾椎骨直窜到后脑勺,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他抬手捏住萧云仙的脸蛋,两只手各揪一边,把她软乎乎的腮帮子往外轻轻一扯:“真舍得打我?” 萧云仙被他揪着脸,嘴唇被扯得微微嘟起来,说话都带上了含糊的鼻音:“哼!你看我敢不敢!” 说完她身子一翻,利落地跨坐到济源身上。 抬手一挥,床帘便簌簌落了下来,将烛光和两个人的影子一并拢在了里面。 时间匆匆,又是三年。 慕容尹的修为卡在了筑基九重,距离金丹只差渡劫那临门一脚。 济源的修为也缓步推到了金丹八重。 而萧云仙,她不再压制修为之后,那修炼速度快得让人心里发毛。 如今她已经元婴二重,才几年时间,从结丹到元婴二重,这速度说出去都没人信。 步渡尘曾私下断言,她不出千年便能突破化神。 千年听起来很久,但对于元婴期那三千年的寿元来说,不过眨眼之间。 修行节奏慢下来之后,萧云仙终于腾出了大把时间陪济源。 而她也准备借着这个机会,好好看看慕容尹的心思。 这日午后,阳光正好。 书房坐落在仙云峰的山巅,作为镇天谷中最高的山峰,这里采光极好,四面开窗,光线从不同方向涌进来,把整间屋子照得通透明亮。 只是谷中两侧山崖高耸,挡住了不少日头,所以即便是午后,书房里虽亮堂,空气里还是浮着一层淡淡的凉意。 明媚的阳光穿过窗棂照入书房,正正好好洒在济源的发梢上,他的黑发在金辉下泛着一层细碎的光泽。 第154章 或有心事 第154章或有心事 济源正伏案执笔,笔尖在纸面上沙沙游走。 他的注意力全在书上,眉头微微拧着,眼神专注而平静,对周围的一切浑然不觉。 一旁,慕容尹跪坐在他身侧,手里捏着墨棒,在砚台上缓缓地研着墨。 那墨棒转得很慢,一圈一圈,漫不经心的,有时候甚至会停上好一会儿才继续。 她垂着眸子,眼睫毛低低地覆下来,看起来安安静静的。 可那一双眼珠子却不安分,时不时会偷偷瞄向济源的侧脸,目光在他眉骨、鼻梁、嘴唇上飞快地掠过,然后迅速收回,像做了亏心事一样重新盯回砚台。 过不了片刻,那目光又会不自觉地飘过去。 而济源怀里,萧云仙正倚着。 她手中捏着一方小帕子,低头绣着什么,银针在帕面上上下翻飞。 但她的神识自始至终大开着,将慕容尹的一举一动都罩在其中。 每当慕容尹偷偷瞄济源一眼,萧云仙手中的针便会停一瞬。 那停顿极短暂,不过一息,但确确实实地停了一下,然后她继续绣,针线如常,面色如常。 反复多次之后,萧云仙挪了挪身子。 她翻了个身,从倚靠改成了趴伏,双手交叠在济源膝上,下巴搁在手背上,目光恰好对上了正在偷瞄济源的慕容尹。 两个人就这么对上了眼。 慕容尹愣了一下,脸上的血色肉眼可见地漫上来,手一抖,墨棒差点从指间滑落。 萧云仙淡淡一笑,放下了手中的帕子。 那笑容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温温和和的,但慕容尹总觉得那笑意底下藏着些别的东西。 “怎么啦?尹儿有话和你师父说吗?” 济源也停下了手中的笔。 他转头看向慕容尹,看到她脸颊上那层薄红,自然而然地以为是修炼上出了什么问题。 他抬手抚着怀中萧云仙的长发,一下一下地顺着,动作像撸猫一般轻柔而有节奏,浑然不觉怀中的“猫”正竖着耳朵等待着什么。 “怎么了?是修炼上遇到什么瓶颈了吗?不妨说出来,我和你师伯都在,应该能为你解惑。” 慕容尹深吸一口气,终于鼓起勇气抬起头来。 她盯着济源的脸,目光比以往任何一次偷瞄都更直接、更大胆,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但一开口,声音还是怯生生的,“尹儿修炼的时候……总是会想起一些事情。每到这时候,原本已经构建好的灵力便会散,拢不住……” 济源了然地点了点头,正欲开口为她解惑。 这种心绪不宁导致灵力溃散的情况,在筑基升金丹的阶段并不少见,他有好几种应对法子可以教给她。 可萧云仙此时却来了精神。 她倚在济源怀中,语气淡淡的,像是随口一问:“尹儿可是有什么心事?” 被她点了这么一下,慕容尹浑身一僵。 那僵直从肩膀蔓延到脊背,连跪坐的姿势都肉眼可见地绷紧了几分。 她连忙摇头,摇得发髻上的簪子都跟着晃了晃:“没有!尹儿哪有什么心事!” “没有吗?”萧云仙歪了歪头,故作疑惑地继续问,“那想的都是些什么?” 这话一出口,慕容尹的脸腾地红了。 从脖子一路烧到耳根,连额头都泛起了淡淡的粉色。 她眼中飞快地闪过一道画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4章或有心事(第2/2页) 那晚,她整个人缩在济源怀中,他的衣襟被她的眼泪打湿了,但他的手臂始终圈着她。 又想到,萧云仙平日里和济源亲昵的样子。 好想……好想和她一样啊…… 思绪刚要飘远,她猛地回过神来,用力到几乎咬到了自己的舌头。 她慌忙扯了个谎,声音发紧:“当年……” “好了,尹儿。”济源抬手揉了揉慕容尹的脑袋,掌心覆上她的发顶,五指轻轻合拢又松开。 他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师父会保护尹儿的。那种事不会再发生了。” 被他这么温柔地一抚,慕容尹心里那根紧绷的弦松了几分。 她轻轻“嗯”了一声,重新低下头,继续研墨。 这一回,手里的墨棒稳了不少,研磨的节奏也变得均匀而从容。 济源怀里,萧云仙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那个眼神里写满了“你到底是真看不出来还是装看不出来”的无奈,但她什么也没说,翻了个身,继续绣她的帕子。 只是嘴里嘀嘀咕咕的,嘟囔着一些听不清内容但语调绝对是抱怨的话,银针戳在帕子上的力道也比刚才重了好几分。 流年易逝。 在这座终年笼罩着淡淡凉意的仙云峰上,春夏不分,寒暑无感。 看季节变换只能靠窗外那棵老梧桐,叶子绿了便是春,叶子黄了便是秋。 绿了又黄,黄了又绿,一晃便又是十年。 慕容尹早早地渡完了金丹劫。 她的金丹劫不算凶险,但也不轻松,在密室里闭了整整三个月。 出关那天她推开石门的瞬间,丹田里的金丹嗡鸣了一声,一品。 如今她已是一位金丹真人了,与济源的金丹九重之间虽然还有一段差距,但她的天赋高出他太多,追上他不过是迟早的事。 而济源的修为,彻底卡在了金丹九重。 原先那种虽然缓慢,但始终在向前推进的感觉,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 如今丹田里的灵力已经彻底定型,像一潭死水,无论他怎么引动周天,水面都泛不起半点波澜。 修为滞塞,突破遥遥无期。 济源倒也没有死磕。 他沉下心来,开始研究别的。 那朵雪尘花他一直没有用,从秘境里带出来的时候什么样,现在还什么样。 后来,他花了整整七年时间自学炼丹术,从头开始啃那些厚厚的丹经药典,炸了不下百八十炉药渣之后,终于炼成了一枚六品雪尘丹。 他把它送给了慕容尹。 雪尘丹的用处只有一个,便是压制心魔。化神之下的任何心魔,皆可压,但只能用一回。 这枚丹药对济源自己其实没什么用处,他的修为已经卡死了,连渡劫的资格都没有,哪来的心魔可压。 倒不如成全别人。 萧云仙自然也是不需要的。 她连金丹劫都没有,脑子里怕是连“心魔”两个字怎么写都不知道。 九窍琉璃心就是九窍琉璃心,旁人费尽心力才能跨过去的坎,对她来说连坎都算不上。 但慕容尹不一样。 她没有萧云仙那般的天赋,心魔随时都可能在渡劫的时候找上她,一枚雪尘丹,危急时刻可堪大用。 而慕容尹对济源的态度,也在这些年里逐渐从依赖变成了别的东西。 第155章 你是我的 第155章你是我的 慕容尹闲暇时总粘着济源,陪他聊天,听他讲那些早已听过的旧事,或趁萧云仙不在,替他研墨理书、端茶递水。 做这些事时,她脸上带着难以言喻的满足感,仿佛只要待在他身边,就比一个人待在洞府里舒服得多。 济源当局者迷,只当是小丫头在宗门里没什么朋友,闲得无聊才往他这窜。 她从不接触其他男子,宗门女弟子又大多和她玩不到一块去。 修炼速度差太多,人家还在筑基中期挣扎,她已金丹一品,距离一拉开,交情自然也就淡了。 但萧云仙不一样。 同为女子,她一眼就看出慕容尹对济源目的不纯。 那种在不经意间投过来的、比尊敬多几分、比依赖又浓几分、带着某种隐秘期待的眼神,她太熟悉了。 因为她也曾用同样的眼神看过济源,在很久以前。 这天,萧云仙忙完峰中事务,揣着刚从山下买的一包桂花糕直奔济源书房。 刚到门口,就看见慕容尹坐在济源身边,两人挨得很近,衣袖已碰在一起。 济源正摊着功法册子为她讲解,慕容尹身子不自觉往他那边靠,一点一点,直到肩膀几乎贴上他的手臂。 济源察觉到了,不着痕迹地往旁边挪了挪。 萧云仙只瞥了一眼便什么都明白了。 她不动声色走进去,一屁股坐在济源身旁,自然而然揽过他的胳膊,将自己嵌进两人之间。 “师弟,”她语气轻快得像在说今天天气真好,“陪我出宗走走?” 济源看了她一眼,又看看手里的册子,合上书便揉了揉慕容尹的脑袋:“为师和你师伯出宗逛逛,你先等等吧。” “我也去!”慕容尹脱口而出,自己都愣了一下,飞快补了一句,“我在宗里憋得无聊,也想出门逛逛。” 话说到这份上,萧云仙也不好任性,便带着她一起出了宗。 因为有慕容尹在,济源和萧云仙之间少了很多互动,一圈逛下来,慕容尹反倒成了拉着济源最久的那个。 回宗后,慕容尹辞别回了洞府,萧云仙自然留了下来。 书房香烟冉冉,济源坐在书桌前一字一句读着写着,萧云仙安静地伴着他,累了帮他捏肩,渴了递杯茶。 夜色渐深,济源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腰背,转头看向一旁支着腮发呆的萧云仙。 月色勾勒出她的轮廓,如月中仙子落在身边,他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好了,休息吧。” 褪去外衣,两人相拥躺下。 借着微弱月光,萧云仙看着眼前之人,心里说不出的满足。 “怎么了?”济源抚着她的长发,将人往怀里揽了揽。 萧云仙柔声道:“尹儿,她好像不止想当你徒弟……”她捏了捏济源的腰肉,没有生气,“你准备怎么办?” 济源并不意外,拍了拍她的背:“看出来了,仙儿觉得呢?” “我?”萧云仙仰起头,眸子映着星光,随即翻身背对着他,语气吃味,“问我干嘛?你自己凭本事勾搭的女人,我可没资格管。” 济源揽着她的腰,鼻尖埋入她的长发,呼出的热气拂过她颈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5章你是我的(第2/2页) 萧云仙身子一颤,腰肢陡然绷紧。 “怎么?仙儿连小孩子的醋都要吃?” “怎么?”萧云仙话音陡然拔高,转身抓住他的衣领,眉头微蹙,“你还真准备收了她?” 济源摇头,抬手凝起灵光,将一段影像送入萧云仙识海。 影像中,一个同门男子正扭捏地站在慕容尹面前,说着什么“见卿忘食”之类的表白话。 正当萧云仙以为慕容尹会委婉拒绝时,慕容尹却冷眼看着那男子,眼底是毫不掩饰的厌恶,抽出灵剑直指对方喉咙,低声道:“滚。” 杀意冲天,那男子双腿一软坐倒在地。 执法堂执事到来后,济源出面调和,带着面色冰冷的慕容尹离开了现场。 回到书阁,他递了一杯茶给她,平声道:“尹儿,方才做得有些过了。” 此时的慕容尹却如变了一个人,语气软下来,表情也不再冰冷,真像犯了错的孩子:“师父,尹儿知错了,以后绝不会再犯。” 她盯着济源,眼眸低垂,藏着委屈。济源揉了揉她的脑袋,笑道:“好了好了,知道你有心结,师父理解你。” 确认萧云仙不在后,慕容尹弱弱问道:“师伯不在吗?” “不在,怎么了?想她了?” 话音未落,慕容尹毫不犹豫扑进济源怀中,声音发颤:“师父,能抱抱尹儿吗?” 济源愣了愣,顺着她的紫发:“怎么了?受了委屈?” 她小声“嗯”了一下,说又想到那天夜里的事了,这是她挥之不散的阴影,也是唯一的心魔。 济源明白,没有拒绝,反抱住了她。 依偎在济源怀里,慕容尹小声试探:“师父,师伯很漂亮吗?” “嗯,她很漂亮,或许是世间最美的女子。” 听到这话,现实中的萧云仙抬头看向济源,红着脸问:“你说的是真心话?不会是说给我看的吧?” 济源捏了捏她的脸蛋:“怎么?长得漂不漂亮,你自己还没感觉?” 萧云仙探身奖励他一个深吻,继续看影像。 画面中慕容尹又问:“那尹儿呢?” 话说到这份上,济源再迟钝也听出了深意,他摇头:“尹儿,师父是师父。” 慕容尹将脸重新埋入他怀中,攥着他衣服的手微微发紧:“那又如何?尹儿总有一天会出师的。” 济源无奈笑了笑,没有回答。 又抱了许久,慕容尹面无表情地起身,很快在他脸上啄了一下,抽出剑御剑消失在原地。 济源愣了,抬手按在脸颊上温热的唇印上,一时失语。 画面结束,萧云仙沉默了很久。 济源先开了口:“怎么样?现在能告诉我你怎么看了吧?” 萧云仙反手抱住他,脸埋在他怀中,声音很软却不容置喙:“你是我的。” 但话锋一转,她终究心软,毕竟是自己带大的孩子,不能看着慕容尹陷在心魔里。 盯着济源好一会儿,她板着脸,似乎很不情愿,“你不准拒绝尹儿。” 第156章 这不就好了? 第156章这不就好了? 她解释,慕容尹因那次的事有了心魔,男女之情已完全倾注在济源身上。 若济源现在拒绝,她恐怕会被心魔缠身,彻底堕入魔道。 所以济源必须吊着她。 “这会不会太……”济源眉头微皱。 若直接拒绝还好,可让自己吊着慕容尹? 他做不来,这对慕容尹不公平,自己也过意不去。 萧云仙捂嘴轻笑,点了一下他的眉心:“你这种放在凡俗界,早就被人家骗得干净了。偷吃你都不会?” 济源摇头:“不行不行,我还有你呢。” 萧云仙叹了一声。 她也很不甘心把济源推给其他女人,但她终究不能常伴他左右。 作为望仙门九长老,以后还可能成为门主,于情于理她都不能辜负师父和宗门的信任。 作为萧家嫡系,若当上门主,对家族也是百利无一害。 她自觉不是忘恩负义之人,父母养育之恩,师父师门培养,再是为了济源,她都得当这个门主。 但这正是最让她纠结的地方。 若当上门主,就要天天坐镇仙门,不能随时伴着济源。 想了很久,她还是决定给济源找一个伴。 原本想将好友颜琴推给他,可如今横插进来一个慕容尹,而且她真的比颜琴更合适。 说来奇怪,撮合慕容尹和济源总让她感觉自己在做一件早已注定的事情。 她也曾想过,自己到底喜不喜欢济源,为什么会傻到给自己的男人找女人。 后来她想明白了,自己的心早就是济源的了,在十几岁相遇那一刻,整个人就已不再属于自己。 一切皆是缘,一切皆是命。 她依偎在济源怀中,柔声道:“我允许你偷吃了,但只允许是尹儿。” “不行。” “那你准备让尹儿怎么办?真舍得看她堕入魔道?” “舍不得。” “那你准备怎么办?” “不是有雪尘丹吗?” “一颗够干什么?” “也是……” “那你喜欢尹儿吗?” “没有男女之情。” 一番拉扯后,济源终于松口试试能不能对慕容尹提起男女之情。萧云仙这才满意地抱着他入眠。 第二天一早,萧云仙便将慕容尹拉到济源洞府,济源倚在椅子上看书,被两人动静吓得一惊:“怎么了?” 萧云仙笑而不语,推了推慕容尹:“去吧。” 慕容尹仍不敢相信这不是梦。 方才萧云仙已将决定告诉了她。 师父居然要接受自己了? 她试探着上前,缓缓坐在济源身边,拉住他的手放在自己脸颊上。 济源看向萧云仙:“你和她说了?” 萧云仙点点头,转身便离开了洞府:“我还有事,尹儿有点事要和你聊,我就不多待了。” 说到底把自己的男人往外推,她心里还是有些过不去,便躲一躲。 洞府内只剩两人。 檀香萦绕,慕容尹没等济源反应,直接扑上去,有样学样地吻着他的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6章这不就好了?(第2/2页) 事已至此,再拒绝还不如去当和尚。 唇分,济源盯着一脸迷离的慕容尹:“尹儿,你真……?” 慕容尹用行动表达了决心,抬手为他解着外衣,呼吸逐渐急促。 济源闭目深吸一口气。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还没做好准备,萧云仙就已经帮他把生米煮成熟饭了。 但终究是师徒,心里还是有一道坎。 怀中之人已褪去衣物,贴在他胸前。 见他没动,慕容尹大概猜到了他的心思,趴在他耳畔轻声道:“现在,我是夫君的妻子。” 一语道破,济源不再纠结。 中午,萧云仙来到洞府门口,贴着门听了听,确定没动静后才推门走入。 卧房里,济源倚在床榻上,怀中是穿着白色纱衣的慕容尹。 她额角还沾着薄汗,脸颊带着一抹淡霞,呼吸间还带着未散的温润。 反观济源,因为有萧云仙这层缘故,倒精神得很。 “仙儿,你这般倒是头一人了。” 看他这副接受了的模样,萧云仙一股气血涌上脑袋,使劲拧了一下他的胳膊:“哼!不是说接受不了吗?我看你挺高兴的啊!” 济源干笑两声,没有否认。 慕容尹任何方面都是完美的,作为男人,他确实很满意。 慕容尹被两人动静吵醒,揉着眼睛支起身子,一抬眼便对上萧云仙平静的目光,脸颊瞬间涨红,立马将脑袋埋入济源胸脯,拉上毯子盖住红透的耳朵。 看着济源怀中的慕容尹,萧云仙心里生出一丝说不清的满意。 但这是自己的男人啊,为什么? 想不明白,她索性不想,跨过两人坐到床里面,倚在济源身侧。 许久,慕容尹的羞意终于褪了几分,红着脸探出脑袋看向萧云仙:“师伯……” 济源环着她的腰,捏了捏她的脸蛋:“好了尹儿,私底下叫她姐姐吧。” 萧云仙没有反驳:“嗯,可以。” 看着昔日的师父、今日的师伯,现在又成了姐妹,慕容尹怎么也张不开口,只得继续腻在济源怀里。 知道她害羞,萧云仙也没多说,看了一眼外面阴云密布的天:“今天就不修炼了,下雨了。” 雨很大,冲淡了山间清气,带来一丝腥气。 三人收拾收拾下了床。 捅破了窗户纸,慕容尹索性不再装了,整个人贴着济源坐,听他讲解功法要诀。 萧云仙作为正宫,自然要拿出大度来。 她坐在济源身边,手里雕着一枚双鱼玉佩。 天色渐沉,玉佩完工,她运起灵力微微一震,玉佩分成两半,递给济源和慕容尹:“收好,算作你们的信物了。” 两人接过,两只鱼儿栩栩如生,合在一起便是完整的双鱼佩。 济源看向萧云仙:“仙儿你呢?” “我?”萧云仙歪着脑袋想了想,探身在济源额间吻了个唇印,又将脑袋凑过去,让济源也在她额头吻了一下。 直起身子,她笑得灿烂,“这不就好了吗?” 雨不见息,三人相拥而眠。 第157章 第一天骄 第157章第一天骄 匆匆又是五十年。 济源甚至觉得自己什么都没做便走过了百余年。 有金丹巅峰修为加持,加上延寿丹和驻颜丹的辅助,他容颜依旧年轻俊朗,只是心性更加沉稳了。 他仍如往常一般在书阁修订功法,但常伴左右的人从萧云仙变为了慕容尹。 萧云仙已到元婴三重,元婴进步本就缓慢,加之她也不喜欢修炼,便只修到这地步。 慕容尹到了金丹七重,从真传弟子升为长老候选。 济源也从书阁长老成了九长老。这位置原本是萧云仙的,但她如今已是宗主候选,不在长老之列了。 只是她仅有元婴修为,还达不到宗主标准,迟迟没有当上宗主。 但她纵然不是宗主,也已开始接触只有宗主继承者才有资格执行的任务。 这天,她领到一个任务,还是步渡尘为她取来的。 接过任务牌时,她甚至觉得看错了,没多想便去了济源洞府。 济源搂着萧云仙,手里摸索着那块任务牌,慕容尹也倚在他肩头盯着牌子。 “轮转帝藏?仙儿,师父真的允许我去?” 对轮转帝藏,济源这些年了解了不少,只是没深究过,这东西太过遥远,他这个级别很难接触。 萧云仙蹭了蹭他脖颈,声音软软的,“怎么样?想不想去?” 济源将任务牌送回她怀中,笑道:“当然要去。”他看向慕容尹,“尹儿呢?她能去吗?” 慕容尹一怔,连忙摇头:“不去不去,我修为太低了,去了只会添乱。” 济源弹了一下她的脑袋:“轮转帝藏会把所有进入的人固定在筑基五重,哪有够不够的?” “好了,别争了。”萧云仙无奈道,“这次名额只有两个,只够你和我。” 慕容尹心里有些吃味,但也理解。 轮转帝藏是五洲共有,不是一家宗门能定规矩的。 没多说,任务规定下午出发,两人须即刻准备。 准备了一上午,济源将大包小包收拾好收进纳戒。 萧云仙已换好常服,还给济源取了一件锦袍。 她穿着一件纯白丝绸长袍,轻纱点缀,上面用水墨般的颜料画着一只鹤,鹤顶是鲜艳的红,位于腰间。 她脸上扣着轻纱,头戴斗笠,边缘缀着黑纱,上纹铭文,让人看不透伪装。 她摘下斗笠和面纱,脸上还画了淡妆,显得更加明艳。 济源愣了愣,情不自禁抱着她深深吻了片刻。 松开怀抱,萧云仙嗔道:“刚点的唇红,都怪你,又得重新点!”嘴上这么说,脸还是诚实地满足笑着。 都戴面纱斗笠了还要化妆,心思不言而喻。 她没急着补胭脂,贴在济源怀中盯着他:“出门之后不准离开我视线,行吗?” 济源环着她的腰笑问:“怎么了?怕我再给你找个妹妹?” 萧云仙揪着他的耳朵,语气带着薄怒:“你敢!你要是敢在外面沾花惹草,我就……我就……”憋了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只得卡在原地。 济源捏着她的脸蛋笑道:“怎么?你就怎么样?” “哼!”萧云仙别过脸,“你就气我吧!小心遇到危险,我把你丢下自己跑了!” “真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7章第一天骄(第2/2页) “假的!”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这回我们去哪?” “西洲。” “行,走吧。” “等等,帮我点一下唇红。” “好。” 两人又玩闹了一番,便踏上征程。 …… 一路平淡,没什么值得留意的。 来到轮转帝藏现世的预测点位,济源二人就近找了处客栈住下。 前台,济源皱着眉盯着店小二那张堆笑的脸,差点一巴掌挥上去。 “五百灵石?你们客栈镶金子了?” 店小二嘿嘿一笑:“客官,都说靠山吃山,这不是轮转帝藏开启在即嘛,咱们店里只剩这一间客房了。” 客栈一楼是小餐馆,酒香菜香四溢。 济源深吸一口气,烟火气抚平了不多的怒意。 这一路他带着萧云仙找了五家客栈,这家是最便宜的了。 作为望仙门长老,他自然不差这点灵石,但这种看人下菜的手法还是让人不爽。 只是两人不想轻易暴露身份,也只能吃这哑巴亏。 他深深看了店小二一眼,手一挥送出一小堆晶莹灵石,拉着萧云仙便上了楼。 “客官,三楼最里面那间,别走错啦!” 两人径直去了三楼。 进屋后萧云仙手一挥放出屏蔽法阵,摘了斗笠往床上一摊,很不高兴:“等结束了我就拆了这家店。” “罢了罢了,这里是王家的营商,不要乱来。” “嘁……”萧云仙不满地嘟囔,“我还是萧家二小姐呢。” 济源坐到床边,手放在她脑袋上顺了顺:“好了好了,知道萧二小姐不想吃亏……” 萧云仙抬手将他按倒在床上,捂住他的嘴:“别说了,羞死了。” 济源眉眼一弯,挠了挠她咯吱窝,萧云仙扭着腰松开手,身子一歪倒在他身边笑了起来。 “行了,休息一晚,明天就去秋落峡。” “嗯,好。” …… 秋高气爽,此时的秋落峡最是漂亮。 两侧山上长满银杏,秋风拂过,漫天金雨般落入峡间宽河。 河水向东流入贯通五洲的天元河,带着秋叶,如流淌的金辉,一眼望不到头。 济源二人来到峡边时这里早已人山人海,多是年轻修士,也多为道侣,秘境预测三天后开启,修为高的大能没兴趣赏景,便没来。 秋风微凉,济源搂着萧云仙坐在河边巨石上,盯着水中落叶无言相伴。 周围男女大多如他俩一般,但总有乐于交友的来搭话。 一位样貌俊朗的青年拉着一位长相俏丽的女子来到近前,男子率先开口:“在下方格,不知道友贵姓?” 济源不是生人勿近的性子,随和回道:“季远。”又转头看萧云仙,“她是在下道侣,萧纤云。” 年轻男女客气回礼,隔了点距离坐下。 “季远道友这名字倒是颇让人误会啊……” 济源眉头微挑:“哦?不妨说说。” 方格一笑,缓声问:“道友可知望仙门?” “望仙门位列五洲之首,自然知道。” “那道友可知一人?那人被誉为五洲第一天骄。” 第158章 安心被血祭就好了,不疼的 第158章安心被血祭就好了,不疼的 “萧云仙?”济源笑道,“传闻她美若天仙,还是萧家二小姐,修为已臻至元婴,仙人之姿啊。” 身后,萧云仙被他这么一夸,耳根微红,抬手不着痕迹地拧了一下他后腰。 方格接着说:“道友可知萧云仙有位师弟?传言那师弟悟性逆天,可惜灵根稍逊。他叫济源,倒是与道友的名字很像啊。” 话音未落,一阵喧闹传来,引得众人侧目。 济源投去目光,只见一位位大能踏空而立,沉默不言,似在等待。 这是信号,轮转帝藏提前了。 济源拉着萧云仙起身,向方格行礼:“道友,失陪了。” 方格回礼:“无碍,在下也要失陪了。” 四人分别。 方格站在远处盯着济源二人远去的背影,身旁一直无言的女子踏步上前,也盯着济源的方向。 “人没错?” 方格点点头:“倒是与传言不一样,我还以为这种天才不会对游山玩水感兴趣。” “走吧,要开始了。” 两人收回目光,转身向相反方向远去。 另一边,萧云仙拉紧济源的手,压低声音:“那两人有问题。” “嗯,看出来了。”三言两语间,济源能明显感觉到那两人认得易容后的自己和萧云仙。 至于具体目的,却不得而知。 “你说会不会是哪家大宗门的天才,只是来结交的?” 萧云仙忧心忡忡,将他又往身边拉了拉:“希望吧,总觉得不太对。” 既然那两人能直接找到自己和济源,为什么一开始在城里不来,非得在荒野里相遇?这不是有鬼是什么? 沉默半晌,萧云仙扯了扯济源的手,一脸忧虑:“要不我们回去?” “啊?”济源懵了,“这就回去了?多大点事,有这么害怕吗?”他调笑道,“怕了?”说着便真要往城里走。 “嗯……”萧云仙轻声应了。不是怕死,是怕济源有危险。 济源愣住了,停下脚步看向她:“真怕了?” “怕你有危险。” 济源被她逗笑了,转身拉着她继续走:“怕什么,我命大,不会有事的。” “嗯,好。” 看他坚持,萧云仙自然顺着,只是接下来和济源基本寸步不离。 大修们陆续到场,山峡沸腾起来。 这群人中修为最高的不过元婴一重,萧云仙反倒成了最高的。 但不排除有修为更高的人藏在下方人群里,毕竟这里是修仙界,藏拙才是本质。 随着众人归位,山峡间果真裂开一道缝隙。 但这道缝隙吐露的是猩红色刺眼光芒,没见过轮转帝藏现世的众人根本没意识到被骗了。 连博览群书的济源也没看出端倪,依旧牵着萧云仙在一旁等待。 但他总感觉哪里怪怪的,潜意识里好像有声音在说,这是个骗局。 萧云仙此时已察觉不对。 就在刚刚,她脑海中突然闪出一段记忆,一段她甚至没经历的记忆。、 记忆中也是轮转帝藏现世,但那道裂隙中是满天星海光芒,绝不是眼前这种刺眼红光。 她反应极快,甚至没开口便死死抓住济源的手向山谷外逃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8章安心被血祭就好了,不疼的(第2/2页) 上空一些大修见两人逃走,也不是傻子,毫不犹豫逃离。 但已经来不及了,一道猩红法阵在众人上空显现,随之而来的封印直接将众人困在山峡之中。 济源立刻从怀中掏出一枚玉佩用力一捏,一道灵光瞬间飞出,那法阵竟拦不住这道灵光,直接被撕裂开来。 灵光飞入高天,消失在天际。 “你居然带了急讯符?”萧云仙声音惊疑,还带着欣喜。 济源嘴角抽了抽,没好气地弹了一下她脑门:“就你这个记性,真不怪你被骗。” 一早在步渡尘那里要的急讯符,怕的就是这种情况。 这符的另一面,直通步渡尘洞府。 灵光消失,大阵陡然一震,滔天威压将众人压倒在地。 济源吃不住压力直接半跪,修为略高的萧云仙也装作无力抵抗,与他一同跪倒。 半空大修们掉在地上,罪魁祸首终于露面。 猩红裂隙中缓缓走出十几个人,穿着统一的血红色道袍,后背印着一个“血”字。 “血魔教?”萧云仙一眼认出,凑到济源耳边小声解释其由来。 济源点点头,继续和她装死。 那十几人没有嚣张宣言,直接落下来,似乎在找人。 济源心头一跳,不着痕迹地将萧云仙抱在怀里,向人群后方缩了缩。 几位黑袍人来到他面前时停了下来,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季远道友……哦不,应该是济源道友,好久不见啊。” 济源整个人一僵。 没等他反应,萧云仙元婴修为陡然铺开,带着他瞬间消失。 方格盯着空荡荡的地面,脸上笑意不减:“追。他们捏了急讯符,望仙门的老怪物大概还要半个时辰才能到。” 黑袍人应声消失在原地。 方格长舒一口气,笑道:“各位不要怕,我们只是来活捉一个人的。” 不少修士暗暗松了口气。 但方格下一句直接泼凉了所有人的心:“各位安心被血祭就好了,不疼的。” 话音落下,不少金丹修士暴起反抗,裂隙中不断涌出黑衣人。 众人瞬间扭打在一起,但因大阵压制,魔修占了上风,不多时便将众人打败。 另一边,萧云仙和济源一人一枪在魔修间厮杀。 每一次出枪都带起血雨,皆有魔修人头落地。 扑上来的人越来越多,两人逐渐应接不暇,法阵也随着修士们的反抗开始变弱。 萧云仙大概估计了一下时间,觉得撑不到救援到来了。 她目光陡转,终于在那枚急讯符飞出的地方找到阵法薄弱点。 只是一个眼神,济源便明白了她的意思。 两人气势再次攀升,灵力交织间两杆长枪合而为一,如龙般冲向薄弱点。 枪尖接触法阵的瞬间,大阵陡然一颤,碎裂声响起,一角被撬开。 两人不敢耽搁,拼命向裂隙冲去。 “哈哈哈!跑?!留下!” 伴着一声狂笑,天地间陡然一沉,一道通天红芒从法阵中心射出,直刺萧云仙丹田。 第159章 两相鬓白 第159章两相鬓白 济源盯着那道红芒,脑中瞬间想明白了。 这群人要抓自己? 可是为什么? 来不及细想,他本能发力,将萧云仙护在身后。 一切发生得太快。 一心只顾带济源逃跑的萧云仙没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时已为时已晚。 济源与她身高相近,将她护在身后,自己用丹田硬接了那一击。 “轰——!” 肉身没有受到任何伤害,但经脉和丹田已然破碎。 灵力瞬间倾泻,还伴着寿元,一同飞速流逝。 剧痛猛然窜上头顶,几乎要冲散他的意识。 “济源——!” 朦胧间,济源好像听见一声撕心裂肺的喊声,然后是一道极其庞大的灵压。 一切都发生在瞬间,没来得及感受,他便昏死过去。 与此同时,北洲极西,步渡尘很不高兴。 半个时辰前他收到济源的传讯,想都没想便运起修为冲向西洲。 可没想到,在望仙门和听雪宗眼皮底下,血魔教竟埋伏着这么多人。 困天阵内,步渡尘被死死压制在阵中心。 阵法外,不断有金丹魔修被抽干修为倒地,又有魔修不畏生死补上。 对面,一位光头男子一脸戏谑地看着他:“望仙门大长老?不过尔尔啊。” “呵。”步渡尘淡笑一声,“血魔教?拼了这么多金丹修士,就是为了拦住我?” “哈哈哈……对!”那光头转身便走,似在逃离,“和你的宝贝徒弟说再……” 没等他说完,步渡尘浑身气势陡然一升。 随着一声脆响,天地陡然一滞。 下一瞬,几百名魔修瞬间爆开,那光头也直接化为血雾。 就在方才一瞬,步渡尘感知到济源生命垂危,萧云仙气息陡然暴涨。 他自然明白了,两位徒弟此刻怕是真遇到了生命危险,自己给的护身玉佩都被击碎了。 “小看你们了啊……” 步渡尘浑身灵力铺开,天地黯然失色。 他的容貌逐渐年轻,身高也开始拔高。 修为展开,天地间猛然传来一股斥力,每一次抬手都能感觉到滞涩感。 “哎。”他叹了一声,身影瞬间消失,天地恢复如初。 仅仅三息,步渡尘便来到那处山峡。 他立在半空,看着底下的大阵和已成血河的宽流,抬手一挥,天地灵力共鸣,刚刚重新凝结的血色大阵再次轰然碎裂。 落到地面,步渡尘垂眸看着满头白发、抱着济源流着血泪的萧云仙。 一切无言。 他略过两人,抬手挥去周遭成堆的尸体,给他们留了个清净,又顺手稳住了济源的伤势。 “血魔教,安敢伤我徒儿?” 趁还有时间,步渡尘抬手虚空一握,随后一扯。 空间陡然破碎,方格被他从天地远处拉至面前。 用力一捏,方格的脑袋爆成血污。 目光扫过,尸横遍野。 轻叹一声,步渡尘转身挥手,带着萧云仙二人消失。 还活着的魔修以为躲过一劫,可下一瞬,他们一个接一个如爆竹般爆开。 天地化为血色,腥气弥漫其间,带着久聚不散的怒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9章两相鬓白(第2/2页) …… 夜色渐落,一切归于平静。 洞府中,萧云仙枯坐济源身旁,眼神空洞。 步渡尘恢复往日小老头模样,脸上也挂上几分愁容。 他背着手看着床榻上仍无恢复可能的济源,摇摇头,抬手送了一颗丹药进他嘴里。 “丫头,别伤心了,只是不能修炼了而已。”他又送了一缕灵力给萧云仙。 此时最重要的其实是她,济源昏死后她直接用了禁咒杀光所有追上来的魔修,根基可能随之受损。 灵力扫过萧云仙的本源,步渡尘愣了愣,转身离开,走时自嘲般笑了笑:“仙人之姿,仙人之姿啊……” 有步渡尘的丹药,济源第二天一早便醒了过来,只是头发已变成银白。 驻颜丹的缘故,容颜并未老去,但寿元…… 他看着眼前满头白发的萧云仙,抬手撩起她的发丝:“仙儿也白咯。” 声音传入耳中,萧云仙逐渐恢复神志,涣散的瞳孔渐渐聚焦。 她抬头看向脸色苍白的济源,泪水再次夺眶而出,扑在他怀中不断说着自责的话。 济源始终淡然地笑着。 “不怪你,我自己选的。帮你挡,那你便没有错。” 萧云仙没有回答,依旧哭着,哭着哭着她便晕了过去。 济源将她拉上床盖好被子,抬手轻抚她的白发,满心遗憾。 大概活不了多久了。 死,他并不怕。 或许没有萧云仙和步渡尘,他在几十年前济家被洗掠时便已没了活路。 但他怕萧云仙没了自己,怕刚刚得到心欢的慕容尹没了自己。 怕她们没了自己后,会想不开。 “师、师父……” 洞府门口,慕容尹呆立原地。 昨夜她听说师父师伯回来了,以为是轮转帝藏结束。 昨晚没来,觉得两人奔波这么久该好好休息,也就没打扰。 可现在刚来,她便愣住了。 她目光落在济源的丹田,顺着筋脉一路看,直到看到济源平静的面庞。 她终于控制不住情绪,身形一闪跪在济源床榻边,心存侥幸地抬手按在他丹田上。 真的什么也感受不到。 她抬眼望着济源,眼眶发红,喉咙也在疼:“师父,别逗尹儿了,好吗……” 济源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只得抬手拉起慕容尹,将她抱在怀里,附在她耳边轻声说:“抱歉,尹儿。” “抱歉?呵呵……”慕容尹笑了,笑得很淡,却在笑中哭了出来。 她死死攥住济源的衣服,整个人埋在他怀里,竟变得异常冷静:“还能活多久?” “不出三十年吧,可能更短。” 怀中的人儿明显颤了一下。 “嗯,您休息吧。”慕容尹起身,和济源索了个深吻,便离开了洞府。 看着她的背影,济源愣了一小会儿。 那道背影似乎淡了几分,好像多了些东西,又少了样东西。 但多了什么少了什么,他看不出来,如今他只是一介凡人,没了修为,很多事情已无法弄明白了。 “哎。”他仰头倚在床壁,继续抚着身旁的萧云仙,目光中只余下不能陪伴的愧疚。 第160章 天不生怜 第160章天不生怜 天不怜见,没有奇迹发生。 一年时间匆匆而过,济源恢复了行动能力,能下床走动,能自己端碗吃饭,却彻底变成了一个凡人。 丹田里空空荡荡,经脉干涸枯涩,浑身上下寻不到一丝灵力流转的痕迹。 他不是没有试过别的路。 魔道功法? 翻过了,魔修根基同样落在丹田,不过是将灵气换作魔气。 锻体之术? 也试过了,没有经脉,连一道完整的气血周天都走不下来。 所有的路都被堵死了,一条一条地撞过去,每一条都撞到了尽头。 他再无办法。 经此一役后,萧云仙彻底变了个人。 从前那个会赖在床榻上不肯起、会在济源笔杆刻字的萧云仙,如今除了陪伴济源的那一小段时辰,余下的每一刻都把自己锁在宗门秘地中闭关苦修。 她笃信一件事:只要修为足够高,高到能触碰天地规则的层次,就一定能找到帮济源恢复的方法。 这个念头填满了她所有的空隙,再无余地容纳其他。 而慕容尹却和她反了过来。 慕容尹辞去了望仙门所有的职务,执事、长老候补,一概推了个干净。 修炼也不上心了,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到后来连网都不撒了。 她把几乎全部的时间都拿了出来,伴在济源左右。 端茶递水,研墨铺纸,添衣掖被,天冷时用灵力为他暖身子,天热时用灵力为他送凉风。 这些事随便哪个外门杂役都能做,她不假手于任何人。 很多时候,她只是安静地倚在济源身边,一言不发。 窗外有鸟叫,不理。桌上有新送来的宗门邸报,不看。 就那么静静地靠着他的肩膀,呼吸的频率和他保持一致,确认他还在呼吸,便够了。 此时夜半,萧云仙陪着济源说了半个时辰的话,替他掖好毯子,俯身在他额头上落了一记轻吻。 嘴唇贴上去时她停顿了许久,然后直起身,头也不回地出了洞府,去宗门秘地闭关了。 石门合上的闷响在空荡荡的洞府里荡了好几圈才消散。 洞府里安静下来。 慕容尹穿着一件轻纱睡衣,薄薄的料子被烛光照得半透,隐约映出肩颈的轮廓。 她跪坐在床榻上,膝头垫了一只软枕,济源侧着身子,脑袋枕在她大腿上,闭着眼,呼吸平稳。 她手里捏着一根细长的掏耳勺,动作放得极轻,每转半圈便停下来看看济源的反应,确认没有不适才继续。 时不时从指尖渡一缕极细微的灵力过去,不治病不疗伤,只为安神。 他皱着的眉头松了松,整个人都软了下来。 没了修为之后,济源觉得所有事情都变麻烦了。 从前辟谷,不用吃饭,如今一天三顿,少一顿胃就绞着疼。 从前不眠不休看一夜的书也不困,如今到了戌时眼皮就撑不住。 从前寒暑不侵,如今天冷得添衣,天热得出汗,换季时还会着凉。 最离谱的是生病,他活了这么多年,头一回知道凡人会染风寒、会咳嗽、会头疼脑热。 当凡人反倒比当修士更麻烦,这是他万万没想到的。 掏完耳朵,慕容尹放下掏耳勺,抬手抚上济源的额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0章天不生怜(第2/2页) 指腹从他眉心轻轻划到发际线,一下,又一下。 他已经睡着了,呼吸匀称绵长,带着凡人独有的沉寂。 她将他轻轻放躺到身侧,动作小心得过分,手臂托着他的后颈一寸一寸放平。 替他拉好毯子,掖实四角,连肩膀和脖子之间那道缝隙都仔细压住。 做完这一切,慕容尹才小心翼翼侧身躺下,倚在他身边,抬手搂住他的腰,手掌贴在他腹部的位置,感受那里面传来的温度。 她又把脑袋往他肩头靠了靠,闭上了眼。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济源的肉身正在衰弱。 那种衰弱不可逆。 皮肤比以前薄了,体温比以前低了小半度,心跳的节奏里多了一种极细微的、不稳定的间歇。 她收回灵力,不敢再感受下去了。 这种感觉每清晰一分,她就觉得浑身的力气被抽走一分,四肢发软,胸口发闷,有什么东西在压着她的心往下坠。 泪水不知什么时候落下来的,她自己都没察觉,直到鼻尖闻到一股淡淡的咸涩气,才知道枕在他肩头的那块衣料已经被浸透了。 她紧抿着唇,把哭声死死压在喉咙底下,嘴唇抿成一条发白的线,身体却控制不住地发颤。 脑袋埋在济源肩头,热泪无声地淌下来,一道叠一道。 朦胧中,济源感觉到了身边人儿在发抖。 他缓缓醒过来,翻了个身,看着慕容尹。 她已经哭成了泪人,眼眶红透,泪水挂满了整张脸,鼻尖也是红的,嘴唇上咬出了浅浅的齿痕。 济源从未见过她这副模样。 从前在叶若虚那件事之后她也哭过,但那是恐惧的哭、劫后余生的哭。 此刻的哭不一样,是一种眼睁睁看着什么正在消失却什么也做不了的哭,缓慢而绵长。 济源感觉心口被狠狠揪了一下,从胸腔最深处泛上来。 他下意识抬手,将对方的身子搂入怀中。 依偎在他怀里,慕容尹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这些年压在她心底的所有情绪—— 是那个夜晚积攒的恐惧,是发现济源丹田破碎那刻堆积的无助,是日复一日感受他衰弱时累积的绝望,在这一瞬间全部决了堤。 金丹真人的体面,剑修的冷傲,全被这一声哭嚎冲得干干净净。 此刻的她不是望仙门的天才剑修,不是金丹真人,只是一位即将失去爱人的女子。 撕心裂肺的痛哭过后,是情难自禁的放肆。 济源如今是凡人,慕容尹和萧云仙平日无时无刻不在克制自己的一举一动。 如今的济源对她们二人来说,和一个刚出生的孩子没区别,一不留神就可能弄伤。 良久,济源疲惫地侧躺着,胸腔微微起伏,呼吸有些散乱。 慕容尹带着一抹薄霞依偎在他怀中,脸颊上的红晕从颧骨蔓延到耳尖。 她抬手送出一道灵力,柔和地裹住他全身,为他恢复体力。 灵力拂过四肢百骸,他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许久,她忽然抬起头看着济源,眼底是不散的眷恋。那眷恋温吞而沉甸甸,表面无波无澜,底下暗流翻涌。 “师父……我害怕。” 第161章 银丝几根 第161章银丝几根 慕容尹的声音很轻,带着哭过之后的沙哑。 济源抬手搂住她,下巴抵在她的头顶。 她发间有皂角的清香和极淡的檀香味,书房里常年点着的熏香,已经渗进了发丝里。 搂着她,一言未发。 害怕? 害怕若是有用,那离别又算什么呢? 他见过太多离别了,父母的,师兄弟的,自己的。 每一次离别都不讲道理,也不因为害怕就心软半分。 但这话他没有说出口。 他只是抱着慕容尹,下巴在她发顶轻轻蹭了蹭。 夜晚的星空铺展在天上,点点星光透过窗棂落在床榻边。 他们相拥而眠,在无边的夜色中显得渺小,却在此刻彼此温暖。 沉默相伴了许久,济源睡着了,呼吸恢复了平稳绵长。 慕容尹也在哀愁中浅眠,眉头微微蹙着,手指还攥着他的衣角。 月光从二人身侧淌过,带着凉意,带着无法触及的华光。 时间匆匆而逝。 古今多少修士穷尽一生想要留住时间,翻阅古籍,闭死关,争渡劫,只为那虚无缥缈的“长生”二字。 可大世之下,天才如过江之鲫,来时熙熙攘攘,走时却纷纷扬扬,忽然而已。 又有几人抓住了那看不见摸不着的时间,争得一个“大帝”果位? 长生,长生,常胜,常胜。 这世上又有谁能一直赢下去? 二十年很长,长到济源感觉自己快要过完了一辈子。 鬓边添了白发,眼角爬了细纹,皮肤松了,眼神也不如从前清亮。 凡人的衰老一刀一刀刻在他身上,每一刀都很浅,架不住刀数太多了。 二十年很短,短到萧云仙和慕容尹感觉什么都还没有做。 萧云仙的修为突飞猛进,却离她想要的“足够高”还差得远,慕容尹日夜陪伴,却觉得自己陪得还不够,远远不够。 济源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 那衰败不来自肉体。 他的五脏六腑还算康健,四肢还能活动,以凡人的标准看,身子骨其实不算差。 真正的问题出在灵魂深处,那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倦怠,油灯里的油快要烧干了。 灯芯还在,灯罩完好,火苗却是越来越小,越来越暗,怎么拨都亮不起来。 往日里,济源还能在书楼里修订几部功法,拿朱砂笔在旧卷上圈圈点点,或者指点几个来请教的晚辈。 可如今,短短半个上午的久坐便让他疲惫不堪。 脑子转不动了,眼睛看字会重影,手里捏着的笔不知什么时候就搁下了,连自己都没察觉。 每到这时候,慕容尹便会跪坐到他身边,敞开怀抱让他倚着歇息。 冷香流入鼻尖。 那是慕容尹身上独有的气味,清冽的,带着微微的药草味,雪后初晴的山林里穿过松针的第一缕风便是这个味道。 济源倚在她胸前,后脑勺枕着她柔软的胸脯,耳朵能清晰听到她微微急促的心跳,还有刻意放缓的呼吸。 “师父,累的话我们回去吧,这里有些冷了。” 如今正值冬季,镇天谷位于北洲,是五洲最冷的一个洲。 风从山隙间灌进来,带着冰碴子般的锐利。 济源一个凡人,怎么抵抗这彻骨的寒意? 他身上穿着厚实的棉袍,领口和袖口都用灵力封了口,慕容尹提前用灵力替他把整件袍子都暖过了。 脚边搁着一只小小的铜手炉,炭火烧得正红,偶尔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噼啪。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1章银丝几根(第2/2页) 但寒意还是从四面渗进来,从石板地的缝隙里,从窗棂木头的纹路里,从每一次呼吸吸入的空气里。 若没有慕容尹日日伴在身侧,无时无刻不用灵力为他御寒,济源都不知病倒过多少回了。 她做到了形影不离,他吃饭她陪着,他看书她陪着,他散步她陪着,他午睡她守在旁边,连他起夜她都会无声地递上一件外袍。 济源抬眼看向楼外的阳光。 冬日的日头不烈,白惨惨的,照在石板地上只有光没有热,但总比阴着强。 他摇了摇头,头发蹭在慕容尹胸口,微微发痒。 “再待会儿吧,下午再回去。” 慕容尹紧了紧手臂,把他往怀里又拢了拢,让他的后背贴得更实一些。 她轻轻“嗯”了一声,继续为他渡着灵力。 那灵力绵绵密密裹着他全身,把寒风和冷气全隔在了外面。 一上午的时间一晃而过,阳光从楼东挪到了楼西,窗框的影子在石板地上转了半圈。 济源从慕容尹怀里起身,伸了个懒腰,关节发出一串细密的咔咔响,他站起来拍拍衣摆,出了书楼去晒太阳。 望仙门的功法楼坐落在内门与外门的交界处,人流量最大,设在这里便于弟子们随时取阅功法。 大道上来来往往全是年轻的面孔,穿着统一的宗门道袍,有说有笑,步履生风。 几个筑基期的弟子正在路边比划一套新学的剑法,剑光霍霍,旁边的师兄师姐在喝倒彩。 还有一个刚入门的炼气小弟子,怀里抱着一摞借来的功法册子,走得跌跌撞撞,差点被门槛绊一跤。 济源看着这些鲜活的面孔,也被那股子朝气带动了几分,精神了一些。 他站在门口石阶上眯着眼晒太阳,影子在身后拖得老长。 如今他早已淡出了望仙门弟子们的视野。 没人知道这个头发里夹着银丝的凡人就是当年那个悟性逆天、为宗门修订了无数功法的天才。 他的名字谁都不记得了。 修仙界便是如此,没有修为,连名讳都没人会去记。 如今弟子们对他最多的称呼是“久公子”。 这是个半开玩笑的叫法,因为弟子们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一个没有修为的凡人可以整天待在仙门最重要的功法楼里,还能随意翻阅所有功法。 曾经有不少人来济源这里套近乎,想靠一张嘴从他手里套出几本功法阁上层的秘法。 济源也不恼,笑着把人送走。 他的笑温吞,说话不急不躁,三两句话就让对方觉得碰上了一团棉花,不软不硬,无从下手。 比如今天。 济源刚走出书楼,站在石阶上眯着眼晒太阳,慕容尹还在里面替他收拾刚才用过的笔墨纸砚。 一位女弟子便走了上来。 她穿的不是普通外门弟子的粗布道袍,料子高了不止一个档次,袖口还绣了暗纹。 脚步极轻,走路的姿态带着刻意的曼妙,每一步都踩在看不见的莲座上。 济源只瞥了一眼便看出对方身上带着媚功。 媚功这种东西,说穿了就是针对心神的低阶幻术,心性稍微坚韧一些便能完全无视。 可心性坚韧的人多半伴着高深修为,谁会想到功法楼门口晒太阳的一个凡人有什么值得警惕的? 济源是个例外。 “久公子,”那女弟子笑意盈盈行了个礼,声音甜得能拉出丝来,“可是要走走?” 济源笑了笑,给眼前这小丫头留了几分面子,“仙子可是要寻功法?楼里弟子还在,去便是了。” 第162章 物是人非 第162章物是人非 功法阁外的风挟着丹砂与陈纸的气味。 济源站在门槛边,看着对面这小女修,眼里泛起的,说不上是感慨,更像是一层薄薄的烟,无着无落地浮着。 外门弟子换过十七批,内门也翻过三轮,有些名字还没记全,就已经化在哪个秘境的风沙里。 剩下的,修为高了,脚步远了,罕再踏进这道门。 从前,他不用开口,自会有面熟的弟子凑过来替他挡一挡闲杂,如今连门口石阶下那道裂缝,都比他认得的人多。 对面这女修不过二十出头的模样,眉眼间还带着几分未被规矩磨圆滑的锐气。 见济源不语,她顺着他的话头接道:“哎……上回师弟说要为我寻一本功法,我满心欢喜地等了俩月。” 她略略摇头,指尖绕着垂在胸前的一缕发,“可惜他修为身份够不着,只好作罢。今儿我来,是想求久公子能不能帮着想想办法。” 她往前凑了半步,袖口带起一阵脂粉气,甜腻得有些呛人,压低声音时,语气里挂了几分软:“公子,您看……能不能帮师妹这个忙?” 济源心里笑了一下。 这声“久公子”来得亲切,却亲得假。 如今他丹田空荡,灵脉枯如老藤,这点自知之明还是有的。 只是他没想到,如今的小辈说话弯弯绕绕的本事,倒比当年那群莽撞弟子精进了许多。 他淡淡笑了笑,抬手将翻到一半的借阅簿合上:“仙子说笑了。我一介凡胎,能留在门里已经是门主开恩,哪敢胡乱将功法往外送。” 女修故作惊讶地“啊”了一声,捂了捂嘴:“原来公子没有修为吗?” “天赋使然,仙子见笑。”济源说得坦然,连眉头都没动一下。 她却还不死心,目光在济源脸上转了个圈,又笑道:“公子可有想过别的法子?” “没。”济源答得干脆。 别的法子他试过太多,试到最后连他自己都懒得数。 灌药、针灸、灵石梳理经脉、精血引渡,哪样不是走了个遍? 结果是丹田里多出的那几道裂纹。 女修又凑近些,几乎要贴到他耳侧,声音低得像在水面捻过:“我听说,双修之法能以元阴元阳强行灌顶,公子……可曾试过?” 话没落音,一道寒芒便已顶在她眉心。 慕容尹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济源身前,剑脊在日头下折出一线冷白的光,将她半个身子都笼在影子后头。 她早就留意到这女修了,功法阁外头站了半盏茶的工夫,眼睛一直在济源身上打转。 慕容尹起初没动,权当是让济源闲扯几句解闷,但听到“双修”二字时,她指节已经扣住了剑柄,等人话音一落地,剑尖就已经递了出去。 “你有几个元阴?敢跟他这么说话?”慕容尹的声音不高,却压得周遭空气一沉。 剑尖往前送了寸许,女修脖侧一道血线迅速渗了出来,血珠子坠在青石板上,洇开一小团暗红,被灰尘裹住边缘,像颗被踩碎的石榴籽。 她浑身僵直,膝盖发软,却跪不下去。 慕容尹的杀意凝成一张无形的网,将她捆得死死的,连呼吸都被切成细碎的短促气音,胸腔里像塞了团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2章物是人非(第2/2页) 济源站在慕容尹身后,嗅到她衣料上沾染的松脂气,还有剑锋擦过空气后残留的微热。 他笑了一下,抬手轻轻压住慕容尹的剑脊:“罢了。修士为己,天经地义,她到底没真想伤我,算了吧。” 在这里杀人,残害同门的罪名就坐实了。 纵然他和萧云仙合力去保,也不一定能压住那罪罚。 最轻,也是逐出宗门。 慕容尹偏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的锋芒软下一层,收剑回鞘时动作干净利落,。 她没退开,依然横在济源与那女修之间。 女修浑身一软,终于跪了下去,膝盖磕在青石上发出一声闷响。 周围已经聚起了一圈弟子,有的交头接耳,有的踮着脚尖张望。 这样的场面在这座清静了许久的功法阁前已经很久没见过了。 执法堂的弟子闻声赶来,带队的是个高个儿青年,腰牌在腰间晃荡着。 他走近了,目光扫过地上跪着的人,又落到济源脸上,愣了一下,随即拱手行礼,身后几个弟子也跟着躬身。 济源微微点头。 这几个人他都认得,入门那几年常来功法阁翻书,遇着瓶颈都爱来问他几句,如今已经是内门弟子中的骨干了。 高个青年低声问了句,听济源随口答了两句,便没再多问,领着人转身走了,连罚都没罚一句。 围观的新弟子们怔住了。 执法堂向来死板,遇上斗殴从来不问缘由先记过,可今天这几个人见了济源,就跟见了长辈似的,客客气气地来,安安静静地走。 有人望向济源的眼神里多了几分疑惑,像是在重新辨认这道立在门口的清瘦身影。 济源低头看着地上的女修,她还在发抖,指尖捏着自己的袖口,掐出的凹陷深的发黑。 他声音放得平和:“你没错。只是今天遇了我,便都错了。去吧,不会有人找你麻烦的。” 说罢,他转身朝人群外走,慕容尹跟在他身侧,步伐不急不缓。 弟子们很自觉地让开一条路,目光追着他的背影,直到那抹灰白色的衣角消失在转角处。 见他朝的是仙云峰方向,便有人有人小声问:“他是九长老门下的?” “不认识啊,我就是仙云峰的人……” “你们谁见过?” “没。” “那会不会是九长老的家眷?” “可能吧?九长老弟弟?” “不像,脸型对不上。” “总不能是道侣吧?” “嘘——!你想死别拉着我!” “滚滚……” 声音被风吹散在石子路上。 离开功法阁那片院落,路宽了,人也少了。 斜阳从西边山脊斜压过来,在地上拉出长长的人影。 道旁的银杏被风摇着,金黄叶片打着旋落在济源的肩上,慕容尹伸手替他拂去,指尖顺带碰了碰他耳廓,凉凉的。 她走在他右手边,步子迈得很小,故意和他同步。 “好了,尹儿,”济源偏头看她,眉梢带笑,“若我是那女子,说不定也会博上一把呢。” 第163章 若有来世 第163章若有来世 “不准乱说。”慕容尹皱眉,声音却没什么力道。 “哈哈哈……好好好,不说。” 他抬手揉了一下她的发顶,她没躲,只是撇了撇嘴,胳膊却已经自然地环上他的臂弯,脑袋歪在他肩头。 斜阳把两人的影子合成一坨模糊的黑色,拖在身后的石阶上。 “今晚想吃什么?我去做。”她问。 “嗯……喝点粥吧,没什么胃口。” 话音没落,济源脚下忽然一沉,像踩进了一滩烂泥里。 眼前的景物暗了一下,功法阁外的石阶、慕容尹的侧脸、满地碎金似的叶片,所有颜色都糊成一团,又被下一瞬的光亮冲开。 他脚步顿了一瞬。 慕容尹几乎是同时偏头看他,目光在他脸上扫了一遍:“怎么了?” “没事。”济源重新迈步,舌尖顶了顶上颚,嘴里泛出一股铁锈味,很快又被风带走了,“大概累了。” “嗯,那走慢些。”慕容尹没追问,只是默默送出一缕灵力,沿着他臂弯缓缓渡过来。 暮色渐浓时他们回到洞府。 慕容尹去灶间熬粥,砂锅盖沿噗噗冒着白汽,米香混着枣子的甜味慢慢弥散开。 济源靠着榻闭目养神,听到自己胸腔里的心跳,比往常慢了些,也弱了些,像远处山涧水落石上,一下,一下。 萧云仙来得比平日早。 她踏进洞府时衣袂还带着云霞峰的寒气,额前碎发被风吹得有些乱。 她站在门口看了济源一眼,目光从他微微凹陷的眼窝滑到他搭在膝上的手,那只手的指节比以前更分明了。 她没说话,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整个人像失了支撑一样软下来,额头抵在他肩窝里,环住他腰的手臂收得很紧。 她的眼眶先红了,泪水浸湿他前襟的衣料,但没有洇开,很快就把湿痕吞没了。 济源拍了拍她背,声音里带着笑,却没什么气力:“好了仙儿,都已经是元婴大修了,怎么还跟个小丫头似的哭哭啼啼。” 萧云仙猛地抬头,额头撞了一下他的下巴,鼻尖红红的,泪痕挂在脸上,她也不擦,就这么盯着他看:“我不要修为。我要你活着,活着……” 声音越说越低,最后几个字碎在喉咙里。 慕容尹端着粥碗从灶间出来,看见这一幕,面色如常。 她把碗搁在石桌上,转身去取干净的外袍,替济源换下肩头沾了灰的旧衣,又给萧云仙倒了杯热茶放她手边。 做完这些,她在另一侧的蒲团上坐下,翻着手里半卷残谱,偶尔抬头看一眼那两人,目光平静,像在看一幅早已烂熟于心的画。 萧云仙有时候觉得慕容尹心硬。 这么长时间了,她好像真的接受了。 接受了济源可能活不过明年开春,接受了这最后一段路要用天来算。 她羡慕慕容尹的坦然,可她自己做不到。 她只能把白天都沉在修炼里,让灵力在经脉里一遍遍冲刷,把那些不敢想的念头冲到极深处,藏进日日提升的修为里去。 她又在他怀里靠了许久,久到洞府外的星子全亮透了。 临走时她仰头飞快地在他唇角贴了一下,像夜鸟擦过水面,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脚步很快,衣料在石门边一闪就不见了。 慕容尹送她到洞口,回来时带进一阵风。 她把石桌上的灯芯挑亮了些,火光晃了一下,映在济源脸上。 他正靠在榻边喝那半碗粥,勺子在碗沿磕出轻轻的脆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3章若有来世(第2/2页) 今夜星月都很亮。 洞府门没关严,一线月光从门缝里挤进来,落在青砖地上,窄窄的一道,像给谁留着路。 榻上,济源倚着床头,慕容尹靠在他肩窝里,呼吸轻轻扑在他的颈侧。 她抓过济源的手,一根一根掰着他的手指,指腹摩挲过他指节上薄薄的茧。 数完了,又重新数一遍。 就这么摆弄了半天,她才开口,声音轻飘飘的:“师父,你还记得我是怎么喜欢上你的了吗?” 济源偏了偏头,下巴蹭过她的发顶,带起几根碎发,他笑了笑,语气淡淡的:“若是我说不记得了,尹儿会生气吗?” 慕容尹拿脑袋拱了拱他的肩头,闷闷地笑了一声。 “不生气啊。”她说,“因为尹儿也不知道,为什么喜欢上师父。” “这样啊……”济源的声音拖得有点长,像是在品这句话,“真是奇怪……”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觉得胸口猛地一沉,像有什么东西重重砸在了心口上。 紧接着,意识开始发涩,眼前的景象像是蒙了一层薄雾,连慕容尹靠在他肩上的重量都变得有些不真切了。 他不动声色地抬起手,轻轻捂住了慕容尹的眼睛。 掌心下,她的睫毛颤了颤,扫过他的掌心,有点痒。 济源把唇贴到她耳畔,气息温温热热的:“抱歉尹儿……” 话音落下的同时,他的手也落了下去。 窗外忽然灌进来一阵凉风,带着山间夜露的湿气,擦过皮肤时激起一层细密的凉意。 月光被风裹着洒进来,铺在两人榻前,把被褥上的纹路都照得分明。 慕容尹拿起济源垂落的手,重新贴在自己脸上。 她的面色很平静,平静得像是今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她垂下眼,感受着济源掌心残余的温度一点一点从皮肤上渗走,像握着一杯慢慢凉掉的茶。 “师父,尹儿讨厌这个世界。”她的声音没有起伏,“它让尹儿见到了人到底可以有多脏。” 说完这句,她忽然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夜莺叫了三声,久到月光从榻前挪到了墙角。 她终于动了。 她将济源平放到床榻上,动作很轻,怕惊扰他的安眠。 然后她脱去外衫,白色的锦缎里衣贴着身体,布料摩擦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她把外衫叠好放在一旁,才侧身躺下,一只手搭在济源身前。 她微微撑起身子,在济源额头落下一个唇印。 嘴唇触到的皮肤已经没有了该有的温度,但她没有停顿。 “但好在尹儿还有师父和师伯。” 她重新躺回去,抬手慢慢抚着济源的脸颊。 指腹下的温度正在不可逆地褪去,带出一种死寂的寒意,如若冬天里搁了一夜的火炉,摸上去只剩冰冷的灰。 她送了一缕灵力进去,为他暖了暖身子。 灵力流过经脉时还能感受到熟悉的气息,但丹田早已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了。 “但后来,尹儿好像只有师父了。” 她看了济源很久很久。 目光从他的眉骨描到鼻梁,从鼻梁描到嘴唇,又从嘴唇描到下颌。 她把这张脸一点一点刻进眼睛里,刻得深到哪怕闭上眼睛,也能在黑暗中分毫不差地勾勒出来。 “师父,若是来世,徒儿真想和师伯换一换啊……” 第164章 梦醒 第164章梦醒 一滴泪落下来。 说不清是为了什么,道不明是为了谁。 清泪滴在枕上,洇开一小块深色的痕迹。 泪沾湿了她的眼角,也沾湿了那颗早就揉皱了的心。 紧接着,一声沉闷的崩裂声从她体内传来。 两个人紧紧相拥。 夜色漫开,流光铺在山路上,像一盏一盏送行的灯,照着远行的人。 星光璀璨,密密麻麻地缀在天河之中,每一颗都亮得璀璨。忽的,它们坠进天河,漾开一圈一圈的星波,又很快被更多的星光吞没。 今晚,万物都静了下来。 最先感觉到济源走的是步渡尘。 他正坐在洞府外头,一条腿支着,一条腿晃荡,手里拎着个酒壶对嘴喝。 山风吹过来,裹着松脂的气味和远处不知什么花淡淡的香。 他咂了咂嘴,正要再灌一口,心口忽然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他放下酒壶,翻手取出一块命牌。 命牌躺在掌心里,原本该有的光泽灭得干干净净,死沉沉的,像一块普通的木片。 步渡尘看着那命牌,又抬头看了看头顶的星河,漫天星子一颗一颗亮得刺眼。 他收回目光,把命牌慢慢收起来。 “白发人,送黑发人啊……” 他见过太多离别了。 太多生死从眼前过去,多到他已经记不清每一张脸。 如今自己的徒弟走了,心口除了钝钝的闷,反倒生出一丝说不清的释然。 仙路太远了,人太短了。 活着,像海中粟粒,鸿毛而已。 死了,如沧海清波,浩渺尘烟。 “罢了……” 他举起酒壶,对着月亮遥遥一敬,然后翻手洒了半壶酒在地上。酒液渗进山石缝隙里,很快就只剩下一点湿痕。 差不多是同一时间,仙云峰主洞府里,萧云仙猛地睁开了眼。 心口突突直跳,跳得又急又重。 她皱起眉,强迫自己重新入定,闭上眼睛调整呼吸,怎么也静不下来。 眼前总是飘出济源的脸。 并非某一个特定的场景,只是他那张一向平和的脸,眉眼间带着点温吞的笑。 有时候是他低头翻书的样子,有时候是他抬头冲她点点头的样子,零零碎碎的,赶都赶不走。 往常她闭眼就能沉下去,念头像石头入水,稳稳地落到底。 可今晚不行,这些念头像浮在水面上的油,怎么按都按不下去。 “呼——” 她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索性起身,推开洞府的石门。 今晚的夜亮得不正常。 漫天星河像被人泼了一盆银子,哗啦啦地倾下来,照得地上连草叶的影子都清清楚楚。 时而有夜莺掠过,翅膀扇起的风带着凉意,擦过她的脸颊。 她站了片刻。 “看看吧……” 心里那股不安始终散不掉,她最终还是抬脚,往济源的洞府走去。 可刚走到洞府门口,甚至还没伸手推门,她就僵在了原地。 一息,两息…… 一炷香,两炷香…… 一个时辰,又是一个时辰…… 天亮了。 薄雾从山涧里升起来,微微地蒙住了萧云仙的眼。 寒霜无声无息地降下,在她的睫毛尖上凝出细密的露珠。 露珠越聚越大,越聚越沉,直到终于挂不住了,从眼角慢慢滚落下去。 下雪了。 望仙门建在灵脉之上,气象本就比别处怪异,飘起雪来也是寻常事。 可今天不一样。 整个望仙门的老祖们齐齐睁开了眼。 灵脉在动,整个天地的灵力流动都乱了节奏。更远的地方,五州龙脉都在遥遥回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4章梦醒(第2/2页) “咔——” 天地间忽然响起一声脆响,像是什么东西裂开了。 紧接着,灵力翻涌起来,疯了似的往望仙门灌,往仙云峰灌。 “死了?” 一道声音从天际传来,震得云层都在抖。 那声音里带着质疑,像是问天,又像是问自己。 “真,死了?” 灵力涌动渐渐平息下来。仙云峰周围已经被五洲的强者围了个水泄不通,连姬家老祖都亲自来了。 人群中央的地面上,萧云仙周身道韵流转,衣袍无风自动。 她眼底那道灵光彻底撕开了所有压制,在瞳孔里疯狂转动。 抬头,扫视一圈,垂眸。 她伸手推开济源洞府的大门,走了进去,她从头到尾没有看任何人一眼,好像围在洞府外的那些老怪物根本不存在。 洞府外,一众老怪站在原地面面相觑,脚底下像是生了根。 动不了! 像是有什么意志摁住了他们,比天道法旨还沉。 洞府内,萧云仙坐在济源身旁,抬手轻轻抚着他的脸。 她的表情是空的,如一面擦得太干净的镜子,什么都照不出来。 “死了……” 这一声轻唤,少了几分人的味道,却多了一种散不掉的苦,苦在骨头缝里,渗进去就出不来。 她扫了一眼济源,目光落在他丹田的位置,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 “因为这个么……” 她缓缓抬起手,对着济源丹田点下一指。 一声叮鸣响起,清脆如银铃闻风。 可下一瞬,整个空间凝住了,然后,开始倒流。 空气、光线、声音,一切都在往回走。 倒退的风重新灌回窗外,倒退的声音重新咽回喉咙,倒退的动作重新收回到指尖。 回到了她点下那一指的前一瞬。 她收回了手。 俯下身,她在济源额头落下一个吻。 嘴唇贴上去的时候已经没有半点温度了,她停留了一息,然后直起身,又看了济源一眼。 “罢了……”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到底是梦,到底是梦啊……” 她抬手一挥,济源和慕容尹的身形便化作点点灵光,从床榻上散开,消散在空气里。 她抬脚轻轻一点地面,整个人便消失在了原地。 再出现时,她坐在五洲之巅,望仙山姬家祖堂的屋顶上。 风很大,吹得她的白发乱七八糟地糊在脸上。 她也不管,就那么坐着,望着远处望不到头的云海。 枯坐了整整一天。 从日出坐到日暮,从日暮坐到星河再起。 她终于眨了眨眼,像是魂魄重新落回了躯壳里。 “梦……不是梦该多好啊……” 她抬手对着虚空,五指轻轻一握。 整个天地猛地一震,紧接着,空间开始出现裂纹,裂纹蔓延开来,如冰面上的裂隙,咔嚓咔嚓地往外爬。 “醒吧,该醒了……” 话音落下,萧云仙周身的道韵瞬间溃散,像是被风吹散的烟,眼底的的灵光也逐渐平息,暗了下去。 她的身体也开始化作点点灵光,从指尖开始,一片一片地消散在天地之间。 再醒来的时候,萧云仙发现自己还躺在炼心塔里。 她躺在济源怀中,脸颊贴着他的胸口,能听见胸腔里沉稳的心跳声。 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了满脸,把济源的衣襟打湿了一大片,也沾得她眼角湿漉漉的。 她抬起手,轻轻擦了擦眼角,神情有些恍惚。 她好像做了一个梦。 梦里,济源是她的师弟,也是她前世与今生的爱人。 梦里,她活得很开心。 梦里,济源死了…… 第165章 心魔 第165章心魔 她猛地回过神,心脏狠狠撞了一下胸腔,抬手就按在济源的颈侧。 指尖触到温热皮肤下稳定跳动的脉搏,一下,两下,三下,沉稳有力。 她这才长长吐出一口气,肩膀松了下来。 “您……醒了啊……哈哈哈……” 那光人忽地冒出来,手里托着那座炼心塔。 塔身已经裂得不成样子,碎纹密密麻麻地从塔底蔓延到塔尖,像一件被人攥了一把的薄瓷,随时都要散架。 就在刚才,他还在心里嘀咕着萧云仙会不会是第一个醒来的。 但念头还没转完,炼心塔就猛地一颤。 紧接着咔嚓声连成一片,塔身从底部开始崩裂,碎光四溅,所有人的炼心幻境也跟着一块儿碎了。 不用想了,肯定是这位姑奶奶干的。 萧云仙抬眼看向光人,脑子里忽然窜出一个问题,表情一下就变了。 那问题压在她心口,比想起济源死时更让她慌。 “源儿会有幻境的记忆吗?” 光人愣了一下,有些不可思议地看向她:“您还记得?” 萧云仙皱眉:“我该忘?” 光人连忙摇头,语气缓了几分,像是在斟酌措辞:“这炼心塔的幻境,只会保留一种记忆,那就是产生了心魔的记忆。” 萧云仙怔住:“心魔……?” 光人点点头,脸上那点不可思议还没收住:“您遇到心魔了?” 萧云仙耳根刷地红了,那红色从耳垂开始烧,一路蔓延到脖子根。 她没有回答,而是继续追问,语气比方才急了不少:“回答我,他会不会有!” 光人摇了摇头,将残破的炼心塔托起,送入了济源的眉心。 塔化作一道细细的光流,没入皮肤,消失不见。 “您的徒儿是第一个破了炼心境的人,自然没有。也因此,他成了此塔的主人。” 萧云仙暗暗松了口气,搂着济源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了些,把他的重量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没有就好,没有就好……” 她低声念了两遍,像是在说服自己。 要是济源也有那些记忆,那她可真就没脸见他了。 可一想到幻境里和自己徒弟做的那些事,那些耳鬓厮磨的夜晚,那些贴在一起的低语,那些自己主动靠近的瞬间。 她又忍不住把济源往怀里凑了凑,下巴轻轻抵在他的发顶。 一时间,她竟然有些恍惚,分不清这是现实还是幻境。 怀里人的温度是真的,呼吸是真的,心跳也是真的。 可那些记忆也是真的,沉甸甸地堆在心底,压得人喘不过气。 那光人在一旁看得好奇极了。 这位在幻境里到底经历了什么?能让她激动成这样,醒来了还搂着徒弟不撒手? 但他自然是不敢问的。 他默默往后退了退,身形逐渐透明,末了留下一句话:“待他们醒来,秘境便会关闭。您且耐心等待吧。” 声音散了,耳边就只剩下济源的呼吸声。 平稳,绵长,带着睡熟时特有的沉。 萧云仙低头看着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5章心魔(第2/2页) 塔内里光线昏暗,济源的眉骨和鼻梁在阴影里显出柔和的轮廓,嘴唇微微抿着,和幻境里睡着时一模一样。 她看着看着,恍惚间好像又回到了那段日子。 那些清晨醒来时他在身边的日子,那些伸手就能碰到他脸颊的日子。 她忍不住俯下身去。 轻轻吻了他一下。 嘴唇贴上他的,触感温热柔软。 两唇刚碰到的一瞬间,萧云仙像触电一样弹了起来。 脸颊和耳朵连成一片灼烫的红霞,心跳咚咚咚地砸在耳膜上,响得她自己都觉得刺耳。 她咬着下唇,使劲想要忘掉,一遍一遍告诉自己那都是假的,幻境里的东西做不得数。 可她发现,那百年时光就像亲身经历一样刻在骨头里,每一刻都清楚得过分。 而且每每看到济源,她心里都会涌起一股冲动,想扑上去,想抱紧,想把脸埋在他颈窝里不松手。 她长长吐出一口气,把济源重新按回自己怀里。 既然不能真的怎么样,那就这样贴着也好,算是一种代偿。 感受着他身体的温度透过衣料传过来,萧云仙心里说不出的高兴,还有一丝连自己都不太好意思承认的雀跃。 她依稀记得幻境里济源走后,她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 那种空不仅仅是悲伤,他要比悲伤更彻底,连悲伤的能力都被一起带走了。 再后来发生了什么,她全无印象。 然后……就在这座塔里醒来了。 如果按照光人的说法,那段时光成了她的心魔? 她心里苦笑了一声。 结金丹的时候没遇到的东西,居然在这里遇到了。 倒是真可笑。 “呃……” 正想着,怀里的济源忽然扭了扭脑袋。 她的思绪被打断,低头一看,济源抬手按在她腿上,借力撑起了身子。 掌心压着她腿面的触感清晰得过分,她呼吸微微一滞。 济源坐直了,环视四周。 墙壁上还残留着炼心塔碎掉时溅落的细碎光点,明明灭灭。 他的目光慢慢收回来,最终落在萧云仙脸上,他还没完全回过神来,所以一言不发,只是看着。 被他这么盯着,若是放在从前,萧云仙会笑着看回去,然后伸出一根手指点着他的脑袋,拖着调子问:“怎么了?看呆了?” 可如今,她只觉得耳根烫得厉害,心跳又开始不受控制。 她暗暗运起灵力,把那些躁动的心思往下压了压,也把满溢的羞怯一并按回去。 她照从前的样子抬起手,捏了捏济源的脸颊,指尖触到他脸上微微发凉的皮肤时,差点没绷住。 “怎么了?师……”她顿了顿,舌头险些打了结,“源儿?” 好险说漏嘴。 她心里头一阵难耐,就像久别的爱人站在面前,近得伸手就能够到,却不能相认。 只能端着师父的架子,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济源摇了摇头,声音还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没什么,就是没回过神。” 第166章 成仙和你 第166章成仙和你 晃了晃脑袋,济源忽然心有所感,抬手一翻,掌心里出现了一座残破的小塔。 塔身原本该有十层,如今只剩最底下的一层还勉强完好,上面的九层碎得不成样子,裂纹交错,有的地方甚至缺了整块的碎片,露出空洞的内里。 “炼心塔……?” 济源看着掌心的小塔,喃喃念出它的名字。 “炼心“两个字从嘴里吐出来的同时,关于这座塔的种种信息便从脑海里冒了出来,像是原本就存在那里的东西,只是现在才被翻出来。 对面,萧云仙盯着这座碎塔,心里忽然冒出一丝侥幸,她盯着济源的脸,试探着问:“源儿,这塔都有什么用处?” “入妄。” 所谓入妄,就是可以让人进入幻境中炼心。 但这个功能需要搭配塔身自带的炼心境来使用。 如今小塔碎成了这样,炼心境自然也毁了,就只剩下“进入幻境”这一种用处了。 只是有一件事他想不明白:“这塔为什么碎了?” 按理说所有人现在都在炼心境中,那这座塔本该是完好的才对。 萧云仙听到这话,心里莫名一阵心虚。 她总觉得这塔是因为自己才碎的,但怎么碎的,她怎么也想不起来。 那一段记忆像是被人抹掉了,只剩下一个模糊的直觉——跟自个儿脱不了干系。 济源没有多纠结,把塔收了起来。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灰,环视四周,一眼就看到了飘在半空中的莫鸢。 她悬浮在那里,衣袂轻轻浮动,被看不见的了力量托着。 济源跃起,伸手一拉,揽住她的腰把她带到自己身边。 他抱着莫鸢,转头看向萧云仙:“师父,你没进炼心境吗?” 萧云仙像是被踩了尾巴似的,连忙摇头,语速都快了几分:“没。师父连金丹劫都没有,这种炼心境怎么可能会进呢?” 济源点点头,倒也觉得她说得在理。 自己的师父太特别了,不能以常理度之。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聊了一会儿。 期间,济源隐隐察觉到一件事:萧云仙在有意和自己拉开距离。 坐的位置比平时远了一点,递东西的时候手指会刻意避开,连说话时身体都微微往后收着。 济源心里想的是,师父终于开窍了,知道男女之间该有点距离感了。 可萧云仙想的跟他完全不是一回事。 她坐在对面,看着济源的侧脸,不止一次想扑进他怀里好好腻歪一会儿。 想闻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气味,想把脸埋在他胸口听心跳,想像幻境里那样毫无顾忌地贴在一起。 可理智告诉她,现在济源只是她的徒弟,不是幻境里那个师弟。 可一想到这是同一个人、同一个魂魄,同一张脸,同一种温度,她又憋得心里闷得慌。 那点距离根本就是自欺欺人,隔开的不只是身体,还有她那点快要藏不住的心思。 就这么纠结了很久。 莫鸢缓缓醒了过来。 她睁开眼的第一件事,是抬手揽住济源的后颈,探身过去,深深吻了上去。 嘴唇碰在一起,带着刚从幻境中醒来的急切和确认。 坐在一旁的萧云仙心头猛地一揪,像是被一只手攥住了心脏,用力拧了一下。 她偏过头,把视线撇开,盯着石壁上一个不起眼的裂纹,强迫自己不去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6章成仙和你(第2/2页) 这种感觉是她从来不曾有过的。 原先徒弟有了知心的红颜,她心里还有些高兴,觉得这孩子终于有人疼了。 可如今,她只想让那些姑娘都离济源远一点,越远越好。 她明知道这么想不对,明知道莫鸢和济源之间是自己早就看在眼里的,可那点酸涩的独占欲就是压不住,咕嘟咕嘟地往外冒。 另一边,两人吻了片刻,莫鸢松开了怀抱。 她深深望着济源,眼神里带着刚从幻境中挣扎出来的疲惫和一点无奈的柔软。 看了好一会儿,她无奈笑了一声:“我没走过这次炼心。” 济源一愣:“为什么?” 莫鸢抬手抚上他的脸颊,指腹慢慢摩挲过他的眉骨。 她笑着,笑意里藏着一丝说不清的执拗:“成仙和我,你选哪个?” “选你。” “那不得了,真笨……” 莫鸢把脑袋往济源怀里拱了拱,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声音柔下来:“多陪陪我。我没走过炼心,不太高兴。” “嗯,好。” 济源正替她难过,没走过炼心境意味着什么,谁都明白。 一旁的萧云仙忽然抬起了手。 她伸过来,手指轻轻扯了扯济源的衣摆,力道很轻,像是怕被拒绝。 济源回头一看,萧云仙眼中秋水流光,盛满了说不清道不明的柔情。 她的目光往他肩头飘了一下,喉咙滚了滚,像是在咽下什么东西。 “源儿,师父有些累了。”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能、能让师父靠靠吗?” 那只扯着衣摆的手没有松开,指尖微微收紧了一点。 同为女子,莫鸢对这番话格外敏感。 她猛地抬头看向萧云仙,在济源看不到的角度,对方的耳根正微微泛红。 她收回目光,嘴角一翘,没说什么。 看师父这副模样,济源自然没有拒绝,抱着莫鸢挪了挪身子,萧云仙便顺势靠了过来。 三人安静下来。 莫鸢已经在济源怀里睡熟,呼吸绵长而均匀,鼻尖偶尔微微翕动。 济源正闭目感悟武道,气血以极缓慢的速度向在他体内流动。 唯独萧云仙,心思飘得老远。 从靠上济源肩膀那刻起,脑海里就不停翻涌出幻境中关于济源的画面。 那些画面一帧一帧地闪过,清晰得像是刻在她脑子里。 心魔这东西,沾上了就甩不掉。 越想,胸口越痒。 这痒并非疼,却比疼更难受,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心底最深处挠。 她无意识地把身子又往济源那边贴了贴,肩膀紧紧挨着他的手臂,整个人几乎要黏上去。 济源上臂触到一片柔软,本能地缩了缩。 他睁开眼瞥了萧云仙一下,对方正闭着眼,呼吸平稳,像是在养神。 他张了张嘴,到底没敢出声。 大约一炷香后,周围陆续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修士们一个接一个地醒来,有人扶着额头呻吟,有人面色发白地大口喘气,还有人睁开眼后愣在原地半天没动。 济源带着萧云仙和莫鸢挪到秘境内一处偏僻角落,背靠墙根等着。 角落里的石壁冰凉,透过衣物传到后背。 第167章 还想两头吃? 第167章还想两头吃? 位置变了,怀里的人也得换。 不知为何,莫鸢这回主动开了口,声音里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让师父躺你怀里吧,这样睡得舒服些。” 济源不太乐意。 师父终究是女子,这点他心里有数。 可萧云仙与济源之间本就没什么清晰的距离感,借着这点模糊,她心一横,直接靠进济源怀里,撒娇似的说了句:“师父白疼你了。” 她的发丝蹭过济源的下巴,带着一股淡淡的花香。 看她这副赖皮模样,济源只能干笑两声,不再推拒。 还以为师父开窍了呢,现在看来,自己想多了。 他抬手轻轻揽住萧云仙,背靠墙根和莫鸢闲聊,聊的也都是些日常琐事。 聊着聊着,莫鸢把话题引到一件事上,语气忽然变得漫不经心:“出了秘境你晚上住哪儿?” 济源出了秘境肯定待在莫家大宅。白天去莫韵那儿修炼,晚上休息总得回来。 所以…… 莫鸢凑上前,身子挤着济源,呼出的湿气扫过他的喉结。 那气息温热而潮湿,带着她身上特有的幽香,她的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像羽毛撩过耳廓:“夫君,能陪鸢儿吗?” 听她这么一唤,济源心头酥了半边。 莫鸢本就生得好看,嗓音天生带着韵律,如今又故意放软声线。 好在她平日里常伴济源左右,若换个人乍一听,无论男女大概都得沦陷。 济源想了想,出了莫鸢那屋他确实没地方可去,正要点头。 头刚点到一半,萧云仙翻了个身,眼里还带着一丝迷离,薄薄的,像是半梦半醒间的雾气。 她抬手抚上济源脸颊,指尖微凉,声音同样酥软,却多了一股岁月沉淀下来的磁性:“源儿,师父晚上疼得睡不着,你说怎么办?” 她说这话时,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济源的脸侧。 济源一下犯了难。 他看看萧云仙,又看看莫鸢,嘴唇动了动。 想了半天,他拉过莫鸢,贴着她耳朵低声说:“前半夜陪你,你睡着我再去找师父,行不行?” 热气喷在莫鸢耳廓上,她痒得缩了缩脖子。 莫鸢哪能听不懂,红着脸拧了把他腰间的软肉:“你个色鬼,还想两头吃?” 济源疼得直抽气,攥住莫鸢的手揉着:“鸢姐,师父她……” 莫鸢叹了口气,抬手点了点济源的脑袋,笑道:“行了行了,陪你的好师父去吧,晚上我找思施睡。” 看她不像生气,济源心里一松,又按住莫鸢的脑袋亲了下去。 亲够了,莫鸢重新靠回他肩头,拿袖子擦了擦嘴角。 她的呼吸渐渐平稳,肩膀也放松下来。 秘境内的灵力开始波动,这是关闭的前兆。空气中泛起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涟漪,头顶塔内的法阵纹路逐一亮起。 没多久,所有人被一股庞大的力量包裹,眼前白光一闪,便被道天光传送出秘境。 外面天光大亮,日头正悬在正中。 刺目的阳光让不少刚出来的修士抬手遮眼。 周围的草木气息扑面而来,混着泥土的腥味和远处野花的甜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7章还想两头吃?(第2/2页) 修仙界向来变幻无常,这次轮转帝藏算是应验了这句话。 所有人都以为秘境里藏着大机缘,没成想被魔祖摆了一道,挖了个坑给众人跳。 不少人出来后脸色发青,额头青筋直跳。 有人恨恨地啐了一口:“什么轮转大帝、魔洲之祖,就是个老阴哔。” 旁边的人纷纷附和,骂声此起彼伏。 因这趟秘境之行生出心魔的人不在少数。 若日后能一朝顿悟破除心魔还好,要是破不了,修为停滞都算轻的,严重的可能直接堕入魔道。 有人已经开始就地打坐调息,试图压制体内翻涌的气息。 济源倒是高兴得很。 一来他没生出心魔,二来得了炼心塔认主,最重要的是,萧云仙来了。 至于莫鸢的心魔,按她自己的说法,只要济源不死就不会反噬。 基本等于无害,毕竟济源死之前,莫鸢大概已经不在了。 出了帝藏,来接他们的是莫韵。 她站在传送阵外,长身而立,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了解莫鸢的心魔问题后,她很大方地送了枚“破魔丹”用来压制突发的心魔。 丹药装在青瓷小瓶里,瓶身冰凉,刻着细密的纹路。 然后莫韵就带着济源走了,顺带捎上了萧云仙。 …… 下午,练武场上。 微风卷着草木的清香钻进鼻尖。那是角落里几丛野薄荷的气味,混着被太阳晒热的泥土味道。 可济源根本没心思感受这些。 他正拼尽全力和莫韵对练。 汗水顺着鬓角淌下来,在下巴处聚成水滴,砸在石板上,洇出一个个深色的小圆点。 不远处的萧云仙坐在一把竹椅上,攥着衣摆,指节捏得发白。她目光紧跟着两人的动作,一刻也不敢挪开。 莫韵一掌拍来,掌风凌厉,带着破空声。 济源侧身闪避,脚底在石板上碾出吱的一声。 那一掌擦着他耳侧掠过,带起的风刮得他耳朵生疼。 虽然她知道莫韵不会伤济源,可两人打得这么激烈,她还是提心吊胆。 每一次济源被击中,她都感觉自己的心跟着颤一下。 体修嘛,近战拼杀本就是家常便饭。 “唉……”她默默叹了口气,只恨老天没给济源一条灵根。 不然他也不必吃这份苦,还要被这么多野女人盯着。 可一想到今晚济源能陪自己,萧云仙心里就止不住地高兴,心跳都快了半拍,脸颊也跟着微微发烫。 正傻傻想着,身旁一阵清风扫过,带起一缕幽香。 那香气很特别,冷冽中带着一丝甜,像深冬里开的花。 转头,莫泱站在边上,手里还牵着一脸天真的相思施。 看到相思施那张脸,萧云仙的目光无意识地多停了一瞬。 那孩子的五官精致得过分,眼中清澈见底。 萧云仙随即回过神,指尖在衣摆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二位是……” 第168章 师姐? 第168章师姐? 莫泱礼貌地自我介绍了一番,又轻轻推了推相思施的后背,把她推到萧云仙面前:“这孩子也是小源儿的未婚妻。” 她的声音干脆利落,带着修炼之人特有的爽利。 看着眼前这位绝世美人,相思施呆了好一会儿。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咕噜了一下,终于嘟囔出一句:“姐、姐姐……不对……前辈好!” 她又偷瞄了萧云仙一眼,视线在对方脸上快速掠过,随即垂下眼睫,小声补了句:“前辈好漂亮……”说完耳朵尖就红了。 萧云仙笑了笑。对眼前这个济源在外面找的“小野猫”,第一印象倒还不错。 至少和莫鸢不一样,是吧? 她伸手拉过相思施,掌心覆上孩子的手背。萧云仙的体温偏低,但触感很柔。她温声问:“孩子,你叫什么?” 萧云仙的声音像一道清波,能荡开任何人的心防。相思施瞬间没了戒备,肩膀也跟着松下来:“相思施,前辈,我叫相思施,叫我思施就好……” 说话时她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是被点了灯。 抬手顺了顺她的青发,发丝又细又滑,从指缝间流过。 萧云仙笑着“嗯”了一声,松开了手。 莫泱带着相思施搬了两把椅子坐下。 竹椅的腿在石板上刮出细微的声响,随后安静下来。 三个人并肩坐着,一起看场中对练的两人。 场中,济源被莫韵一掌拍在肩头。 那一掌结结实实,发出闷闷的声响。 济源整个人倒飞出去,后背砸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灰白的尘灰飘起来,在午后的阳光里打着旋。 他闷哼一声,翻身爬起来,左肩的骨头隐隐发酸,手撑着地面时,掌根被石板硌得生疼。 “再来。”莫韵站在原地,勾了勾手指。 她的呼吸依旧平稳,额头不见半滴汗。 济源咬牙,脚下一蹬又冲了上去,鞋底在石板上重重一碾,留下一个灰印子。 萧云仙的眼皮跳了跳,手指把衣摆攥得更紧了,指节处已经攥出了细密的褶皱。 莫泱瞥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她只是端起茶几上的杯子,浅浅抿了一口。 相思施则睁大了眼睛,一会儿看济源,一会儿看萧云仙。 她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跳转,最后落在萧云仙攥衣摆的手上,若有所思地眨了眨眼。 一只麻雀落在修炼场边的木桩上,歪着脑袋看了看场中打斗的人,又振翅飞走了,翅膀扇动的声音在安静的午后格外清晰。 莫韵的攻势又起,拳脚快得只留残影。 济源左支右绌,勉力格挡,手骨被震得发麻。 他退了一步,脚后跟磕在石板的凸起上,身子晃了晃。 萧云仙下意识地欠了欠身,差点从椅子上站起来。 莫泱放下茶杯,杯底磕在瓷托上发出一声脆响。她淡淡开口:“放心,姐姐有分寸。” 萧云仙慢慢靠回椅背,深吸了口气,胸腔里的闷意才散去一些。 她端起手边的茶水,送到唇边抿了一口,茶已经凉了。 场中扬起一阵风,吹得几片落叶贴着石板翻滚,沙沙作响。 阳光从云层后透出来,斜斜地洒在修炼场上,把所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8章师姐?(第2/2页) 时间匆匆,在闲聊中,济源结束了一天的修炼。 夕阳已经沉到院墙下面,天边只剩一抹暗橙色的余晖。 他陪着相思施说了会儿话,那孩子坐在石凳上,两条腿悬着,一晃一晃的。 临别时,相思施居然没有像往常那样缠上来,只是乖乖站在原地,冲他摆了摆手。 显然是莫泱给她做了不少心理建设。 带着萧云仙,济源两人穿过莫家的几条石板路,来到中心区的一处独院前。 院门是木制的,推开发出吱呀一声。 这里是莫鸢安排给萧云仙住的,离莫鸢自己的小院不算太远,走路也就半盏茶的工夫。 院子的装潢简约,但用的都是好材料,青砖墙,楠木梁,窗棂上雕着简单的云纹。 院子里铺着碎石子,踩上去沙沙响。 角落种了一棵桂花树,树干有碗口粗,枝叶遮住了小半个院子。 一共两间房,一左一右。 每间房里只有一张单人床,木架子很结实,铺着素色的被褥。 床面睡一人绰绰有余,两个人就有些挤了。 收拾一番后,济源去了萧云仙的卧房。 房里点着一盏油灯,灯芯偶尔噼啪响一声,昏黄的光填满了整个房间,在墙上投下摇摇晃晃的影子。 萧云仙的修为一直在跌。 灵力从她丹田里一丝一丝地往外漏,像是沙漏里的沙子,拦不住。 好在有莫韵的气血引导,疼痛被压下去大半,不至于太煎熬。 但她的脸色还是白,嘴唇缺了血色。 济源搬了把小凳子坐在床榻边,凳腿在砖面上刮出一声短促的摩擦音。 他手里端着一碗汤药,碗沿还冒着热气,药味浓重,苦中带甘。 这是他专门熬的安神汤,用了七味药材,文火炖了一个时辰,萧云仙喝了能舒缓丹田的隐痛,夜里也能睡得安稳些。 他用勺子舀起一勺,凑到嘴边吹了吹,再送到萧云仙唇边,勺子碰到碗沿时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师父,师姐……”济源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了。 “师姐……师姐?” 他连唤了两声,舌头像是被什么绊住了。 恍惚间,脑海中浮现出另一张脸。 那张脸的轮廓,眉眼,嘴角的弧度,他能感觉到,却看不真切。 像是隔着一层磨砂的琉璃,又像是水中的倒影,一碰就碎。 他拿着勺子的手停在半空中,药汁从勺沿滴落,在碗面上砸出一个小小的涟漪。 萧云仙心头一动,她抬手在济源眼前晃了晃,手掌带起的风让油灯的火焰歪了一下。 “怎么了源儿?担心尹儿吗?” 济源回过神,眨了眨眼,继续给萧云仙喂药,勺子重新送到她唇边。“嗯,师姐结丹了吗?” 萧云仙苦笑一声,摇摇头,她的睫毛在灯光下投出细细的影子,“我来找你时还没呢,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她说着,从怀里掏出一枚玉牌。 玉牌通体雪白,触手温润,里面封着一点灵光,正微微发亮。 光芒平稳,没有闪烁,也没有暗淡的迹象。 第169章 此非幻境 第169章此非幻境 济源认得这是师姐的命牌,灵光亮代表人活着,光灭了人便没了。 看到那点光稳稳地亮着,他松了口气,肩膀也跟着放下来。 “我把尹儿送到了颜师姐那里。”萧云仙顿了顿,把玉牌收回怀里,笑道: “颜师姐是师父的好友,修为不在我之下。若是有机会,我会带你去看她的。” 济源点点头,没再多问。 又陪着萧云仙闲谈了很久。 说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事,今天场上莫韵那一掌的角度,相思施那孩子怯生生的样子…… 油灯里的油少了一截,灯芯结出了灯花,光暗了一瞬,又被济源拿剪刀剪掉。 天色彻底黑透了,窗外传来虫鸣,一声接一声,断断续续的。 济源见时候不早,便起身告辞。 萧云仙自知不好多留,送他到门口。 济源的脚步声在碎石子上渐渐远去,最后被院门合上的声音截断。 她倚回床榻边,没有困意。 窗外的月亮爬上来了,月光透过窗纸,把整个房间染成一层薄薄的银灰。 她就那么看着月亮,心思越飘越远。 恍惚间,她好像回到了幻境里。 那时她每天修炼到深夜,总会停下来,透过洞府的窗口看月亮。 同一轮月亮底下,济源就在不远处的另一座山头。 她看着看着,就会搁下修炼,踩着山石间的小路去找他。 夜风凉,她缩着肩膀走,到了他洞府门口,敲三下门。 他开门时头发总是乱的,眼神惺忪。 但现在不是幻境。 济源……也不是她的师弟。 一切好像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济源找到了,人也好好的,修为在长进,身边有人照顾。 可萧云仙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心口那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堵得慌,又说不出为什么。 她对着月亮叹了口气,那口气又轻又长。 …… 另一边,济源早早就收拾好躺下了。 被褥是新换的,有太阳晒过的味道。 枕头的高度刚好,脑袋陷进去,倦意就上来了。 月光从窗缝里挤进来,在地上画了一道细细的白线,最是催人入眠。 不知不觉间,他沉入了梦里,呼吸渐渐平稳,胸口有规律地起伏。 一道清风在他身边拂过,没有来处,也没有声响,只掀起了他额前几根碎发。 随之而来的是一道大红衣摆。 衣料是上好的绸缎,在月光下泛着暗沉沉的光。 莫韵如常来济源这里“解渴”了。 今天她喝了酒。 身上带着酒气,不重,但够让她眼底多了一层朦胧的水光。 自从萧云仙来了之后,她就觉得别扭。 原本她以为像萧云仙这种修仙天才,眼睛长在头顶上,满脑子都是大道长生,会很在乎自己的前途。 当时她提出让萧云仙回五洲,语气干脆,话也说得明白,还以为萧云仙会同意。 她低估了萧云仙对济源的感情。 酒意正浓,莫韵直接坐在济源床榻边,床板微微下陷,发出吱的一声轻响。 她拉起他的手腕,动作熟练。两只手指搭在他脉门上,能感觉到皮肤底下血液在流,一下一下地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9章此非幻境(第2/2页) 她低头含住。 温热的血滑入口中,带着济源独有的那股气息。 莫韵感觉心头一阵酥爽,像是渴了三天的人终于喝到了一口凉水。 喉间滚动,血一口一口地咽下去,心也跟着飘起来。 越是喝,她越不满足。 片刻后,她放下济源的手腕,舌尖舔了舔嘴角残留的血迹。 她眼神迷离地盯向他的心脉位置,盯着那层薄薄的衣襟,喉咙又滚了一下。 她扭头看了一眼周围。 窗户开着,夜风往里灌。 抬手关了窗,窗扇合上时发出一声轻响。 然后她缓缓俯身,掀开济源胸前的衣襟,衣料被撩到两边,露出他的胸膛。 她贴了上去,鼻尖抵着他的皮肤,贪婪地吸着那股异香。 那股味道从骨头缝里往外渗,不是花香,也不是药香,是济源独有的。 她的呼吸越来越重,整个人埋在他胸前,肩膀松下来,头发散在枕头上,像是一只尝到鲜鱼的猫儿,忘了天地,忘了时辰。 恍惚间,她忽然闻到一股淡香。 那香气极浅,在济源的气息里几乎分辨不出,但她还是捕捉到了。 只是酒意上头,她没在意,连眼皮都没抬。 “你在干什么?” 五个字,从黑暗中传来,冷得像淬了冰。 莫韵的酒意瞬间消散。 一股凉意从后脊蹿上来,直冲天灵盖。 她甚至没看清说话的人是谁,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反应,整个人凭空消失,一丝气息都没有留下, 只有床榻边的空气微微波动了一瞬,又归于平静。 黑暗中,萧云仙皱着眉走到床榻边。 她穿着素白色的中衣,头发披散在肩上,显然是匆忙起身的。 月光下,她的脸色很难看。 她盯着济源凌乱的衣襟,胸口那片布料被揉得皱巴巴的,衣襟敞开着,露出里面被蹭红的皮肤。 她又低头,在他胸口捏起一根头发。 发丝火红色,又细又长,在月光下反着暗光。 她把这根发丝收到掌心里,然后缓缓在床榻边坐下,床垫陷下去一点。 她伸手理了理济源的衣服,指尖碰到他胸口的皮肤,动作很轻。 衣襟被重新合拢,皱褶被一一抚平,她的手指从左到右,一下一下。 随着莫韵那道安神咒的功效渐渐褪去,济源在萧云仙的轻抚中缓缓醒来。 她的手指正理着他的衣领,指腹擦过他的锁骨。 一睁眼,他就看到了师父。 月光在她脸上镀了一层银边,他刚醒,视线还有点模糊,萧云仙的脸像是罩在一层薄纱后面。 济源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咔咔几声轻响,撑着床板慢慢坐起来,后背靠上床头。 “师父?这么晚了,你还没休息吗?” 萧云仙摇摇头,把那只捏过发丝的手自然地收到身侧,“疼得睡不着啊……源儿你休息吧,师父就是想陪陪你。” 听她这么说,济源心里一紧,眉头不自觉地蹙起来。 第170章 你在,干什么? 第170章你在,干什么? 月光不够亮,他看不清萧云仙的脸色,但他能听出她声音里那一丝勉强的平静。 他抓住萧云仙的手腕。 她的手腕细,他一只手就能整个圈住。 一缕气血从他指尖渡入她的经脉,沿着手臂一路向上,汇入丹田。 她的修为已经跌到了金丹。 金丹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像是一颗被敲过但没有碎开的琉璃珠子。 裂纹还在以极缓慢的速度蔓延,每多一条,丹田就疼一次。 收回气血,济源松了手。 他没什么好办法。浊灵侵蚀灵力是此界的天地法则,谁也违抗不了。 连当年的轮转大帝都只能硬扛,更别提元婴期的萧云仙了。 看着济源这副担心的样子,萧云仙顺势问道:“能陪陪师父吗?” 济源点点头,这种事他自然不会拒绝。 得到应许,萧云仙脱下鞋子,一双布鞋并排放在床榻边。 她上了床,身子一歪,倚在济源肩头。 她的发丝蹭着济源的脖子,痒痒的。 济源愣了愣,侧头看她,“师父,你说的是这样陪啊?” 萧云仙蹭了蹭他的脖颈,鼻尖几乎贴着他的皮肤,淡淡道:“不然呢?” “行吧。” 倒也没什么区别,反正都是陪着。 他调整了一下肩膀的角度,让她靠得更舒服些。 两人相伴无言。 窗外有蛐蛐在叫,一声长一声短。 萧云仙暗地里一道一道地往济源身上送灵力,那是安神的术法,轻柔得像水波。 济源的眼皮越来越沉,呼吸渐渐平稳,最后彻底睡了过去。 确认他睡熟了,萧云仙轻轻扶着他的肩膀把他放平。 他的头陷进枕头里,发出一声轻微的沙沙声。 萧云仙坐在床边,静了很久。 月光还在窗外亮着,虫鸣还在墙根响着。 她的手放在自己衣摆上,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最后,她抬手拉开了自己的衣摆,又拉开了济源的衣摆。 衣料分离时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她轻轻贴了上去。 肌肤相触的一瞬间,萧云仙的脸腾地红了。 济源的身体是温热的,皮肤底下能感觉到心跳,一下一下,沉稳有力。 她把头埋进济源胸前,额头抵着他的锁骨,心口砰砰直跳,跳得她觉得济源一定能听见。 但她不知足。 身子又动了动,往上攀了一点,攀上济源的肩头。 她的手臂绕过他的脖子,收紧了。 然后她抬起头,对着他的嘴唇吻了上去。 唇齿相交。 萧云仙越抱越紧,整个人贴得越来越近,两人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这样的举动,早已不是师徒之间该有的。 她心里清楚得很,羞耻像火一样烧着她的脸、她的耳朵、她的脖子。 可身体不听使唤,反而更用力地贴上去。 有一种莫名的悸动推着她,推得她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 “你又在干什么?” 一道声音从床榻边传来,语气里带着极致的戏谑,还有忍了又忍、最终没能忍住的轻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0章你在,干什么?(第2/2页) 萧云仙整个人僵住了。 她的手还搭在济源肩上,嘴唇还留着他的温度。 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对徒弟做什么样的举动。 那些无法直视的、龌龊的念头,被人一句话挑明了。 她面色涨红,把脸深深埋进济源胸前,一动不动,呼吸都屏住了。 床榻边,莫韵看着眼前这位“五洲第一天才”、“好师父”、“远近闻名的美人榜榜首”,嘴角挂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月光从她背后打过来,在她脸上留下半明半暗的阴影。 “你们真是师徒?” 她顿了顿,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嗤笑,那笑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还是说……你才是偷吃的那个?” 被点破了窘态,萧云仙坐在床边,手指慢慢拉起自己散开的衣襟,又仔细拢好济源敞开的衣摆。 她把每一根系带都重新系上,指腹捻着布料的边角一一对齐,然后坐直身子,却始终将济源搂在怀里。 济源的头枕在她腿上,睡得正沉,呼吸吹在她膝头,隔着衣料也能感觉到那股温热。 抬眼看向莫韵,萧云仙毫不畏缩,“你呢?” 被反将一军,莫韵也觉得脸上发烫。 但她脸上依旧摆出一副从容的模样,嘴角一勾,从鼻子里哼出一声轻笑,“我?呵……” 她说着,走近两步,脚步踏在地砖上,一下一下,不急不缓。 走到床边,她弯腰抬手在济源心脉处一点,指尖精准地按在某个穴位上,灵力一送,彻底扒开了莫泱炼制的那道封印。 封印碎裂时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嗡鸣,像是琴弦崩断的声音。 一股异香在屋内猛地炸开。 那香气浓烈到几乎有了形状,从济源胸口涌出来,灌满整个房间,往人骨头缝里钻。 窗外虫鸣戛然而止,像是连虫子都被这股味道惊住了。 莫韵站在床边,那股香气直冲她的天灵盖。 她的瞳孔猛地一缩,牙齿咬住下唇,舌尖抵住上颚,用气血强行稳住自己的神志。 她指甲掐进掌心,靠着疼痛维持清醒。 她在等,等萧云仙心神失守。 抱着济源的萧云仙被莫韵这一举动搞得有些莫名其妙。 她低头看了看济源的脸,又抬头看了看莫韵,眉头刚皱起来,那股异香就钻进了鼻腔。 她似乎明白了对方的用意。 她又凑到济源身上闻了闻,鼻尖贴着他的脖子,从他耳后一路闻到锁骨,仔细得很。 然后她抬起头,眼神陡然变冷,声音也硬了,“你们对源儿做了什么?这股药香是怎么回事!” 床边,莫韵用仅存的一丝清醒抬手,啪地一声又将济源身上的封印合上。 封印合拢的瞬间,香气被截断了一瞬。 她又运起气血,灵力在屋内扫了一圈,将残余的香气一丝不留地驱散干净。 然后她踉跄两步,后背撞上墙壁,倚着墙根缓缓滑坐下去。 她闭着眼,大口喘气,胸口剧烈起伏。 过了好一会儿,喉咙里那股干渴的灼烧感才慢慢退下去,对济源血液的渴望被重新压回心底。 她扶着墙站起来,看着面前满脸怒意的萧云仙,有些恍惚。 第171章 千年的狐狸 第171章千年的狐狸 她不明白,为什么萧云仙对那股异香毫无反应? 就算她的修为还没遇到瓶颈,但那种程度的诱惑,绝不可能如此淡定地扛过去。 莫韵自己第一次闻到的时候,差点当场失控。 可萧云仙就这么稳稳地抱着济源,脸色如常,连眼神都没晃一下。 看着萧云仙,莫韵脑海中忽然闪出一个念头,这个念头太过荒谬,以至于她愣了一下才开口,“你……没遇到过瓶颈?” “瓶颈?”萧云仙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她盯着莫韵的眼睛,黑眼珠里映着油灯的火苗,一字一顿地逼问,“源儿到底怎么了!回答我!” 灵力从她体内陡然铺开。 空气中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无形的东西炸开了。 桌上的油灯剧烈晃动,火苗被压得几乎熄灭。 杯子里的茶水泛起一圈圈涟漪。 可她忘了,这里不是五洲,没有自然灵力的供给,她的灵力用一分就少一分。 而灵力流失得越快,金丹上的裂纹蔓延得也越快。 她能感觉到丹田里那颗布满裂纹的金丹在轻微地震颤,每一次震颤都带着针扎一样的疼。 看她这副拼命的样子,莫韵暗自苦笑。 她的猜测是对的。 人比人,真是气死人。 “冷静些,”莫韵抬手虚按了一下,语气缓和下来,“我想我们可以聊聊呢?” 萧云仙沉默以对,她的灵力还铺在房间里,像是一层看不见的薄冰,随时可能碎掉。 莫韵自己找了把椅子坐下。 椅子离床边三步远,这个距离既不显得疏远,也不至于让萧云仙感到威胁。 她坐定后还理了理裙摆,动作不紧不慢,“你就不想知道,小源儿怎么了吗?” 果然,一提到济源,萧云仙立刻收了灵力。 满屋的压迫感瞬间消散,油灯的火苗重新竖直了,安安静静地燃烧。 但她的手依旧紧紧搂着济源,把他按在怀里,像是怕谁抢走似的。 “说。源儿怎么了?” 莫韵笑了笑。 找到弱点了。 接下来,她把济源二次换血的事全盘托出。 从济源的身体状况,到换血的过程,再到“地仙浆”的来历和作用,一字不漏。 她也不隐瞒,又将自己无意间喝了济源心血的事告诉了萧云仙。 她说的语调很平,但说到心血入喉那一刻,她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这算互换把柄。 毕竟两个人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半夜跑到徒弟房间里,对睡着的徒弟做这种事,这段要是传出去,先不说外人怎么看,第一个嫌弃她们俩的,恐怕就是徒弟本人了。 萧云仙静静地听完。 屋外有风吹过,桂花树的枝条刮过瓦片,发出沙沙的声响。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 那笑声很轻,从喉咙深处漫上来。 “你的意思是,你在吞源儿的心血?”萧云仙立刻抓住了莫韵的命门,一字一句都咬得极准,“这么看,你好像算是魔修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1章千年的狐狸(第2/2页) 她搂着济源,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鼻尖蹭着他的衣领,轻轻吸了一口他身上的气息。 那动作像是品尝什么珍馐,又像是确认什么归属。 然后她缓缓抬起眼,下巴搁在济源肩膀上,满眼都是戏谑,“这么一看,你好像才是最有问题的那个啊……” 萧云仙也懒得装了。 反正都已经被撞破了,那只要瞒着济源,其他的都无所谓了。 对面,莫韵也笑了笑。 她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在膝上,姿态依旧从容。 都是千年的狐狸,谁也甭跟谁玩聊斋。 她懒得和萧云仙继续废话,站起身时椅子腿在砖面上轻轻蹭了一下。 她走到床边,从袖中摸出一枚丹药,两指一弹,丹药精准地落入济源微张的嘴里,入口即化。 “行了,”她拍了拍手,“两相安好?” 萧云仙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济源,又把他往自己这边揉了揉。 济源的头从她腿上滑到臂弯里,她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他枕得更舒服。 然后抬眼看着莫韵,萧云仙的语气很淡:“两相安好。” 吸点血罢了,又不是要命的事,总归不能把事情捅出来。 莫韵走了。 她的脚步声在院子里渐行渐远,最后被院门合上的声音截断。 屋子里安静下来,只剩油灯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萧云仙搂着济源,把他的头放回枕头上,自己的手臂穿过他的脖子下面,让他枕着。 她侧身躺着,另一只手搭在他腰侧,脸颊贴着他的肩膀。 被褥上还有刚才那股异香的余味,很淡,但在她闻来,不过是济源身上特有的气味罢了。 她就这么闻着,眼皮渐渐沉了。 第二天一早,阳光透过窗纸照进来,把整个房间染成暖黄色。 窗外的桂花树上落了只鸟,叽叽喳喳叫个不停,光线里浮着细微的灰尘,在空气里缓缓飘动。 济源早早醒了。 他还没睁眼,先感觉到胸口压着什么东西,沉甸甸的,然后一睁眼,就看到了钻在自己怀里的萧云仙。 她的头埋在他胸前,一只手攥着他腰侧的衣服,另一只胳膊紧紧箍着他的腰。 头发散了大半个枕头,有几缕搭在他手臂上,呼吸又轻又稳,嘴唇微微张开,嘴角还带着一点弧度。 济源愣了一下。 他抬手轻轻晃了晃萧云仙的肩头,掌心能感觉到她肩骨的单薄,“师父?” 萧云仙轻哼了一声。 那声哼唧含含糊糊的,带着没睡醒的沙哑。 她不但没松手,反而搂得更紧了,手臂收紧的力道不算小,脸往他胸口又拱了拱,鼻尖抵着他的锁骨。 被她这么挤着,济源能感觉到她整个身子的轮廓。 肩膀,腰,膝盖抵在他大腿侧,他的耳根慢慢红了,心跳也跟着快了半拍。 他又试着动了一下,可她箍得太紧,根本挣不开。 最终他只能开口轻唤:“师父,师父……天亮了。” 听到他的声音,萧云仙缓缓睁开眼睛。 第172章 似曾相识 第172章似曾相识 眼皮掀得很慢,像是两扇沉重的门被推开一条缝,萧云仙抬手揉了揉眼睛,指节在眼角按了按,然后仰起头看着济源。 她咧嘴一笑。 那笑容很干净。 嘴角往上扬,眼睛弯成两道月牙,牙齿露出一点点,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点亮了一样。 阳光刚好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睫毛染成浅金色,明媚得像一朵花。 看着她的笑颜,济源愣了愣。 他眨了眨眼,恍惚间眼前飘出一张容颜,也是这么笑着的。 那张脸就在他怀里,仰着头,嘴角的弧度几乎和萧云仙一模一样。 不是莫鸢。 莫鸢笑得时候不会咧嘴,她会抿着嘴唇,用眼睛盯着自己,眼神里带着钩子。 不是相思施。 相思施笑得时候会往自己怀里拱,拿头顶蹭自己的下巴,像只撒娇的小猫。 那是谁? 他越想越深。 脑海里那张模糊的脸渐渐清晰了一些,可还是隔着一层东西,像是水面上浮动的倒影,眼看就要成形了,又被风吹散了。 他的眉头拧了起来,太阳穴开始隐隐发胀。 忽然,一个称呼从他嘴里蹦了出来,轻得像一声叹息:“师姐……?” 慕容尹? 怎么可能! 萧云仙整个人微微一僵。 她搂在济源腰上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半寸,随即又松开了。 她看着济源,试探着问:“怎么了?想尹儿了?” 济源回过神,甩了甩脑袋。 那张模糊的脸消散了,眼前的还是萧云仙,“嗯,担心师姐。” 听他这个回答,萧云仙心里总不是滋味。 明明在幻境里,自己才是他的“师姐”,是他亲口叫的,叫了几十年。 可现在出了幻境,“师姐”变成了慕容尹。 她垂下眼睫,把脸侧了侧,不让济源看到自己的表情。 济源轻轻拉开萧云仙的双臂。 这回她的手臂倒是软软的,没什么力气,被他一推就松开了。 起身下了床,脚踩在冰凉的砖面上,济源回头道:“先吃饭吧,师父。” “嗯,好。”萧云仙侧着身子,一手支着脑袋,长发从肩上滑下来,垂在枕头上。 她一脸恬静地看着济源,嘴角还挂着刚才那个笑容的余韵。 济源刚站起来,忽然愣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只剩一件外袍,里面是中空的。 衣料贴着皮肤的感觉格外清晰,风从领口灌进去,凉飕飕的。 他记得自己昨晚是穿了里衣的。 白色的那件,棉布的,系了三根系带。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 只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衣,快步走出卧房,脚步踏在砖面上,比平时快了半分。 倚在榻上的萧云仙也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笑容僵在脸上。 昨晚光顾着帮济源把外衣拢好,忘了把里面的衣服给他套上了。 她伸手在被子里摸了摸。 指尖在褥子上划过,触到一块柔软的布料,摸出来一看,是一条白色棉布裤子。 她的耳根腾地红了,红得比昨晚被莫韵撞破时还厉害。 她攥着那条裤子,左右看了看,最后顺手塞进了自己的袖中,扯了扯袖口遮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2章似曾相识(第2/2页) 全当没有这回事。 又在床上赖了一会儿,她趴在济源睡过的那半边,脸贴着枕头。 枕头上还有他的体温,还有他头发上的味道。 她闭着眼深深吸了一口,然后才坐起身,穿衣出了房。 …… 两人吃过早饭后,济源带着萧云仙前往莫韵的练武场。 早上的太阳已经升起来了,照得青石板路面发白。 路边草叶上还挂着露水,走过去的衣摆扫过,露珠簌簌地往下掉。 一到练武场,两人就看到了坐在不远处的莫韵。 她今天换了身暗红色的练功服,袖口扎得紧紧的,头发也束了起来。 身旁摆着一张小桌子,桌上铺了一块深色的布,压了几盘菜。 桌边还放着三把椅子,排成一排。 走近一看,桌上有四五样小菜,有凉拌的,有热炒的,都用青瓷碟子装着。 桌子正中间还搁了一把酒壶和三个小酒盅,酒壶是粗陶的,壶嘴冒着若有若无的热气,飘出一股米酒的甜香。 看到两人走来,莫韵站起身,和善地笑了笑。 晨光打在她脸上,昨晚的那些针锋相对好像只是一场梦。 “准备了一些酒菜,一会儿我们三个喝点。” 济源一看这阵仗,心里立马明白了。 她这是要跟师父搞好关系。 桌子上菜都摆好了,酒也温上了,诚意很足。 这是好事啊。 他嘴角忍不住往上扬,觉得今天这日子真是顺当。 一旁的萧云仙不动声色地看了莫韵一眼。 她不知道莫韵想干什么,但济源在身边,又不能当面质问,她嘴角维持着一抹浅笑,应了下来:“好。” 莫韵拉开一把椅子,示意萧云仙入座。 萧云仙坐下时,两人眼神在济源身后碰了一瞬,然后各自移开。 济源浑然不觉,已经在张罗着倒酒了。 酒液从壶嘴里流出来,汩汩地注入酒盅,溅起细小的泡沫。 …… 一天的时间自然是在修炼中度过的。 清晨的练武场上,济源和莫韵对练了整整两个时辰。 青石板被太阳晒得发烫,济源的汗水把练功服浸透了好几遍,衣摆往下滴水,在地上留下深色的印子。 快到晌午时,莫鸢来了。 她端着一壶凉茶,壶身上凝着一层水珠。 她把茶放在场边的桌上,也不出声,就倚着柱子看济源练功。 等济源停下来歇气,她才走过去,拿袖子给他擦了擦额头的汗,仰起脸等他亲。 济源低头在她唇上啄了一下,她又搂着他的脖子腻了好一会儿才松手,走时还回头冲莫韵和萧云仙的方向欠了欠身,礼数周全。 下午相思施也来了一趟。 她是被莫泱送过来的,莫泱把她领到练武场边上就退到远处等着。 相思施攥着衣角走到济源跟前,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飞快地亲了一口,然后红着脸跑开了。 两个人来是来了,但都很知趣,没有打扰长辈们的“洽谈”。 莫鸢走时甚至专门绕到萧云仙面前,笑眯眯地说了句“萧姐姐今天气色真好”,然后才款款离去。 萧云仙端着茶杯,嘴角挂着礼貌的弧度,等莫鸢的背影拐过墙角,那弧度才慢慢收回去。 第173章 红狐狸 第173章红狐狸 傍晚时分,天色刚开始暗。济源结束修炼比平日里早了半个时辰。 练武场边上的小桌上已经摆好了酒菜。 三把竹椅围着桌子摆好,坐垫是素色的棉布。 济源回屋洗了把脸,冷水泼在脸上,激得他打了个激灵,困倦和疲惫一块儿被冲走了。 等他走到桌边坐下时,莫韵和萧云仙已经一左一右地坐好了,把他夹在中间。 莫韵伸过手,指尖微动,动作轻车熟路,封印随即浅开。 萧云仙也贴了过来。 她挪了挪椅子,竹腿在石板上蹭出吱的一声,然后把身子往济源肩头一靠,动作自然。 她的肩膀挨着他的手臂,隔着两层衣料也能感觉到对方的体温。 两相安好。 济源给两人倒了酒,倒完后他把壶搁下,拿起筷子夹了片酱牛肉塞进嘴里,自顾自地吃了起来。 萧云仙见了酒就管不住自己。 她端起杯子,仰头一口闷下去,喉间咕咚一声。 放下杯子时杯底磕在桌面上,她又伸手去够酒壶,自己给自己满上,一杯接一杯,喝得很快。 莫韵在一旁看着,嘴角微微一弯,又取了一罐出来。 罐子是黑陶的,封口封得很严实。她两指一捏,揭开蜡封,一股更浓烈的酒香立刻涌了出来。 “这是五成灵力的落叶醇,”莫韵把酒罐放在桌上,罐底磕在木面上发出一声闷响,“尝尝。” 可这里是魔洲。 罐子一开封,灵气就开始往外泄。 灵力一丝一丝地从罐口飘出来,在暮色里几乎能看到那些淡蓝色的光点,飘飘忽忽地升上去,然后消散。 萧云仙不客气,接过莫韵递来的新杯子,又灌了一杯。 她渐渐醉了,眼白开始泛红,眼眶也跟着湿了,眼珠上蒙了一层薄薄的水光。 萧云仙仰头又灌了一口。 这一口灌得急,酒液从嘴角溢出来一道,顺着下巴往下淌,她抬手用手背擦了擦,擦得下巴上留下一道红印。 然后她红着眼望向济源。 酒劲上来了,那些压着的东西也跟着浮上来。 幻境里的一幕幕在眼前闪过。 洞府门前的月光,山路上并排走的两个影子,夜里隔着院墙喊的那声“师弟”。 她再忍不了了。 萧云仙把酒杯往桌上一撂,猛地扑进济源怀里。 动作太大,竹椅被她往后蹬了一截,椅腿在石板上刮出刺耳的一声。 她的脸埋进济源胸口,鼻尖抵着他的衣襟,嘟囔道:“源儿……我……嗝!我喜欢你,喜欢源儿……” 酒气从她嘴里涌出来,热乎乎地扑在济源衣襟上。 济源正在嚼一块藕片,嘴里咔嚓咔嚓地响。 他把藕片咽下去,抬手给萧云仙倒了杯茶,壶嘴对着杯子,茶水冒着热气。 他一边倒一边笑道:“源儿也喜欢师父。先喝杯茶吧。” 他把茶杯送到萧云仙唇边,杯沿碰着她的下唇。 萧云仙这会儿倒是乖了,张开嘴一小口一小口地喝,喝完还舔了舔嘴唇上的茶渍。 济源放下杯子,转头看向对面的莫韵。 莫韵正端着酒杯发呆,眼神定定地看着对面两个人,筷子上夹的菜都凉了也没往嘴里送。 济源无奈道:“师父她平日里喝醉了就会说胡话。” 莫韵在济源脸上仔仔细细地扫了一遍。 他的表情很自然,眉头微皱带着点无奈,嘴角挂着点哭笑不得的弧度。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3章红狐狸(第2/2页) 没有任何异样,没有躲闪,没有心虚,甚至连耳根都没红。 莫韵对萧云仙的三观再次被刷新了。 她以前都这么带孩子的? 这话说出口,当徒弟的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她哪里知道,济源理解的“喜欢”,从头到尾就是长辈喜欢晚辈的那种赏识。 从小萧云仙就是这么教他的。 所以萧云仙说喜欢他,他自动就归类到“师父疼徒弟”那个框里去了,从没往别处想过。 而萧云仙要的,就是这种误会。 要是济源真往那方面想了,她反倒没脸说出这种话来。 萧云仙倚在济源怀里,脑袋枕着他的胸口,耳朵贴着他的心跳。 酒劲让她整个人软塌塌的,身子像没了骨头。 她又伸手去够桌上的酒杯,手指在桌沿上摸了半天才摸到杯身,举起来又喝了一口。 这次她没喝完,杯底还剩半杯,黄色的酒液在杯中晃荡。 她把杯子递到济源嘴边,手腕晃了晃,酒差点洒出来,“来……源儿也喝!” 这会济源倒是没接。 他伸手拿过杯子,放在桌上,然后扶着萧云仙的肩膀把她往起撑了撑,“师父,一会儿我还要带你回去呢。” “哦……”萧云仙讪讪收回手,五指慢慢攥起来放在自己膝盖上。 她不开心了,嘴唇噘了一下,幅度很小,但在醉态里格外分明。 她身子一歪,整个人趴在了桌上,胳膊垫着下巴,声音闷闷的,带着委屈:“源儿不喜欢师父了……” 济源的嘴角抽了抽。 他听出来了,这分明是在故意激他。 但他怎么可能上当? 开玩笑,自己可是萧云仙一手带大的,她有什么小心思自己能看不出来? 上当太多次,早就免疫了。 济源没搭腔,拿起筷子继续夹菜吃。 莫韵回过神,看着趴在桌上耍赖的萧云仙,又看了看面无表情吃饭的济源,端起自己的酒杯小口抿着。 酒液在舌尖停了一下才咽下去,她吃得慢,喝得也慢,像是在看一出戏。 一顿饭吃下来,萧云仙倒是“吃饱了”。 她借着酒劲贴也贴了,抱也抱了,情话也说了一箩筐。 虽然济源一句都没当真,但她自己心里那点念想得到了满足,脸上的红晕褪去后,气色反而好了不少。 莫韵却已经看傻眼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萧云仙平日里和徒弟之间居然这么没有距离感。 搂脖子、贴胸口、把脸埋进对方怀里,每一个都看着让人耳热,但萧云仙做起来眼皮都不带眨一下的,身子一动就做出来了。 她原本还打算借着酒劲让萧云仙露出马脚,结果不但没让萧云仙暴露,反而成全了她。 酒壮怂人胆,萧云仙本来就胆子大,这下直接放飞自我了。 莫韵把最后一杯酒仰头饮尽,酒杯搁在桌上,心想算了,懒得较劲了。 可萧云仙还没完。 她趴在桌上歇了一会儿,忽然手一翻,从袖子里捏出一根头发来,火红色的,又细又长,在暮色里还能看到上面泛着微弱的光泽。 她把头发举到济源面前,柔声问道:“源儿,你衣服上怎么有根狐狸毛啊……还是个红狐狸。” 说话时舌头有点大,但咬字还算清楚,那根头发被她捏在手里,丝毫不晃。 济源看着这根头发,愣了一下。 第174章 无有高下啊! 第174章无有高下啊! 济源认出这个颜色了,但表情没什么变化,随手捏起来,两指一搓,对着风一扬。 那根红色的发丝被晚风托起来,飘了几下就消失在暗下去的天色里。 “应该是练功时候沾上的,师父不必在意。”济源说完,转头朝莫韵投去一个无奈的目光。 莫韵刚才身子猛地绷了一下,椅背都被她靠得咯吱一声。 但她很快调整过来,放下筷子,双手交叠放在膝上,面色镇定地坦然道:“萧道友,那是我的头发。应该是和小源儿对练的时候无意间沾上的。” 她说这话时声音平稳,连音调都没变。 萧云仙收回手,“哦”了一声。 她重新倚回济源的肩头,后脑勺蹭着他的肩窝,然后用眼角余光很刻意地撇了莫韵一眼,目光里全是挑衅。 “原来如此,我还以为源儿在外面养了个小狐狸呢。” 这话越听越不对劲,像话里有话,又像只是醉话。 济源听不太懂,但他知道师父喝醉了就喜欢胡说,也就没深想,干笑两声:“师父,我不怎么喜欢养宠物来的。” “那紫……”萧云仙脱口而出,刚说完“紫”字,舌头立刻打了个弯,改口道,“呃,也对哦……嘿嘿……错怪源儿啦。” 她差点说“紫玄”,话到嘴边才猛然收住。 济源到现在都没把紫玄放出来过,说明这事还不能让人知道。 她心里咯噔一下,酒都醒了大半,好在舌头转得够快。 对面,莫韵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她听到了那个“紫”字,也看到了萧云仙收话时的生硬转折。 但她没出声,只是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 人老成精。 她再笨也明白济源身上还有别的秘密。 但那又怎样? 是自己的徒弟,护着就好。 谁还没点不能说的东西? 她放下酒杯,这个话题就算是过了。 “对不起啊源儿,师父错怪你了。”萧云仙仰起脸,声音放得软软的,呼出的热气带着酒甜和一抹湿气,扑在济源下巴上。 她的眼睛半睁半闭,睫毛湿漉漉的,也不知是酒意还是别的什么。 她盯着济源,一脸歉意,“师父这就补偿你。” 话音还没落地,萧云仙就凑了上去。 她的嘴唇贴在济源脸颊上,轻轻一碰,又收了回来。 动作很轻,但嘴唇在皮肤上停留的时间够长,留下了一个湿润的唇印,在暮色里还能看到那一小块皮肤反射着微弱的光。 然后她把脑袋缩回来,眼睛一闭,整个人窝进济源怀里。 她调整了一下姿势,把头枕在他臂弯处,又拿手拍了拍他的胸口,“源儿,师父困了……想睡一会儿。” 济源还在发愣。 他直直地看着前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整个人像是被什么定住了。 过了一会儿他才僵硬地应了一声:“嗯。” 他抬手抱着萧云仙,手掌托着她的后背,让她睡得稳当一些。 萧云仙的呼吸很快就平稳下来,胸口有规律地起伏着,酒气从她鼻腔里缓缓呼出来。 对面,莫韵终于忍不住了。 她身体往前倾了倾,手肘撑在桌上,压低声音问:“她就是这么……”她顿了顿,好像在想合适的词,“她平日就是这么待你的?” 济源无奈地扯了扯嘴角,低头看了眼怀里已经睡着的萧云仙。 她的脸贴在他胸口,睡容很安稳,嘴角还挂着一点弧度。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4章无有高下啊!(第2/2页) 他抬头对莫韵说:“我是师父一手带大的,她大概是把我当成她的孩子了吧。” “呵,希望如此吧。” 莫韵身子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胳膊交叉抱在胸前。 院子上方的天空已经变成了深蓝色,几颗星子亮起来,若隐若现。 晚风比刚才凉了,吹得桌上的烛火东倒西歪。 她忽然开口问:“小源儿,我待你如何?” 济源想了想,正襟危坐了一些。 他清了清嗓子,郑重其事道:“弟子蒙师尊厚爱,师尊待弟子如己出,自是不薄,弟子自应衔草结环,以报师……” 莫韵眉头一皱,连摆了两下手,“行了行了,说点我能听懂的。” 济源被她打断,自己也笑了,摸了摸鼻子,换了个说法:“师尊待我自然是极好的。” 听到这个回答,莫韵心里舒坦了不少。 她的手搭在桌沿上,指节无意识地敲了两下,又追问了一句:“和她比呢?” 济源听得出来,这个“她”指的是萧云仙。 这个问题不好答,答谁更好都得罪人,答都一样又显得敷衍。 他沉吟了片刻,缓缓开口:“师父待徒儿如绵绵细雨,师尊待徒儿如清河载舟。天地虽有异,却皆是雏鸟受雄鹰庇佑,无有高下。” 说完他在心里给自己竖了个大拇指。 没有拉踩,两边都夸到了,这波稳了。 莫韵笑了一声。 那声笑很短,从鼻子里哼出来的,但嘴角的弧度确实上去了。 她没再多问,端起最后一杯酒仰头饮尽。 酒杯搁在桌上时,发出咚的一声轻响。 天色已经彻底黑了。 头顶是满天星斗,小楼四角挂着的灯笼被点亮,昏黄的光铺了一地。 桌上的菜吃得差不多了,盘子里剩下些汤汤水水和几根挑剩下的菜叶。 宴席该散了。 济源先抱着萧云仙起身。 他把人打横抱起来,萧云仙迷糊中把脸往他颈窝里埋了埋,手臂无意识地勾住他的脖子。 他把她送进停在院门口的飞舟里,小心地平放在座椅上,又拉了条薄毯盖在她身上。 萧云仙翻了个身,把毯子裹紧了,没有醒。 济源从飞舟上下来,又回到桌边开始收拾。 收拾完他拍了拍手,朝莫韵行了一礼。 莫韵没有马上回屋。她打了桶热水,在屋里洗了个澡。 洗完澡后她换了身宽松的袍子,觉得闷,便推门出来透气。 晚风迎面扑来,凉丝丝地贴着刚洗完澡还带着湿气的皮肤,很舒服。她在小楼外踱了几步,一抬眼,看到桌上还搁着一杯茶。 伸手摸了摸杯壁,还是温的,那点温度透过指尖传到心里。 拿起杯子,送到唇边抿了一口。 茶水微苦,带着余香,在舌尖上滚了一圈才咽下去。 抬头望向夜空,飞舟早已没了踪影。 天空中只剩一轮弯月和散落的明星,月色很淡,照得远山只剩黑色的轮廓。 夜风吹过墙角那棵桂花树,枝叶沙沙地响了几声,又安静了。 莫韵端着茶杯,温然一笑,转身便回了小楼。 木门在她身后合上,发出一声轻响。 练武场彻底静了下来,只剩蛐蛐还在叫,一唱一和,不急不缓。 第175章 疼啊 第175章疼啊 月影阑珊,星光铺了满天。 飞舟行在云海之上,速度不快,船底几乎贴着云面滑过。 云层在下方翻滚,厚的地方像堆积的棉絮,薄的地方能透出大地上的灯火,星星点点,如画卷铺开。 天与云成了留白,这一叶轻舟便是留白中唯一的墨痕。 风很轻,从船头拂过来,撩起萧云仙额前的碎发。 发丝在她眉间晃了晃,又落回去。 风里带着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冷香,掠过济源的面庞,钻进他的鼻尖。 她倚在飞舟的舱壁边,一条胳膊搭在窗沿上,垂眸望着下方的云海。 云在月下泛着银灰色的光,一层一层地铺到天边。 她的心思却不在云上,全落在身旁正为她输送气血的济源身上。 济源坐在她旁边,一只手按在她后腰,气血从他掌心渡入她的经脉,一道接一道。 那温度是他独有的,不烫不凉,刚好能渗进丹田里,把浊灵侵蚀带来的刺痛压下去几分。 此刻,这温度只有她一个人能享受。 酒意散了六七分,可她还是醉着。 她不想醒,也不愿醒。 晃了晃脑袋,头发从肩上滑下来,遮住了半边脸。 胸口憋得难受,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吐不出来又咽不下去。 可她只能抓住这片刻的朦胧,多赖一会儿是一会儿。 身子一软,她又靠进济源怀里。 后脑勺枕着他的胸口,能感觉到他的心跳,一下一下。 她呼出一口酒气,热乎乎地扑在济源脸上,也给他惹上了几分红晕。 济源眨了眨眼,没躲。 萧云仙抬手抚上济源的侧脸。 指尖碰到他的皮肤时微微颤了一下。 他的脸颊是热的,比她的手热。 她痴痴地望着他,拇指在他颧骨上轻轻摩挲。 从前,她真的只把济源当做一个可以依靠、可以相伴的徒弟。 一个永远长不大的孩子,需要她护着、教着、牵着走。 她一直是这么告诉自己的。 可现在呢? 她还能回到从前吗? 手指轻轻捏了捏济源的脸颊。 指腹下的皮肤紧实,颌骨的线条硬朗。 他已不再是当年那个扯着她袖口喊“师父”的少年了,也不再是幻境里那个会翻墙进她院子的“师弟”了。 “嘿……源儿,师父真喜欢你哎……你知道吗?”她的声音很轻,尾音拖得长长的,像是梦话。 回不到从前了。 朝夕也争不了。 济源抬手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指在他掌心里蜷了蜷,柔若无骨。 他笑了笑,语气平常:“源儿也喜欢师父。” 他只当是打趣。 萧云仙说喜欢,他一向都理解为师父疼徒弟的那种喜欢,从来没往别处想过。 她说什么他都接着,但从不走心。 萧云仙翻了个身,把脸埋进他的肩窝。 鼻尖抵着他衣领的边缘,皮肤和布料的交界处。 她浅浅地吸了一口气,济源身上那股干燥温暖的气味灌满了鼻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5章疼啊(第2/2页) 她随口问道:“源儿只喜欢师父吗?” “啊?”济源愣了一下,“还有吗?” 她侧过身子,脸还是贴着他的肩膀,眼睛却盯着他的侧脸。 目光从他的眉骨滑到鼻梁,最后垂在他的锁骨上。 “那莫鸢和相思施呢?” “喜欢啊。”济源答得很快,理所当然。 “那喜欢师父多一点,还是她们多一点?” 济源笑了两声,转过头看她。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正好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眼睛照得亮晶晶的。 他没注意到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不一样的东西。 “这不一样啊,师父。” 他依旧笑着,揽着她往窗边靠了靠,两个人并肩倚在舱壁上。 窗外是满天的星,密密麻麻地铺在深蓝色的天幕上,银河横贯其中,像一道淡淡的白烟。 “鸢姐和思施,是白头偕老的喜欢。师父嘛,”他顿了顿,语气认真起来,“是尊重和保护一辈子的喜欢。” 被他握着的那只手颤了颤,萧云仙抿着薄唇,嘴角还维持着刚才的弧度,轻轻“嗯”了一声。 眼眶却红了,红得很浅,只有眼白上浮起一层薄薄的血色。 她垂下眼睫,把那点红藏进了阴影里。 “疼啊……源儿……”她忽然开口,声音闷闷的,“师父疼……” 话音落下,泪水就真的掉下来了。 一颗接一颗,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济源的手背上,温热的。 济源心口一紧,低头一看,这才发现自己刚才走神,断了气血输送。 他立刻运起气血重新渡入萧云仙的丹田,又觉得光这样不够,索性抬手直接按在她的小腹上,掌心贴着她的丹田位置,加大了输送的力度。 “师父,若是不舒服就说,徒儿得罪了。” 萧云仙红着眼看他,泪珠子还挂在睫毛上,却忽然笑了出来。 那笑很突然,像是雨里忽然出了太阳,“笨源儿,师父说丹田疼了吗?” 济源愣住了,手还按在她小腹上没动,“不是吗?” “丹田也疼啊。”萧云仙拿袖子擦了擦眼泪,鼻头红红的。 “那还有哪里疼?”济源追问。 “不告诉你。”她把脸别过去,看着窗外,“你现在治不好,告诉你也没用。” “啊?真的吗?”济源身体往前倾了倾,想看清她的表情。 “师父什么时候骗过你?” 济源皱着眉头想了想,又问:“那有危险吗?” “有什么危险?连皮肉伤都算不上,过段时间就好了。”萧云仙说得轻描淡写,甚至还耸了耸肩。 “哦……”济源好像明白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明白。 他看了看师父,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按在她小腹上的手,想了想,又从气血里分出一缕,化成一团暖意,顺着经脉往更深处送去。 萧云仙忽觉小腹一暖,那股热气在丹田周围缓缓散开,舒服得她整个人都软了一下。 她愣了愣,然后笑得更开了,眼角的细纹都笑出来了,“源儿,你骗小丫头有一手啊。” 第176章 睡过头了 第176章睡过头了 “嘿嘿。”济源挠了挠头,没接话。 以前相思施修为低的时候来月事,也都是他用气血帮她缓解的。 这事他做得确实比较熟练,手法和力道都恰到好处。 萧云仙笑够了,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角又渗出一点泪来。 她抬手揉了揉眼睛,往济源怀里又拱了拱,“源儿,困了,再给师父靠靠。” “嗯,好。” 济源正了正身子,把肩膀放低了一些,好让她靠得舒服。 却不想萧云仙根本没往他肩膀上靠,直接整个人窝进了他怀里,后背贴着他的胸口,顺手还把他的手按住了。 那只正放在她腹间的手,被她两只手叠在上面压着,不让他抽走。 “不舒服的话告诉师父,师父起来就好。”萧云仙闭着眼,声音已经开始含糊了。 “没没没,师父你睡吧。”济源赶紧说。 济源低头看着她。 她的头发散在他胸口,银白色的,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呼吸渐渐平稳了,手还压着他的手不放。 照顾了自己那么多年,这点小事他要是再由着性子推开,那这徒弟就做得太不称职了。 他向后一仰,后脑勺抵在舱板上,整个身体放平,给萧云仙当床垫。 舱板硬邦邦的,硌得后背不舒服,但他没动。 飞舟上有床,但萧云仙没提,济源也懒得问。 师父从来都是这样,不挑最好的,只挑最想要的。 夜色流光,星月相伴。 云海在舟下缓缓流淌,大地上的灯火渐渐稀疏。 萧云仙这一觉睡得很好,呼吸均匀,偶尔梦呓般哼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攥着济源的衣襟。 直到飞舟抵达小院上空,她都没有醒来。 济源把她抱下飞舟,小心地放在卧房的床榻上,给她脱了鞋,拉过被子盖好。 萧云仙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嘴里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听不清楚。 济源在床边站了一会儿,确认她睡安稳了,才轻手轻脚地退出房间,合上了门。 回到自己屋里,他简单洗漱了一下就歪倒在床上。 修炼了一整天,又喝了酒,骨头缝里都是酸软的。 脑袋刚挨上枕头,意识就开始模糊了。 月光从窗缝透进来,在地上拉了一道细细的白线。 没一会儿,呼吸就沉了下去。 如常,莫韵在济源睡着后出现在卧房里。 她是从窗户进来的。 窗扇无声地旋开,又无声地合上,带进来一缕夜风。 屋里很暗,只有月光照出的几块明晃晃的光斑。 她走到床边,正要在床沿坐下,忽然顿住了。 黑暗中站着另一个人。 萧云仙穿着一件轻纱睡裙,站在床的另一侧。 裙摆垂到脚踝,纱质很薄,月光一照,身体的轮廓隐约可见。 她赤着脚踩在砖面上,头发披散着,脸色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冷。 两人隔着济源的床对视。 萧云仙先开了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冷意:“夏天没蚊子,现在你准备给源儿天天补上?” 莫韵听出她话里的刺了。 这不就是在说她每晚来咬济源手腕吸血的事吗? 她自然不高兴,转过身正对着萧云仙,上下打量了一眼对方那身清凉的打扮,也笑了出来,笑得意味深长:“怎么?觉得徒弟没女人陪了,自己顶上来了?” 此刻两人哪里还有大修前辈的样子,活像街头两个骂仗的妇人。 一个堵在床头,一个堵在床尾,中间躺着个睡得死沉死沉的济源。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无声的硝烟味。 僵持了一会儿,莫韵实在忍不住了。 她的喉咙已经开始发干,对那股味道的渴望像蚂蚁一样在血管里爬。 她懒得跟萧云仙耗,抬手一勾手指,济源手腕上便浮出一缕鲜血。 血珠在空中凝成一道细线,飞入她掌心托着的一个小瓷罐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6章睡过头了(第2/2页) 同时她另一只手一弹,一枚丹药精准地落入济源微张的嘴里,入口即化。 装完血,莫韵将罐子封好塞进袖中,看了萧云仙一眼,什么也没说,身形一晃便消失在了原地。 确认她走了,萧云仙才从黑暗中走出来。 她蹑手蹑脚地走到床边。 赤足踩在砖面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有睡裙的下摆拖过地面时带起极其细微的窸窣声。 她站在床边低头看了济源一会儿。 他睡得很沉,刚才莫韵那一番动作完全没有惊醒他。 她掀开被子的一角,轻轻钻了进去。 被窝里很暖和,全是济源的体温。 她贴上去,胸口贴着他的身侧,手臂从他脖子下面穿过去,另一只手搭在他腰上。 她抬起头,嘴唇找到他的唇,轻轻贴了上去。 一下,又一下,从浅到深。 她的手指攥着他腰侧的衣服,不愿松开。 一番热吻后,她把脸埋进济源的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闭上了眼。 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被暂时填满了,那种空落落的感觉退了潮。 睡过去之前,她没忘做一件事。 她顶着丹田碎裂的刺痛,又给济源下了一道安神咒。 灵力从她指尖渡出去的时候,金丹上的裂纹又蔓延了一小截。 那股疼从小腹一直窜到后背,她咬着嘴唇忍了过去。 修为跌落的痛再疼,也比不上心里那道伤。 修补,才是缓解之道。 …… 星夜如风,吹过魔洲大地。 夜色一寸一寸地褪去,东边的天际线开始泛白。 风里的寒意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朝阳将至时的微暖。 晨曦划破天地的黑幕,揭开了天明的一角。 第一缕晨光透入窗棂,落在济源的眉间。 他眼皮颤了颤,迷迷糊糊地想翻个身,肩膀刚动了一下就停住了。 怀里压着个人? “唔……再睡会儿,还困着呢……”一个含糊的声音从他胸口传来,带着没睡醒的沙哑。 再睡会儿? 济源脑子还没转过来。 不对。 真有个人! 他猛地睁眼,一低头,入眼的是一袭银白色的长发,铺了大半个枕头。 再往下,是一截不着片缕的香肩,锁骨下方只横着一条细细的睡裙肩带。 肩带不知道什么时候滑落了,松松垮垮地挂在手臂上。 一道冷香流入鼻尖,清冽中带着一点点体温蒸出来的暖意。 济源整个人僵住了。 他的后背绷得笔直,两只手不知道该往哪放。 抬起来也不是,放下去又太…… “师父……师父?”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颤抖。 “唔……怎么了?”萧云仙揉了揉眼睛,缓缓抬起头。 睫毛上还挂着睡意,视线模模糊糊的,一眼撞上济源已经红透了的脸颊。 她愣了愣。 济源的耳根红得像要滴血,目光直直地盯着天花板,一动不敢动。 萧云仙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记忆终于接上了。 昨晚她钻进来了,亲完了,下了安神咒,然后睡着了。 按照计划,她应该在天亮之前醒来,悄无声息地回到自己的房间。 每一天都应该是这样的。 可怎么第一天就睡得这么死! 而且! 而且……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滑落的肩带,又看了看两人之间几乎没有距离的姿势。 脑子里嗡的一声,什么也想不出来了。 “源儿,师父害怕……” 话是自己从嘴里跑出来的,脑子还没批准,舌头已经替她把这句话说完了。 声音又轻又细,带着一丝货真价实的心虚。 第177章 嘿嘿嘿 第177章嘿嘿嘿 害怕? 完了完了完了。 萧云仙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的脑子飞速转着,左看看右看看。床沿,窗台,天花板,就是不敢看济源。 几息之间,她终于抓到了一个能圆过去的理由。 她把脸侧过来贴在济源胸口,不让他看见自己窘迫的表情,声音放得又轻又低:“师父害怕……源儿再被人带走。” 这话有七分真,三分刻意。 但济源听来是十分真,毕竟确实已经有了先例。 当初在五洲,他就被莫鸢从萧云仙眼皮子底下带走过,这事在她心里留了疤。 济源没再追问。 他抬手帮萧云仙拉了拉凌乱的衣衫,把她滑落的肩带重新扶正。 他的手指很小心,捏着那根细细的带子,连她的皮肤都没碰到。 拉好之后他小心翼翼地扒开她的怀抱,从她怀里抽出身来,动作很轻。 “呃……”萧云仙忽觉有异,轻呢了一声,整个人像触电般弹开。 她猛地缩到床角,一把扯过被子盖住自己。 济源的耳根红透了。 他拉了拉被角,局促地坐在床边,看着窗外越来越亮的阳光,半天没敢开口。 萧云仙低着头理了理衣襟,手指还有点抖。 她从床边随手捞了件袍子披上,袍子是济源的,大了两号,套在她身上空荡荡的。 她把衣襟拢了拢,系带在腰间打了个结。 两人还是沉默。 窗外有鸟叫,一声接一声,成了这间屋子里唯一的动静。 直到莫鸢的到来打破了平静。 “呆子?呆子!济——源——!” 院子里传来莫鸢的喊声。 她的脚步声在碎石子上沙沙地响,从院门口一路走到屋前。 此时已经过了早晨,太阳升到了屋檐上面,但她在莫韵的练武场上没见到济源,便来了他院子里看看。 没人回应。 莫鸢皱了皱眉,直接推开了济源的房门。 门轴发出一声干涩的转动声。 她迈步进去,一抬眼,先看到济源坐在床边,脸颊和耳根还挂着没褪尽的红。 床榻上的被褥皱巴巴的,枕头歪到了一边,床单上压出了一道道不规则的褶子。 然后她看到了,济源的肩颈处,残留着一根白发。 那根发丝又细又长,在透进窗的阳光里泛着微微的银光。 莫鸢嘴角一弯。 她脱了鞋子,赤足踩在床边的木板上,爬上床榻,挤进了济源怀里,动作一气呵成。 轻轻捏起那根白发,两指捻着举到光里看了看,然后倚在济源的胸口,把脸贴在他的衣襟上。 “怎么了?萧姐姐来看你了?”她的声音柔柔的。 她又扫了一眼床榻。 被褥上还有被人躺过的痕迹,枕头上也有另一颗脑袋压过的凹陷。 她没直接挑明,而是翻了个身,面对面坐到了济源身前,两腿分开跪在他腰侧。 她揽着他的脖子,垂下眼望着他,把那根白发在指间转了转,又问:“好像还挺想你啊?嗯?” 莫鸢把白发收进袖口,贴身放好。 “想你了,”她往前贴了贴,鼻尖几乎碰上济源的鼻尖,“今天上午还修炼吗?” 济源长舒了一口气。 从清早到现在,胸腔里一直憋着什么,闷得慌。 他回过神,伸手关上了窗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7章嘿嘿嘿(第2/2页) 窗扇合上时发出一声轻响,屋里的光线暗了几分。 他把头埋进莫鸢怀中,额头抵着她的锁骨,“先不去了吧。下午我会和师尊解释的。” 莫鸢深吸了一口气。 济源的头发蹭着她的下巴,痒痒的。 一股酥麻从胸口往四肢蔓延,她的脸颊也染上了一抹薄霞。 她搂住济源,把他往自己怀里又按了按,低低地唤了一声:“夫君。” 济源抬手按住她的后脑,把她剩下的话堵了回去。 …… 隔壁小屋里,萧云仙整个人环着膝缩在床榻上。 她把脸深深埋进膝间,手臂箍着小腿,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 遮不住的那一小片脸颊红得滚烫,摸上去大概能烫手。 耳根充血充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她就这么缩着,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缓了好久,呼吸才慢慢平稳下来。 她从膝间抬起脸,嘴角开始往上翘,最后终于忍不住,傻傻地笑了出来。 初见成效了。 这就是她要的效果,虽然进展比预想的急了些。 她原本打算循序渐进,一点点来的。 但济源已经初步意识到,萧云仙在“师父”这个身份之外,还是一个女子。 今天早上他那副局促的样子,那对红透了的脸颊,以前可从没有过。 回想着济源坐在床边不敢看自己的模样,萧云仙心里说不上来的高兴。 她把脸又埋回膝间,肩膀一抖一抖地笑。 往后,她只需要不断强化济源对她另一个身份的感知,便可以一层一层地撕开那道界限。 然后……然后…… “嘿嘿嘿……”她笑得傻气十足,带着情窦初开时才有的笨拙。 笑声还没落,隔壁屋子就传来了一阵阵莫鸢的声音。 萧云仙的笑容僵在脸上,她的脸一下子从微红变成了通红,连脖子都染上了颜色。 她咬着下唇,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骚狐狸。” 可骂完之后回过味来,心里又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羡慕。 几曾何时,自己和济源也是这般亲昵——在幻境里,在他的洞府里,在那些没人看见的夜晚。 她的额头抵着他的额头,他的手指穿过她的头发。 想到这里,萧云仙的脸更红了。 幻境中的济源修的是灵力,身体虽好,却没有锻体之后这般壮硕。 现在的济源,肩膀比那时宽了一寸,胸膛厚实了不止一点。 今天早上她贴在济源胸口,隔着衣料也能感觉到那片坚实的触感。 和幻境里完全不一样。 一想起来,萧云仙就觉得喉咙发干,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挠,痒得厉害。 她实在忍不住了,起身走到桌边,端起凉茶壶对着壶嘴灌了一大口。 她又从水缸里舀了一瓢清水,咕咚咕咚灌下去。 凉水顺着喉咙滑进胃里,那股燥热才被压下去几分。 窗外有一棵老槐树,枝叶密密匝匝地遮了大半个窗户。 阳光被树影切成无数碎块,零零星星地洒在她的肩头和额间。 那些光斑随着风轻轻晃动,落在她的皮肤上,衬得她更加艳丽。 她把茶壶搁回桌上,壶底磕出一声脆响。 隔壁的声音还在继续,她又灌了一瓢凉水。 第178章 念念不忘 第178章念念不忘 时间一晃,已是中午。 济源倚在床头,后背靠着床头板。 阳光从窗缝里挤进来,在床榻上画了几道亮晃晃的线。 怀里是已经睡着了的莫鸢。 她蜷在他臂弯里,呼吸绵长而深沉,带着事后的酣意,脸上还有没散尽的红晕。 睫毛偶尔颤动一下,嘴角挂着一道浅浅的弧度。 看时候差不多了,济源小心地把她的头从自己手臂上移开,轻轻放在枕头上。 莫鸢哼了一声,翻了个身,把被子卷进怀里又睡了过去。 他轻手轻脚地下床,赤脚踩在地板上,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衣服一件件穿好。 系腰带的时候放慢了动作,他回头看了一眼,确认莫鸢没被吵醒,才继续。 推门出去,正午的阳光晃得他眯了眯眼。 院子里,萧云仙已经做好了一桌子菜。 三菜一汤,摆在小桌上,两副碗筷已经摆好,她坐在小桌旁的竹椅上,安安静静地等着。 阳光正正地照在她身上,把她的白发染成了浅金色。 她换了一身素色的衣裙,领口规规矩矩地合着,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挽了个简单的髻,用一根木簪子别着。 济源在她对面坐下,竹椅被压得吱了一声。 他没多说,拿起筷子便吃了起来。 红烧肉入口即化,肥而不腻,他把汁拌进饭里,大口大口地扒。 萧云仙也拿起筷子,如常给他夹菜,又舀了一勺蛋花汤放进他面前的空碗里。筷子碰到碗沿,叮的一声轻响。 两人默契地没有提起早上的事。 一个埋头吃饭,一个安静夹菜,好像今天早上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有萧云仙夹菜时手指微微发颤的弧度,和她多此一举的给济源又加了一遍醋,暴露了她其实也在想着同一件事。 吃着吃着,萧云仙忽然开口,语气随意得像是随口一问:“源儿,你可还记得师姐的模样?” 济源夹菜的手顿了顿。 师姐的模样? 他放下筷子,脑子里开始想。 一道身影在意识深处慢慢浮上来,身形纤细,站姿笔直,容貌清丽。 她身上带着一股天生将人拒之千里的疏离感。 头发是如夜色流光般的黑,眼瞳却如星辰般明亮。 她站在那儿,逆着光,轮廓被光线镀了一层边。 “不……不对。”济源晃了晃脑袋。 慕容尹的头发是紫色的。 他明明是记得的,为什么会下意识觉得是黑色? 那道身影在脑海里闪了一下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慕容尹那张清晰的脸。 两张脸在意识里重合了一瞬,又分开了。 真是奇怪。 看他皱眉思索的样子,萧云仙心中大喜。 她没看错,济源真的还依稀记得幻境里的东西。 那些被炼心塔封住的记忆没有彻底消失,只是被压在了某个很深的角落里,偶尔会冒出来一下。 之前他脱口而出的那声“师姐”,还有现在记错的发色,都在翻涌着记忆的涟漪, 她没有放过这个机会,放下筷子,身体微微前倾,继续追问:“怎么了源儿?是时间长了,忘了吗?” 济源摇了摇头,如实说:“记错师姐发色了而已。” 可他越是想,慕容尹的容貌就越模糊。 那张脸在他意识里像是一张被水浸透的画,五官一点一点地洇开,轮廓一点一点地散掉,逐渐变成一个他怎么也想不起来的样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8章念念不忘(第2/2页) 他记得慕容尹是他师姐,记得这个身份,却抓不住那张脸的具体模样。 抓住济源记忆里的这个裂缝,萧云仙乘胜追击。 她温然一笑,语气里带着揶揄:“记错了?原来源儿也有笨的时候?” 她伸出手,轻轻抚上济源的脸颊。 指腹贴着他的皮肤,温度微凉。 她的手很稳,托着他的脸让他正视自己。 她的脸就在他面前不到一尺的距离,阳光落在她眉间,他看得清清楚楚,她的眼睛,她的鼻梁,她嘴角那道温柔的弧度。 “笨源儿记成什么颜色了?”她歪了歪头,笑得温柔,声音轻得像是在哄孩子,“不会是最普通的黑色吧?” 看着萧云仙的容颜,又听着她的话,济源的脑中忽然像有一道火花迸开。 一道逐渐清晰的容颜从深处浮上来,越来越清楚,越来越具体。 那道容颜与眼前的萧云仙有八分相似,同样的眉形,同样的鼻梁,同样的唇线。 只是那道容颜少了萧云仙的成熟稳重,多了几分娇媚。 她笑起来时眉眼弯弯,不像师父这样沉稳,而是带着少女才有的活泼。 两张脸在济源眼前几乎重合了。 就在这个念头成形的瞬间,炼心塔陡然从他眉心钻出。 小塔通体流转着暗沉的光泽,塔身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纹。 它浮在半空中,剧烈地颤动着,然后咔的一声,又碎了几片。 碎屑在空中化为光点,飘散消失。 炼心塔与济源神识相连。 在小塔破碎加深的那一刹,济源的脑袋猛地一沉,像有什么重物从内部猛击了他的颅骨。 紧接着,一道冲击如海啸般从识海深处涌上来,铺天盖地。 他两眼一黑,意识瞬间被击溃,整个人像一截被砍断的木桩,毫无缓冲地倒了下去。 筷子从他松开的指间滑落,在桌沿上弹了一下,掉在地上,滚了两圈。 萧云仙心头猛地一揪。 她几乎是飞一般从椅子上弹起来,掠至济源身后,在他后脑勺磕到地面之前一把抱住了他。 她的手臂从他腋下穿过,紧紧箍住他的胸口,把他整个人捞进怀里。 她慌了。 她只是想试探一下,一点点地撬动那道封印,却没想到炼心塔封住的记忆一旦被触碰到,反噬会这么猛烈。 济源躺在她怀里,面色发白,眼皮紧紧合着,呼吸浅而急促。 萧云仙的手在发抖。 就在这时,炼心塔中忽然钻出一道灵光。 那道光细细的,泛着暖黄色,从塔身的裂缝里飘出来,在空中打了个旋,然后飞入济源的眉心。 灵光没入他的皮肤,消失不见。 紧接着,已经快要碎成碎片的小塔也缩回了济源的识海,重新隐没。 萧云仙不敢耽搁,抱起济源便回了卧房。 他比她想象中沉,锻体之后的身体密度很大。 她咬着牙,用灵力撑着自己,把他平放在床榻上。 然后她坐到床边,两指搭上他的手腕,灵力探入他的经脉。 一番探查下来,她紧绷的肩膀反而松了下来。 济源的神识居然壮大了几分。 虽然识海中有几处受损,但这些伤都是可以恢复的。 萧云仙坐在床边,一只手还搭在济源的手腕上,另一只手把他额前被冷汗浸湿的碎发拨开。 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那口气又抖又长。 第179章 明魂望切术 第179章明魂望切术 随着济源神识壮大起来的,还有一段记忆。 昏迷之后,济源就做梦了。 梦里没有血,没有尸体,没有那场烧了济家的大火,他的家族没有被灭门。 梦里的院子还是完整的,青砖墙,黑瓦檐,廊下的灯笼一盏一盏地亮着。 他站在院子里,脚下是扫得干干净净的石板地,缝隙里长着几丛青苔,踩上去软软的。 然后萧云仙来了。 她那时还是个小丫头,个子不高。 她的脸比现在圆一些,眼睛却已经和现在一样亮了。 她救下了他的父母。 怎么救的,梦里没有。 这一段像是被人拿剪刀铰掉了,只剩下一片模糊的光影和嘈杂的人声。 然后她走到他面前,将养元玉塞到他的手里,然后…… “等我。”她说。 她的声音在梦里格外清晰,每一个字都落得实实的。 他看见她的嘴唇在动,看见她说完之后咧嘴笑了一下。 然后梦就断了,像是有人把后面的画面一把扯走,只留下一片空白。 济源睁开眼。 视线还有些模糊,他眨了眨,把眼皮上那层黏腻的感觉眨掉。 头顶是熟悉的天花板,房梁上挂着一盏油灯,灯芯结了灯花,火苗一跳一跳的。 空气里有药味,苦的,混着煎糊了什么东西的焦味。 他环视四周。 莫鸢坐在床尾,怀里搂着相思施。 相思施的脸已经哭花了,眼眶红肿,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珠子,鼻尖也红红的。 莫鸢一只手环着她的肩,另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她的后背。 床对面的椅子上,萧云仙和莫韵、莫泱坐在一起。 莫韵双臂交叉抱在胸前,脸上没什么表情。 莫泱端着茶杯没喝,茶水已经没了热气。 萧云仙垂着头,两只手绞在一起放在膝盖上,手指不停地捏着自己的指节,捏得发白。 她的脸上全是歉意,嘴角紧抿着,眼睫低垂,不敢往济源这边看。 见他醒来,相思施第一个扑了上来。 她从他臂弯下面钻过去,整个人趴在他怀里,把脸埋进他的胸口。 然后继续低声抽噎,肩膀一抖一抖的,泪水透过衣料渗到他的皮肤上,温温热热的。 济源抬手轻拍着她的后背,掌心在她肩胛骨之间顺了顺。他的目光越过相思施的头顶,看向萧云仙。 “师父,我怎么了?” 能回答吗? 肯定不行。 萧云仙不傻。 若是把自己刻意勾引济源、又有意撬动炼心塔封印的事说出来,定然会被济源怀疑。 那她还怎么继续待在他身边? 还怎么继续她的计划? 她摇了摇头,垂着眸,睫毛在脸上投下两道浅浅的阴影。 “当时源儿只是在闲聊,那炼心塔不知道怎么,自己飞出来,给源儿放了一道灵光之后,你就晕过去了。” 济源想了想。 炼心塔飞出眉心、灵光入脑,这些画面他还记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9章明魂望切术(第2/2页) 萧云仙说的和他自己的记忆对得上。 那这道梦境是什么? 是炼心境里的幻境记忆吗? 可没有心魔的记忆应当直接被封住才对,为什么会忽然出现在脑海里? 他正想着,莫鸢从床尾站了起来。她起身的动作有点慢,一只手撑着床沿,脚步还有些虚浮,上午的后劲还没过去。 她走到济源身旁,直接坐在床沿上,身子一歪靠在他肩头,毫不掩饰地问了一句:“累晕了?” 对面,萧云仙的嘴角猛地抽了一下,她的脸颊微微泛红,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无耻。” 在场修为最高的是莫韵。 她没理会萧云仙和莫鸢之间那点暗流,直接抬手一握。 一股无形的力道攫住了济源的身体,再一拉,济源整个人便从床上飞了起来,稳稳落在她面前的地板上。 相思施怀里一空,下巴差点磕到床板,被莫鸢伸手捞住,顺手按在自己腿上。 莫鸢一边顺着相思施的头发,一边抬眼看向莫韵那边。 济源被莫韵按倒在地,盘膝坐下。 他的后背对着她,能感觉到她的手放在自己头顶,掌心温热,五指微微张开,覆住了他的天灵盖。 “小源儿,放空心神,不要设防。”莫韵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柔和中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笃定,“师尊帮你看看。” “嗯,好。” 济源闭上眼,调整呼吸,把脑子里那些杂七杂八的念头一个一个地推走,意识渐渐沉下去。 一只无形的“手”忽然出现在他的“身上”。 那不是真正的手。 它没有皮肤,没有温度,没有重量。 但那种被触摸的感觉却比真正的手更清晰。 它从头顶开始,一寸一寸地往下摸,穿过头皮,穿过颅骨,直接触到了他的神识。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酥麻感涌上来,像是有人拿羽毛在他的意识表面轻轻扫过。 他的呼吸微微发颤,喉结滚动了一下。 萧云仙的眉头皱了皱。 她自然明白莫韵在干什么。 这叫做“摸魂”,也叫“明魂忘切术”。 她不喜欢别的女人碰济源的神识,但她也知道,这一手她做不了。至少现在做不了。 若是等她修为恢复了,她也会这么做。 对面,相思施从莫鸢腿上抬起头,看着济源那副浑身紧绷、呼吸发颤的模样,有些发愣。 她哭够了,眼泪干了,脸上留下两道浅浅的泪痕。 她凑到莫鸢耳边,压低声音问:“姐姐,哥哥怎么了?” 济源这副样子,她明明只在床榻上见过。 一想到这些,相思施的脸颊就微微发红。 她忽然意识到,哥哥好像已经好久都没有陪自己过夜了,好些天了。 莫鸢笑了笑。 她没有刻意压低声音,反而稍稍放开了音量,让在场所有人都能听见。“这个叫‘摸魂’,要是叫得好听点,可以叫‘明魂忘切术’。” 第180章 疼的话可以哭出来 第180章疼的话可以哭出来 莫鸢解释,这是一种只有神识极其强大的人才能施展的法术。 施术者催动自身庞大的神魂之力,直接从魂魄层面来直观地检查对方的神识是否有损伤。 这比用灵力和神识去感知更加细致,也更容易发现一些无法察觉的暗伤。 只不过,外界的神识与自身神识直接接触时,会产生极强烈的反应。 就像有一只手在身上摸,浅层的时候是快意,像电流顺着脊柱往上窜。 但若是深入…… 说到这里,济源浅层的神识检查已经结束了。 莫韵收回那只无形的“手”,在空中稍作停顿。 该进行更深层的检查了。 莫韵抬眼看了一眼济源的侧脸,然后又扫了一眼对面坐着的莫鸢和相思施。“去陪着他,别让他咬了舌头。” 两个人没动。 莫鸢是因为别有用心,她嘴角挂着一丝浅笑,手指还在不紧不慢地顺着相思施的头发。 相思施倒是想起身,但被莫鸢按住了肩膀,动弹不得。 莫鸢看向萧云仙,笑了笑。 “萧姐姐来吧,鸢儿身子还有些没力气,怕是拉不住他。” 萧云仙懒得废话,她起身走到济源身边,鞋底在砖面上踏出干脆的两声响。 她从袖中取出一块干净的帕子,素白色的,边缘绣着一朵极小的兰花,上面还带着一股淡淡的清香,是她贴身带着的东西。 她把帕子叠了三叠,然后托着济源的下巴,动作很轻,将帕子填进他口中。 然后她在他身后坐下,从背后把他整个人抱进怀里。 她的手臂穿过他的腋下,双手在他胸前扣住。 他的后背紧贴着她的胸口,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传过来,又快又重。 莫韵这回什么都没说。 她缓缓站起身,整个人慢慢飘了起来,脚尖离地三寸,衣摆无风自动。 她的身体开始散出淡淡的金光,光芒柔和但密集,从她的皮肤里渗出来,把她整个人笼在一层半透明的光晕里。 那光越来越亮,照得屋里的影子都往墙角缩了缩。 她悬浮在半空中,面容平静。 这就是大修的神识之力。 金光继续扩散,然后开始凝聚。 一根根金色的光针在空中成形,又细又长,针尖极尖锐,密密麻麻地排成一片,全部指向济源。 光针在空气中微微颤动着,发出极其细微的嗡鸣声。 莫韵手指勾了勾。 第一根金针刺入济源神识深处。 她嘴角一弯,调笑道:“小源儿,忍着点。疼的话可以哭出来哦。” 济源的意识还清醒着。 他含着帕子,含糊地笑了一声,“师尊小看弟子了,这点小事弟子还不至于,呃——!” 又一根金针刺入。 紧接着是第三根,第四根…… 一股如灵魂撕裂般的剧痛从神识深处炸开,比刚才炼心塔带来的冲击更加剧烈,更加尖锐。 这与身体上的疼不同,身体的疼有位置,有边界,这种疼没有。 它无处不在,又好像哪里都不在,是整个意识都被用力攥住然后狠狠拧了一把。 可不知道怎么,济源这会儿清醒得吓人。 疼得越厉害,他的感知反而越清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0章疼的话可以哭出来(第2/2页) 周围的一切都像是被放大了一样,每一个细节都清清楚楚。 萧云仙的心跳,略显急促,咚咚咚地传进他的后背。 她的怀抱,温软而紧密,手臂箍着他的力道比刚才更紧了。 她的呼吸扫过他的后颈,又热又潮。 再远一些,莫泱和莫韵的呼吸,平缓而有节奏,一呼一吸之间几乎没有差别。 对面,相思施的呼吸又急又碎,鼻子里还堵着没干的鼻涕。 她的手指攥着莫鸢的衣角,布料在她指间摩擦出细微的咔哒声。 莫韵的喉间轻轻咕噜了一下,是因为紧张咽口水的声音。 这些声音他全都听得清清楚楚。 屋外,风掠过槐树的枝头,叶子互相摩挲,发出沙沙的响声。 草丛里有虫在叫,此起彼伏。 天上飞过一只夜雀,翅膀拍了两下,低低地鸣了一声。 他甚至隐约能听到地底深处传来的嗡鸣,极低频的震动,那是地脉流动的声音。 所有这些声音,一层一层地叠在一起,每一层都能单独分辨出来。 他的思维也变得极快。 一件事在脑子里转完,回过神来却发现周围的人连一个呼吸都没有结束。 他从萧云仙的心跳数到相思施眨眼,中间只过去了一瞬。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 她们的表情、动作,全都被他收进眼里,清晰得像是一帧一帧拆开的画面。 他看向萧云仙。 她正低着头盯着自己。 她的瞳孔里映着他的脸,那双泛着灵光的眸子里,全是他的身影。 除了担忧,还有思念,积了很久、压得很深的思念。 他看着看着,忽然在她眼底捕捉到了一丝被藏起来的“爱恋”。 那丝情绪埋得很深,藏在担忧和思念的下面,但没藏严实,从缝隙里漏出来了一点点。 他收回目光,不敢再看了。 所有的神识金刺全部刺入济源神魂。 剧痛终于停止了,没有慢慢消退,而是一下子就没了,像是有人按掉了开关。 但随之而来的是一股莫名的联系感。 某种看不见的纽带横在他和莫韵之间,他能顺着这股联系感觉到莫韵的存在,甚至能隐约触碰到她情绪的波动。 他本能地顺着联系感看过去,莫韵正一脸平静地看着他,什么都没说,表情纹丝不动。 萧云仙抬手便挡住了他的眼睛。 她的手掌覆在他眼前,掌心微凉,触之温润。 然后她贴在他耳畔,嘴唇几乎挨着他的耳廓,气声又轻又急:“别看了,源儿。所有感觉都是假的。” 她自然了解这种联系感。 虽然她没有亲身体会过“明魂忘切术”,但她知道神识交融会增进两人之间的感知,这是不可避免的副作用。 施术者和受术者之间会短暂地建立一条双向的通道,受术者能感觉到施术者的情绪波动,甚至更深的东西。 莫韵此刻在济源的感知里,大概就像一本摊开的书。 而悬浮在半空中的莫韵,自然没有表面那么平静。 她的手背在身后,手指正掐着自己的手腕,指甲陷进肉里,掐出了几道白印。 第181章 无碍 第181章无碍 自刺入第一根金刺起,莫韵便察觉到了一股异样。 那感觉从神识深处浮上来,很轻,但她认得。 这是“血瘾”在作祟。 之前每晚去济源房里吸血,她以为自己只是解渴,却不知不觉间养出了瘾。 如今她的神识与济源的神魂直接接触,那股渴望便借着这条通道涌了上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猛烈。 她压不住。 查探的动作变得急促。 金刺不再是按部就班地一根一根刺入,而是一片一片地往里扎。 光针的嗡鸣声连成一片,密密麻麻的金光在空中闪得人心慌。 她咬着牙加快了速度,想赶在彻底失控之前把探查做完。 饮鸩止渴,她明知这样只会越陷越深,但根本停不下来。 最后一根金刺刺入的瞬间,她彻底陷入了“血瘾”之中。 意识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用力往一个方向拽。 她的视线开始模糊,耳边的声音全变成了嗡嗡的杂音。 喉咙里涌上一股灼烧般的干渴,但渴的却是血。她的手在发抖,指尖不受控制地往济源的方向伸。 没办法了。 她咬破舌尖,用疼痛强行挣出一丝清明,暂时封住了自己的五感。 眼前一片漆黑,耳朵里死一般寂静,连自己的心跳都听不见了。 同时她运起气血强行顶住肉身,让身体僵在原地不动,像给自己套了一层无形的枷锁。 做完这些,她加紧收尾。 神识从济源的识海中一层一层地退出来,但又不敢退得太快,怕给他留下暗伤。 收回最后一缕神识时,她整个人晃了一下。 落地时脚底一个趔趄,膝盖差点磕在砖面上,好在她伸手撑住了床沿。 她坐回椅子上,后背靠上椅背,胸腔剧烈起伏了几次才平复下来。 端起旁边的凉茶灌了一大口,茶水顺着嘴角淌下来一道,她用手背擦了擦,丢下一句“无碍”,便带着济源一起消失在了原地。 走时她还留下一句话,声音从虚空中传回来:“修炼不能丢,明早会放他回来。” 众人看在眼里。 莫泱和相思施以为是真的,一个松了口气继续喝茶,一个拍了拍胸口念叨着“还好哥哥没事”。 但萧云仙和莫鸢自然不相信莫韵的鬼话。 修炼?是你自己的“瘾”上来了吧? 萧云仙盯着莫韵消失的位置,嘴角往下撇了撇。 莫鸢和她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都没说话,但都心知肚明。 收拾了一番,几人道了别。 莫泱牵着相思施先走了,小姑娘走时还回头看了好几眼济源的床榻,被莫泱拉了拉手才转过头去。 莫鸢也回了自己院子,走时脚步还有些飘。 萧云仙回了自己的卧房。 她关上门,倚在床榻边,又痴痴地笑了起来。 刚才在济源眼中看到的东西,她反复回想了好几遍。 他闪躲的目光,那一瞬间的躲闪不是徒弟对师父的敬畏,而是男人对女人的揶揄。 他看见了,看见了她藏起来的那点心思。 她喉咙滚了滚,从床上坐起来,看了一圈院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1章无碍(第2/2页) 窗外静悄悄的,只有槐树的影子在地上慢慢挪动。 确定没人之后,她换了一身轻薄的纱衣,蹑手蹑脚地穿过院子,推开了济源的卧房门。 屋里还残留着他的气味。 她拉起他的被子裹在身上,头枕上他的枕头,布料上有他头发上的味道。 她侧躺着蜷了蜷身子,笑着合上眼,安安静静地等他回来。 另一边,济源被莫韵带走后,整个人还有点懵。 他本以为莫韵带他走真是为了修炼,可转眼一看,这里不是练武场。 这是一处他从未来过的地方,屋里的装饰简单到近乎朴素。 一张略显古朴的木床,床头雕着简单的云纹,漆面已经磨得发亮。 几个矮柜靠墙摆着,柜门上的铜环被摸得锃亮。 窗下放着一只小木柜,柜面上落了一层薄灰,被透窗的光照着,能看到细微的尘粒在空气里飘。 济源顺着窗户往外看,窗外是半山腰的景致,能看到山下的练武场像一块方方正正的石板铺在谷底。 这是练武场半山腰的一处小院子,他路过山脚时见过这院子的屋顶,但从没上来过。 院子里铺着碎石,石缝里长了野草,草尖被风吹得歪歪斜斜。 他被莫韵按在床榻上坐着,床板硬邦邦的,坐上去能感觉到木纹的凹凸。 莫韵走到柜子边,拉开门,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一排古书。 书脊的装订线已经发黄,有的书角被虫蛀出了小洞。 她手一挥,古书全部飞入半空悬浮着,书页哗啦啦地响了一阵。 柜子内侧露出一个暗格。 暗格里很空,只有几枚样式老旧的戒指,戒面上的纹路已经快磨平了。 莫韵取出一枚,从里面摸出一个瓷瓶,瓶身上没有标签,只有一道朱砂画的红线。 她拔开瓶塞的动作很快,倒出一枚丹药,转身便来到济源面前,两指捏着药丸塞入他口中。 丹药入喉,济源只觉一股灼热从胃里炸开,浑身上下像被扔进了火炉。 皮肤瞬间泛红,汗珠从额头上滚下来,顺着鬓角淌进脖子里。 紧接着是气血狂涌。 他甚至能听见自己的血液在血管里奔腾的声音,哗哗的。 “这是稳固神识的丹药。”莫韵随口说完,沉默了片刻,又补了一句,“还能巩固气血,吃就好了。” 济源不认识这丹药,但他确实能感觉到药效。 气血在体内不断地变化。 他的气血已经被提炼过很多次了,按理说已经到了极限,可这丹药居然还能从中找出提升的空间。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舌头已经被药力冲得发麻。 然后,一股莫名的气血直冲天灵盖,然后如炸开一般充斥着他的意识。 他的意识瞬间被冲散,整个人往后一倒,昏睡过去。 莫韵看着床上浑身赤红的济源,他的皮肤烫得几乎冒热气。 她抬手,一道灵力从掌心扩散出去,将整个练武场从山脚到山顶全部封死。 空气里的风停了,虫鸣也断了,整座山像是被扣进了一个玻璃罩子里。 第182章 重山万顷 第182章重山万顷 莫韵缓缓爬上床榻,动时身子都在发软。 膝盖压在床板上,吱呀一声。 她伸手扒开济源的衣服,衣襟被推到两边,露出他的胸口。 然后她指尖在心脉上封印处一点,那道无形的锁应声打开。 异香失去了束缚,瞬间灌满整间屋子。 那气味浓烈得几乎能看见颜色,从济源的胸口涌出来,在空气中弥漫。 莫韵的眼神立刻涣散了,瞳孔放大,眼底的光被什么东西吞掉了。 她凭着本能拉起济源的手腕,连灵力都没用,直接用嘴唇贴上去,凭着吸力吸破了他的皮肤。 关于刚才那枚丹药,她只说了一个用处,稳固气血。 关于神识,全是扯谎。 这枚丹药叫“龙元丹”。 莫家只有莫韵有一枚,是她的收藏,连莫泱都不知道。 丹方用的是应龙心血,辅以凤凰真血,至阳至刚。 作用只有一个:巩固气血,滋生心血。 在五洲,这一枚丹药可以换一座灵脉,在大周,可以凭它换下一座城池。 若将这枚丹药放在魔洲,那便是一场腥风血雨。 它最重要的用处便是滋生心血。 对锻体修士来说,心血比精血更重要,一滴心血,抵得上十滴精血。 这枚龙元丹可以凭空生出百滴心血,副作用仅仅是药力过猛,会让服用者接下来一段时间无法长时间动用气血。 但因为济源修为太低,承受不了如此庞大的心血量,所以药力入体的瞬间他便晕了过去。 而莫韵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她已经不再满足于济源普通的血了。 从含住他手腕的那一刻起,她便开始直接吸食心血。 普通的鲜血混着一滴滴心血滑入她的口中,每一滴都带着一股奇异的力量。 那股力量流过她的喉咙,涌入她的经脉,冲刷着她那道已经堵了千年的瓶颈。 瓶颈在颤动,一次比一次剧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冲撞,马上就要碎开了。 这让她越发渴望。 她抓着济源的手腕,十指扣得很紧,整个人如跪服般伏在床榻上,嘴唇紧紧贴着他的皮肤,痴迷地吸着。 喉咙里发出吞咽的声音,一下接一下,急促而贪婪。 可她还留着一丝意识。 在济源体内超量的心血被吸完后,她便强行松开了嘴。 嘴唇离开他的手腕时扯出一道细长的血丝,她的手还在抖,但还是迅速抹平了他腕上的伤口,然后封住心脉,收回封印。 三个动作一气呵成。 瓶颈的颤动还在继续。 她瘫软在床榻上,头发散了满脸,衣襟歪到了一边,整个人像是被一只大手蹂躏过一遍。 她伸手拉过济源,把他也拽倒在自己身边,不顾自己衣衫散乱,不顾肌肤大面积地贴在一起,直接把脸埋进了济源的胸前,鼻尖抵着他的皮肤,贪婪地吸着残余的淡淡异香。 很久。 久到那香气一丝一丝地散尽,久到空气里的味道重新归于平淡。 莫韵渐渐恢复了所有的神志。 她的瞳孔重新聚焦,呼吸平稳下来,手指也不再发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2章重山万顷(第2/2页) 就在这时,一声轻微的“砰”从她的心脉深处传出。 那声音极轻,像是有人在她体内敲碎了一个薄瓷杯。 但它的分量却重于千斤。 那道千年未动的瓶颈,碎了。 她的气势陡然拔高了一截,气血在经脉中奔腾的速度加快,猩红的气血在她周身翻涌,连床榻都在微微震动。 紧接着,天地之间的威压陡然沉了几分,山下的飞鸟惊起一片,扑棱棱地冲上天空。 祖堂中,她的命牌亮了一瞬。 一石激起千层浪。 整个莫家祖堂瞬间炸开了锅。 除莫韵之外,所有没闭关的老祖全部到齐。 他们站在牌位前,紧紧盯着莫韵那块玉牌。 牌面上的灵光还在微微闪烁,像刚被狠狠拨动了一下。 原本莫韵的修为就是明面上还在示人的老祖中最高的,也是最年轻的。 按莫家的计划,再过千年,莫韵便会突破隐退,然后由莫让顶上她空出的老祖位置。 可现在,她的突破整整提前了千年。 众人面面相觑,没有一个人先开口说话。 虽然只是小境界的突破,可到了莫韵这个层次,一个小境界便是一重高山。 没有天赋的人,终其一生也跨不过去。 莫家多了一层安全保障,这自然是好事,在座的人心里都清楚这一点。 可所有人脑子里转的却是另一件事——她为什么忽然突破了? 就算她妹妹是丹堂堂主,就算她有无限的丹药和灵药供应,可修炼一途靠的若只是资源,那就失去了与天争命的意义。 到了莫韵的境界,丹药早就不是决定性的东西了。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沉默了片刻后,有人率先开了口。 “她那个徒儿是不是也进了魔祖秘境?” “自然。” “要不去问问?” “谁去?” “莫韵说不定会死保。” “一起吧。” “不必了,我已经来了。” 一道劲风在祖堂中骤然刮起。 烛台上的火苗被压得几乎熄灭,所有人的衣摆都被吹得猎猎作响。 风里裹着一道凝实的、毫不掩饰的杀意。 莫韵站在祖堂中央。 她穿着一件火红色的轻甲,甲面上用某种金色金属压印着一道道铭文。 铭文在明亮的烛光中极其耀眼,每一条纹路都在发光,刺得人眼睛生疼。 武意交织成实质,在她周身流转,把空气都压得粘稠了几分。 她背手而立,脚底离地三尺,如武神般悬在半空。 目光从左到右,淡淡地扫了一圈在场的所有人。 被她看到的人,有的垂下眼,有的往后挪了半步。 收回目光,她看向祖堂上那个大大的“莫”字。 牌匾上的金字在烛光下泛着暗光,木头已经有了裂纹,年岁比在场所有人都长。 “活够的……”她的声音不重,但每一个字都落在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清清楚楚,“可以试试。” 祖堂里安静得只剩烛火燃烧的细微声响。 没有人接话。 第183章 玄武鸿天 第183章玄武鸿天 厅堂中,烛火静默燃烧,蜡油沿着烛身缓缓淌下,在铜台上凝成一层层叠叠的油疤。 老祖们抬头看着悬在半空的莫韵,莫韵俯视着下方众人。 她的影子被烛光投在祖堂的墙壁上,又长又暗,从地面一直拖到房梁。 许久,莫殇离忽然开口。 他向来是祖堂里最跳脱的一个,说话从不按规矩来,但今天这番话出口,却字字都踩在点上。 “修士争千年万年,不过是为了那一丝机缘。大道三千,逆水行舟。” 他的声音在祖堂里回荡,撞在墙壁上又弹回来,一层叠一层,“如今助我莫家登入高天的机缘就摆在面前,你一介武夫,安知家族利益?” 他迈步上前。 靴底踏在祖堂的青石板上,脚步声在空旷的堂中格外清脆。 他在莫韵正前方停住,仰起头,目光如鹰隼般紧盯着她,烛光在他脸上打出明暗交错的光影,切的看不清他真实的表情。 “当年莫家败于袁家,不过就是差了那几分机缘。” 他的声音压低了半度,却比刚才更有分量,“你可知如今莫家已不再是那个可以横扫魔洲的第一大家了?” 他转过身,面向在场所有老祖,手臂抬起,手指直直指向半空中的莫韵,袖袍随着动作甩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她莫韵,一介女子,一介武夫,如今却想独占这番造化。” 他的指节绷得笔直,指尖在烛光下微微发颤,并非紧张,是因为用力,“难道不是视莫家如无物?不把我们放在眼里?” 说完,他闭了口,不动声色地向后退了半步,身形隐入众人身后。 那半步退得极自然,像是刚才那番慷慨陈词只是他一时激动站出了队列。 现在说完了,自然要归位。 在场的老祖们,谁不是活了几千年的老怪物?谁听不出莫殇离这番话里的门道? 挑拨离间,激他们去触莫韵的霉头,这手法并不新鲜。 可谁都不是傻子。 谁都清楚,这时候第一个出手的人,必定会被莫韵动手打残。 莫韵的脾气,在座的人都领教过。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 目光在烛光下交汇,交换了无数个只有老狐狸之间才能读懂的眼色。 沉默了片刻,所有人的视线最终落回同一个方向,一齐向莫韵施压。 不用开口,光是这一道道目光叠在一起,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逼问。 莫殇离到底是成功了。 人心里的贪欲是无限的,就算明知前面是坑,也会有人忍不住往下跳。 更何况,这坑里可能真的有金子。 可没等他们开口,莫韵冷笑了一声。 那声冷笑很轻,从鼻腔里哼出来的,在安静的祖堂里却格外刺耳。 下一秒,她整个人化作一道飞鸿,从半空中直扑而下,速度快得连烛火都没来得及晃动。 她不是冲众人去的,而是径直掠过所有人的头顶,一把揪住躲在人后的莫殇离,裹着他一起撞出了祖堂大门。 木门被撞得粉碎,碎屑和尘土扬了满天。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3章玄武鸿天(第2/2页) 两道人影在空中划出一道笔直的线,直直地飞向后山练武场。 远在莫家后山,练武场上陡然升起一道冲天的大阵。 金光从地面喷涌而出,在半空中向四周扩散,最终形成一个巨大的半透明光罩,像一口倒扣的锅,把整座练武场扣在底下。 光罩表面有符文在流转,一圈一圈地从上往下滚,每滚一圈就亮一分。 整个莫家的目光齐齐投向那道大阵。 各院的灯火纷纷亮起,无数人影从屋子里走出来,仰头望着后山的方向。 有些正在闭关的修士也被这股波动惊醒,从洞府中探出神识,往练武场的方向扫去。 莫让原本已经陪着老婆躺下了。 他今天难得清闲,早早便熄了灯,刚合上眼没多久,就感觉到后山那股冲天的灵力波动。 他翻身下床,赤脚踩在砖面上,推开窗户往外一看,那道金色的大阵已经把半边天都照亮了。 他愣了片刻,然后和莫宛然匆匆穿好衣服,鞋带都没系利索,便冲向了后山。 与此同时,萧云仙也看到了后山的异动。 她正倚在济源的床榻上百无聊赖地等他回来,忽然窗外金光一闪,紧接着一股灵压从后山方向压过来。 她立刻起身,披了件外袍便出了门。 莫鸢的院子里,她和相思施也几乎同时推开了房门。 两人对视一眼,没有多说,一齐飞身而起,往后山的方向掠去。 除却莫家一些没有修为的小辈,所有人皆来到了练武场周围的山腰上。 山腰的石阶上、崖壁的平台上、古树的枝杈间,到处都站满了人。 有人搬了小马扎坐下,有人干脆坐在悬崖边上,两条腿悬在外面晃荡。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下方那座金色的大阵,等着看这一场百年难见的比武。 这座法阵,很多莫家小辈见都没见过。 有几个年轻弟子指着光罩上游动的虚影交头接耳,被旁边的长辈瞪了一眼才收了声。 山腰的小院子里,莫泱正带着几人站在院子外的山崖边。 这间院子位置极好,正对着练武场的中央,视野开阔,没有任何遮挡。 崖边修了一圈石栏,石栏上爬满了老藤,藤叶被夜风吹得沙沙响。 相思施两只手扒着石栏,身体前倾,使劲往下看。 大阵就在他们脚下不远处,近得能看清光罩上流动的每一道符文。 她盯着下方,眼睛瞪得溜圆。 远看时,这座大阵只是一道金光扣在地上。 可现在近看,上面居然浮动着两只活物。 一只龙首玄龟,龟壳上的纹路清晰可见,四肢缓慢地在光罩上游动。 还有一条蛇,鳞片细密,通体泛着青光,绕着龟身缓缓盘旋。 相思施看得入神,又往前探了探身子,忽然发现这条蛇的尾巴和玄龟的尾巴是连在一起的,从龟壳下面延伸出来,分不清哪截是蛇的尾,哪截是龟的尾。 “思施,这叫做……”莫泱正要开口解释。 “玄武鸿天?你们和大周皇室是什么关系?” 第184章 输赢已定 第184章输赢已定 萧云仙已经先一步认出了这座大阵。 她视线牢牢锁在光罩上游走的龟蛇虚影上。 这座大阵她以前只在一个地方见过,那便是皇城的皇帝寝宫外,“眠龙卧”的正上方。 这座大阵常年保持开启,一刻也不曾关闭。其消耗也异常巨大,光是维持一天所需的灵石,就够一个小宗门用上小半年。 “关系?”莫泱笑了笑。 夜风吹起她鬓角的碎发,她把头发别到耳后,语气轻描淡写,“倒没什么关系,就是有点交易罢了。” 萧云仙皱了皱眉,没做声。 交易? 大周皇室的护宫大阵,居然能和魔洲莫家做交易换到手? 她一直以为大周姬家正廉,想不到也与魔洲有牵扯。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在情理之中。 世间哪里有毫无牵绊的势力?都不过是同一根绳编出的网上,那些毫不知情的蚂蚱罢了。 “你们怎么在这儿?”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带着没睡醒的沙哑。 众人齐刷刷地转头。 济源正揉着眼睛从院子里走出来。 他头发翘了一撮,衣襟歪歪斜斜的,显然是刚从床上爬起来。 “小源儿?”第一个开口的是莫泱。 她没想到姐姐居然已经这么信任济源,把这间小院子都让他知道了。 这间院子是莫韵的私院,平日里连她这个妹妹都不常来。 她走上前,不动声色地嗅了嗅。 果然,济源身上有一股很浓的药味,从他衣领里往外散。 大概是莫韵给他吃了什么丹药吧。 那股药味很冲,苦中带着一股奇异的甜,是某种高阶丹药特有的气味。 但莫韵临走前已经驱散了济源身上大部分的药性,单靠鼻子是分辨不出具体品种的。 不过莫泱也没打算深究,她笃定姐姐做事自有分寸。 而结果也与莫韵预料的一样,莫泱果然没有追问。 萧云仙看到济源出来,立刻上前搀住他的胳膊,把他领到山崖边。 济源的脚步还有点虚,被萧云仙半扶半拽地带到了院中。 莫鸢安安静静地靠到济源身侧,挽住了他另一只胳膊。 相思施则直接挤进了济源怀里,两只手环着他的腰,把脸贴在他胸口上。 四个人挤在一起,莫泱倒成了旁边多余的那个。 她倒是没在意,转身去院子里搬了一张桌子和几把竹椅,在崖边摆好,招呼众人坐下看。 济源在椅子上坐定,目光投向练武场。 场内两个对峙的人影他看得清清楚楚,一个是莫韵,身上那件火红色轻甲在金光下格外刺目,甲面上的铭文正发着光。 她对面站着一个男人,济源不认识,但从对方周身涌动的气势来看,修为应该不低。 他看向一旁正逗弄相思施的莫泱,“祖母,师尊她是怎么了?” 莫泱摇了摇头,她其实也说不出到底发生了什么。 按规矩她不在老祖之列,祖堂里的事她没资格旁听,自然无从知晓。 甚至就连刚才祖祠中莫殇离那番慷慨激昂的挑拨,她也不知道。 她只能看着场中对峙的两人,凭自己的了解猜了猜:“大概是莫殇离挑事,你师尊生气了,准备打他一顿吧。” 说得如此直白,倒是省了众人心中的困惑。 一行人便安安静静地等两人开打。 而下方,练武场上的气氛已经绷到了极限,空气里的灵力浓得几乎凝成实质,连山崖上的风都停了下来,树叶一动不动地挂在枝头。 相思施乖乖坐在师父身边,两条腿在竹椅下面晃来晃去。 她忽然想起一个问题,抬头问莫泱:“莫韵前辈和莫殇离前辈,他们谁厉害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4章输赢已定(第2/2页) 这个问题在旁人听来有些可笑。 两个大修之间的高低,哪有小辈敢随便议论? 私下嚼舌根被听到了,轻则挨训,重则挨罚。 但相思施不在此列,或者说,莫泱不在此列。 平日里师徒两人闲聊时,莫泱就会用闲谈的方式给相思施普及莫家各位老祖的战力。 谁擅长正面硬撼,谁喜欢背后偷袭,谁又能千里杀人,谁又能在众目睽睽下雁过无痕…… 这些相思施都听过一遍。 但莫泱也确实没有比较过莫韵和莫殇离谁更强。 以前两人的战力在伯仲之间,莫韵略胜半筹,但胜负也在五五之间。 如今,答案已经有了。 她盯着下方那个身穿火红轻甲的身影,笑了笑:“莫殇离这次可能得挨不少打。” 相思施还没来得及疑惑,场中两人已经动手了。 第一声撞击从练武场中炸开,气浪冲出大阵,一路卷上山腰,吹得所有人的衣袍猎猎作响。 相思施被吹得眯起了眼,等她再睁开时,场中已经看不到两人的身影了。 太快了。 目光远远投去,只能偶尔在高空中捕捉到零星迸出的刺眼火光,那是两人拳脚相撞时擦出的灵力火花。 每一次火光炸开,都伴随着一声沉闷的轰鸣,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除此之外,什么也看不见。 坐在萧云仙和莫鸢中间,济源看得出神。 他的手搭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随着场中的节奏微微颤动。 平日里和莫韵对练的次数多了,连这种级别的战斗他都能大致看清。 莫韵的身法、出拳的节奏、闪避的习惯,他都熟悉。 场中两人快得连影子都没有,但他能预判莫韵的动作,因为那些招式他挨过无数次。 萧云仙自然不必多说。 从两人动手到现在,她基本没有漏掉任何动作。 她的视线跟着场中两道人影快速移动,瞳孔微微收缩,偶尔嘴角会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至于莫鸢,她根本懒得看。 她正低着头,专心致志地给济源修指甲。 她从袖中取出一把小巧的锉刀,托着济源的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修。 锉刀在指甲边缘轻轻磨过,发出细细的沙沙声。 修完一只手的五根手指,她又托起另一只,连头都没抬。 萧云仙看了一会儿场中的打斗,收回目光,转头看向身旁的济源。 夜风把他额前的碎发吹得飘来飘去,他的眼睛还盯着练武场的方向,目光专注。 她问:“源儿,你觉得她俩谁会赢?” 济源想了想,重新将目光投向场中。 莫韵和莫殇离打得难解难分,但从招式的轻重来看,两人都没用全力。 莫韵举手投足间如天星坠落,每一拳砸下去都带着碎山裂石的力道,空气被她的拳锋撕开,发出尖锐的啸声。 可这些攻势到了莫殇离面前,便被他手中的月轮一一挡住。 月轮在他掌间翻转,真如皓月悬空,在空中画出一道道刺眼的弧线,每一道弧线都恰好截在莫韵的拳路之前。 拳与轮相撞,火花四溅,灵力碎屑如雨般洒落。 但莫殇离的月轮虽快,却怎么也切不到莫韵。 她的身法飘忽不定,脚尖在地面一点便换了方位,月轮的弧光总是擦着她的衣角掠过,只差那么一寸,但那寸永远追不上。 看上去,两人像是在过家家,谁也不出全力,看不出高低。 可济源看到的并不止如此。 济源看着场中的战斗,忽然笑了。 他靠回椅背,语气笃定:“师尊会赢。” 第185章 气感 第185章气感 闻言,萧云仙眉头微挑。 她往济源那边又凑近了几分,肩膀几乎贴上了他的手臂,一股淡淡的冷香随着她的动作飘过来。 她压低声音,柔声问道:“源儿说说,为什么?” 济源目不转睛地盯着练武场中的莫韵。 她的修为突破之后,连周身的气机都变了。 天生感知灵敏的济源捕捉到了这一丝气机的变化,很精准地推出了结果,“师尊的修为突破了。” 众人闻言,反应各异。 相思施“啊”了一声,嘴巴张成一个圆圆的小圈。 莫鸢手上的锉刀停了半拍,抬头看了济源一眼。 而萧云仙和莫泱都只是笑笑,没说话,显然早就看出来了。 “突破了?”莫鸢放下济源的左手,把锉刀搁在桌面上,又托起他的右手。 她的拇指按在他的掌心里,指腹温软,沿着他的掌纹慢慢揉着,从掌心揉到指节,一根一根地揉过去。 她的手指忽然在他掌心里轻轻挠了两下,痒得他指尖微微一缩。 “什么时候的事?我都不知道,你个只会锻体的呆子是怎么知道的?” 济源笑了笑,抬手拉过莫鸢。 他的两只手贴在她的太阳穴上,掌心覆着她的皮肤,神识缓缓送入她的识海。 神识交融的那一瞬间,莫鸢的视野变了。 她透过济源的眼睛看世界,与常人看到的完全不同。 在她自己的视野里,周围的人就是人,树就是树,山就是山。 但在济源的视野里,不少人身上都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线。 那些线很细,几乎透明,从他们身体里延伸出来,往四面八方散开。 有的线指向天,有的线指向地,有的线纠缠在一起,分不清头尾。 而莫韵身上也有一根线,没有被隐藏,就那么明晃晃地悬在半空中。 顺着那根线看过去,莫鸢看到了一丝突破的痕迹。 这种感觉很怪,明明这些线什么都没说,却让莫鸢觉得她好像看懂了一般,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怪异。 但只有短短一瞬间。 视野切断了,济源的双手从她太阳穴上滑落。 这一瞬间的共感几乎抽空了他的精神力。 他的手一摊,整个人往后一倒,直接倚在了萧云仙的肩头。 后脑勺枕着她的肩膀,额头上冒出一层细密的虚汗,呼吸又短又急,胸口起伏的幅度很大。 莫鸢还倚在他怀里没回过神。 她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前方,瞳孔微微放大,脑子里还在反复回放刚才看到的那根线。 过了好一会儿,莫鸢才缓缓坐直身子。 她看向济源,他额头的虚汗还没干,脸色比刚才白了两个度,呼吸倒是慢慢平稳下来了。 她问:“你一直都是这么看人的?” 济源摇了摇头,声音有点发虚:“当然不行。我刚刚睡醒之后才有的感觉。” 确实是从莫韵床上醒来之后才出现的能力。 从前他的感知是比常人敏锐,能听到更远的声音,能察觉到更细微的动静,但远没有达到刚才那种程度。 他自己也还在适应,刚才为了给莫鸢展示,一下子把精神力全抽空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5章气感(第2/2页) “而且这个很费神的,现在……”他打了个哈欠,嘴巴张得老大,眼角挤出一点泪来,“现在我都困了。” 话音落下,他歪在萧云仙肩头,眼睛一闭,居然真的睡着了,呼吸在几息之间就沉了下去,又稳又缓。 看他睡着了,萧云仙顺势把他挪到了自己怀里。 她一手托着他的后脑,一手揽着他的腰,让他整个人窝在自己胸前。 她的下巴刚好抵在他的头顶,能闻到他头发上残留的药味,还有他自己本身那股干燥温暖的气息。 她低头看着怀中济源的睡颜。 他的睫毛在微微颤动,嘴唇微微张开,下唇上有一道浅浅的齿痕。 她的喉咙滚了滚,差点忍不住亲上去,嘴唇都已经往下压了半寸,却碍于周围有人,硬生生停住了。 莫泱就在三步之外,莫鸢也还坐在旁边。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欲望憋回去,强行将目光从济源脸上挪开,落到下方练武场的打斗上。 看她一脸平静地抱着济源看比武,莫鸢有些疑惑。 她用脚尖碰了碰萧云仙的椅子腿,问:“你就不好奇你徒弟这么逆天的能力?” 萧云仙不屑地瞥了莫鸢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只停了一瞬便又移回练武场。 她的语气平平的,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源儿不管什么样,多厉害,都是我徒儿。” 而且,济源这个能力她早就见过。 在小时候,他就偶尔能感知就很明锐。 “小鸢儿,他这是气感,算是修仙路上的一个小机缘吧。”一旁,早就注意到这边动静的莫泱终于开了口。 她手里拿着一块帕子,正给相思施擦嘴角沾的糕点渣。 相思施仰着脸配合她,眼睛还盯着练武场的方向。 莫泱解释道,所谓的“气感”,其实就是莫韵“听息”的先天版。 “听息”注重的是战斗感知,在交手中预判对手的招式、察觉杀意的来向、捕捉对方气息的破绽。 而“气感”则只注重感知本身,不去做预判和应对,只是纯粹地接收信息。 说它有用,它确实能让拥有它的修士捕捉到很多常人难以察觉的动静;可如果对方有意隐藏气息,“气感”就很难发挥作用。 修为高还好说,神识够强,能强行穿透隐藏,修为不足的话,这“气感”甚至不如“听息”实用。 至少“听息”还能在战斗中保命。 “气感”又分为先天和后天。 先天是生下来就带着的,后天是因为某些机缘才觉醒的。 “小源儿应该是后天的,又要弱上几分。” 莫泱把目光落回练武场中莫韵的身上,她正和莫殇离打得不可开交,两人在高空中对撞,炸开的灵力把大阵的光罩都震得嗡嗡响。 莫泱看着那道火红色的身影,笑了笑,“你姑祖母是先天‘气感’哦。” 解释完,莫泱便继续一边看比武,一边逗着相思施。 她拿手指戳了戳相思施的脸蛋,又捏了捏她的耳垂,相思施被她逗得咯咯直笑,往她怀里钻。 莫泱不再多言。 萧云仙也是一言不发,抱着济源看比武。 第186章 法相境 第186章法相境 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 还在睡,呼吸均匀,嘴角有一点亮晶晶的口水印,萧云仙用拇指轻轻擦掉,手收回来时在他脸颊上多停了一瞬。 莫泱说济源是后天“气感”,她没反驳。 但她心里清楚,济源这个能力从小就有。 可既然误会已经产生了,那就留着吧,也不必解释。 而且,作为萧家二小姐,她还在另一个人身上见过同样的能力。 大周皇帝,姬承祚。 他的“气感”天赋极高,能凭借这个能力感知五洲龙脉的流向,哪里的龙气在涨,哪里的龙气在消,他闭着眼就能说得分毫不差。 这对香火修行极有帮助。 但这些,都是后话了。 如今她要做的,只是陪着济源,然后带他回五洲。 风吹过,撩起她额前的白发。 不知风从哪里起的,但她知道自己的心落在了哪里。 她的注意力重新落回练武场。 莫韵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和莫殇离周旋太久。 她要直接在所有人面前把他打服。 从她杀了莫殇离儿子那天起,两人之间就不存在和解的可能。 这么多年,莫殇离忍着她,她也忍着莫殇离,两边都在等一个可以光明正大动手的时机。 对面,莫殇离也早就想和莫韵打一场了。 但绝不是现在。 莫韵的修为刚刚突破,气息还没完全稳定,但就算不稳,也比他高了一截。 这种时候谁都知道不能惹她。 所以他才在祖堂里玩了那手阳谋,把族里潜藏的矛盾挑到明面上,让所有老祖一起向莫韵施压。 他算准了莫韵就算再横,也得顾及家族的体面,不可能当着所有老祖的面翻脸。 可他没想到莫韵居然这么莽。 她连大局都懒得顾,从头到尾就一个态度——护着她那个便宜徒弟。 而莫韵的打算就简单多了。 她要在所有人面前彻底镇压莫殇离。 自从莫殇离发迹以来,做过的事不少都遭人唾弃——洗劫小城的修炼资源,强行征收旁支族人的供奉,甚至还对几个不服他的小家族动过灭门的手段。 可碍于他的修为和身份,很少有人敢当面指责他。 而她曾经所在的那座小城,也遭过莫殇离的毒手。 那时她还小,眼睁睁看着莫殇离的族人从城里搬走了一箱又一箱的灵石,把她家的库房搬得一干二净。 这个梁子,从那时就结下了。 杀了他的儿子之后,梁子就更解不开了。 甚至她还想过杀了他本人。 她看着对面逐渐显出颓势的莫殇离。 他的月轮已经不像开场时那样快而凌厉,出招的间隙越来越长。 莫韵忽然收了招,双脚落地,石板在她脚下裂出几道蛛网般的纹路。 她立在原地,仰头看着还在半空中强撑的莫殇离,嗤笑了一声。 “可惜,不能弄死你。”她的声音不大,但整个练武场都听得清清楚楚,“不然也好让你儿子在下面不孤单。” 被戳了痛处,莫殇离眉头猛地一拧,额头上的青筋跳了一下。 但他没有动怒,他这张脸皮活了几千年,不是那么容易撕破的。 他抬手一挥。 八十一道月轮从他袖中飞出,在空中一一展开,遮天蔽日。 每一道月轮都有磨盘大小,刃口泛着寒光,在半空中缓缓旋转。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6章法相境(第2/2页) 它们排成阵势,如八十一轮明月同时悬空,把头顶的月光都挡住了。 月华在轮刃上流转,光芒满溢,照得整座练武场亮如白昼。 可渐渐地,这些月轮露出了本相。 外层的银色光华一片一片地褪去。 褪去之后,余下的颜色不是银,并非白,而是看不到底的深红。 那种红与朱砂的鲜艳相差甚远,同鲜血的新鲜也并不沾边,那是一种沉淀了很久的暗红,像是干涸的血痂。 轮身上萦绕着淡淡的怨气,一丝一丝地往外渗,怨气触碰到大阵的光罩时发出嘶嘶的声响,像是油锅里溅进了水。 随着月轮的变化,高天上的月相居然也在响应。 那轮真正的月亮,原先清冷的,泛着银白色的光。 可此刻,月面上开始浮现一抹血红,从边缘往中心蔓延,一点一点地吞掉银白。 练武场上空的血月越来越亮,把所有人的脸都照成了暗红色。 看着天空的异象,莫韵啧啧称奇。 她仰着头,仔仔细细地看了一圈那八十一轮血月,又抬头看了看天上那轮变了色的真月,脸上居然露出了一副真心实意的羡慕表情。 “不愧是炼气的,这手改天换日倒是赏心悦目啊。” 说完,她咧嘴一笑。 浑身气血猛然一震。 不是往外放,而是往内收,所有气血被她压缩到极致,然后在一瞬间全部释放。 脚下的石板碎成了粉末,整座练武场都往下一沉。 连山腰上观战的众人都感觉到了那股从脚底窜上来的震动,几把竹椅被震得吱呀作响。 紧接着,天地陡然明亮。 与月轮那血红色的亮不同,这是一种纯粹的、灼眼的金。 一道巨大的金色人影在天地间出现,顶天立地,头颅几乎触到了大阵的顶端。 那人影只出现了一瞬,轮廓都还没看清,便开始急速缩小,缩成一人大小,与莫韵的身体融为一体。 金光敛入她的轻甲,甲面上的铭文被点亮到极致,刺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法相境。”萧云仙淡淡吐出三个字,语气里倒是真生出了几分佩服,“倒确实有点本事。” 锻体不比炼气轻松。 炼气修道到了炼虚期,只需要悟透天地法则便可突破。 而锻体修炼到法相境,不仅需要悟透法则,还需要肉身承受得住法则的冲刷。 千百万个锻体修士里,能熬到法相境的不到一手之数。 比炼气的炼虚期难了十倍不止。 莫韵能以女子之身走到这一步,在整个魔洲和五洲的锻体修士中都是排得上号的。 怀中,济源被这番动静惊醒了。 他睁眼起身,动作有点急,差点从萧云仙怀里滚下去。 萧云仙赶紧伸手捞住他的腰,把他扶稳。 济源倚在她的身上,身子还有些发飘,脑子里一片混沌。 刚才睡觉之前抽空的精神力还没恢复,现在又被法相境的气势震了一下,后脑勺嗡嗡的。 刚才那种敏锐的感知,那些若有若无的线,此刻全都消失得干干净净。 脑袋发胀,像是被吹鼓的皮球。 他晃了晃脑袋,想把那股胀痛甩出去,结果甩完更晕了。 身子一耸,又倒了回去,后脑勺重新枕在萧云仙胸前。 他的眼半睁半闭,视线里是萧云仙下巴的轮廓和被风吹散的白发,还有天边那轮血月。 第187章 反差的师徒二人 第187章反差的师徒二人 一阵温软从后脑勺传过来,济源心头微动,脑海里又浮出早上那番场景。 银白的长发铺了满枕,睡裙肩带滑落到手臂,还有那句带着心虚的“师父害怕”。 他的耳根腾地热了,本能地从萧云仙怀里弹起来,后背绷得笔直。 看他红着脸弹开的样子,萧云仙轻笑了一声。 那声笑很轻,从鼻子里哼出来的。 她伸手一揽,主动把他按回自己怀里。 她的手臂从他腋下穿过,手掌按在他身前,力道不重。 她贴到他耳畔,嘴唇离他的耳廓只有半寸,呼出的热气拂得他耳后那块皮肤酥痒。 “坐不住就歪一会儿吧,师父这点忙总能帮上的呀。” 济源挣了一下,肩膀刚往上抬了半寸,就觉得浑身确实没什么力气。 精神力抽空之后胳膊腿都是软的,手指头都不想动。 他“嗯”了一声,不再挣扎,安分地靠在萧云仙怀里。 她的衣襟上有淡淡的安神香,还有她自己的冷香,两种气味混在一起,闻久了让人觉得心安。 耳畔贴在她胸口,隔着衣料和皮肤,济源能很清楚地听到萧云仙的心跳,有些急,比正常的心跳快了那么一小截。 他知道师父也在意早上的事,只是碍于师徒关系和脸面,没好意思提。 他自己的耳根还烫着,估计红得能滴血,好在夜色里看不太出来。 犹豫了一会儿,喉咙里那口气提上来又咽下去,最后济源还是缓声开了口,“师父,早上……” 萧云仙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从额头往后脑勺顺了一把,动作熟练。 她低着头,下巴抵在他头顶,温然一笑。 “好了,源儿,那是师父一时有失偏颇了。不怪源儿,安心休息吧。” “嗯。抱歉,师父,早上我还……” 还有一件事。 他早上从她怀里抽身时身体起的反应,她一定感觉到了。 那句话堵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萧云仙的脸一红。 她抬手拧了一下济源的胳膊,拇指和食指捏着他上臂内侧的一小块肉,拧了半圈。 力道不重,但位置刁钻,拧得他嘶了一声。 “小色鬼,别说了!” “哦……抱歉,师父。” “没事。”她顿了顿,手指松开,在他被拧的那块肉上轻轻揉了揉,“源儿身体好,师父应该高兴。” “咳咳。呆子,要是不累了,来陪陪我。”旁边莫鸢越听越不对劲,出声打断了两人。 她瞥了一眼萧云仙,对方面色平静,嘴角还挂着那副温和的笑,看不出半点破绽。 这女人到底在想什么,莫鸢也摸不透,只得悻悻道:“萧姐姐倒是大度,想着徒儿没女人陪,自己……” “好了鸢姐,我来陪你吧。”济源撑起身子,从萧云仙怀里挪出来,倚到桌边一把揽过莫鸢。 他的胸口直接堵住了莫鸢的嘴,把她后半句话全闷了回去。 莫鸢张嘴在他胸口上狠狠地咬了一口,牙印隔着衣料印上去,留下浅浅的一圈湿痕。 她松开口,轻轻哼了一声,那声哼带着撒娇的尾音,往上翘了一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7章反差的师徒二人(第2/2页) 然后她便趴在他怀里不再多言,脸贴着他的胸口,一只手攥着他腰侧的衣服。 听完了全程的莫泱差点没忍住好奇心多问一句。 这三个人从头到尾说的话她可全听完了——早上发生了什么,谁失了偏颇,谁身体好,谁大度…… 字字句句她都听在耳朵里。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心里忍不住感叹:济源这师父拜得值啊,还能体验到这么多“特殊”项目。 但有些事还是当做没听见吧…… 她摇了摇头,继续看比武。 一旁,相思施听了个半懂,仰起头呆呆地看了看济源,又转头看向莫泱。 她拽了拽莫泱的袖子,问:“师父,哥哥他们在说什么啊?” 莫泱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她捏了捏相思施的小脸蛋,拇指和食指夹着那团软乎乎的腮帮肉,轻轻晃了晃。 “师父不太好说,你去问问哥哥?” “好!” 相思施跳下椅子,鞋底在石板上踏出两声清脆的响。 她跑到济源身边,从旁边搬了个小凳子。 凳子腿在石板上刮出吱的一声,然后她紧挨着济源坐下,小脑袋往他胳膊上蹭了又蹭。 “哥哥!思施好想你!” 济源抬手点了一下她的小脑门,指尖戳在她眉心。 “不是才见过吗?” 相思施抬起头,眼睛里亮晶晶的,像是藏了满天的星星。她的眼珠又黑又圆,映着大阵的金光和天上的月光,璀璨万分。 “每天都想哦!” 济源笑了笑,抬手把相思施也搂进怀里。 她小小的一团,刚好嵌在他和莫鸢之间的空隙里。 相思施窝在济源怀里,抓着他的手玩他的手指头。 她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开,又一根一根地合拢,玩得不亦乐乎。 玩着玩着,她忽然想起刚才的问题,随口问:“哥哥,刚刚你和萧前辈在说什么啊?” 济源的嘴角猛地一抽,像是被人拿针扎了一下。 他干笑两声,笑声又干又短,“没什么,就是一些小事罢了,没什么好在意的。” 看他不想说,相思施本来没打算继续问。 她很乖的,哥哥不想说的事她从来不追问。 可莫鸢却在济源怀里拉住了她,一只手从济源腋下穿过去,把相思施往自己这边拽了拽,贴在她耳朵边上,小声说了一些什么。 她的嘴唇几乎贴着相思施的耳廓,声音压得极低,连济源都听不清。 相思施听完,眼睛猛地瞪大,她的瞳孔都放大了一圈,黑眼珠里的星星全变成了惊讶。 她飞快地扫了一眼萧云仙,只瞄了半眼就收回来,像是多看一眼都会烫到眼睛。 然后她看向一脸尴尬的济源,脸一下子红了。 “哥哥,思、思施什么都不知道!” 她把头整个埋进济源怀里,额头抵着他的胸口,两只小手攥着他腰侧的衣服,一副犯错了可硬要厚着脸皮装不知道的样子。 太乱了!她没想到,看着那么正经的萧前辈,和一向最守规矩的哥哥,私底下居然这么…… 第188章 过家家 第188章过家家 济源看她这副样子,没好气地抬手给莫鸢弹了个脑瓜崩。 拇指扣着中指,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发出一声脆响,“鸢姐,不要乱说!” 莫鸢嘿嘿一笑,捂着额头往济源怀里又缩了缩。 她看向萧云仙,对方耳根微红,脸还是平静的,但端着茶杯的手捏得有点紧,指甲下的白印亮的发光。 莫鸢翻了个身,后脑勺枕在济源腿上,仰面朝天看着头顶的星光,“怎么?害羞了?” 她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一种逗弄猎物的从容,“我和思施躺在你身边的时候,穿得可比她少,也没见你这么大反应啊?” 她抬手举起相思施。 小姑娘被她托着腋下举起来,莫鸢盯着相思施红透了的小脸,笑嘻嘻地问,“你说是不是?思施?” 相思施嘴唇动了动,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莫鸢把她又塞回济源怀中,让她趴在他胸口。 然后自己翻了个身,支在济源腿上抬起头,仰脸看向坐在一旁的萧云仙。 她的目光从萧云仙的裙摆一路往上扫,扫过她交叠在膝上的手,扫过她微微起伏的胸口,最后落在她耳边。 那抹红色比刚才更明显了,从耳垂蔓延到耳廓,像是被火烧过的云。 莫鸢的声音悠悠的,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得很慢:“还是说……她不一样?嗯?” 都说爱一个人的眼神藏不住,杀一个人的眼神也一样。 萧云仙的目光微微转过来,落在了莫鸢那张还挂着笑意的脸上。 她的眼珠在月光下泛着冷色调的光,瞳孔微微收缩,眼底有一种极深极静的东西。 只是一瞬,她就收回了目光。 但就是这一瞬,莫鸢愣住了。 她浑身一僵,后脊窜上一股寒意,从尾椎一直凉到后脑勺。 她本能地往济源身上挤了挤,把脸紧紧贴在他的身上,借着他的体温缓了好几息,才慢慢回过神。 刚才那一瞬间,她能感觉到,萧云仙是真的想杀了她。 那目光里没有怒气,没有狰狞,只有一种冷静的、权衡过的杀意。 她毫不怀疑,只要济源不在场,下一秒自己的脑袋就已经掉了。 可她想不明白,为什么一向随和的萧云仙会有这种目光。 她明明修为已经跌到了金丹,金丹上还全是裂纹,可她方才那一眼的压迫感,丝毫不在莫韵之下。 或者说,这就是五洲第一天才的底子?修为可以跌,但杀人的本事不会。 莫鸢收了笑意。 她缓缓坐起身,从济源怀里挪出来,理了理被压皱的衣襟,走到莫泱身边坐下。 椅子被她拉得离莫泱更近了一些,椅腿在地上刮出短促的一声。 真要打起来,萧云仙肯定会先把济源敲晕。 她太了解这种人了,为了不让济源看到自己动手的样子,她会先确保他什么都不知道。 相比于修为不如萧云仙的济源,还是莫泱身边安全一点。 毕竟莫泱是丹堂堂主,修为虽不如莫韵,但也不是萧云仙在金丹期能随便动的。 见她老实了,萧云仙也就放松下来。 她靠回椅背,端起凉茶抿了一口,继续看练武场中的比试。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8章过家家(第2/2页) 济源也将目光投向了场中。 莫韵动用了法相之后,整个人被金光裹着,每一拳砸出去都带着轰鸣,练武场的地面已经被她砸出了好几个大坑。 她在场中腾挪,步法轻快如风,一边有条不紊地躲着漫天飞舞的血色月轮,一边挑衅般地攻击莫殇离。 她不急着结束战斗,每躲过一轮月轮就顺手还一拳,每一拳都打在莫殇离防守最薄弱的位置,打得他狼狈不堪。 莫殇离还没有动用所有的招式。 他还有几手压箱底的功夫没使出来,但他心里清楚,那些招式就算使出来也改变不了什么。 莫韵突破之后的气血厚度已经完全碾压他了,他的月轮砍在她身上只能留下一道白印,而她一拳砸过来,他的护体灵力就得碎一层。 在场所有明眼人都看出来了,他已经输了。 接下来不过是输得难看和更难看之间的区别。 最终,莫韵也不想玩了。 她侧身闪过一轮迎面劈来的月轮,伸手一抓,五指扣住了一枚月轮的边缘。 月轮在她掌中剧烈震颤,刃口割着她的手心,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她回头看向莫殇离,微微笑了一下。 莫殇离一愣,瞳孔猛地收缩。 他浑身气势陡然爆发,八十轮月轮同时发出嗡鸣,整个天地间的血色又浓了几分。 山腰上观战的众人只觉得一股腥甜的气味灌进鼻腔,那是月轮上的怨气渗透了大阵的屏障。 高空观战的一众老祖也是一惊。 有人已经忍不住开了口,声音从云端传下来,又急又短,“莫韵!住手!得饶人处且……” 话还没说完,莫韵五指一收。 月轮在她掌中应声而碎,碎片还没落地就被她的气血碾成了粉末。 碎裂的声音很脆,像踩碎了一块薄冰。 莫殇离如受重创,整个人在半空中晃了一下,差点栽下来。 他的眼中瞬间爬满了血丝,一根根鲜红的细线从眼白蔓延到瞳孔周围。 那是本命灵器被毁的反噬,那八十一道月轮是他的本命灵器,每一轮都和他神识相连。 碎了一轮,就等于在他神识上硬生生剜了一刀。 他没想到莫韵真的敢。 他以为她再怎么莽,至少也得顾忌同族情谊,不可能对他下死手。 可她不但下了,还当着所有老祖的面下的。 他不敢再赌。 抬手一挥,剩余的八十道月轮尽数收回袖中,轮刃摩擦着布料发出簌簌的声响。 他的身形在原地闪了一下,瞬间消失在练武场上空,连一丝气息都没留下。 莫韵落回地面。 双脚踩在石板的碎渣上,发出咔嚓咔嚓的细响。 她的轻甲上纤尘未染,连一道划痕都没有。 金光渐渐收拢,缩回她体内,法相散去后她看起来比刚才更高了一些。 她抬起头,扫了一眼天上那群还没散的老祖们,问:“这过家家,可还有人要试试?” 夜风卷着碎石从她脚边滚过,练武场上安静了片刻。 天上的老祖们没有一个接话的。 第189章 小打小闹 第189章小打小闹 看一众人沉默,莫韵面色却依旧平静,一袭红衣在晚风中猎猎作响,衣摆被风灌满,鼓成一个半弧。 轻甲上的铭文还没有完全熄灭,残留的金光在夜色里明灭交映。 她收了法相,身形从半空中缓缓落回地面,脚踩着碎成粉末的石板,在月光下依旧站得笔直。 她的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从练武场的中心一直拖到边缘,盖住了地上那些被月轮削出来的沟壑。 半空中的老祖们皱眉看着她。 有人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最终只是从鼻子里重重地哼了一声,转身便走。 零星有衣袍破开夜风,发出一声短促的呼啸,人也消失在了云层后面。 其余人也一个接一个地离去,谁也没有再多说一言。 此间事了,众人散去。 山腰上观战的莫家子弟们三三两两地离开,有人还沉浸在刚才那场比试里,比手画脚地讨论着法相境的一拳有多重。 有人打着哈欠往回走,盘算着明天还要早起练功。 唯独莫让留了下来。 他从山腰的观战台上掠下,落地时脚步很轻。 他走到莫韵面前三步远的位置停住,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 然后他快步走到练武场中央,蹲下身,把地上已经碎成渣的月轮碎片一块一块地捡起来。 那些碎片大小不一,大的有指甲盖那么大,小的比米粒还细,嵌在青石板的裂缝里,小心地收进一个布袋里。 捡完之后他又站起身,和莫韵说了一下接下来她的职务变动。 莫韵听完只是点了点头,表情没什么变化。 莫让说完便快步离去,走到山道拐角时,他停了一下,转过身,远远地对着萧云仙的方向行了个礼。 感受到莫让的敬意,萧云仙笑了笑。 她靠在椅背上,偏头看向身旁的莫鸢,声音放得很柔,“你父亲倒是比你有礼貌。” 莫鸢看了她一眼,嘴唇抿成一条线,一个字也没接。 一切再次陷入沉寂。 大阵的光罩已经收了起来,练武场上的金光彻底熄灭,只剩头顶的月亮照着满地的碎石和沟壑。 周围安静下来以后,午夜的动静反而清晰了。 风从山谷里灌上来,吹过崖边的老藤,藤叶互相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 草丛里有虫在叫,不紧不慢。 远处山坡上的树林里,树枝被风吹得互相碰撞,咔嗒咔嗒的。 倒是惬意。 济源搂着相思施靠在椅背上,小丫头窝在他怀里,眼皮已经开始往下坠了。 刚才看比武时还精神得很,这会儿安静下来,困意就上来了。 她的脑袋一点一点的,每次快磕到济源胸口时又猛地抬起来,眨两下眼,又开始往下点。 一阵香风扫过,带着刚出完汗之后特有的体温蒸出来的暖意,还混着一丝残留的金戈之气。 济源转头。 莫韵已经站在了他身旁,他连忙把怀里快要睡着的相思施往旁边挪了挪,恭敬地说了句:“恭贺师尊比武获胜。” 莫韵抬手抚着他的脑袋,手掌在他头发上按了按,毫不在意地说:“随手教训了只会狂吠的野狗罢了,不足为道,到底只是小打小闹。” 她的手从他头上拿开,在萧云仙正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那是刚才莫鸢坐的位置。 她抬手搭在桌上,手肘撑着桌面,指节托着腮。 一头红发从脸侧滑落,发尾垂在桌面上,卷出一个弧度。 她盯着济源,眼睛里满是笑意,那笑意亮晶晶的,和她平时冷着脸的样子判若两人。 “怎么样?师尊是不是很厉害?” 济源点了点头,笑道:“师尊修为惊天,自然厉害。” 莫韵瞥了一眼对面的萧云仙。 她嘴角的笑意又浓了几分,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济源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9章小打小闹(第2/2页) 拍打的力道不轻,每一下都拍得他肩膀往下沉了半寸。“去吧,陪你师父去吧。这几天不要修炼,你得消化药力。” “是。” “师父!我也要去陪哥哥!”相思施一下子醒了,从济源怀里蹦起来,举着手蹦到莫泱面前。 “好好好。三天怎么样?”莫泱笑着捏了捏她的鼻子。 “五天!”相思施伸出五根手指头,在莫泱面前晃了晃。 “去吧去吧,别丢了炼丹任务就行。”莫泱摆了摆手。 “好!师父最好了!嘿嘿……”相思施一把抱住莫泱的腰,把脸往她身前蹭了蹭,然后飞快地跑回济源身边,生怕她反悔。 “小丫头,也就想找哥哥时候会说点好话。”莫泱笑着摇摇头,起身收了桌上的茶具,端着托盘往院子里走。 众人散了。 莫鸢出奇地没有跟着济源,只是起身整了整裙摆,丢下一句“回去修炼”便走了。 她的背影在夜色里很快就看不清了,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刚才那场比武刺激到了。 济源带着萧云仙和相思施回了院子。 推门的时候门轴发出一声干涩的转响,院里的树被风一吹,簌簌地落了几片叶子。 屋子里,相思施已经换好了一身轻纱睡袍,白色的纱质又薄又软,袖口和领口绣着几朵小花。 她钻进被子里,只露出一个脑袋和两只手,捧着一本丹方书在看。 书页已经翻得很旧了,书角卷起来,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 灯芯噼啪响了一声,她把书又翻了一页,小脚丫在被子里蹬了蹬,看起来自觉得很。 济源先去洗了个澡。 洗完出来时,发间还带着一丝水汽,发尾上挂着几颗没擦干的水珠,滴在肩头的衣服上,洇出几个深色的小圆点。 他换了身干爽的中衣,衣襟松松地合着,领口微敞。 院中,萧云仙拿着一块干毛巾站在他身后。 她让他坐在石凳上,自己站在他背后,把毛巾罩在他头上,十指隔着毛巾揉搓他的头发。 她的动作很轻,从发根往发尾一点一点地擦,像是怕扯疼他。 她的手指偶尔从毛巾边缘漏出来,指尖擦过他的耳廓和后颈,凉丝丝的。 原本以她的火灵力,只要运一丝就能瞬间烘干这些水汽,手掌一拂就干了。 可她没说,济源也不愿师父再动用修为。 虽然主动释放灵力可以加速修为的跌落,但这过程会比自然跌落痛苦得多。 虽然萧云仙一直在偷偷做就是了,她从来不让他知道。 擦着济源的头发,萧云仙歪着头,从侧面看他的脸。 月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线条打得很柔和。 她笑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一种很奇怪的轻快,“源儿,师父快跌出金丹了。” 济源微微一愣。 他转过身,抓住萧云仙的手腕。 她的手腕又细了一圈,腕骨比前两天更突出了。 灵力探入她的丹田,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金丹上的裂纹比先前更深,密密麻麻的,整颗金丹看起来随时都会碎开。 裂纹的密度和深度都不对,这不是自然跌落的速度。 “师父,你……”他还想劝,可萧云仙全然不在意,把手腕从他手里抽出来,又拿起毛巾继续擦他的头发。 “没事啊,和源儿待在一起,师父不疼的。” 话是这么说,但她说话的声音却有些发飘,尾音微微发颤。 主动释放修为虽然可以很快清空灵力,可碎丹的那种痛,不是人能想象出来的。 按照她现在这个速度,济源在心里算了一下,应该还有两天就会迎来碎丹,然后再过四天,基台也会碎掉。 原本至少需要一年的过程,硬生生被她缩短到了十天不到。 她在加速,每一刻都在加速。 第190章 莫不是故意吊着为师? 第190章莫不是故意吊着为师? 济源握住萧云仙的手。 她的手比刚才更凉了,指尖几乎没有温度。 他眉头微蹙,声音压得很低:“师父,不急的。我可以保护你的。” 萧云仙摇了摇头,很不服气地说:“那女人她一直在挑衅我!” 她的眉头拧在一起,嘴角往下撇着,下颌微微扬起,像极了吃醋的小媳妇,一脸的委屈和倔强。 济源无奈地笑了笑。 他当然看得出莫韵那些心思,她比武赢了之后还专门坐到萧云仙对面,专门在自己面前问“师尊是不是很厉害”。 每一句话都是故意说给萧云仙听的。 可他纵然知道,也拦不住。 两个都在给对方脸色看,但他哪边都不能多偏袒。 当着师父的面夸师尊,师父不高兴,当着师尊的面护师父,师尊也不高兴。 他此时就像被架在中间的丈夫,哪个都不想让她伤心。 他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 累啊…… 萧云仙放下毛巾,手从他头上滑下来,搭在他肩上。 她盯着他,眼睛里蒙着一层薄薄的悲切,水光在眼眶里打着转,但她嘴角的弧度却是往上的。 那份悲切怎么看都不太真,但也不全是假的。 三分真,七分演,演是为了让他心软。 “源儿,师父好难过。你能不能安慰安慰师父?” 济源点了点头,自然地答应,“可以啊。” 看他毫不犹豫地答应,萧云仙忽然张开双臂。 她的袖子被夜风吹得轻轻晃荡,两只手在他面前伸得笔直,十指微微张开,“抱抱。” 济源犹豫了。 早上那番场景挥之不去。 她的肩膀,她的锁骨,她贴在自己胸口的温度,还有自己身体本能的反应。 那些画面在心里翻了一遍,他不敢再和萧云仙做太亲近的动作。 太近了,他怕自己又出洋相。 见他犹豫,萧云仙的双臂微微垂下,从空中落了几寸。 她的脸也耷拉了下来,下巴往回收,眼睛看着地面,连肩膀都垮了下去。 她叹了口气,那口气又长又慢,像是酝酿了很久才吐出来的,“哎,源儿长大了,学会骗师父了。” 济源的眉头猛地跳了一下。 这套话术他从小听到大,每一次她说“源儿是不是不喜欢师父了”或者“源儿学会骗师父了”,他都会妥协。 明知道是激将法,但就是吃这一套。 他无奈笑道:“没有。” 他硬着头皮抱住了萧云仙。 手臂从她腋下穿过去,手掌按在她后背上,能感觉到她的肩胛骨在衣料下面微微凸起。 她的身体比看上去更瘦,抱在怀里轻飘飘的,像是没什么重量。 被抱住的瞬间,萧云仙把脸颊埋进济源的颈间。 鼻尖贴着他锁骨上方那块凹陷的位置,皮肤底下就是血管,温热的,一下一下地跳。 她眯着眼,小心翼翼地去感受他的气息。 皂角的清苦味,没擦干的头发上的水汽,还有他自己本身那股干燥温暖的味道,一层一层地叠在一起。 她的呼吸又轻又慢,像是在品。 两人贴得很近,济源能感觉到她的心跳透过衣料传过来,比平时快了那么一点。 他自己的心跳也快了,两个心跳隔着两层衣料和一层皮肤,频率不一样,却莫名其妙地叠在了一起。 抱着她,济源忽然想起了之前那个梦。 梦里萧云仙还是个小丫头,扎着两个髻,笑起来露虎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0章莫不是故意吊着为师?(第2/2页) 那画面在脑子里闪了一下,他觉得挺有意思,也就当个笑话讲了出来,“师父,我今天做了个梦。” 萧云仙眯着眼,脸颊还贴在他颈窝里,随口问:“什么梦啊?源儿能给师父讲讲么?” 她问得很随意,其实对梦的内容没什么期待,只是想找个理由让他多抱自己一会儿。 济源开口说了第一段。 “师父,梦里我家没被灭门,是你带着一个人救了我的父母。” 萧云仙猛地睁开眼。 她的睫毛扫过济源的脖颈,整个人在他怀里僵了一瞬。 那一瞬很短,短到济源几乎没有察觉,但她的心跳漏了一拍,然后重重地跳了一下。 她不动声色地把脸往他颈窝里又挤了挤,声音放得很随意,像是随口接话,“这样吗……嗯,那确实挺有意思哈。” 她顿了顿,又问:“然后呢?” 她还在期待。 期待他想起后面的事:两人在幻境里相恋,相守,耳鬓厮磨。 期待他想起那些年,那些夜晚,他在她耳边说的话,她在他怀里睡的觉。 她在等,等他下一句话就是“后来我们在一起了”。 可济源的梦,在萧云仙送完玉佩之后就断了。 他说到这里便停了,后面的内容是一片空白。 萧云仙从他怀里猛地抽出身来。 她的动作很突然,双手撑着他的胸口往后一推,和他拉开了一臂的距离。 她的眼睛盯着他,眉头拧在一起,脸上全是不满和着急,声音都大了几分:“没了吗?这故事怎么没头没尾的?源儿莫不是在故意吊着为师?” 济源摇了摇头,笑了一下,“确实只有这么多。当时我看到父母都在时,开心极了。” 他的笑容很淡,与真正开心的笑不同,这笑中更多的是一种释然,是放下了的感怀。 萧云仙看着他脸上的笑容,忽然明白了什么。 原来,他在那个时候就已经破除心魔了。 在幻境里,在那个虚构的场景中,他看到父母被救下,看到家没有灭,他的执念,在那一刻就已经解了。 后面那些年,那些和她在一起的日子,都不是他的心魔。 是她强留住他的。 她愣在原地,手从他胸口上滑下来,垂在身侧。 晚风吹过,撩起她额前的白发,也吹起济源半干的碎发。 他的头发被风吹得扬起来,和风纠缠在一起,乱糟糟地飘着,肆意而不羁。 月光洒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很清楚。 他在笑,笑得很淡,却带着一种回不去的苍然。 那种笑容不属于现在的他,属于那个在幻境里和“师姐”过了半辈子的济源。 萧云仙伸出手,替他把凌乱的头发别到耳后。 她的手指从他额头一直理到耳侧,动作很慢,每一缕头发都仔仔细细地捋顺了。 然后她温然一笑,问:“那源儿在梦里遇到师父时,开心吗?” 济源想了想。 梦里的画面已经模糊了,只剩下几个片段…… 小丫头走到他面前,把玉佩塞进他手里,说“等我”。 那种感觉很奇怪,不是第一次见的陌生,也不是久别重逢的激动,而是一种更深的东西。 像是埋在土里很久的种子,忽然动了一下。 “嗯,记不清了。”他如实说,“但梦里的感觉很奇怪,就好像上辈子见过一样。” 第191章 知不可乎骤得 第191章知不可乎骤得 沉默是无言的陪伴。 月光洒落,铺在院中的石板上,泛着薄薄一层银灰色的光。 萧云仙低垂着眼,睫毛在她脸上投下两片浅浅的阴影,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夜色流光落在她身上,把她的白发染成了浅银,济源一时竟没看出她心情稍显低落。 沉默许久,济源忽然想起一件东西。 清灵乳。 从被带到莫家之后他就一直忘了拿出来,如今还剩十几瓶,全压在储物戒指最里面那层,被一堆杂物盖着。 他手一翻,取出一瓶。 小瓷瓶通体青白,瓶身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入手微凉。 萧云仙鼻尖微动。 她甚至没看那个瓶子,光是闻到那股从瓶口缝隙里渗出来的气味,就认出了里面装的是什么。 “清灵乳?源儿你还有这个?”她毫不含糊,伸手接过小瓶子,拇指摩挲着瓶身上的冰裂纹。 济源放下手,笑了笑,“当年在坤元秘境里一共取了二十瓶,还有很多呢。” 萧云仙拔开瓶盖。 啵的一声轻响,一股甜香从瓶口漫出来,淡淡的,闻一下就觉得胸口沁凉。 瓶中的液体乳白而清透,在月光下泛着微微的莹光。 “师父快喝吧。” 萧云仙看着瓶中的清液,没急着喝。 她晃了晃瓶子,液体在瓶壁上挂了一层薄薄的膜,缓缓往下淌,她略带不满地问:“还给过谁?” “鸢姐和思施啊。”济源答得毫不犹豫。 萧云仙把脸往前凑了凑,鼻尖几乎要贴上济源的鼻尖。 她的眼珠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瞳仁里映着他的脸,“没了?” 济源缩了缩脖子,后脑勺往后退了半寸,摇摇头,“没了。” 虽然不是第一个,但萧云仙可以接受。 她在心里默默排了一下。 莫鸢和相思施,两个都是他名正言顺的未婚妻,给她们喝是天经地义。 好在,莫韵那个女人没有比自己先拿到。 她要是排到莫韵后头,这瓶清灵乳她宁可倒掉也不喝。 说到底,在济源心里,她比莫韵重要。 这种没来由的攀比心让她胸口一阵阵地发酸,可一想到自己现在连亲近济源都得躲着人,她就更难受了。 明明自己才是最先认识他的人,明明自己是他的师父。 她仰头喝了清灵乳。 液体滑入喉咙,清甜中带着一丝凉意,从舌根一路凉到胃里。 她舔了舔嘴角的余液,舌尖在唇上扫了一圈。 可她整个人气质却全然没有变化,皮肤还是那么白,五官还是那么精致,连头发丝的光泽度都没变。 清灵乳算是长效药,喝完之后多少会让人的气质变上一点,皮肤更透一些,眼神更亮一些。 可萧云仙喝完,如喝水一般,毫无变化。 或者说,她本来就已经太完美了,这点药力在她身上连一丝涟漪都激不起来。 月光下,萧云仙的嘴唇在贝齿上勾出一弯月牙。 她眯着眼,甜甜一笑,眼角挤出两道浅浅的纹路,“怎么样?师父变好看没有?” 济源呆了一瞬。 眼前的画面忽然重叠了——萧云仙现在的脸和她小时候的样子,两张脸在他脑海里闪了一下,中间隔了几十年,却衔接得天衣无缝。 那模样真切得很,好像自己真的陪着她从小丫头长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心绪飘飞,他愣愣地答道:“比小时候好看吧……”话一出口,他自己先顿了顿,皱起眉头,“不对不对。” 自己哪里见过师父小时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1章知不可乎骤得(第2/2页) 莫不是以前师父给自己看过她小时候的画像,他忘了? 萧云仙的表情微僵。 她握着瓷瓶的手指收紧了一下,指甲在瓶身上刮出一道细微的声响。 喉咙滚了滚,眼眶像是进了沙子,泛了半分红。 她的声音有点发飘,每个字都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你……你刚刚说什么?” “是徒儿记错了,师父莫怪。”济源还以为她生气了,连忙解释。 萧云仙猛地抱住他。 她的手臂从他腋下穿过去,十指在他后背扣紧,力道大得惊人,和她瘦弱的身子完全不成比例。 她把脸埋进他的颈间,鼻尖用力抵着他的衣领,整个人贴在他身上,挤得济源有些喘不过气。 衣料和衣料之间没有任何空隙,他能感觉到她的肋骨在微微发颤。 她的鼻尖贴在济源衣角上,声音放得很柔,柔到几乎听不见:“不怪源儿,师父不怪。” 末了,她的嘴唇动了动,又小声补了一句。那声音比呼吸还轻,连她自己都听不太清,“可仙儿想你啊。” “啊?”济源好像听见她说了什么,可那声音小的还没有他听到的萧云仙的心跳声大。 她靠在他怀里,心跳咚咚咚地传过来,比刚才又快了一截。 他歪了歪头,“师父,你刚刚说什么?” 萧云仙不着痕迹地抹了一下眼角。 手指在眼尾上极快地蹭了一下,然后顺势理了理头发,把那一瞬间的痕迹全盖了过去。 她抬起头时脸上已经挂好了笑容,语气轻快,“还能说什么,源儿怎么变笨了?” 济源笑了笑,也没多问。 他从小就听惯了她用这种语气说话,明明有事,非说没事,问了也白问。 以前他还会追问两句,被敲了太多次脑门之后就学乖了。 两人又靠在一起聊了会儿天,说的都是些不咸不淡的话。 夜风越来越凉,桂花树上的叶子被吹落了好几片,打着旋儿飘到石桌上。 济源见时候差不多了,便送萧云仙回了卧房。 回了自己屋子,屋里只点了一盏小灯,灯芯已经结了灯花,光线昏昏黄黄的。 相思施已经抱着他的枕头睡着了,两条胳膊把枕头箍得紧紧的,脸埋进去大半。 她的嘴角还挂着一抹恬静的笑意,不知道在做什么好梦,偶尔还吧唧一下嘴。 济源轻手轻脚地脱了外衣,把衣服搭在椅背上,赤脚走到床边。 他刚掀开被子躺进去,还没来得及调整姿势,相思施就如醒着一般,靠着本能翻了个身,连滚带爬地钻进了他怀里。 她的小脑袋在他胸前蹭了蹭,额头抵着他的锁骨,找了一个最舒服的角度,然后不动了。 整个过程她连眼都没睁。 济源睁着眼看着房梁。 许久,全然没有困意。 或许是吃了那枚丹药的缘故,此时的他精神万分,浑身的气血还在缓缓翻涌,像是有一团温火在血管里慢慢烧着,根本睡不着。 怀中的相思施也醒了。 她睁开眼,眼皮掀得很慢,迷迷瞪瞪地看了他一眼,一句话都没说,手已经摸到了他的腰带上,开始解。 她的手指还有点困意带来的迟钝,解了两下没解开,她皱了皱眉,又解了一下。 “思施不困吗?” “现在有比睡觉更重要的事情。”她抬起头,一脸认真,嘴唇微微噘着,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哥哥也不准困。” 济源笑了一声,抬手揉了揉她的后脑勺。 “好好好,不困。” 第192章 源儿开心,师父便开心 第192章源儿开心,师父便开心 隔壁屋子里,萧云仙自然睡不着。 一来催动灵力主动逸散确实苦不堪言。 她能感觉到丹田里的金丹正在一寸一寸地裂开,每一道新裂缝都带着一股从骨髓深处往外钻的钝痛,疼得她额头直冒冷汗。 她咬着被角忍了好一阵,可疼劲儿刚过去,隔壁的动静又来了。 声音密密地传过来,隔着一堵墙根本挡不住,扰得她面红耳赤,把被子蒙在头上也不管用。 她攥着被角的手越来越紧。 她没想到,除了莫鸢那只大狐狸,还有相思施这个跟她不相上下的小狐狸在。 菜就摆在那里,她们吃完了,自己吃什么? 可她想多了。 济源做菜是一流的,不然东洲菜也不至于手到擒来。 良久,伴着相思施低低的求饶声,动静终于熄了。 那声求饶又软又哑,断断续续的,最后几个字几乎听不清楚。 萧云仙把被子从头上扯下来,长长地呼了一口气,总算能安安静静地躺一会儿了。 她翻了个身,对着墙。 睡不着。 可睡不着又能怎么办?人家济源有自己的红颜知己相伴,轮不到她这个孤家寡人在旁边眼馋。 她只能独自倚在床榻上,对着月光发呆,心里闷得慌。 片刻后,隔壁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脚步声从济源的房门口一路走到院子里,在水池边停住。 萧云仙侧耳听了一下,济源端着一个叠好的毯子从屋里出来,毯子在水池边的盆中浸了片刻,然后被他拧干,水珠滴在水面上,滴滴答答的。 济源直起身,转过来,一抬眼便看到了萧云仙。 她正支着腮倚在窗边,一条胳膊搭在窗台上,另一只手垂在身侧。 月光洒在她的睫毛上,在眼睑上投下一排细密的光影。 洒在她的白发上,每一根发丝都在发光,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银线。 她此刻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倚在窗边,浑身拢着一层浅银色的月光,清冷无依。 相思施已经熟睡,呼噜声从屋里传出来,又轻又稳。 济源也睡不着,索性没回自己屋子,径直走向萧云仙的窗边。 碎石子在脚下沙沙地响了几声。 看到来人,萧云仙故意撇过头,把脸转到另一边不看他。 嘴上也嘟囔起来,语气里全是酸味,“怎么了?小媳妇睡着了,想起我这师父了?” 济源笑了笑,胳膊交叠搭在窗台上,下巴枕着手臂,言语间带着几分打趣:“小别胜新欢,师父,你不懂。” 萧云仙掩在窗台下的手猛地攥紧。 被子在她掌心里被揉了又揉,布料拧成一团,又被她松开,再拧成一团。 她的心也差不多,被济源这句话揉来揉去,皱得不像样子。 小别?他和小别,自己算什么?死别吗? 她在幻境里陪了他那么多年,又找了那么久,从五洲找到魔洲。 然后现在他有了莫鸢,有了相思施,自己还得偷偷摸摸地钻他被窝才能亲近他一会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2章源儿开心,师父便开心(第2/2页) 她的呼吸都滞塞了,胸口闷得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她背对着济源,努力压着发颤的声线,问:“源儿可是睡不着?” “嗯。”济源趴在窗边,看着萧云仙略显萧瑟的背影。 她的肩胛骨在单薄的衣料下微微凸起,晚风吹过,她的发梢轻轻晃了一下。 他心中生出几分说不清的涟漪,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面上轻轻点了一下,一圈一圈地荡开了。 “师父可是不开心?” “源儿开心,师父便开心啊。” 话音刚落,一道劲风扫过。 萧云仙只听到房门被推开又合上的声音,再转头时,济源已经蹲在了她的床榻前。 他的速度快得她都没反应过来,他刚才还在窗外趴着,这会儿已经在她面前了。 济源的膝盖跪在床前的踏板上,抬头看着她。 他看到了。 她脸上还挂着没擦干净的清泪,两道泪痕从眼角一直蜿蜒到下颌,月光一照,亮晶晶的。 萧云仙回过神,赶紧抬手去擦,手指在脸上胡乱地抹了两下,然后撇过头,把脸转到济源看不到的方向。 她不想让他看到自己这副脆弱的样子,她是师父。 济源没有起身。 他看着萧云仙,眉间低垂,带着一丝无奈的弧度。 然后他抬手,手指轻轻落在她的脸颊上,拇指替她擦着泪痕。 他的指腹粗糙,是常年握拳练功磨出来的茧子,但擦眼泪的动作很轻,从左颊擦到右颊,每一道痕迹都仔仔细细地抹干净。 “师父,你还是骗不了我。” 萧云仙这才意识到自己居然哭了。 她咬着下唇,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把脸往旁边又侧了侧。 济源坐到她身边。 床榻微微陷了一下,两人之间的距离从一步变成了肩并肩。 他主动抬手搂住她,手臂从她背后绕过去,手掌按在她另一侧的肩膀上,把她整个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然后他轻轻拍着她的肩膀,节奏很慢,每一下都很稳,像小时候她哄他那样。 “师父,你还记得小时候我胆子小、性子软,每回哭,你都是怎么安慰我的吗?” 萧云仙怎么可能忘记。 她记得济源从小到大每一处细节。 记得他他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记得他出门玩的时候喜欢走哪条路,睡觉什么时候会踢被子。 也记得,他哭的时候是什么样,自己是怎么安慰的…… 他哭的时候,她会轻轻搂住他,把他小小的身子整个抱进怀里,然后一下一下地拍他的后背,在他耳边说“没事了,师父在”。 他的头刚好埋在她颈窝里,哭到后面就睡着了,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子。 正想着,她被一股温柔的力道推进了一个熟悉的怀抱中。 温暖,硬朗。 他的胸膛不像小时候那么软了,肩膀也宽了好多,一条手臂就能把她整个圈住。 她愣了一下,然后身子慢慢软了下来,额头抵在他的锁骨上,呼吸扫过他的衣襟。 第193章 可曾记得? 第193章可曾记得? 被济源主动搂住,萧云仙整个人僵了一瞬。 他的手臂环在她肩上,力道不重,但很稳,掌心贴着她肩头,隔着衣料也能感觉到那股温热。 这个温度,和幻境里一模一样。 那时他也是这么搂她的,在洞府门口看月亮,在山顶上等日出,在她打盹趴在桌上睡着时把她抱回床榻。 回忆涌上来。 那些画面一瞬一瞬地闪过,每一瞬都带着声音和温度。 原本济源走时她没掉的眼泪,在此刻终于决堤了。 别离从来不是感情的海啸,也不是不是一下把人吞没的浪。 别离是微风,慢慢吹过地上积了灰的东西,一点一点地揭开被蒙尘的记忆。 每揭开一点,那抹痛就清楚一分。 先是他的名字,再是他的声音,最后是他走时的背影。 一层一层地剥,每一层都连着皮肉。 风带走了济源在幻境中的记忆,却唯独留下了萧云仙,把她一个人丢在那段无法忘怀的过往里。 她像一叶在风浪中无依无靠的孤帆,幻境里,死亡的浪潮卷走了她的航向标。 他走了,她不知道往哪去。 幻境外,回忆的雷雨一下一下地敲打着她的心,闪电在天边亮起,勾勒出她的身影—— 单薄,无依。 “你为什么要走!” 她终于喊出来了。 这句话在幻境里堵了她那么久,堵到他已经不在了她都没能问出口。 她的声音从喉咙深处炸开,带着哭腔,带着曾被压下去的委屈和怆痛,嘶哑而尖锐。 夜风都被这一声惊得停了半拍,院子里的虫鸣也断了一瞬。 “为什么,为什么只把我留下……” 她的声音从嘶喊慢慢弱下去,变成了哽咽。 她死死攥着济源的衣服,十指扣进布料里,手背上的青筋根根凸起。 她的额头抵在他胸口,肩膀剧烈地抖着,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往外撕扯。 “为什么……为什么啊……” 她幻想过日日夜夜的陪伴,幻想过流年易逝,容颜不老的相守。 她幻想过他们会一直在那里住下去,不管外面过了多少年,不管修仙界换了多少代人,他们就是他们两个。 可她唯独没想到会有白发相望、天人永隔的别离。 可她唯独没想到会有黄粱一梦、空度百年的空幻。 一切都太快了,快得她还没来得及好好享受就已经没了。 一切都太真了,真得她醒来的前一刻还在留恋。梦里他还在叫她“仙儿”,醒来枕边是空的。 “为什么?为什么!你说啊……你,说啊……” 说? 怎么说? 济源一时间拿不出什么好办法。 师父哭成这样,他总不能干站着。 可她问的那些事,他听得半懂不懂。 走?留? 他只记得自己确实离开过她一次,就是莫鸢把他从五洲带到魔洲那次。 他以为她是因为这件事才哭的。 于是他临时找了个组织了一下语言,语气小心翼翼的:“师父,当时我也是身不由己……没想到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3章可曾记得?(第2/2页) 萧云仙趴在他怀里,已经哭碎了心。 碎到分不清哪些是幻境,哪些是现实。 碎到济源的脸在她泪眼里一会儿是幻境里那个“师弟”的脸,一会儿又变回现在这个“徒弟”的脸。 她听到“身不由己”四个字,像是被什么东西点醒了一样,猛地抬起头。 “身不由己……对,对!你是身不由己……” 她重复着,声音从哽咽里挣脱出来,忽然变得很急,很用力。 她的眼底不再似以往那般清澈,瞳孔周围浮着一圈不散的茶红。 心魔。 济源愣住了。 他甚至来不及思考,几乎是本能地抬手按在了萧云仙的太阳穴上。 两只手掌分别贴着她两侧的太阳穴,精神力从他掌心涌出来,全部送进了她的识海。 萧云仙的眼底暗了一片。 灵光被心魔的红光吞噬,瞳孔失去了焦距。 她痴惘地望着济源,脸上的泪痕还没干,嘴角却浮出一个极淡的弧度,似是绝望到极点之后的平静。 “怪我。若不是我太废物,你就不会……你就不会……” 一句话没说完,一股滔天的魔气便已经从她周身炸开,黑色的气浪以她为中心往外冲,床榻上的被褥被掀飞,窗棂被震得嗡嗡响。 那魔气浓得几乎凝成了实体,将整个房间都染成了墨色。 但只是一瞬。 一道仙光从她眼底炸亮,无比璀璨。 她的眼底像是藏了一颗星星,那道光从瞳孔深处迸出来,压过了红光,压过了黑气。 黑气碰触到仙光,连挣扎都没有,直接被抹除了。 萧云仙的眼神恢复清明。 她的瞳孔重新聚焦,灵光重新浮上眼底,比之前更亮,更清澈。 甚至还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淡然,像是暴雨过后水面重新归于平静。 她慢慢回过神,眨了眨眼,看了看周围。 被褥被掀翻在地上,窗棂还在微微震动,济源座在她面前,两只手还按在她太阳穴上,脸色发白,额头全是汗。 她的目光最后落在济源身上,停住了。 济源已经愣在原地,手还没从她太阳穴上拿下来。 他刚才还在担心师父被心魔反噬,可就在魔气升起来的那一瞬间,他看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画面—— 师父眼底的灵光猛然炸亮,然后……魔气就被打散了? 对面,萧云仙眼底灵光流转,整个人周身的灵气都在以一种极慢极稳的节奏运转着,与此方天地的浊气格格不入。 她如一块从别的世界被搬过来的玉,放在一堆无彩的石头里,质地完全不同。 她看着济源,眼中带着久聚不散的柔情。 抬手抚在他脸颊上,指腹从他眉骨滑到下颌,动作很慢,像是在心里描摹什么怕忘记的东西。 她轻笑了一声:“心魔啊,说来还是第一次遇到。” 说完,她偏着头想了想。 那副神情,既非师父的稳重,也非仙子的清冷,而是更私人的、只在他面前才会露出来的随意。 “源儿,师父有个坏习惯,你还记得吗?” 济源愣了愣,喉结动了一下:“任性?” 第194章 知其可忽骤得 第194章知其可忽骤得 萧云仙笑了。 她笑得肆意,嘴角往上扬,眼角往下弯,笑得整个人都在发光。 她抬手凝出一道灵光,指尖在济源眉心上轻轻一点。 “对啦,任性。想要的东西,永远都会拿到手。” 话音未落,济源瞬间昏了过去。 他的身体软下来,被萧云仙接住,轻轻放倒在床榻上。 他的呼吸平稳,眉间的皱纹慢慢舒展开。 看着他的睡颜,萧云仙褪去自己的外衣。 衣料滑过肩头,落在地上,堆成一小堆。 她缓缓躺下,侧身靠在他旁边,一只手搭在他胸口上,能感觉到他的心跳从掌心里传上来。 她周身的灵光渐渐收敛,重新隐入她眼底那抹清亮的灵光之中。 闭上眼,往他怀里又靠了靠,她额头抵着他的肩膀,缓缓沉入了梦里。 这一夜,济源又做了个梦。 这个梦很长很长,长到不真实。 可偏偏又真实的可怕。 梦里的一切都带着触感…… 风吹在脸上的凉,太阳晒在身上的暖,她靠在他肩头时头发的香气,她生气时捏他胳膊的力道。 梦里的开心,梦里的疼痛,所有的感受都像亲身经历一样刻在他的意识里。 每一瞬画面都清晰得像是昨天刚发生的。 甚至连萧云仙。 她在梦中不是他的师父,而是他的道侣。 她穿着纱衣站在他面前,他搂住她时,她的手在抖。 然后是一些更私密的画面,那些肌肤相亲的场景真实到可怕,她的呼吸,她的体温,她的声音。 济源在梦里气血翻涌,心跳很快。 …… 还好是梦…… …… 第二天一早,济源率先醒来。 阳光透过窗纸,把整个房间染成暖黄色。 他的意识还沉在梦境的余韵里,迷迷糊糊的,分不清哪里是梦,哪里是现实。 他低头一看,萧云仙正窝在他怀里,睡得正沉。 她的白发散在他胸口,呼吸又轻又稳,睫毛偶尔颤动一下。 他还没完全醒透。 梦里的惯性让他抬手捏了捏她的腰,指尖触到一片温软,“仙儿,别睡了,该起来了。” 萧云仙扭了扭腰,嘟囔了一声,伸了个懒腰之后睁开眼。 她昨晚哭得太厉害,又经历了心魔和仙光的冲击,脑子还昏的很。 她已经忘了昨晚发生了什么,只记得自己哭着哭着就睡过去了。 “仙儿?”济源还以为她没睡醒,又抬手在她面前挥了挥。 听到这声“仙儿”,萧云仙整个人在济源怀里僵住了。 她的大脑空白了一瞬间,然后一片空白里炸开了一个念头。 他在叫她“仙儿”!不是“师父”,是“仙儿”! 那是幻境里他叫她的称呼! 她想也没想,身体比脑子快,直接扑了上去,双手捧着他的脸,深深地吻住了他。 济源被她吻得往后仰了仰,后背撞在床头上。 这个吻又急又深,带着一股昨晚没发完的力气。 他的脑子还没转过来,只感觉到嘴唇上温热的触感和她鼻尖呼出的潮气。 一番热吻后,济源抬手揉了揉萧云仙的脑袋,动作和平时一模一样。 他迷迷糊糊地觉得好像有什么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4章知其可忽骤得(第2/2页) 掀开被子,如常起身准备穿衣。 他的脚踩在床前的踏板上,弯腰去捞搭在椅背上的外衣。 刚直起身,他愣住了。 窗边,相思施正站在那里,她两只手捂着眼睛,手指头却故意张开一道小小的缝隙,从指缝里偷瞄着床上的两人。 她的耳朵尖红得能滴血,嘴角却挂着一抹压不住的笑。 一息,两息…… 济源还没回过神,手里攥着外衣,站在床边一动不动。 三息。 …… 一盏茶后。 济源倚在窗边,手指揉着太阳穴,脑子里一团乱麻。 身旁是已经穿好了衣服的萧云仙,她正红着脸面对墙壁,额头几乎要贴上墙皮,从耳朵到脖子全是红的,什么也没说。 相思施坐在床沿上,两条腿晃来晃去,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眼睛亮晶晶的。 济源懵懵地穿好了衣服,腰带系了两次才系上。 临走时他留下一句“师父你先休息,我去做早饭”,声音还算镇定,就是脚步有点飘。 一旁的相思施扯了扯他的衣角,仰着头,声音清脆又响亮:“哥哥,已经中午啦。鸢姐姐看你和萧前辈还在睡觉,就没打扰你们,看了一眼就走了。” 济源脑子里轰的一声。 他拉着相思施快步走出卧房,脚步踏在碎石子上又快又碎,几乎是把小姑娘半拽半拖地带去了厨房。 屋里空了,独留下萧云仙一人。 她盯着墙角的淡淡刮痕,然后是一层剥落的墙皮,露出底下的青砖。 她的眼睛睁得很大,目光却不在墙皮上,而在脑子里反复回放的画面上。 刚刚济源醒来,开口第一句叫的是“仙儿”,不是“师父”。 然后她吻了他,他没拒绝。 他揉她脑袋的手法,他起身穿衣的动作,都带着一种很自然的亲近感,那并非徒弟对师父的那种谨小慎微,而是更熟悉的亲近。 猛然间,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她差点从床榻上冲出去,抓着济源的肩膀当面问他,他是不是想起来了? 可她又不敢。 她已经冲动了太多次。 昨晚的眼泪,早上的热吻,都是冲动。 如果现在再去问,万一他不承认呢? 他已经清醒了,不像是早上刚醒时那样迷糊。 按照济源的性子,他肯定会否认到底的,弄不好还会拉开距离,甚至会搬出师徒大义来教训自己。 又何谈相认呢? 毕竟是一场幻梦,谁会当真呢? 也就她这个为情所困的蠢货罢了。 她缓缓躺下,翻了个身,看着床榻上昨晚济源睡过的位置。 被褥上还留着他的体温和他头发上的气味。 她拿起被角,凑到鼻尖,缓缓吸了一口。 干燥,温暖,还有一丝淡淡的药味。 “呵,想起来便好。” 想起来了,那一切就还有重续前缘的可能。 她不需要他马上承认,不需要他今天就改口。 她可以等。 她有的是耐心。 明媚的阳光透过窗帘洒在她脸上,把她脸上的红晕照得更艳了几分。 微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动她额前的碎发,她闭上眼,嘴角慢慢翘起来,好像不再伤心了,只有对未来的期待。 第195章 碎丹 第195章碎丹 济源火急火燎地做完了饭,端上桌时菜还是半热的,他自己扒了两口便搁了筷子。 然后他拉着相思施就出了小院子的门,走得太急,连围裙都忘了摘,还是相思施踮着脚帮他解下来的。 谁都看得出来,他在躲着萧云仙。 但萧云仙反而不恼。 她坐在窗边,看着济源几乎是逃出去的背影,嘴角居然浮出了一丝雀跃的弧度。 济源如今每次看到她,眼神都会本能地闪躲,每次视线刚碰上就弹开,装作在看别的东西,耳根却悄悄红了。 不管那闪躲是害羞还是心虚,都是好兆头。 以前他看自己,坦坦荡荡的,徒弟看师父,恭恭敬敬的。 现在不一样了。 只要他渐渐接受幻境里的那些内容,那些画面,那些相处过的日夜,萧云仙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和他“再续前缘”了。 不急,她有的是耐心。 济源离开小院子之后,径直去了莫鸢那里。 推开卧房门时带进来一阵风,把桌上的棋谱吹翻了两页。 莫鸢正穿着一件薄纱睡裙倚在窗边,纱质很透,能隐约看到肩头和锁骨的轮廓。 她唤着相思施到身旁坐下下棋,两人中间摆了一张小棋桌,棋盘上黑白子已经铺了大半。 相思施捏起一枚白子,眉头拧成一团,盯着棋盘半晌没落子。 济源在棋桌旁的小桌子边坐下,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 茶水是凉的,他也没在意,一口灌下去。 莫鸢落下一子,棋子磕在棋盘上,发出啪嗒的一声脆响。 她头也没抬,只是眼睛往济源那边斜了一下。 他已经喝了三壶茶了,一看就是有心事。 “怎么?被你师父勾了半边魂?嗯?”莫鸢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打趣。 济源喝了口茶,杯子里只剩几片泡烂的茶叶贴在杯底。 他干笑两声,把杯子放下,“鸢姐,别乱说。” 莫鸢继续下棋,手指在棋盒里拨弄着棋子,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你知道今早我去你院子,看到你的时候,你手放在哪里吗?” 济源的表情僵了一下,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不想知道。” 莫鸢淡淡一笑,终于抬起眼,看向对面正皱着眉头盯着棋盘的相思施。 她的声音放得很轻,“思施,今早你哥哥的手,放在萧前辈那里啊?” “呃……不对不对,不下这里……”相思施还在纠结下一步棋怎么走,食指和中指夹着白子在棋盘上晃来晃去。 被莫鸢这么一问,她本能地张嘴就答:“放在……呜呜!” 没等她说完,济源的手已经捂住了她的嘴。 他的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把棋盘上的棋子都吹歪了好几颗。 相思施在他掌心里呜呜了两声,眼睛瞪得溜圆。 济源声音里全是无奈,“好了好了,鸢姐,别闹了。” 莫鸢看着他,眼中闪过一抹狡黠。 她往后靠了靠,后背倚在窗框上,双臂交叉抱在胸前,纱衣的袖子滑到手肘,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臂。 “闹?呵呵,呆子。怎么搞得好像是我犯错了一样?” 她抬手,食指点在济源的眉心上。 指尖微凉,在他眉间轻轻一戳,把他戳得往后仰了半寸。 她嗔了他一句,语气里三分责怪七分促狭,“回去吧,隔壁有碎丹的动静。别苦了我的萧妹妹~” 说完,她便低下头,目光落回棋盘上,再不理会济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5章碎丹(第2/2页) 听她这么说,济源猛地发力。 他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脚下一蹬,身形在原地闪了一下,便消失了,只留下椅子在地上晃了两晃,还有被他带起的一阵风,把桌上的空茶壶吹得滚了一圈。 莫鸢看着余下的尘烟在阳光里慢慢散尽,嘴角往下撇了撇,醋意从喉咙里往上翻了一小口。 她捏起一枚黑子,在指尖转了转,调笑着对相思施说:“看看他,都还没什么呢,就这么关心人家了。” “啊?”相思施终于下定了决心,将棋子落在了棋盘上。 她抬起头,天真的脸上写满了理所当然,“萧前辈养大的哥哥,哥哥关心萧前辈不是应该的嘛?” 莫鸢懒得和她废话,把注意力重新放回棋盘上,黑子落下去时用力了几分,磕得棋盘震了一下,“你是真呆子。” 另一边,济源已经回到了小院子里。 他不由分说地推开萧云仙的房门,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入眼便是满头细汗、脸色发白的萧云仙。 她正倚在床头,后背靠着枕头,手抓着衣摆,攥得指节发白。 那几根苍白无血色的手指在晨光里几乎透明,微微泛着温润的微光,像是刚出窑的白瓷上刷了一层极薄的釉。 抬眼看到济源,萧云仙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 那笑容很吃力,嘴角往上扯,扯到一半就扯不动了。 “源儿,来看师父了吗?”她刚要坐直身子,肩膀刚往上抬了一寸,就被济源按了回去。 他的手掌压在她肩头,把她整个人按回枕头上。 他抬手按在萧云仙的丹田上。 掌心隔着衣料贴紧她的小腹,一道温热的气血之力渡入她的经脉,顺着经络一路涌到她碎裂的金丹周围。 伴着细微的“咔咔”声,萧云仙的金丹正在一点一点地碎裂。 那声音极轻,像是有人在极远的地方踩碎干燥的落叶,又像是薄冰在春水里慢慢裂开。 她的修为已经从元婴一路滑落到了筑基九重巅峰,每碎一片丹片,修为就往下跌一丝。 丹田里的灵力已经不多了,稀薄得像雾一样,只能任由它们一丝一丝地往外漏。 萧云仙倚在床头,抬手按在腹间济源的手背上。 她的手覆在他手背上,五指微微张开。她的声音带着虚弱的微颤,每个字都要分几口气才能说完:“好了好了,已经差不多了。” 她话音落下,一声清脆的声音从她的丹田深处传来。 那声音比之前的“咔咔”声更响,更脆,像是有人在她体内敲碎了一个薄瓷杯。 紧接着,她猛地咳了一口血出来。 血溅在她的手背上和济源的袖口上,几滴顺着她的嘴角往下淌,在下巴上挂了一瞬,然后滴在被褥上,洇开一朵暗红色的小花。 她的修为开始快速滑落。 最终,修为停在了筑基九重,差一丝便会跌到八重。 碎丹结束了,她整个人又萎靡了几分。 她靠在枕头上的身子又往下滑了一截,肩膀垮着,连抬起头看济源的力气都没有了,平日里常带笑颜的脸颊也染上了几分难散的痛苦。 碎丹之痛非常人能忍。 萧云仙挺住了,凭的是对济源的眷恋。 若是说这世间还有什么放不下,便是父母和两位徒弟了。 这是推着她修炼的理由,不然她甚至不会在这个年纪就去冲击元婴。 第196章 时间的刻刀 第196章时间的刻刀 后来济源去厨房熬了药。 药汤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药味从厨房飘出来,苦中带甘,灌满了整间院子。 他把药倒进碗里端回卧房,一勺一勺地喂给萧云仙。 喂完之后他继续用气血为她中和伤痛,手掌始终按在她丹田上,一息也没有断过。 时间一点一点地流逝。 窗外从正午的亮白变成傍晚的橙红,又变成深夜的暗蓝。 虚弱感终于退了下去,萧云仙的面色恢复了不少,嘴唇上重新有了一丝血色,眼神也不像刚才那样涣散了。 已是深夜。 济源见她好转,便起身准备告辞。 他把椅子往后推了推,站起来时膝盖磕到了床沿,动作有点慌。 他从今天早上开始就一直在躲她,现在孤男寡女深夜独处一室,他实在有些不知该怎么面对。 他清了清嗓子,刚要开口说“师父早些休息”,手却被拉住了。 萧云仙拉着他,手指勾着他的手指,力道不大,却勾得很紧。 她眼中是不散的柔情,那一汪水光在油灯下轻轻晃着,像是满月夜里被风吹皱的湖面。 “源儿,能陪陪师父吗?师父还疼着呢。” 说是疼,也不算撒谎,丹田里确实还残留着碎丹后的钝痛。 但这痛她完全能忍,开口留他,多半是为了不让济源走。 她都这般了,济源自然没有拒绝的理由。 他只得端了个小凳子放在床边,坐下,握着她的手继续为她输送气血。 凳子很矮,他坐上去之后膝盖几乎顶在床沿上,整个人离萧云仙只有一臂的距离。 被他握着手,萧云仙轻轻挠了一下他的手心,指甲在他掌心里刮过,留下一道浅浅的痒痕。 济源本能地缩了缩手,手指刚往后弹了半寸,就被萧云仙反握住了。 她五指穿过他的指缝,和他扣在一起,然后她顺势往前一拉。 她本来想像小时候一样把济源反拉到床上。 小时候他瘦瘦小小的,她一只手就能把他拽过来按进怀里。 可她忘了,如今济源是锻体修士,肉身力量早已比她强了太多。 她拉了一下,他没动,反而把她自己拽了过去。 她直接歪倒在了济源怀中,额头撞在他胸口上,发出一声闷闷的轻响。 萧云仙也不恼,就势把脑袋顶在他胸前,手指攀上他的肩膀。 她仰起脸,脸上笑意温然,抬手抚着他的脸颊。 指腹从他的眉骨一路滑到下巴,动作很慢。 她什么也没说,就那么看着他。 许久,济源的喉咙滚了滚,把脸撇开了。 他的视线从她脸上挪到墙角,落在那片剥落的墙皮上。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师父,那都是假的。” “可我也记得。”萧云仙的声音很缓,一个字一个字地落在安静的房间里。 “但那确实是假的,师父。” 萧云仙抬手攥住济源的衣领。 她的手指勾着他的领口,指节贴在他锁骨上。 她翻了个身,抱着他的肩膀,一条腿跨过去,顺势坐进了济源的怀里,膝盖压在他的大腿侧,离他的脸只有不到一掌的距离。 她盯着他的眼睛,目不转睛。 她的瞳仁里映着他的脸,映着油灯跳动的火苗,映着窗外那轮弯月。 “那你为什么不拒绝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6章时间的刻刀(第2/2页) “我……”济源一时有些恍惚。 沉默良久,他一言未发,只是眸子垂了几分,目光落在她攥着自己衣领的手上。 她的手还是那么白,白得能看到皮肤底下青色的血管。 萧云仙搂住他,把他的头拥进自己怀中。 她的胸口贴着他的脸,隔着衣料,他能感觉到她的体温和她的心跳。 她想用这片温软唤起他的爱意,就像幻境里她每次撒娇时那样,他一闻到她身上的冷香,就什么脾气都没了。 “你也还记着仙儿,对不对?” 济源依旧沉默。 只是搭在萧云仙背后的那只手,拇指还在无意识地摩挲着她的衣料,一下一下,从左到右,从右到左,反复在那一片布料上来回蹭着。 他自己大概都没有意识到这个动作。 脸颊贴在她的心口上,她的心跳如此清晰,每一下都带着一种不息的倔强。 可在那倔强的底下,又透着几分小心翼翼。 她怕他推开她,怕他再说一句“那是假的”。 良久,萧云仙松开怀抱。 她的手臂从他肩上滑下来,垂在身侧。 她的眼眶已经开始泛红,红圈从眼角往外晕,晕到整个眼眶都染上了颜色。 可她没有掉眼泪,只是抿着嘴唇,下唇被咬出了一道浅浅的白印。 抓着济源衣领的手捏得布料咔咔作响,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 她的目光始终锁着济源,一秒也没有挪开。 然后她双臂微微发力,死死锁住了济源的脑袋,不让他转动半分。 她的箍得很紧,掌心贴着他的后脑勺和下颌,把他固定在自己正前方。 “接下来,你若是躲了……”她顿了顿,喉咙滚了一下,把后面那半句话也说了出来,一字一顿,“那我们便是一辈子的师徒。” 说完,她已经探出了身子。 她的脸离他越来越近,带着一股撞南墙的决绝。 发丝从肩上滑落,扫过济源的手背,凉丝丝的。 “但你若是不躲,那便是承认了你还记得仙儿!那样你以后就不准躲着我。” 看着她,济源的眼神很复杂。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压不下去,又吐不出来。 十几年的陪伴画面在他脑中匆匆闪过。 她教他认字,握着他的手在纸上走过一撇一捺。 她教他修炼,温声教着他一招一式,。 她在他每次突破时站在旁边护法,一守就是一整夜。 这些画面那么清楚,那么真切。 可紧接着,另一批画面涌上来,瞬间冲散了那些记忆。 那是百年相伴。 是她枕在他腿上在洞府门口看月亮。是她每天都会偷偷跑来找自己。是她从来没有抱怨过自己不喜欢玩闹。是她,在他小时候的那句“等我”。 时光是最好的雕刻师父,祂把记忆一刀一刀地雕琢,雕成记忆该有样子。 那些幻境里的画面和现实里的画面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刻在石头上的,哪个是画在水面上的。 所有的记忆涌上来,济源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他看着萧云仙。 她的眼眶还是红的,嘴唇还在发抖,手还箍着他的头,指节硌在他下颌骨上,凉凉的。 她在等他的回答,等了太久了。 从幻境等到现实,等了太久了。 第197章 薄情郎 第197章薄情郎 两人相拥,一番热吻。 唇齿之间还带着萧云仙眼泪的咸味,混着她呼吸里散出来的冷香。 济源的嘴唇从她唇上移开时,带出一声极轻的啵响,在深夜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萧云仙坐在济源怀里,哭着笑,笑着又哭。 她的手从他衣领上松开,转而死死抱住他的脖子,额头抵在他肩上,肩膀一抽一抽地抖着。 她的声音从哽咽里挤出来,又轻又抖,“你不是说那是假的吗?” 济源把头埋进她的怀里。 脸贴在她的胸口,能听见她的心跳,快得厉害,咚咚咚地捶着他的耳膜。 他的声音闷闷的,两只手紧紧环住她的后背,把她往自己怀里按,像是要嵌进去,“以后是真的了。” 窗外的月光已经偏西了,斜斜地铺进来,在地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光斑。 光影勾勒出两人相拥的轮廓,那影子落在地砖上,挨得严丝合缝,看不出一点缝隙,像是生来就在一处。 他们抱了许久,久到油灯里的灯油又浅了一截,久到窗外的虫鸣从密集变得稀疏。 萧云仙从他怀里抬起头,双手捧着他的脸,又深深地吻了下去。 这个吻比刚才更长,更慢,她的舌尖在他唇上轻轻描着。 然后她松开怀抱,身子往下滑了半寸,俯身贴在济源耳畔。 她呼出的温热气息带着独属于她的甜香,痒痒地扫过他的耳廓。 “以后,我叫你源儿,你私底下得叫我仙儿。”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尾音却翘起来,带着一股不容商量的娇蛮。 济源抬手顺着她的白发。 手指从她的后脑一直抚到背心,发丝细细软软地缠着他的指节,他点了点头,从喉咙里轻轻“嗯”了一声。 天光正好。 济源的手从她背上滑下来,落在她腰侧,指尖隔着衣料按在她胯骨上方。 他本想顺水推舟,把亏欠萧云仙的那些年全都补上,身体已经先一步有了反应,衣料下的肌肉绷得很紧。 可萧云仙却按住了他的手,十指扣着他,不让他再往下动。 她红着脸,眉尾挑起来,没好气地拧了一下济源的腰。 他的腰很结实,她也拧不太动,只能捏着一层肉皮转了半圈,还是松开了。 “小色鬼!” 可她的语气里没有半分怒意。 那双眼睛在昏暗中亮得惊人,水光在眼底转着。 她温声轻语,像在说一件早就盘算好的事,“等我元婴了,再把元阴给你。” 说完她瞥了一眼济源已经气血上涌的脸,嘴角弯了弯。 幻境里那些老鸨教的招式,从前只当玩笑听,这会儿倒真派上了用场。 她抬手捏着济源的下巴,拇指在他下唇上蹭了一下,然后浅浅一吻,继续轻笑道,“现在,仙儿有的是办法。” …… 另一边,相思施在棋局里接连惨败之后,把棋子往棋盘上一丢,白子黑子滚了一地。 她噘着嘴,从储物袋里掏出自己的小丹炉,又摸出几份药材,蹲到墙角噼里啪啦地生起了火。 火苗映着她的脸,把她气鼓鼓的表情照得清清楚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7章薄情郎(第2/2页) 她也不理莫鸢,自顾自地开始炼丹,炉里的火呼呼响。 莫鸢一个人躺在软榻上,翻过来不舒服,侧过去也乏味。 棋下完了,人也走了,屋里只剩墙角那点炼丹的烟火气和相思施偶尔传来的嘟囔声。 她索性起身,整了整纱裙,准备去萧云仙那里“嘘寒问暖”一番。 她料想济源这一去,两人最多也就是隔着床沿说说话。 毕竟萧云仙刚碎丹,身子虚弱得很,干不了什么。 可等她到了小院子里,推开门缝往里一看,整个人愣住了。 床榻上的画面让她的耳根先是一红,然后红到了脖子根。 她缩回手,往后退了半步,靠在门外的墙根上,胸口起伏了好几下才缓过劲儿来。 她咬着下唇,低低地嘟囔了一句:“还仙子美人呢,我看是青楼娼妓。” 这个时候突然进去显然不合适。 莫鸢不是不识趣的人,她倚在门边,隐了气息,安安静静地等着。 等到里面彻底没了动静,她才整了整衣摆,一把推开了门。 萧云仙此时还未起身,鬓发有些散了,几缕白发贴在汗湿的脖颈上。济源也还没收拾好,被角只盖到腰际。 两人听到门响,齐刷刷地看过来,僵在原地。 可没僵多久,萧云仙便端起旁边案上的茶碗,抿了一口。 茶是凉的,她也不在意,润了润嗓子。 然后她放下茶碗,侧过身,大大方方地依偎进济源怀中。 既然已经确定了关系,那便大大方方的,何必躲躲藏藏。 自己又没做错什么,有什么好怕的。 她已经全然不在乎什么师徒礼仪,满心都是和济源破镜重圆的欢喜。 这些天她躲够了,也藏够了。 现在正大光明,谁来了都一样。 济源显然还没准备好。 萧云仙一靠过来,他的手腾在半空,放哪儿都觉得不对。 最后是萧云仙看不过去,强拉过他的手,按在自己的身前。 他的掌心贴着她的腰腹,五指僵硬地张着,动也不敢动。 萧云仙侧过头,在济源肩头深深吸了一口,声音里带着事后的肆意和一点点刻意的随性,“源儿,火气下去了吗?” “师父,这……你、我……这……”济源话都说不利索了,舌头像打了结。 萧云仙脸色一沉,玉指在他手背上轻轻掐了一下。 那一下掐得极轻,连红印都没留下。 可她的眼眶瞬间就红了,水光在眼底一漾一漾的,声音里带着委屈到了极点的哭腔:“叫我什么?” 她咬着下唇,眼泪好像下一秒就能掉出来,“薄情郎,提裤子就不认人了?” 济源的嘴角抽了抽。 她这副样子,明摆着是在做戏。 但他知道,这戏里藏着三分真。 他叹了口气,无奈地唤了一声:“仙儿。” 听他轻唤,萧云仙甜甜一笑,从鼻腔里应了一声:“嗯。”这声应得又软又黏,尾音往上扬了扬。 然后她转头看向门口的莫鸢,一脸戏谑,眼中半点怕意也没有。 第198章 小妹妹 第198章小妹妹 莫鸢站在门口,愣了好一会儿。 她的目光从萧云仙脸上扫到济源脸上,再从济源脸上扫到萧云仙搭在他腰间的手上。 半晌,她深吸了一口气,胸口挺了挺,一股子正宫气势从脚底升上来。 她反手关上门,缓步踏上床榻。 一边走,一边褪去外面的袍子。 袍子落在脚边,露出一件薄薄的纱衣,纱料贴着她的身段,若隐若现。 她贴着济源的另一侧坐下,温热的身子靠上来,语气拉得很长。 “怎么?你以前是怎么说的?我算是看出来了,你就是个口是心非的混蛋啊。”她的手指在济源胸口画着圈,尾音软下来,带着嗔怪。 济源无奈一笑。 他知道这会儿讲道理是讲不清了,但有一件事他明白得很。 两边都得哄好。 他分出一只手,从萧云仙身后绕过去,轻轻搂住莫鸢的腰。 然后他侧过头,给了她一个深吻。 吻得很用力,带着点讨好的意味。 唇分时莫鸢的眼神明显软了几分,呼吸也乱了。 可她还是靠着济源,对着萧云仙咄咄逼人。 她压着身子,从济源身前探过去,附在萧云仙耳边,故意拉高了声调。 她的气息拂过萧云仙的耳廓,言语间全是疑惑,“哎呀?!你是?萧姐姐?” 说完她又摇了摇头,发丝扫过萧云仙的肩膀,“不对不对。萧姐姐可看不上我家这‘泥塑土雕’的男人。” 她抬手在萧云仙脸上捏了捏,指腹掐着她脸颊上那点软肉,轻轻晃了晃。 然后放下手,歪着头笑,“这皮套这么真啊?” 萧云仙没动,只是抬了抬眼,眸子里冷了几分。 莫鸢却像没看见似的,轻轻一笑,抬头对上济源的目光,一脸戏谑:“怎么?想冲师,没胆子,找个娼女穿个皮套,解馋来了?” 莫鸢边说边抬手在萧云仙身上上下其手。 手指从她的肩头滑到后腰,又落到她的小腹。 在那里停了一下,故作惊讶地张了张嘴:“啊呀,元阴……”她俯身贴在萧云仙耳边,声音压得只有两人能听见,“怎么元阴还在啊?” 她嬉笑着看萧云仙,眉眼弯弯的,带着得逞的快意,“小妹妹,胆子这么小啊?” 听到这声“小妹妹”,萧云仙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她原本懒得理莫鸢,可对方一而再再而三地撩拨,真当她是泥捏的了。 她抬起眸子,不着痕迹地扫了莫鸢一眼。 那一眼极快,像利刃出鞘又入鞘,冷冽的杀意从瞳孔深处一闪而过。 莫鸢的脊背窜上一阵寒意。 她强撑着不让自己的手抖,身子微微往济源那边靠了靠,借着他的体温把那阵冷压下去。 这次她势必要在萧云仙这里找回几分颜面,不能退,一退,以后就再也抬不起头了。 她抬起头,像条蛇一样缠着济源的腰。 她跪坐在济源身侧,抬手拉下自己的衣襟,肩头的纱滑下来,露出大片白净的皮肤。 然后她捧住济源的脸,把他的头按进自己怀中。 她的声音娇滴滴的,带着不加掩饰的挑衅:“小妹妹给不了的,我给你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8章小妹妹(第2/2页) 说着,她拉着济源轻轻一拽,把他拖到了床榻的另一侧,翻身覆了上去。 萧云仙脸红得厉害。 她别开目光,却没有阻止。 她的元阴要留到元婴期再给济源,那时候他能得到更多的好处。 现在有些事,她确实无能为力,不能和莫鸢去争。 但她也没有乖乖待在一旁等着。 她抿了抿唇,慢慢挪了过去,拉住了济源的手,加入了两人之间。 天色渐暗。 相思施炼丹入了神,一炉丹成了又开了一炉,等她把第三炉丹药收进小瓷瓶里时,抬头一看,天都黑透了。 院子里的桂花树被夜风吹得沙沙响,不知哪家的窗子里传来说话声,远远的,听不真切。 她迈着小步子,小跑回了济源的院子。 刚入院门,还没走到自己房门口,就听到济源屋中传来一阵动静。 她脚步一顿,竖起耳朵听了听,眼睛慢慢瞪大了。 那声音她认得,可声音最大的反而不是莫鸢。 她轻手轻脚地凑到窗边,趴在窗台上,从窗缝里往里偷看。 看了一会儿,她整个人傻愣愣地呆立在那儿,嘴巴微微张着,脸颊一点点红了起来。 莫鸢第一个发现了窗边的动静。 她间隙间转头,一眼扫到窗缝后那双亮晶晶的圆眼睛。 她手一挥,一道灵力卷过去,直接把相思施从窗外拉了进来。 窗扇被风带得啪地合上,小丫头连一声惊呼都没来得及发出来,就跌进了软软的床榻里。 …… 夜色渐沉,浓得像墨,把整个小院子都罩住了。 只有卧房里的灯还亮着,昏黄的光从窗纸里透出来,在院子里晕开一小片暖色。 榻上,三个人已经睡着了。 呼吸声此起彼伏,有的绵长,有的轻浅。 唯独萧云仙醒着。 她侧躺着,手肘撑着枕头,一头白发散了满床。 她的面色还带着一层薄红,呼吸有些微颤,皮肤上的热意还没有完全退下去。 身上还有些发麻,像是被什么东西碾过,又麻又软。 她端起茶碗想润润口,可茶水灌进嘴里,竟然尝不太出来味道。 她舒了口气,把茶碗放回去。 她抬手抚着枕在自己身旁的济源。 指尖从他的额头滑到鼻梁,又从鼻梁滑到嘴唇,最后停在下巴上。 她一脸平静地扫过济源另一侧的莫鸢和相思施,满心无奈。 若是放在幻境里,她死也不愿意让慕容尹之外的第二个人和自己分济源。 可这里不是幻境,济源也不是她的师弟。 “罢了罢了。”她抬手捏了捏济源的脸,指腹在他脸颊上轻轻一掐,“算我欠你的了。还爱着我便好。” 她慢慢挪了挪身子,从济源腿边挪到他身侧,掀开他的一条手臂,轻轻钻进他的怀里。 他的手臂在她背后收紧了半寸,无意识地把她圈住。 莫鸢怀里抱着相思施,脸埋在小丫头的脑袋顶。 济源怀里抱着萧云仙,下巴抵在她的额头。 床不算大,挤在一起翻身都困难,可没有一个人想要离开。 第199章 化凡 第199章化凡 接下来几天,莫鸢出奇地没有再来打扰萧云仙。 她每天上午准时来小院子里坐坐,带些水果点心,陪几人说会儿话,逗逗相思施。 到了下午,她便拉着相思施离开,说是要指导她修炼,其实谁都看得出来,她是在给济源和萧云仙留空间。 这法子笨拙,但管用。 小院子里少了她俩你来我往的暗流,日子倒是清静了不少。 卧房中,济源盘膝打坐。 经过几天的沉淀,那枚丹药的药力终于彻底化开了。 他能感觉到,之前积压在经脉各处的药力像冰块化成了水,顺着气血的运转流遍全身,最后汇入心脉。 他靠着血符与功法,把最后一丝药力也吸收干净。 体内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修为也来到了锻身八重。 床榻边,萧云仙又找回了幻境里的习惯,天天粘着济源。 他打坐时她就靠在旁边,有时候看书,有时候只是盯着他的侧脸发呆,有时候会伸出手指在他膝盖上画圈。 她陪着他修炼,像当年在幻境里陪着他打坐一样。 日子过得慢悠悠的,带着一种偷来的闲适感。 要说有什么题外话,那便是萧云仙开始碎基了。 屋中,萧云仙脸色惨白,穿着一身薄薄的纱衣,整个人蜷缩在济源怀中。她的身子缩成小小的一团,膝盖顶着胸口,两只手死死抓着济源的衣服。 碎基和碎丹完全是两回事。 碎丹时丹田里的疼痛好歹还能忍。 可基台是一切的基础,每一丝灵力的运转都从基台上经过,基台裂开一道缝,全身的经脉就跟着抽一下。 那种疼,像是一把小刀在骨头上慢慢地磨,一刀一刀地削,不给人痛快,只让人熬。 萧云仙浑身都在发抖。 她的额头抵在济源胸口,汗水把鬓发打湿了,一绺一绺地贴在脸上。她张了张嘴,声音断断续续的,一个字要喘好几口气才能吐完整:“源、源儿……我,呃……!” 她用力吸了一口气,指尖几乎要嵌进济源的衣服里。 “我是不是很没用……”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身体又往济源怀里缩了缩,像要把自己整个藏进他的胸口。 丹田传来的疼痛一阵一阵地往上顶,几乎要冲散她的意识。 她的视线已经开始模糊了,眼前济源的脸一会儿清楚一会儿朦胧。 济源抬手顺了顺她的长发,手指从她汗湿的额角抚到后脑。 他紧了紧怀抱,把她整个人箍在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声音压得很低,却稳得让人安心:“仙儿永远是我心里最厉害的修仙者。” “是嘛……嘿嘿……”萧云仙傻傻一笑。 那笑容很浅,连嘴角都没完全弯起来,却透着一股真心实意的满足。 然后她的眼睛慢慢合上,抓着济源衣服的手一点点松开,意识终于溃散,昏了过去。 济源将她轻轻放平。 她的身体轻得没什么分量,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 他拉过被子给她盖好,走到窗前关了窗,又把桌上的烛火吹熄。 黑暗里,他回到床边躺下,把萧云仙重新搂进怀里。 她的呼吸又轻又浅,偶尔因为疼痛皱一下眉头,但始终没有醒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9章化凡(第2/2页) 他搂着她,睁着眼看了一会儿天花板,听着窗外渐渐安静下来的虫鸣,静待第二天的初晨。 …… 第二天一早,萧云仙率先醒来。 碎基结束了,她的修为也彻底没了。 经脉里空荡荡的,丹田像一间搬空了的屋子。 炼气修士的气海,筑基修士的基台,金丹修士的金丹,元婴修士的元婴。 这些她曾经一样一样修出来的东西,在一夜之间全部消失。 如今她就是一个凡人了,比凡人多出来的,只剩下这一百多年的记忆和一副被灵力浸润过的身体。 她扭了扭身子,想翻个身,却发现自己的力气小得可怜。 手臂撑在床板上,连把身子抬起来都费劲。 济源的手臂还环在她腰间,她挣了两下,纹丝不动,像被铁箍焊住了。 既然反抗不了,那就享受吧。 她不再挣扎,乖乖躺回他怀里。 没了修为,她的心性也短暂地回归了凡人。 以前她总觉得自己是师父,要护着他,要站在他前面。 现在什么都不剩了,被济源这样抱着,她居然前所未有地安心。 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一个孩子被长辈护在怀里,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怕。 她把脸埋进济源的胸口,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忍不住笑了。 她看着济源的睡颜,晨光从他身后透过来,给他的轮廓勾了一层金边。 他睡着时眉头是舒展开的,呼吸又长又稳,鼻尖随着呼吸极轻微地翕动。 萧云仙凑过去,嘴唇在他的唇上轻轻碰了一下,像蜻蜓点水,碰了一下就缩回来。 济源被她吻醒了。 他睁开眼,视线还有些模糊,低头便看见萧云仙正仰着脸看他,嘴角带着偷腥得逞的笑。 他松开怀抱,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手掌在她头顶按了按:“修为没了?” 萧云仙无所谓的笑了笑,又往他怀里钻了钻,把脸贴在他锁骨上,声音轻快:“嗯,没有啦!” 她什么都不在乎了。 修为没了可以重修,金丹碎了可以再结,元婴散了可以再凝。 只要济源还爱着她,陪着她就好。 这是她这一百多年里唯一真正想要的东西,现在拿到了,其他的都无所谓。 济源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一串细微的响声。 他也并不是很担心,师父的天赋摆在那里,重修不过是时间问题。 他掀开被子坐起来,伸手把萧云仙也扶起来。 她软绵绵地靠在他手臂上,使不上劲。 济源索性双手托住她的腋下,把她整个人举了起来,像举一个小孩儿一般,轻轻放到床边。 然后他蹲下身,拿起她的鞋子,握住她的脚踝,一只一只地给她穿好。 她的脚很小,脚背上的皮肤白得能看到青色的血管。 他动作很轻,把鞋带仔仔细细地系好。 萧云仙低头看着他。 济源蹲在自己面前,头顶正对着她的视线。 他的头发还没梳,几根碎发翘着,看着有点傻气。 她笑了笑:“我自己可以的。” 第200章 一语成谶 第200章一语成谶 “小时候师父也是这般待我的。”济源没抬头,继续把另一只鞋的鞋带系成一个漂亮的结,“现在我为什么不能这样对师父?” 恍惚间,萧云仙眼前闪过一个画面:矮矮的小男孩,脸蛋圆嘟嘟的,坐在床沿上,两条短腿悬在空中。 她蹲在他面前,给他穿鞋。 他不安分地扭来扭去,她只能按住他的脚踝,一边笑一边哄:“别动别动,马上就好。” 那时候他才八九岁。 刚遇到他时,她还开玩笑地说:“以后给师父童养夫好不好?” 小济源眨着眼睛问她什么叫童养夫,她笑得前仰后合,没有回答。 没想到如今一语成谶了。 萧云仙的脸涨得通红。 她咬着下唇,恨恨地想,自己这个活了一百多年的女人,怎么这么厚脸皮,居然连自己亲手带大的徒弟都不放过。 可她心里又涌上一股甜意,把那些羞臊都压了下去。 正因为是自己养的,所以自己能接受济源所有的缺点,了解他所有的习惯,知道他什么时候高兴,什么时候难过,什么时候需要人陪。 这般交心般的相知,旁人怎么比?谁都比不了。 情难自禁,萧云仙拉住济源,捧着他的脸就是一个深吻。 吻得又急又乱,像是要把这些年亏欠的全都讨回来。 然后她趁着济源还没穿好衣服,又把他拉回了床榻上。 床板被压得吱呀一声,被褥上还带着两人刚才躺过的余温。 …… 一个早晨匆匆而过。 男欢女爱纵然让人沉醉,可一切都是建立在修为之上的。 正如萧云仙曾经说过的那句话:“修仙,是为了不留遗憾。” 如今她虽然没了修为,却一点也不着急。 因为她知道,她的重修只是时间问题。 收拾一番后,济源为她做了早饭。 白粥,小菜,两个煎蛋。 他坐在旁边,一边自己吃,一边往萧云仙碗里夹菜。 萧云仙小口小口地喝粥,喝得很慢,嘴唇被粥烫得微微发红。 吃完后,济源便带着她去修炼了。 相思施从侧卧里出来,揉了揉眼睛,头发乱糟糟地披在肩上。 她看到萧云仙没了修为,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很好奇地趴在济源身边,歪着脑袋盯着萧云仙出神。 她的目光在萧云仙身上扫来扫去,像在研究什么新奇的物事。 济源这会直接放出了紫玄。这几天他专门找了莫鸢,求她为自己的院子布了一个元婴期的隐蔽阵法。 大概是够用了。 至于莫韵和莫泱,她们也不常来这间小院子,而且济源每天还要去莫韵那里继续修炼,就更不可能被发现了。 既然是师父,那自然还要修最好的。 而紫玄转化后的浊灵,就是最好的。 萧云仙看着眼前正埋头啃浊灵石的紫玄,好奇地眨了眨眼。 紫玄面前堆着一小堆浊灵石,像只仓鼠一样捧着石头咔嚓咔嚓地啃。 它身上的绒毛在阳光下泛着紫色的光泽,尾巴尖一下一下地拍着地面。 萧云仙转头看向正在一旁炼化灵药的济源,满眼好奇:“它是紫玄?” “对哦!萧前辈,紫玄可厉害了!”相思施抢着回答,小脸上写满了得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0章一语成谶(第2/2页) 济源没睁眼,一边继续炼化灵药,一边淡淡回了一句:“我也不太好解释。练吧,没坏处的。” 既然是济源安排的,萧云仙自然深信不疑。 她盘膝坐好,闭上眼睛,开始修炼浊灵。 她没测过魔根品级,但济源很清楚,就算去检测,大概也是甲等。 师父的天赋是不需要质疑的。 果不其然,随着萧云仙运起浊灵,一道刺眼的红光从她身上爆发出来。 那道光极亮,把她整个人都罩了进去,连发丝都泛着红色。 紧接着,一股滔天的吸力以她为中心向四周扩散。 紫玄身上逸散出来的提纯浊灵原本还在空气中飘着,被这股吸力一拽,连停都没停一下,一股脑地涌向了萧云仙的魔宫。 炼气一重,二重,三重…… 她的修为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攀升。 一上午的工夫,一堆堆浊灵石被消耗殆尽,空壳在地上堆成一座小山。 而萧云仙的修为还在涨,没有半点要停下来的意思。 她的身体像一个没有上限的水瓶,来多少装多少。 直到中午,莫鸢来了,她的修炼才停下。 对面,相思施已经看傻了眼。 她张着嘴,看看萧云仙,又看看地上那堆浊灵石的空壳,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就连刚进门的莫鸢也忍不住多看了萧云仙好几眼。 重修速度快的修士她见过,有元婴期修炼经验的人重新筑基,确实会比第一次修炼快一些,这是常理。 但萧云仙这个速度已经超出了常理的范围。 “炼气九重?”莫鸢的语气带着一股莫名的醋意。 她站在门口,手里还提着食盒,投来的目光却带着几分压不住的羡慕。 萧云仙倚在济源怀里,满不在乎。 她拉着济源的手,十指扣住,语气轻快得像在邀功:“仙儿厉不厉害!” 济源无奈地笑了笑。 他早料到师父的修炼速度会十分惊人,可也没想到一个上午就从凡人跃到了炼气九重。 若这种消息传出去,魔洲的所有天才大概都要找个河跳下去了。 他搂着她,下巴抵在她的头顶,手在她的脸上轻轻捏了捏。 她的脸软乎乎的,像刚出锅的馒头。“我们家仙儿最厉害了。” 萧云仙嘿嘿一笑,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她的眼神微微一斜,瞥了一眼正坐在一旁为众人沏茶的莫鸢,眼底满是挑衅,明晃晃的,毫不遮掩。 莫鸢也无可奈何。 人家确实有嚣张的资本。 重修的修士她见过不少,可能像萧云仙这样,一个上午从凡人冲到炼气九重的,她活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见。 萧云仙的重修甚至不像是从头再来,反倒像是在一层一层地解开自己被封住的修为。 太离谱了。 她倒了杯茶递过去,目光在萧云仙脸上又停了一瞬,心里叹了口气。 还好是在莫家领地,若是在交界州那种三教九流混杂的地方,萧云仙这样的重修速度怕是会被那些家族疯抢,抢不到可能还要毁掉。 她收回目光,端起自己的茶杯,浅浅抿了一口。 一切都是缘分啊。 第201章 想要个妹妹 第201章想要个妹妹 沉默了很久,莫鸢还是掏出了那块早就准备好的令牌。 令牌从她的袖中取出来,通体乌黑,表面刻着一个“莫”字,字的凹槽里填着暗金色的填料,在午后的光线下泛着沉甸甸的光泽。 她将令牌放在桌上,手指按着它轻轻一推,推到了萧云仙面前。 令牌在桌面上滑过,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停在萧云仙的手边。 “萧妹妹,这是莫家的客卿长老令,还望妹妹不要拒绝。”莫鸢的声音平和,甚至还带了几分客气,但“萧妹妹”三个字咬得格外清楚。 听到“妹妹”这两个字,萧云仙心里一阵不快。 莫鸢不过是济源的第一个女人,居然连原先那声“萧姐姐”都不叫了,直接改口叫自己“妹妹”。 自己明明比她大几百岁,修仙界以年龄论辈分的时候多了去了,什么时候轮到一个小丫头骑到自己头上来? 但无奈,先来后到的规矩她懂。 莫鸢在济源身边的时间确实比她长,这一声“妹妹”,她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反正济源几个红颜里,最亲的还是自己,这点底气她还是有的。 看着桌上的令牌,萧云仙碰都没碰。 她一脸平静,反而饶有兴致地坐起身来,从济源腿上直起腰,目光落在莫鸢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 她歪着头,嘴角噙着一丝笑意,那笑意不达眼底,带着明晃晃的揶揄,“怎么?鸢‘姐、姐’这就开始拉人了?” 她又向后一仰,后脑勺重新靠回济源肩头,侧仰着脸,满眼柔光地盯着正端着茶杯喝茶的济源,声音软软糯糯的,像在撒娇:“我听源儿的。” 说完她又小声补了一句,嘴唇几乎贴着济源的领口,温热的吐息弄得他脖子发痒:“你师父可金贵着呢,不准乱说。” 济源笑了笑。 师父这性子他太了解了——越是顺着她,她越要拿乔,不如把皮球踢回去。 他跟了一句:“鸢姐还是和师父商量吧。” 皮球被踢了回来,莫鸢眉头微微一挑,目光狠狠地剜了济源一眼。 那眼神里的意思明明白白:你给我等着。 济源眉间微展,一脸无奈。 他也不是不想帮忙,只是萧云仙向来任性,就算他帮着应下来,她也会再绕几个弯子提一堆条件。 不如放开手让她们自己谈,他夹在中间反而添乱。 但莫鸢不这么想。 萧云仙这个天赋怪实在太惹眼了,一个上午从凡人冲到炼气九重,这种速度再过个几年还得了? 说什么也要替家族把这层关系抓在手里。 她按了按桌上的令牌,指尖在令牌表面轻轻叩了两下,放软了语气,问:“那萧……小姐准备如何?我们莫家尽量满足。” 莫家尽量满足。 这话已经给足了台阶,也把诚意摆到了台面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1章想要个妹妹(第2/2页) 萧云仙闻言,脸一垮,悠悠地叹了口气。 那声叹气拖得很长,像有满腹的委屈说不出来,“哎,鸢小姐有所不知。我生在东洲萧家,是萧家二小姐。” 听她这么说,莫鸢心里咯噔一下,以为她要开一个连萧家都拿不出来的筹码,好把自己逼退。 可她转念一想,萧云仙要真是想走,济源早就拦不住了,何必坐在这里陪自己绕弯子。 果然,她想多了。 萧云仙是谁?她从来不是一个端着架子的大修士。她骨子里就带着股孩子气,想要什么就闹什么。 莫鸢看着萧云仙略显随意的坐姿。 她坐在济源腿上,手肘支在桌沿,胸口垫着桌边,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背上。 一头白发从肩头滑下来,铺了半张桌面,她的声音又轻又慢,带着点坏笑:“我啊,只有个哥哥……哎……” 莫鸢眉头猛的一跳。 掩在袖口下的手微微攥紧,指尖掐进掌心里。 她听懂了。 什么意思?这女人居然记仇?心眼子怎么这么小!刚才那声“萧妹妹”的账,她转头就要讨回来。 萧云仙看着莫鸢,淡淡一笑。 那笑容看上去温和无害,眼底却闪着狡黠的光,“我啊,一直想要个妹妹。不知道鸢‘姐姐’可有什么办法?” 这话说得慢条斯理,每个字都像在品茶。 莫鸢的脊背绷紧了,一股无名的恼意从胸口窜上来,烧得她耳根发烫。 她呵呵一笑,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一个字一个字地说:“这有何难?妹妹比萧小姐小上一些,叫一声‘姐姐’又有何妨?” 萧云仙咯咯一笑,抬起手,在莫鸢脑袋上轻轻揉了揉。 她的动作很轻,手指插进莫鸢的发丝里,像摸一只炸了毛的猫,“鸢妹妹,乖。以后要听姐姐的话哦。” 莫鸢没有躲,她甚至挤出了一个笑容,只是那笑容僵得厉害,嘴角的弧度纹丝不动,像用笔画在脸上的。 她平声道:“萧姐姐,既然心愿已了,此事可愿?” 萧云仙闻言,故作无知地收回手,重新倚回济源怀中。 她的后背贴着他的胸口,两条腿交叠着晃了晃,声音懒懒的:“什么事?” 她故意看了一眼桌上的令牌,目光在令牌上停了一瞬,然后才像刚想起来似的“哦”了一声。 她侧过身子,脸贴在济源胸前,手指勾着他衣襟上的一根线头绕来绕去,声音甜得发腻:“我听源儿的。” 得。 济源没招了。 这皮球踢来踢去,最后又踢回他脚边。 他只得硬着头皮伸手接过令牌,将那块乌黑的牌子拿起来收入储物戒中。 然后干笑两声,试图打圆场:“鸢姐,师父其实一开始就同意了。你别生气,她只是和你开玩笑呢。哈哈哈……” 第202章 日升日落,筑基已成 第202章日升日落,筑基已成 笑声干巴巴的,在安静的屋里显得格外突兀。 怀中的萧云仙却不高兴了。 她抬起头,没好气地戳了一下济源的脸颊,指尖在他腮帮子上轻轻一顶,顶出一个小小的凹坑。 她的声音又软又黏,带着三分嗔怪:“我什么时候开玩笑了!” 说完她转过头,脸上的笑意重新浮起来,却多了几分刻意。 她看向坐在一旁正抓着油酥小口小口吃着的相思施,轻声唤道:“思施,叫姐姐。” 相思施的嘴角沾着一圈油渍,两颊鼓鼓的。 她一边嚼一边抬起头,没心没肺地嘿嘿一笑,然后甜甜地叫了一声:“萧姐姐。” 她那副全然不在状况里的模样,让萧云仙愣了愣。 脑海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极快,像烛火被风吹了一下,晃了晃又稳住了。 她没太在意,只是觉得有些熟悉。 但在一起待了这么久,傻乎乎的小思施谁不熟悉呢? 被摆了一道,莫鸢见济源收了令牌,也不再逗留。 她起身理了理裙摆,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屋子。她走时带起一阵幽幽的冷香,那香气在屋里飘了好一会儿才散尽。 萧云仙看着她的背影,一副胜利者的姿态。 她懒洋洋地倚在济源怀中,手指一下一下地卷着他的衣角,像是把莫鸢刚才那声“姐姐”当成了战利品,挂在心头最显眼的位置上。 又陪了萧云仙一会儿,济源下午带着相思施去了莫鸢的院子。 都是自己的女人,还能怎么办?哄呗。 他左手牵着相思施,右手提着一盒从街上买来的糕点,进门时脸上先挂好了笑。 好在莫鸢也好哄。 她坐在窗边生闷气,背对着他,一句话也不说。 济源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搁在她肩头,手一下一下地顺着她的头发。 她就吃这一套,顺了没两下,肩膀就软了,侧过头瞪了他一眼,那一眼里三分恼七分嗔。 哄好了莫鸢,济源便陪着相思施下棋。 相思施最近棋艺颇有长进,只是落子还是慢,每走一步都要咬着手指头想半天。 莫鸢则盘膝坐在一旁修炼。 济源提过一嘴,让她去自己的小院子里待在紫玄边上修,浊灵浓。 可对方一听萧云仙在小院里,直接拒绝了,连犹豫都没犹豫。 夜色渐昏,窗外的光线一寸一寸地暗下去。 济源下完最后一盘棋,收拾了棋盘,给了两人一人一个晚安吻。 吻莫鸢时她故意偏过头,让他的嘴唇落在嘴角边,然后自己转回来用力亲了他一下。 吻相思施时,小姑娘踮着脚,在他下巴上飞快地啄了一口,然后红着脸跑回床上缩进被子里。 济源笑着摇了摇头,转身回了自己的院子。 此时的萧云仙依旧在修炼。院门推开的那一刻,济源的脚步就停住了。他站在门口,屏着呼吸感受了一下。 一切都可能骗人,但空气里那股灵力波动的频率绝对不会骗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2章日升日落,筑基已成(第2/2页) 那波动很轻,像水面下缓缓流动的暗涌,但每一丝都饱满而圆润,带着筑基期特有的运转节奏。 他平复了一下呼吸,走进了卧房。 萧云仙坐在床榻上,盘着腿,双手结印搭在膝上。 听到推门声,她缓缓睁开了眼。 月光从窗棂透进来,洒在她的肩头和发间。 她的白发披散在身后,每一根发丝都泛着清冷的微光。 眼底的灵光又回来了,比前几天更亮,更稳,如寒夜里的星子。 月光在她眉眼间婉转流淌,把她的五官衬得格外分明。 若是月上有清仙,应是月下此佳人。 济源站在门口,看着她,一时忘了迈步。 萧云仙对他招了招手,手指勾了勾,动作轻快随意,和她没了修为时那副软绵绵的样子判若两人。 济源走到床边坐下,床板微微一陷。 萧云仙顺势倚了上来,肩膀靠进他怀里,白发蹭过他的下巴。 他闻到她身上那股熟悉的冷香,混着一点点汗意,是修炼之后留下的温热气息。 “筑基了?”济源问。 “对啊,厉害吧?”萧云仙抬手顺了顺身边的紫玄。 小东西吃撑了,正仰面躺在床榻上,四只爪子蜷着,肚皮圆滚滚的,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低鸣。 萧云仙的手从它头顶顺着毛一路摸到尾巴尖,它舒服得尾巴直晃。 “这小家伙真厉害啊。源儿运气真好。” 济源笑了笑,搂住她。 他抬手把紫玄收回,小东西化作一道紫光变成了镯子,钻入袖口消失不见。 月光洒在两人身上,两个影子叠在一处,分不清哪一部分是谁的。 “我和鸢姐打了个赌。”济源说。 萧云仙仰起头,白发在他下巴上轻轻蹭了蹭。 那头发柔顺得像蚕丝,蹭在皮肤上又凉又滑,济源忍不住多蹭了两下。 她脑袋配合着他,口中温声笑问:“赌什么?” 济源环着她的腰。 她的腰很细,像早春抽条的柳枝,柔软中带着一股韧性。 掌心贴着她的腰侧,能感觉到她体温里那股新生的灵力在皮肤底下缓缓流动。 “赌她三年就能修到金丹。” 萧云仙不以为意,好像这个赌注和她没什么关系。 她靠在他怀里,手指在他胸口画着圈,随口问:“赌注是什么?要是少了,我可不乐意。” 济源笑笑,捏了捏她的脸蛋。 “要是我赢了,以后鸢姐不能对你发脾气。” “嗯。”萧云仙毫不意外。 这个赌注一听就是莫鸢那个争强好胜的性子能开出来的价码。 她平静地翻了个身,拉着济源躺倒在床上。 被褥上带着白日里晒过的太阳味,松松软软的。 她钻进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然后拥着他合上了眼。 至于输了会怎么样? 她懒得问。 因为济源不会输。 第203章 boss进入二阶段 第203章boss进入二阶段 第二天,济源早早起了床。 天还没大亮,院子里的桂花树笼着一层薄薄的晨雾,叶片上凝满了露水。 他轻手轻脚地做好早饭,把饭菜温在锅里,便出了小院子的门。 那枚丹药的药力已经吸收干净了。 经脉里空荡荡的,气血运转得却比前些天更加顺畅,像是河道里的淤泥被彻底清了一遍。 修为虽然已经搬血八重,可他知道自己不能松懈。 若再不去练武场修炼,他都要觉得自己对不起自己的天赋,非得扇自己两巴掌,问问自己到底懒不懒。 …… 练武场空荡荡的,晨光从东山头上斜斜地照下来,把石板铺成的地面染成淡金色。 莫韵早就搬了一张小躺椅,倚在小楼下面等他。旁边的小几上还摆着茶壶和杯子。 她半躺着,一手支着下巴,一腿曲起来搭在另一条腿上,听见脚步声后慢慢睁开眼。 她早就算准了济源吸收药力需要的时间,掐着日子等在这里。 最近她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自己对济源血液的渴望居然直接消失了。 前段时日她每晚都要去他房里,不吸上几口便浑身难受,喉咙像被砂纸磨着。 可这最近,那股瘾头退得干干净净。 她一度以为自己好了,以为那“血瘾”和来的时候一样,去的时候也不打招呼。 可就在刚刚,济源来到她面前的一瞬间,她便明白了。 只是一眼。 她甚至还没看清他的脸,只是他身上的气息顺着晨风飘过来,她的脑子里便猛地窜出一个念头:按住他,喝他的血。 那念头来得又凶又急,像被压了十天的潮水一下子冲垮了堤坝。 她的喉咙发干,舌尖不自觉地舔了一下上颚,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从躺椅上拽了起来。 欲望翻涌间,她鬼使神差地来到了济源面前。 身形快得连她自己都没反应过来,等回过神时,她的手已经抓住了济源的手腕。 五指扣得极紧,掌心的温度烫得惊人。 她盯着他的手腕,看着皮肤底下那根青色的血管,喉咙滚了一下。 下一秒她似乎就会低头含上去。 但她终究忍住了。 牙齿咬住舌尖,一阵刺痛从舌面传开,让她找回了半刻清明。 她闭了闭眼,极力压抑着体内翻涌的欲望,微微送出一缕气血,顺着济源的手腕扫过他全身。 然后她松开手,身体一晃,瞬间拉开了距离,重新躺回那张藤椅上。 她的呼吸还算平稳,只是抓着扶手的指节有些紧。 “八重了,不错。”她的声音从藤椅上传过来,平平稳稳的,听不出半点刚才的失控。 济源行了一礼,恭敬道:“弟子拜谢师尊赐药之恩。” 莫韵摆了摆手,看都没看他。 她端起茶壶倒了杯茶,杯口送到嘴边,茶水顺着喉咙灌下去,却浇不灭那股从胸口往上冒的渴意。 “修炼吧。先练一上午的武技,下午继续吞药。” “是。” 一上午,济源在练武场上挥汗如雨。 拳风破空,脚法凌厉,每一拳每一脚都带起一片细密的尘土。 莫韵坐在小楼下的藤椅里,从头到尾没换过姿势。 她的目光刻意避开济源,只盯着自己面前的茶壶,一杯接一杯地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3章boss进入二阶段(第2/2页) 可看不到他的脸也没用,他的喘息声,他拳脚带起的风声,他身上被汗水蒸出来的那股气味,全都在往她的感官里钻。 她整整喝了十大壶茶水。 壶底空了就换一壶,凉了再续上热的,可怎么也不解渴。 喉咙深处的渴意压在茶水下面,像油上的火,浇多少水都熄不灭。 口干舌燥之际,她抬头看了看天色。 日头已经爬到了正中,练武场上的影子缩成了小小的一团,踩在脚底下。 中午了。 她手一挥,一张大桌子凭空出现在面前。 桌腿落在石板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紧接着,天上飞来十几道菜肴,一道接着一道落在桌面上。 碗碟磕碰出连串的叮当声,热气腾腾地往上冒,几乎全是肉菜,酱红色的、金黄色的、炭黑色的,汤汁在碗里咕嘟咕嘟地冒泡,浓烈的肉香混着香料味铺了满场。 莫韵抬眼虚虚地看了济源一眼,稳住声音开口:“小源儿,吃饭吧。” 远处的济源鼻尖动了动。 那肉香太霸道了,隔着半个练武场都能闻到。 他的肚子立刻叫了起来,声音响亮得他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 他也确实饿了,一上午的高强度对练把胃里的东西全消耗干净了,此刻闻到饭菜味,腿都迈不动了。 他走过来,在桌边坐下,拿起筷子和碗便大口吃了起来,一点没客气。 看他吃得欢,莫韵不动声色地把椅子往他那边挪了挪。 她抬手捏起筷子,夹了一块肉放到他碗里。 那肉肥瘦相间,酱汁浓稠,肥肉已经炖得半透明,用筷子一夹就颤巍巍地晃。 “来,尝尝这个。” 济源没当回事,接过去便塞进嘴里。 肉入口即化,脂肪的香气在口腔里炸开,他又扒了一大口饭。 与此同时,莫家后厨已经炸了。 偌大的后厨里,十几个厨子围在出菜口前,眼睁睁看着摆在首位的十几道名菜全部消失。 那些可都是给老祖宗们预备的贡菜,每一道用的都是异兽珍肉,有的食材养了几十年才攒下几份。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谁都不敢多说一句。 为首的是一个富态的中年人,肚子圆滚滚的,脸上油光锃亮。 他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挥手示意:“再做一份吧。” 还能怎么办? 敢当着所有人的面直接把菜取走的,除了那群老祖还能有谁? 他们这些当差的,除了重新做,连问一声的资格都没有。 当佣人苦啊…… 练武场这边,济源吃得满嘴油光。 他风卷残云般扫掉了大半桌菜,最后放下筷子,打了个响亮的饱嗝,心满意足地倚在椅子上缓气。 阳光暖融融地照在身上,胃里塞得满满当当,困意一阵一阵地往上冒。 “好吃么?”莫韵问。 “嗯,好吃!”济源拍了拍肚子,声音里带着饱食后的肆意。 “呵。”莫韵顺势抬手,顺了顺济源的脑袋。 她的手指插进他汗湿的头发里,从额头往后捋了一把。 身子又往他那边微微倾了倾,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到了不足半臂。 第204章 当初的话 第204章当初的话 济源心脉上的封印已经被她打开了。 就在刚才夹菜的时候,她的指尖不动声色地往他胸口点了一下。 那股异香从封印的缝隙里缓缓渗出来,不浓不淡,刚好只够她一个人闻到。 她微微偏过头,鼻尖几不可察地动了动,贪婪地吸了几口。 那股异香进入肺腑,像是一捧凉水浇在了烧红的炭上,嗤地一声,渴意总算被压下去了一截。 心里欲望渐息,莫韵也慢慢找回了正常的思考能力。 她清楚地知道,自己已经彻底沉沦在这地仙浆里了。 说好不好,说坏倒也没什么坏处,只要不让孩子发现就行。 她甚至能感觉到,这股异香不仅压住了她的血瘾,还在一点一点地冲刷着她刚突破的瓶颈,让她的修为隐隐又有往上窜的势头。 她继续揉着济源的脑袋,手指在他发间轻轻打着圈,声音放得很缓,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小源儿,可愿意当师尊一辈子的徒儿?” 济源脑袋嗡的一下,好像有根弦被弹了一下。 他总感觉这句话在哪里听过,耳熟得厉害。 可到底在哪里,他一时想不起来。 他没多想,点了点头,答得毫不犹豫:“徒儿自然会做师尊一辈子的弟子。” 莫韵轻笑了一声。 她抬起另一只手,第一次主动抱住了他。 手臂从他背后绕过去,环住他的肩膀,把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压到了零。 她的鼻尖埋进济源的肩窝里,在他看不见的角度,贪婪地吸着那股从他心口渗出来的异香。 她的嘴唇几乎贴在他的颈侧,呼出的气息灼热而潮湿。 可她说出来的话却和动作全然不符,带着一种异样的反差,“小源儿,你知道为什么我会这么问吗?” 她说得极认真,像是真的在等一个答案。 或许是想要让济源在自己怀里多留一会儿,或许这句话本身就是真心话。 她的手臂又收紧了几分,胸口贴着他的背,严丝合缝。 济源被她这么一抱,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身上传来的触感温温软软的,带着独属于女子的柔韧。 但更要命的是,莫韵因为锻体的缘故,身材甚至比萧云仙还好,那两团柔软贴在他背上,压出的弧度让他浑身的汗毛都立起来了。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她的心跳传过来,一下一下,带着体修特有的绵长。 可他该死的不敢乱动。 他的身子绷得像块铁板,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生怕动一下便碰到什么不该碰的地方,然后被对方一巴掌拍成血雾。 就这么尴尬地被她抱着,济源干笑着开口,声音僵得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徒儿愚钝,还请师尊明示。” 莫韵又紧了紧怀抱,把济源往自己这边按了按。 他几乎被挤得喘不过气来,后脑勺无意间蹭到了她的头发,发丝带着一股被阳光晒过的暖香。 她侧过头,鼻尖更加放肆地探进他的颈窝里,呼吸着那里残存的气血味道,还有那股勾人心魂的异香。 “小源儿当初可记得,自己说过什么?” 说过什么? 这问题还真把济源问住了。 他说过的话太多了,从拜师那天到现在,少说也有几千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4章当初的话(第2/2页) 到底是哪一句值得她惦记到现在? 他拼命回想,把自己遇到莫韵之后说过的每一句话、做过的每一件事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拜师时的誓言,对练时的请教,受伤时的逞强,收到她给的药时的道谢。 可每一句都是寻常的聊天,都是师徒之间再普通不过的对话,没有哪句值得被单独挑出来问。 看他半天说不出话,莫韵笑了笑。 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玩味,尾音轻轻往上挑着:“小源儿被这么多女人绕着都不脸红,现在耳朵怎么红了?” 她轻轻呼出一口热气。 湿热的风拂过济源的耳畔,像有人拿羽毛在他耳廓上扫了一圈。 他整个人猛地颤了一下,鸡皮疙瘩从脖子一路蔓延到手背。 莫韵抱着他,微微发力,将他往自己身前又拉了拉。 两个人之间最后那点缝隙也没了,他的后背整个贴进她的怀里。 自从那一晚她在他房里做了那些事之后,莫韵早就不在乎什么师徒界限了。 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过了,再糟也糟不到哪里去。 机会是留给先来者的,好处是留给胆大者的。 而如今,这两样她都占全了。 她的手臂箍着他的胸口,脸埋在他的后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发间有汗水的咸味,有他自己的体温蒸出来的味道,还有那股从心脉封印里渗出来的异香。 她一遍又一遍地闻着,呼吸越来越慢,越来越深,像是在一点一点地吸进骨头里。 “你若是想不起来,师尊便不松开。”她的声音从他颈后传来,带着一丝孩子气的无赖,又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笃定。 话音刚落,她又补了一句,语气忽地变了,带上了几分戏谑:“哦对了,萧妹妹和小鸢儿,还有小思施要来了。” 就在刚才,莫韵已经感知到了远处飞来的一艘飞舟。 那飞舟正朝练武场的方向来,上面一共有三道气息,一道金丹,两道筑基。 是谁自然不用多想。 只是她心里闪过一丝疑惑:为何是一道金丹两道筑基?这个组合有些古怪。 紧接着,一个荒唐的念头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 可随即又被她自己掐断了。 太荒唐了,根本不可能。 萧云仙就算天赋再逆天,也不至于短短一天就从凡人修到筑基。 这个念头连想都不该想。 而且比起这些无关紧要的琐事,她更在乎眼前的璇玑。 她曾无数次幻想过,能像莫鸢和相思施一样,拥有贴在济源身边的资格,光明正大地汲取那股能续命的异香。 如今她得到了,也彻底沉醉其中。 她的鼻尖还埋在他的颈窝里,呼吸之间全是那股让她沉迷的气息。 或许真的是欲望作祟,随着她的意识越来越清醒,一股更强的渴望反而从身体深处涌了上来。 那股渴望和血瘾不同,它更柔,更深,像是一张大网从心底升起来,把她的理智一点一点地裹了进去。 她的眼神开始涣散,呼吸也越来越重。 她的目光顺着济源的脖颈往下滑,落在他胸口那层薄薄的衣料上,喉咙无声地滚了一下。 第205章 这算是惩罚 第205章这算是惩罚 盯着济源,莫韵喉咙微滚。 她眼底的光在一点点散开,像有什么东西从瞳孔深处漫上来,把最后一丝清明也淹了过去。 她的怀抱又紧了几分,手臂箍着济源的后背,把他往自己怀里按。 济源能听见她的心跳,快而重,从她紧贴着自己的胸口传过来,震得他发麻。 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声音,翻来覆去,越来越大:咬上去,喝血。 念头陡升,她不再忍耐。 唇齿一张,直接咬住了济源的肩膀。 虎牙刺破衣料,陷进皮肉,温热的血立刻涌了出来。 她贪婪地吸着,喉间不断滚动,吞咽声在安静的午后清晰得吓人。 “嘶——”刺痛从肩头窜上来,济源倒吸一口凉气。 他本能地挣了挣,肩膀往旁一错,可他一个搬血修士,肉身再强也敌不过莫韵这位锻体大修。 她的手臂纹丝不动,像铁箍一样环着他。 济源的气血和武意自发地往伤口涌,试图抵抗那股吸力,却被她的怀抱揉得稀碎,散成一团热气。 她的怀抱又温又软,可济源已经无暇顾及这些。 失血的速度太快了,他的指尖开始发凉,四肢一阵阵发麻,视线边缘也泛起了黑。 他艰难地抬起手,在莫韵腰间用力掐了一下。 可对方浑然未觉,依旧埋在他肩头,吸得又深又沉,连呼吸都没乱一下。 “师尊……师尊……”他的声音已经轻得快听不见,脸色白得像纸。 那只手从她腰间滑下去,他拼着最后一口气,手指往下摸,又狠狠抓了一把。 这次确实有用。 说到底,莫韵再怎么强大,也是个没经过这种事的女子,身体本能反应骗不了人。 她整个人像被雷击了一样颤了一下,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极细的哼声,涣散的瞳孔骤然一缩,神志被硬生生扯了回来。 刚一回过神,她就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 济源的脸白透了,眼睑半阖,气息弱得像随时会断。 她心口猛地一抽,动作快得几乎带出残影,所有气血瞬间涌起,她咬着牙,硬生生冲碎了自己的一根肋骨。 剧痛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彻底浇醒了她。 她从储物戒里摸出一枚疗伤丹,两指捏开济源的嘴塞了进去,又运起气血从他后背灌入,全力助他恢复。 药力混着气血在他体内化开,肩头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拢,被吸走的血也一点一点补了回来。 片刻后,一切恢复如常。 她重新摆好方才的姿势,嘴唇贴回他的肩头,又轻轻咬破了一点皮肉。 牙齿嵌在伤口里,这次却没有吸血。 她只是维持着这个动作,等他醒来。 济源悠悠转醒,眼里还带着一层茫然。 方才最凶险的那段记忆已经被莫韵封住了,他只记得莫韵抱紧了他,又咬破了他的肩膀,之后的画面一片空白。 他眨了眨眼,没有察觉到任何异样。 看他醒了,莫韵松开怀抱,又松开了嘴。 她的唇角挂着一丝鲜红的血,要落不落地悬在那里。 她下意识地伸出舌尖,轻轻舔了舔那滴血,然后强装镇定地开口:“好好想想,这算是惩罚。” 话音落下,她人已经消失在原地。桌上的餐盘碗碟也跟着没了踪影,只留下空气里一丝极淡的血腥气,被风一吹便散了。 不多时,一艘飞舟落地。 萧云仙、莫鸢和相思施从舟上走下来,最先冲入济源怀中的依旧是相思施。 她小跑着扑过来,两条胳膊环住他的腰,脑袋在他胸口蹭了又蹭,像只归巢的小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5章这算是惩罚(第2/2页) 济源抱着她,陪着三人闲聊起来。 肩头的伤口已经结了一层薄痂,藏在衣服下面,没有人发现。 不远处的二层小楼里,莫韵蜷缩在床榻上。 她侧躺着,双腿曲起来,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半天没有动弹。 她明明可以封住济源关于刚才的全部记忆,可最后关头,却唯独留下了咬下去那一瞬间的画面。 那是她的私心。 她被欲望牵着走,仅仅吸了那么一点,根本不满足。 她还想要更多,想再尝一次那股温热的、带着异香的血液滑入喉咙的滋味。 那种滋味她形容不出来,只觉得身体里每一个毛孔都张开了,像是干渴了百年之后终于喝到第一口甘泉。 如今借口也有了。 从今往后,她完全可以隔三岔五地借着“惩罚”的由头,一点一点地让济源卸下防备。 今天咬一口,明天尝一点,慢慢地他总会习惯的。 她了解这个徒弟,他敬她,信她,不会往坏处想。 一想到济源身上那股异香,她的舌尖就不自觉地舔了一下唇角。 那里还残留着一丝腥甜,若有若无,勾得她喉咙又滚了两下。 她蜷了蜷身子,把腿往怀里又收了收。 身后被济源抓过的地方还有些发热,那种触感像是印在了皮肤上,怎么也散不掉。 她的耳根微微红了,热意一直蔓延到脸颊。 “小色胚,连长辈都敢这般无礼。”她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闷闷的,听不出是羞还是恼。 她闭上眼,面上没有表情。 可若仔细看,她的呼吸比平时急促了些,胸口起伏的幅度也大了几分。 她把脸埋进被子里,深呼了几口气,准备睡个午觉。 梦里再好好回味一番方才那种“吃饱了”的满足感。 她的手无意识地按在腹上,掌心覆着。 那里沉甸甸的,存着刚才从济源体内吸来的血,温温的,带着他的温度。 日光西斜,从窗棂间漏进来,洒在床榻上,也洒在她身上。 红发铺了满枕,身子蜷在光影里,安安静静的,像一只喝饱了奶的猫,懒洋洋地窝在自己的软垫里,晒着太阳。 …… 练武场上,时间在风里慢慢流过去。 萧云仙坐在济源身边,左看右看,确认莫韵不在附近。 宽旷的场地只有风在来来回回地跑,从山坡上卷下草木的清香,一阵一阵地拂过鼻尖。 鸟兽飞绝,天边只剩下几缕淡金色的云。 确定没有其他眼睛后,她转过身,揽住济源的脖子,拉着他就吻了上去。 她的唇瓣贴上来,带着一点凉,又很快被他暖热。 济源扣住她的后脑,加深了这个吻。 两人亲得旁若无人,唇齿之间全是彼此的呼吸。 萧云仙的指尖插进他的发间,轻轻收紧,像要把他按进自己身体里。 一旁的莫鸢和相思施权当没看见。 莫鸢捏着棋子,目光稳稳地落在棋盘上,好像这局棋比眼前的春色要紧得多。 相思施咬着手指头,对着棋盘愁眉苦脸,嘴里还在念叨着下一步该走哪里,时不时拍一下大腿。 一番热吻后,萧云仙红着脸松开双臂。 她的手滑到济源腰间,轻轻掐了一把,眼中满是柔光,嘴上却不饶人:“下次主动点。让女子这般主动,你活该只有三个女人。” 莫鸢拿棋的手一顿。 她偏过头,不满地看向萧云仙,语气里带着刺:“怎么?萧姐姐饭都不吃,喝点茶就饱了?” 第206章 不敢、不敢!不敢! 第206章不敢、不敢!不敢! 萧云仙像是没听见。 她再次抬手揽住济源的脖子,贴在他耳畔,气息温热:“师父可还想着尹儿呢,源儿?嗯?喜欢师姐吗?” 济源整个人打了个激灵。 小时候的记忆瞬间涌了上来。 萧云仙于他,是那个包容一切的“母亲”。 而慕容尹则完全相反,是那个恨不得一天打他三顿的“坏姐姐”。 他脑袋摇得像拨浪鼓,连声说:“不敢、不敢!不敢!” 萧云仙笑得很温柔。 她盯着济源的眼睛,像要从中翻出什么旧账来:“怎么?秘境里你可不是这么说的啊。” 说完,她又凑上去亲了他一下,声音低下来,柔柔的,带着一丝愁绪:“这里不是秘境。这里的尹儿,伤得更深。” 她说着,眼神暗了暗。 若说心里还有什么放不下的,一个便是她和济源的感情,另一个就是慕容尹的心魔。 头一件事如今已经有了结果,她心里最大的那块石头已经落地。 可这第二件,不是她一个人能办的。 她看得出慕容尹对济源有感情,而且不是单纯的师姐弟之情。 而济源这边,她自有办法,只是不能操之过急。 不急于这一时。 她不再多言,准备再来个吻别就回院子修炼,她仰起脸,又往济源唇边凑去。 这一吻还没落下,便出了意外。 “师徒?呵……” 一道声音从两人身边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还有几分高高在上的轻慢。 萧云仙再抬眼看时,莫韵已经站在旁边了。 莫鸢和相思施被她送走,返程的飞舟却还停在崖边,舟身上的灵纹一明一灭地亮着。 萧云仙先是一愣,随即回过味来。 自己现在可是已经和济源说明白了,还有什么不能见光的? 反倒是莫韵,她心里那点见不得人的念头,才该好好藏一藏。 想通这一点,她的气势立马上来了。 她懒得再装,直接当着莫韵的面,双手抓过济源,又深深地吻了一下。 这个吻绵长而用力,像在盖一个章。 良久,唇分。 两人分开时拉出一道晶亮的水线,在午后光线里闪了闪,随即断开。 萧云仙转过身,顺势倚进济源怀里,又把他的手拉到自己的小腹前,按着环住了自己。 她的后脑枕着他的肩,整个人都嵌在他怀里,抬眼看着莫韵,眼底全是明明白白的得意。 “源儿,现在是私底下了,你师尊不是外人。” 听到这话,济源嘴角抽了抽。他当然明白她是什么意思。 这是要他当着莫韵的面,把两人之间的关系坐实,连最后一点遮拦都不留。 “师父,别闹了。”济源还想挣扎一下。这种事被当场戳破,多少有些尴尬。 他原本打算等萧云仙的修为恢复一些,自己再突破炼骨之后,找个合适的时机慢慢说给莫韵听。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6章不敢、不敢!不敢!(第2/2页) 可如今倒好,全摊在明面上了。 怀里的人却没有半点要收敛的意思。 萧云仙靠在济源胸前,目光越过他的肩头,似笑非笑地看向对面的莫韵。 莫韵站在三步之外,垂着眸子,看不出什么表情。 见她没反应,济源轻轻晃了晃萧云仙的肩膀,小声哄道:“师父,要不先起来吧。” 这回萧云仙倒是开了口,可话里话外没给济源留半点退路,她的嗓音又轻又懒:“谁是师父?这里只有师尊。” 她微微侧过身,抬手勾住济源的后颈,借力攀上去,后背贴着他的胸膛。 她的唇附在他耳畔,温热的吐息拂过他的耳廓,带笑补了一句:“还有我。” 说完她收回手,重新转回去,正面看着莫韵。 她的眼神毫不避让,嘴角勾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声音不疾不徐:“昨晚在床上你可不是这么叫的。那时叫得可亲了。” “元阴未失,气血稳定。”莫韵抬了抬眼皮,目光从萧云仙头顶扫到脚尖,最后落回她脸上,语气里听不出半点波澜,“昨晚你们在床上打麻将了?” 萧云仙笑了一声,不回答,只反问:“想知道?” 莫韵盯着她,目光深得看不见底:“自然想。” 话音刚落,萧云仙的手往下一垂。 济源猛地打了个冷颤,连声音都变了调,几乎是哀求着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仙儿,别闹了,这里不合适。” 他到底服软了。 他实在想不明白,从前那个冰清玉洁的师父,怎么一到了自己身边就变成这般模样。 他脑子里乱糟糟的,只觉得再闹下去,他真要被这两位姑奶奶架在火上烤了。 萧云仙像一件没了骨头的外衣似的,顺着济源的身子滑落到椅子上。 莫韵脸上飞快地爬上一抹绯红,随即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她抬手虚虚一拉,浑身气血微微一震,济源整个人已经离开原地,落在一旁。 原本他的衣襟是乱的,腰带也散了半截,可经她气血一震,衣衫瞬间恢复平整,连褶子都抹平了。 萧云仙也不在意,笑着坐在了济源刚才的位置上,手腕一翻,取出一壶清酒,自顾自地斟了一杯,悠悠地抿了一口。 酒香清冽,在练武场的风里散开,混着草木气,若有若无地飘进鼻尖。 莫韵压了压翻涌的思绪,又缓了缓那颗几乎惊呆的心,问出了一个比眼下所有事情都重要的问题:“你筑基了?” 对面,萧云仙不知何时又把济源拽回了椅子上,自己重新窝进他怀里。 她一手勾着济源的脖子,一手还端着酒杯,整个人软绵绵地靠着他,像一只占了窝的猫。 听到莫韵的问话,她抬起眼,一副“你输了”的姿态,轻飘飘地回了句:“是又怎样?” 第207章 逗逗你的呀 第207章逗逗你的呀 莫韵盯着她看了许久。 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吹得萧云仙的白发和莫韵的红发各朝一边扬。 最终,莫韵不甘地收回目光,语气恢复了往日的平稳:“莫家的客卿长老还有个空位,你可愿意承下这邀请?” 济源刚要开口,萧云仙已经按住了他的嘴。 她的手覆在他唇上,指尖微凉。 她歪着头,装出一副全然不知情的样子,笑得眉眼弯弯:“不知道这客卿长老,都有什么职责和好处?” 一谈到公务,莫韵整个人都正经起来。 她一条一条地介绍,条理清晰,语速不快不慢。 客卿长老在莫家地位不低,不仅能分到独立的修炼室和洞府,还有侍奉的仆役和几处宅院,连带着每月的灵石份例和丹药供应都颇为可观。 除此之外,客卿长老在族中议事时还有一票发言权,虽比不得主脉老祖,却也足够体面。 末了,她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补了一句,像是专门说给萧云仙听的:“莫家分支的一些高位女子,喜欢养面首。这一点,我们主脉也可以满足。” 萧云仙也不恼。 她笑了笑,把酒杯放到一旁,声音甜软,答得从容:“多谢‘前辈’好意了。只是晚辈尚且年少,还能控制住那点欲望。” 说着,她侧过身,把脸贴在济源胸口。 她仰头望着济源,满眼都是他的倒影,声音又轻又缓,带着几分炫耀:“再说了,我可是有他呢。” 都是老狐狸,话里的刺说得明白,听得更明白。 莫韵怎么听不出这女人在点自己,而且一句话点了两回。 她面色平静无波,对萧云仙的讽刺毫无反应,只继续问:“所以,萧道友,可愿接受莫家的这番美意?” “受不得啊。”萧云仙叹了口气,语气里透着一丝为难,可脸上却带着笑,“这要是承下来,可就难办了。” 见萧云仙不松口,莫韵还想再争取。 两人就这么你来我往地拉扯了小半个时辰,每一句都像是递出去的一把软刀子,不见血,却刀刀往心口上招呼。 济源被夹在中间,耳边全是她们话里那些弯弯绕绕的机锋。 最终,他实在看不下去了,清了清嗓子。 他刚一出声,两人默契地闭了嘴,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济源抬手一翻,一块乌黑的令牌出现在掌中,正是之前莫鸢塞给他的那块客卿长老令。 令牌表面刻着“莫”字,在午后的光线下泛着沉润的光。 莫韵看着这块令牌,愣了愣。 随即她的额头青筋微微一跳,抬眸扫了一眼萧云仙,对方正一脸戏谑地倚在济源怀里,嘴角噙着笑,像只刚偷了腥的狐狸。 莫韵一言未发。 萧云仙抬手拿起那块令牌,夹在两指之间,在莫韵面前轻轻晃了晃。 令牌相碰,发出清脆的一声响。“都说了,受不得。我已经是莫家的客卿长老了。这要再承一个,岂不是乱套了。” 她把令牌重新塞回济源腰间,又拍了拍他的衣摆,动作自然得很。 然后她笑着靠回济源怀里,嘴里半真半假地开着玩笑:“要我说啊,你师尊就是年纪大了,有些糊涂了。” 她瞥了莫韵一眼,目光里带着明晃晃的玩味:“不然啊,她也不会闹这番笑话来。” 其实一开始她要是不拦着济源,让济源把话说明白,便没有后面这一长串无意义的拉扯了。 可萧云仙乐在其中。她和莫韵本来就是半个冤家,如今自己的身份虽然变了,但先前那些事她还记着,过不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7章逗逗你的呀(第2/2页) 所以啊…… 逗逗你的呀。 说完,她仰起脸,在济源嘴角轻轻啄了一下,像蜻蜓点水。 然后她利落地起身,裙摆带起一阵香风,朝不远处的小飞舟走去。 走到舟前,她脚步一顿,回头丢下一句,尾音被风吹得又轻又软:“源儿你好好练,晚上师父再陪你。” 说完,飞舟升空,灵纹一亮,眨眼间便消失在了云层后面。 练武场陡然安静下来。 风在空旷的场地上来回扫荡,吹得地面上的细沙贴着石板打转。 场中除了风声,便只剩下莫韵和济源两个人的呼吸。 济源坐在莫韵对面,如坐针毡。 他的后背绷得笔直,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连脚趾头都不敢乱动。 他心里天人交战了好一阵,最终选择溜之大吉。 他堆起一个僵硬的笑,边起身边说:“师尊,徒儿先去修炼了哈,哈哈哈……” 他逃也似的朝小楼的方向奔去。 可第二步还没迈出去,面前人影一晃,莫韵已经拦在了他身前。 “小源儿,师尊头有些晕,帮我按按。”她说着,转身走到那张藤椅前坐下,顺势往后一仰,整个人靠进了椅背里。 藤椅发出吱呀一声轻响。 济源僵在原地。 过了两息,他才机械地迈步走到莫韵身后,抬手轻轻按上她的太阳穴。 指尖触到她的皮肤,微凉。 他的力道很轻,拇指打着圈,从太阳穴慢慢往后推。 莫韵的呼吸放慢了些,肩膀也渐渐沉了下去。 得,师父惹出来的气,最后全撒在了他身上。 罢了罢了,谁让他两边都不能得罪呢。 济源站在她身后,这个距离不远不近。 莫韵的身子又往椅背里陷了陷,脑袋微微后仰,若有若无地靠向他的身前。 她的后脑几乎要贴上他的胸口,发丝蹭着他的衣襟,带着一点被太阳晒过的暖香。 他低垂着眼,正好能看见她闭着眼的面容。 她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两片小小的阴影,呼吸平稳,像是真的在养神。 他心里的紧张散了几分,暗暗给自己打气:忍一时风平浪静,吃亏是福。 忍!(怂!) “她真是你师父?”莫韵忽然开口,眼睛没有睁开,声音又轻又低,像在随口闲聊。 济源手上的动作顿了顿,一时不知道该怎么答。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尴尬地笑笑:“一半一半吧。” 莫韵也笑了笑。 那笑容很浅,嘴角只弯了一点点:“想不到小源儿的癖好这么特别,连师父都下得去手。” 济源的手僵了僵,连太阳穴都忘了按。 他无话可说。 总不能说,是师父先动的手吧? 他眼观鼻鼻观心,权当自己是个只会揉脑袋的木头人。 莫韵却不打算放过他。 她仰起头,从下往上盯着他。 阳光从她头顶照下来,把她的眼睛映得极亮。 她的目光在济源那张发僵的脸上转了一圈,嘴角的弧度又深了几分,声音里带着一种让人分不清是认真还是玩笑的语气:“那小源儿准备什么时候,对我下手?” 第208章 吃了你 第208章吃了你 济源整个人猛地一僵,按在莫韵太阳穴上的手指也不自觉多加了几分力道。 指尖下的皮肤温热而细滑,他能清楚地感觉到她太阳穴处极细微的搏动。 他赶紧松了松手劲,连声摇头:“师尊您说笑了,就算给徒儿一万个胆子,徒儿也不敢做出那般无礼之举啊。” 他干巴巴地笑了两声,声音在空旷的练武场上显得格外突兀。 风从山梁上翻下来,带着午后的燥意和远处草木被晒得发蔫的气息,把这点笑声吹得零零碎碎,连他自己都没听全。 他继续沉默着给她按摩,眼睛盯着她头顶的发旋,那里有几根碎发被风吹得轻轻翘着,他不敢往别处多看一眼。 莫韵笑了一声,懒懒地开口:“这么小的胆子?我看你师父倚在你怀里的时候,你手可没那么老实啊。” 她的语调微微上挑,每个字都带着漫不经心的逗弄,像拿着根羽毛在他耳朵上一下一下地挠。 “师尊,师父她不一样的。”济源说得有些无奈。 他确实不知道该怎么和莫韵解释。 总不能说,自己和萧云仙在梦里没羞没臊地过了几百年吧? 那也太荒唐了。 解释不了,他索性放弃挣扎,反正自己和莫韵就只是师徒关系。 况且他看得出来,莫韵只是在和他说玩笑话,并没有较真。 她这个人向来如此,嘴上没个把门的,什么话都敢往外扔,但从来不当真。 “哦?不一样?”莫韵的声音顿了顿。 不知怎么的,她心里忽然泛起一阵极轻的酸意,那句“不一样”像一根细小的刺,不偏不倚地扎进了她的耳朵里,拔不出来,也按不下去。 她放在扶手上的那只手无意识地收紧了半寸,指节在藤条上压出极轻的一声响。 “怎么个不一样法?”她说着,抬手在济源的手背上轻轻拍了两下。 那两下轻得像是提醒,又像是催促,掌心拍在他手背上时发出极轻的“啪”声,像风里抖开的绸子。 “肩膀也酸。” 济源没了办法,只好把手移到她的肩膀上。 指尖搭在她的关节处,隔着衣料一下一下地按。 他不敢太用力,手指的力道放得极轻,可即便如此,他也能清晰地感觉到莫韵皮肉的细软。 按理说锻体修士的皮肉都极有韧性,像老树盘根,硬实得按不动。 可莫韵这种境界的大修早已返璞归真,一身皮肉重新变回了女子独有的温软,按下去时软中带弹,像上好的绸缎底下裹着暖玉。 他的手指都不太敢往下压,怕一用力就陷进去。 指尖能感觉到她肩头的温度,那温度透过衣料传上来,热烘烘的。 “轻点,想摸的话可以不用掐着。”莫韵眼睛都没睁,语气淡淡的。 济源嘴角抽了抽,放轻了动作,继续回答她这些让人招架不住的问题:“师父她……呃……” 他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一个准确的形容。 说喜欢,有,但不止喜欢。 说尊敬,都这样了,再谈尊敬就太不要脸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8章吃了你(第2/2页) 那还剩下什么? 他搜刮着脑子里所有的词,一个个捡起来又一个个丢掉,要么太假,要么太酸,要么太轻。 “让人安心吧……”最终他给了个挑不出毛病的回答。 这话不掺假,萧云仙在他身边时,他确实觉得踏实,像是倦了的人回到自己的屋子里,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防。 那种安心,是他在别处找不到的。 “安心?”莫韵轻轻笑了一声,然后猛地站起身来。 她动作极快,衣摆带起一阵风,藤椅都被她起身时带得往后仰了一下,椅腿在石板上刮出一声尖响。 济源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转过身,和他面对面站着。 两人身高上,济源其实要比莫韵高上一点。 但莫韵抬手攥住了他的衣领,把他往下拽了拽,两人的视线便完全齐平了。 他们贴得极近,近到彼此呼出的气息在中途交融,再散开时已经分不清是谁的。 济源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浓重的草药香,比他身上的还大,混着一股独属于她的体香,温热的,像被阳光晒透的某种干草,又像深夜里才开的花。 那股味道顺着呼吸钻进他的肺里,带着一种让人头脑发沉的暖意。 他屏了屏呼吸,可那味道无孔不入,根本躲不开。 她的眸子深邃,里头有一种与世隔绝的疏离,像终年积在深潭里的水。 可那水里偏偏又烧着一团火,亮得灼人,跳动着,翻滚着,让人不敢直视。 济源只看了一眼,就觉得自己要被那双眼里的温度烫伤。 莫韵这张脸就算放在萧云仙面前也不逊色,甚至比莫鸢她们多了几分成熟的知性。 她眼尾天生带着一抹微红,大概是功法所致,给这张冷艳的脸添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艳气。 月光照着她半边脸,那抹微红就在月下晕开,像一滴落在清水里的胭脂。 朱唇轻启,莫韵微微眯起眼,眼底带着调戏的意味:“怎么?我就不让你安心了?” 也许从她扒开济源衣领的那一刻起,师徒之间的界限就已经变得和萧云仙一样模糊了。 她缓缓凑近济源的耳畔,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廓,呼吸又轻又热,一声声地扑在他颈侧,痒得他半边身子都绷紧了。 她的声音低下去,低得像从喉咙深处滚出来的呢喃:“是我保护不了你,还是……” 她顿了顿,语气更缓,话里还带上了一丝极淡的笑意,那笑意从她的气息里渗出来,像滴进清水里的一点蜜:“还是,我会吃了你?” 说完,她的喉咙无意识地滚了一下,像咽下了什么。 那一下极轻,可两个人贴得太近,济源连她吞咽时喉间的细微震动都感觉到了。 她的颈侧就在他眼前,细白的皮肤下能看到一条很浅的筋,随着她的呼吸一起一伏。 济源浑身打了个冷颤,后背蹿起一层鸡皮疙瘩。 他恍惚间想起莫鸢说过的“插翅难飞”,脚步不自觉地退了半步。 第209章 有错吗? 第209章有错吗? 但等济源看到莫韵那副戏谑的表情,又松了口气。 她嘴角勾着,眼里全是逗弄的神色。 他认识她这么多年,知道她向来有些不着调,说话做事常常带着股让人摸不透的邪气。 他也没太把这些话当真,毕竟人吃人这种事太过离谱了。 莫韵在他印象里,一直是个随性的长辈,偶尔爱说点怪话,但总归是正常的。 “师尊莫再逗徒儿了。”济源干笑两声挣开了她的手,又往旁边挪了一步,“徒儿先去修炼了哈。” 他抬腿就往小楼的方向走,步子迈得又大又急,生怕莫韵再把他叫住。 脚底踩在石板上,发出急促的脚步声。 可还没走出两步,莫韵已经伸手拉住了他的手腕。 她的掌心很烫,像一块被火烤过的铁环,五根手指收拢,箍得他动弹不得。 他的手腕在她掌心里显得细了一圈,想抽都抽不出来。 “徒弟犯错了,是要受罚的啊。”她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喜怒,好像真的在陈述一条门规。 济源一愣。 受罚?自己犯什么错了? 他刚要开口问,莫韵已经直接抱住了他,然后狠狠地咬住了他的肩膀。 刺痛传来,济源倒吸一口凉气。 他本能的想挣,可那怀抱像铁铸的牢笼,她的手臂箍着他的背,把他整个人按在她怀里,力气大得连他的肋骨都在隐隐作响。 他连动都动不了,只能僵着身子站在原地,感觉到她的牙齿嵌进他的皮肉,温热的唇贴在他的皮肤上。 她的体温从薄薄的衣料下透过来,烫得他后背发麻。肩膀上的疼痛和那股热度交织在一起,让他眼前一阵阵发白。 几息之后,莫韵松开了他,紧跟着整个人消失在了原地,快得连一片衣角都没剩下。 空气里只留下她身上那股草药香,还有一点极淡的腥气。 济源站在原地发愣。 这是惩罚?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肩头,那里还留着一点没擦干的口水,他拉起袖子擦干净,再摸时连个伤口红印都没找到。 指腹按上去,皮肤平整如初,连个牙印都没有。 他实在想不明白。 但就算再傻,他也明白莫韵对他绝不只是对待徒弟那么简单。 可对方肯定是不喜欢自己的。 不说别的,光是她看自己的眼神,济源就看得出来,那里头没有半分爱意。 她看他的眼神,从来都是长辈看小辈的逗弄和戏谑,没有男女之间的那种东西。 可这种亲昵的举动,换谁不会误会啊。 他正发呆,莫韵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来,带着一抹倦意,像从很远的地方被风吹过来的,断断续续的:“别瞎想了,修炼去吧。” “是。” 想不明白就不想了,反正没坏处。 至于以后怎么办,一切随缘。 还有什么事能让他意外呢? 毕竟连萧云仙都变成这样了,再离奇的事他也能接受。 与此同时,练武场半山腰的小楼里,莫韵正躺在床榻上。 她怀里抱着一张柔软的毛毯,脸埋进毯子里,只露出小半张脸。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9章有错吗?(第2/2页) 衣衫散乱地铺着,几缕红发从肩头滑下来,搭在脸侧,发尾被汗黏在皮肤上,弯成几道细小的弧。 她眸光低垂,整个人蜷成小小的一团,呼吸又轻又浅。 不知怎么的,喝了济源的血之后,她居然开始犯困了,整个人像吃饱了的小动物,连骨头都软了,手指头都不想抬一下。 可她这种修为的锻体大修,本不需要睡眠。 她的身体早已辟谷,精神更是比寻常修士强上百倍,几百年的岁月里几乎没怎么合过眼。 但真的很困,困得眼皮都抬不起来,困得意识像泡在温水里,一点点往下沉。 她迷迷糊糊地合上眼,居然真的睡着了。 她脸上还挂着一抹极淡的笑意,唇角残留着一点没擦净的血渍,在斜阳里像一朵刚摘下来的暗红色花。 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抱着济源,牙齿嵌在他的颈侧,温热的血涌进口腔,顺着喉咙一路滑下去。 那血是甜的,带着一股让人浑身发软的异香。 她贪婪地咽着,一口接一口,直到胃里沉甸甸的,直到胸口暖洋洋的。 梦里她甚至无意识地滚动着喉咙,像真的在咽着血。 那滋味太好了,好得她不想醒,好得她想永远就这么睡下去。 …… 日影阑珊,从窗台斜斜地洒进来。 初秋的风从半掩的窗缝里钻入,带着山间草木将枯未枯的气息,凉丝丝地拂过床榻。 莫韵醒来时,天已经暗了。 她睁着眼在黑暗里躺了一会儿,才慢慢坐起身来。 梦里那些画面还在脑子里转着,她的喉咙无意识地又滚了一下,舌尖抵在上颚上,仿佛还能尝到那股甜腥。 她抬手擦掉嘴角已经干涸的血渍,把散乱的衣服整了整,起身走出了小楼。 一下午的时间就这么过去了。 济源盘膝收功,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气在夜色里散成一小片白雾。 他刚睁开眼,便看到莫韵正坐在自己屋中的桌边。 她一手托着腮,一手放在桌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的边沿,杯底在桌面上转出极轻的沙沙声。 她的目光微微低垂,落在窗外那轮清月上,像在赏月,又像在借着月光看什么别的东西。 月光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把一切都衬得柔软而迷离。 她的表情很静,静得几乎有些倦怠。 她今晚穿了一件淡紫色的纱袍,内里是贴身的锦衣。 纱衣朦胧,若有若无地勾勒出身体的曲线,月光流转,把那些美好的轮廓送入济源眼中。 领口松松地敞着,锁骨在月下白得发亮,像两道细细的月弧。 他猛的回过神,赶紧把眼睛撇向一边,心跳却已经不争气地快了起来,咚咚咚地敲着胸口。 “师尊?您怎么来了?”他的声音还有些发干,刚收功的沙哑没完全褪去。 莫韵转过头,眸光淡淡,带着一点未醒的惺忪和不散的倦意。 她看了济源一眼,那一眼很轻,像月光从他脸上滑过去。她的嘴角极轻地动了一下,语气懒懒的: “不能么?我关心自己唯一的徒弟,有错吗?” 第210章 短了 第210章短了 “自然没错,自然没错……”济源立马起身,手脚麻利地拿起桌上的茶壶,准备给莫韵沏茶。 壶身微凉,里头还剩半壶冷茶,他提起来晃了晃,又放下,转身去寻热水。 他的动作带着点刻意的殷勤,脚步轻快,像这样就能把方才那些话揭过去似的。 可莫韵没给他这个工夫。 她抬起一根手指,隔空轻轻一点。 济源只觉一股柔和却完全无法抗拒的力量从肩头压下来,他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后倒去,稳稳地陷进了床榻里。 床板闷闷地响了一声,后脑陷入枕头,眼前只剩阁楼低矮的房梁和莫韵那张神色淡淡的脸。 “今晚你就留在这里睡吧,不用回去了。”她说得轻描淡写,语气和安排明日训练时没什么两样,眼睛甚至没有看他。 济源撑着胳膊想坐起来。 不回去了?那师父怎么办? 相思施要是看不到他回家,怕又要抱着枕头在门口等。 他脑子转得飞快,想也没想便开口拒绝:“师尊,徒儿还是不留在这里打扰师尊休息了。” 可莫韵决定的事,哪里容得下别人反对? 若是谁都能反对,当初她也不会强行把济源收为徒弟了。 她看了济源一眼,那目光又淡又沉,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压迫感。 她抬手抿了口茶,冷茶入口,眉尖极轻地蹙了一下,又把杯子放回桌上,杯底磕出极轻的一声。 “你现在修炼为重,纵然元阳回来了,但凡事都需要节制。”她的声音不紧不慢,每个字都落得极清楚,像在说一件早就想好的事。 济源自然听得出这话里的意思。 他的脸热了一下,连忙点头,语气比方才更恭敬了几分:“徒儿谨遵师尊之命,定会好好和她们说明白。” 见他还是没往正题上领会,莫韵也懒得再绕弯子。 她站起身,腰背挺得笔直,几步走到床边。 济源正半坐在那里,一只脚已经伸到床下去够鞋。 莫韵弯下腰,手指在他额头上极轻地一点。 济源连哼都没哼一声,整个人便软软地倒了下来,不偏不倚地扑进莫韵怀里。 他的头正好靠在她肩窝,呼吸已经沉了,一下一下吹在她颈侧的皮肤上,带着一点微凉的湿气。 莫韵低头,鼻尖埋进他的发间,深深吸了一口。 那股味道混着他白天练功留下的汗意,还有心脉封印下若有若无的异香,从她的鼻腔一路滑进去,像往干涸的河床里注进了一股温水。 她的肩膀放下来,绷了一整日的脊背也软了半寸。 随后她将济源放平在床榻上,拉过被角仔仔细细地掖好。 她的动作很慢,连被角折进去的弧度都整整齐齐。 做完这些,她站在床边看了他一会儿,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几息,身影一晃,便消失在了原地。 对济源,她尚可以用强。 但面对萧云仙,她确实少了三分底气。 倒也不是修为不如她,真要动手,十个萧云仙也不够她一只手打。 可修士天生便有一种对未来的恐惧,而这份恐惧落在萧云仙身上,便成了对她未来成就的敬畏。 纵然萧云仙如今修为只有筑基,但她的上限绝不止于炼虚,甚至可能是大帝。 这种人最不能招惹。 若事情不找她商量,莫韵甚至觉得,以萧云仙那副把济源看得比天大的性子,将来没准真能为了他荡平魔洲。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0章短了(第2/2页) 到时候谁拦得住? 至于直接杀了她? 更不可能。 不论她背后的萧家,还是那位深不可测的步渡尘,都不是随便可以动的。 更何况,她终究不想让济源失望。 她在夜色里没走多久,便来到了萧云仙的卧房外。屋里亮着灯,昏黄的光从窗纸里透出来,把院里的石板路都染暖了几分。 莫韵在门外站定,耳根却悄悄浮起一抹薄红。她本想直接进去,可刚一靠近,便听见屋里传来说话声。 她脚步一顿,人就那么站在了夜风里。 萧云仙是后来者。 这里不是幻境,济源的性格和幻境里也多少有些不同。 她拿不准分寸,便趁着今晚,向莫鸢和相思施讨教一些事情。 莫鸢显然是此中老手,说起话来头头是道,声音又软又慢,一句一句地从窗缝里漏出来。 相思施在一旁偶尔插两句,多是些让人脸红的话。 莫韵在门外听了一阵,只觉得自己这千年的修为都压不住这股尴尬。 她背过身去,抬头看天上的月亮。 夜风从院墙外吹过来,拂过她的红发,几缕发丝贴在发烫的耳根上,凉丝丝的,却降不下那点温度。 好不容易等到莫鸢和相思施离开,她才从暗处出来,推门而入。 屋里还残留着方才三个女人的笑语声,空气里浮着一层淡淡的脂粉香。 萧云仙坐在床上,手里织着一条过冬用的围巾。 素白色的绒线在她指间穿来绕去,织针相碰时发出极轻的“叮”声,在安静的夜里像某种细小的乐器。 围巾已经织了快一半,边角上还织出了一朵小花。 她听见门响,抬头看了一眼,见是莫韵,也不惊讶,只笑了一下,又低下头继续织。 那笑容很轻,如秋夜里水面上一闪而过的月影。 莫韵没多说,自己拉过一把椅子,坐在了床边。 那椅子离床三步远,正对着半开的窗户。 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院子里树花将谢未谢的香气,拂过两人的衣角。 她就那么坐着,也不开口,像是专门来听风声的。 手指搭在椅子扶手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 织了许久,萧云仙放下织针,手指在围巾上摩挲了两下,抬眼看着莫韵,笑了笑:“源儿被你留下了?” 她自然明白,这只老狐狸深夜来找自己,多半是济源今晚回不来了。 “嗯,他要修炼。”莫韵说。 她的声音很平,似乎并不真的是来商量的。 萧云仙半倚在床榻上,双手交叠在身前,笑得极淡:“这笑话尚可。” 莫韵没有接这个话。她抬手给自己倒了杯凉茶,仰头一口喝尽。 茶已经凉透了,微苦,从舌尖一路涩到喉咙。 她放下杯子,杯底在桌面上磕出一声轻响。 茶杯是白瓷的,杯口还沾着她唇上的胭脂,在月光下像极淡的一抹红痕。 “半月在你那,半月在我这。”她说。 萧云仙望着窗外的月色,脸上那点笑意慢慢散了,眼底泛起一层说不清的空落。 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又轻又缓:“短了。” 第211章 我听他的 第211章我听他的 莫韵无奈,只得退一步:“二十天。” “你不准备问问源儿?”萧云仙收回目光,重新拿起织针,手指翻动间,围巾又长了一小截。 她的动作很熟练,绒线在她的指间绕来绕去,素白的一片,像落了一团雪。 莫韵看着她,面无表情。 她的手指落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着,一下一下。 那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与织针相碰的“叮”声错落地响着。 过了片刻,她才说:“他听你的。” 沉默了很久。 窗外有只夜虫在叫,断断续续的,叫的嗓子快哑了。 萧云仙脸上慢慢漾出一抹薄红,那红从她耳根漫上来,一直晕到眼尾,像晚霞落在雪地上。 她低着头,手指停了一瞬,才继续织。 “可现在我听他的。”她说。 自己如今早已不是那个可以随意对济源下令的师父了。 现在的她,是那个从幻境里走不出来的“仙儿”。 现在是,将来是,永远都是。 这话她没说出口,但莫韵听得懂。 听明白了这话,莫韵也懒得多留,起身便走。 她的身影在门口一闪,便消失在了夜色里,只留下那杯还带着一抹唇红的白瓷茶杯,孤零零地搁在桌角。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杯沿上,泛着一点极淡的微光。 房间里空了。 萧云仙没有怪莫韵什么,只是偏过头,看了一眼床边那张桌子。 桌沿上有一处极小的豁口,是方才莫韵手指无意识敲出来的。 木刺细细地翘起来,像一小片被风掀起的鳞。 她近前伸手在那处豁口上摸了摸,指尖在木刺上轻轻一划,不疼,却留下了一道极淡的白印。 “一点血,换了个大修。这孩子运气还是这么好。”她摇了摇头,把目光收回来,重新落在手里的围巾上。 她不准备把这事戳穿,至少现在不会。 就这么吊着莫韵,也不是坏事。 一个锻体大修的庇护,有时候真的很有用。 更何况莫韵还是莫家的老祖,地位极高,将来或许还能帮到济源。 这笔买卖,怎么算都不亏。 只是恍惚间,她好像看到了自己,那个用完禁咒、几乎没了生息的自己。 那时候她也吸过济源的血,就在山洞里,一口血咽下去,才从鬼门关前退回来。 后来她收了济源当徒弟,一养就是这么多年。 世间的事总是如此巧合。 当年因为一口血,她把济源留在了身边。 而如今,莫韵又因为一口血,缠上了济源。 她想着想着,手里的针停了下来。 她抬起头,望向练武场的方向。 那里的天好像还亮着,像黑夜里的一点萤。 她心里动了动,是不是真得提醒提醒那孩子? 济源的心血,似乎确实有些特殊。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没这个必要。 “罢了罢了,冥冥中自有定数。”她轻声说,声音被夜风吹散了。 她低下头,继续织那条围巾。 绒线在指间绕了绕,她又织出一朵小花,缝在刚才那朵旁边。 两朵并排挤在一起,像一个多余的秘密。 月色流光,从半掩的窗子铺进来,照亮了她膝头那团素白色的绒线。 …… 练武场的小阁楼里,莫韵也完全放开了。 她侧躺在济源身边,把头埋在他怀里,鼻尖抵着他的领口,贪婪地吸着那股摄人心魂的异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1章我听他的(第2/2页) 那气味从心脉封印的缝隙里一丝一丝地渗出来,淡而绵长,混着他皮肤上的温度,让她从喉咙到胸口都泛着渴。 她能听见他的心跳,平稳有力,一下一下地贴着她的耳膜,和窗外风声混在一起。 光闻已经不解渴了。 她抬起头,指尖在济源肩头轻轻一划,那里的衣料应声裂开一道口子,露出下面淡麦色的皮肤。 她垂下头,嘴唇贴上去,牙齿极轻地刺破了他的皮肤。 温热的血珠立刻渗了出来,沾在她的唇上。 她含住那处伤口,一下一下地吸着。 那血涌入口腔,滑过舌尖,再流进喉咙。 她整个人原本绷得像根弦,此刻陡然松下,软绵绵地跌回床榻里,像被抽去了所有力气。 她的脊背不再僵硬,呼吸也从急促慢慢变得绵长,整个人像浸在温水里。 她衣袍散乱,几缕红发从肩头滑落,搭在济源的颈边。 虽然没有更多的肌肤接触,但她能感觉到身边这人身体里蕴着的那股力量。 硬实的肌肉,平稳的心跳,还有呼吸间起伏的胸膛。 这是日复一日苦修换来的,是济源作为体修的证明。 她靠着他,像靠着一块被太阳晒暖的石头。 忽然间,她想起很多年前莫泱问过她的话:“姐姐有喜欢的男子吗?” 如今答案依旧。 没有。 可她和济源之间做的这些事,又分明只有道侣才会做。 她如今的行径,和那些小家族里背着夫君偷情的贵妇有什么分别? 一想到这些,莫韵就觉着脸上发烫。 她活了这么多年,向来对男女之情嗤之以鼻,最重贞洁。 可怎么一碰到这孩子,就全变了? 真叫人无地自容…… 她偏过头,看了济源一眼。 他睡得正沉,呼吸又长又稳,眼睫在眼下投出两片淡淡的影。 月光从窗纸外透进来,在他的侧脸上镀了一层薄薄的银边。 她的心里乱了一瞬,随即又俯下去,含住他肩头那处还在冒着血丝的伤口,同时指尖一弹,将一枚疗伤丹送进他微张的嘴里。 药力化开,伤口以极快的速度愈合,血液重归平静。 一切如常,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 喝饱了,莫韵松开嘴。 她的唇边还染着一抹半干的血渍,在月光下红得发暗。 她伸出舌尖,极慢地扫过嘴唇,把那点血渍卷进嘴里。 然后她松开抱着济源的手臂,将他慢慢放平。 他的头陷进枕头里,发出极轻的一声沙沙响。 她侧过身子,头枕在胳膊上,就那样看着济源。 她的发丝散乱地铺在枕上,呼吸间还带着一点未散的腥甜。 眼神渐渐散了,困意像潮水一样漫上来,从四肢百骸一路淹到眼皮。 她挣扎着眨了眨眼,最终还是没抗住,眼皮慢慢合上,沉沉睡了过去。 睡前,她的嘴唇动了动,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罢了,反正只有他碰过我……也不算……真荡妇吧……” 夜月流光,如暗河一般在天地间无声流淌。 凉风从山间穿过来,吹得窗棂轻轻颤动,带着秋后的寒意和草木将枯未枯的气味。 整座练武场都笼在清冷的月色里,安静得只剩下风的声音。 第212章 通人性的李光 第212章通人性的李光 这里温软,别处自然就有冷硬。 莫家大牢里,终年照不进半点日头。 甬道又窄又长,两壁渗着水,又湿又冷。 空气里全是潮气混着铁锈的味道,越往里走越浓。 只有甬道尽头的几盏油灯还半死不活地亮着,火苗又小又黄,被不知从哪儿来的阴风吹得东倒西歪,把湿漉漉的石壁照出一片片暗沉的水痕。 李光已经放弃挣扎了。 他仰面躺在硬得发冷的石床上,后脑勺枕着胳膊,一条腿曲起来搭在另一条腿上,半壶酒搁在肚子上,倒是悠闲。 这地方他待了有些日子了,牢门上的铁栅已经生出一层细细的锈,手一碰就簌簌往下掉红末子。 墙角结了网,几只灰扑扑的小蜘蛛挂在上头,一动不动,不知死活。 他早就不数日子了。 莫闻道隔三岔五地送酒送肉,有菜有饭,倒也没饿着。 那小子每次来都提着一个食盒,里头有酒有肉,肉用油纸包着,打开时还冒着热气。 李光也不客气,接过来就吃,从不说谢。 师徒两个一个在牢里一个在牢外,隔着铁栅说些不着调的闲话,说完莫闻道就走了。 这么些日子下来,他倒比在外头的时候还胖了一点。 只是最近,他总觉得自己脑袋昏昏沉沉的。 有时候前一瞬还坐在石床上喝酒,下一瞬就发现酒壶空了,自己的手搁在脸上,指甲缝里全是灰,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中间发生了什么。 这种断片越来越多,越来越长。 他有时会被吓一跳,后来琢磨了半天,也只能归到酒上。 毕竟这地方又冷又潮,床板硬得硌骨头,翻个身都咔咔响,不把自己灌醉点,根本躺不下去。 酒嘛,越喝越昏,脑壳昏一昏也正常。 只是牢里的狱友看他的眼神也奇奇怪怪。 但这里头关着的都是些犯了家规的下人和几个疯疯癫癫的怪人,平时各窝各的,谁也懒得搭理谁。 还有个瘦得跟竹竿似的老头,每次见了他都往墙角缩,嘴皮子直哆嗦,跟见了鬼似的。 李光也懒得多想,在这鬼地方关久了,谁脑子没点毛病?全当自己喝多了眼花。 他正发着呆,嘴里那口酒还没咽完,甬道里忽然传来一阵叮铃铃的响。 外头牢门上的铜铃被拨动了,铃声又脆又短,撞在石壁上,回声叠着回声,半天不散。 李光掀了掀眼皮,不用看也知道是谁来了。 这地方除了莫闻道,鬼都不会来。 果然,脚步声由远及近,最后停在了牢门外。 莫闻道今天穿了身灰扑扑的短打,袖口磨得发白,手里什么也没提。 他人还没站稳,先嘿嘿笑了两声,跟往常一样。 李光刚要开口骂他,目光却越过他的肩头,落在了后头那人身上。 青瓷跟着莫闻道一起来的。 她穿了一件宽松的月白色裙子,料子软软地垂下来,领口和袖口都收得规整,头发没梳什么复杂发式,只松松地别了根木簪。 她的脸色在昏暗的油灯光里显得很白,连嘴唇都少了点血色,可眼眉间那股子柔顺倒是一点没变。 她缩在莫闻道身后,手指攥着自己的袖口,眼睛先往牢里扫了一下,又赶紧垂下去。 李光注意到,她的小腹已经微微隆起来了。 李光愣了一下,目光停了一瞬。 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随即他咧开嘴笑了一下。 这笑倒不是装的,是真觉得有几分意思。 青瓷肚子里这团肉,怎么说也是自己徒弟的种,算下来是他半个孙子。 他李光再不是个东西,也不能在这种时候还冲人家姑娘甩脸子。 那可真就没人味了。 但他嘴上还是那套,一句软和话没有,语气硬邦邦的,带着股故意摆出来的横:“怎么了?你小子连酒肉都没带,光来找老子炫耀来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2章通人性的李光(第2/2页) 莫闻道嘿嘿一笑,抬手挠了挠后脑勺。他一边挠,一边从纳戒里摸出两个小荷包和一坛酒,从铁栅的缝隙里递了进去。 “师父,就是来看看您。多的不说了哈,我先走了。”莫闻道把东西递进去,往后退了半步,又朝李光拱了拱手,便准备带着青瓷离开。 看他这副没出息的样子,李光接过东西,在牢门上用脚轻轻踢了一下,“滚滚滚,没出息的东西。” 莫闻道也不恼,又笑了笑,转身带着青瓷往甬道外头走。 他其实心里有数,师父肯收下东西,就是没生气。 这老头嘴臭心软了一辈子,真生气了反而一句话不说。 这几句骂骂咧咧的,权当是放屁。 他这般想着,步子都轻快了不少。 确定师父对青瓷怀孩子的事没意见之后,他心里那块石头才算落了地。 要知道,这段时间他为了这事觉都没睡好,翻来覆去地琢磨师父会是什么反应。 现在好了,都好了。 青瓷跟着他走了几步,忽然又停下。 她站在原地,犹豫了好一会儿。 这犹豫全写在脸上,眉头轻轻蹙着,嘴唇抿了又抿,两只手在袖口里绞来绞去。 终于,她从袖中摸出一个小盒子,弯下腰,把盒子轻轻放在牢门边的地上。 那位置不远不近,刚好是李光从栅栏里探出手就能够到的地方。 盒子是木质的,表面打磨得很光滑,上头还刻着一朵极小的莲花,花心处嵌着一粒比米粒还小的珠子,在油灯下头微微反着光。 “李前辈,这是疗伤丹,我找少爷求的。听说您肩膀一直不适,希望您不要拒绝。” 她的声音很低,每个字都说得极轻,轻得在甬道的回声里几乎听不真切。 说完,她站起身,朝李光的方向福了福,便转身小跑着追上莫闻道。 两人的身影一前一后地消失在甬道尽头,铜铃又响了几声,是外头牢门被重新合上了。 李光灌了一口酒,喉结上下滚了滚。 酒液顺着喉咙烧下去,在胃里腾起一股热意,往四肢百骸里钻。 他斜眼看了看地上那个木盒,没动。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腾腾地探出手,把盒子捡了起来。 盒盖不重,轻轻一拨就开了,里头躺着一枚圆滚滚的丹药,灰褐色的,表面光洁,散发着一股极淡的药香,一闻就知道不是凡品。 李光两指捏起那枚丹药,举到眼前,凑着油灯的光看了又看。 然后他嗤笑了一声,手一甩,直接把丹药摁在地上,用力一碾。 丹药碎成粉末,灰白色的渣子嵌进石砖的缝隙里,和地上的潮气混成一滩黑乎乎的泥。 他还不解气,又拿鞋底来回蹭了两下,直到那粉末彻底和地上的污泥混在一起,再也看不见了才停。 开玩笑!这女人送的东西,他敢吃吗? 别说丹药了,就连一粒大米,只要这女人经过手,他都不可能吃下去! 这才叫谨慎!他一边为自己的机智暗暗赞叹,一边又抬手挠了挠胳膊。 这一挠,指尖隔着衣料刮过皮肤,带起一阵麻酥酥的痒。 他顿了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胳膊,什么也没有。 衣料下面,皮肤平整,连个红印子都找不到。 可那痒意却顺着皮肉往里钻,像在血管里爬,挠不到,也甩不掉。 他皱了皱眉,又灌了口酒,把那股异样强压了下去。 石床冷硬,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把酒坛搁在枕头边上。 他闭上眼,决心什么也不想了。 可那痒意还在,一下一下地,从胳膊上爬到肩膀,又爬到后颈,像有只小虫在皮肤下面游走。 他咬着牙,又灌了一口酒,舌头辣得发麻,火辣辣的感觉总算把那股痒意盖了过去。 第213章 无礼! 第213章无礼! 第二天,晨曦从天窗漏下来,落到练武场半山腰的小阁楼里。 那光被窗纸筛过,从窗棂的缝隙里挤进来,正好打在济源的眼皮上。 他迷迷糊糊地醒过来,意识还沉在一团浆糊里,身体却已经先一步开始伸懒腰。 胳膊往旁边一展,手掌落进了一片温软里。 那触感柔而弹,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温温的,像被体温捂暖的玉,又像刚出笼的软糕。 济源的脑子还没完全转起来,手指却已经动了。温度透过衣料传到他的手心里,热乎乎的。 然后他就彻底醒了。 和萧云仙她们一个被窝里睡了这么久,他用脚趾头都能想到自己刚才碰到的是什么。 可下一秒他就想起来了,自己现在是在莫韵这里。 这地方是她的阁楼,这张床是她的床。 而他刚才摸到的,是…… 完咯。 果然,他那只手还没来得及收回来,肚子上就挨了一脚。 那一脚倒不算重,至少莫韵明显收了力气。 可架不住济源毫无防备,整个人直接从床上飞了出去,像一只被踹出去的沙袋,倒飞数丈,后背撞在墙上才停下来。 墙面上簌簌落下一层细灰,他的后脑勺磕在砖面上,嗡地响了一声,眼前黑了一瞬。 济源撑着地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他吸了口气,把那股钝痛压下去,然后抬眼望去。 莫韵正侧躺在床榻上。 她身上只穿着一件淡紫色的纱衣,衣襟散开一些,露出里面一小片白净的皮肤。 那纱衣又薄又软,贴在她的身上,轮廓若隐若现。 下摆卷到大腿边,两条腿叠在一起,赤着的脚趾微微蜷着,脚背在晨光里白得晃眼。 她脸上还挂着一抹没褪干净的羞红,从耳根一直烧到腮边。 那双眼正死死地盯着他,眼底又羞又恼,亮得灼人,。 “师尊?你怎么在我床上?”济源脱口而出。 开玩笑,这时候怎么能直接承认错误? 这种事他经历太多回了,早就学会了该怎么处理。 接下来只需要把问题的矛盾转移到“莫韵为什么会在他房间里”,就可以完美避开“他为什么会乱摸”这件事。 可莫韵没有按套路出牌。 她攥着床单的手慢慢松开了,那一片薄薄的布料已经被她抓出几个指头大小的破洞,破洞里露出下面素色的褥子。 她缓缓坐起身,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纱衣,把散开的衣襟重新拢好,又拨了拨垂在胸前的红发。 然后她抬起手,凭空一擒,再一扯。 济源整个人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拎了起来。 他的双腿不由自主地离地,身子往前飞,紧接着膝盖一软,整个人跪在了床榻边。 膝骨磕在木地板上,咚的一声。 他想动,可那只看不见的手还按在他肩上,压得他起不来。 “无礼!”莫韵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她莫韵是谁?她可是济源的师尊!犯错了能承认吗?开玩笑! 一张床上果然睡不出两种人。 济源想到的,莫韵此刻也想到了。 她抬手抓住济源的衣领,往自己面前一扯。 济源整个人被她拽得往前一倾,脸差点撞上她的脸。 她的脸色已经恢复了平静,只有语气里还藏着一股没散尽的羞怒,“你可知你方才干了什么?” 济源立马摇头。 摇到一半,又老实巴交地停下来,轻轻点了点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3章无礼!(第2/2页) “真准备对我动手?”莫韵气势咄咄逼人,身子又往前倾了倾。 她盯着他的眼睛,那目光沉得吓人,像要把他从里到外看穿,又像随时要动手。 济源毫不怀疑,只要自己敢点一下头,她就会当场打断他的腿,再把他从这阁楼上扔下去。 看她这副样子,济源哪敢犹豫,赶紧又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师尊说笑了。”他清了清嗓子,又打了个化劲功夫,“方才徒儿只是想伸个懒腰。” 话说到这里,他忽然顿了顿,语气一转,脸上摆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没想到师尊居然在一旁为徒儿护道,实在是徒儿粗心了。” 他说完,把腰一弯,双手撑在膝上,摆出一副愿打愿挨的乖巧模样:“还请师尊责罚。” 莫韵怎么听不出来这小子在点自己? 可她的身份摆在这里,总不能当着徒弟的面认错。 可济源这番话也算是把台阶递到了她脚边,如果她再端着不下来,到最后难堪的还是她自己。 她磨了磨牙,心里把这小子的机灵劲翻来覆去骂了两遍。 无奈之下,她拉起济源的肩头,低头又咬了一下。 虎牙刺破皮肉,她吸了一口血,便松开了。 喉咙滚动了一下,那口血滑下去,她的耳根还是红的,但脸上的表情已经镇定了许多。 “行了。”莫韵直起身,抬手擦了擦嘴角,又恢复了平常那副冷冷淡淡的样子。 济源抹了一把肩头,把那里残留的口水擦干净,笑着站起来。 他刚准备转身离开,莫韵却忽然叫住了他。 “站住。” 济源回头。 莫韵已经换好了衣服,是那件常穿的大红袍。 可腰间的系带却没系上,松松地垂在身侧,衣摆半开,里面贴身的亵衣若隐若现。 晨光从窗外照进来,打在她身上,红与白交叠在一起,晃得人眼花。 济源很知趣地撇开脸,只盯着自己的脚尖,连余光都不敢乱扫。 莫韵倚在床边,眯着眼,舌尖极轻地扫过下唇,像在回味刚才那口血的滋味。 然后她悠悠地开口:“昨晚我去找了萧长老,问了她的意见。” 接下来,她把昨夜和萧云仙之间那番你来我往的对话模糊成了一句带过,只给了济源一个结果:“萧长老很乐意你留在我这里修炼。所以以后每月上半月留在我这,下半月你可以回自己院子。” 济源听得一头雾水。 他看看莫韵,又看看窗外已经升起来的日头,总觉得这事哪里怪怪的。 可两个师父都商量好了,他一个当徒弟的能说什么? 他张了张嘴,到底没问出口,只应了一声:“徒儿知道了。” 见他没有反对,莫韵便明白事情算是办成了。 接下来,一切如常便好。 至于萧云仙会不会反水? 她看得出来,萧云仙昨晚的意思很明白:只要莫韵能说服济源,那她便无所谓。 这中间本就绕着一道弯,莫韵要征求萧云仙的意见,萧云仙又说听济源的,可到头来济源自己却听两位师父的。 说来说去,还是得先在萧云仙那边把共识敲定,事情才算成了。 若是济源问起来,怎么办? 莫韵不是傻子。 她怎么看不出来,萧云仙有意让济源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吊着自己? 可那又怎么样?她不在乎这些。 她在乎的,从头到尾只有济源这个人。 至于其他的? 随他去吧。 第214章 卡住了 第214章卡住了 一切仿佛都乱了套,但一切又好像有着自己的秩序。 所有的风波平息之后,济源的修炼重新回到正轨。 小院的日子像一条静水河,一天天流过去,听不见声响。 可就是在这种不起眼的平静里,寒暑悄无声息地转了一轮,等济源再回头时,已经整整一年过去了。 这一年里,变化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莫鸢来过一趟,提着一小篮子喜糖。 她把篮子往济源怀里一塞,脸上带着点笑,也不说话,只看着他。 济源捧着篮子有些懵,低头一看,里头少说也有几十颗糖,红得晃眼。 随手捏起一颗,剥开红纸,里头是块黄澄澄的酥糖,甜味直往鼻子里钻。 他随口问了句这是谁的喜糖,结果莫鸢轻描淡写一句“莫闻道的”,差点没把他下巴惊掉。 莫闻道,那个跟他年纪差不多的汉子,居然已经儿女双全了? 他拿着篮子愣了半晌,脑子里全是当年在战场上时,莫闻道那副老实巴交的样子。 怎么一转眼,人家都当爹了。 但到底是熟人,济源也由衷的为他开心。 莫鸢后来还带着相思施来找过他一次,专门问他想不想要孩子。 那是个傍晚,院子里的桂花已经谢了大半,风里只剩最后一点残香,若有若无地绕着鼻尖。 相思施乖乖地坐在他腿上,仰着小脸看他,眼睛亮得恰如天中明月,一眨一眨地等他的答案。 济源想了想,说得很明白。 生孩子不是一句喜欢就能解决的事。 一来大家都要修炼,谁也没工夫整日围着孩子转,喂奶换衣、夜里啼哭,样样都费心神。 二来生孩子伤元气,他不愿意莫鸢和相思施为了个孩子把将来的路给堵窄了。 最后,他看了一眼莫家大宅的方向,说莫家这种地方,先不说旁人,光莫宛然一个人站在那里,他就不敢赌。 这话说得实在,也算透彻。 莫鸢听了,看了他好一会儿,眼睛里的光明明灭灭的,最后凑上来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又揉了一把他的头发,拉着相思施走了。 相思施走到院门口还回头冲他挥了挥手,小脸上笑出两个浅浅的窝。 莫鸢临走时也不忘补一句:“这回倒不傻了。” 另一桩事,便应在了萧云仙身上。 谁都没想到,她只用了短短一年就重新修回了金丹,而且依旧是一品,依旧没有金丹劫。 这件事搁在魔洲任何一个人身上,都够掀起一场不小的风浪,可她自己却毫不在乎。 她依旧每天按部就班地修炼,剩余时间就在屋里待着,连院子都很少出。 倒是常伴她左右的紫玄有些让人哭笑不得。 小家伙的修为在半年前卡在了金丹三重,之后就一动不动,像撞上了一层看不见的天花板。 萧云仙反复探查过好几遍,可凭她对灵力的敏感,竟也瞧不出半点毛病。 只是紫玄修为突破之后,它变成镯子时竟然多出了一方小小的储物空间。 或许因为挑食,那空间里只能放浊灵石,其他东西塞进去都会自己滑出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4章卡住了(第2/2页) 济源知道后,哭笑不得地敲了敲它脑门,说它这是光想着吃了。 可已经半人高的紫玄依旧傻乎乎地汪汪叫着,尾巴甩得呼呼作响,一对圆眼睛又明又亮,一脸痴呆样。 它绕着济源的腿转圈,把他蹭得东倒西歪,最后被济源按着脑袋才消停。 有了这储物空间,紫玄再也不用专门出来进食了,直接把浊灵石丢进去,它自己便能取用,倒确实方便了许多。 至于莫鸢和济源那一场关于萧云仙的赌约,结果自然不必说。 莫鸢输得心服口服,倒也真的守信,除了一些闲言口角,也再没对萧云仙发过难。 可要让她给张笑脸,那也确实是难为她了。 两个女人见面,两相安好时顶多点个头,再无多话。 有时候在院门口碰上了,一个往左一个往右,擦肩时各自带起一阵风,谁也不看谁。 一切如常,一切平静。 而这份平静底下,济源却碰到了自己的难题。 他如今的修为已经直逼搬血九重,可修炼速度却一慢再慢,慢到让他恍惚间找回了幻境中那种卡在瓶颈上不去下不来的窒息感。 他有些慌。 幻境里卡住了,大不了醒过来,可这里是实打实的人间,刀砍在身上会出血,命没了可就真没了。 他嘴上不说,心里却像压了块石头,沉甸甸的,连睡觉都不踏实。 有好几回他半夜醒过来,瞪着房梁,一宿无眠到天亮。 萧云仙倒是一点不急。 济源第一次和她说起这事时,她正半倚在床榻上看书,听完之后不仅没安慰,反而弯起嘴角,故意拿话吓他:“那完了,源儿,你可能真的被卡住了。” 济源当时就坐在窗边的椅子上,一脸颓废。 已经整整三个月了,他的修为只往上挪了可怜的一小截,那点长进连从前一个月的零头都不到。 他耷拉着脑袋,像只被雨打湿的鸡,连肩膀都往下垮着。 可萧云仙这态度,他反倒听出了些门道。 若他真没了突破的可能,她绝不会是这幅看热闹的模样。 她越是轻描淡写,越说明这事没她嘴上说得那么严重。 …… 屋里很静,只有窗外的风偶尔掀动竹帘,发出一阵细密的响。 萧云仙倚在床头,白发随意披散着,身上穿的是一件白色锦袍,袍摆铺了半张床。 她常年不出门,能不动便不动,吃饭都是自己从厨房端到床边吃。 自打和济源的事定下来之后,她便又回到了当年流云城那副懒散样子。 懒得动,懒得见人,懒得说话,懒得修炼。 唯独对济源,她从不懒。 他一来,她便放下书;他说话,她便听;他要走,她便拦。 这一点,从头到尾都没变过。 此刻她手里握着一卷诗书,指尖懒懒地搭在书页上。 那是她不想修炼时用来解闷的,倒是和莫韵有几分相似。 第215章 没有就对啦! 第215章没有就对啦! 两个女人一个红发一个白发,一个在练武场挥拳如雨,一个在床榻上翻书如风。 性子南辕北辙,偏生都爱书。 济源看着她一脸平静的模样,心里就有了底。 自己的修为应该没什么大事。 可他却故意垂下眼皮,摆出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从椅子上缓缓起身,讪讪地往门口走。 “这样啊……”他的声音拖得又低又沉,像灌了铅。 萧云仙眉头微挑,立刻放下书卷,支起身子看他:“你干什么去?” 济源已经走到门边,一条胳膊倚在门框上,半边身子浸在夕阳里。 他的背影被拉得又长又萧瑟,连肩线都垮着,像是真的被这一句“卡住了”伤透了心。 “哦,我去找师尊。”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七分假三分真,“说不定她那里有点办法。” 说完他抬脚就要往外走。 可还没迈过门槛,身后一道劲风掠来。 萧云仙连鞋都没穿,赤着脚踩着灵力飘到门口,稳稳落在济源面前。 她一头白发被风带起,又慢慢落回肩头。那一双眼死死盯着济源,眉头微蹙,整张脸都写满了醋意:“你!什么意思?!我不如她?” 济源又叹一声。 这回倒是真有几分无奈:“师父,你到底是炼气士,不懂锻体。”他摇了摇头,伸手轻轻拿下她按在自己脸上的两只手,作势继续往外走。 萧云仙这下真急了。 她一把抓住济源的胳膊,使了劲把他往回拽。 济源一个没防备,被她拉得连退两步,直直倒在床榻上。 床板被压得吱呀一声,锦被都被撞得移了位。 萧云仙翻身就把他按在身下,两条腿跨在他腰侧,手撑在他胸口,居高临下地瞪着他:“不准去!” “那我修为怎么办?”济源仰面躺着,也不挣扎,只看着她,“难道仙儿还想看着我卡死在这里?” “不准乱说!”萧云仙气得抬手就掐。 可她那点力气,落在济源脸上跟挠痒似的,怎么也不忍心真用劲。 她咬着下唇,手指掐着他的腮帮子,到底还是舍不得,最后只轻轻捏了捏,又用指腹蹭了蹭刚才捏过的地方:“你、你就会气我。” 济源忽然笑了。 那笑容来得突然,把方才的颓丧一扫而空。 他抬手一拉,把萧云仙整个按进怀里,又翻了个身,将她圈在臂弯间,低头问:“我什么时候气你了?” 萧云仙的脸埋在他胸口,满鼻子都是他身上暖烘烘的气息。 她浑身的劲儿一下子就散了,连语气都软成一片水:“你每次都故意提那只红毛狐狸气我。” 济源的手搭在她后脑上,一下一下顺着她的头发。 那白发又凉又滑,从他指缝里淌过去,像月光化成了水,“但你确实不是锻体修士啊。”他低声说。 萧云仙往他怀里又缩了缩,声音闷闷的,带着点没底气的嘟囔:“那我懂得也不少。” “嗯,咱们仙儿最聪明了。”济源继续顺着她的头发,语气和手劲都跟哄小孩子似的。 萧云仙被顺得舒服,傻傻地笑了一声。可没过两息,她回过味来,抬头就咬了他一口:“你就是故意气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5章没有就对啦!(第2/2页) 济源没接话,只低头看她:“所以,师父,我的修为到底怎么了?” 听见“师父”两个字,萧云仙明显认真了不少。 她从济源怀里钻出来,盘腿坐好,抬起白生生的指尖,轻轻点在他的心口上。 指尖下就是心脉,她微微牵引他体内那一缕气血,动作极轻极慢,如素女抚琴。 济源只觉心口一热,好像体内某个东西被她的指尖勾了一下,又像只是被风吹过的灯焰晃了晃。 片刻后,萧云仙抬头问:“有什么感觉?” 济源愣了愣,认真感受了一番,最终茫然地摇了摇头:“没有。” 萧云仙的手停住了。 她眨了眨眼,一时间竟不知怎么回答。 按书上所说,搬血八重极限的修士会迎来一次大瓶颈,只要被人牵动气血,便会感到一股明显的滞涩感,像河道里淤了泥沙,水过不去了。 可济源竟一点感觉都没有。 那滞涩感呢? 去哪儿了? 她沉默了。 指尖还搭在济源心口上,眼睛却垂了下去。 过了好一会儿,她忽然抬头,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神情:“没有就对啦!你这是大瓶颈!” 济源看着她,没说话。 他倒也没拆穿,只是那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你确定”。 萧云仙被看得心虚,耳尖慢慢红了。 她嘴唇动了动,想再补两句,可嘴张了几次,到底没说出什么有底气的话来。 济源也不是傻子,自然瞧出她那些书上翻来的东西已经见底了。 他利落地起身,整了整衣服,便往门口走。 萧云仙表情一僵,抬手还想抓他。 可济源只回头看了一眼,丢下一句:“半个月了。” 她一愣,手停在半空。 这句话像一盆温水浇下来,把她浇醒了。 原来济源已经在她这里待了半个月了啊。 日子怎么会过得这么快,快得她连他哪天来的都快记不清了。 明明每一天都在一起,可从早到晚,一眨眼天就黑了。 她看着济源已经走到门边的背影,心里忽然空落落的,像被人从怀里抽走了什么。 “等等!”她到底还是抓住了他的衣角。手指攥得紧紧的,像怕一松手他就真的走了。 济源回头:“怎么了?” 萧云仙耳根微红,眼底也闪过几分羞意。 她张了张嘴,那点话在舌尖转了好几个圈,最后才细细地滚出来。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窗外的风声盖过去。 可她的手指还勾着他的衣角,指节攥得发白,那点力道已经把她所有没说出口的话都传了过去。 济源看着她,忽然就迈不动步子了。 他叹了口气,转过身,把她重新拉进怀里。 萧云仙的脸重新贴上他的胸口,闭上眼,也不说话,只那么靠着。 风从门缝里吹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和院子里那点将散未散的花香,轻轻拂过两人的衣摆。 天光正好,或许还能赶上新月。 第216章 帮我! 第216章帮我! 毕竟在秘境里没羞没臊地过了那么久,猛的清淡下来,萧云仙到底是忍不住。 那种感觉像戒酒,明明没到非有不可的地步,可心里总有个地方空落落的,一到夜里就发痒,说不上来是燥还是闷。 当然,酒她大概戒不掉,济源也一样。 她翻来覆去睡不着,拿被子蒙住头也不行,数着呼吸强迫自己静心,数到后来却越数越乱。 虽然她已经下了决心,要等到元婴期再把元阴给济源,这样对他好处更多。 可决心归决心,能不能熬住又是另一回事。 每回和济源亲热到一半,她都得咬着嘴唇把他推开,推完之后自己反倒半天缓不过来。 那滋味,自然比戒酒还难熬。 她到底没能撑住,便去莫鸢那里寻了办法。 也不知莫鸢和她说了些什么,又教了她些什么,萧云仙当时回来的路上,耳根红了一路,眼神躲躲闪闪的,像揣了什么见不得光的秘密。 她倚在床头等济源,等到月亮爬上院墙,等到院里的桂树被风吹得沙沙响,才把话从嗓子眼里一点一点挤出来。 望着济源,萧云仙呼吸微微急促,眼底蒙着一层薄薄的水光。 那目光黏糊糊的,像化开的糖霜,怎么都拉不断。 她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每个字都像从喉咙深处滚出来的:“帮、帮我。” 她痴痴地盯着济源,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被角,指节被月光照得发白,“今晚、今晚不准去!明早再走!” 济源愣了愣。 他没想到萧云仙居然在莫鸢那里学了这么多名堂。 这哪还是那个懒到连床都不肯下的师父? 但他自然不会拒绝,点了点头,转身关门关窗。 窗扇合上时发出吱呀一声轻响,把最后一点月光也挡在了外头。 屋里一下子暗下来,只剩两个人的呼吸声,一个比一个重。 他熄了灯,又走到床边把帘子放下来。 纱帘垂落,把床榻隔成一方小小的天地,里头又暗又暖,像一间藏起来的密室。 月影阑珊,与星子交映。 清光从窗纸外渗进来,把整间屋子都浸成一种又冷又柔的色调。 远处有溪流从山石间淌过,水声潺潺,带着月光的清冽,又携着星子的温婉,在夜色里流出去很远。 那水声极轻极细,像有人在梦呓,若有若无地和着屋内两人的呼吸。 风从窗缝里钻进来,把垂下的纱帘吹得轻轻摇晃,一荡一荡的。 …… 第二天清早,天刚蒙蒙亮,济源就醒了。 萧云仙还在睡,半张脸埋在他的肩窝里,呼吸又轻又匀,睫毛上还沾着一点湿意,耳根和腮边都泛着未褪的淡红。 她一只手无意识地攥着济源的衣角,另一只手搭在他胸口,指尖微微蜷着,像梦里还在抓着他。 济源轻手轻脚地从她怀里抽出身来,把被角给她掖好,又站在床边看了她一会儿,才转身穿衣出门。 院外晨风极凉,吹得他精神一振。 整了整衣领,济源迈步朝莫韵的练武场行去。 一路飞舟行得不快,但到练武场时只用了一盏茶的工夫,天边也刚翻出一点蟹壳青。 山间雾气还没散,浓得把所有东西都裹在一层灰白色的潮气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6章帮我!(第2/2页) 济源刚落地,就看见了站在小阁楼阳台上的莫韵。 她站得笔直,动也不动,像一尊立在雾中的石像。 额角的碎发上凝着几滴细密的露水,被风一吹,顺着脸侧缓缓滑下来。 她身上那件火红色的纱衣也沾了雾,颜色深一块浅一块,贴在身上。 晨风拂过时,衣摆轻轻翻动,像在雾里烧着的一簇火。 山间雾气弥漫,朦胧中,济源还能看到她纱衣下面的薄衫,以及胸口露出的一小块白色锦布抹胸,被晨风吹得微微起伏。 他立刻把目光撇开,没敢细看。 耳根却已经不争气地热了起来。 他装作看远处的山景,可眼角余光总不听使唤地往那边飘。 可能年龄到了,也或许是被萧云仙给教坏了,济源如今对“师父”这个角色甚至开始应激了。 忽的一阵寒风掠过他的眉间,又潮又凉,混着初晨的湿气和一抹淡淡的草药香。 但那抹草药香并不突出,真正打鼻子的,还是莫韵身上那股挥之不去的冷香,又远又近,与雾一起贴着皮肤往骨子里钻。 济源吸了吸鼻子,正要说些什么,肩头忽然被什么东西叮了一下。 刺痛之后,紧跟上来的是温热的唇和舌尖的柔软。 莫韵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咬住了他的肩。 她的牙齿刺破皮肉,嘴唇严严实实地贴在上面,一下一下地吸着血。 她的呼吸喷在他的颈侧,又湿又热,烫得他半边身子都绷了起来。 济源没动。 一年多了,他早就明白这绝不是单纯的“惩罚”,倒不如说是在“解渴”。 她每一次下口都有节奏,有深浅,喉咙里滚动的频率也稳,总会让人有一种病人喝药的既视感。 可他不问。 莫韵从任何方面来看,都是一位称职的师尊。 教他武法,给他灵药,,指点修炼,护他周全。 相比之下,吸点血这种小事,他完全能接受。 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平日里萧云仙她们“吸”的,可远比这狠多了。 良久,莫韵吸饱了,松开嘴。 她连痕迹都懒得擦,口水和一点淡红的血渍全留在济源的肩头上。 这次她吸得格外用力,济源肩头那一小块皮肉都红了,牙印深深浅浅地嵌在皮肤上,勾出一圈细小的月牙。 济源拉起袖子擦了擦,又整理了一下衣服。 他退后半步,先朝莫韵行了一礼,然后才开口:“师尊,徒儿的修为卡住了。” 莫韵没说话。 她抬手按住济源的肩头,指尖还带着点湿气。 济源只觉眼前一花,脚下腾空,再回过神来,人已经站在了莫韵的卧房里。 这间卧房他来过几次,陈设简单,空气里浸着那缕熟悉的冷香。 莫韵把他按在床边坐下,让他盘膝坐好,自己则蹲下身子,抬手按在他的心脉上。 她的手指又凉又软,隔着衣料压在他胸口,指尖微微用力,将一道气血送了进去。 济源只觉心口像被什么极细的东西扫过,又痒又胀,但不敢乱动。 几息之后,莫韵缓缓睁开眼睛。 第217章 不过,就是一死罢了 第217章不过,就是一死罢了 只能说不愧是锻体大能,萧云仙查了半晌都没摸着门道,她只用了几个呼吸,便看出了济源的问题所在。 她收回手,直起身,淡淡道:“瓶颈了。比一般人的都要大。” 济源刚要开口,她又补了一句看似无关紧要的话:“比我的也大。” 此言一出,济源心头猛地一跳。 莫韵的瓶颈有多大,他这一年里从她嘴里听过不少。 能让她说出这种话,那自己这关还能过吗? 他咽了口口水,声音有些发紧:“师尊可有办法?” 莫韵抬手弹了一下他的脑袋,指尖敲在额头上,发出极轻的一响。 她笑了,“我要是没有,你还怎么继续修炼?” 说罢,她抬手一挥,屋里大大小小的东西都跟着动了起来。 柜门自动打开,衣裳一件一件叠好飞出,茶具、被褥、日常用具各归各处,整整齐齐地落进几个木箱里。 打包好后,她身上那件轻纱薄衣也换成了一件得体的轻快长裙,裙摆不长,刚到小腿,利落得很。 她的红发高高束起,用的是一根随手折来的树枝,横插在发间,倒有几分江湖游侠的英气。 “走吧,带你去魔洲走走。” 去魔洲走走? 济源愣住了,半晌没回过神。 他还在消化这句话。 什么意思?要出门? 可为什么收拾这么多东西?不会是要出远门吧? 他张了张嘴,还没问出口,人已经被莫韵带离了原地。 再落地时,已经到了萧云仙的小院子里。 晨光已经升起来不少,把小阁楼前的一小截石板路照得发白。 桂花树上的露水还没干,一滴一滴往下坠,打在石头缝里的青苔上,声音极轻。 莫韵没进屋,先到堂中拉过一把竹椅坐下,自己倒了杯茶,慢慢地喝着。 济源会意,推门进了卧房。 萧云仙还在睡。 她侧着身子,一条胳膊露在薄毯外面,耳根还带着一抹潮红,嘴唇微微张着,呼吸轻得跟没醒似的。 她的一只手还无意识地攥着被角,好像在做噩梦一样,很是紧张。 济源走过去,俯下身,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她嘟囔了一声,翻了个身,又被济源拍了拍,才慢慢睁开眼。 刚睡醒的萧云仙先扭着腰舒展了一下身体,骨节发出几声轻响。 然后她看见了济源,眼睛一下亮了,伸手勾住他的脖子,主动贴上去,结结实实地吻住了他。 她吻得又深又急,像要把这一晚上的余韵都续上。 一番热吻后,萧云仙直起身子。 薄毯从她肩头滑下去,晨光从窗纸外透进来,把她的轮廓照得清清楚楚。 她还没完全醒透,脸颊红扑扑的,眼睛里盛满了晨光和济源的影子。 对面堂屋里,莫韵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僵,随即面无表情地撇开眼睛,去看院子里那棵桂花树。 她表面上毫无波澜,可喉间那点细微的滚动还是出卖了她。 到底都是女子,身材这种东西,两人虽然都极好,可放在一起,终究有差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7章不过,就是一死罢了(第2/2页) 酸了。 萧云仙又伸了个懒腰,才傻笑着问:“怎么啦?舍不得师父?嗯?” 她抬手环住济源的腰,整张脸都贴在他胸口上,笑得像只偷到蜜的小狐狸。 可她刚抬眼,透过卧房的门帘,一眼看见了坐在堂屋里的莫韵。 她的脸色瞬间就耷拉了下来。 拉起薄毯,三两下裹住身子,萧云仙眉头微微蹙起,盯着莫韵的方向,语气里满是不快:“你怎么来了?” 莫韵抬手抿了口茶,不紧不慢地把杯子放下,淡淡道:“小源儿遇到瓶颈了,我要带他出门找‘机缘’。” 闻言,萧云仙愣了一下,随即反问:“就你俩?” 开玩笑!她怎么可能放心把济源交给眼前这个红毛狐狸? 当年莫鸢把济源带走那一次,已经让她难受了那么多年,如今可不能再放松警惕了。 她盯着莫韵,眼神里全是戒备。 莫韵却出乎意料地说道:“要是我准备直接带走他,就不来这里了。” 她放下茶杯,起身走到两人身边,抬手揉了揉济源的后脑,又看向萧云仙:“小源儿这个瓶颈比较特别。” 她开始解释。 锻体修士的搬血瓶颈,按理说会在搬血八重极限出现。 可济源的瓶颈,其实在搬血八重一开始就已经埋下了。 只不过他天赋太高,直到八重极限时才有所察觉。 又因为他是换血的锻体修士,突破瓶颈的难度本就要比普通锻体修士高上几分。 再算上他前后换了两次血,这突破的难度,几乎可以算作从古至今所有锻体修士里的巅峰了。 听完她这一番话,最先有反应的是萧云仙:“所以,生死劫没用?” 莫韵一脸无所谓:“谁说没用的?不过是程度问题罢了。” 济源站在一旁,血都凉了。 他小声地问:“生死劫……是什么?” 这名字听着怎么这么吓人啊! 莫韵也不藏着掖着,她笑得意味深长,语气温柔得让人发毛:“小源儿别怕,不过就是一死罢了。呵呵……” “啊?”济源僵在原地。 他机械地转过头,去看萧云仙,想从她那里得到一点反驳。 可对方居然也没有反驳,反而把脸别开了,只给他一个微红的耳根和一句干巴巴的安慰:“没、没那么严重啦……” 什么意思?! 济源站在原地,只觉得后脑一阵阵发麻,像有根冰锥顺着脊椎一直插到了脚后跟。 他看看莫韵,又看看萧云仙,两个女人一个笑得意味深长,一个目光闪烁,谁都没给他一句实底。 晨风从堂屋门口灌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吹得竹帘哗啦哗啦响。 院子里的花树轻轻晃着,露水从叶片上纷纷滚落,砸在石板上,噼噼啪啪,像下了一场极小的雨。 虽然是“死”,但和济源想的倒不太一样。 这个“死”,并不是灵魂上的消亡。 第218章 坠雷峡 第218章坠雷峡 莫韵说这话时语气很轻,轻得风一吹便入了济源的耳,阳光一闪,便和雾气一起消散了。 仿佛肉身死去和吃饭喝水一样,根本不值得大惊小怪。 莫韵拍了拍他的肩头,笑得依旧平淡,甚至带了几分轻快:“就是肉身死一下罢了,小问题。” 她的手落在他肩上,力道不重,却很稳,好像这样就能把那份轻描淡写的轻松也一并传进他身体里去。 济源却觉着肩头沉得慌,像被她这一拍压上了千斤重的铁块。 萧云仙也目光坚定地抓住济源的手,掌心覆在他的手背上,又暖又软,可她说出的话却让济源通体发寒:“源儿,疼一点就疼一点吧,总比老死强。” 她的十指收得极紧,像要把他所有的犹豫都捏碎在掌心里。 济源甚至能感觉到她指腹上薄薄的茧,那是拿织针和翻书时磨出来的,和她此刻的坚决格格不入。 济源喉头发紧,嘴角动了动,到底没说出话来。 他忽然觉得自己怕是要活到头了。 两个女人,一个一脸无所谓,一个满眼鼓励,说出来的话却一个比一个吓人。 他站在两人中间,风从堂屋门口灌进来,吹得他后颈发凉,连衣摆都往后掀了半截。 院子里那棵桂花树沙沙地响,几片枯叶打着旋落在脚边,像在提前给他送行。 莫韵懒得和他废话,转头看向萧云仙,只问了两个字:“去吗?” 萧云仙毫不犹豫:“去。” 两人一拍即合,再没给济源开口的机会。 收拾一番后,三人出了门。 走之前,他们先去莫鸢和相思施那里道了别。 两个丫头倒是很尊重长辈的意见,只是难免要腻歪一会儿。 相思施抱着济源的胳膊,整个人挂在他身上,眼眶红红地说要早点回来,她的发顶只到济源下巴,蹭得他衣襟上全是她的头发丝儿。 莫鸢倒比她平静些,只倚在门边,抬手给济源理了理衣领,又在他唇上轻轻印了一下,说了一句一路平安。 她的嘴唇贴上来时软得发烫,离开时济源唇角还留着她唇脂的甜香。 可就是这句“一路平安”,配上她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反而让济源心里更没底了。 这趟出门,怎么看都不像能“平安”回来的样子。 他们在相思施的小房间里待了许久,直到天擦黑,济源才从里面踏出来。 出门时相思施还追到廊下,远远地又喊了一声“哥哥早点回来”,声音被晚风扯得断断续续,像个小风筝在天上打转。 这次出门,莫韵算是偷跑出去的。 按规矩,她这个级别的老祖不能随意在魔洲现身,一旦气息外泄,莫家祖堂里那些老东西准会跳出来,到时候别说出门了,连练武场周围的山都出不去。 所以她做了一番伪装,换了身不显眼的衣服,又戴了面纱。 火红的长发被收进一顶灰扑扑的兜帽里,连那身常年不离的大红袍都换成了一件深褐色的布衣。 远远看去,倒真像个行走江湖的普通女子,只是那双眼睛依旧亮得惊人,像灰烬底下埋着两粒没熄的火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8章坠雷峡(第2/2页) 萧云仙就简单多了。 她只戴了块面纱,遮住半张脸,白发随意挽了个髻,插一根木簪,便和济源一起出了莫家。 两人一左一右站在济源身侧,谁都不挨着谁,却都离他不到半步。 三人走的是莫家主脉的侧门,一路上全靠一双腿。 石板路从山门一直铺到大道,两旁的古木被晚风吹得沙沙响,枝叶间漏下的月光碎了一地,踩上去像踏着一层流动的银。 草叶上的露水已经起来了,沾在鞋面和裤脚上,湿津津的一片。 他们走了五六里地,直到莫家的剪影已经缩成远处一团模糊的黑,三人才停在一处避风的岩壁下。 莫韵抬手一招,一艘飞舟无声无息地出现在眼前。 舟身不大,通体乌沉沉的,表面刻着几道灵纹,在月光下泛着极淡的微光。 飞舟里陈设简单,两张窄床一左一右,中间隔着一方矮桌。 桌上燃着一盏小灯,灯焰纤细却亮的很,把整个船舱都罩进一层暖黄的光。 萧云仙一上舟便倚在了济源肩头,手里翻着一本小话本,纸页泛黄,书角都卷起来了。 她看得入神,偶尔笑一下,发梢跟着轻颤。 莫韵则坐在对面的床榻上,后背靠着舱壁,一条腿曲着,把一张魔洲地图铺在膝头,借着灯光看得入神。 她的手指沿着图上的山川河线慢慢滑过,指甲偶尔在纸面上刮出极轻的沙沙声。 舱窗外夜色深深,星子铺了满天,风从半开的窗缝里灌进来,带着夜里山野间独有的凉意和湿气,混着一丝不知名的野花香。 济源从漫天繁星上收回目光,转头问:“师尊,我们此行要去哪里?” 莫韵放下地图。 她的手指沿着图上一道弯曲的线路慢慢滑过,最后停在南端某处。 她抬起头,目光穿过窗子,看向交界州最南端的漫天雨云,缓声道:“先去交界州南,南江原。” 南江原这地方,济源只在书上见过。 它与南洲水乡有几分相似,因着气候特殊,常年阴雨连绵,空气里都像能拧出水来。 那里的山不险,水不急,满目皆是俊秀的川峦和纵横交错的河网,被称作“渔樵客乡”。 稻子一年两熟,河里的鱼肥得能跳出水面。 而就在那些山河川峦之间,藏着一处禁地,名为“坠雷峡”。 坠雷峡中灵脉紊乱,常年遍布天雷。 那雷不分昼夜,不分晴雨,说劈下来就劈下来,有时细如银蛇,有时粗如巨柱,把峡谷两壁都轰得焦黑。 石头缝里冒出来的青烟终年不散,雷声在谷底撞来撞去,像有千军万马在崖壁间厮杀。 可偏偏就是这种地方,对锻体修士而言是不可多得的宝地,因为雷劫淬体,没有比这更合适的地方了。 而济源死劫的第一劫,正是雷劫。 济源却抓住了一个要命的东西,声音都不太稳了:“先、先去?” 第219章 狗屁 第219章狗屁 莫韵收回目光,朝他点了点头,神情平静。 萧云仙也放下手里那本话本,凑到济源耳边,温热的气息拂得他耳廓发痒,“一共三劫哦。” 济源只觉后背一凉,汗毛都竖了起来,“三劫?” 萧云仙掰着手指给他数。 三劫分别是雷、火、风。 历过三劫,锻体的炼骨才算真正成了。 她的语气轻快,可她每报一劫,济源的脸就僵硬一分。 她数到“风”时,济源已经木住了。 虽然知道锻体苦,可没人跟他说锻体这么苦啊! 这对吗?! “锻体不是没有劫吗?”济源几乎是脱口而出。 “狗屁。”莫韵忽然爆出一句粗口,舱里的灯焰都跟着一抖。 她皱着眉,脸色很不好看,像被戳中了什么痛处。 世人总说锻体比炼气容易,因为不用渡劫,只是吃苦受累罢了。 可说这话的人,十个里有九个没炼过体。 只有真正走在这条路上的人才知道,锻体从来不是一条好走的路。 那些看不到的劫,藏在每一次气血翻涌里,藏在每一处骨骼断裂又重生的深夜里。 而这三劫,不过只是刚刚开始罢了。 后面的锻体路,才是真正要命的路。 莫韵说完,才意识到自己方才失态了。 她轻咳两声,端起桌上的水杯抿了一口,把那股燥气压了下去。 她缓了缓语气,说:“锻体的劫数是人劫。你不去寻,永远不会有。可炼气的劫数是天劫,你不去寻,它自会来找你。” 哪有什么一帆风顺,不过是风雨同舟罢了。 济源听着,没再说话。 他转头去看窗外,夜色如墨,星辰如豆,飞舟正穿行在一片望不到边的黑里,像漂在深海上的一叶孤舟。 风从窗缝里灌进来,吹得他额前的碎发轻轻晃动。 时间一点点过去。 时至深夜,济源也困了。 飞舟里只有两张床,怎么分自然不必多说。 灯焰被莫韵一吹,舱里暗了下来,只剩月光从窗缝里漏进几线,横在床铺和地板之间。 济源搂着萧云仙,背对着莫韵,面朝着舱壁躺下。 可还没等他把眼睛合上,一只冰凉的手忽然从被角底下探了进来。 济源猛一激灵,一把抓住那只作乱的手,想把它拽出来,可萧云仙的力气比他想象中大,手指扣得死紧,怎么也不肯松。 “师父,还有人呢。”他压着嗓子,气息乱得不成样子。 “怕什么,那老处女什么都不懂。而且她都睡着了,安啦。”萧云仙贴在他耳后,用气声说话,呼出的热气全喷在他脖子上。 说完,她仰起头,直接堵住了济源的嘴,两人无声无息地拥在一起。 被褥被压得窸窣响,偶尔漏出一两声极轻的喘息,又飞快地压下去。 另一边,莫韵面朝舱壁,双眼紧闭。 她没睡着。 那点动静一丝不落地钻进她耳朵里,像有人拿根小刷子在她心尖上反复地擦。 她的耳根早红透了,身子却僵得像块石头,连脚趾都不敢动一下。 她也想起身,可这会儿起来,不等于承认自己在听? 她只能装睡,把脸往被子里埋了埋。 良久,动静渐息,船舱里终于安静下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9章狗屁(第2/2页) 莫韵的呼吸很轻,可她的心跳却快得像擂鼓。 她盯着舱壁木板的纹路,视线渐渐失焦,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那念头毫无来由,却像颗火星子掉进干草堆里,腾地烧得她浑身发烫。 都说十滴血是……要是…… 她喉咙微微一动,齿尖不自觉地磨了磨下唇。 就在那一瞬间,她像被雷劈了一下似的,猛地打了个激灵,把那个念想死死按了下去。 她豁然坐起身,抬手一推,把所有门窗全部打开。 冷风呼地灌进来,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把她从头到脚激了个透。 船舱里的温度骤降,空气翻了个底朝天。 她大口吸了几口冷风,等心跳慢慢平复下来,才靠着舱壁坐下。 月光铺进来,把她半张脸照得透亮。 她偏过头,去看对面床上。 萧云仙正跪坐在床头,济源的头枕在她膝上,身上搭着一条薄被。 她的嘴角还挂着一丝亮晶晶的水光,手里端着一小坛酒,正不紧不慢地喝着。 莫韵盯着她嘴角那点晶莹,眉头皱了起来,低声骂了一句:“不知廉耻。” 萧云仙喝了口酒,又伸出舌尖,极慢地把唇角那点水光舔干净,她看向莫韵,笑了笑:“我是他的道侣,何来廉耻?” 她总算明白了莫鸢为什么总喜欢逗弄人了。 她此刻也是乐在其中啊! 灯已经灭了,只剩月光。 两个女人隔着半间船舱对望,一个羞恼,一个戏谑。 萧云仙放下酒坛,手指轻轻抚过济源的额角,送出一缕灵力助他安眠。 他睡得更沉了,呼吸绵长而平缓。 她做完这些,才再次抬头,看向莫韵:“怎么了?这你也要管?” 莫韵一时无言以对。 她把脸别开,重新躺下,背对着两人,用被子把自己裹了个严实。 月光透过半掩的窗子照进来,落在她的肩头和发顶。 她穿着轻纱,侧卧的背影线条分明,肩胛骨在薄薄的衣料下微微凸起,如一对收起的翅膀。 萧云仙看着那背影,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要是被济源拿下了,不得美死他? 只是萧云仙作为过来人,心里比谁都明白,越是身居高位、遗世独立的女子,越难被撬开心房。 就好比她自己。 若没有幻境中的那一场误会,若没有那百年的相伴,她这辈子大概永远只是济源的师父。 莫韵也是同理。 济源需要一个非常非常巧合的机会,才能走到那一步。 这种事急不来,全看天意。 她正出神,忽然愣了一下。 自己为什么还在替济源找媳妇这件事操心?这不是在帮别人挖自己的墙角吗? 她晃晃脑袋,怔了许久,才慢慢回过神来。 原来自己自始至终,都不只是爱着济源,更多的是盼着他能过好,活得精彩,活得高兴。 想通了这一层,她反倒释然了。 就算济源身边的女人再多,十个,一百个,一千个,甚至一万个,她都不担心。 至于为什么? 她笑着低下头,轻轻掐了一下济源的脸。 指尖在他腮边极轻地一拧,又松开,她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听得见的声音问:“源儿,你喜欢谁?” 第220章 闻人楼 第220章闻人楼 朦胧里,济源嘴唇动了动,含糊地嘟囔了一句,那答案他从小到大没变过,只有两个字,轻得像梦话:“师父。” 萧云仙笑了。 她重新跪坐好,把薄被往济源身上又扯了扯,将自己所有的温柔都留给了他。 月光洒下来,落在她的脸侧,她嘴角弯弯的,和天边那轮月牙一模一样,始终含着笑。 月光同样落在莫韵脸上。 她面朝舱壁,眼睛闭着,眉头却微微蹙着。 那句“师父”从背后极轻地飘过来,像根针,不偏不倚地扎进她胸口。 她不知自己为何会发酸,只觉浑身都不太对劲。 她无声地呼出一口气,把被角又拉高了一些,蒙住了下半张脸。 夜风从大敞的窗口灌进来,吹得她露在外面的几缕红发轻轻扬起,又落下。 船舱里很静,静得能听见济源的呼吸和萧云仙偶尔翻身的响动。 天边那轮月亮白得发冷,把一切都照得清清明明的。 …… 飞舟行得很快。 不知是莫韵有意为之,还是这艘飞舟本身的质量就奇好,三人居然只用一个晚上便到了交界州南。 舟身穿过最后一片云层时,天边刚泛起鱼肚白。 济源推开舱窗,一股潮湿温热的风扑面而来,像有人把一块浸了热水的布直接盖在了他脸上。 那种湿不止凉湿,它还带着温度的,黏糊糊的,从领口往衣服里灌,没一会儿连袖口都像能拧出水来,身上也开始蒙热难耐。 此时交界州南正处夏季,连绵细雨润着田地,放眼望去,山野之间全是水田。 田埂把水面切成一块一块的,映着灰白色的天光,亮得晃眼。 田里有不少农人正弯着腰劳作,蓑衣和斗笠在细雨里连成一片深褐色的点,远远地散在水光里。 他们身后的水牛慢悠悠地甩着尾巴,偶尔仰起头叫一声,声音又闷又远。 水乡的建筑和北方的四合院很不一样,这里多是高脚小楼。 竹制的楼脚深深钉进地面,把房子和地面隔开,留出几分干燥。 楼底通风,有些人家在下面栓着渔船,有些堆着柴火,还有些架着竹竿晾衣裳。 济源看见几个孩子光着脚从楼底跑过,踩得水花四溅,笑声在雨声里断断续续,清脆得像摔碎了一地的玻璃珠子。 几人没有多留,他们此行的目的地是此处最大的一座城——闻人楼。 这名字乍一听不像一座城,但确实是一座城。 城里的家族姓闻人,城便随了姓。 入城之后,济源被眼前的景象狠狠震了一下。 说是一座城,倒不如说是一座巨大的楼。 那楼上下不下百层,拔地而起,如一座被人从平地上硬生生捏出来的山峰,立在方圆不足百里的城墙之内。 楼身下宽上窄,越往上越收,最高处的飞檐已经隐进了雨雾里,看不太真切。 整座楼的外墙爬满了藤蔓,雨水顺着叶尖往下滴,像给这庞然大物披了一件会流水的绿衣。 再走近些,能看见楼身上开着一排排小窗,有的开着,有的关着,竹帘被风吹得噼啪作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0章闻人楼(第2/2页) 这“楼山”内部的廊道纵横交错,南北东西贯穿。 廊道两边多见一些上下楼用的小楼梯,木质的,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廊道两侧挂着成串的红纸灯笼,被潮气浸得发暗,有的已经灭了,也有新换的。 这里最多的便是客栈和餐馆,它们错落在楼山各处。 袅袅炊烟顺着专门的排烟竹道往外冒,白烟和雨雾搅在一起,分不出哪缕是云,哪缕是人间的热气。 空气里全是饭菜香,有蒸鱼的鲜,有卤肉的浓,还有新米的甜,混着雨水和竹木受潮后散出来的气味,直往人鼻子里钻。 莫韵带着两人走在最前方,不紧不慢,边走边介绍这座楼山的来历。 她的声音在雨声里听得很清楚,一字一句都落得很稳。 当年的闻人家主闻人上儒,是一位化神期的大修,原本是莫家的一位客卿长老。 但他志气不灭,在最后百年里请了辞,来到这里建立了闻人家。 后来这闻人楼越盖越大,闻人家的家业也越来越兴旺。 如今的整个交界南洲,闻人家便是唯一的话事人。 她说到“唯一”两个字时,语气里没什么波澜,还带着几分随意。 济源却听得认真,目光不住地往两旁打量,看那些酒旗和招牌在雨里晃。 城墙里并非只有这座楼山,山脚下也有许多酒家和住户,高脚小楼一栋挨着一栋,墙根下停着船,窗台上晾着鱼干。 有妇人坐在门槛上拣菜,脚边蜷着一只黄狗。 几个汉子蹲在码头边补网,手指飞快地在网眼间穿来穿去。 三人挑了一间不显眼的客栈住了下来。 客栈不大,门脸是竹木混搭的,门口挂着一串铜铃,推门进去时铃铛叮叮响了几声,混着雨声,淅沥沥的。 夏时的水乡空气潮湿得很。 没多久,济源便感觉身上的衣服重了几分,布料贴在皮肤上,又潮又闷,像裹了层湿棉布。 他本来就是体修,血气旺,怕热不怕冷,这种湿乎乎的闷热他实在受不了。 修为比他高的萧云仙和莫韵倒是没他这么狼狈,但也很不喜欢这种往骨头缝里钻的潮气。 萧云仙抬手拨了拨额前湿掉的碎发,几根发丝黏在脸侧,她皱着眉,一脸不情愿。 莫韵倒是没说什么,只是脚步比平日快了几分。 三人不约而同地决定去冲凉。 水乡的冲凉设施很完备,都是单间单用,干净利落。 热水从竹管里流出来,带着一股淡淡的草木味。 热水从头顶浇下来,浑身的黏腻才一点点褪去。 等冲完澡出来,济源披着一件浴袍回了房间。 他半靠在床头,把湿头发往后捋了捋,等着萧云仙和莫韵出来。 因为雷劫淬体着急不得,莫韵也没有急着催促济源,准备先让他在这里玩几天再说。 济源倒也不急,反正已经卡了这么久,不差这几天。 萧云仙就更无所谓了。 她戴着紫玄化的镯子,那镯子在她腕间泛着极淡的紫光,不细看根本瞧不出来,而且每天就算睡觉,她的修为也在慢慢涨。 第221章 她说那都是意外 第221章她说那都是意外 三人洗完了澡,齐聚在客栈厢房的小厅里。 济源是因为要吃饭,萧云仙是为了陪济源。 但莫韵为什么也坐在这儿,就有些说不太清了。 小厅里,淡淡的檀香萦绕不散。 窗子关得严实,外面的湿热吹不进来,屋里的气息也散不出去。 那檀香是客栈点的,已经烧了一小截,味道不浓,却刚好能把雨天的潮气压下去几分。 桌上摆着几样小菜,有清蒸白鱼、爆炒河虾、一碟酱鸭,还有一碟切好的冰西瓜。 西瓜是从地窖里取出来的,瓜皮上还凝着细密的水珠,淅沥沥往下滚。 济源坐在小桌边,萧云仙用钢签戳着瓜,一块一块地送到他嘴边。 她的动作很轻,每回等济源咽下前一口,才把下一块递过去。 她自己不吃,就那么支着下巴看他,眼睛弯弯的,像在喂什么金贵的小东西。 济源一边吃着饭,一边享受着萧云仙的服侍,倒也自在。 饭是水乡的稻米饭,粒粒分明,配着几样河鲜小炒,鲜得他连扒了好几口。 他有时候嘴里塞得鼓鼓的,萧云仙还会笑他,拿帕子给他擦嘴角。 只是一旁的莫韵就有些亮的刺眼了。 她跷着二郎腿坐在对面,手里端着一杯凉茶,一口一口地喝着。 浴袍的下摆随着她的动作滑下来,半截大腿露了出来,白生生地晃在济源眼前,随着她脚腕的动作微微晃动。 她倒不是故意的,至少看起来不像。 可就那么坐着,便已经足够扎眼。 灯光从她头顶打下来,把她的轮廓照得柔和,连发梢都像镀了层金边。 毕竟是身经百战见得多了,济源自然无感,只瞥了一眼便收回目光,不再多看。 他继续吃他的饭,筷子在碗里拨了拨,夹起一块鱼肉送进嘴里。然后他又给自己夹了一筷子酱鸭,埋头吃得认真。 一旁的萧云仙注意到了他的小动作。 她不着痕迹地往济源身边靠了靠,身子贴上来几分,又微微拉开了一点衣摆,也露出半截大腿。 那腿白得细腻,在暖黄的灯光下像一段新剥的藕。 济源愣了愣,随即抬手把她的衣摆拉了起来,盖住那片露出来的皮肤。 可萧云仙却不依不饶。她见他这样,非但没有罢手,反而微微解开了一点束腰,上下皆露出几分雪白。 领口松了一线,锁骨下方的肌肤若隐若现。 济源嘴角抽了抽,没作声,继续吃他的饭。 他知道萧云仙的脾气,越理她越来劲,晾着她反倒消停。 他索性把头埋得更低,专心对付碗里的半条鱼。 对面端坐着的莫韵这才反应过来。 这女人是在吃醋? 不知怎么的,自从萧云仙来了之后,莫韵便发现自己居然多了些从前没有的恶趣味。 她和萧云仙一直有些不对付,两个女人见了面,总要较上几回劲。 偏偏每次萧云仙吃瘪,莫韵心里就说不上来的畅快,像三伏天灌下一口冰镇的梅子汤。 这回也一样。 她看着萧云仙那副小性子,自然明白了其中缘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1章她说那都是意外(第2/2页) 她看了一眼正一脸平静吃饭的济源。 这时她自己的“血瘾”也确实上来了。 喉咙发干,齿尖发痒,像有什么东西在脑海里催着她。 可萧云仙就在面前,她又不好直接动手。 想了想,莫韵忽的手一滑,小杯子瞬间落地,摔得粉碎。 一片碎瓷弹起来,精准地划破了济源露出的半截小臂。 济源正吃饭呢,忽的小臂一疼,本能地缩了缩手。 他低头看了一眼,血珠正从伤口里渗出来。 以他搬血修士的肉身,一块瓷片根本伤不到他。 他也没有点破,只是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莫韵,对方正一脸期待地看着他,眼里深邃不明的,像在等他做些什么。 济源感觉这一幕好像在哪儿见过。 他猜,莫韵下一步会抓过他的手,为他“疗伤”。 果然,这念头刚落下,莫韵的手已经伸了上来,直接将他拉到了她的面前。 她刚冲完凉,身上还带着冲凉时沾上的花料香,混着一股女子沐浴后特有的清温体香,那香味不浓,却在这闷湿的小厅里格外分明。 她的发间还有几分湿漉,没有完全擦干,几缕红发贴着脖颈。 或许是入乡随俗,她的眉间竟真的多了几分南乡女子才有的水汽,看起来比平日里柔和了些许。 纯白的浴袍被腰带束得很紧,原本是为了避嫌,可这反而更衬出了莫韵的曲线。 济源自从男女底线被萧云仙她们越拉越低之后,也不再是以前那个对谁都说“不喜欢”的榆木头了。 眼前之景让他心神难免荡了荡,他本能的撇开了眼睛,去看墙角那盏灯笼。 莫韵坏笑一下,张嘴含住了他小臂上的伤口。 她的唇很软,带着凉茶的涩和一点极淡的血腥气。 她运着气血狠狠吸了一口,又松开了。 唇分时,两人之间拉出一截晶莹的丝线,而那处伤口也不知何时已经愈合了,连个疤都没有留。 做完这一切,莫韵还不忘抬手抚了抚济源的后脑,颇像一位温柔的姐姐,柔声问:“还疼么?” 她做这些时自然得很,好像给济源处理伤口是天经地义的事。 对于济源,莫韵早就不在乎什么男女界限了。 反正都已经有了肌肤之亲,其他的也无所谓了。 但是。 能恶心萧云仙,是真的啊。 果不其然,萧云仙虽然心里盘算着想让济源和莫韵的关系近一些,可这种几乎贴着脸的上眼药方式,还是让她有些不悦。 什么意思?当着她的面,给她上眼药来了? 她把手里的钢签往桌上一放,发出叮的一声轻响。 那声音不大,却刚好落在安静下来的小厅里。 萧云仙没说话,只是抬起眼,看向莫韵。 两个女人的目光在半空里撞在一处,一个带着笑,一个带着火。 济源夹在中间,筷子停在半空,一时间连饭都忘了嚼。 窗外雨声渐密,打在竹叶上,沙沙地响个不停。 第222章 干些正经事 第222章干些正经事 被莫韵一番撩拨的济源脸上也有些挂不住,多少也有些不好意思。 他下意识往后挪了挪身子,凳子腿磨着地板,发出几声干涩的响。 那声音不大,可落在他耳朵里却格外刺耳,把自己的窘迫摊开给整间屋子听。 莫韵身上那股子成熟女子才有的韵味,他实在有些接不住。 平日里他接触的多是莫鸢这样年纪相仿的女子,再怎么说也还留几分青涩,处处透着一股子轻快。 就连萧云仙,也带着几分灵动,实在与莫韵不同。 可莫韵这种活了上千年的锻体大修,举手投足间全是岁月沉淀出来的分量。 她不用刻意做什么,光是一个眼神压下来,就足以让人喘不过气。 吃惯了年轻饭的济源,对这东西的抵抗力确实不达标。 他不敢多留,立马从椅子上退开,绕回萧云仙身旁。 凳脚在木地板上拖出长长一声,差点翻倒。 萧云仙见他回来,也不多言,只不动声色地抬手拉了他一下,把他往自己身边又带了带。 她的力道很轻,带着点安抚的意思。 他身上还沾着莫韵的冷香,和萧云仙发间那股淡香搅在一处,混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莫韵收回手,身子往后一仰,整个人靠在椅背上。 束腰绷得紧,勒出的弧线比方才更加显眼。 她常年锻体,通身被气血打磨得紧实有力。 可某些地方却似乎有意留着几分软肉,随着她的动作轻轻起伏。 济源不敢多看,忙把视线转到窗外的窗缝上,好像能看到窗外的连绵细雨一样。 他垂着眼皮,又往萧云仙那边挪了挪。 莫韵抬手环在胸前,好整以暇地瞧着他,眼里带着明晃晃的戏谑:“小源儿,你气血还有些不稳,一会儿带你去再练练。” 济源背后一僵,暗叫不好。 他张了张嘴,试图搬出莫韵先前的承诺:“师尊,方才你说了,这几天不用……” “去,源儿,必须去!”萧云仙忽然从身后开口。 她的表情严肃,可眼底的灵光却在轻快地流转,像藏了只狡黠的小兽。 她这话说得斩钉截铁,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济源当场傻了。 他转头看萧云仙,满眼不可置信。 这傻师父怎么还有把自己男人往外推的道理?这不是把小羊羔往狼窝里送吗? 萧云仙却不这么想。 她看得出来,莫韵方才那番举动虽然大胆,可耳根后头早就染了羞意。 只是这女人活了上千年,又顶着师尊的身份,怎么也不肯先低头。 可济源脸皮厚啊。 萧云仙比谁都清楚,济源早不是小时候那个被女子多看一眼就躲到她身后去的孩子了。 如今的他,该主动的时候比谁都主动。 她心里盘算着,反正莫韵迟早也是济源的人,不如自己从后面推上一把,也省得这红毛狐狸整天端着,看着心烦。 她站起身,顺势拉起济源的手腕,带着他往卧房走。 她的手指又软又凉,扣在他腕上,却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力气。 经过莫韵身边时,她还不忘转头,笑得意味深长:“天热,源儿有些上火,我帮他祛祛火气。” 莫韵嘴角微抽,萧云仙这话里的意思,她怎么会听不出来。 她端起桌上的凉茶,浅浅抿了一口,淡淡道:“呵呵,那萧长老可要小心点,别累着了。” 茶是上午泡的,已经凉透了,带着点涩意,她含在嘴里停了停,才慢慢咽下去。 “嗯。”萧云仙从鼻子里应了一声,便拉着济源进了卧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2章干些正经事(第2/2页) 房门在身后合上,发出极轻的一声响。 小厅里一下静了下来,只剩莫韵一个人坐在原处。 她放下杯子,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当的一声,窗子隔板外,一只躲雨的雀儿被惊得扑棱棱飞走了。 窗外的雨已经停了,日头从云层后钻出来,把地砖照得一块亮一块暗。 她偏过头,看着那扇关严了的房门,耳根处那点红又浮了上来。 她咬了咬下唇,到底什么也没说。 一下午过得极快。 等济源神清气爽地走出卧房时,莫韵早就换好了衣服,坐在小厅里等他。 她这回穿的是一件海蓝色的丝绸长袍,袖口宽大,上头绣着云纹。 衣摆上是翻卷的浪花,一层叠着一层,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济源顺着衣摆往上看,目光滑过她束得利落的腰线,最后落在她脸上。 莫韵居然点了淡妆,本就媚意横生的眉眼,如今更添了几分勾人的颜色。 她火红的长发只用一根木簪简单束起,长马尾从脑后垂下来,发尾在风里轻轻晃荡,像一匹上好的红绸。 窗户被推开了,外头的湿热混着雨后泥土的气味飘进来,把满屋的檀香冲淡了几分。 莫韵单手支着腮,侧头望着街上的行人出神。 明黄的日光从窗外洒进来,落在她的眉间,又顺着鼻梁滑到下颌,把她的轮廓描得又轻又柔。 街上人来人往,叫卖声和说笑声混成一片,远远地传进来,像浮在水面上的响动。 她听见济源的脚步声,眸光微转,落在他脸上,随即浮起一抹极淡的笑:“火气消了?她这和街上楼里的倒是没什么两样。” 一开口,所有滤镜都碎了。 济源刚生出的那点悸动被她一句话拍得粉碎。 他张了张嘴,半晌不知该接什么。 莫韵又变回原来那位不拘小节的师尊了。 他原本还想着,师尊难得如此安静淡漠,说不定会用一句“走吧”来收束这画面。 结果她还是语不惊人死不休。 没多耽搁,莫韵起身便带着济源上了街。 她走在前头,步伐轻快,海蓝色的衣摆被风掀起一角。 两人一路往城中心的楼山去。 如果说水乡边缘是安静的小家碧玉,那这楼山里便是另一番天地。 酒香从四面八方的窗户里溢出来,混着乐声和笑声,把整条街都泡得醉醺醺的。 歌舞升平,莺莺燕燕不绝于耳。 有穿着轻薄纱衣的女子倚在廊柱上,挥着团扇朝楼下笑,有杂耍艺人在街角翻着跟头,铜钱落进铁碗里叮叮当当。 济源被这股热腾腾的烟火气裹着,眼睛都快看不过来。 他们穿过几道盘绕的楼梯,最后停在最大的一家酒楼前。 那酒楼叫“闻人阙”,门面极大,飞檐下挂着成串的红灯笼。 才进楼,便有一位穿着得体的小厮迎上来,垂着头,腰弯得极低,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笑:“两位客官是喝酒还是住店?” 莫韵脚步未停,径直往里走:“喝酒。落叶醇还有吗?” “放心!两位客官敞开喝!酒有的是!”小厮跟在身后,声音洪亮,一边应着一边侧身把两人往楼上引。 这地方的服务不可谓不周到。小厮没有急着问要多少,只笑着问:“客官喜欢热闹还是安静?” 莫韵摆了摆手,领着济源往三楼去,三楼全是上品包房。 她边走边说:“安静点的。”说着,她随手丢下一小包浊灵石给小厮,“酒钱再算,多的你自己留着吧。” 小厮接住灵石,眼睛一亮,千恩万谢地下去了。 第223章 喝酒也是修行 第223章喝酒也是修行 上了楼,莫韵挑了间最偏的包房,推门进去。 包房里陈设雅致,屏风半掩,窗边摆着一盆兰草,叶子被水汽洗得发亮。 济源在她对面坐下,这才慢慢回过神来。 合着这个“再练练”,是出来喝酒? 莫韵注意到济源投来的目光,毫不避讳地笑了笑:“喝酒也是修行。” “是,师尊在理。” 济源还能说什么?反正修为已经卡住了,再耽误几天也无所谓。 他信了莫韵鬼话。 因为他觉得,这位锻体大修绝不会拿他的修行开玩笑,不过是时候未到罢了。 应该吧…… …… 没多久,一坛坛落叶醇便端了上来。 小厮一趟一趟地跑,到最后额上都见了汗。 足足三十坛酒在包房里码成两排,坛口用红布封着,酒香从布缝里一丝丝渗出来,把整间屋子都浸得发甜。 莫韵这才把酒钱抛过去,打发走了小厮,又抬手在门上布下一道封印。 屋子里一下安静下来,外头的丝竹声像被棉被捂住,只剩一点闷闷的回响。 不知过了多久,三十坛落叶醇已经空了大半。 空坛东倒西歪地滚在地上,空气里的酒气浓得熏人。 济源只喝了几小口,脑子还算清醒,只坐在那儿,一杯接一杯地给莫韵倒酒。 莫韵已经醉了。 她喝酒的姿势从端杯变成抱坛,到最后连坛子都拿不稳,酒液顺着下巴淌下来,打湿了她的衣领。 可她像毫无知觉,仍在一口接一口地灌。 那酒水滑入喉咙,却怎么也填不满她心口空出的那一块。 她已经不记得自己为什么想喝酒了,但就是停不下来,好像只要放下坛子,就会被什么东西追上来。 她仰头饮尽最后一口,将空坛往地上一放,呼出一口浓重的酒气,又湿又热,带着落叶醇特有的醇厚和一点极淡的木香味还有甜味。 她抬起头,醉眼迷蒙地看向济源,眸子里的光散成一片,像暴雨后涨满水的湖面。 她忽然开口,声音又低又软:“小源儿……还想喝……” 济源正撇着醒酒茶上的浮沫,闻言手一顿,茶匙差点掉进碗里。 他抬头看向莫韵。 她面色红润,眼神微眯,整个人软软地歪在椅子上,衣襟散开一些,露出脖子下面一小片透着粉的皮肤。 济源沉默了片刻,只能应下来:“好,我去叫。” 可他刚推门,手指便被一道无形的屏障弹了回来,指尖震得发麻,像被细针扎了一下。 他愣了愣,又试了试,还是推不开。 醉意朦胧的莫韵这才想起,这屋子早被她封住了,她歪着头,笑得有些憨:“唔……忘了。来!” 她抬手一擒,济源整个人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拽了一把,瞬间被拉到她面前。 莫韵又抬手攥住他的衣领,用力一拉,济源一个踉跄,双膝砸在地板上,直直跪坐在她面前。 莫韵松开他的衣领,身子往后一仰,整个人陷进椅背里。 她垂着眸子,居高临下地盯着济源。 她的眼底是看不清的复杂,有醉意,有热意,有某种忍了太久的东西正在往外冒。 她没再说话,只那么盯着他。 房里很静,静得能听见她喉间极轻的滚动,还有济源胸膛里那颗心重重撞在肋骨上的声音。 窗外又下起雨来,雨点打在瓦片上,密密麻麻。 几曾何时,她也没想过会收一位徒弟。 从前的她根本没遇到过什么瓶颈,修炼一路虽然苦了点,但都算一帆风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3章喝酒也是修行(第2/2页) 气血再难熬,经脉再疼痛,她咬咬牙也就过去了。 可随着修为渐长,那种力不从心的感觉却一天比一天清晰,直到她的修为开始原地踏步,像一匹跑到了悬崖边的马,再往前一步就是深渊,可身后已经没有退路。 那时她便明白了,自己该传道授业了,不能让这条道随着自己一起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她很久之前便有了想法,可她的道太苦,能走的人太少,愿意走的人更少。 后来她也不强求了,只把这一身东西压在心底,等着一个不知何时才会出现的人。 而缘分也确实是奇妙。 她居然真的遇到了同为换血锻体的济源,而且对方天赋还极好。 当时那少年站在她面前,原以为还要费一番口舌,甚至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 可那孩子抬起头,眼睛亮得像是星火落进了深林里,当着自己的面,毫不犹豫地说了一句:“前辈,我学。” 就是那四个字,让莫韵在往后的许多个日夜里,反复想起。 千年,她用千年时间证明了自己的道是对的。 可千年过去,依旧没有人愿意真正承认她。 旁人质疑她的道,旁人害怕她的道。 族里的那些老东西躲着她走,同辈修士在背后指指点点,说她一个女人能把锻体修到这个份上,不定是走了什么邪路。 她都懒得分辩。 她习惯了,习惯了一个人练拳,一个人喝酒,一个人在深夜的练武场里听自己的呼吸声。 她原以为自己会一直这样下去,带着她那条没人接的道,走完这一辈子。 可唯独面前这个人,纵然知道此道艰险,也毫不犹豫地站在了她的身旁。 “师尊?” 一道低低的呼唤把她的意识拉了回来。 莫韵怔了怔,这才发现自己的眼角居然挂上了两行清泪。 泪水从脸颊滑下来,带着点凉意,一路滴到了衣襟上。 对面的济源也懵得不行。 他刚才看着莫韵从笑到没表情,再从没表情到落泪,一点不落地看完了全程。 他张了张嘴,想安慰又不知话从何起,想开口却总觉得差些契机。 不就酒喝完了吗,至于哭吗?难不成你是第二个萧云仙? 莫韵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泪,轻笑了一下,那笑里还带着醉意,声音发软,像泡在酒里的棉花:“嗯,师尊在。” 她抬手捏住济源的脸颊,拇指在他腮边轻轻蹭了一下。 另一只手在他额间一点,一道火红色的灵印在他眉心凝出。 那印记形如火焰,又像半片未展开的钥匙,烙在皮肤上微微发烫。 济源抬手摸了摸额头,摸不出什么纹路,只觉得那一小块皮肉里像多了团极细的火苗,不烫人,却热得真实。 他不解其意。 莫韵已经靠回了椅背,说话还带着没醒酒的憨意:“算是个……嗯……钥匙吧……嗯,钥匙。” 她摆了摆手,又嘟囔:“还想喝……去再搬些来。” 她扔了一包浊灵石给济源,袋子落在他怀里,沉甸甸的,口子散着,从里面滚出几块紫色的灵石,“多带些回来。” 济源接过荷包,应了一声,起身走向门口。 这回他手指刚碰到门,那门便像活了似的自己开了,封印不知何时已经撤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莫韵正歪在椅子里,半眯着眼,朝他挥了挥手。 他没多想,出了门,沿着廊道去取酒。 第224章 酒品很差的莫韵 第224章酒品很差的莫韵 没多久,足足又买了五十坛落叶醇,济源带着酒回到了小阁。 前脚刚踏进去,后脚还没站稳,整个人忽然被一股力道拽到了床榻边。 紧接着,一具温软的身子贴了上来,两条胳膊绕住他的脖颈,肩头又是一点刺痛。 莫韵正跨坐在他腿上,抱着他的肩膀,牙齿嵌进他肩头的皮肉,一下一下地吸着。 她的呼吸又热又重,全喷在他的颈侧。 济源被她压得往后一仰,手却无处安放。 他忙把酒坛放在床上,试探着问:“师尊,先喝酒吧……” 莫韵没理他,依旧趴在他肩头,一动不动。 她的身体软得像一滩刚化开的春水,偏偏那两条胳膊又箍得极紧。 济源被挤得心神微漾。 再怎么说他也是个血气方刚的男人,怀里抱着这么个温软又美极了的女人,没反应才奇怪。 可有了反应之后,他更不敢动了。 就在刚才,他清楚地感觉到莫韵浑身颤了一下,然后抓在他后背上的手轻轻拧了他一下。 可对方并没有松手,依旧继续吸着血。 那一下拧得不重,带着点警告,又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思。 终于,莫韵吸饱了。 她松开嘴,指尖弹出一颗丹药塞进济源嘴里,坐在济源腿上,又端起一坛酒仰头灌了下去。 酒液从她的唇角溢出来,沿着下巴滑进领口,打湿了衣襟。 她喝得太急,胸口起伏得厉害。 虽然她可以主动驱散酒意,但她太想要这种脑中空荡荡、什么也不用想的感觉了。 这种感觉再配上喝血之后的满足,让她整个人都轻飘飘的,像踩在云上。 她不愿意醒。 身子又软了几分,也往下沉了几分。 “嘶——”济源倒抽了一口凉气。 他想动,又不敢乱动。 手僵在半空,放哪都不对。 忽的,莫韵却像被什么烫了一下,整个人往上一弹,胸口蹭着济源的脸,直接在床上站了起来。 她的身形因为醉意还在微微发晃,可意识倒清醒了几分。 她抬脚直接把济源踩倒,洁白的脚趾点着他的下巴,居高临下地瞪着他。 她的脸上还带着未褪的潮红,头发散了大半,木簪早不知滚到了哪里,红发铺了满肩。 她的话里满是羞恼,一字一句从牙缝里挤出来:“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济源被她踩在下面,也没招了。 这般亲昵的举动,至今他一共在三个人身上经历过。 萧云仙、莫鸢、相思施,都是能顺水推舟的。 唯独莫韵,他是真不敢碰。 可身体本能的反应哪里由得了他?他能怎么办?总不能剁了吧? 而且……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他自然不敢把心里话说出来,可也实在不能就这么服软,男人总得硬气一点。 他咬了咬牙,没接她的话,只偏过头,有意抬手擦了一下肩头还留着余温的伤口。 那伤口已经结痂了,上头还沾着一点她的口水,被风一吹,凉丝丝的。 莫韵微微一愣。 她顺着他擦肩的动作,想起了自己刚才做过什么。 回过味来之后,她也沉默了。 那只踩在济源下巴上的脚慢慢收了回去,脚趾在床单上极轻地蜷了一下。 她退到床边,坐回小桌旁的椅子上,靠在椅背里,翘起二郎腿,就那么盯着济源。 她也不说话,只盯着,眼底像有一锅水在慢慢烧。 济源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干咳了一声,把酒坛一坛一坛地摆出来:“师尊,你要的酒。喝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4章酒品很差的莫韵(第2/2页) 见到酒,莫韵总算找到了台阶。 她也不端酒杯了,直接拎起一坛拍开封口,仰头就灌。 酒液在坛中晃荡,发出咕咚咕咚的响。 她喝得太急,半坛洒在了衣服上,袍摆湿了一大片,海蓝色的料子变成深蓝,贴着大腿,洇出肤色。 她也不管,只一口接一口地喝。 酒酣耳热。 济源中途也被她灌了几坛。 那落叶醇后劲大,他起初还能撑住,到后来眼前的东西都开始重影。 他拼着最后一点意识给自己灌了一口醒酒茶,含在嘴里好一会儿才咽下去。 然后他歪在椅背上,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垂,终是撑不住了。 对面的莫韵纵然醉了,但还没到晕过去的地步。 她喝下最后一口酒,把空坛往桌上一撂,坛子在桌面上晃了两圈才停住。 她慢慢站起身,走到济源身边,拉着他往床榻走。 她的步子有些飘,可手却稳。 把济源按在床榻上之后,她俯下身,拉开他的衣领,又咬住了他的肩头。 这回她整个人都趴在他身上,像只终于找到暖处的猫,窝着不肯动。 许久,济源被压得有些喘不过气。 胸口像压了一块又软又沉的东西,翻个身都难。 酒意已经褪了大半,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眼前的景物糊成一团。 肩头是熟悉的湿热温软,那点刺痛轻得几乎感觉不到。 他本能地抬手,刚好碰到莫韵的腰。 指尖下的触感起初微软,接着瞬间绷紧。 “手、手老实点……”耳边传来一声带着浓重醉意的低语,又轻又软,像春风拂过。 那声音近得几乎贴着他的耳朵,气息热乎乎地钻进去,搅得他半边身子都麻了。 济源的意识又清醒了几分。 他这才发现,莫韵整个人正瘫在他身上,抱着他,有一口没一口地吸着血。 肩头的吸力比以往轻上许多,血液离体的感觉也淡了不少。 她像细品醇酿的酒客,一点一点地品着他血中那股异香,舍不得大口,也舍不得停。 随着意识越来越清醒,济源的心神再次被撩了起来。 他憋得难受,又不敢动,额角渗出了一层细汗。 莫韵这回倒是没有再把他踢飞,只是翻了个身,侧躺到他旁边,免得被硌得慌。 她已经上头了,和上次一样,不愿离开济源的鲜血。 她闭着眼,半张脸埋在他的肩窝里,呼吸又慢又长,像睡熟了,不愿出来。 她抱着济源,足足吸了一个时辰。 直到济源的手指都有些发凉,嘴唇也白了一层,她才慢慢松开嘴。 她摸了摸他的肩头,把一颗疗伤丹塞进他嘴里,又用指尖将他唇角一点溢出的药渍轻轻抹去。 然后她侧躺在济源面前,与他隔了不到一拳的距离,她的眼神迷离,像蒙了一层将散未散的雾,却始终没有说一句话。 她只那么看着他,看着他的眉,他的眼,他因为失血而微微发白的唇。 济源回望着她,心里千头万绪。 他还是没能忍住,问出了那个一直压在喉咙里的问题:“师尊,你这是为何?” 莫韵没有回答。 她的眸光动了动,像有什么话在唇边转了个圈,又被她吞了回去。 窗外的雨还没停,细细密密地打在瓦片上,顺着屋檐流下来,滴滴答答,像在代替她说些什么。 风从半掩的窗里钻进来,带着雨后竹木的潮气,拂过两人的发。 房间里静极了,静得只剩下雨声和两人交错的呼吸。 第255章 就不能陪陪师尊吗? 第255章就不能陪陪师尊吗? 事到如今,莫韵自知已经瞒不住了,终究还是将自己对济源的血上瘾的事说了出来。 她的声音很轻,语速极慢,交代着这难以启齿的荒唐。 窗外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又细了下去,只剩檐角偶尔滴下几滴,打在窗台上,声音清脆,像在替她断句。 可出乎她的意料,济源听完之后居然没有任何特别的反应,他只是淡淡一笑,反问道:“师尊为何不早说?” 多大点事啊。 不就一点血吗,放点血又不会掉块肉,给了就给了。 他一个锻体修士,气血充盈得很,这点东西还真不放在眼里。 他还以为莫韵要说什么天大的事,原来就这。 看他这副毫不在意的模样,莫韵心里那块悬了许久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她甚至有些不真实,反复看了济源两眼,确认他是不是碍于情面才这么说。 “不敢。”她终于答了两个字。 济源微微一愣,无奈问道:“师尊怕徒儿害怕你?” 莫韵抿了抿唇,垂着眸子,不敢看他。 那样子活像个犯了错的小丫头,哪还有半分锻体大修的威严。 她低低地“嗯”了一声,身子微微蜷了蜷。 烛火映着她的影子,投在墙壁上,虚虚地晃着。 济源抬手运起气血,在手腕上震开一道细小的伤口。 殷红的血珠立刻渗了出来,顺着腕骨往下滑,滴在床单上,洇出一朵暗红色的花。 他把手腕递到莫韵面前,毫不在意地说:“徒儿不怕。” 莫韵愣住了,她盯着那截手腕,看了很久。 床单上的血从一个小点,慢慢变成一朵更大的花。 空气里那股气味散开来,勾得她喉咙发干,舌头也开始发涩。 她小心翼翼地握住济源的手腕,低头含住了那处伤口。 她的唇很软,带着一点未散的酒意。 血涌进口腔,她轻轻吮了一下。 甜的,比以往都要甜…… 说不清是因为济源的话,还是这血本来的味道。 她只觉得浑身的血都在发烫,整个人如坠了热泉,从头到脚都压着燥。 喝着喝着,她合上他腕上的伤口,抬手抱住了他。 她的手臂环过他的背,脸埋进他的颈窝里,呼吸又重又急。 她还在骗济源。 她依旧没有告诉他,自己是因为对他心血上瘾,才会贪这口血。 她不敢说,她还是害怕。 可那又如何,至少现在,他不会拒绝自己。 这样便好了…… 被抱着的济源耳根微红。 他全力压着躁动的气血,可因为酒力上涌,他对气血的控制远不如平时。 怀里的人又软又热,身上全是酒香和女子体香混在一起的味道,往他鼻子里钻。 他越是压,那股热就越往小腹涌。 莫韵忽地感觉到什么,耳根也跟着红了。 她的身子明显僵了一下,却没有松手,反倒鬼使神差地贴得更紧。 卸下防备之后,她的心绪飘远了。 她又想起莫鸢那句“十滴血,一滴……”她之前只当是胡话,从没往心里放过。 可现在,某些念头像藤蔓一样从她脑子里疯长出来,缠得她透不过气。 果真是这样吗? 她垂眸看了一眼怀中被她紧紧按在胸前的济源。 他的脸就贴在她心口,呼吸热腾腾地喷在她的衣料上,烫得她浑身发软。 莫韵的喉咙不争气地滚了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5章就不能陪陪师尊吗?(第2/2页) 酒意混着血瘾带来的满足,早就冲昏了她的理智,不然刚才她绝不会承认那么多事。 现在理智又一次被冲散了。 她猛地翻身,将济源压在身下,红着脸俯视着他。 红发从肩头垂下来,落在济源脸侧,把她整个人衬得如一团烧起来的火。 她的眼底再没有往日那种居高临下的孤傲,只剩下一片被欲念搅乱的潮水。 济源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 他看着她涨红的脸,后脑一凉,总觉得大事不妙,“师、师尊!要不我先出去吧?我看您也累了……” 天色确实晚了,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雨后湿凉的草木气。 灯油已经快燃尽了,火苗一跳一跳的,把两人的影子投得忽大忽小。 这时候走其实刚好,既不打扰莫韵休息,又能回去陪萧云仙。 “出去、出去……出去干嘛?”莫韵的意识有些迟缓,满脑子都是刚才那些事。 她一边嘟囔,一边已经动起手来。 “去、去陪师父……”济源舌头都有点打结了。 他还能怎么说?总不能说自己要出去冷静冷静吧? 现在把萧云仙搬出来,居然成了最好的理由,就连他自己都觉得荒唐。 真是哭笑不得。 可这句话一出口,莫韵就像被什么刺了一下,眉毛瞬间皱起来。 她咬着牙,一字一顿地重复:“师父……师父……还是师父……” 她不再等,直接扯开济源的腰带,嘟囔道:“就不能陪陪师尊吗?” 她整个人俯了下来。 济源只觉一股浑厚的气血压下来,把他从头到脚钉在了原地,连手指都抬不起来。 他想说话,想动作,却只能任由她摆弄。 床帐不知什么时候散了下来,把两人的身影笼在一片半明半暗里。 外头的雨停了,风也静了,整间屋子只剩衣料摩挲的细响和两个人乱得不成样子的呼吸。 …… 一夜无话。 初晨的薄阳拉开了天幕的雨帘,微软的晨曦从窗棂间漏进来,一点点地爬上床榻,落在莫韵的眉间。 她侧躺在济源身旁,脸上还带着昨夜余下的薄红,唇角晶莹也已经半干了,在晨光里泛着极淡的光。 她的呼吸很轻,带着道不明的绵长,一头红发铺了满枕,和济源的胳膊缠在一起。 屋里的酒气还没散,混着一些说不清的气味。 风从昨晚就停了,到现在都没再吹起来,空气被闷热潮湿浸透。 济源还在发呆。 从昨晚莫韵睡着之后,他就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没动。 虽然没走到最后一步,可该做的、不该做的,和萧云仙之间也不过如此了。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像吃饱了小鱼干的猫一样懒懒窝在床内的莫韵,只觉心里一阵苦笑。 他原以为莫鸢那句“吃了你”是句玩笑,没想到这玩笑开到了他自己头上。 他正想抬手理一理凌乱的衣摆,再把昨晚一直没收拾好的裤带系上,可莫韵那浑厚的气血依旧压着他,让他动弹不得。 他试了试,手指只能勉强动一动,连抬起来都费劲。 “嗯……”身侧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呓语,紧接着,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肚子上。 那手在落下来时明显僵了一瞬,又飞快地软了下去,装作还在熟睡。 半个时辰过去,济源终于忍不住开口:“师尊,能撤了气血吗?我僵得难受。” 第226章 水到渠成 第226章水到渠成 话音落下,压在济源身上的压着的气血瞬间消散。 那股力量一撤,他浑身都松快了。 可莫韵依旧像睡死了一样,一手搭在他身上,一动不动。 她的手很轻,好似不经意放上去的,可指节透着紧张,仔细看她的腰也绷得很紧。 济源慢慢坐起身,理了理衣服,又把散落的衣摆整好。 他去桌边沏了一壶清茶,给莫韵拉了条薄毯盖在身上,又轻手轻脚地把满地空酒坛收进储物戒。 做完这些,他站在床边看了她一会儿,才转身推门离开。 门板合上的声音极小,可就在门关上的瞬间,莫韵睁开了眼睛。 她先没动,只竖着耳朵听外头的脚步声,直到那声音下了楼,越来越远,才猛地坐起身来。 盯着地板上某一块被晨光照亮的地方,她胸口剧烈起伏。 舌尖不自觉地伸出来,在唇边极轻地舔了一下,喉咙也滚了滚。 然后她飞快地下床,赤脚踩在地板上,几步走到桌边,抓起茶壶就往嘴里灌。 又灌又漱,折腾了好一会儿才把所有东西压下去。 放下茶壶,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 衣襟散着,带子也松了,但还好好穿在身上。 她又闭目内视了一番,确认昨夜没走到不可收拾的地步,这才重重松了口气。 她慢慢走到窗边,面无表情地望向楼下。 街面上人还不多,几个早起的摊贩正支着棚子。 济源正从酒楼大门出来,沿着湿漉漉的石板路往客栈方向走。 他的步子不紧不慢,像在散步,又像在发愣。 莫韵盯着他的背影,眼神复杂,有羞恼,有茫然,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恼意。 “啧。”她已经后悔昨晚喝那顿酒了。 不仅没守住秘密,还把自己半个身子都搭了进去。 这要她以后怎么面对济源? 最可恨的是,竟然真让萧云仙那只白毛狐狸得了逞。 可也许是因为心理作用,也许是真的有用,她竟觉得自己的瓶颈再次真真切切地动了。 那本该几百年不见动静的关隘,像被什么极热的东西从内部拱了一下。 可按理说,那些玩意儿又不是什么天材地宝,哪能让人突破瓶颈? 要不……再找机会试试? 这念头刚冒出来,她的脸便腾地烧了起来,连脖子都红透了。 她慌忙把脸转向一边,端起凉茶又灌了几口,才把那股燥热压下去。 可木已成舟,想再多也只是徒增烦恼,还不如想想接下来该怎么面对济源来得实在。 她收回目光,仰头看了看天上灰白色的薄云和细密的雨丝。 水汽扑面,凉丝丝的,像极了她此刻乱七八糟的心绪。 “罢了。” 话音落下,窗边的人影已经没了,只剩半掀的竹帘轻轻摇晃,和满床尚存余温的被褥,还留着一夜未散的痕迹,证明着昨夜的荒唐。 另一边,济源发了一路的呆,不知不觉已经走回了客栈,又上了楼,推门进了卧房。 房里很静,萧云仙正半倚在床头,手里捧着一卷诗书。 她的白发披散在肩头,在晨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听见门响,她放下书,抬眼看向济源。 她没有说话,只静静地看着他,等他先开口。 济源在门口站了片刻,才慢慢走到床边坐下,他像被抽了魂一样,眼神有些发直,半晌才失神地开口:“师父,这个世界太荒唐了。” 萧云仙愣了愣。 她没有急着问,只凑上前,鼻尖贴着他的肩颈轻轻嗅了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6章水到渠成(第2/2页) 果不其然,那只红毛狐狸的味道大得冲鼻子,混着酒气,几乎把济源本来的气息都盖住了。 她皱了皱眉,抬手一挥,在他身上施了道净身术。 一道清光扫过,他身上的气味便淡了下去,又恢复成本来的样子。 萧云仙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手指顺着他额前的碎发往后捋了捋,柔声问:“怎么啦?能和师父说说吗?” 济源抬起头,对上她的眼睛。 她那双眼又清又亮,像是两面能照见人心的镜子。 窗外的晨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衬得柔柔的。 济源心里那团乱麻像被这目光照着,忽然就没那么缠人了。 他张了张嘴,却不知从何说起。 萧云仙也不催,只把他拉近了些,让他的脑袋靠在自己肩头。 她的手掌一下一下地拍着他的后背,轻轻的,带着安抚。 那节奏和很多年前他做噩梦时一模一样。 “慢慢说。”她温声道。 济源抬起头看着萧云仙,将昨夜的事情仔细“修饰“了一番,挑挑拣拣地跟她说了个大概。 萧云仙的表情在他讲述的过程中一路变化,先是从容平静,继而是若有若无的困惑,再到掩不住惊讶,最后结结实实地落在了幸灾乐祸上头。 她笑得一点也不遮掩,眼尾弯起来,嘴角压都压不下去。 可笑过之后却主动靠过来,她整个人扑进济源怀里,脸颊贴着他的胸口,抬手环住了他的腰,递给他一个安心的温度。 “安啦~那女人自己犯贱,怪不得源儿。” 从“莫道友“到“莫前辈“再到如今的“贱女人”,萧云仙嘴里的称呼变着法儿编排莫韵,一句比一句不客气。 但嘴上说着闲话,她心里却结结实实吃了一惊,没想到自己这个徒儿居然真的……成功了? 她脸贴在他胸口,隔着衣料能清楚感觉到济源的心跳跳得飞快,一下一下抵着她的耳廓,分明还远没有平复下来。 萧云仙从他怀里退出来,松开手臂,垂眼看了看他,然后伸手拉住济源的胳膊,把他带到床边按着坐下来。 她跟着侧身坐下,又拍了拍自己大腿,示意他躺过来。 济源迟疑了一瞬,还是顺着力道歪下身子,后脑枕在她腿上。 萧云仙低头看他,抬手轻轻拢了拢他额前的碎发,指尖顺着他的发际线慢慢拂过去,声音又柔又促狭:“源儿,要不要发表一下感想?” 她是真的好奇,莫韵主动,济源到底吃不吃得消? 她得先摸摸底,万一把自己的乖徒儿吓出个好歹,以后她还吃什么? 济源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萧云仙身前,声音闷在衣料里头,含糊不清:“说了,师父不准生气。” 萧云仙“嗯”了一声,没再追问,只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济源才慢慢翻回来,仰面盯着正低头看自己的萧云仙,面上的神色已经平了下来,开口时语调很平:“刚开始是茫然,然后回过味来又感觉很……” 他卡住了,好像找不准词。 萧云仙嘿嘿一笑,伸手捏了捏他的脸,指腹在他脸颊上搓了搓,坏笑着戳了戳他的脑门:“是不是很刺激?” 她当然明白这种滋味,底下的人往上头的人伸手,一朝得手,那种下克上的征服感是刻在骨子里头的,谁尝过谁知道。 她故意又凑近了些,声音里带着笑:“那源儿拿下师父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这话还真把济源问住了。 他想了好一会儿,眉心微微拧着,半天才实话实说:“没感觉,很自然……水到渠成?。” 第227章 韵妹妹 第227章韵妹妹 济源说完自己先不好意思了,目光撇开了去,落在床帐垂下来的流苏上,耳根热了一片,怎么也不敢再看萧云仙的眼睛。 他其实也想不明白,为什么把向来敬重的师父推倒,自己心里头竟一点负罪感都没有? 这到底是因为什么? 萧云仙听他答完,心里头简直乐开了花,恨不得现在就在床上翻两个滚,可面上却偏偏端住了,嘴一撇,故意拧起眉头摆出几分嗔怪的模样。 “好啊!源儿居然这样想的!”她说着就伸手掐住济源的腰侧,手指在肋骨附近又捏又挠。 济源被她弄得弓起身子直躲,两个人闹作一团,床榻上被褥都拧成了皱巴巴的一团。 闹够了,笑够了,两个人又重新靠在了一起。 萧云仙半个身子压在济源胸膛上,仰着头凑上去,济源顺势低头,唇便贴上了她的。 吻了一会儿才分开,济源手臂收紧,把她整个人拢在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头顶,“师父,我是不是……明明我们是师徒,我却……” 话没说完,怀里萧云仙就嘿嘿笑了一声,抬起一根素白的指头点在他唇尖上,止住了他的下文。 “别乱说,”她抬眼看他,目光又软又亮,“师父现在比以前还开心!” 济源垂眼看着她,喉结动了动,到底没再说什么,只“嗯”了一声。 他又紧了紧胳膊,把她整个人往怀里按了按,深吸一口气,把脑子里那些乱糟糟的念头全部放空,合上眼准备好好睡一觉。 而他怀里的萧云仙早就笑得见牙不见眼,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下去,整张脸都埋在他胸口,闷闷地傻笑了好一阵。 她对济源刚才那句“没感觉”真是满意到了骨头缝里。 没感觉才好啊,要是他真觉得心里过意不去,那才说明他还在意师徒那层谦卑有序的芥蒂。 没感觉才是对的! “哼哼……“她傻笑着,脑袋又往他怀里钻了钻,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心满意足地合上了眼,鼻尖嗅着他衣襟上淡淡的皂角气味,很快就沉进了浅眠里。 …… 三天时间说长不长。 虽然没干什么正事,但济源过得倒算充实。 自打和萧云仙把话都敞开了说之后,两人中间最后一道薄薄的隔阂也彻底消了,待在一起的时候甚至比小时候还要亲昵,连下个棋都能磨蹭上半天。 但莫韵那边,就大不一样了。 自从那晚之后,莫韵就跟凭空消失了一样。 济源后来还专程回那间酒楼找过她,可掌柜的说那位女修第二天一早就退了房,再没回来过。 他试着在城里寻了两圈,也没见着半个人影,最后只得作罢,安安分分地陪着萧云仙窝在客栈里头,哪儿也没再去。 直到第四天上午。 济源正和萧云仙面对面坐在窗边的矮桌旁下棋。 桌上铺着一张竹编棋盘,黑白两色棋子散落其间,局面上白棋已经被黑棋围得只剩一口气。 萧云仙皱着眉,指尖夹着一枚白子,悬在半空来回晃,始终落不下去。 对面济源倒是一点也不急,手里还端着一本翻到一半的游记,偶尔抬眼看一看棋盘,大部分时间都低头看他的书页,留着萧云仙一个人对着残局苦思冥想。 窗缝里漏进来的风把他的衣摆吹得微微拂动,窗外的街道上传来零碎的叫卖声和脚步声,混着远处酒楼里隐约的丝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7章韵妹妹(第2/2页) 看了一会儿书,他抬头瞥了一眼对面,瞧见她白子都快被捏出裂纹来了,不由笑了一声:“还考虑呢?要不我教你一手?“ 萧云仙瞪了他一眼,没搭理。 她盯着棋盘又看了好一阵,最后实在没辙,干脆把白子往桌面上一拍,手一扬。 棋盘上所有棋子“唰“地一下全部飞回了各自的棋笥里,整张棋盘瞬间干干净净。 “再来!“她抓起一把黑子先落了一颗,气势十足地抬了抬下巴。 济源放下书,抬手在棋盘上方虚虚一拂,十几枚白子同时从笥中飞出,星落般点在棋盘上,精准排布。 他可记得两人下的每一颗子在哪儿,这招可没用。 他抬眼笑看着萧云仙:“怎么还能悔棋呢?继续。“ 萧云仙抬头瞪他,鼓着腮帮子憋了一肚子气,到底没发作,又把目光落回棋盘上,眉头重新拧起来,指尖摩挲着棋笥的边缘,纠结着下一手。 可还没等她纠结出个结果来,一阵清风忽然从窗外扫入。 那风里夹杂着隐隐的雷气,干燥又锐利,还有一缕很淡的冷香。 济源没抬头。 他手里还攥着书,目光落在书页上,但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了。 他其实不太晓得该怎么面对来人。 萧云仙不一样,她可太想见到莫韵了。 她趁着这个机会把棋盘一推,残局又被她趁乱抹了,然后抬起头,笑眯眯地看向门口,语气里带着一股子毫不掩饰的促狭:“韵妹妹,别来无恙啊?“ 塌边,莫韵静静站着,通身玄色长袍,衣摆垂到地面,边缘用金线绣着疏疏落落的竹纹,针脚细密,在日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 她面上的妆比平日里要艳了几分,唇色格外润泽,在朝阳底下泛着淡淡的光泽,一双眸子也没了前几日那种疏冷,反倒带了些温润的意味。 可整个人的气势却比从前硬了不少,脊背挺得笔直,下颌微收,像是在刻意端着一副架子。 然而最让萧云仙意外的不是她的妆,也不是她的衣裳,而是她那一头红发。 莫韵向来不束发,百年如一日的披散着,今日却难得地盘了起来,发髻在脑后收得整整齐齐,用一根乌木簪固定。 什么意思? 或许是萧云仙的目光太过直白,也或许是莫韵自己察觉到了什么。 她站在那处顿了一瞬,随即抬手,无声地拔下簪子,一头红发顺势散开,重新披落在肩背之后,发尾堪堪垂到腰际。 她没理会萧云仙那声故意拉长了的“韵妹妹“,径直绕过桌角,来到济源面前,低头看着他,声音缓和却直接:“小源儿,该去渡劫了。坠雷峡,开了。” 坠雷峡一年之中只在夏季中段才会开启,莫韵之所以提前带济源到这附近来,为的就是等这一日。 而她本人这三天更是寸步不离地守在峡口外头,既是为了躲开济源,也是为了盯着坠雷峡的动静,免得错过开峡的时间。 济源从榻边站起身,弯腰穿上鞋,面色平静,抬头迎上她的目光,点了点头:“嗯,徒儿准备好了。” “好。”莫韵也没多余的话,抬手一挥,袖口荡开一片金光,三人脚下的方寸之地骤然一轻,等视野重新稳定下来时,已经到了一座巨大的飞舟跟前。 第228章 弟弟、弟妹 第228章弟弟、弟妹 飞舟泊在码头之外的空地上,舟体庞大,足有三四层楼高,通体漆成深青色,舟身两侧密密麻麻刻满了各色符文,在阳光下泛着深浅不一的灵光。 四周已经聚了不少人,少说也有上百号,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交谈,有人背着长剑,有人腰悬铜铃,还有人蹲在角落低头检查手里的符箓。 济源站在人群边缘,抬头打量舟身上的纹路。 如今他的修为眼界都比从前强了不少,那些符文的轮廓已经能认出个大概了。 他眯着眼,顺着舟侧一排最显眼的符文逐一看过去,嘴里小声嘟囔:“避雷符……定风……定风……” 他卡在第二个符文上,那个字他认得了半边,却死活想不起整句该怎么读。 旁边萧云仙就站在他身侧,脸上不知什么时候蒙了一袭轻纱,纱面薄而透,却偏偏叫人看不清底下的五官轮廓。 她抬手敲了一下济源的脑袋,指节磕在他后脑勺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是白虎镇雷符,和青龙御风符。“她收回手,笑了一声,“锻体锻傻了吧?这点东西都不懂?也不知道学的谁。” 她说着偏头看了莫韵一眼。 莫韵就站在两步开外,脸上的面貌也换了一层,五官轮廓柔和不少,但跟从前比又是另一副模样。 她自然听出了萧云仙话里那句“也不知道学的谁“是在点她,便开口接话:“萧长老说笑了,吾辈锻体修士自然不需要这种奇技淫巧。” “呵!锻体不学奇技淫巧?!”一道苍老的声音忽然从人堆后方插进来,沙哑又刺耳,夹着浓重的鄙夷,”我看是粗鄙武夫不认识字吧!“ 两人转头望去,一位穿着端庄锦袍的老婆婆正拄着拐杖缓步而来,她身形不高,背脊微微佝偻,但那通身的气度却丝毫不显老迈—— 深紫描金的锦袍熨帖齐整,领口袖缘一针不苟,花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乱,用一支通体墨绿的玉簪挽在脑后,每走一步拐杖点在青石板上都发出笃笃的沉响。 她身旁跟着一男一女两位中年人。 男子穿着藏青长衫,面容方正,眉心拧着一道浅浅的竖纹。 女子一身淡紫襦裙,腰间系着一条银丝带,步伐轻稳,落后半步走在老婆婆斜后方。 济源和萧云仙都不认识来人,毕竟他们本就不是本地修士,到这里统共也没几日功夫,对这里的世家势力更是两眼一抹黑。 莫韵却认得。 “闻人月?”她身形站得笔直,连腰都没弯半分,只是微微垂了垂眼皮,目光从那人脸上淡淡掠过。 她身量本就比闻人月高出将近一个头,此刻垂眸看过去,下巴微敛,姿态算不上多倨傲,倒是多了几分客气。 可就是这副样子,反倒叫对面的闻人月更恼了几分。 “无礼!”闻人月拐杖在石板上狠狠一顿,力气不小,震得杖底那圈铁箍跟着嗡嗡响。 她身旁的两位中年人一见莫韵居然直呼自家奶奶的名字,连尊称都没加一个,脸色瞬间就冷了下来。 那藏青长衫的中年男子率先开口:“这位道友,还请注意言辞。”他说着往前迈了半步,肩背绷直,目光直直钉在莫韵脸上。 淡紫襦裙的女子紧跟其后,语调比男子要缓和些,可话里的意思半点没软,“这位道友,切莫口无遮拦。” 莫韵见这两人开口还算有礼,倒是没有直接翻脸。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8章弟弟、弟妹(第2/2页) 她目光从闻人月面上收回来,落在两位中年修士身上停了一瞬,才淡淡道:“是我失礼了。只是不知,三位来此何事?” 闻人月却连瞧都不愿再瞧她一眼,把拐杖往身侧一别,转身就要带着两人往码头另一边去。 可没走出两步,旁边一直没吭声的萧云仙忽然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得很:“这就是所谓的‘有理’?视人不见,请而不答?” 她语气里带着笑,脚跟往前挪了半步,不紧不慢地又补了一句:“活了一把年纪,倒把礼数活没了。” 闻人月的脚步猛地一顿,鞋底在青石板上擦出一声响。 她缓缓转过身来,眯着眼看向萧云仙,浑浊的瞳孔深处忽然亮了一瞬,深处泛出一圈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灵光。 闻人家三千年的时间里只出了一位天生的灵瞳修士,能看见常人目力之外最细微的灵力流向。 作为符师世家,这种天赋堪称万里挑一。 而那位天才,正是闻人月。 就在刚才那一瞬间,她的灵瞳清清楚楚地捕捉到了天地间灵力的流向忽然乱了一瞬。 那变化极短,不到半息就恢复了正常,源头正是眼前那个蒙着轻纱、看不清面容的女子。 这种异象,她活了这么些年头,平生仅见。 好奇心压过了方才的恼怒,她拐杖一转,又朝着三人走了回来。 对面,萧云仙面纱底下露出一弯浅浅的弧度,眼底闪过一丝皎洁的光。 果然如她所料,这老婆子是个灵眸。 她娘亲也有这份天赋,只不过比眼前这位要厉害得多。 要是她娘在这儿,绝对不会和莫韵这般说话。 就算彼此都藏了修为,灵眸拥有者只要定睛细看,总能瞧出几分端倪来,更别说这老婆子还有金丹修为做底。 方才她故意牵动了一瞬天地灵力,就是为着试探一下。 而闻人月身边那两位中年人身上,她瞥见了隐约的符种印记。 这两人这次去坠雷峡,多半是为了悟道。 至于莫韵为什么平白无故要去招惹闻人家的人,萧云仙心里也有数。 凭她对莫韵的了解,这人向来不是爱惹是生非的性子,今日这般主动挑事,肯定是有目的在里头。 至于目的是什么,她没多问,大抵是为着济源,横竖帮一把就是了。 一切都在预想之中。 闻人月在萧云仙面前站定,也不急着开口,先不着痕迹地凝了凝眸光,用灵瞳细细扫了一遍萧云仙的周身,却什么端倪也没瞧出来。 那层轻纱像是隔了什么东西,灵光触上去就被滑开了,滑得干干净净。 她收回目光,神色间敛了几分先前的锋芒,换了副稍缓的口吻:“道友来此为何?” 济源在一旁听得嘴角微微一抽。刚才还冷着脸爱答不理,转头就叫上“道友”了?这变脸当真是比翻书还快。 他垂着眼没敢接话,只拿余光瞥了瞥莫韵,又瞥了瞥萧云仙,脚下往后退了半步。 萧云仙只是淡淡笑了笑,指尖漫不经心地绕了绕肩头的发尾,身子往莫韵那边挪了挪。 别到了济源身后,她才慢悠悠地开口:“我是陪着弟弟和弟妹来的,没什么大目的。“ 第229章 雷种 第229章雷种 话音还没落地,济源后背的汗就下来了。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瞥见萧云仙面纱底下似笑非笑的弧度,又把话咽了回去,一个字也没敢往外蹦。 一旁的莫韵耳根却悄悄红了一截,从耳垂到耳廓都浮上一层薄薄的粉,但面上却没什么表情,只是侧过头,补了一句:“我的问题,你还回答呢。“ 闻人月眉头猛地皱起来,那几道褶子挤在一块儿深得像刀刻出来的。 她目光转向莫韵,上下打量了两遍。 眼前这人周身灵力波动撑死了不过筑基,一个筑基小辈,居然还敢催着长辈回话? 但碍于萧云仙金丹修为杵在边上,她到底还是把火气压了压,缓声将两位徒弟前去坠雷峡悟道的事情简单说了几句,语气干巴巴的,明显不情愿。 找到了话头,莫韵嘴角勾了勾,不紧不慢地笑了一下,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闻人月身后那两名符师。 两人皆是筑基九重的修为,符种已经抽出了新芽,算是符师里头难得的好苗子。 可莫韵话锋一转,笑意没减,语气却凉了下来:“悟道?莫不是在说笑?就他们这种歪瓜裂枣,也要浪费雷种?“ 雷种。 这东西是闻人家在魔洲独有的特权,就连莫家和袁家那等根基深厚的世家都拿不到资格。 当年闻人家的老祖们耗费毕生修为炼化了坠雷峡中央那棵雷木,而雷木就是整座坠雷峡的核心所在,那里的雷道法则最浓烈最纯粹。 凭着一脉相承的血缘,闻人家的后辈可以从雷木上取到雷种,有了雷种的人才能在雷木底下安然修炼。 若没有雷种,或是故意毁了它,雷木便会降下天雷,把人劈得万劫不复。 而若有人强取,雷种则会自行毁去,谁也得不到。 所以几百年来没谁动过闻人家的心思,也没谁傻到去自找麻烦。 莫韵这回挑事,原本打的就是给济源弄一颗雷种的主意。 她本想着在坠雷峡外围让济源多等日子,没想到半路上撞见了闻人月本人,倒算意外之喜。 可这番毫不遮掩的嘲讽出口之后,头一个炸了的自然是闻人月。 那两个弟子好歹是她亲手从族里挑出来的好苗子,一个个根骨心性都不差,落到这人嘴里就成了“歪瓜裂枣”? 这话打的不只是两个年轻人的脸,分明是照着她闻人月的老脸抡圆了扇。 “噔”的一声,闻人月的拐杖在青石板上狠狠一杵,杖底爆出一圈细密的雷纹。 银蓝色的电光贴着地面蹿开,眨眼间就在六人脚下方圆三丈内布下了一道雷纹锁阵。 几十道灵光凝成的纹路交错纵横,像一张巨网从地面攀起来,嗡鸣声压得人耳膜发胀。 “小丫头!”闻人月的声音沉下来,嗓子眼里那股子沙哑反而显得更骇人了,“老身只是老了,不是脾气好!注意你的言辞!” 她当年好歹也是魔洲有名有姓的天骄人物,什么时候被人这么当面戳过脊梁骨? 可被几十道雷符笼着,莫韵却连眉头都没动一下。 她站在雷纹阵正当中,衣摆被灵风吹得猎猎翻卷,面上却始终带着那抹淡淡的、不怎么走心的笑,眼底的血气微微翻涌了一瞬,又压了回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9章雷种(第2/2页) “言辞?“她歪了歪头,声音不高不低,“你这老妖婆莫不是眼花了?我观眼前二位,倒是不如我这位……‘粗鄙武夫‘的‘夫君‘啊。“ 说着,她手不着痕迹地往旁边一拨,把济源从萧云仙身后推了出来。 济源整个人都傻了。 他怔怔地转头看向莫韵,眼睛微微睁着,嘴唇动了动,满脸写着错愕。 不是,你们自己找的茬,怎么还把我拎出来了? 他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对面闻人月到底是活了多少年的老人精,第一眼扫过济源的修为境界,心里已经转过七八个弯来。 她沉默了片刻,眯着眼打量了济源一番,忽然哼了一声,把拐杖往地上一顿:“你们想要雷种?” 莫韵没有否认,她唇角的笑意淡了些,目光定定地落在闻人月脸上,既不点头也不摇头,只是那么看着。 又僵持了几个呼吸,闻人月转身便走,锦袍一甩,拐杖落地声又沉又急,走了两步抛下一句:“痴心妄想。” 可她第二步还没踏下去,身后忽然涌来一股极其强大却收束得极隐秘的杀意,像一根针,直接从后脊正中的位置刺进去,一路往上窜到后脑勺。 那杀意不烈,却死死锁住了她的命门,让她整条脊背都僵住了,连呼吸都短了一截。 她的人被那股无形的力道硬生生扳转了半圈,重新面朝莫韵的方向,脚尖在石板上蹭出一道浅浅的白痕。 对面,莫韵还是那副笑意,连语调都没变:“怎么,同意了?” 她说着,眸光微微启开,眼底深处血气流转了一霎,一丝极淡的修为气息泄露出来,却比方才那杀意还要沉上三分。 闻人月站在原地,攥着拐杖。 她如今被杀意锁定,浑身灵脉都被压制得动弹不得。 就算拒绝,固然能保住那颗雷种,可这条老命怕是今天就要交代在这儿了。 她在尊严和烂命之间,沉默了好一会儿。 最终,她手里的拐杖猛地在青石板上杵了一下,力道大得杖底铁箍磕出一声脆响。 她抬起头,目光如隼般直直盯着济源,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哼!我倒要看看,你这‘夫君‘有何能耐!“ 既然将济源推了出来,莫韵心里便已经有几分底了。 这么多年相处下来,她对济源的悟性算得上知根知底,这小子旁的不说,脑子转得快,理解东西尤其有一套。 而符箓这一道,最要紧的就是悟性,比修为比灵力都比不过一个通透的脑子。 她站在济源身侧半步的位置,背挺得笔直,目光平平地迎上闻人月,开口时语气不重,却一字一顿:“那就比符道,如何?“ 对面,闻人月愣了一瞬,老迈的面皮底下飞快地浮起一丝几乎藏不住的喜色。 她心底暗嗤一声,果真就是锻体的武夫,脑子里除了炼体修炼怕是什么弯弯绕绕都不剩,半点头脑也没有。 她点了点头,拐杖在甲板上不轻不重地点了一下,算是应下了这场比试,然后转身带着众人朝飞舟里走。 飞舟甲板上人来人往,脚底下的木板被灵力焐得温热,两侧的栏杆上刻着防风的符纹,时有微风从缝隙间漏进来,把衣摆吹得轻轻拂动。 第230章 清水符 第230章清水符 闻人月领着几人穿过一道窄廊,推开一扇嵌着铜环的木门,走进了一处不大的隔间卧房。 隔间四壁都是打磨光滑的青石,地面铺着深灰色的厚毡,踩上去悄无声息。 舱顶嵌着一颗夜明珠,幽幽的白光把整间屋子照得透亮,却没有一丝热气。 闻人月走到隔间中央,抬手一翻,掌心托出一枚符印。 那符印约莫巴掌大小,通体莹润,表面流光溢彩,五色华光绕着印身缓缓游走,红的黄的青的紫的如水中浮墨般纠缠在一起。 光芒之中有无数细小的符文不断生灭,密密麻麻挤得人眼晕。 济源看到这枚符印的一瞬间,怔了一下,目光黏在上面半晌没挪开。 那符印的光华流转得极快,可他偏偏看得清每一枚符文碎裂前的轮廓,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轻轻点了一下,又痒又空。 站在他身侧的萧云仙微微踮了踮脚,凑到他耳畔,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廓,呼出的气暖烘烘地拂过他耳垂,声音压得又低又软。 她解释,这是当年符道大帝‘荀洛‘所创的‘点灵符‘虚影。用处只有一个,检验符师的悟性天赋。 如今符印本体早就不晓得在哪个犄角旮旯里了,只有高阶符师凭着天地感应才能牵动这枚虚影。 她说完又往他耳朵边凑了凑,补了一句,“不过你放心,这虚影够用了。“ 济源侧了侧头,避开她气息扫过的痒意,目光仍落在符印上。 萧云仙接着往下讲,语调轻快得像在说闲话:“只要修士用神识去感应这虚影,就能开始查验悟性。 而且呀,这虚影连通着荀洛的‘符箓塔‘。 所有符师头一次感悟,都会在塔里头寻到一枚符文,有好有差,天赋越高,得到的反而越差。” “天赋越高,得到的越差……“济源听得有些恍惚,眉心微微拧起来,觉得这话怎么听怎么不对劲。 旁边萧云仙笑了一声,面纱底下弯起的弧度清清楚楚:“对哦,天赋越高,得到的越差。“ 她停了停,像是在等他把这话在脑子里转一圈,才接着解释,符师入门的时候会生出符种,符种上面要镌刻本命符文。 天赋高的人自己就能体悟出本命符文来,天赋低的才满世界去找现成的高阶符文直接往上镌刻。 荀洛的本意就是给所有符师留条路。 天赋差的,他的“符箓塔”给你一枚好符让你刻,天赋好的,给你一枚差符,证明你的天赋。 “这位荀洛大帝的名号叫作‘洛水符帝’,听说这名字的由来,是因为他的本命符箓只是一枚最低阶的清水符。” “洛水符帝”四个字落到济源耳朵里的时候,他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那些沉寂了几十年的记忆倏地翻涌上来,像一缸静置多年的水被猛地搅动,浑浊的细碎的光影漫过眼前。 王立旺讲过的那些旧事,那个被凡人随口称作“洛水符帝“的大帝,他真正的帝号明明是“河洛符尊”。 而那座所谓的“符箓塔”也不是这个名字,它的原名应该叫作“仙道纹楼”,是荀洛幼年时偶然得来的机缘。 但这些话他一句都没往外说。 有些东西还是装作不知道为好,知道了反而不清不楚。 对面闻人月一直没开口,就那么拄着拐站在原地,听萧云仙把这桩旧事从头到尾讲完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0章清水符(第2/2页) 直到萧云仙收了声,她才缓缓抬手,将那枚流光溢彩的“点灵符“虚影往前一推。 符印飘到济源面前约莫一尺远的地方停住了,悬在半空缓缓自转,那些细碎的符文生灭的频率比方才快了不少,光晕把济源的脸照得明明暗暗。 “用神识感悟便可,”闻人月的声音不咸不淡的,“胜负只在一瞬。” 她不觉得一个锻体修士能有什么逆天的悟性。 但凡悟性真正高的,谁舍得把大好光阴耗在捶筋锻骨那些苦差事上? 灵物堆出来的体魄和脑子堆出来的悟性,到底哪个更值钱,她活了几百年还能掂量不清? 济源没多废话。 他合上眼皮,徐徐吐出一口气,将神识从眉心送出。 那一缕神识轻飘飘地触上“点灵符”虚影的一瞬间,他整个人像被人从脚底抽走了重量,意识猛地一空,整个人被拽进了一片浩渺的空间里。 四周全是黑的。 可这种黑并非无光的幽暗,而是一种吞没了所有方位感的空无。 济源感觉脚下的地面像不存在一样,自己整个人漂浮着,耳畔一片死寂,连自己的心跳声都听不到了。 周围只有无边无际的虚空感裹着他的意识,空旷得让人后背发麻。 可他还没来得及适应这片黑暗,下一瞬,眼前骤然亮了起来。 密密麻麻的符文从虚空中涌出来,像漫天碎星一样铺满了视野的每一个角落。 那些符文从最简单的横竖撇捺开始,一笔一笔叠加、变形、缠绕,从少到多,从简到繁。 所有的符文以一种他几乎跟不上的速度不断变换着形状,赤橙青紫的光芒在他眼底轮番闪烁,像一场无声的流光暴雨。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是几个呼吸,也许是很长很长的时间,所有的符文忽然静止了。 光芒一收,视野里重新暗下来,只剩一枚孤零零的古体“水”字浮在他面前,笔划沉稳,边缘裹着一层淡得几乎看不见的莹蓝光华。 那枚符文缓缓朝他的眉心飘来,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触到他的额头时微微温了一瞬,然后就没入眉心,不见了。 济源醒了。 他睁开眼,隔间里的夜明珠白光刺得他下意识眯了眯。 周围五个人的目光齐刷刷钉在他面前。 那枚古体的“水”字符文还没有消散,就悬在他鼻尖前三寸的位置,通体淡蓝,微微发亮。 五个人谁都没出声。 闻人月握着拐杖的手指收紧又松开,松开又收紧,浑浊的眼底全是茫然。 她身后那两位中年符师更是直接张着嘴,一个盯着符文,一个盯着济源,表情僵在脸上。 最先回过神的是莫韵。 她几乎是扑过来的,指尖飞快地探出去,在那枚“水“字还没来得及继续发亮之前就一把掐灭了它。 符文的最后一缕蓝光从她指尖散开,一缕一缕地消融在空气里。 “好了,“莫韵收回手,面上压着平静,可眼底翻涌的血气却泄露了她的不平静,“他赢了。“ 直到这句话落地,闻人月才像是被人从梦里揪回来一样,整个人晃了一晃,喃喃出了声:“清水符?为什么会是这个……” 她的声音干涩沙哑,拐杖尖在毡面上戳出一个小小的凹坑,浑浊的瞳孔里还残留着没散尽的那缕蓝光。 第231章 不行! 第231章不行! 好一阵,她才勉强稳住心神,手掌一翻,掌心凭空多了一枚拇指大小的雷种。 那雷种通体暗紫,表面噼啪翻涌着细密的电弧,电光在纹路间来回跳跃,发出轻微的噼啵声。 她手腕一抖,雷种划过一道弧线落进莫韵摊开的掌心里,电光在她指尖上跳了两跳,便安静下来。 闻人月转头看向济源,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 可莫韵只抬眼瞥了她一下,不带什么杀气,却让闻人月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吞了回去。 她抿了抿嘴,拐杖一转,带着身后两位徒弟默默朝隔间门口走去。 走到门边时她停了一步,没有回头,只背对着三人问了一句:“敢问道友名讳?” 莫韵已经把雷种收进了袖中,闻言没有抬眼看她,只平淡地答了两个字:“济源。” “济源……济源……”闻人月的嘴唇动了两下,把这名字在舌尖上反复滚了两遍。 然后她推开门,侧身走了出去,身后两位徒弟无声地跟在她后头,门扇合拢的时候发出一声沉沉的闷响,铜环磕在门框上,叮当一声。 隔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夜明珠的白光和三个人的呼吸声。 济源还站在原处,脑子像是被人灌了一锅浆糊,半天没转过弯来。 他就发了个呆,或者说被拉进那片黑色空间转了一圈,出来就赢了?连手都没抬一下? “源儿!清水符哎!”萧云仙已经扑了过来,双臂一伸就搂住了他的腰,整个人像猫一样挂在他身上,脑袋在他胸口蹭了蹭。 她的面纱底下传来一串压不住的笑声,依旧和从前一样灵动清脆,又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激动。 旁边莫韵倒是没凑过来,她站在两步外,目光怔怔地落在济源脸上,像在看他,又像是在看他眉心那个早就消失不见的符文残留。 她也没想到,自己这个徒儿居然能拿到那枚“清水符”。 济源被萧云仙箍得有点喘不过气,抬手拍了拍她的肩,等她松开一些才问了一句:“这‘清水符‘……有什么不一样的吗?” 纵然从王立旺那些故事里听过荀洛的过往,可故事里还真没怎么细说过这枚最基础的“清水符”究竟有什么特别之处。 他从前只当它是普通的低级符文,从来没往深了想。 …… 飞舟甲板上,风比刚才大了些。 闻人月站在船头,拐杖立在身前,两手交叠搭在杖头上,目视远方。 远处坠雷峡的轮廓已经清晰可见了,整条峡谷上方积着厚厚一层铅灰色的雷云,云层里不时有蓝白色的电光一闪一灭。 闷雷声隔着几十里传过来,震彻人心。 她身后一男一女两位徒弟并肩而立,谁也没开口。 闻人月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目光却没有从远处收回来,声音被风扯得有些飘忽,但仍能让身后的人听得清清楚楚。 她讲起自己当年觉醒先天灵瞳时的情形—— 族中长辈围着她站了一圈,一个个喜形于色,说她天资卓绝,将来有望在“符箓塔”里得一枚“清水符”。 她当年也弄不明白,为什么那些长辈会把一枚最基础的低阶符文当成顶了天的荣誉来提。 后来她真正入了符道,才听人讲起“洛水符帝“的故事,知道了那位大帝的本命符文就是清水符。 对符师而言,那是信仰,也是他们眼中的“大帝认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1章不行!(第2/2页) 风吹的越来越急,雷声也越来越大,天边是不散的黑云,地面寸草不生。 坠雷峡,要到了。 …… 隔间里,萧云仙把外头闻人月那番话原样搬给了济源。 她讲完摊了摊手,面纱外头只露出一双弯弯的眼睛:“所以咯,全天下符师都觉得‘清水符’是最高的认可,拿到它就是被大帝亲手点了名。” 济源听完直接愣住了。 他眨了两下眼,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脸上浮起一层说不上是哭笑不得还是无奈的表情。 这误会可大了去了。 当年王立旺讲的那些旧事里头,荀洛立这座“仙道纹楼”的时候可没这么多弯弯绕绕的小心思,纯粹就是想一出是一出,顺手给后人留个方便罢了。 那位大帝若是知道自己死后这么多年,后人把一枚清水符解读成了这副光景,怕是要气得从棺材里头坐起来。 萧云仙才不管他心里在盘算什么,胳膊又把他的腰勒紧了几分,凑上去在他脸颊上重重亲了一口,“啵”的一声脆响。 松开唇,她笑嘻嘻地夸了一句:“不愧是我的源儿!” 济源被夸的有些不好意思,还没来得及说话,身后莫韵却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靠近了。 她犹豫了一瞬,试探着伸出手,指尖轻轻触上济源的掌心,然后慢慢地,一根一根将手指收拢,握住了他的手。 她的掌心微凉,指腹上有一层薄薄的茧,握他的力道不重,带着一点小心翼翼。 “小源儿,”莫韵的声音比平日里低了许多,也软了许多,垂着眼,耳根那一圈红色还没褪尽,“你……还锻体么?” 大道三千,皆可成帝,符道这条路,走得顺的话比锻体要轻松不知多少倍。 济源今日展露出来的符道天赋已经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想。 她原本只想着凭他的悟性碾压那两位闻人家的符师应当不难,可哪想到这“不难”直接碾压到了这个份上。 万一他觉得锻体太苦太累,转头去修符道了,那她先前搭进去的那些心思、那半个自己,不就全都打了水漂? 她心里忽然慌起来,攥着他手的指尖微微紧了紧,骨节硌得济源手有些拧巴。 不行,绝对不行。 她可是把半个人都搭进去了,他要是真不锻体了,跟始乱终弃有什么区别? 济源显然压根没意识到莫韵在担心什么,他甚至从头到尾都没起过半点改修符道的念头。 锻体这条路他都走到如今这个地步了,筋骨皮肉一寸一寸熬过来,身上的伤疤叠着伤疤,哪是说扔就能扔的。 况且身边还有个大修士亲手引路、贴身指点,总比转去一条缥缈无依的符道强得多. 他这个人恋旧,选定了的路哪怕再难走,也不会半道拐弯。 可他刚准备开口把自己的打算说出来,萧云仙却先一步伸手拽住了他的胳膊,力道不大,却带着一股子别有深意的亲昵。 抓着他的手腕晃了晃,她笑着仰起头问:“源儿!要不然你修符道吧?” 这话一出,济源还没张开嘴,莫韵的手指却猛地收紧,狠狠扯了一下济源,力道大得差点把他整个人拽了个趔趄。 “不行!”莫韵这一声几乎是脱口而出的,嗓音陡然拔高了半个调,在安静的隔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第232章 这是哪儿? 第232章这是哪儿? 莫韵自己也被吓了一跳,喉间“额”了一声,立刻松开了济源,垂下眼,深吸一口气,把翻涌的心绪死死往下压了压。 她再开口时尽量把语速放缓了,可尾音还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小源儿没有人引路,符道走不远的。” 她的理由听起来四平八稳,像模像样,可指尖还在袖子里微微蜷着,指腹压在掌心,掐出几道浅浅的白印子。 可萧云仙压根没打算接这个话茬,她歪了歪头,面纱外头那双眼睛弯成两弧月牙,声音里带着一种轻飘飘的得意:“源儿,我是金丹符师哦~” 说完她还故意偏了偏脑袋,隔着济源朝莫韵那边递了个不轻不重的眼神,她嘴角翘着,眼底还带着几分明晃晃的挑衅意味。 济源一怔。 他这才回想起来,当年萧云仙还在五洲的时候,连金丹期的枪符都能刻得出来。 他怎么就忘了这茬呢? 可他心里的想法依旧没变。 纵然符道走起来比锻体轻松,灵石开路、名师指点,但半途而废这件事他做不来,也做不出。 路走到一半丢下拐杖换条道走,那不是他的性子,有违他的道心。 萧云仙其实也明白。 她养大的孩子,那股子倔劲她比谁都清楚,真要他扔了锻体从头去学符道,跟按着牛头喝水差不多,根本不可能。 他最多就是闲暇时候把符道当个消遣,随手练上几笔,当个辅修罢了。 这倔脾气也不知道随了谁的,一根筋拧到底,九头牛都拽不回来。 但她偏偏就是要给莫韵一种紧迫感。 所谓关心则乱,莫韵如今越是患得患失,往后对济源就越上心。 她不指望济源真去修符道,她只是想让莫韵坐不稳。 萧云仙环着济源的胳膊又紧了紧。 上臂传来一团温软的触感,隔着衣料贴着,带着体温,让济源有些不自在地扭了扭肩膀,想把胳膊往外抽一抽,可萧云仙箍得死紧,压根抽不动。 “源儿,要不要学?师父会的可多了!” 萧云仙还在继续添火,说完又偏过头凑到他耳畔,压着嗓子,呼出的气暖烘烘地拂过他耳廓和颈侧,痒得他后颈的汗毛都竖了一瞬。 她的声音又低又软,带着一种故意拖长的尾音:“师父这里还有高阶的奴印符哦~想不想学?“ 济源眨了眨眼,一时没反应过来。 奴印符他听说过。可这玩意儿跟他学不学有什么关系?他没养灵兽也没收仆从,学来做什么? 看济源一脸不解的呆愣模样,萧云仙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眼尾弯弯。 她松开济源的胳膊,然后微微低头,把额头凑到他眼前,伸手撩开了自己额前垂落的碎发。 她洁白光洁的额面上,隐约浮动着一道浅红色的灵纹,纹路细如发丝,若隐若现地在皮肤底下轻轻游走,随着呼吸的节奏一明一灭。 那是《浊灵炼》功法的显化痕迹,每个人都不太一样,萧云仙额头上的这道弯弯绕绕的,像一朵半开的莲花。 “源儿就不想……留下点什么?“ 济源这一下全明白了。 他抬手把萧云仙凑过来的脑门轻轻推了回去,手掌贴着她光洁的额头往外一抵,声音无奈又带着几分又好气又好笑的窘迫:“师父,别闹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2章这是哪儿?(第2/2页) 旁边的对话越走越偏,莫韵站在两步开外,心却像被人提着线一圈一圈地往上悬,越升越高,悬到嗓子眼里堵得慌。 她忽然发觉,自己和萧云仙摆在济源面前比起来,天然就矮了一截。 萧云仙可以随口说笑、随时动手动脚、肆无忌惮地凑过去贴着他耳朵说话,而她不行。 她站在原地,连该往前迈一步还是退一步都得在心里盘算半天。 难道自己就这么输了? 她活了这么些年头,从没体会过这般无力的滋味,更没想过有朝一日会站在这里,跟另一个女人争一个男人。 不对,是徒弟。 她猛地打住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用力闭了闭眼,重新把“徒弟“两个字在心里默念了三遍,当即抛开杂念。 正所谓心中有龙场,处处可悟道。 就在方才那一瞬间,莫韵忽然想通了什么似的,那层堵在胸口的东西薄薄地裂开了一道缝,透进来一点亮光。 或许,她也不是完全没有竞争的余地。 她心一横,抬手抓住济源的手腕,五指收紧。 转头看向萧云仙,莫韵语气尽量放得平,可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坠雷峡到了,萧长老先在船上等着吧,我把小源儿送进去就回来。“ 话音还没完全落地,她袖口一振,气血裹着两人周身一转,隔间里的光影骤然扭曲了一瞬,两人的身形便从原地消失了。 萧云仙怀里一空,手臂还保持着环抱的姿势搂着空气。 她慢慢放下胳膊,不紧不慢地坐回椅子上,拎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斟了一杯热茶,瓷杯沿凑到唇边轻抿了一口。 茶水温热,带着一股淡淡的香,在她的舌尖上盘了盘才咽下去。 她歪了歪头,目光透过窗外望向远处天际的漫天乌云。 整片天空被铅灰色的雷云压得低低的,云层又厚又沉,云隙间不时蹿出一道道蓝白色的电光,映得峡壁上明灭交替。 峡底隐隐传来雷声,闷沉沉地碾过地脉,震得飞舟的木板都跟着微微颤。 “这么急?“萧云仙笑了笑,收回目光,又给自己斟了一杯,然后拿起另一只空杯也倒满了,轻轻推到对面桌沿。 茶水在白瓷杯里晃了两晃,热气袅袅地升起来,她看着那缕白雾慢慢散开,等着莫韵回来。 …… 而另一边,莫韵并没有直接带着济源往坠雷峡里去。 她裹着济源在半空中掠过一片密林,落在一处荒无人烟的山坳间。 脚底踩着厚厚的腐叶,踩上去软绵绵地陷进去半寸,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四周全是参天的老树,树冠层层叠叠地拢在头顶,把天光筛得细碎,洒下来一片斑驳的光影,空气里带着潮湿的泥土味和朽木的气味,沁进肺里。 济源环顾了一圈,愣在原地。 他转头看向莫韵,对方的脸颊上居然浮着一层薄薄的红晕,从颧骨蔓延到耳根,颜色不算深,可搁在莫韵那张常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就显得格外扎眼。 她往前迈了一步,步子有些生涩,像是忽然不知道怎么走路了一样。 她脚尖蹭着地面的腐叶,膝盖微微弯着,整个人透着一股和他记忆中截然不同的局促。 济源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师、师尊?这是哪儿?“ 第233章 喝点茶 第233章喝点茶 莫韵喉咙滚了一下,喉间那个小小的凸起上下滑动,耳根的红色更深了一层。 她抬着眼,一双眸子紧紧锁在济源脸上,声音绷得紧,“不准后退!“ 济源立马钉在原地没敢再动,脊背贴着粗糙的树干,树皮的纹路隔着衣料硌在肩胛骨上。 他看着莫韵,总觉得眼前这个人像是换了一副芯子,少了几分平日里的从容强势,却多了一股说不上来的、小丫头似的羞怯和别扭。 莫韵没有给他再开口的机会。 她往前一扑,两条胳膊绕到他背后紧紧箍住,脸颊埋进他的肩窝,然后低头,张嘴咬住了他的肩头。 牙齿隔着衣料嵌进皮肉里,力道不大却带着一股子不容挣脱的狠劲,温热的呼吸隔着薄薄的布料扑在他的皮肤上,湿漉漉的。 济源闷哼了一声,身体绷紧了又慢慢松开,肩头传来一阵钝钝的疼,然后是温热的血液洇出来,沿着锁骨往下淌了一小截。 莫韵喝到了他的血,喉间轻轻动了一下,绷了许久的心绪才像抽了线头的结一样缓缓松开。 她微微退开一点,抬手一挥,袖中飞出几道细小的灵光,在两人周围布下了一座小型的隐秘阵法。 光芒暗下去之后,两人的身形便和周围的草木融为了一体,连气息都被敛得干干净净。 济源被她按着肩膀坐了下来,后背抵在一棵老树的树干上,粗粝的树皮硌着脊梁骨。 而莫韵则是跨坐到了他的腿上,双膝分开跪在两侧的腐叶上,整个人沉甸甸地压下来,额头抵着他的肩窝,两条胳膊从他腋下穿过,死死箍着他的背,抱得没有一丝缝隙。 济源试着挣了一下,可她的手臂绞得死紧,像铁箍子一样,压根挣不开。 她就这么趴在他怀里,唇瓣贴着他肩头的伤口,又吮了一会儿。 温热的血带着一丝铁锈味从她舌尖漫开,她的脸颊渐渐烫起来,连脖颈都泛上一层浅粉。 可那股勇气却怎么也鼓不够,翻来覆去地攒了又散,散了又攒。 最后她松开嘴,抬手从储物戒中拎出几坛酒来,拍开泥封,浓烈的酒气一下子冲出来,混着林间潮湿的土腥味,呛得济源偏了偏头。 莫韵自己先仰头灌了一整坛,酒液顺着她下巴淌下来,在衣领上洇出一片深色的湿痕。 她把空坛随手一丢,又拎起一坛塞进济源手里,逼着他喝。 两个人就这么靠着树根一坛接一坛地灌了下去,酒劲冲上来得又快又猛。 莫韵脸颊越来越红,眼皮也开始发沉,她揪着济源的衣领,把脸凑到他眼前,气息里全是酒气,声音又硬又软,带着一种喝醉后独有的娇气:“不准改修符道!听见没有!“ 后来济源的意识也开始模糊了,视野里的树影重重叠叠地晃,天光和地影搅成一团。 半昏半醒间他感觉腰间的系带被人解开了,有温热的手指探过来触到了他腰腹的皮肤,带着酒气的气息又近了,然后……然后他便什么也记不清了。 …… 再清醒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已经坐在了坠雷峡的峡口外。 眼前是两壁陡峭的灰色岩壁,峡口似渊,幽深地朝着山体内部张开。 头顶的雷云压得极低,云层里滚动的电光把峡壁照得一明一灭。 四周静悄悄的,一个人影也没有,风从峡口深处灌出来,带着一股干燥的、被雷火烧过的焦灼气味。 他刚睁开眼,笼罩在身上的隐匿法阵恰好无声地消融散尽,几缕灵光从他肩头滑落,然后飘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3章喝点茶(第2/2页) 他抬手挠了挠后脑勺,指腹蹭过发根,醉酒的记忆忽然清晰无比地涌回来,每一个细节都完整得像是被人特意留在他脑子里的一样。 那温热的气息,和急促的心跳,还有解开腰带时指腹擦过皮肤的触感,还有莫韵伏在他耳边说的那句含含糊糊的话。 他愣了好久,脑子里把那些片段翻来覆去地过了好几遍,才慢慢咂摸出莫韵的用意。 他哭笑不得,最后长长地叹了口气。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济源掌心里攥着那枚雷种,皮面上的电光还在缓缓跳动,触感微麻。 旁边还躺着一张叠起来的纸条,字迹潦草得几乎认不出,笔画歪歪扭扭,有的字甚至只写了半边就断掉了。 看出来,落笔的人手在抖,心绪翻涌得厉害。 纸条上写着:不准忘记刚刚的事。这句话被一道粗黑的墨痕用力涂掉了,可底下的字迹仍能依稀辨出来。 再往下是一行新的字,比上头那行稍微稳了些:带着雷种,一直向前走,找到一颗树,然后捏碎雷种。 最后一个字刚读完,那张纸就从他指间无声地碎开,化作一缕灰烬,被峡口的风一卷,飘飘扬扬地散进了空中,连一点痕迹都没剩下。 他把雷种在掌心里攥了攥,冰凉的触感贴着皮肤,电弧在他指缝间噼啪跳了两下。 抬头望了望峡口深处黑沉沉的那条通路,济源没再多感慨什么,迈开步子,径直走了进去。 脚下是碎石和沙土,踩上去沙沙作响,头顶的雷云越来越近,电光在他头顶明灭闪烁,雷声滚过峡壁时带着嗡嗡的震颤,从脚底板一路震到天灵盖。 …… 另一头,莫韵已经回了飞舟船舱。 她推开门的时候,夕阳的光正好从窗格子里斜斜地淌进来,铺了一地暖融融的橘红色。 萧云仙翘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鞋子已经脱了,两只光裸的脚丫悬在椅子边缘,莹白的脚趾在余晖里轻轻晃着,趾甲上泛着一点夕阳的微光,像涂了一层薄薄的釉。 她单手托着腮,另一只手端着一杯凉茶,小口小口地抿着,杯沿贴着下唇,目光从窗外的霞光上收回来,落在推门进来的莫韵身上。 莫韵脸上那层薄霞还没退,耳根到脸颊都泛着一层润润的粉,连步伐都带着些微的不自然。 萧云仙笑了一下,放下茶盏,抬手运起一缕灵力将桌上那杯早就备好的温茶送到莫韵面前,瓷杯稳稳地停在她手边,水面轻轻晃了两晃。 “韵妹妹,喝点茶?”她的语气又轻又软,尾音挑着,带着一种故意使坏的意味。 莫韵接过茶杯,仰头一口灌了下去,茶水从她喉间滚过,温凉润喉。 她把空杯放在桌面上,杯底磕在木板上发出一声脆响,然后坐下来坐在萧云仙对侧。 她绷着脸,可眼底那股羞恼怎么都压不住,声音也比平时高了几度:“我比你大一千五百有余,萧长老,注意你的称呼!“ 萧云仙咯咯笑了起来,肩头跟着一颤一颤的。 济源不在,她也懒得端什么架子,伸手拿过茶壶又给莫韵续了一杯,推到她面前,歪着头笑吟吟地看着她。 目光从莫韵泛红的耳根一路游到她微微肿着的唇上,然后萧云仙开口:“再喝点吧,感觉妹妹脑袋还有些晕呢。” 第234章 欲壑难填 第234章欲壑难填 轻啧一声,莫韵坐下仰头灌了一杯茶下去。 温热的茶水滚过喉咙,等那口茶咽尽,乱成一团的心绪才勉强往下压了压,慢慢缓过神来。 对面,萧云仙悠悠地捏着茶壶盖拨了拨杯中的茶叶,指尖绕着壶盖边挫着,眼都没抬,语气轻快的很,“如何?” “什么如何?“莫韵刚压下去的那股羞恼又翻涌上来,脸颊上的薄霞重新漫开,连脖子根都染了一层浅粉。 这女人看来是不打算放过自己了,一句接一句,句句都在往刚才的事上踩。 她不愿再纠缠,撑了撑膝盖便要起身告辞。 可她脚尖刚落地,萧云仙一句话不急不缓地飘过来,“源儿可是听我的。” 莫韵的动作顿住了,整个人僵在离椅子面半寸的位置,顿了两息,又慢慢坐了回去。 她忽然意识到一个不得不正视的问题。 要是萧云仙在济源耳边吹枕边风,天天说他的师尊如何如何不好、符道如何如何轻松,自己该怎么办? 济源固然不会把萧云仙的话全盘照收,可两人之间那层关系摆在那里,枕头边的话分量有多重,她用脚趾头想都明白。 她长出一口气,满脸不情愿地重新落回榻边,脊背靠着身后的软枕,双臂交叠环在胸前,嘴角绷着,眉眼间全是不耐。 萧云仙呵呵一笑,提起茶壶给莫韵面前的空杯续了杯热茶,茶叶在滚水中舒展开来,淡淡的茶香袅袅升腾。 她把杯子往莫韵手边推了推,手指在杯沿上敲了两下,语调刻意放慢了,带着一种让人牙根发痒的从容:“妹妹这是情难自禁,还是……” 她微微顿了一下,目光在莫韵泛红的耳根上停了一停,唇角的弧度加深了,“欲、壑、难、填?” 莫韵浑身猛地一绷,脊背像被人抽了一鞭子似的挺直了。 她体内那股本就躁动不安的气血差点没压住,翻涌着往上冲,要不是她死死咬住牙关,几乎当场就要拍案而起。 放眼整个魔洲,如今还敢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的人,也就眼前这一个了。 可就在那股火冲到喉间的时候,她忽然冷静了下来。 她缓缓转过头,正面对上萧云仙的视线。 两人隔着一张矮桌对视着,目光在半空中相撞,谁都没有退让半分,屋子里安静得只剩窗缝间漏进来的风把帘角吹得轻轻拂动。 对面,萧云仙能清清楚楚感觉到莫韵已经绷到了爆发的边缘。 可她一点都不慌。 她笃定莫韵不敢动手,更没有资格对她动手。 她端着那副正宫大夫人的架子,歪了歪头,目光自上而下地扫过莫韵的脸,慢悠悠补了一句:“没说实话啊,韵妹妹~” 她站起身,绕过矮桌,裙摆在地面上拖过一片轻微的沙沙声,款款走到莫韵面前。 她俯下身,抬手捏住了莫韵的下巴,拇指和食指扣住她的下颌骨,微微往上抬了抬,迫着她迎上自己的目光,声音里带着笑,却一点也不轻浮:“喜欢他么?” 莫韵面上没有一丝波澜,整个人静得像一潭不流动的死水,对萧云仙的挑衅毫无反应,连眼皮都没多颤一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4章欲壑难填(第2/2页) 她抬手“啪”地一声拍开了萧云仙的手指,力道不大却干脆利落,然后重新端起面前的茶杯凑到唇边抿了一口。 茶水微凉了,涩味在舌尖上散开。 她咽下去之后才不紧不慢地开了口,话说得没有丝毫迟疑:“世间没有男子,能让我动心。” 说罢,她放下茶杯,身形微微一晃,整个人便从原处消失的无影无踪。 算算时辰,济源差不多该到坠雷峡最深处了,她得过去看着。 …… 屋里只剩下萧云仙一个人。 她慢慢放下抬过的手,指腹上还残留着莫韵下颌骨的触感。 她退了两步,重新倚回床榻边,盘膝坐定,指尖搭在膝头,合上眼开始运功修炼,呼吸渐渐匀长绵缓。 可嘴角那抹笑一直没压下去。 没有男子能让你动心? 这话她乍一听就觉着可笑。 上一个这么说的女人是她自己,再上一个说的是慕容尹。 而她们两个,后来全都撒了谎。 她闭着眼,唇瓣微动,声音轻得像是自言自语,鼻音里带着一丝促狭:“源儿啊,源儿……你上辈子到底是什么呢……怎么这辈子这么招女人喜欢?” 这个问题没人答得上来。 谁也看不见自己的前世,更没人知道那些注定要撞在一起的缘分,到底是从多少年前的哪一页开始落笔的。 …… 而此时此刻,远在坠雷峡深处的济源,确实已经开始思考人生中的某些哲学问题了—— 关于雷树和雷种,关于他自己到底哪里出了差错。 坠雷峡常年不见天光,头顶的雷云一年四季浓稠厚重,压得峡谷里的光线永远像黄昏一样昏昧。 两边的山壁被长年累月的雷气侵蚀得坑洼不平,石缝间几乎寸草不生, 唯有阴湿处贴着薄薄一层暗绿色的苔藓,滑腻腻地覆在岩面上,蹭过时带着一股湿凉的腥气。 峡间散落着不少被雷劈断的枯木,横七竖八地扎在碎石堆里,表皮焦黑开裂,有的还残留着未散尽的电弧。 这些雷击木因为常年受雷气侵染又没有天光照彻,都是最下等的废材,砍下来连烧火都嫌烟气呛人。 传说坠雷峡在极为久远的年月之前本是一座桃花谷,每年春日满谷绯红,花瓣落下来盖住溪面,好看得不成样子。 可不知哪一天天地陡变,晴空生生裂开一道缝,雷火从天而降,把整座山谷劈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而谷中的雷树,便是与坠雷峡同时诞生的天地灵物。 那棵雷树参天而立,树冠几乎要跟峡谷两侧的山壁齐平,粗壮的枝干虬结着向四面八方伸展开去, 枝节上密密麻麻挂满了银白色的雷花,花朵只有指甲盖大小,花瓣裹着细碎的电光,在昏暗的峡谷里一明一灭地亮着。 雷花底下结着一粒粒尚未成型的雷种,淡紫色的,有小拇指肚大小,微微透亮,隔着半透明的外皮能看见里头翻涌的雷丝。 第235章 没有哦~ 第235章没有哦~ 济源此时就站在雷树下方的空地上,整个人被笼罩在树冠投下来的巨大阴影里,仰着头,一脸茫然。 峡谷他进来了,雷种他也捏碎了。 可他站在这儿已经快要一炷香的功夫了,雷树却跟把他当成了空气似的。 蓝紫色的电光炸在山壁和地面上,碎石飞溅、焦烟四起,可愣是没有一道是冲着他来的。 他不信邪,又把雷种的碎屑在掌心里搓了又搓,搓得粉末沾了满手,甚至还捏了一撮引火点着了。 可雷树依旧熟视无睹,枝上的雷花摇都不摇一下。 “怎么回事?” 一阵劲风忽然从身后扫来,卷起了地上的碎石和焦灰,伴着风响落下一道熟悉的声线。 莫韵的声音很有辨识度,除却女子本有的三分柔润之外,还带着锻体修士特有的中气,让每一个字都沉实饱满。 再细听,尾音里又缠着一缕说不清道不明的磁性,低低的,刮在耳膜上带着微微的酥。 每次听到这个声音,济源眼前总会不自觉浮出她那张脸。 她看什么都带着三分藐视的眼神,眼尾微挑,好似天底下没什么东西值得她多费神。 他转过身来,正想跟莫韵说一句什么,可就在他转身的这一刹那,雷树却先他一步找上了莫韵。 那些原本在半空里漫无目的乱蹿的电光瞬间找到了方向,齐刷刷地调转过来,足足数千道天雷同时朝着莫韵劈落。 那一瞬间,整个峡谷都被雷光照得亮如白昼,刺眼的白紫色光芒灌满了每一处角落,把岩壁上的青苔和碎石都照得纤毫毕现,连济源的影子都被生生压成了一团模糊的黑。 雷声几乎汇成了一片连绵的轰鸣,震得人胸腔里的脏器都跟着发颤,耳膜嗡嗡地响了好久都缓不过来。 雷光散尽之后,莫韵还站在原地,浑身上下缠满了游动的电弧,蓝紫色的电丝在她衣袍表面来来回回地蹿。 她周身散逸的雷气浓烈到几乎看得见轮廓,任何修士靠近她方圆三尺之内都会被活活电毙。 可雷树还没消气,紧跟着又劈下来近百道天雷,一道比一道粗,一道比一道狠,炸在她脚下的地面上,硬生生在石地上炸出了好几个碗口大的浅坑。 但莫韵依然纹丝不动。 她从头到脚连衣角都没焦一片,甚至还能分神用眼角余光扫了扫被雷火烧焦的地面,整个人跟没感觉似的。 她没有理会雷树的暴怒,反而迈过地面上那些还在滋滋冒烟的焦痕,走到济源面前,垂眼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是为师失算了……” 她确实没想到,济源居然会因为这个缘故被雷树畏惧。 他身上的气息,如今浓得连雷木都分不清真假了。 “你先等等。”莫韵丢下这句话,身形再次从原地消失,连一点过渡都没有。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莫韵又回来了。 她被劈落的天雷比方才还多,整个人周身裹着厚厚一层雷光,踏一步地上就多一圈焦痕,可她还是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5章没有哦~(第2/2页) 而她的身侧,是半睡半醒的萧云仙,整个人软绵绵地靠着莫韵的胳膊,眼皮还耷拉着,明显是被直接从床上薅过来的。 萧云仙打了个哈欠,腮帮子鼓了一下又瘪下去,迷迷糊糊地抬起眼,视线在昏暗的峡谷里晃了一圈,然后准确落在济源脸上。 她本能地笑起来,整个人往前一扑就扎进了济源怀里,双臂挂在他脖子上,脑袋埋在他肩窝里蹭了蹭,含含糊糊地唤了一声:“源儿~” 济源抬手托住她的腰,把她身子扶稳了,低头看着怀里还打着盹的萧云仙,依然没闹明白莫韵把她拉来是做什么。 而对面的莫韵站在雷光里,被天雷从头到脚裹着劈,浑身电弧噼啪不绝,可她整个人却愣了许久。 目光在相拥的两人身上停了一阵,翻来覆去地琢磨。末了,她试探着开了口,声音几乎被雷声盖过:“她……元婴有雷劫吗?” “啊?”济源没反应过来她这话是什么意思,眨了眨眼,一脸困惑。 但他怀里的萧云仙却转过了头,慢悠悠地笑了一声,声音里带着还没睡醒的鼻音,懒洋洋的:“没有哦~” 说着她还朝莫韵递了个眼神,眼底那抹促狭一闪而过,带着明晃晃的挑衅意味。 莫韵沉默了。 她把刚才那番观察在心里头过了一遍,慢慢算是琢磨透了。 如今济源身上沾染了太多萧云仙的气息,那气息浓得连雷木都把他误认成了萧云仙本人,所以雷树不敢劈。 至于为什么不敢劈,她没有深想,因为那已经超纲了。 她活了几千年,见过无数来雷树下悟道的修士,可没有哪一个能站得这么近还被雷树直接无视的,这完全超出了她经验所及的范畴。 “师父,你在睡觉吗?” 低头看了看怀里的萧云仙,她方才被莫韵拉过来的时候明显还眯着眼打盹,下巴尖上还印着一道枕头的褶痕,眼尾也微微泛着睡意未消的红。 “啊?!” 萧云仙猛地一激灵,整个人从迷迷糊糊的状态里弹了起来,眨了两下眼,目光立刻变得清亮起来。 “怎么可能!师父可是很努力的!刚刚还在修炼呢!” 话说一半,神仙都难辨真假。 她方才确实坐在床上运功修炼了,只不过也就修了一盏茶的功夫,觉得没意思就顺势躺下去了,枕着被子合眼就睡了过去。 但这怎么能承认? 她在济源这儿的人设可是“天才修士”,哪能让人知道她一天里头有大半日都在偷懒。 “哦……”济源拍了拍她的背,掌心在她后脊上轻轻抚了两下,语气倒是不疑有他,“师父要注意休息,修炼不着急。” “嗯嗯嗯!”萧云仙猛地点着脑袋,下巴在他肩窝里一磕一磕的,整张脸都埋在济源胸口,偷着乐。 偷懒嘛,偷偷的就好啦! 第236章 无因果、无本相 第236章无因果、无本相 对于两人之间那点闲情逸致,莫韵压根没有掺和的心思。 她抬手一扫,周身缠裹的雷气被她一把甩开,蓝紫色的电弧从她衣袍表面剥离下来,噼啪几响便消散在半空中。 她迈步走到两人跟前,伸出手,言简意赅:“小源儿,手。” 济源愣了愣,抬头看了她一眼,见她面上没多余表情,便把手从萧云仙腰后抽回来,递了上去,掌心朝上搭进她的指间。 她的手指纤细,入手是一阵柔若无骨的触感,带着天生绵软的温润。 可翻过来,掌面和指根处覆着厚厚一层老茧,坚硬梆挺,粗糙的纹路硌着他的虎口,那是千百次日复一日锻体捶打和兵器磨砺留下来的痕迹。 两人手掌合拢的瞬间,莫韵猛地发力反攥住了济源的手,指节扣得死紧。 没等济源回过神来问一句,她脸上已经浮起了一副人畜无害的笑意,眼底的灵光却倏地一沉。 头顶的雷云应声而涌,数千道天雷再次轰然劈落。 雷光挟着滚烫的热浪倾泻而下,整个峡谷被照得白茫茫一片,山壁上的苔藓被烤出一股焦糊的腥气,碎石粉末被电风卷得漫天飞。 可等那阵刺目的光芒渐渐暗下去之后,济源站在原地,身上连一个焦痕都没有。 莫韵的眉头动了动。 她原本的打算很简单:靠着肉身传导,天雷先落在她身上,再经由两人交握的手掌递进济源的体内,只要她挡在前面做引子,怎么也能逼一道雷穿过他的肉身。 可她低估了这棵雷木的灵智,那些天雷分明已经劈了下来,分明的确沿着她的胳膊朝指尖涌去了。 可就在即将触碰到济源皮肤的那一刹那,所有的电弧齐齐刹住了脚,悉数停在了她的指尖上,聚了许久,可愣是没有一丝一毫越界过去。 这就难办了。 萧云仙的气息已经腌进了济源的骨头里,连雷木都分不清他到底是两个人还是一个,想根除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可若是不用这坠雷峡的天雷,那就只剩下海中的雷云天雷可以用。 那种天雷极其不凡,劈下来一道就抵得上这里几十道,凶狠得多,以济源如今的体魄根本扛不住。 难办。 莫韵站在原地,被雷光从头裹到脚,整个人成了一团蓝紫色的光茧。 她的眉头越拧越深。 济源怀里,心思机敏的萧云仙已经把前后关节想明白了。 她几乎是立刻就明白过来了,这天雷不劈济源,根子全在她自己身上。 济源身上她的气息太浓,那棵树误认了人,才一步不肯朝他伸手。 她抬手戳了戳济源的脸颊,食指在他腮边轻轻点了一下,温然一笑,声音里带着一种天不怕地不怕的轻快:“要不,源儿,你抱着你师尊试试?” 对面,莫韵的眉头猛地一跳。 她抬眸看了萧云仙一眼,脑子里飞快地把这个法子过了过。 这倒是个主意。 只要济源挡在自己前面,雷树为了劈自己,可能会连着把济源一块儿捎上,毕竟它灵智虽然不低,但终究不是真正的活物,未必分得清主次。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6章无因果、无本相(第2/2页) 可…… “先试试引雷诀吧。”她最终还是抱着几分侥幸,没有采纳萧云仙的提议。 她现在真的不敢靠济源太近,那股冲动已经被勾起来了,每一次贴近都在啃她残存的理智。 她怕自己再靠近一些,又会做出什么收不了场的事情来。 但引雷诀很快也被证明毫无用处。 莫韵连换了三种引雷法诀,可雷树依旧熟视无睹,天雷该往哪儿劈还往哪儿劈,全都绕过济源那一侧,连他衣角都没碰着。 没招了。 莫韵垂手站了好一阵,盯着雷树粗壮的树干沉默了半天,末了忽然又出了个奇招。 “小源儿,去砍树。”她说着一翻手,从储物戒中拎出一把灵斧,斧刃上泛着一层冷冽的青光。 气血托着,斧头被递到济源面前。 可那柄斧头刚递出去一半,一道暴喝便从峡口方向炸雷似的传过来:“住手!” 闻人月拄着拐杖的身影闪了出来,满脸怒容,花白的眉头拧成了死结,拐杖在石地上重重一顿,力道大得把她自己都震得晃了一下。 她其实早来了好一阵了,一直躲在暗处没露面。 她不稀罕掺和这几个人乱七八糟的破事,也不想让莫韵逮着她继续嘲讽。 可如今这三个人居然敢动斧头砍雷木,这她就不能不出来了。 “此树乃我镇族之宝!你们若是敢伤它,那便同归于尽!” 闻人月的嗓音沙哑却浑厚,在峡壁之间来回弹了几下才消散。 她手上的拐杖被她攥得咯吱响,周身灵力翻涌,显然动了真怒,浑身的灵光一圈一圈往外荡,连地面都被震得微微发颤。 莫韵也明白,这事的确是她们不占理。 人家的镇族之宝,她想让人家徒弟拎着斧头上去砍,这说破天去也站不住脚。 她手腕一翻把灵斧收了回去,可人却站在原地没动,目光定定地看着闻人月,缓声问道:“可有让我徒儿接下天雷之法?” 闻人月沉着脸不说话,腮边的肉绷得紧紧的。 她沉默了半晌,把拐杖从石缝里拔出来,转身朝着雷木的树根方向走去。 她走到树根下那片积着厚厚雷灰的空地上,弯下腰身,把拐杖立在脚边,双手合在胸前,对着那棵参天巨木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 她的嘴唇翕动着,声音压得很低,济源三人站得远,一个字也没听清。 拜完之后她又站直了,微微侧耳像是在听什么,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末了拧着眉头转回身来,重新走回三人面前。 “树灵说:‘无因果,无本相。因果可牵,本相可掩。’” 她把这十四个字丢下来,连口气都没换,转身拄着拐便往峡口的方向走了,步伐又急又快,像是在躲。 三个人愣在原地,你看我,我看你,面面相觑了好一阵。 什么叫“无因果,无本相”? 这个六个字像是被人从古书里硬抠出来的,每个字都认得,凑在一起却怎么都吞不下去。 第237章 先天元气 第237章先天元气 济源望着眼前那棵参天巨木,树冠压得极低,雷花密密麻麻地在头顶闪烁,淡紫色的光映在他的瞳孔里,明灭不定。 他思忖了片刻,忽然开口:“树灵的意思是,我得染因果。” 他顿了顿,望着树干上那些被雷火烧灼出来的纹路,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同一句话。 为什么一棵树会说他没有因果、没有本相? 难道自己不是这方天地的生灵吗? 他活着、呼吸着、流着血,一切都在这个世上存续着,因果理应是缠满了身的才对。 还是说…… 他低头看向萧云仙。 萧云仙还懒懒地挂在他怀里,仰着脑袋也正看着他,两人目光对上的时候,她冲他痴痴地笑了一下。 那笑容又软又没心没肺,她很自然地歪了歪脑袋问:“怎么啦?” 济源摇了摇头,没再多说。 有些念头只在脑子里一闪就过去了,抓也抓不住,他索性先搁在一边。 而莫韵听完济源的那句解释,垂着眉想了很久。 风从峡口灌进来,把她肩头的发尾吹得轻轻飘动。 她沉默着把“染因果”三个字翻来覆去地嚼了好几遍,末了心一横,上前一步拉过济源的肩。 两个人之间仅剩的那点距离被她一步抹平,胸口几乎贴着胸口,她能感觉到济源呼出来的气息拂在自己嘴唇上。 她抬手按住了济源的后脑勺,指尖插进他发根里,用力往里一带,直接吻了上去。 反正都已经到了这一步,再多一些也无妨了。 这一吻来得突兀却并不粗鲁。 莫韵将自己的先天元气分出一缕,从舌尖渡过去,推入济源的口中,沿着喉管沉下去,落入肉体深处。 先天元气是每个人生来就带的东西,是世间所有因果的承载之物,如果没有这一缕先天元气,人与这方天地之间便会彻底断了联系。 说穿了,没有先天元气的人,从出生那一刻就是死胎。 而先天元气极容易溃散,不能封存,不能隔物传递,只能通过口对口渡入,或是两掌相合,慢慢引渡。 后者耗时太长,少说也要半年工夫,莫韵等不了,也没得选。 那一缕元气渡进去的时候,济源只觉得胸口深处像被什么东西轻轻点了一下,可再细去感知却又空空如也,什么也抓不到、摸不着。 但与此同时,他体内的锻体修为像是被猛地浇了一瓢热油似的,轰然拔高一截,气血在身体里翻涌冲撞,最后却依然卡在了搬血八重极限,再怎么推也越不过去。 锻体一途,没有锻体劫撑着,再厉害的补药灌进去都是白搭。 良久,唇分。 济源还站在原地发呆,嘴唇上残留的温度和湿润触感让他的脑子木了好一阵,眼珠转了两圈也没找回焦距。 而莫韵也红着脸退开半步,抬手用手背狠狠地擦了一下嘴角,指关节压得唇角都变了形。 可还没完。 所谓“牵因果”已经做完了,接下来还有一个“掩本相”。 她重新上前一步,抬手死死箍住了济源的腰,把他整个人按进自己怀里,越抱越紧,她的手臂绞在他背上,勒得他胸腔里的气都快挤不出来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7章先天元气(第2/2页) “师、师尊……我……”济源被她箍得脸都涨红了几分,胸膛被压着,呼吸变得短促,话刚起个头就咽了回去。 “闭嘴!”莫韵的声音从他头顶传下来,带着一股子又羞又恼的娇呵,尾音颤着,可话却硬得像刀子,“多说一字阉了你!” 她的脸上远不止表面那层薄红那么简单,心里的羞意早就决了堤,翻涌着灌满了整个识海,全靠蛮力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往下摁着,才没让自己当场失了态。 济源识相地把嘴紧紧闭上了,一个字也没再往外冒。 随着这一切做完,那棵雷树终于不再避让了。 头顶的雷云忽然剧烈翻涌起来。 乌云翻涌间,黑云深处滚出一阵闷沉沉的低吼。 然后千百道天雷同时倾泻而下,夹杂着刺得人睁不开眼的紫色电光,轰然朝着两人的方向砸落。 济源和莫韵的身影被雷光彻底吞没,蓝白紫三色交织的光茧裹着他们,把周围的地面炸的粉碎,已经被劈成焦炭的雷木也燃起了紫火。 半步之遥的地方,萧云仙还站在原地,那些翻涌的雷光擦着她的裙摆和发梢落下去,却连她一根头发丝都没伤着。 她身上仿佛裹着一层看不见的屏障,那些狂暴的天雷到了她面前便自动滑开,绕着她走出一条干干净净的弧线,连衣料表面的纹路都没蹭乱分毫。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指尖,饶有兴致地探出手去,指腹轻轻碰了一下近在咫尺的雷光边缘。 那些翻涌的电弧在她手指刚靠近的时候竟然往后缩了一缩,像少女被冷不防碰了腰肢似的,羞怯地往后退了退, 连电光都暗了几分,最后绕开她那一侧重新聚拢了回去。 直到这个时候,萧云仙才真真切切地看清了自己到底有多特殊。 就连六亲不认的天雷都自觉地绕着她走,她到底算什么? 还算人吗?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心里一晃,差点就顺着往下想了——难不成自己真是天上的什么大帝仙人转世? 可这个想法只在她脑子里存了一瞬间就被她自己摁灭了。 哪有那么傻的仙人,放着好好的神仙日子不过,跑到凡间来吃苦受罪的? 人家那些证了大道的大帝们,哪个不是拼了命地往上飞升,巴不得早点离开这地方。 凡间说白了就是一个巨大的乡下村子,里面的人出去,外面的人连看都不愿想看一眼。 …… 雷光渐渐消歇。 那些刺目的电芒一点一点暗下去,焦糊的气息弥漫在空气里,地面上铺了厚厚一层炸裂的碎石灰烬。 济源整个人赤裸裸地站在原地,浑身上下一根线头都没剩。 他没有莫韵那般强悍的修为护体,那身衣物在天雷落下的第一瞬就没撑住,直接化作飞灰散了。 他被劈得皮开肉绽,肩头、后背、腰侧全是翻开的伤口,焦黑的皮肉边缘翻出殷红的血色,鲜血沿着他的脊沟往下淌,在脚边汇成一小滩。 他身上还剩下的东西,只有莫韵给他的锻身镯和定身铃了。 两种法器在熄去的雷光余烬里还泛着幽幽的温润光泽,表面光洁如新,一滴血都没沾上。 第238章 清洁工莫韵 第238章清洁工莫韵 莫韵就抱着济源在那儿,身上的长袍依旧完好无损,可衣襟和前胸已经被济源溅出来的鲜血浸透了大半,深色的衣料上洇开了好几片湿润的暗红。 济源肩头恰好有一道伤口正对着她的唇边,殷红的血珠顺着锁骨滑下来,挂了一滴悬在皮肤上,欲坠不坠。 莫韵的眼神在触到那滴血珠的瞬间直了。 瞳孔微微放大了一瞬,喉间本能地滚了一下,然后她低下头,伸出的舌尖,轻轻地、慢慢地,将那滴血珠卷进了嘴里。 铁锈味在舌面上化开的一瞬间,她的嗓子眼里又滚了一下。 开了闸的欲望便再也止不住了。 她像是林间受了伤的走兽在为同伴舔舐伤口似的,把脸埋进济源的肩窝,嘴唇贴着他被雷劈裂的皮肉, 她从伤口边缘轻轻扫过去,把渗出来的血一丝一丝吃下,反复地、不厌其烦地舔着,来回又来回。 而一旁的萧云仙始终没有朝她那边看一眼。 她的目光落在济源身上那些纵横交错的伤口上,眼睫微微颤动,嘴角那抹惯常的笑意早就没了影子,整张面纱底下只剩下沉沉的静。 最终,萧云仙还是没忍住。 她迈着步子靠过来,小心翼翼地把莫韵稍微拨开一些,从储物戒里取出一块干净的软布,一点一点地擦拭济源身上那些翻裂的伤口。 那力道轻得几乎没什么触感,指尖隔着布料贴着他的皮肉缓缓移动,把焦黑的碎屑和凝结的血块慢慢清走,然后用灵力覆在伤口表面一点点温养。 可莫韵不干了。 她正埋着头吞得入神,卷着鲜血,一口一口往喉咙里咽,萧云仙现在的行为无异于从她嘴边抢食。 她抬了一下眼皮,很不满地剜了萧云仙一眼,带着护食般的警惕。 但她好歹没有发作,只是把胳膊又收紧了一些,嘴唇重新贴回济源的伤口。 萧云仙手上的动作顿了一瞬,她察觉到莫韵的目光落在自己手背上,停了片刻才缓缓收回视线,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她轻轻“呵“了一声,把软布和药瓶都收了回去,朝莫韵凑近了一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试探:“想要?“ 莫韵没有回答。 她只是继续含着济源肩头的伤口,唇瓣贴着,仔细的为他“清理”着伤口。 唇是温热的,喉中那一声接一声的滚动已经出卖了她。 她诚实地、不加掩饰地一下一下往下咽着鲜血,不知疲倦。 萧云仙看她这副已经彻底入了迷的模样,也不好再坏了济源的事。 她收回手,从指间捻出一枚疗伤丹,掰开济源的下巴塞进他嘴里。 做完这些她便退到旁边一块平整的岩石上坐下来,双腿交叠,手撑在身侧,目光安静地落在两人身上,再没动过。 头顶的天雷还在没完没了地往下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8章清洁工莫韵(第2/2页) 一道接一道粗壮的蓝紫色电光砸在济源身上,他的皮肉被炸开又合拢,合拢又炸开,血沫和焦屑从伤口处飞溅出来,落在地面的碎石上滋滋作响。 可就在那些伤口重新愈合的间隙,被雷火灼烧过的筋骨却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生长。 新生的骨膜泛着淡淡的银白色光泽,层层叠叠地缠裹在旧骨之上。 济源的意识早就模糊了。 那些天雷落在身上的时候最开始还有撕裂的剧痛,到现在连痛觉都钝了,浑身只剩下一种空荡荡的麻木感,像是整具身体都不再属于他了。 唯一还能感知到的,就是胸口前那片绵软温热的身躯正紧紧挤着自己,隔着两人之间那层被血浸透的衣料传来令人安心的体温。 “轰——!咔——!“ 雷树像是被激怒了。 见济源被劈了这么久还不倒下,整棵树冠骤然剧烈震颤起来,枝上那些银白色的雷花同时爆射出刺目的光华, 所有电光在一瞬间汇聚到了树顶最粗的那根主枝上,凝成一团比先前粗壮数倍的雷霆,携着震耳欲聋的轰鸣声轰然砸落。 那道雷光刺眼到了极致,整座坠雷峡被照得恍如白昼,每一道岩壁的纹路、每一块碎石的棱角都在那瞬间被照亮得纤毫毕现。 谷中远处那些正在淬雷悟道的修士纷纷转头朝最中心的方向看过来,入目的只有那一根通天的紫色雷柱,贯穿了云层与地面,把天地连成一片刺目的光幕。 雷光之下,济源的皮肉开始崩解。 肩头的皮肤像干裂的泥壳一样一块块剥落,露出底下微微发红的嫩肉,然后嫩肉又很快被下一层电光灼成焦黑。 骨骼深处传来细密的碎裂声,咔嚓咔嚓地,像是有人在他体内一寸一寸地掰断竹节,他的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莫韵的手臂撑着他才没让他倒地。 一旁的萧云仙看得心惊肉跳。 她攥在手里的石块已经被她捏成了齑粉,细碎的粉末从她指缝间簌簌漏下去,在脚边堆了一小撮。 她的指甲深深嵌进了掌心的皮肉里,丝丝殷红的鲜血顺着指缝渗出来,一滴一滴落在石面上。 可她浑然不觉,整副心神全吊在济源身上。 她不止一次想要冲上去把他从雷光里拽出来,可每次刚起身又压住了。 她怕自己一插手,坏了事。 抱着济源的莫韵却毫不在意那些雷光的凶险。 作为此刻离济源最近的人,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他的身体状态。 他体内的骨骼在碎,皮肉在崩,可他心口深处那团心血的涌动却越来越有力。 此刻,济源的气势正在不断地拔高。 那层卡在搬血八重极限的瓶颈轰然溃散,气血潮从他心脉深处翻涌而出。 肉身气血不断冲刷,修为也一路攀升,最终踏进了搬血九重。 第239章 雷声太大了 第239章雷声太大了 雷光渐渐消歇,最后一层蓝紫色的电芒也从济源身上褪去。 他整个人的肤色白了几分,新生的皮肉带着一层薄薄的软弹,表面的细小血管隐约可见,泛着浅淡的血色。 浑身的伤口还残留着一些细细的电弧在皮肉边缘游走,噼啵地跳两下也就灭了。 可莫韵依旧埋头拭着他肩头那道最深的口子,一下一下地扫过翻开的皮肉,把渗出来的血卷走。 她的呼吸变得比方才急了不少,每次吞咽时喉咙的滚动都带着明显的贪恋,如久旱逢甘霖。 济源这时候已经彻底醒了。 意识回笼的瞬间,他先感觉到浑身一凉,勉强低头越过胸前莫韵的头顶往下一看。 自己身上一件衣服都没有,从头到脚赤裸裸地躺在石地上,腰腹和腿侧的皮肤被山风一吹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随着触觉也慢慢恢复,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莫韵的身体正挤在自己胸前,她的衣料被血浸湿之后又凉又滑地贴着他的皮肉。 而她整个人紧紧箍着他,体温隔着那层湿衣一点一点地渡过来,暖热而绵软。 莫韵还醉在他的血里,浑然没发觉济源已经醒了。 她鼻尖贴着他的肩窝,沿着伤口边缘一路游走,把残存的每一丝血迹都理得干干净净。 济源偏过头,嘴唇贴着她耳畔轻声唤了一句:“师、师尊?您还好吗?” 她的身子发软,环在济源身上,济源能感觉到她微烫的肌肤,和因为呼吸起伏的胸口。 而莫韵也没有丝毫停下来的意思。 甚至随着济源体内新生的皮肉渗出的血越来越多,她的贪念也跟着水涨船高,渐渐觉得肩头那点血已经不够了。 她开始顺着他的锁骨往脖颈的方向缓缓移动,擦过他的喉结,路过他的身前。 “嘶——”济源打了个颤,浑身的鸡皮疙瘩从后颈一路蔓延到腰侧,他伸手去扒莫韵的胳膊,可对方的双臂像铁箍一样。 他使尽了力气,也只能在她皮肤表面挠出几道浅浅的白印,根本撼不动分毫。 “师尊!”济源的嗓音拔高了些,带着失措的慌张,在峡壁之间来回弹了两下。 莫韵依旧没有反应,她已经理到了济源颈间的血,一下又一下,毫无倦意,如猫在舔着碗沿的奶。 随着时间推移,一旁的萧云仙看着莫韵从济源的肩头一路清理到了胸口。济源身上血痕被她一寸寸清理净,露出底下新生皮肉,而她还在继续不停的移动,纵然前方是深渊。 萧云仙耳根红了一片,不自觉地别开眼,小声嘟囔了一句:“胆子这么大?” 济源这才发现从头到尾萧云仙一直都在旁边看着。 他扭头冲她喊,声音里的慌张已经藏不住了:“师父!帮我啊!” 听他呼唤,萧云仙慢慢转过头来,故作疑惑地“啊?”了一声。 然后她抬手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指尖举过头顶,腰肢抻成一道弯弯的弧度,随即站起身拍拍裙摆上沾的灰,转身便朝远处的雷树方向走去。 “仙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9章雷声太大了(第2/2页) 边挥着胳膊,她边说:“听不见,雷声太大啦!“ 走出去约莫十来步,她随手往后扔了个隐蔽阵法,灵光落地便化开成一层薄薄的透明屏障,将两人笼罩在里头,里面的声响和光影全被隔绝得干干净净。 她走到雷树底下靠着树干站定,仰头看那些还在闪烁的雷花,真的像赏景似的优哉游哉起来。 济源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灵光后面,最后一点指望也没了。 他只得自己想办法挣开莫韵的钳制,可莫韵如今已经完全失了理智,整个人沉浸在那股从喉间蔓延到四肢百骸的满足感里,越抱越紧。 识海里那点残存的理智早就被血腥味冲得半点不剩,她现在完全是一头被贪念支配的困兽。 济源这回血流得确实有点多了,莫韵甚至已经喝得有些半饱,可她仍旧不满足。 她忽然按住济源的胸口,将他整个人往石地上按倒,她垂眸望着他半晌,然后她动了…… …… 良久之后,济源躺在被雷火烧得微热的石面上,双目呆滞地望着头顶那片缓慢流动的雷云,瞳孔里映着云层间明灭的电光。 荒唐无比的事情一次又一次的上演,济源也累了,也麻了,实在不愿意多思考。 他的身侧,莫韵倚着一块半人高的岩石坐着,目光涣散地落在不知名的远处,好半天没有说话,只是嘴唇微微翕动着。 又过了好一阵,她的眼神才慢慢找回了焦距。 她先是本能的喉咙滚了一下,似乎是在积蓄着勇气。 但她又抿了一下唇,然后耳根倏地烫起来,红意一路烧到脖颈深处,整个人像被针扎了一样绷紧了脊背。 她低头看向地上那个还摊成大字躺着的济源,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又干又哑:“小、小源儿……我……” 事情早就一发不可收拾了,可她竟然在这种地方彻底失态了。 她咬了咬唇,没敢再多说一个字,只抬手一挥,气血拂过济源周身,为他笼上了一套干净的衣袍,遮住了那些刚愈合的浅粉色伤痕。 然后她直起身,朝远处雷树的方向走去,一把捞起还倚着树干看雷花的萧云仙,气血裹着三个人腾空而起,转眼间便回了飞舟舱内。 …… 飞舟的船舱里比白天安静了许多。 窗外已经是深夜,高天之上没有一丝乌云,干干净净的穹顶铺满了皎洁的月光和零碎的星光,顺着窗格流淌进来,铺了一地银白色的清辉。 夜风从半开的窗缝间钻入,把帘角吹得轻轻拂动,带着夜色里那种清凉的、空旷的气息。 莫韵倚在窗边坐着,一手撑着腮,手肘支在窗沿上,目光散散地落在窗外那些在地面上修炼的小修士身上。 可那双眼睛分明没有在看任何人,瞳孔里空落落的,早就飘到了不知何处去。 月光落在她侧脸上,把她的轮廓勾出一道柔和的银边,她今日脸上又带着淡淡的妆。 她的唇色比平日里润了几分,眉尾也描得细致了些。 第240章 先回家 第240章先回家 对面,萧云仙正拉着济源坐在榻上,把他上上下下地查探了个遍,反复确认了好几遍没有暗伤残留。 末了她才安心地收回手,整个人扑进济源怀里,脸颊贴着他胸口拱了拱,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欣喜:“源儿!你又突破啦!” 她笑起来的时候总是那样灿烂,眉眼弯弯的,嘴角翘起的弧度里带着一种独属于她的、艳阳天似的明媚,连眼底的碎光都跟着一跳一跳地亮。 济源抬手揉了揉她的后脑勺,把鼻尖埋进她发间吸了一口气,发丝上残留着一点淡淡的皂角香气和山风带来的草木气息。 他合了合眼,声音平平的:“嗯,差点以为自己要死了。” 萧云仙嘿嘿笑了一声,翻了个身仰躺在济源胸前,脸朝上仰着看他,然后拉着他的手环在自己身前,掌心贴着她的腰腹,温热的体温隔着衣料传过来。 她仰着下巴慢悠悠地补了一句:“怎么可能?不是还有韵妹妹在么?嗯?” 听到这声“韵妹妹“,济源的嘴角难免抽了一下。 他抬眼看向窗边的莫韵,目光落在她的侧影上,许久没有说话。 今夜的天格外干净,月光从窗外大片大片地洒进来,把整间舱室照得清透柔和。 莫韵的长发被夜风轻轻拂动,几缕发丝从她肩后飘起来,在银白的月光里划过淡淡的弧线。 有丝丝缕缕的清冽香气从窗边飘过来,钻入济源的鼻尖,比以往浓郁了些。 他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总觉得最近半个月莫韵好像跟从前不太一样了,眉眼间那股拒人千里的凉意淡了很多,整个人柔和了好几分。 是因为化了妆吗? 她最近每次来见他,脸上都带着一点淡妆,唇色比从前红润,眉形也描得更精致了些。 有时候从某个角度看过去,她甚至比萧云仙还要惊艳几分,那种平日里被她刻意压着的锋芒透出来一缕,就够让人挪不开眼的。 萧云仙察觉到他目光落在莫韵身上久了些,忽然抬手拧了一把他的手背,力道不重却带着明晃晃的醋意。 济源吃痛,瞬间回过神来,手指在她掌心下蜷了蜷,然后偏开目光,缓声开口:“师尊,我……” “嗯,”窗边的莫韵头也没回,声音顺着夜风飘过来,又平又稳,“你雷劫渡完了,现在还差火劫和风劫。这两个劫渡劫的地方还没开,我们先回家。” 她似乎根本没有让济源把话说完的打算,开口便截住了他的后半句。 济源看着她的侧影,话被堵在嗓子眼咽了回去,便也不再多说什么,重新垂下眸子,低头去看怀里像小猫一样蜷着的萧云仙,手指轻轻拨了拨她垂在耳侧的碎发。 萧云仙被他拨得痒了,缩了缩脖子,把脸往他胸口更深地埋了埋,鼻尖蹭着他衣襟上的折痕,发出轻快的哼声。 …… 之后的时间倒是过得平静。 三人一路无话,飞舟缓缓掠过群山与长河,窗外是层层叠叠的山峦和偶尔闪过的村镇灯火。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0章先回家(第2/2页) 莫韵把飞舟的速度压得很低,原本半日可到的路程被她硬生生拖成了两天。 济源也没多问,只当她是想在路上多休整些时日,毕竟刚渡完雷劫,身上那些新生的皮肉和骨骼都还在适应阶段,不宜奔波太急。 等飞舟终于落到小院门口的石坪上时,天色也已经擦黑了。 院墙外那棵老槐树的影子被夕光拉得很长,枝叶在风里沙沙地响,几只归巢的鸟从枝头扑棱棱地飞走,带起几片落叶打着旋儿落进院墙里头。 刚踏进院子门,莫韵便站住了脚。 她偏头看了一眼跟在后头的济源,又瞥了一眼正在院中石桌旁坐着的另外两女和萧云仙,嘴上毫不含糊地开了口:“雷劫过后需要调理,小源儿接下来要闭关了。” 她把这几个字说得清晰又干脆,语气平平的,可话里的意思很明白:接下来这段时间,你们几个都别再往济源跟前凑了。 萧云仙倚着石桌剥一颗橘子,歪了歪脑袋看了莫韵一眼,也不说话,只是笑了一下。 那笑轻轻柔柔的,可眼底的意味分明是“你说你的,我做我的“。 然后济源就被三女联手“扣”下来了。 萧云仙领头,另外两个在后面帮腔,三人态度虽然和和气气,可下手一个比一个紧。 她们拉着济源的胳膊便往屋里带,关门前还不忘朝莫韵挥挥手:“韵妹妹别急,明天一早准还你。” 莫韵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在自己面前合上,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多说什么,只转身去了偏房。 门内,一天一夜过得倒也快。 萧云仙最是黏人,整个人像没骨头似的挂在他身上,从傍晚挂到第二天清早,中间基本寸步不离,陪着他渡完了完整的一天一夜。 等到第二天傍晚,日头偏西的时候,莫韵准时出现在院门口。 济源被推出来,衣襟还略微有些皱,肩头和袖口带着三股不同互不相融的香气。 最外头是一缕甜腻的花香,像是从萧云仙身上沾过来的,中间还夹着淡淡的酒气。 再往里细闻,能辨出一缕极轻的冷香,寒津津的,带着安神凝气的功效,贴着里衣的料子散出来。 而最贴皮肤的那一层,是略微有些苦涩的药草气息,混着一丝他自身便有的清冽药味,仿佛晨间碾碎的生草茎叶。 三股香气各不相让,叠在身上泾渭分明,像三笔颜色落在同一张宣纸上,谁也盖不过谁。 济源低头嗅了嗅自己的袖口,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抬脚迈上了飞舟。 飞舟舱内陈设简单,靠窗的位置铺着一张窄榻,榻上叠着一条薄毯,对面立着一张矮脚的茶桌,桌面上搁着一只空了的瓷杯和一方墨砚。 济源在矮桌对面的蒲团上坐定,莫韵则倚在对面的窗边坐着,一条腿叠在另一条上,足尖在月光下泛着细碎的微光。 她脚踝上系了一枚小指肚大小的银铃,每晃一下脚,那铃铛便发出极轻极脆的一声“叮“,在安静的舱室里格外清晰。 第241章 尴尬 第241章尴尬 莫韵手托着腮,另一只手搁在矮桌面上,指节微曲,指腹轻轻叩着桌面,一下,两下,三下。 济源偷眼瞧了一下,桌面上已经被她反复叩出了一小块薄薄的木屑,裂口处露出底下浅黄色的新茬。 她也没有要开口说话的意思,就那么隔着半间屋子的距离,目光不偏不倚地落在他脸上,从额头看到鼻梁,再从鼻梁看到下颌。 济源坐了一会儿,觉得浑身都不自在。 他清了清嗓子,说了一句“师尊今晚气色不错哈”,对方“嗯“了一声,便没有了下文。 他又说“飞舟的速度好像比来时慢了一些”,对方依旧“嗯”了一声,连眼皮都没多抬。 他咂了咂嘴,终于坐不住了,撑膝站起来往旁边的茶房走,想烧壶热水润润喉。 可他刚抬脚迈出半步,莫韵的声音便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哑倦,像熬了夜的人憋着一口气:“站住。回来。” 济源的脚顿在半空,僵了一瞬才慢慢落下来,转身折回她面前,垂着手站好,脸上尽力端着平稳:“师尊,可有吩咐?” “没有。“莫韵吐出这两个字,又重新倚回了窗沿,指尖搁在腮边撑着,目光却不敢再落在他脸上了,偏开去望窗外的星子。 今夜无云,穹顶上的星星碎碎密密地铺了满天,有的亮些有的暗些,在深蓝色的夜幕里忽明忽灭地闪着。 她的视线在那些星星之间来回游移,看似在看风景,其实什么也没有看进去。 隔了许久,久到济源以为她或许已经睡着了,一股极淡的异香开始在舱室内无声地弥漫开来。 那香气很特别,花香、药香?非也。 济源觉得有些不对劲,抬头看向莫韵,果然见她的喉间正在不自觉地轻轻滚着,一下又一下,唇瓣微张,唇角和齿间隐隐有口水分泌的湿光。 她到底还是没忍住。 莫韵坐直了身子,抬眼看向济源,目光在触及他面孔的一瞬间失了一瞬神。 她抬起手朝他招了招,五个指尖微微蜷着,像在抓什么够不着的东西:“过来……” 济源依言往前走了两步。 可就在他靠近的刹那,莫韵的身子却本能地往后仰了几寸,脊背抵上了窗框,像是怕他靠近似的。 可她的眼睛始终黏在他身上,眼底那团已经凝成实质的渴望烧得很旺,又亮又烫,像是燃着的一簇火,烧得她自己都不知该如何是好。 “小源儿……我……”她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最后只盯着他心口的位置又咽了一下口水,喉间那一声轻微的咕咚在安静的舱里清清楚楚。 济源这下算是看明白了,莫韵那股瘾又上来了。 他也没多犹豫,抬起了自己的手腕递到她面前,动作自然,语气平淡:“师尊以后直说便可。” 这句话像打开了某种开关。 莫韵本能地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五指扣得很紧,几乎要在他腕骨上掐出血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1章尴尬(第2/2页) 可就在下意识发力的一瞬间,她又像被烫着了似的猛地弹开了手指,指尖在空气里蜷了又伸,伸了又蜷,折腾了好一会儿才重新轻轻握上去。 然后她张嘴,低头含住他的手腕,齿尖找准脉搏跳动的位置轻轻一咬,皮肉破开的瞬间血珠涌出来。 她的舌尖立刻覆上去,把那一小口温热卷进嘴里,喉咙顺势一滚。 整个过程一气呵成,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两人之间维持着一种微妙的距离感。 她坐着,他站着,他垂着胳膊,她仰着头,中间隔着半臂的空隙。 没过多久,莫韵自己先受不住了,伸手把济源拉到自己身边坐下,然后整个人像失了筋骨似的倚上了他的肩头。 她脸颊贴着他的肩窝,抓着他的胳膊凑在唇边,小口小口地吮着。 血从腕间那道浅浅的齿痕里慢慢渗出来,她的舌尖便贴上去舔掉,舔完了等下一滴冒出来,再重复同样的动作。 她吸得很慢,不像在解渴,倒像是在品什么舍不得一口喝完的东西,唇瓣时贴时离,带着濡湿的温意一下一下地拂过济源的腕口。 济源咬着牙忍那股子痒。 从手腕内侧顺着经脉一路爬上来的酥麻感像一根细针在皮肤底下游走,又痒又酸,他右手攥着膝头的布料,可左手被她抓着,他连抽都抽不回来。 渐渐地,莫韵恢复了几分清明。 她唇边的动作慢了下来,不再用力去吸,只是等着伤口自己渗出血珠来,再伸出舌尖轻轻扫掉,比方才从容了许多。 可依旧她没有起身,依旧倚着他的肩头,鼻息拂在他脖颈的皮肤上,温热而绵长。 她松开他的手腕时,那圈齿痕周围的皮肉已经没了血色,或许是被含得太久了。 她伸出舌尖最后舔了一下嘴角残余的血迹,齿间轻轻咂了咂,然后猝不及防地打了个很轻的嗝。 那一瞬间她整张脸腾地红了,从耳根一路烧到脖颈,连颧骨都烫得像被炉火烤过。 她慌忙松开济源的手,往旁边挪开了小半尺的距离,抱着膝盖坐好,连视线都不敢往他那边偏分毫。 可她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那股喝过血之后的餍足感来得快散得也快,以往喝到半饱就够她安生一整天的。 可如今她的胃里分明已经有些满了,心里却还是空着一大块,像是饿的时候塞了些东西,可真正想吃的那一口始终没碰到。 她沉默了很久,脑子里的那些念头翻来覆去地搅,终于在某一个瞬间忽然想明白了那股空虚感到底从何而来。 她猛地转头看向一旁的济源。 他因为失血有些多,正闭着眼盘膝坐在榻边炼化刚吞下去的生血丹,脖颈上还残留着方才她倚靠时蹭出来的浅红痕迹,嘴唇因为失血而泛白。 她的目光从他脸上往下移,滑过喉结、锁骨、胸口的衣襟折痕,然后继续往下…… 她的喉咙又滚了一下。 第242章 事不过三 第242章事不过三 莫韵狠狠咬破了自己的舌尖。 剧痛从口腔深处蹿上来,带着一股腥甜的铁锈味,她用这股痛意硬生生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摁了回去,强迫自己收回目光。 她闭着眼使劲呼出一口长气,那口气又热又促,在寂静的舱室里回荡了一声。 她没有再回头,起身大步离开了屋子,舱门在她身后合拢时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响。 飞舟外头的甲板上,夜风比舱内大了许多,迎面扑来时带着山野间的草木清气,凉丝丝的,把莫韵脸上那层热意慢慢吹散了几分。 她双手撑在船舷上,低头看着脚下掠过的山影和河面破碎的月光,就这么一动不动地站了很久。 今晚的飞舟走得格外慢,原本几息就能到的路程,她偏偏舍了快行,把速度调到最低,任由飞舟在夜风里慢悠悠地飘着,像一片不肯落地的叶子。 吹了好一阵子的风,她胸腔里那股躁动终于渐渐平了下去,她才转身回了舱内。 但她没有回原先那间屋子,而是推开了隔壁的卧房门。 门开的一瞬,一股熟悉的檀香味扑面而来,是舱室内常年点的安神香留下的底味,干净、沉静、不争不抢。 可少了济源身上的那股异香,她总觉得整间屋子都空落落的。 那香像是某种她还没来得及认清的东西,一旦沾上了就挥不走、甩不掉,不闻着便浑身不舒坦,连呼吸都浅了几分。 她站在门边,目光不受控制地朝隔壁的方向飘了一瞬,又硬生生掰了回来。 她现在不敢多看他一眼,哪怕余光扫到都不行。 她太了解自己了,所以清楚得很,要是现在再往那间屋里多瞧一下,她刚刚好不容易压下去的那些念头肯定又要翻上来。 已经两次了,第一次是意外,第二次是失误,事不过三,再来一次她真的不敢想自己会做出什么来。 她阖上门,把自己摔进榻上,面朝墙壁蜷着身子,腰背弓成一道弧线。 困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喝过济源的血之后总会格外疲倦,也不知道究竟是为什么。 她合上眼之前脑子里还在转着这个没头没尾的念头,还没来得及抓住答案,便沉进了无梦的深眠里。 夜深了。 窗外的月从云后移出来,银光顺着窗格淌进屋内,铺了满满一地的清冷。 可莫韵的心早就乱了。 入睡不过半柱香的功夫,莫韵便从榻上坐了起来,鞋都没穿,赤着脚踩过微凉的地板,悄无声息地推开了隔壁的房门。 济源躺在榻上,呼吸均匀而绵长,侧脸被月光削出一道明净的轮廓,嘴唇因为白天失血的缘故还是淡淡的浅粉色,微微张着。 莫韵在他榻边站了好一阵,垂着眼看他,手抬起来又放下去,放下去又抬起来,反复了好几次。 最后她到底还是没忍住,坐到了榻沿上,抬手轻轻覆上他的额头,指腹贴着他眉骨往两边慢慢抚过。 她恍惚了好一会儿,指尖从眉骨滑到鼻梁,又从他鼻尖落到了唇峰上,轻轻蹭了一下。 然后她拉开了他身上的薄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2章事不过三(第2/2页) 说到底,两面都不亏的。 她在心里跟自己这么说了三遍,声音越来越小,最后一遍几乎跟没有似的。 随着动作的动静传来,毯子的边缘从济源腰侧滑落下去的触感让他迷迷糊糊地醒了。 他眼皮重得像灌了铅,挣扎着掀开一道缝,月光正好落在眼前的景象上。 莫韵正跨坐在他的小腿上,膝盖分别压在他两腿外侧的榻面上,整个人的重心压下来,压得他下半身一动也动不了。 她身上只罩了一件薄薄的单衣,月光从背后照过来,把她白皙的肩背和侧颈的弧度勾得清清楚楚。 而那一大片原本如皎月般素净的皮肤,此刻全染上了一层如血的羞红。 济源登时清醒了。 他张口想说话,可莫韵没给他这个机会。 她抿着唇,周身气血猛地一放,那股沉甸甸的威压像一面墙一样压下来,直接锁住了济源全身的经脉。 济源浑身上下一根指头都动弹不得,连话都只能含在喉咙里发不出来。 她俯下身子,两只手撑在济源耳侧的榻面上,长发从他肩侧垂下来,发尾蹭过他的身侧,痒丝丝的。 她把脸凑到他耳边,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廓,呼吸有些急躁,吐气带着几分微热,声音也轻得像风里捻细的一根线。 可她每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你、你接下来要静修,她们不在身边,我怕你气血不稳……” 她说着,身子也一寸一寸地挪,膝盖在榻面上蹭过一道轻微的声响,她的声音也越来越低、越来越软,到末尾几乎只剩气息在吐字: “我是你师尊,理当为徒弟解忧……接下来……三天,不,两——” 她顿了一下,像是在跟自己讨价还价,末了她咬了咬牙,“一天一次!我来!” “?“ 济源脑子还没转过来,莫韵就已经迎难而上。 星月交织,流云微微相互交融着。 济源的身体本能想要避开、想要挣扎,可莫韵的气血压得很死的,他只能徒劳地挪了挪便又被莫韵强行按住。 然后莫韵含糊的声音从下方传来,带着难以掩饰的羞恼和喘息,每一个字都带着些微的局促,可语气凶得不容商量:“不准动!” 济源仰面躺着,望着头顶那片被月光照得微微发亮的天花板,四肢被压得死死的,气也喘不匀,脑子里乱成一锅煮糊了的粥。 他没招了。 有时候人活着就是这样,生活像是被人强行按在手里操纵的木偶。 线拴在别人指尖上,怎么挣都挣不开,既然反抗不了,不如闭上眼睛默默接受。 他把眼合上了。 耳畔是榻面上衣料摩擦的细碎声响,还有莫韵越来越急的鼻息,混着窗外的风声和她脚踝上那只银铃偶尔晃动时又发出的极轻的一声“叮“。 月光从窗格间大片大片地洒落,把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融成一团模糊的、温暖的深灰色,铺在深色的地板上,久久没有散开。 第243章 我是不是很贱? 第243章我是不是很贱? 夜色沉得厉害,天幕如被墨染。 而那条银河就从这深色的穹顶正中横贯而过,泼洒似的铺开一层白蒙蒙的碎光,细密地缀在暗底上,顺着看不见的河道缓缓流淌着。 星子一颗连着一颗,有的亮些有的暗些,如水面上被风推着走的浮光,一簇一簇地朝着天际尽头涌去,忽明忽灭之间荡出粼粼的波纹。 月亮悬在银河边缘,弯弯的一道瘦弧,像一艘窄窄的小舟,独自在漫天的星流里漂渡着。 月轮清透得薄薄一层,边缘泛着微冷的银白,连月面上那些隐隐的暗纹都能看出轮廓来。 月光底下仿佛有细长的影子在月轮里头舞动,腰肢折出柔和的弧度,像是专为地底下仰头看天的人助兴似的。 可济源哪有心思赏月。 他仰面躺在榻上,目光直直地穿过窗棂落在那枚弯月上,可眼珠一动不动,瞳孔里映着那点银白的光,人却是呆的。 浑身上下哪儿哪儿都不自在,两条胳膊僵直地贴着身侧,手指微微蜷着,连翻身都不敢翻。 身边那股温热的气息一阵一阵拂过他耳廓和颈侧,带着浓郁的酒气,混着莫韵身上那种清冽的冷香,在寂静的夜里一荡一荡地熏着他。 他想闭上眼早些睡着,可那缕呼吸始终拂在耳边,怎么都静不下心来。 莫韵侧躺在他身边,身上的薄袍被方才的辗转蹭得皱皱巴巴地堆在腰侧,露出底下半截白皙的小臂,腕口微微泛着粉。 她刚灌完一壶酒,此刻困意和醉意搅在一起,脑袋沉甸甸地垂在枕上。 眼皮半阖不阖的,可莫韵的指尖却还不安分地抬起来,贴着济源的额角慢慢抚过去,把他眉骨边散落的碎发一缕一缕地拨开。 指腹顺着他鬓角的线条滑到耳后,轻轻地蹭了一下耳垂。 酒气随着她的呼吸一阵一阵地扑过来,暖融融的,把济源自己都有些熏得发昏。 “小源儿……”她开口时声音拖得很长,尾音懒散地含在嗓子眼里。 她抬起另一只手,掌心贴上了济源的脸颊,指腹覆在他的颧骨上轻轻摩挲了两下,触感又软又热,“我……” 可她说了个“我”字,后面的字就堵在嘴边滚了好几遍也说不出来。 她脑中昏沉沉的,原本喝了血之后的困意已经让她浑身没什么力气了,又灌了半壶酒下去,此刻整个人的意识都像泡在温水里一样绵软滞涩。 那些平日里被层层叠叠压在心底下头的话,此刻全没了力气束缚,便顺着醉意一点一点往上浮。 “小源儿,”她的声音轻得几乎要散在夜风里,“师尊舍不得你……” 话音刚落,她撑着身子的那只手臂忽然一软,整个人像一截失了支撑的柳条似的扑倒下来,脸正正地埋在济源的胸口。 她额头磕着他的锁骨,鼻尖压着心窝的位置,被那股温热的气息裹住之后,她本能地蜷了蜷身子。 胳膊从济源腰侧穿过去,环住了他的脊背,把两个人的距离又挤近了几分。 济源被她这一趴弄得更不敢动了,胳膊僵在半空悬了好一阵,才慢慢放下来,虚虚地搭在她肩头,半搂着,没敢使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3章我是不是很贱?(第2/2页) 莫韵把脸埋在他胸前蹭了蹭,鼻尖贴着衣料底下那层微烫的皮肤纹路来回碾了两下,贪婪地吸着那股让她越来越上瘾的异香。 她的声音闷在布料里传出来,又低又绵,带着一股子很少在她嘴里听到的卑微,“小源儿,师尊是不是很贱……” 济源一愣,原本绷着的肩膀忽然软了些许。 他低头看了看伏在胸口的那个脑袋,红色的长发铺散在他肩侧和榻面上,拢在他周围。 他张了张嘴,认真开口:“师尊不要自菲。你可是魔洲锻体第一人,为什么要这般贬低自己?” 他这话说得诚心诚意,可越是被他这样认认真真地夸着,莫韵心里头反而越堵。 锻体第一人。 这个名号她听了少说也有一千年了。 可在济源嘴里说出来,这五个字像隔着什么别的意思一样,她听着只觉得浑身都不舒坦,反倒不如他平日里随口一声“师尊”来得叫她欢喜。 她把胳膊又收紧了一圈,整张脸全闷在济源胸口,隔着衣料深深吸了一口气。 那股异香从鼻腔灌进去,在胸口盘了一圈,却忽然搅起一股说不上来的钝痛,闷闷地压在肋骨底下,又酸又涨。 紧跟着鼻尖就泛了酸,酸劲儿一路往上顶,顶到眼眶里炸开,满眼的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滚烫的液滴一颗一颗洇进济源胸前的布料里,湿痕在深色的衣料上迅速扩开,凉了之后贴着皮肉微微一缩。 她攥着他衣襟的手指也收紧了,指甲嵌进布料里,把好好的衣料掐得皱成一团,边缘都起了毛茬。 她仰起头来,眼角还挂着没落干净的泪珠子。 月光正好从她仰起的侧脸上滑过,把她眼角那两道被泪水冲化了的脂粉痕迹照得清清楚楚,浅褐色的粉痕顺着泪沟往下淌了一小截,在颧骨上留下一道蜿蜒的湿印子。 “小源儿,你、你是不是……很不喜欢我?”她盯着他,眼眶红红的,泪光在眼底晃着碎碎的月影。 她说话的时候连声音都在抖,指尖攥着他的衣料越攥越紧,“我……我几年前,把你带走,带走了……又逼着你拜我为师……” 说到“拜师”两个字的时候,她原本还湿漉漉的脸上忽然冒出一个傻兮兮的笑来,嘴角咧开一道不太成样子的弧,整个人都亮了一瞬。 可那笑意来得快去得也快,她收回目光,又低下头去,把脸埋回他胸口,声音颤得更厉害了。 “我是不是很贱?明明、明明你不想,不想……我偏要逼着你做……” 济源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原本以为今晚还会跟之前一样,莫韵完事之后就溜回隔壁去,第二天见面也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她不但没走,反而趴在他怀里开始一句一句地掏心掏肺了? 这怎么接?他拿不准到底该不该顺着她的话往下说。 萧云仙她们几女闹脾气的时候,他好歹知道怎么哄。 但莫韵不同,她此刻明显是喝醉了说胡话,脑子半点不在线上,万一他顺着接了一句,明早她清醒了想起自己酒后说了什么不该说的,他还有活路吗? 第243章 好像……也不错 第243章好像……也不错 济源越想越觉得后背发凉,终究没敢开口。 他只是把搭在她肩头的那只手微微收紧了一些,掌心贴着她的肩膀往下按了按,给了她一个可以靠着的份量。 莫韵埋在他怀里哭了很久。 泪流得差不多了,她才慢慢把那股劲儿缓过来,抽噎声渐渐歇了,可抓着他衣襟的手还是没松。 她忽然又往上攀了攀,膝盖在榻面上撑了一下,把整张脸凑到他面前很近的位置,鼻尖几乎要撞上他的。 她的一双眼睛里还汪着清凌凌的泪,眼白上全是细细的红丝,声音又哑又急:“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是,你……你是、是不是也是这么觉得?!” 济源这回连犹豫都没犹豫,立马摇头。 他摇得干脆利落,脑袋在枕头上蹭了两下,眼神透亮,没有躲闪。 莫韵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扑哧”一声破涕为笑了出来。 那笑声从哭腔里挣出来的,还带着点鼻音,可眉眼间的阴霾却一下子散了大半。 她反手抱住了济源的脑袋,把他的脸往自己胸口按,力道大得差点让他喘不上气,含糊不清地在他头顶上问:“小源儿……小源儿,不怪师尊?” 济源的鼻子和嘴全贴在她胸前的衣料上,声音闷得不成样子,可还是尽量清楚地答了一句:“徒儿没怪过师尊。” 莫韵把下巴搁在他头顶,手圈着他的后脑勺,指尖插进他发丝里慢慢捋着。 她沉默了好一阵,然后忽然松开了胳膊,拉着他坐了起来。 她的脸上还挂着泪痕,两颊被反复哭过之后红得发烫,可那股浓郁的醉意稍微淡了一些,愁容也褪去了几分,嘴角反倒挂上了一道带着微醺的弧度。 她看着济源,耳根又开始泛红,声音里含着羞怯,却带着一股子醉后特有的胆量:“小源儿不怪师尊,师尊高兴,要奖励……奖励小源儿!” 济源听到“奖励”两个字,后背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他对这个词已经有了应激反应,从小到大,身边这些女人但凡因为高兴给了他什么“奖励”,十次有十次都正常不了。 他试探着往后缩了缩身子,声音都磕巴了:“师、师尊……这奖励要不就算了吧……” “不行!”莫韵把眼睛一瞪,醉醺醺的却偏要摆出威仪来,“我莫韵从来赏罚、赏罚分明!” 她说着一把揽住了济源的脖子,另一只手撑着榻沿,直接跨坐到了他的腿上。 膝盖分跪在他身体两侧,整个人沉甸甸地压下来,胸口几乎贴着他的胸口。 她低头盯着他错愕的脸,垂着眸子,耳根爆红,两颊涨得比刚才哭过之后还要红上几分,连脖颈都透了粉。 “之、之前,就那会……我给小源儿先天元气的时候,”她的声音越说越低,到末尾几乎只剩下了气声,“小源儿……是不是很高兴?“ 济源整个人像被雷定住了一样僵在榻上,眼珠在她脸上和天花板之间来回扫了两遍,嗓子眼里堵着一团话怎么也吐不出来。 这能说真话吗? 他要是点头认了,会不会直接被莫韵一掌拍在脑门上送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3章好像……也不错(第2/2页) 可他心里头最清楚,那次口渡先天元气时唇齿相依的那几息,身体的反应有多诚实。 那种事压根不是理智能控制的,换谁来了都一样啊! 最后,他心一横,点了头:“是,徒儿是……” 话还没说完,莫韵的唇便堵了上来。 她按着他的后脑勺,齿间轻轻撬开他的唇缝,舌尖探进去的一瞬,带着满口残余的酒气和淡淡的血甜味,又烫又软。 她亲得一点章法都没有,嘴笨舌拙的,磕磕绊绊地吻了足足一盏茶的功夫才松开,分时还勾出一弯月丝,在月光下闪着微光。 她偏头舔了一下自己嘴角残余的温意,又痴痴的望着济源。 济源脑子里一团浆糊。 方才那盏茶的触感还残存在他唇上,他的思绪完全处理不了现在发生的事情。 一个在魔洲可以横着走的通天大修,刚刚又一次强吻了他? 他慢慢抬眼看过去,莫韵的侧脸正对着他,红潮从耳廓一路蔓延到下颌边缘。 她的嘴唇微微张着,舌尖在齿间若有若无地蹭了一下,像是在回味。 可就在刚才吻完他的那一瞬间,她仅存的那几丝理智就开始疯狂地往回涌了。 她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同一个念头:自己怎么做得出这么多又无耻又羞人的事情? 这还能算她自己吗? 难不成真的是因为喝了济源血的缘故? 可她不得不承认,那些事情做都做了,感觉好像确实没那么糟。 甚至心底某个连她自己都不太愿意去碰的角落里,还隐约浮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满足。 这个念头刚露了个头,她心头猛地一颤,立刻把所有杂念死死摁了回去。 她把济源重新按倒在榻上,整个人顺势也倒下去。 她趴在他怀里,脸颊贴着他的胸口,胳膊紧紧环着他的腰,然后把眼睛一闭,嘴唇绷成一条线,厉声道:“睡觉!” 济源被她压得整张脸憋红了一瞬,可感觉到她周身那股气势又重新回来了,也不敢多说,老老实实地合上眼:“嗯。” 窗外的月光顺着窗棂斜斜地洒进来,在莫韵的面颊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银白色光辉。 她的呼吸已经放平了,可眼皮底下眼珠还在微微转着,压根没有睡着。 她只是太尴尬了,不敢睁开眼睛面对他而已。 方才那些话、那些动作,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打转,撞得她脑壳疼。 她闭着眼,慢慢把呼吸调匀,可心口那一块贴着济源胸腔的位置还在砰砰地跳。 “小源儿?小源儿?” 她等了很久,轻轻地唤了两声,确定了济源的呼吸已经沉缓下去,才小心翼翼地攀上了他的肩头,把下巴搁在锁骨边,近距离地盯着他侧脸的线条看。 月光落在他的眉骨和眼睫上,把那张年轻的脸勾得又干净又柔和,她看得发了好一会儿的呆,连呼吸都忘了换。 “好像……也不错。“ 她把脸重新埋回他肩窝里,阖上了眼。 第245章 她想要的东西,她就拿 第245章她想要的东西,她就拿 月色安安静静地挂在窗格外面,一句话也不说,只把银白色的光顺着木框的缝隙大片大片地淌进来,在地面上铺开一层凉薄的光晕。 零碎的星子缀在深蓝色的天幕上,稀稀落落的几颗,比前半夜少了许多,有的已经淡得快要看不见了。 整座小院都睡着了。 檐角垂下来的风铃偶尔被风碰一下,发出一声短促的、几乎不可闻的脆响,然后又归于沉默。 屋角的虫鸣也歇了大半,偶尔一两声低低的叫,像是做梦时呓语的人翻了个身,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就重新安静了。 静的自然是这一整个夜的壳子,可壳子里头裹着的那颗心,却躁得厉害。 午夜,莫韵醒了一次。 月光正好从窗棂里流进来,薄薄的一层,像水一样铺在她眉间,把她的睫毛根根分明地勾了出来。 她眼皮微微颤了颤,眼珠在薄薄的眼皮下转了半圈,然后缓缓睁开。 水膜底下还笼着一层朦胧的睡意,初醒时的缱绻从她眼底漫出来,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比白天柔和了许多,像一块被温水泡透了的玉,棱角全化在了暗处。 她刚做了个令人脸红的梦。 梦里是什么内容她不愿去细想,可浑身上下那层薄薄的汗意骗不了人。 此刻后颈和脊背的皮肤都泛着微微的潮意,薄衣贴在身上黏黏腻腻的,布料底下透出来的温度比平日高了不少。 她扭了扭腰,慢慢坐起身来,薄毯从她肩头滑落到腰际,露出底下一大片白皙的肩颈和锁骨。 她醒过来才发现自己整个人还趴在济源身前,睡了一整夜都没挪过窝。 浑身的燥热不知什么时候把衣物褪了大半,薄薄的那层外袍早就在梦里被她自己蹭得松垮垮地挂在臂弯上,衣襟敞着,半遮半露的。 刚坐直身子,她整个人猛地一激灵,像是被什么烫到一样从榻上弹了起来。 可低头一看自己身上那副光景,又慌忙伸手扯过毯子把自己0裹得密不透风,只露出一颗脑袋在外头,连脖子都遮住了。 她站在榻上低头看去,济源还在熟睡,半边脸埋在枕头里,呼吸又轻又匀,嘴唇微微张着,嘴角还残留着一道干涸的浅印。 她顺着他的身体往下看了一眼,目光在他腰腹的位置停了不足一息,耳根便“腾”地烧了起来。 她攥着毯子的手紧了紧,下意识想抬手给这小色鬼一巴掌,可手抬到半空又停住了,五指张开悬在那儿,迟迟落不下去。 她怕闹出的动静太大,把他吵醒了两个人面对面更尴尬。 最终她还是泄了气,把胳膊缩回来,裹着毯子小心翼翼地挪了挪身子,重新靠回济源身侧躺下来,面朝他那一侧,准备继续睡。 可她那番动作早就把济源吵醒了,只是他没敢睁眼。 从她坐起来那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开始他的意识就醒了,等她那声带着恼意的吸气落下来的时候,眼珠藏在眼皮底下一动不敢动,装得像是睡得昏天黑地。 “醒了?“ 一道湿热的气息从耳畔拂过来,带着初醒时那种微烫的鼻息。 还有莫韵声线里特有的一缕磁性,低低地、贴着耳蜗扫过来,像一根羽毛滑进去,痒得他后颈的汗毛全竖了起来。 济源整个人一绷,胸腔里的呼吸滞了半拍,可他咬着牙没动,连眼皮都没多颤一下,继续装他的死睡。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5章她想要的东西,她就拿(第2/2页) 莫韵盯着他那张紧绷的侧脸看了片刻,嘴角挑了一下。 她把手从毯子里伸出来,指尖贴着济源的肋骨,指腹擦过他的腰侧时带着微微的凉意,在他皮肤上激起一小片细密的鸡皮疙瘩。 “小色鬼……”她凑在他耳边,吐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温热的潮气,“胆子真大。” “嘶——师尊!”济源再也装不下去了,浑身猛地一弓,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弹了一下似的蜷起来,撑着榻面就要往床下溜。 可莫韵却已经彻底取得了主动权,他整个人像被抽了筋似的僵在榻沿上,进退两难。 莫韵的喉咙滚了一下。 她另一只手抬起来抓住济源的后脖颈,拇指按在他颈侧那根凸起的筋脉上轻轻压了压,带着他的脑袋往上抬,强行让他把视线转到自己脸上。 月光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她裹着毯子的轮廓镀了一层薄薄的银边,她的脸隐在暗处,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做什么美梦呢?”她盯着他,目光里带着审视,又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 济源的目光飘开了。 他确实有些心虚,梦里头两个女人的脸交替着在他眼前晃来晃去,萧云仙的笑在前,莫韵的侧影在后,光影叠着光影。 他不敢承认,也不敢说假话,只能把视线钉在墙角的某只木箱上,连眼珠都不转。 莫韵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息,很快便看出他的小心思了。 她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一截,然后整个身子往前一欺,欺身压了上来。 肩头裹着的毯子顺着她俯身的动作从肩胛处滑落下去,露出底下一整片在月光下泛着柔润光泽的皮肤。 她整个人的线条从锁骨到腰际全敞开在清凉的夜色里,银白的月光落在她身上,把每一道柔和弧度都照得分明。 济源一慌,立马把眼睛闭上了。 莫韵低头看着他那张绷得死紧的脸,心里头却没什么波澜了。 到了这一步,她早就不在乎什么男女有别那种虚头巴脑的东西了。 她活了几千年,这辈子算是栽在这小子身上了。 虽然她心里头明白,她对济源的感情跟风月里写的那种男女之情不是一回事。 这里头掺着欲望、掺着依赖,还掺着她自己都理不清的一些东西,谈不上多干净。 但她不在乎了。 几千年的岁月漫长得能把什么都磨平,头一千年的时候她还会拉着莫泱问东问西。 那时她还会好奇那些书上写的缠绵和心动到底是什么滋味,可后来那种“凡人”的感知渐渐从她身体里褪去了,不留痕迹。 她甚至以为自己这辈子就那样了,不会再对谁生出什么多余的念想。 可济源来了。 他身上的血、他的气息、他站在她面前时那种毫不设防的姿态,硬生生把她心里那条干涸了几千的沟渠又挖开了。 她知道自己对一个比自己小了几千岁、甚至还是自己嫡系后辈的男人动这些念头。 这要是放在外面那些守规矩的老顽固眼里头,简直能被写进族谱里当反面例子。 但她莫韵从来不是个在乎什么狗屁伦理纲常的主儿,她想要的东西,她就拿。 第246章 舍不得 第246章舍不得 心念通达了,莫韵就不再忍了。 她一只手扣住济源的后脑勺,唇直接压了上去。 这一吻比下午那次还要深,像隔了一整个千年的时光,要把那些被漫长岁月磨平的东西一口一口地往回吞。 她的唇很热,呼吸又急又促,鼻尖蹭着济源的鼻翼,几乎要把两个人的气息全部混在一起融成一团。 济源还在发愣。 原以为前夜那回被强吻已经够离谱了,可那时候莫韵好歹还带着一肚子酒气,脑子不清醒。 如今她分明已经醒了酒,从头到脚都清醒得很,怎么还要再来一次? 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同一个念头,可他的人没有躲,甚至嘴唇还本能地回了一下,但很快就收了回去。 莫韵终于松开他,分开的时候她自己也喘了一口长气,像是刚从水里浮上来似的。 她把脸埋进济源的颈间,鼻尖贴着他皮肤最薄的那一块,深深吸了一口,那股混合着药香和心血余味的气息顺着鼻腔一路灌进肺里,让她满足地眯了眯眼。 然后她直起身,垂着眼看他,语气淡淡的,“小源儿喜欢我吗?男女之情。” “不喜欢。”济源几乎是本能的、连脑子都没过一下就把这三个字蹦出来了。 他回答得又快又干脆,可话音刚落地他就后悔了。 这敢乱说吗?这要是被她信了,不得被剁成臊子? “嗯?这样啊……”莫韵的语气没什么变化,可她手上不紧不慢地加了一分力道。 济源整个人立刻像被掐住了七寸似的绷直了,从腰到腿全僵成了一根棍,连脚趾都在榻面上蜷成了钩子。 他赶忙改口,嗓子都变了调:“喜欢!喜欢!” 莫韵这才缓缓收了手劲。 她的另一只手也抬起来搭在济源脸颊上,掌心贴着他的颧骨,指腹沿着下颌线的弧度轻轻抚过。 嘴上也没停,可语气忽然变了,变得矫揉造作起来,带着一种跟她平日里直来直去的性子反差极强的黏腻,尾音拖得长长软软的:“可我不喜欢小源儿怎么办?” 济源傻了。 他眨了两下眼,脑子里像被人泼了一盆浆糊,糊得严严实实。 不喜欢?不喜欢你这一整夜又亲又摸又抓的是什么意思? “师、师尊高兴就好,高兴就好……” 还能说什么? 总不能真捏着下巴来一句“那我就让你喜欢上我”吧? 这要是说出口,三条腿至少得断一条。 他识趣地把嘴闭得紧紧的,只拿一双眼睛无辜地看着她。 莫韵低头,再次咬住了他的肩头,齿尖嵌进皮肉里浅浅的一下,血珠冒出来的时候她用舌尖接住,慢慢卷进口中咽下去。 口中的清润气息混上了淡淡的腥甜,她呼出来的气带着那股微妙的铁锈味,拂在济源的皮肤上又痒又暖。 “小源儿想不想让师尊喜欢你?” 她其实没有任何想要的答案。 她对济源所有的情感都建立在欲望的基底上,那些更深的东西掺杂得少,也算不上干净纯粹。 要说真正一尘不染的男女之情,她可能这辈子都给不了济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6章舍不得(第2/2页) 因为从他闯进她生活的那一天起,所有那些原本该慢慢长起来的东西就已经变了味,歪歪扭扭地生了根,再也掰不直了。 可这样也行,她没打算把自己修成什么良善温柔的人设。 她要做的是让济源喜欢上她自己,而不是让她自己一头栽进去。 毕竟她早就没得选了,从第一口血开始,她就没有头可以回了。 当她把那句话问出口的时候,济源沉默了片刻。 他脸上那股惊慌的神色褪了一些,眼底浮出一点耐人寻味的东西。 他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了一句:“师尊为什么会这么问?” 莫韵愣住了。 她呆呆地看着济源,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好久,睫毛一下一下地颤着,底下的东西往上翻了翻,又坠回去。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所有的念头、所有的话在胸腔里搅成一团乱麻,最后拧成了一股细细的、干巴巴的线,从喉咙里被拽了出来。 她把脸埋进济源的心口,鼻尖抵着他胸膛中央那片最暖的地方,深深吸了一口气,把声音压得低低的、藏进衣料褶皱里头:“我舍不得小源儿。” 不是“我喜欢你”,也不是情至深处的“我爱你”,而是“舍不得”。 这三个字搁在谁嘴里都寻常,可放在莫韵身上便不寻常了。 她是魔洲锻体第一人,通天大修,放眼整个魔洲疆域没有她拿不到的东西、没有她打不服的人。 可此刻她以一个几乎匍匐的姿势伏在济源身前,用一种近乎哀求的姿态说着最卑微的挽留。 说是欲望也罢,说是理由也罢,济源能清清楚楚地感觉到,她这句话里面什么假的都没有。 这一回,他没有再逃避了。 他抬手反抱住了莫韵的背,掌心贴着她光裸的肩胛骨,往自己怀里带了带,低低地应了一声:“嗯,徒儿明白了。” 莫韵在他怀里趴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月亮悄悄挪了一寸,月光从她后脑勺滑到了肩头,她胸膛底下那颗心跳才慢慢从急转缓。 她终于抬起头来,脸上还挂着未褪尽的红霞,眼底一层秋水似的润光还没干透,可她的嘴角已经不颤了。 “真明白了?” 济源点头,目光直直地看着她,没有再躲。 “真明白了。” 得到答案,莫韵抬手揽住他的脖颈,凑上去轻轻地吻了一下他的唇角。 这回的力道很轻,唇贴着唇停了不到两息就分开了。 济源没有拒绝,反倒抱住了她的腰,把她往自己怀里又带了几分,回吻过去。 片刻,两人分开,莫韵脸上的红潮淡了一些,呼吸却还带着一丝残余的急促。 她把额头抵着他的肩头喘了两口气,然后整个人开始往毯子里钻,脊背顺着他的胸口缓缓下移。 直至那一头红发彻底没入毯子的边缘底下,消失在月光照不到的暗处。 济源察觉到了她的动作,伸手想去拦,指尖刚碰到她的肩头就被她一把攥住,反按在了榻面上。 她的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违逆的坚决。 第247章 炼骨再说 第247章炼骨再说 天光微微发亮的时候,东面的窗纸已经被染上了一层薄薄的鱼肚白。 莫韵从毯子里钻出来,整张脸红得像被蒸过一样,嘴唇比平时润了许多,泛着一层薄薄的水光。 她抬手从桌上摄来一壶凉茶,仰头灌了好几口,凉意顺着喉咙滑下去,冲掉了嘴里残余的酒气。 她放下茶壶,转头盯着济源,语气又重新端回了几分平日的强硬:“帮我!” “啊?”济源还仰面躺在榻上,浑身软得像散了架,脑子没转过弯来。 “你怎么帮的萧云仙,就、就……” 她的声音忽然低下去,软了,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骨头一样贴上来, 周身微微发烫,伏在济源胸口,往上挪了挪,凑到他耳边,嘴唇贴着他的耳廓,声音又轻又热:“我不想比她差……” 然后她抱着济源翻了个身,把他的脑袋扣在自己怀里,胳膊圈着他的后颈,脸颊烫得像是刚被炉火烘过,声音闷在他的头顶上方传下来, “元阴现在不能给你,你修为太低了,会被撑爆的。炼骨再说。” “不是,师尊,我……” 济源还有话想说,脑袋被她按得死死的,整张脸埋她的怀里,连气都快透不匀了。 莫韵忍不了了,手上按着他脑袋的力道又紧了一分,嗓音压着羞恼,却偏要端出师尊的威严来:“你是不是男人!” 济源闷在她怀里,认命似的长长吐了一口气。 胸腔里的那股气流贴着两人之间那一小片滚烫的缝隙挤出去,连带着他的声音也变得含含糊糊的:“好吧……” …… 飞舟缓缓落了地,晨间的雾气还没散尽,半山腰的院墙外头那几棵老松的针叶上还挂着细细的露珠,在初升的日光底下泛着一层薄薄的亮。 莫韵把飞舟停得比往常都慢,落地时几乎没什么声响,连甲板上的木板都没怎么颤。 济源抱着她出了船舱。 莫韵整个人蜷在他怀里,胳膊圈着他的脖颈,脑袋靠在他肩窝里。 她呼吸还带着些微的急促,平复了好一阵也没完全顺过来,胸口的起伏隔着衣料还能清楚地感觉到。 她眼皮半阖着,睫毛还湿漉漉地粘在一块儿,思绪明显还浸在方才那阵余波里头没拔出来,整个人软得像一团棉花。 济源把她抱进卧房,轻手轻脚地放到榻边坐好,然后直起身准备去打水。 两人身上全是汗。 莫韵的后颈和脊背被薄汗浸得潮漉漉的,贴在他胸前的那片衣料也洇了一圈深色的湿痕,凉了之后黏在皮肤上很不舒服,不洗洗没法接着待。 他转身推开房门往外走,门扇合拢时发出一声轻轻的“咔哒”,铜质的门扣磕进槽里,把里外隔成了两处。 莫韵被这声响拽回了神,整个人猛地回魂似的抖了一下,从胸到肩全绷了一瞬,眼珠转了两圈才重新聚焦。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揉得皱巴巴的衣袍,又抬头透过窗格望了一眼院子里正在井边打水的济源,喉咙不自觉地滚了一下。 她攥着衣角的手指绞得紧紧的,指尖还在无意识的摩挲,脑子里也还有些恍惚。 她自己也说不清怎么就不知不觉间堕落到了这个地步,一路上欲念翻涌得收不住,硬是压着济源整整两个时辰没放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7章炼骨再说(第2/2页) 那些画面在脑子里一点一点地回放,每一瞬都让她的耳根又烫上一分。 她试着站起来,膝盖却像被人抽了两根筋似的发软,小腿肚微微打着颤,她扶着床沿缓了好几息才站直。 她端起桌上那壶凉茶灌了两口,苦涩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去,总算把嘴里残余的那股湿润和热意冲淡了些,也把胸口余烬未消的燥火往下压了压。 她抬手整了整衣领,把被揉出褶痕的衣襟拉平,又理了理散落在肩前的发丝。 走到梳妆台边坐下,她抬眼看向铜镜里自己的脸。 镜面磨得光亮,映出来的那张面孔面色红润得不像话,唇色也比平日深了几分,颧骨上还浮着一层潮润的薄绯。 她看着镜子里的人,忽然觉得自己的气色比从前好了不少,眉眼间那股常年凝着的冷硬散开了大半,整个人看起来温润了好几度。 “难不成……纵欲还有好处?”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自己压回去了。 荒谬,简直荒谬。 她用力甩了两下脑袋,发丝在肩后晃动了几下,把那点邪门的心思从脑子里甩了出去,不再深想。 她伸手取过妆匣,把脸上残余的淡妆卸了。 巾帕沾了清水,沿着额头、鼻翼和脸颊一一擦过去,把昨夜残存的那层薄薄的脂粉全部清掉,露出底下一张干净素白的面容。 卸完妆,她抬眼再去看镜中那张脸,眉宇间那股被济源勾出来的柔情已经散了大半,眉眼重新端回了几分平日的冷傲。 仿佛昨夜船上那些荒唐事全是她做的一场梦似的,月亮一落、太阳一升,梦就醒了。 “师尊,先洗洗澡吧。“ 济源的声音忽然从窗边飘进来,不高不低,带着刚打完水后微微凉静。 莫韵整个人又颤了一下,刚褪下去的红晕又爬上了脸颊。 她直着脊背端坐在凳子上,点头应了一声“嗯”,尾音短促又紧,怕多拖一个字就露了馅。 她起身缓缓走出卧房,脚步比平时慢了些,经过济源身边的时候连眼角都没敢往他身上递一下。 …… 早上的时间过得快。 两人轮流洗了澡,换了干净衣裳,又各坐在桌边吃了些清粥小菜,各干各的事,谁也没多说话,那些残留在空气中的黏腻仿佛被水汽和饭香给冲散了。 等碗筷收了、水也倒了之后,整个小院便恢复了往常的安静。 济源得了空闲,盘膝坐到院角的石板上,闭眼沉下心神去感受这次雷劫过后身体的变化。 他仔仔细细地把每一寸经脉都走了一遍,却发现和他预想的不太一样。 雷劫并没有给他带来什么本质上的飞跃。 浑身的骨骼比先前重了一些,捏一捏还能感觉到密实的压手感,血肉也凝实了几分,指尖按下去回弹得快了许多。 但气血那层壁障虽然破了关,质量却没什么变化,像一碗水从浅碗倒进了深碗,量还是那么多,只是碗变大了。 他缓缓收了气血,睁眼,目光无意识地飘向院中。 第248章 庵里的姑子 第248章庵里的姑子 莫韵正倚在廊下一张竹编躺椅上,手里端着一卷书,可书页好久都没翻过一页,她的眼珠定定地落在某一列字上,明显是在发呆。 阳光从树梢间筛下来,在她侧脸和肩头洒了一片碎碎的亮斑,她整个人笼在那片光斑里,安静得像幅画。 济源看了她几息,目光便收回来了,低头盯着自己摊开的掌心。 他如今已经有些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莫韵了。 和萧云仙不一样,他和莫韵之间几乎没有什么感情基础可言,师徒的名分也是半强半逼地捆上去的,走到今天这一步,说是美梦也不为过。 莫韵察觉到了他的视线。 她搁下手里的书卷,抬起手朝他招了招,五指微微蜷了两下,像在唤一个蹲在远处嬉闹的孩子。 济源站起身朝她走过去,刚走到近前还没来得及开口,莫韵便探手抓住了他的衣领,往下一带,把他的上半身拽进了怀中,仰头便吻了上来。 她的嘴唇又软又热,带着刚刚喝过茶之后残留的一点微涩,舌尖探进来的时候带着一股不由分说的急。 济源被她拽得重心不稳,半个身子压在躺椅边缘,一只手撑在她身侧的扶手上才没整个倒下去。 这一吻不长不短,分开的时候两人的呼吸都微微快了些。 莫韵没松手,而是身子往侧边一挪,把躺椅空出一截来,拉着他的手腕一带,济源就顺势侧躺下来,两个人的脸隔着不到一个拳头的距离面对面。 躺椅本就不算宽,两个人挤在上面连翻身都难,肩挨着肩,胸口贴着胸口。 她呼出来的气全拂在他鼻尖和嘴唇上,带着浅淡的茶香和她身上那股一贯的冷冽底味。 莫韵脸上没有羞意,连耳根都只是泛着淡淡的粉,眉眼间平和得像早就习惯了似的,仿佛两个人已经这样躺了多少年了。 “怎么了?这就忍不住了?”她的声音里带着笑,轻而缓。 说着她低头,扒开济源的衣领,在他锁骨上方那块微微隆起的皮肤上轻轻咬了一口。 齿尖破了薄薄一层皮便松开,舌尖把渗出来的血珠卷了进去,喉咙跟着滚了一下。 “晚上吧,”她舔了舔嘴角残余的血迹,声音恢复了几分清明,“白天我得躲着点人。” 说完她在济源脸颊上啄了一下,很轻,“吧”的一声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 然后她把他从躺椅上推回地面,自己翻了个身重新侧躺好,拾起那卷书摊开,目光重新落到书页上。 济源站在躺椅边上,张了张嘴,其实他只是想问问她晚上想吃什么菜,他好去灶房备着。 可话还没出口就被她这一连串的动作堵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衣领上那个浅浅的齿痕,又看了看躺椅上悠然翻书的莫韵,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莫韵的心思则转得快。 既然已经尝到甜头了,她又不是庵里的姑子,哪有松嘴的道理。 可她也清楚,济源如今的修为和地位都太低太低了,低到只要不在她眼皮子底下,随时都可能被人掳走、被人拿来做文章。 她不是不能全天都跟着他,可那对济源来说算什么?圈养还是看管?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8章庵里的姑子(第2/2页) 她不想让他那样过日子。 在济源来之前,整个天地间她唯一挂在心上的只有莫泱一个人,也只这一个软肋。 可现在济源也成了她的软肋。 要是被什么人摸清了这个底,济源便是不二之选。 有些事不上称连二两都没有,一旦上了称,十斤都打不住。 该藏的东西,还是藏好为妙。 这件事她不准备让第三个人知道。 谁都不行。 想到这里,她嘴角忽然弯了一下,目光从书页上移开,落到院中正在练拳的济源身上。 他正对着院角那棵老树出拳,拳风扫过枝头,带落了几片半黄的叶子,打着旋儿飘下来。 “小源儿,”她的声音悠悠地从躺椅那边飘过来,“你可不能乱说,谁都不行哦。咱们这算是偷情呢~” 最后那个“呢”字被她拖得又软又长,带着一种玩笑似的促狭。 济源刚挥出去的一拳在半空中顿住了。 拳风卷起的那几片落叶没了劲力推着,晃晃悠悠地落了地。 他转过头来,日光从侧边洒在他脸上,把他眉眼间的表情照得清清楚楚。 “谁都不行吗?” “谁都不行哦。” 莫韵一手拄着腮,一手还托着那卷没翻几页的书,目光从书页上方越过,落在他脸上,“小源儿也不想别人拿你威胁师尊吧?” 济源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下头:“嗯,好。” 这道理他不用多想就转过弯来了。 莫韵这种地位的大修,软肋就是给对家攥的,所以每一根软肋都会被她藏好。 他自己不能给她添麻烦,更不能把两个人之间这层关系摊到明面上让人看见。 他收回目光,重新把注意力放回面前那棵树上,摆好架势准备继续练拳。 可他还没运起第二口气,莫韵的身影便从躺椅上闪了过来。 她步伐快得连风都没来得及响,香风带起的几缕发丝从他肩侧掠过去,那股清冽的冷香也跟着扑了他一脸。 两人面对面站定,一般高矮,她抬手捧住了他的脸,掌心贴着他的两颊,微微往上抬了一下他的下巴,然后凑上来深深地吻了下去。 这个吻比方才那个久一些,她闭着眼,睫毛在日光底下微微颤着,嘴唇在他唇上碾了又碾。 松开他的时候她的嘴角还残留着一丝浅浅的水光,她伸出舌尖随意地舔了一下,笑道:“今晚不睡了。” 说完她身形一晃,又已经退回了躺椅上,中间那几尺距离仿佛只跨了一步,快得济源连反应都没来得及做。 “啊?”济源的嘴角抽了一下。他刚站稳脚,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晚上怎么应付了。 两个人之间最累的明显是他自己,何况莫韵跟个无底洞似的,填都填不满。 他怕自己连着熬下去真的吃不消。 “啊什么?你和萧云仙不也这样?”莫韵翻了一页书,连头都没抬。 “额……”济源把手收回来,垂在身侧,没再多言语。 “萧长老怎么了?” 第249章 别熏着小泱 第249章别熏着小泱 一阵清风从院门方向拂过来,带着一股淡淡的草药香气,清苦的。 两人同时转头,莫泱已经带着相思施踏进了院子,一步迈过门槛时裙摆轻扬,脚不沾尘,整个人立在不远处的石板地上,面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相思施今天打扮得格外可爱。 一头青色的长发扎成了两个圆鼓鼓的丸子头,一边一个,头顶用小珍珠串的簪子固定着,发髻边垂下来两缕碎发,随着她走路的动作一晃一晃的。 她穿着一条嫩绿色的齐膝小罗裙,领口和袖缘绣着细碎的白色小花朵,脚上踩着一双浅粉的绣鞋,鞋尖各缀着一颗圆润的珠子。 左手腕上戴着一串小小的珍珠手串,耳垂上坠着一对青翡雕的小鱼,鱼尾极薄,被阳光一照便透出莹润的绿光,在她脸颊边一荡一荡的。 她看见济源便蹦跳着扑了过来,两只胳膊张开,整个人扎进他怀里,丸子头蹭着他的下巴,又往上顶了顶。 然后她贴在他胸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闻了好一阵。 她抬起头来看向济源的脸,又偏头看了看一旁的莫韵,嘴唇动了动,可最终什么也没说。 目光收了回去,她安安静静地窝在济源怀里,两只手抓着他腰侧的衣服。 莫韵注意到了她的目光,心里猛地一跳。 她光顾着腻歪了,刚才虽然察觉到莫泱的气息靠近,却忘了自己身上的味道。 济源现在身上全是她的气味,那股清冽的冷香混着方才亲昵后的余温,还没散干净呢。 所幸相思施不是小孩子,就算嗅出了什么不对劲也不至于追问下去。 她心念急转,面上不动声色地开口:“小源儿,我衣服还没洗完呢,你先去吧,带着小思施一起。” 她摆出一副寻常使唤人的语气,自然得毫无破绽。 济源反应也快,立马点头就要带着相思施往屋子那边去。 可没走两步,莫泱便抬手拦住了他。 “源儿先等等。”莫泱的声音温温和和的,听着跟寻常聊天一样随性,可她的手已经伸出来,五指虚虚一挡,正好拦在济源身前。 她的脸上含着笑,眼底却带着一丝认真的底色,“祖母有点事要和你商量一下。” 这下济源犯了难。 莫泱的手就虚虚地拦在他身前,笑容温温和和的,分明没什么压迫感,可他脚下像生了根一样,往前迈也不是,往后缩也不是。 他身上那股冷香正浓,贴着里衣的料子往外散,他自己都能闻见。 那是莫韵身上特有的那种凉丝丝的底味,方才在躺椅上挤着腻了那么久,气息早就渗进了衣料褶皱里。 这要是凑近了莫泱跟前,对方那等修为的人只需吸一口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到时候他怎么跟莫泱解释? 你以后叫我姐夫,我叫你祖母,咱两各论各的? 不行不行,这要真捅破了天,莫家那些人不得把他活撕了? 他正僵在原地进退两难,耳边忽然传来莫韵不急不缓的声音:“等等!换身衣服去!一股子汗臭味,别熏到小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9章别熏着小泱(第2/2页) 话音还没落,一股灵力便裹住了济源的腰,把他整个人托起来凌空送进了卧房。 她又顺手一带,门“吱呀”一声合上,紧接着一套叠得齐整的衣袍从半空中扔过来,正好落在他怀里。 他低头看了看手上的衣服,布料簇新,带着一股干净的皂角味,忙低头把身上那件外袍换了下来。 院子里的相思施被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有些愣神,怀里一空,两只胳膊还维持着环抱的姿势悬在那儿,呆了一瞬才收回来。 她眨着眼看了看那扇合上的门,又偏头看了看石桌边的莫泱,小嘴微微张着,脸上的困惑藏都藏不住。 哪来的汗臭味? 她明明方才贴在济源怀里的时候闻得清清楚楚,哥哥身上香香的,有一股淡淡的草药味,好闻得紧,她鼻尖贴着他胸口的时候还想多蹭两下呢。 而且…… 她目光又飘向躺在椅子上的莫韵。 方才她离济源最近,那种香,分明是莫韵身上的味道,浓得很,贴得那么近她能不知道吗? 莫韵察觉到了她的目光,垂着的眼皮微微抬了抬,眼角扫过来不轻不重的一瞥。 那一眼几乎没什么多余的东西,就是一道平平淡淡的视线,可底下藏着一丝几乎可以忽略的寒意,刚好够让人的后脖颈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小丫头哪见过这种阵仗,整个人猛地抖了一下,身子往后缩了半步,攥着裙摆不撒手,眼睛也不敢再看莫韵了。 莫泱忍不住笑了一声,抬手搂住小丫头的肩膀往自己身边带,然后假意板起脸来冲着莫韵嗔道:“姐姐!别吓人孩子了!” 莫韵在廊下点了点头,什么也没多说,转身便回了自己的卧房,边走边搁下一句:“我先去休息了,小源儿一会儿就出来了,你们在院子里坐会儿。” “嗯,好。”莫泱应了一声,拉着相思施在石桌边坐下来,然后提起石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 茶水已经有些凉了,她也不介意,端起来小口小口地抿着。 日光从树梢间漏下来,落在她肩头和发顶,把那些被岁月磨得柔和了的棱角都镀了一层温润的亮。 卧房里,济源正换着衣服,腰间的系带还没扣好,侧边的门便被推开了。 莫韵冷着脸走了进来,可一抬眼看到济源光着上身的模样,那双眼睛便不自觉地软了几分,嘴角那道原本绷着的线也松了。 她走到近前,二话不说低头就着他的肩头“狠狠”咬了一口。 这一口比之前几次都要重几分,齿尖嵌进皮肉里留下两道浅浅的凹痕,破皮的地方渗了一粒血珠,她用舌尖卷掉之后才松开嘴。 抬起头来,她眼底的那点嗔怪还没散尽,皱着眉道:“差点被发现了。” 济源低头把腰带扣好,布料拉平整了,又拢了拢衣襟把肩头的齿痕遮住,干笑两声,什么也没敢顶嘴。 这能怪他吗?他从头到尾哪一步不是被莫韵拽着走的?还不是她逮着他就啃,结果啃完了被人撞上门来,倒成了他自己没藏好尾巴了…… 第250章 现在的别离,是为了…… 第250章现在的别离,是为了…… 收拾利索了,莫韵抬手在济源身上拂了一下,灵力从他衣料表面轻飘飘地扫过去,把残存的冷香一丝不剩地拍散了。 她退后两步,倚在床边坐下,双手撑在身侧的榻面上,语气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平淡:“我先睡会儿,晚上不准跑。” “嗯,好。” 济源应得很顺,心里头已经认了命,莫韵要是想留他,他就算长了翅膀大概也飞不出这座小院。 他推开门回了院子。门外的日光比方才烈了些许,晒得石桌桌面微微发烫。 相思施正乖巧地坐在莫泱身边,两只小手搭在膝盖上,背挺得直直的,脸上带着一种努力认真听讲的神情。 莫泱正侧着身子给她讲解什么,指尖在石桌面上画了几道简单的纹路,一边画一边轻声说着什么丹道要诀,语速不急不缓。 见到济源出来,莫泱收了口,抬起头来冲他招了招手,示意他过去坐。 济源走过去,在她对面站定,躬身行礼,腰弯得很正,双手交叠在身前,字正腔圆地道:“孙婿济源,拜见祖母。” 莫泱笑了笑,探过手来揉了揉他的后脑勺,掌心带着一股温热的暖意,指腹在他发顶轻轻摩挲了两下,力道不大,像长辈在摸自家小孩的头。 “好了好了,知道你有礼貌。”她的声音里带着笑意,松了手,“只要你好好待鸢儿和思施,其他都无所谓。” 济源在相思施身边落座,点头认真地应了一声“自然”。 寒暄完了,莫泱也没再绕弯子,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才开口:“源儿你渡完雷劫了?” 搂着相思施,济源也不谦虚,点了点头:“是,刚度完。” 莫泱灵力微动,目光在他周身扫了一圈,满意地弯了弯嘴角,然后手一翻,从袖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白瓷小瓶。 瓶身圆润光洁,塞着红绸裹的木塞,她递到济源面前,“这是壮血丹,炼骨境修炼用的。你先拿着,就当祖母给你的奖励了。” 济源也不推辞,双手接过来道了声谢,拔开木塞看了一眼里面浑圆的三粒丹药,又塞回去收进怀里。 可莫泱还没完,她又从袖中摸出了另一个小瓶子。 这个瓶子比上一个精致了不知多少,通体用泛着金光的玉石一体雕成。 瓶身半透,玉质温润得像是常年被人握在手里盘过的,表面隐隐浮着极细的铭文,在日光下泛出一层淡淡的灵光。 透过半透明的瓶壁,能影影绰绰地看见里面躺着的东西——一枚丹药。 这丹药通体晶莹剔透,中心处有一缕极细的金光缓缓流转着,沿着丹药内部的纹路一明一灭,像是活物的心跳。 济源盯着那缕金光看了几息,总觉得那丹药给人的感觉坚不可摧。 “这是金刚丹。”莫泱把瓶子放在石桌中央,指尖轻轻推了一下,滑到济源面前。 济源没敢接,反倒往后缩了缩手,语气认真:“太贵重了,祖母,孙婿不能……” 莫泱被济源这副实心眼的样子逗笑了,眼尾弯起来,难得打趣了一句:“好了好了,鸢儿说你笨,还真笨不成?” 她把丹药往桌子中央又推了推,拉起相思施的小手放在桌面上,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丹药是给思施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0章现在的别离,是为了……(第2/2页) 她解释说,相思施虽然有无限量的丹药供应,可丹药这东西不能贪多,得讲究药性搭配,适可而止。 一味地往里灌只会伤了根基,她舍不得也不愿意看到相思施的天赋因为急功近利而被荒废。 好在这些天她跑了五洲一趟,取到了一枚元灵石。 相思施的灵根是单木,先天就适合走丹道这条路。 “思施的灵根是单木,很适合丹道。”莫泱顿了顿,让济源自己琢磨了一会儿。 济源听到这儿已经把前后串起来了。 金刚丹配上这个名字,再配上莫泱方才说过的元灵石…… 若是他猜得不错,这丹药应该是用来帮相思施强渡沧澜渊的。 果不其然,莫泱接下来开口便印证了他的想法。 她把丹药推到济源面前,指尖按着瓶没松,带着一丝无奈的郑重:“这丹药不是用来吃的。你带着思施回五洲,在进入沧澜渊时将这丹药捏碎,里面的金刚气会护住她,不受乱流伤害。” 济源忍不住多问了一句这丹药的造价几何,可莫泱只是笑笑,没有作答,把话题岔开了。 随后她又从袖中摸出三枚纳戒放在石桌上,一字排开,分门别类地交代了一遍: 一枚是药材,一枚是丹书手卷,还有一枚是炼丹用的杂物,炉鼎、炭火、引火符之类,零零碎碎装了满满一戒指。 该交代的都交代完了,莫泱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沾的灰,朝院门走去。 相思施像是被什么拽了一下似的,猛地松开济源的胳膊追上去,两只小手攥住了莫泱的衣摆,眼眶红了一圈,鼻尖也微微泛了粉。 莫泱低头看着她,脸上的笑比方才淡了些,可眼底的柔和一分没少。 她抬手揉了揉相思施的丸子头,指尖轻轻拨了拨那个小珍珠串子:“哭什么,又不是不要你了。等你修为有成,什么时候不能来看我?” 相思施吸了吸鼻子,把快到眼眶的泪生生忍了回去,抬起手背使劲蹭了一下眼角,用力地点了点头。 “嗯!师父等着思施!到时候思施带着哥哥一起回来看师父!” 莫泱笑着松开了她的衣摆,转身出了院门,身影很快便消失在树影尽头。 相思施站在原地盯着那道空荡荡的院门看了好半天才慢吞吞地走回来,重新挨着济源坐下,两只手紧紧攥着他的袖子,像是怕他也跑了似的。 这下济源和莫韵的二人世界里忽然多了个相思施。 他低头看了看身边这个攥着自己袖子不放的小丫头,想了想,决定把她留在身边多住几日。 这小丫头本来就粘人,刚被莫泱送过来,若是当天就把她送到别处去,说不得又要躲在哪个角落里生闷气。 他抬手揉了揉她发顶,她舒服地眯起眼往他身上靠了靠,像一只找到窝的小猫。 下午,济源练完了武,出了一身透汗,去灶房烧了热水把自己里里外外洗了一遍,换了一身干爽的旧衣,这才回卧房准备歇下。 第251章 要不去隔壁? 第251章要不去隔壁? 对于相思施,晚上的事情倒是简单不少。 小丫头到底只有筑基二重的修为,体力有限,白天又折腾了那么久,上半夜便撑不住了,窝在济源怀里缩成一团,呼吸渐渐绵长平稳地沉进了梦乡。 她睡着之后整个人都放松下来,胳膊环着济源的腰,脸颊贴着他的胸口,丸子头蹭散了半边,几缕青丝软软地搭在他颈侧。 济源被她缠着,动也动不了,索性也就侧靠着枕头阖了眼,听着她浅浅的呼吸声,慢慢自己也松了心神,半昏半醒地迷糊过去。 可好景不长。 他才刚睡着没多会儿,莫韵的声音忽然在他的耳畔响起,不高不低,带着一丝不满的促狭:“小源儿,这就把师尊忘了?” 那声音像一根细线从窗缝里穿过来,精准地落进他耳蜗里,又痒又凉。 济源微微一怔,脑子还迷糊着,想了想还是准备起身去莫韵那边。 可他刚试着抬起腰,就发现相思施整个人缠在他身上,两只小胳膊紧紧环着他的腰,脑袋埋在他胸口蹭了蹭。 似乎因为他的微动而睡得不太安稳,嘴里含含糊糊地哼唧了一声。 最麻烦的是她的手还抓着济源的衣襟,攥得很紧。 “师尊,思施她不松手啊……”济源压着嗓子回了一句,声音又轻又哑,生怕把怀里的人吵醒。 那边沉默了两息,莫韵的声音再次响起来,这回带了几分笑意,懒懒的:“那简单,我来你这儿不就好了?” “啊?”济源还没反应过来,门那边已经传来极轻的“吱呀”一声响。 月光从门缝里挤进来,在地面上拉出一道窄窄的银白色光带,一道修长的影子从光带中间横切过去,悄无声息地落到了榻边。 榻边,济源的脖颈还没来得及转过去,一只手便已经落到了他肩头。 指腹带着微凉的触感,顺着他的肩线滑下来,在他锁骨上方停了一瞬,又往下探到腰间,隔着衣料轻轻捏了一下。 然后一袭温软便从背后贴了上来,整个人挨着他的脊背,下巴搁在他肩窝里,呼吸拂过他的耳廓,又热又痒。 莫韵整个人贴在他背后,一只手环过他的腰扣在他腹前,另一只手从他肩头绕过来捏了捏他的下颌,嘴唇几乎贴着耳垂,声音压得又低又软:“是不是不想找我?” 济源下意识地摇了摇脑袋,还没来得及开口解释,莫韵已经动了。 她抬手对着相思施的腰侧轻轻一拍,掌心落下一道极柔的灵力,小丫头整个人便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托起来一样,轻飘飘地从济源怀里抽了出来。 她依旧熟睡着,睫毛都没颤一下,四肢松松地垂着,在半空中被那团灵力裹成了一个安稳的小茧。 然后她缓缓飘到墙角的一张不知何时出现的矮榻上落了地,毯子自动卷上来盖住了她的小身子。 碍事的人被挪走了,莫韵直接将济源翻了个身,让他面对着自己。 她一只手勾着他的后脑,指尖插进他发根里轻轻收拢,另一只手按在他心口的位置。 她掌心贴着他胸腔底下那颗跳得正急的心脏,就这么静静地盯着他,目光在黑暗中像两枚温润的珠子,沉甸甸地落在他脸上。 “师尊,要不咱们去隔壁吧……”济源压低声音,朝墙角熟睡的相思施偏了偏下巴,“这里动静太大了,别把思施吵醒了……” 莫韵没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1章要不去隔壁?(第2/2页) 她直接吻了上去,舌尖撬进去没两息便收了回来,然后在分开的一瞬间齿尖在他唇角磕了一下,不轻不重,破了一道细小的口子,渗出一点血珠来。 她舔了舔自己唇上染的那抹湿润的红色。 然后她伸出指尖在济源嘴角那点破口处轻轻一抹,蘸了鲜血,顺着自己的唇线仔仔细细地描了一道,给自己补了个唇红。 银白的月光落在那道血痕上,泛着暗红的光泽。 她低下头,把脸埋进济源的颈间深吸了一口气,鼻腔贴着皮肤,那股混合着药香和体温的气息从喉咙灌进去。 她满足地眯了眯眼,再开口时声音已经软了下来:“我等不及了。” 她扒开济源的上衣衣襟,肩头露出来的皮肉在月光下泛着薄薄的暖色,她低头就着那道浅色的疤痕咬了下去。 与以往不同,这一回她收着劲儿,齿尖落下去的时候带着明显的克制,只破了最表层的皮肉便停了,像是生怕咬重了弄疼他。 血从齿痕间渗出来,她轻轻吮了一口,嘴唇贴着伤口慢慢嘬着,喉咙滚了一下,把那一小口温热咽了下去。 然后她情不自禁地又将怀抱紧了几分,胳膊圈着他的背恨不得把整个人都嵌进他的身子里去。 喝着血的同时她也不忘抬手,指尖捻了一枚暗红色的丹药塞进济源嘴里,药丸入口即化,一股暖流顺着喉咙滑下去,散进了四肢百骸。 黑暗中,她抱着济源,额头抵在他肩头,目光垂下来落在床榻的褶皱上,看着那些被两人折腾出来的凌乱纹路,思绪空荡荡地放了一会儿。 过了一阵,她终于喝饱了,松开了嘴。 唇从他肩头离开时带着一声极轻的“啵”,齿痕周围那一圈皮肤被含得微微泛白。 她缓缓直起身,抬手褪去了自己的外袍,丝绸滑过皮肤时发出细微的簌簌声,露出里面专门备的一件绸衣。 那绸衣质地极薄,滑腻地贴在她身上,在月光底下泛着一层温润的暗光,领口开得低,肩头和锁骨全露在外面。 她贴着济源的胸口蹭了蹭,绸料刮过衣料带着一种滑溜溜的触感。 然后她又低下头捧着他的脸吻了一下,松开之后便缓缓俯下了身子,红发铺散开来,像一汪流动的暗色漫过他的腰腹。 …… 过了许久,两人总算安分下来。 济源倚在榻头靠着墙坐着,手里端着一壶已经凉透了的茶,有一口没一口地啜着,目光落在对面。 莫韵坐在他对面,两个人中间空出一块位置来,原本摆着的小桌已经被她抬手撤了。 榻上的床单换了两轮,第二轮直接被撕烂了,墙根堆满了破布。 莫韵脸上浮着一层余韵般的薄红,从颧骨漫到耳根,连下巴尖都透着淡淡的粉色,眼神也有些发散,好像在思考着什么。 她穿着那件半敞的薄袍坐在济源对面,月光从窗格间洒落,把她的小腿和半截大腿都照得清清楚楚。 济源怀里搂着还在熟睡的相思施,小丫头睡着之后整个人缩成一团,窝在他臂弯里呼吸匀长,脸颊红扑扑的。 他一手托着她的小身子,一手端着茶杯慢慢喝着,低头看她睡得安稳,便顺了顺她脑袋上那几根翘起来的碎发。 “师尊。”济源开口,声音压得低低的,怕吵醒怀里的人,“我剩下的两劫,该去哪里渡?” 第252章 天道契 第252章天道契 莫韵把杯里最后一口茶仰头灌尽,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比平时沉些的“咔哒”。 她抬手拢了拢额前散落的几缕发丝,另一只手对着济源的方向微微一勾,他的脸便像被什么牵着一样转了过来,正对着她。 月光落在莫韵身上,她身上那袭青色的薄袍半遮半掩,领口松垮地敞着,露出底下大片雪白的锁骨和肩头。 衣摆被她并着腿斜坐的姿势撩起来了一截,裸出两截光洁的小腿,足踝细瘦,踝骨上还挂着定身铃。 她注意到了济源的目光,不紧不慢地把衣摆又往上拉了几寸,露出了小半截大腿,皮肤在月光下白得像浸过乳浆。 她一手拄着腮,盯着济源,另一只手搁在桌面上,指节微曲,不轻不重地叩着桌面,笃笃笃的声响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怎么?想突破炼骨,好带着你的宝贝师父回五洲?” 济源愣了愣,垂下眼看了怀里的相思施一眼,没有接话。 他笑了一下,带着几分无奈,把目光飘开了。 不回答,便是最好的回答,有些话不说比说了更清楚。 莫韵自然读得出他那点小心思。 她心里头不高兴了,抬手把小桌直接撤了,矮桌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袖中,两人中间隔着的那点距离瞬间消失。 她整个人欺身贴到济源身侧,手一拉便攥住了他的手腕,低头在他腕口内侧咬了一口,齿尖磕在皮肉上用力一合,这回没怎么吸,纯粹就是泄愤。 她舔了舔嘴角沾的血渍,抬起头来,抬手揪住济源的衣领,一把将他拽到了自己胸前,两个人的鼻尖几乎撞上。 “我是什么青楼歌伎吗?你随便就能扔了?”她的声音不高,却沉得发闷,眼底的气血开始翻涌。 暗红色的光在她瞳孔深处流转起来,一股淡淡的威压铺开,像一张无形的网罩住了济源全身,压得他呼吸都滞了半寸。 若是放在以前,济源想回五洲,她还能考虑考虑放人。 可如今不一样了,他对她的意义不再只是一个传人、一个徒弟。 他是她突破瓶颈的唯一途径,是她千年里唯一一个真正放进心里去的男人。 放走? 她莫韵从来不是什么慷慨大义的女中豪杰,她只是一个在追寻大道的路上被男欢女爱绊了一跤的凡人罢了。 济源的衣领被她攥得皱成了一团,布料在她指间发出细碎的撕裂声,咔咔地响着。 安静的夜色里那声响格外刺耳,在墙壁和天花板之间来回撞了撞才消散。 可被她的威压压着,济源脸上却没有半分恐惧和畏缩。 他抬着头看着她,目光平静,连语调都没怎么变:“师尊,徒儿很久以前就说过的……” 再说了,又不是不回来了,他济源是那么薄情寡义的人吗? “啧。”莫韵松了手,力道收得猛,带着一股子甩开他的劲头,济源后背磕在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别过脸去,咬着唇,声音冷硬:“我不同意。” 济源又沉默了。 他靠着墙壁,胸口还在微微起伏,脑子里乱得像翻涌的泥浆。 他心里头确实挣扎得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2章天道契(第2/2页) 魔洲这边有莫鸢,有相思施,虽然相思施要跟他一起走,可莫韵呢? 莫鸢他能放得下,他了解她,只要是他想做的事,莫鸢大多会支持,而且她可以随时去五洲找他。 可莫韵不一样。 她是莫家老祖,身份摆在那儿,用脚趾头想都知道她不可能在五洲随意走动。 他要是拍拍屁股走了,留她一个人在魔洲,心里头那关他过不去。 可如果因为一个莫韵就彻底断了回五洲的念想,他又觉得对不起萧云仙,更对不起那个整天在脑子里盘着的家。 想了很久,他脑子里冒出了一个最简单的办法,也是特别符合锻体之道的方法。 他抬眼看向莫韵,开口:“师尊,若是徒儿在比武中赢了你,可以放徒儿走吗?” “不行。” “师尊觉得自己会输?” “不会。” “那为何不答应?” 话音未落,济源怀里的相思施忽然消失了。 莫韵抬手一拂,一道轻柔的灵力裹着小丫头飘出了屋外,稳稳地落在隔壁房间的榻上,门无声合拢。 紧接着莫韵直接踩住了他的肩头,整个人居高临下地将他抵在墙上,脚尖压在他肩窝里微微用力,把他钉在墙壁上动弹不得。 她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袍,衣摆在她抬腿的动作间滑落下去,底下的风光几乎一览无余。 可她脸上见不到半分羞意,只带着一层薄薄的怒色,眼底的气血翻涌得比方才更浓了几分。 整个屋内的空气都被她的血气填满了,那些化雾的红色丝缕钻进济源的鼻尖里,带着独属于莫韵身上的冷香,清凉又辛辣。 “小源儿。” 她踩着他的肩,脚尖加了一分力。 济源身后的墙壁发出细微的裂响,几条蛛网般的裂纹从他肩胛骨的位置蔓延开去。 碎石的粉末扑簌簌地落下来,有一颗锋利的石屑擦过他脸颊,划出一道细细的白痕,“你认为我会输?” 被她的气血压着,济源的呼吸变得短促而费力,胸腔每一回起伏都要顶着那股沉甸甸的力道。 可莫韵到底是留了手的,她若是铺开全部气血压在他身上,此刻他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济源仰头看着上方的莫韵,月光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她整张脸笼在暗影里,可那双眼睛亮得惊人,瞳孔深处翻涌的红光像熔岩一样滚烫。 他忽然扯了扯嘴角,笑了一下,带着血的嘴唇咧开一道浅浅的弧:“师尊若是不会输,为什么不答应徒儿?” 莫韵的眉头微微一蹙,别在身后的那只手伸了出来,指间夹着一张薄薄的纸。 那纸色泛黄,边角平整,上头隐约能看见密密麻麻的蝇头小字,在月光底下泛着暗沉的灵光。 “若是你签下这天道契……”她把纸递到他面前,纸面在两人之间抖了一下,纸张扇出的风扫过济源的脸颊,“我便同意。” 济源抬手接过契纸,把纸面展平凑到月光底下看。 第二行字跃入眼帘的时候,他的目光顿住了,手指停在纸面上方,愣了好久。 第253章 做得到吗? 第253章做得到吗? 第一行写得很简单:今莫韵、济源再次立下天道誓言,以炼骨一重修为的比武胜负为准,败者需尊遵循契书内容,有违者受天雷灭魂。 这字迹工整,笔划清晰,墨色均匀,一看就是早就拟好的东西,不是临时起意。 可第二行,济源差点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他眨了眨眼,把契纸往月光底下凑了凑,确认自己没有读错。 那行字清清楚楚地躺在纸面上:若济源败,则不容许再提出回到五洲,也不容许实行任何回到五洲的举动,且首妻必须为莫韵。 前面两句他虽然觉得堵得慌,倒也在情理之中。 但最后那一句…… 他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又看,脑袋一下子还没转过弯来,目光僵了半晌才回过身。 他甚至没有继续往下看第三行,而是猛地抬起头来望向莫韵。 可她正垂着眼,面上毫无羞赧之意,连耳根都是寻常的肤色,安然平静。 他捏着纸又往下扫了一眼,第三行的字少了些,只短短一行:若莫韵败,则不再阻拦济源任何回到五洲的举措,且需帮助其回归五洲。 一胜一败,条件写得清清楚楚,摆在纸上明明白白。 济源把三行字从头到尾又默读了一遍,没有再犹豫,抬起另一只手来,在指尖上咬开一道小口子。 殷红的血珠从破口处渗出来,他用指尖代笔,在契纸的落款处端端正正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血痕落在纸面上微微发亮,浸润进泛黄的纸纹里,像生了根一样钉在那些墨字旁边。 莫韵也抬起手,在另一处落款上按下了自己的指印。 她的指腹落在纸面上的那一刻,整张契纸忽然发出一层淡金色的光。 紧接着,纸面轻轻震动了一下,然后骤然碎成两股光流,分别没入了济源和莫韵的眉心,沉入识海深处,与神魂融为一体。 灵光散尽之后,莫韵很自然地收回了铺开的气血之力,那股压着济源的沉重力道瞬间消失。 她整个人放松下来,像是方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直接跨坐到了济源身上,身子往前倾。 她低下头伸出舌尖,在他脸上那道被碎石划破的细长口子上轻轻舔了一下,除尽了鲜血。 然后她抓起他的指尖凑到唇边,吮掉方才咬破的那粒血珠,喉间轻轻一滚。 末了她抱着济源侧躺了下来,两个人之间隔着薄薄一层衣料贴在一块,她的额头抵着他的下颌,鼻尖蹭着他的锁骨,垂下来的红发铺散在枕面上。 相思施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莫韵送回了床榻,就躺在济源身后,小小一团缩在被子里。 小丫头呼吸依旧匀长沉静,梦里头还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翻了个身又没了动静。 莫韵搂着他,脸埋在他胸口,胸腔里的心跳透过衣料传过来,比平日快了几分,说话时声音也有些发闷:“小源儿觉得能赢过我?” 济源点了下头,下巴在她额头上轻轻磕了一下,语调笃定:“自然,徒儿从来不会打必输的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3章做得到吗?(第2/2页) 莫韵在他怀里低低笑了一声,尾音带着一种懒洋洋的鼻音,像是觉得他这话有趣,却也没反驳。 她松了怀抱,撑起身子来,一只手勾住济源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按着他肩膀把她自己拉过去,低头吻了上去。 这一吻比方才很长长,嘴唇贴着嘴唇来回碾了几遍,舌尖抵着他的齿关轻轻叩了两下才松开来。 分开的时候她的眼底柔光尽显,那些在气血压迫时透出来的狠劲已经全然消散了,仿佛方才踩着他肩膀、捏碎墙面的那个人不是她一样。 她直起身,跨坐在他身上,低头看着他,双手撑在他胸口两侧,掌心贴着他衣料底下微微起伏的胸膛,声音轻缓下来,带着一点商量似的语气。 “过两天就带你去渡火劫。但在这之前,你不准想其他女人,能做到吗?” 她停了停,没等他回答,话锋便自己转了,嘴角勾了一下,带着一丝促狭:“罢了,让你没功夫想就行了。” 她不再多说,俯下身来重新贴近了他。 今夜还很长,月光还铺满了半个屋子,她有的是时间,不急。 …… 星河载月,云是游鱼,流波微漾,天色初明。 一夜的暗色被晨光从东边一层一层地推开了,天边的云彩从深蓝翻成浅紫又染上橘红,山脊的轮廓在晨雾里渐渐清晰起来。 初晨的阳光很干净,薄而透亮,照在院墙的瓦片和石板上泛着一层淡淡的金白色。 风带着初秋的微凉从山坳那边吹过来,把树梢上的露水摇落下来,碎碎地滴进泥土里。 山间的草木在微风里轻轻抖着叶子,沁着凉意的草木清气随着风拂过人的肩头和脖颈,像一双看不见的手在轻轻摩挲。 晨曦透过窗格的缝隙落入屋中,细细的光束里浮着微尘,洒在相思施的脸颊上。 她的睫毛被光晒得有些发痒,微微颤了几下,慢慢地掀开眼皮。 那双青色的眸子里还汪着初醒时的一层薄薄的水汽,转了半圈便落在了济源熟睡的脸上。 以往济源总是睡得晚、醒得早,每次她睁开眼的时候,隔壁灶房的案板上已经摆好了一桌热腾腾的饭菜,粥还在锅里咕嘟咕嘟地滚着。 可今天,他居然还在睡? 天光都亮透了,他的呼吸还沉得很,眉头松松地舒展着,嘴唇微微张着,嘴角还残留着一道干涸的浅痕。 相思施像只好奇的小猫一样蜷在他怀里,仰着脸盯着他的睡脸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小心翼翼地抬起手来,用指腹戳了一下他的脸颊,软软的,一按就陷下去一个小坑。 济源没醒,只是鼻子轻轻哼了一声,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 她又戳了一下,确认他是真的睡沉了,这才慢慢地、一点点地把自己从他怀里抽出来。 她的小身子在济源怀里扭了又扭,像一条滑溜溜的鱼,总算从他胳膊底下挣了出来,坐起身来的时候头发已经蓬成了一窝乱草。 第254章 私底下叫姐姐 第254章私底下叫姐姐 相思施手忙脚乱地穿好外套,蹑手蹑脚地下了床,鞋都没顾上系好,又转回来俯身在济源额头上轻轻啄了一下。 嘴唇碰到他皮肤的时候极轻极快,像蜻蜓点了一滴水。 最后,她才迈着小步子溜出了房间,房门在她身后合上时被她用手扶着,一点声响都没出。 院子里的石桌边,莫韵已经醒了很久了。 她正倚在躺椅上,手里端着昨晚那卷没看完的书,手边石桌上摆着一碟刚蒸好的小糕点,白生生软糯糯的,还冒着淡淡的热气。 旁边是一壶温着的蜂蜜茶,茶壶肚子上的热气在晨光里袅袅地升着。 她看到相思施推门出来,笑着对小家伙招了招手,声音比平日里软了不少:“来让姐姐抱抱。” 莫韵自己都觉得奇怪,对这小小一只的丫头,她天生就生不出什么厌恶感来。 明明也不熟,见面也没几回,可每次瞧见她那双青色的眼睛和小小的、圆乎乎的脸,她的心口就跟着软几分。 相思施站在门槛边迟疑了一下,看了看莫韵那张和蔼的脸,又回头望了一眼身后合拢的房门,最后还是迈着小步子走了过去。 她如今虽然已经二十多岁了,可身高始终被定在一米六冒一点头,站在莫韵面前矮了大半截,小小的一只。 莫韵一伸手就把她捞起来抱到了腿上,搂在怀里跟抱只小猫似的。 她的手掌按在她后脑勺上顺着那两团有些散了的丸子头慢慢捋下去,指尖穿过青色的发丝,一下一下,活像在撸一只舒坦得眯了眼的猫。 “饿了吗?吃点东西吧。”莫韵的声音温和,整个人像身边壶里泡开了的清茶。 昨晚被济源“喂”了一整夜,此刻她整个人都饱足得很,心情好得对谁都能多客气几分。 她伸手捏了一块小糕点塞进相思施手里,糕体蓬松软糯,小姑娘接过去咬了一小口。 莫韵看着好笑,又伸手捏了捏她圆鼓鼓的脸颊,笑道:“思施以后私底下叫我姐姐,如何?” 相思施正嚼着糕,被她这句话吓得差点没拿稳手里的点心,赶紧用两只手捧住了,然后抬头呆呆地看着莫韵,青色的眸子里全是茫然。 “可,可前辈不是师父的姐姐吗?要是我也叫姐姐,那辈分不是乱了吗?” 她说着把嘴里的糕咽下去,腮帮子扁下来之后又浮上一层认真的困惑。 莫韵对于称呼这个问题今天特别有耐心。 她又给相思施倒了杯温热的蜂蜜茶,把杯子递到小姑娘嘴边,看着她就着自己的手喝了一口下去,才慢悠悠地说: “私底下叫,人面上还是叫前辈,如何?”她的指尖顺着相思施的发尾捋了一下,动作轻柔得不像是她自己能做出来的。 被莫韵这么温柔地喂了一口蜜茶,又被顺着毛摸了脑袋,相思施很快就放下了那点芥蒂,咧开嘴甜甜地唤了一声:“韵姐姐。” 那一声“姐姐”字咬得轻快又清脆,尾音扬起来,如一颗小石子在水面上弹了一下发出的脆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4章私底下叫姐姐(第2/2页) 莫韵心里头说不上来的畅快。 她抬手揉了揉相思施的脑袋,把她放回躺椅上坐好,自己便起身回了卧房。 房门在她身后关上的时候轻得几乎没声,相思施坐在躺椅上又捏了一块小糕塞进嘴里,嚼着嚼着忽然眨了眨眼。 她目光落在莫韵消失的那扇门上,愣了一下。 韵姐姐去的方向,怎么好像是哥哥的卧房? 可她很快就没再多想了,权当是莫韵去薅济源起床修炼了。 毕竟人家是哥哥的师尊嘛,不是去薅他起来练功,还能干什么? 她把自己的小脑袋甩了甩,把那点多余的念头甩出去,三两口把手里剩下的糕点吃完,又端起桌上的蜜茶咕嘟咕嘟灌了几口润了润嗓子。 然后,她从自己随身的小袋子里掏出那只巴掌大的小丹炉,送出济源给她的那枚地火,开始了每日的修习。 …… 卧房里,济源还在抱着毯子酣睡。 昨夜陪着莫韵折腾了一整个通宵,筋疲力尽这个词都不足以形容他此时的状态。 浑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像被重新捏碎又拼起来的,骨头缝里都泛着酸。 虽然最后他还是赢了那一场,但代价便是今早彻底赖了床,连翻了两次身都没醒过来。 莫韵倒是凭着修为高深,早上天没亮就穿戴整齐出去了,走的时候连呼吸都没乱一下。 此时济源趴在榻上,脸埋在半边枕头里,呼吸又深又长,累得连梦都没精力做。 可忽的,一袭温软贴在了他的脸侧,带着那道熟悉的冷香,清清冽冽地拂过他的鼻尖。 因为那气息太过熟悉,济源的脑子只是微微动了一下便又沉了回去,翻了个身继续睡,脸颊从枕面上滑开,正正落在一片柔软温热的实处。 莫韵正跪坐在榻上,双腿蜷着着,济源的脸颊恰好埋在她的腹间,整个脑袋枕在她的大腿上,睡得人事不省。 她低头看着怀里那颗的脑袋,手指轻轻扶着他的额间,指尖从他眉骨滑到颧骨,又顺着下颌线捋到耳后。 她固然有些难耐,心里头像有根小刺在一下一下地扎着她,可济源昨晚确实累得厉害,她也只好忍了,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由着他枕着自己的腿睡。 月光早就换成了日头,从窗格间爬进来,在她的膝头和济源的脸颊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金色。 …… 时间一晃便过了初晨。 小院里丹香四溢,甜甜的药草气混着炭火的烟气氤氲在整座院子里,浓郁得散不开。 相思施身边已经整整齐齐地码了十几个小瓷瓶,每一个都塞着木塞,瓶身上贴着她自己用朱砂写的标签,全是今早出炉的新丹。 她一旦开始炼丹便会进入一种“心流”状态。 这种状态下,周遭的一切声音和时间都从她身边滑过去了,她浑然不觉,只盯着自己掌心里那团丹火,一遍一遍地控温、合药、凝丹。 而卧房里,济源终于醒了。 第255章 金鳞兽 第255章金鳞兽 济源先是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想伸个懒腰把手举过头顶,可手指在半空中一捞,恰好触到了一个熟悉不过的东西。 他愣了愣,慢慢睁开眼来,正对上莫韵那双柔光尽显眼睛。 她面颊飞着两抹浅霞,薄唇抿成一条线,眼波微微颤着。 她抬手拍掉了济源的手,嗔了一句“小色鬼”,然后不等他开口,便俯下身来吻了上去。 一番温存之后,两个人重新倚回了床榻的两边,中间照旧摆着那张矮几和那套茶具。 莫韵把茶壶里的剩茶泼了,重新沏了一壶热的,给自己和济源各倒了一杯,端着杯子慢慢喝着。 她目光透过窗格的缝隙落在院子里。 相思施还蹲在石桌旁边,正聚精会神地盯着面前的小丹炉,手里掐着莫泱教她的法诀,烟气从炉口袅袅升起来,绕着她的手腕打了一圈又散进风里。 莫韵收回目光,端着茶杯凑到唇边抿了一口,然后轻轻搁下杯子,杯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极轻的磕响。 她偏过头来看向济源,语气淡淡的:“说说吧,昨天小泱那丫头和你说了什么? 关于相思施的事情迟早都要被旁人知晓,也算不上什么必须捂紧的秘密。 所以济源便没有隐瞒,将昨天莫泱来时交代的那些话一五一十地跟莫韵说了一遍。 他把相思施的灵根天赋,还有莫泱让他在进沧澜渊时捏碎金刚丹的嘱咐讲了一遍。 末了,他还把那只泛着金光的玉瓶从怀里掏出来,放在两人之间的小桌上,瓶身还在流淌着金光,在略显昏暗的屋子里熠熠似辉。 “这是祖母给我的。”他把瓶子往莫韵那边推了推。 莫韵只随意瞥了一眼,连伸手去拿的意思都没有,目光在瓶身上停留了不到一息便移开了。 “这东西收好了,贵的很。”她往后一靠,倚在榻头,把莫泱没细说的那些底细给济源补全了。 这金刚丹是用五洲灵兽“金鳞兽”的兽鳞炼制的,整个五洲目前只有八头金鳞兽,全养在皇宫深处的御花园里头,是姬家世代豢养的一窝。 那些兽鳞便是每年从活兽身上小心剥下来的,每一片都裹着天然的金刚气,十枚鳞片才能炼出一枚丹药来。 这丹的用处不小,既能强渡沧澜渊的乱流,也能抵挡金丹巅峰修士的全力五次攻击。 当年五洲的金鳞兽其实不算少,后来莫家和袁家在五洲秘密扫荡的时候差点把这东西杀绝了种。 最后还是姬家出面保下来一窝崽子,才没让这灵兽彻底从世上消失。 “如今这金刚丹用一枚少一枚。”莫韵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角微微弯了一下,带着一点似笑非笑的促狭。 “当初莫鸢便是靠这丹药才去的五洲,说起来,若是没这丹药,你可得少两个女人呢。” 济源干笑了两声,也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 莫韵这话说得前言不搭后语的,分明是在扯闲篇,却又句句往他心口最软的地方戳。 他低头把玉瓶重新收进怀里,瓶身贴着里衣的布料,触感微微发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5章金鳞兽(第2/2页) 莫韵站起来理了理衣摆,走过去抓着他的脑袋又索了一回吻,嘴唇压着他的唇瓣碾了一下便松开了。 退开时她抬手在他脸上轻轻拍了一拍,笑道:“男欢女爱虽好,可别误了修炼,小色鬼~” 她转身推门出去了,帘子在身后晃了两晃才静下来。 济源坐在床边,差点被她这话气笑了。 到底是谁在误谁的修炼?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那道还没消干净的齿痕,无奈地叹了口气。 …… 时间过得总是匆匆,一晃眼三天就过去了。 到了第四天的清早,济源终于回到了自己那间小院子。 院门推开的时候,门轴发出长长的一声“吱呀”,晨光顺着门缝涌进来,铺在青石板地面上,泛着一层薄薄的暖金色。 石桌边,萧云仙正和莫鸢面对面坐着下围棋,日光落在她们肩头,把两个人影拉得斜斜的。 棋盘上黑子白子犬牙交错地缠着,莫鸢看起来明显落在下风,眉头微微蹙着,指间夹着一枚白子来来回回地搓,把棋子都搓得泛了光。 济源刚踏进门槛,萧云仙便立刻抬起了头来。 她把手里正要落的黑子往棋盘上一丢,棋子骨碌碌地滚了两圈,人已经站起来,抬脚两步便扑进了济源怀里。 她两只胳膊圈着他的脖子,整个人挂在他身上蹭了又蹭,声音又软又亮:“源儿!想死师父啦!” 济源抬手环住她的纤腰,掌心贴着她腰侧把她托稳了,应了一声,便抱着她往石桌那边走。 莫鸢还坐在原处,手肘支在桌面上撑着下巴,遥遥望着他,嘴角挂着一抹浅浅的笑,眼底带着那种她特有的、不急不躁的凛光。 济源在桌边坐下,怀里还挂着萧云仙,身边跟着的相思施乖巧地自己寻了张小凳子搬到旁边坐下,两只手搭在膝盖上,安安静静地等着一旁的大人们说话。 而飞舟停在院外的半空中,舱门合得严严实实的,莫韵倚在榻边没有下来,只是透过窗格望着下面的院子,微喘着,指尖搭在膝头,还在慢慢地回味余韵。 济源陪着萧云仙和莫鸢聊了大半个上午,说的都是些寻常闲话。 也不过是问这几日过得如何、莫韵有没有难为他、相思施在院子里待得惯不惯,还有几句闲来的打趣。 话头绵密地接来扯去,日光从树梢间一点一点地挪动,等该聊的都聊得差不多了,他才携着两女上了飞舟。 这回莫韵驱的飞舟比前几次都大,足足六间厢房整齐地排了两层,甲板上还多了一架小凉棚,底下铺着藤编的软垫,风从栏外灌进来带着山间的草木清气。 …… 时间匆匆而过。 令人意外的是,莫泱也在船上。 此时她正坐在大厅的椅子上,怀里搂着相思施,指尖在她发间慢慢地梳着,小姑娘窝在她胸前眯着眼,像一只被顺毛顺舒坦了的猫。 第256章 来我厢房 第256章来我厢房 大厅里几个人各坐了一处。 济源身边挤着萧云仙和莫鸢两女,一个靠着他左肩,一个挨着他右臂,把一张宽椅坐得满满当当。 莫泱抱着相思施坐在对面那把有扶手的圈椅上,低着头还在跟小丫头嘀咕什么丹药的火候口诀。 唯独莫韵一个人端坐在主位那张孤零零的椅子上,翘着二郎腿,足尖上涂的朱红在烛火下明艳得扎眼。 她一手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端着茶碗,小口小口地抿着苦茶,目光在厅中几个人之间转来转去,眉头越压越低。 两边的都有说有笑,唯独她这个天大的灯泡亮在中间,插不进话也挤不进堆里去。 她耐着性子又坐了好一阵,茶碗里的茶水续了三次都凉透了。 等到连莫泱都抱着相思施小声笑了起来,她终于坐不住了,起身迈步上了二楼的厢房。 走到楼梯口时脚步顿了顿,转头对着一楼大厅里正和萧云仙说话的济源丢下一句:“明日丑时来我厢房。” 她没有说明用意,转身便上了楼,靴底踩在木阶上发出笃笃的声响,几下便消失在走廊尽头。 济源还没反应过来,对面莫泱已经笑着开了口:“好了,别瞎想了。” 她解释说,明天济源要去渡火劫,她这次特意同行便是为此事做准备。 作为炼丹师,她对火道的专精在魔洲排得上头几把交椅,这次的火劫由她在旁辅佐。 明天丑时便是最后准备的时候,莫韵才喊他过去。 话说到这里,莫泱便停了口。 她把怀里的相思施轻轻推起来,交到济源手里,起身理了理裙摆。 “好了好了,去休息吧,明天还要早起呢。”她说着便往楼梯方向走了,步子不紧不慢,衣摆在身后轻轻荡着。 济源听出了她话里留的那截尾巴,明显没有把什么都交代完。 莫韵这次带莫泱来,怕是不光为了帮他渡火劫这么简单。 可他没有多问,只把相思施抱稳了,带着萧云仙和莫鸢上了二楼。 推开厢房门的时候,三女都愣了一下。 余下四间厢房的床榻都窄得厉害,堪堪能容一个人平躺,两边连翻身的余裕都紧巴巴的,更别说“施展”什么空间了。 虽然让人有些琢磨不透,但转念一想济源马上要渡劫,一切该节制的地方节制些也合情合理。 济源却不这么想,他一眼就看穿了莫韵的小心思。 这分明是在故意“护食”,把床做窄了,让旁人连碰他的机会都没有。 可他没法明说,也就只好将就着安顿下来,萧云仙和莫鸢各占了一间,他抱着小一些的相思施睡在了走廊尽头那间最小的里面。 到最后,小思施居然成了赢家。 时间一晃便到了丑时。 夜色还沉得很,万籁俱寂,连虫鸣都被夜露压下去了。 济源轻手轻脚地从榻上爬起来,把相思施搭在自己腰上的小胳膊轻轻拿开,拢好衣袍出了门。 走廊里只点着一盏孤零零的油灯,火苗在罩子里一摇一晃的,把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6章来我厢房(第2/2页) 他推开了莫韵厢房的门,一股浓郁的药腥味立刻扑面而来,混着热腾腾的水汽,蒸得他整张脸都湿了一层。 房间里,莫韵和莫泱正面对面盘坐在一只半人高的铜鼎两侧。 鼎下燃着暗红色的火,鼎内的药汤猩红黏稠,咕嘟咕嘟地翻着浑浊的气泡。 热气从那深红色的液面上滚滚升腾,带着一种刺鼻的铁锈味和草木灰混在一起的气息,把整间屋子熏得又闷又热。 见济源推门进来,莫泱收了手底那缕控火的灵力,站起身来,拍了拍膝头不存在的灰,径直出了房间。 经过济源身侧的时,她只留下一句“源儿,去吧”,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身后的房门自动合拢,门上灵光一闪,落了一道厚实的封印,把屋内的热气和声响都严严实实地锁在了里面。 济源还没搞清楚状况,莫韵的手已经轻轻勾了一下,一股无形的力道托着他的腰把他拉到了身边坐下。 她另一只手一挥,他浑身的衣袍瞬间碎成了片片碎布,从肩头腰侧纷纷坠落到地上。 济源整个人一丝不挂地坐在蒲团上,皮肤接触到空气中那股又湿又热的药气,毛孔一下子就张开了。 莫韵连脸都没红一下,抬手引着鼎中滚烫的药液在济源身上开始描画。 “可能有点烫。”她说着头也没抬,另一只手直接抵到了济源嘴边,“咬着。” 她的手掌贴着他的嘴唇,屈着几根指节,指根刚好卡在他齿间,不由分说地把那只手塞进了济源嘴里。 做好了准备工作,莫韵的指尖按回济源的眉心,开始引着药液一点一点地送入他皮肉之下。 第一缕药液沿着眉心钻进去的瞬间,济源整个人猛地绷紧了,从脖子到脚尖全涨成了一片不正常的深红色。 气血之力在他体内像被风暴掀起来的海浪一样一圈一圈地翻涌,每一个毛孔都在往外冒热气。 皮肤表面浮起一层细密的汗珠,又被房间里的热汽蒸干,再冒出来,再蒸干,如此往复。 莫韵指腹蘸着黏稠猩红的药水,从他的眉心开始,沿着额头、鼻梁、下颌一路向下,一道一道地在皮肤上落下暗红色的纹路。 “刺啦——刺啦——” 细密的灼响声从济源身上各处传出来,像是烧红的烙铁贴在一块湿布上,每一下都伴随着他皮肉轻微的收缩和痉挛。 他的肌肉开始无规律地抽动,一缩一放地跳着,可莫韵的气血死死锁住了他的四肢百骸,他还能思考,肉身完全是动不了的。 济源的牙根都在发疼,牙龈被自己咬得酸胀发麻,可莫韵那只手依旧抵在他的齿间,他再怎么用力也伤不到她的皮肉分毫。 莫韵的指尖丝毫不停,甚至随着济源体内气血的翻涌还加快了速度。 血色的铭文沿着他胸口的纹路一道一道地落下来,顺着肋骨、腹肌、腰侧、肩胛,密密麻麻地爬满了他的整个躯干和四肢。 每一道铭文落下去的时候都带着一阵灼烧的痛,如同正在他的皮肤底下生根。 随着那些铭文的铺开,济源体内的“吞天血符”像被惊醒了一般开始显形。 第257章 血符之兽 第257章血符之兽 那暗红色的血纹从他的眼球深处浮现出来,瞳孔从深棕慢慢转为黑红,整个眼底像被一层浓稠的血膜覆盖了。 周身狂躁的气血以他为中心向四周席卷,把鼎中的药汤都吹得剧烈翻滚起来,热汽被卷成旋涡在天花板下打着转。 莫韵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她偏过头去,把视线从济源那张因为剧痛而扭曲的脸上移开,盯着对面墙壁上一道细长的木纹,声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又笨拙又生涩。 “忍一忍,很快就好了。” 她手上的动作又加快了几分,指尖带着滚烫的药液在他的脊背上飞快地游走,补完了最后几道纹路。 …… 足足半个时辰之后,莫韵终于收了气血。 鼎下的火被她一手拍熄了,屋里那些翻涌的血气和热汽慢慢平复下来。 济源从头到脚被写满了密密麻麻的血色铭文,皮肤上那些暗红色的线条在烛火下泛着湿润的光,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石刻。 可就在莫韵收了手的一瞬间,“吞天血符”动了。 它开始在济源皮肉之下不断吞噬那些刚刚刻好的血纹,一道一道地囫囵吞下去,如同一张看不见的嘴在皮肤底下合拢、咀嚼、咽下。 每吞掉一道,铭文的光芒就暗一分,济源的气势也跟着收敛一截。 济源终于支撑不住了,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骨头一样瘫倒下来,后背贴着莫韵的胸口滑进她怀里,浑身冷汗直冒。 额头上的汗珠顺着眉骨滑下来淌进眼角,他连眨一下眼的力气都没有了。 莫韵低头看着他身上那些正在被不断吞噬的血纹,愣住了,眼底浮上一层浓重的好奇,唇间不由自主地溢出一句低声的呢喃: “有趣,居然在吞噬?” 两种血纹在济源的皮肉深处纠缠了好一阵,像两股截然不同的活物在暗处互相撕咬又彼此吞并。 直到最后一声极轻的嗡鸣从他体内传出来,血色符文才终于从皮肤表面缓缓褪去。 那些先前爬满了他全身的暗红色线条一道一道地淡下去,渐渐隐没进皮层底下,露出底下原本的淡麦色皮肤。 皮肤表面被热汽蒸得微微泛着潮润的光,皮肉如新生般紧致而平滑,连先前那些幼时无意间留下的旧疤都淡了好几层。 可莫韵凭着高深的眼力,透过那一层薄薄的、完好的表皮,清清楚楚地看见数道流动的血色流光正沿着济源的筋膜和肌肉束之间穿行。 那些流光时深时浅,色泽在殷红与暗赭之间来回转,速度时快时慢,有时像一条细蛇贴着骨骼的外缘滑下去,有时又化作散碎的光点渗进经脉壁的纹理中。 但无论它们怎么游走,每隔一小段距离便会在同一个地方交汇一次。 那个位置是他心口中央的位置,气血的源头,所有的流光经过那里的时候都会微微一滞,然后重新散开继续向前。 莫韵抬手搭上他的腕脉,指腹贴着他的桡骨内侧,静静感受了好几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7章血符之兽(第2/2页) 脉象虽然跳得比平时快了些,却沉稳有力,一强一弱之间没有丝毫虚浮。 确认他没有留下什么暗伤之后,她弯腰把他从地上捞起来,双臂抄过他的腋下和膝弯,将他抱回了床上。 这间屋子她专门改过格局,榻面比寻常卧房的宽了将近一倍,铺着厚实绵软的褥子,两个人并排躺着还能在中间翻个身打个滚也绰绰有余。 她把济源轻轻放在床榻中央,自己也侧身躺下来,一只手从他脑后穿过去拢着他的后脑,另一只胳膊环过他的腰把整个人拢进怀里,把他脑袋埋在自己胸口。 洗面奶虽好,可确实也有些发闷,济源的脸整个陷在那片温热柔软的布料底下,鼻尖被堵着,呼吸又涩又短,不多时他便被憋醒了。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像是溺水的人从水底挣扎上来一样,胸腔剧烈地起伏了两下,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瞳孔涣散了好一阵才重新聚拢焦距。 方才“吞天血符”的血纹浮现之后,他的意识便被一股力量拽入了一个幻境之中。 那里面有一头巨大得没有边际的凶兽,浑身皮肤泛着青红交错的光泽,身体极长,可尾部就占去了总长的一半,余下的那一半是一颗硕大无比的头颅。 那颗头颅上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只有两样。 一样是五双摄人心魂的红仁黑瞳,排成弧形嵌在头脸前端,每一双瞳孔深处都有血色旋涡在缓缓转动。 还有一张从下颚裂开到颅顶的巨口,齿列密匝匝地排了好几层,每一颗都泛着暗沉的金属光泽,只是看着,便觉得它能把碰到的所有东西都嚼成碎末。 它头骨顶端生着两对弯角,角面光滑,其中流转着与“吞天血符”极其相似的铭文纹路,暗红色的光在角中一明一灭地滚着。 在那片浩渺的幻境中,济源看见它正在一处宏伟的天宫里肆虐。 仙宫金柱断裂,白玉阶面上到处是爪痕,琉璃瓦被它碾成粉末。 它张着嘴把沿途所有能碰到的东西都吞了进去,人、灵气、丹药,还有一种济源看不真切的紫色流光。 那些流光好像是从宫殿深处涌出来的,一簇一簇地飘浮在半空,被它一口吸进去就没影了。 然后…… 然后那头凶兽忽然转过了头。 五双眼睛同时看向了他,那些瞳孔深处的旋涡倏地加速旋转起来,像是五口深不见底的井同时朝他张开了口。 济源与它对视的那一瞬间,那头比天地还要庞大的凶兽猛地化作一道刺目的流光,直直地撞进了他的胸口。 那股冲击力带着灼人的滚烫,像有一炉烧化的铁水浇在他心窝上,他整个人被撞得神魂激荡,脑子里什么东西轰地一声炸开了。 “吞天血符”的血纹再次从他皮下浮现出来,他的眼瞳也在同一瞬间变成了黑红相交的颜色,眼底深处像有熔岩在暗处翻滚。 济源猛地直起身来,双手死死抓住莫韵的上臂,指甲隔着衣料嵌进她的皮肉里。 第258章 吞 第258章吞 济源目光极快地扫视了一圈周围,然后在接触到莫韵的瞬间定格了。 那种从灵魂深处涌上来的饥渴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所有的理智,连呼吸都变成了一种急迫的、喉咙底下的低吼。 他朝着她的脖颈扑了过去,齿尖对准那根最浅最薄的青筋落下来。 按理说,以济源如今的修为根本破不开莫韵体表那层自发运转的气血防御。 可他这一口咬下去,齿尖居然直接碾碎了那层护体气血,像咬穿一层薄冰一样干脆利落地嵌进了她的皮肉里。 “呃……”莫韵没挡。 她只是身体本能地绷了一瞬,嗓子里漏出一声极轻的吃痛。 她攥着济源后背的衣料,五指收紧,掌心抵着他的肩胛骨微微颤了几下。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内的气血正在源源不断地往济源口中涌去,不止是气血,连浊灵和灵力都被抽走了。 三股力量同时沿着他齿间那两道浅浅的伤口往外流,像三条被开了闸的河。 她闭上眼睛,呼吸微微发颤,把所有力量在自己体内重新压了压,没有拦他。 她的修为够高,禁得住这样的吞噬。 …… 那股从灵魂深处翻涌上来的饥渴感,过了好一阵才慢慢褪去。 济源的眼瞳从黑红重新转回棕黑,齿间的力道也缓缓松了。 他吐开嘴的时候口中满是浓郁的血腥味,混着一缕莫韵身上特有的冷香,铁锈和清冽搅在一起,像一口极烈的酒灌下去之后在舌根上烧。 他猛地坐起身来,上半身从莫韵怀里弹开,惊魂未定地环顾四周。 额角的冷汗顺着太阳穴往下淌,滑过下颌线滴在衣襟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方才那头凶兽撞进他身体里的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整个识海都被什么东西塞满了,胀得发疼,可现在又空荡荡的什么也没留下。 莫韵缓缓坐起身来,后背倚着床头的雕花板,胸口还在急促地起伏着。 血液、气血、灵力、浊灵,四样东西被抽走了将近一半,她整个人有些发飘。 她指尖按在榻面上的时候微微使不上劲,浑身的薄汗把那件半敞的绸衣洇出了好几处深色的印子。 脖颈上那两排齿痕在她松嘴的下一瞬便自行愈合了,只留下一道极淡的粉痕,比周围皮肤的颜色浅了一层。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颈间愈合的伤口,又抬眼望向济源。 就在方才那一瞬间,她被咬住脖颈的时候心里头有个东西忽然开了。 像是找着了同类一样,并非替代、也非填补,而是另一块恰好能跟自己拼合的碎片贴了上来。 她没有多想,伸手又把济源拉回了怀中,低头咬住了他的肩头,齿尖嵌进去含了一口血,温热而微咸的液体顺着舌面滑下去,她的喉咙轻轻滚动了一下。 …… 许久,天色微明。 窗外的暗蓝已经褪成了灰白,东面的天际线被一线浅金色慢慢浸润着,隔着窗格透进来的光从冷变暖。 莫韵喝饱了之后从唇边收回齿尖,抬手从床头的小玉匣里捻出两枚暗红色的丹药,自己吞了一颗,另一颗塞进了济源嘴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8章吞(第2/2页) 药丸入口即化,一股温热从喉咙滑下去,在胃里散成暖融融的一片。 她身上薄汗还没干透,湿濡的呼吸扑在济源脸上,又热又潮。 她抬眼看了他一会儿,然后直接凑上去吻住了他的唇。 这个吻很久很久。 分开的时候,莫韵也终于缓过了劲儿来,支起身子下了床,赤脚踩过微凉的地板,走到对侧推开了那扇窄窗。 初晨的凉意从窗缝间涌进来,带着草叶上露水的清气和泥土松软的味道,把屋里残留了整夜的热汽和血腥气吹散了大半。 两个人被凉风一激,都清醒了不少。 莫韵就地在窗边换了身衣服,褪下那件被汗浸得半透的绸袍,取了一件干爽的墨青色常服裹上,束腰的带子在腰间绕了两圈才系紧。 济源没有心思去看眼前的景色,满脑子都在一遍一遍地回放方才那一幕。 那头凶兽、那些紫色流光、自己被吞噬的欲望吞没时的空白。 他最终把思绪落在了“吞天血符”上,然后引动气血微微一探。 搬血九重巅峰。 他愣住了。 按理说,没有渡完第二劫的锻体修士根本不可能来到这个境界。 锻体九重巅峰再破一关便会直接跨入炼骨境,那道门不是靠修为冲开的,只能靠锻体劫冲开。 可现在,这道关隘居然已经没了,他也确实入了九重。 怪事…… 莫韵腰带还没系完,察觉到他气息的变化也愣了一下,腰带一松,她身子一掠便闪到了济源面前,衣袍大敞着,里头的风光一览无余。 济源再不去想那些事也没忍住撇开了目光。 莫韵毫不在意,直接握住他的手腕,指尖按在他的脉门上闭目感受了好一会儿,睁开眼的时候目光沉沉。 她缓缓蹲下来,歪着头,露出那一侧已经愈合得看不出痕迹的雪白脖颈,语气淡淡的:“要不再吸点,说不定能突破到炼骨呢?” 济源无奈地笑了一声,摇了摇头:“别开玩笑了师尊,怎么可能?” 可莫韵根本不听他的。 她抬腿直接跨坐到了他身上,整个人俯下来,脖颈贴到了他的嘴边,温热的皮肤擦过他的下唇,带着方才沐浴后残留的皂角清气和自身体温烘出来的淡淡热意。 “不试试怎么知道?快咬!” 济源的喉咙滚了一下。 说实话他也很好奇,若是真的能通过这个方法突破,那以后还得了? 他犹豫了两息,点了点头,认真地看着她:“那师尊若是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 “嗯。”莫韵把脸埋进他肩头,闭目等着,声音闷在布料里含含糊糊的,“咬吧,没什么感觉的。” “好。” 济源浑身气血一震,血纹再次从他皮下淡淡地浮出来,他的眼底重新染上一层黑红。 然后他低下头,齿尖对准莫韵脖颈上那道刚愈合的粉痕,张口咬了下去。 第259章 炼器纹 第259章炼器纹 可这回,齿尖触到她皮肤的瞬间,一股强劲的反震力弹了回来,把他的牙齿硬生生推开了,连皮都没蹭破。 莫韵皱了皱眉,撤了护体的气血,语气里带着一丝急不可耐:“再试试。” 他再张口,齿尖这回毫无阻挡地嵌了进去,血珠立刻涌出来,他含住伤口轻轻一吸。 随着力量被抽走,莫韵整个人轻轻颤了一下,呼吸也变得急促了几分。 酥麻感从脖颈被咬的那一处蔓延开来,像细微的电流沿着颈侧的经脉一路蹿下去,竟生出了几分令她耳根发烫的快意。 这一回她彻底确定了,脑子里飞快地掠过所有读过的上古秘辛,最后在某一段关于“吞天血蒙”的旁注上停住了。 可她还来不及细想,脖子间的吸力忽然猛地增大了一截。 她轻哼了一声,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头拽了一把似的剧烈颤抖了一下。 她抓在济源身后的那只手猛地收紧了,五指嵌进他后背的衣料里,直接攥烂了一块布料。 掌心用力过猛,她的指缝间甚至掐出了一缕殷红的鲜血,顺着她自己的手腕淌下来。 感觉到怀中人的剧烈反应,济源连忙要松口。 可莫韵的胳膊死死箍住了他,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急促又断断续续的:“继、继续!” 她把整个人又往他身上贴了贴,胸口抵着他的胸腔,呼吸又急又热,心跳也快得吓人。 隔着两层薄薄的衣料,济源能清清楚楚地感觉到那一阵一阵猛烈的搏动。 …… 吸了很久,济源才终于松了口。 齿尖从莫韵颈间那道愈合了大半的伤口上慢慢抬起来,他喉间还残留着一口温热的血腥气,没来得及咽尽便顺着食道滑了下去。 他直起身来,浑身发胀得厉害,每一寸皮肤底下的肌肉和经脉都像被人往里头灌了过量的水,鼓得发紧发疼。 可任凭他怎么引动气血去冲击那层壁障,修为却像被人钉死了一样纹丝不动。 因为“吞天血符”是锻体一脉的东西,他没敢把吸来的力量往魔宫那边送,怕两股体系不合出什么岔子。 可即便他把所有吸收进来的气血和灵力全部一股脑地引向心脉,也像是石牛入海一般,沉进去之后连个水花都没翻起来,连半点波澜都没激起。 反倒是莫韵,她被吸走的东西虽多,此刻却满足得很。 她慢慢坐直了身子,浑身的皮肤表面还浮着一层潮润的红,眼底也带着那种吃饱喝足之后才有的舒缓,暖融融地眯着。 情难自禁,她伸手捧住济源的脸,不由分说地吻了上去,嘴唇贴着他的唇瓣缓缓碾磨了好一阵,又用舌尖轻轻挑开他的齿关往里头探了一下才松开。 她撑着榻面想站起身,可两条腿刚站起来便软得厉害,整个人像被抽了筋似的重新栽下来。 后背磕进济源的怀里,莫韵软绵绵地瘫在他胸前,连喘了几口气才缓过劲儿。 她这么一趴,整个人严严实实地贴在济源身上,立刻就感受到了他体内那股无处释放的汹涌气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9章炼器纹(第2/2页) 隔着衣服,她能感觉到济源那些翻涌的气血在他皮下像暗河一样滚着,急迫地撞着肉身壁,把他整个人蒸得体温都高了好几度。 莫韵抬手,指尖对准他心脉的位置轻轻一点,一股柔和的吸力从她指腹间透出来。 那些多余的气血之力顺着她指尖被引出体外,化作一缕缕红色的薄雾散进空气中,无声地消融了。 肿胀感随着气血的散去缓缓褪了,可底下压着的那层东西便浮了上来。 莫韵红着脸笑了笑,身子贴着他在榻面上微微往下压了几分,嘴唇凑到他耳边,声音又轻又软。 “好了,小色鬼,天还早,一会儿再给你讲讲,你这是什么情况。” …… 天边泛起了薄霞。 初晨的光划破山间还没散尽的薄雾,把天际那一角从灰白染成了浅橘色,然后慢慢往高处推开,像在天幕上缓缓揭开了一层帘子。 窗格间钻进来的光线比方才多了些暖意,用房间的浮尘勾勒出了它的形状。 莫韵随意披了一件红袍坐在床边的小桌旁,红发散乱地垂在肩侧和背上,几缕碎发贴着耳根和脖颈,还带着被褥压了一整夜之后蓬松的凌乱。 她双手端着茶碗小口地啜着,茶汤还冒着热气,她的嘴唇被烫得微微泛着润红,整个人带着一种缱绻的舒展。 济源也已经整理好了衣衫,盘膝坐在榻上闭着眼,正在细细感受体内气血的流动。 与之前比起来,此刻确实大不一样了。 此前他得到“吞天血符”之后,对那几道血纹几乎没有任何感应。 它们只是安静地贴在皮上,像是用朱砂在纸上画了几笔干透的纹路,他引动气血的时候血纹连动都不动一下。 可如今,只要他闭上眼沉下心神去体悟,便能很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肉体上“多了一块”。 多出来的地方不在经脉和血肉里,它贴在皮肉的最表层,如一层薄薄的活物覆在他身体外面,随着他心跳的节律一收一放。 那正是血纹。 对面,莫韵喝完了半壶茶,终于把茶碗搁下了。 碗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她抬起头来,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淡然:“刚刚给你刻的是炼器纹。” 济源睁了眼,眉心微微动了一下。 他原还以为是锅里是什么药液呢。 那些汤水,闻着也是一股浓烈的药腥味,看着也不像是什么金铁之物,他压根没往炼器上想过。 莫韵站起身,走到一旁的铜镜前面站定,抬手理了理衣领和袍襟。 她从镜子里瞥了济源一眼,见他还在原地出神,便嗔了一句:“愣着干什么,来帮我梳头。” 济源收了气血站起身,走到她身后,接过她递来的梳子。 梳子是木质的,齿尖被磨得光滑圆润,触手之处带着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像是檀木混了另一种他辨不出的甜味。 梳柄入手温润,里头好像嵌着一枚暖玉似的,握着便有一股暖意顺着指腹往上沁。 第260章 从此世间便有仙 第260章从此世间便有仙 济源看了一眼镜中莫韵的侧脸,手指动了起来,梳齿贴着她的发根慢慢往下顺,从头顶一路梳到发尾,把那些被压乱了的红丝一缕一缕地捋平。 莫韵一边由着他梳,一边从妆匣里取了小瓷瓶出来,倒了淡粉色的脂膏点在指尖,对着镜子不紧不慢地往唇上和两颊上匀开。 “别发呆了。”她闭着一只眼在描眉,嘴上继续把没说完的话补全,“这梳子是一株化神灵树的树枝雕的。” 她顿了一下,抬了抬下巴示意镜子里的济源继续梳,然后接上刚才关于炼器纹的话头,“这次火劫,除了帮你渡劫之外,我和小泱还准备帮你练一下肉身。”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但镜子里她的眼神微微垂了一下,睫毛在眼睑上投了半圈暗影。 “这件事是有先例的。” 她说着,浑身的血气忽然微微一震,周身的气血之力翻涌起来,原本白皙的皮肤表面竟开始显现出一道道金色的符文。 那些符文像是被烙铁烫进去的一样,颜色从淡金慢慢转深,浮在皮肉表面随着气血的流动缓缓游走着。 隔远了看,莫韵整个人站在那里被周身那些金色的纹路覆盖了大半,连露出来的脖颈和手背都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纹样,活像一尊刻满碑文的古雕。 她抬手拉着济源的手按在了自己的脸颊上。 他的掌心贴着她的颧骨,能清楚地感觉到那些金色的符文在他指腹底下涌动时微微凸起的触感,像是细密的血管在皮肤底下缓缓游移。 “这是我自创的。”她的声音从济源掌心里传出来,带着一点含混的闷意。 “虽然苦是苦了点,但胜在实用。” 她牵着他的手一点点往下移动,从脸颊滑到脖颈,再顺着锁骨滑到胸口的正中央,最终按在了她的心脉之上。 她毫不遮掩地释放着自身的气息,气血之力从她体内漫出来,像一层温热的水流裹住了济源的整只手,“感觉到了什么?” 济源把“气感”全开了。 一瞬间,他的视野里出现了无数细密的线条。 有的从莫韵丹田深处发出来,沿着经脉的走向一根根铺开。 有的连着她的魔宫,沉而稳地一圈一圈绕在周身。 但最多的,还是落在她心口那个位置,密密麻麻地汇聚在一处,像无数条溪流灌进同一口潭。 随着他感受的深入,那些金色的符文渐渐淡出了他的视线。 取而代之的,是附着在每一根线条上的细微光点,顺着线脉一点一点地移动,最后在心脉处交汇成一片璀璨的、流动的金色旋涡。 她的气血跟着那些符文循环往复,真正做到了自成周天,像一件活着的灵器一样,内部的运转严丝合缝,不靠外力便能生生不息。 末了,济源的气感已经到了极限,视野中那些流光慢慢暗下去。 他从“气感”感知领域里退了出来,脑子里所有的体悟拧成了一句简短的话:“师尊很强,也很特别。” 强是自然的,可“特别”二字是因为他见过的所有炼体修士当中,莫韵身上的气机最为特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0章从此世间便有仙(第2/2页) 这种运转方式、这种铭文与气血之间的咬合程度,不像血肉之躯,倒像某种被精雕细刻过的天地造物。 他忽然觉得,或许她真的能成帝呢?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怔了一下,没有继续往下想。 莫韵放下他的手,转过身来拥着他吻了片刻,嘴唇贴着他的唇瓣轻轻地压了一下便收了回来。 然后她挥手拂过他的周身,一道浅淡的灵光从他肩头、胸口和腰侧依次扫过去,那些残存的属于她的气息被一丝不剩地清干净了。 她转身把乱了的被褥拢了拢,又把窗推开半边通风散味,最后扫了一眼屋里确认没留下什么破绽,两人便一前一后地出了门。 …… 廊道里的风比屋里凉一些,带着甲板上清晨的草木清气。 莫韵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一边下楼梯一边给济源讲起了一个故事。 济源跟在后面听得出了神。 太古开天之时,盘古大神在施展盘瓠开天斩的时候,无意间劈开了一道鸿蒙裂隙。 那裂隙里钻出了许多异兽,模样各异、千奇百怪。后来这些异兽分成了两派。 一派便是如今为人所熟知的四圣神兽以及它们麾下的那些圣兽,讲秩序、讲规矩、各司其职。 另一派则是混乱不堪,只凭强弱说话,弱肉强食,便是凶兽之流。 当年盘古开天辟地之后,一共收了两只异兽做灵宠,其中一只便叫做“血蒙”。 它生来便有一张巨口和数对蛊惑人心的眼睛,能在对视之间让人把心底最深的欲望全都翻出来。 它有很多信徒,那些信徒们坚信,只要喂饱这只凶兽,便可以得到它的青睐,获得无上传承。 “然后,信徒们真的喂饱了它,”济源忽然开了口,接上了莫韵还没说完的半句话,“用的是盘古大神?” 莫韵愣了一瞬,随即笑了出来。 她抬手敲了一下身侧济源的脑袋,力道不重,指节磕在他后脑勺上发出一声轻响。 “笨,盘古大神可是开辟天地的无上仙,怎么可能被杀死?” 济源沉默下来,没有再应声。 接下来的话他都没怎么仔细听。 莫韵讲的不过是那些信徒如何献祭自己来喂饱凶兽、血蒙吃饱了之后却没有赐下任何传承便直接走了的那些流言,听着和市面上大多数上古传说一个路数。 可他脑子里转着的是另一段往事。 在王立旺讲过的那些旧事里,信徒们献祭自己之后,血蒙真的为他们实现了愿望,确实赐下了一个东西。 可那个故事讲到那里便没头没尾地断了,王立旺只说血蒙吞掉了盘古,天地间从此便有了修士。 而直到如今,济源都不知道赐下的是什么东西。 他只知道那血蒙还有另外一个名字,叫做“吞仙”。 第261章 所谓丹道 第261章所谓丹道 要不是莫韵今天提起这个故事,他差点忘了,方才幻境中自己对视的那头凶兽,正是血蒙。 他猛地回过神,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新的问题来,那“吞天血符”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转头看向莫韵,可她察觉了他的目光,只抬起指尖点住了他的唇尖,笑意不减,说了一句云淡风轻的话。 “小源儿永远是小源儿,师尊也永远是你师尊。” 这话像是一句承诺,落进济源耳朵里的时候他品了品,可还没等他细想这里头到底裹着什么分量。 楼梯转角处莫泱的声音便抢先一步插了进来,带着几分揶揄的笑意,不高不低地响了:“完事了?” 转过身来,莫韵抬手揉了揉济源的脑袋,掌心在他发顶压了压,又顺着他的后脑勺往后捋了两把。 她笑着开口,嗓音里还带着几分肆意:“完事了,铭刻得很完美。” 莫泱走上前来,抬指轻轻点了一下济源的眉心,指腹贴着他的额头停留了两息。 灵光从她指尖无声地探进去,顺着他的肉身走了一圈,确认没有留下什么暗伤,才满意地点了点头,收回了手。 她站到了莫韵的另一侧,和姐姐并排立着。 楼梯口那边很快也有了动静,萧云仙和莫鸢先后推门出来,萧云仙的头发还有些微乱,衣领也没完全拉平整。 莫鸢跟在她身后,眼皮半耷拉着,像是被人从刚暖好的被窝里拽出来的,整个人带着一股没睡足的软绵。 几个人在廊道里碰了头,便一起出了舱门,来到了甲板上。 舱门推开的那一瞬间,一股刺鼻的硫磺味便扑面而来,呛得人眼睛都眯起来了。 风里裹着细细的尘灰,灰白色的粉末在日光下浮浮沉沉,沾在袖口和发丝上,用手一抹就是一层薄薄的渣。 莫韵脚尖在甲板上轻轻一点,一道透明的灵罩从飞舟边缘升起来,像一只倒扣的碗把整艘舟体罩了进去。 那股浓重的硫磺味和漫天飘浮的尘灰瞬间被隔绝在外头,空气重新清透起来,带着方才护罩升起时卷进来的一缕清冽的山风,凉丝丝地拂过几个人的脸和脖颈。 莫鸢倚在济源身侧,呼出的热气扫过他的耳畔,温软又潮湿。 她抬手指了一个方向,顺着她洁白细长的指尖望过去,远处有一座直直冲入云霄的火山。 山体高耸得几乎要捅破那层灰蒙蒙的云层,暗褐色的山壁上爬满了灰色的苔痕和硫磺结晶。 山腰处有浓白的烟柱不断升腾,裹着橘红色的火光在烟柱的根部一闪一灭。 即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济源也能隐约看见那座火山口周围的岩壁被常年累月的高温烧灼得发亮发脆,像一块被反复烤过的陶片,表面泛着异样的光泽。 “那座山叫做锻天峰,里面有一枚地火,被鲁家掌控着。” 莫鸢放下手,声音不高不低地解释着。 那枚地火很特别,它连着整个魔洲的地脉,谁都没法把它炼化带走。 甚至因为存在的时间太久、积蓄的力量太强,那地火已经生出了灵智,有自己的念头和脾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1章所谓丹道(第2/2页) 鲁家和那火灵立过契约。 鲁家每年用大量的天地灵物供给火灵,帮它巩固火势、维持燃烧。 而那火灵则需献上忠诚,供鲁家的炼器师们引火淬炼器物。 炼器之道在魔洲终究算不上什么通天的大道,法门有限、登顶也难,所以也没什么人觊觎这枚地火,鲁家这些年在魔洲还算是安稳。 站在济源另一侧的萧云仙,在莫鸢说话的时候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那座火山。 她微微眯着眼,眼底深处有一层薄薄的清光在转。 在她的视野里,天地间的浊灵无所遁形,所有流动的轨迹都像一张半透明的地图铺展在她眼前。 哪里的灵气密、哪里的浊灵稀、哪里灵力被什么截断了,一目了然。 她顺着灵脉的指向看过去,很轻易地就在火山深处发现了那点还算柔和的灵光。 光团不大,外层裹着一层暗红色的壳,内里却亮得灼眼。 那光团旁边还牵着一缕极为久远的神识,细得像一根蛛丝,却不曾断过,贴着地脉的脉络一路延展。 相思施也盯着火山看了好一会儿,青色的眸子在日光下透亮得像两颗露珠。 她看了半天,最后往济源怀里缩了缩,声音小小的,带着一种不太确定的口吻:“哥哥,这座山好像不太高兴哎……” 济源低头看了她一眼,没太理解这小丫头在说什么。 山不高兴?一座山怎么高兴不高兴? 他刚要张口发问,旁边的莫泱已经先开了口,语调平缓地接上了话:“准确说,是那火灵不太高兴。” 她顿了顿,抬眼望向那座冒着浓烟的火山口。 “最近十几年因为两大家族开战,很多资源都被抽调到前线去了,鲁家给火灵供奉的灵物质量比从前差了些。 天地灵物本就挑食,性子也养得刁了,受了怠慢自然要闹脾气。” 她说着,目光落回相思施身上,带着一丝意外的审度,唇角微微弯起来,温声问:“小思施,你能感应到这火灵的情绪?” 这话问得轻,可底下裹着的分量却重。 她低头看着小丫头那张还带着稚气的脸,心里头转了好几个念头。 或许相思施的天赋不止先前看到的那点皮毛呢? 天地大道之中有很多道都需要用到火,而最离不开火的,便是丹道和器道。 这两道要想走得远,一枚好的“火种”是关键中的关键。 而作为承载大道的修士,无论是炼丹师还是炼器师,本身就必须对火道有自己的体悟,还得带一点天生的火缘才行。 眼下相思施是单木灵根,这样的根底去了五洲之后走木道炼丹再合适不过。 可五洲和魔洲不同,那里的灵气是有属性的,丹师对火道的感悟比在魔洲要重要得多。 她沉吟了片刻,便对着相思施招了招手,轻声唤了一句:“来,思施,师父考考你。” 第262章 不要反抗 第262章不要反抗 相思施还有些舍不得济源的怀抱。 小脑袋在他胸口蹭了蹭,胳膊环着他的腰紧了又松,松了又紧,犹豫了好半天。 最后还是济源主动把她从怀里轻轻推了出去,掌心贴着她的后背往前带了一下,她这才迈开了步子,小碎步挪到莫泱面前。 莫泱抬手就在她脑袋上敲了一下,指节磕在丸子头的一侧,力道虽轻却响得很脆:“小白眼狼,刚把你送到源儿这里几天?就不听话了?” 相思施捂着头顶被敲过的地方,咧嘴傻笑了两声,“嘿嘿……”然后小声嘟囔了一句,声音含含糊糊的,“可他是哥哥哎……” 莫泱看着她这副痴痴傻傻的模样,没绷住笑了出来,伸手捏了捏小丫头的脸蛋,指尖在她腮边软肉上搓了两下。 “笨徒儿,还好你遇到的是他,不然非得被骗干净不可。” 相思施又傻笑了两声,红着小脸偷偷瞄了济源一眼。 他正站在几步外看着这边,日光把他的侧脸勾出一道柔和的金线。 她飞快地收回目光,老老实实走到了莫泱身侧,背着手站好了。 莫韵看到她这副小家碧玉的模样,恍惚了一下。 她忽然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像隔了很多年的某段旧事被这晨光重新擦亮了边角。 她转头看着自己妹妹,带着一股促狭的笑意开了口:“小泱,你说像不像?” 莫泱愣了一下,没听明白她的意思:“像什么?” 莫韵垂下眼,指尖在围栏上轻轻叩了一下,声音里含着笑:“真要我给你讲讲?你小时候是怎么一声一声唤着‘礼哥哥’的?” 莫泱的耳根难得红了一截。 她没接话,只拉着相思施的小手转了个身,迈着小步子就朝船头走去,走得不快,但一步比一步急,像后头有什么东西在追她似的。 看着自己妹妹难得局促的背影,莫韵脸上浮起了一抹回忆般的轻浅笑容,然后转过身来,双臂搭在甲板的围栏上,望着远处那座冲入云霄的火山。 护罩把外面的硫磺气和尘灰全都挡得干干净净,甲板上吹进来的便只是纯粹的凉风。 风从山坳那边卷过来,带着草木和泥土被晒过之后翻出来的气息,拂过每一个人的脸颊和发梢,把那些方才染上的热意和燥气一点点吹散。 萧云仙搂着济源的胳膊,挨在他身边站了好一会儿,左看右看不知道在看什么,可目光最后总会落回济源脸上。 她抿了抿嘴,脸颊泛着不太自然的薄红,忍了又忍,终于还是没忍住。 她伸手拉了拉他的衣角,踮起脚贴在他耳畔,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廓,压着嗓子说了几句话。 呼出的气息又湿又热,擦过他的脖颈和耳垂,像一小簇烧得极旺的火苗贴着皮肤燎过去。 济源听完哭笑不得。 他抬手搂住了萧云仙的肩,掌心在她肩头不轻不重地捏了两下,又低下头用鼻尖蹭了蹭她的额头,低声道。 “师父,你不是说了,儿女情长虽好,可修炼为重吗?” 话刚出口,他自己都觉得这话耳熟得很,好像在哪见过类似的场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2章不要反抗(第2/2页) 他有意无意地瞥了一眼围栏边的莫韵,果然见她红着耳根偏开了目光,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望着远处的火山,下颌绷得微微紧了。 可怀里的萧云仙根本不买账。 她伸手在济源腰侧的软肉上拧了一把,力道不大,却正好掐在痒筋上,让他整个人轻轻缩了一下。 她抬起头盯着他,眼底浮着一层亮晶晶的水光,又恼又急,声音压得极低:“我、我都这么说了,你到底是不是男人?!” 她的嗓音又轻又短促,像是偷小鱼干的猫一样小心翼翼,生怕被旁边的人听去了半个字。 可莫鸢这只“小狐狸”就站在边上半步远的地方,怎么可能听不见? 她嘴角慢慢勾起来,不紧不慢地倚上济源的肩头,目光斜斜地睨着萧云仙,语气里带着一种悠闲的戏谑。 “是不是男人,萧姐姐还能不知道,就是……”她故意拖长了一拍,才把后半句甩出来,“萧姐姐居然如此……不拘小节?” 萧云仙的耳根肉眼可见地红了,从耳垂一直烧到脖子根。 可她到底是见过世面的,被人当面点了一句,气势半点不减。 她眯了眯眼,心想自己为了济源憋了这么久,你一个后进门的小狐狸倒有脸来说我? 可转念一想,眼下确实不是闹这些的时候,到底是她自己不顾大局在先,也怨不得莫鸢嘴快。 她讪讪地哼了一声,没有回嘴,只把站姿往济源身侧又靠了靠,不再说话。 济源低头看了她一眼,见她虽然不说话了,可下颌绷着、眼角微微垂着,明显是憋得难受。 他心里头过意不去,目光落在她发顶停了一瞬,忽然想到了“吞天血符”的某些奇妙用法。 方才莫韵讲血蒙故事的时候,有一段她没提出来,或许是因为她觉得没什么用。 但济源恰好知道。 关于被血蒙吞噬的对象,若是活物主动献祭,会从中获得一种极深的满足感。 可若是怀了恐惧之心,灵魂便会被血蒙吞入,陷入无休无止的折磨。 这才是它配得上凶兽之名的缘由。 他想着想着,自己先顿了一下。 要是他真用了这法子,那自己算是什么?真成魔修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那道淡淡的血纹在日光底下几乎看不出来,可他分明能感觉到它的存在。 管他的,魔本非魔,问心无愧便可。 他要是真用了这法子,又不害人,只拿它来哄一哄身边人开心,算得上什么魔道? 他想着想着,把萧云仙重新拉进怀里,双臂环着她的腰,俯头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比方才更低、更轻,带着一丝试探的认真:“师父,不要反抗。” 萧云仙整个人猛地一颤,连呼吸都顿了一拍。 她喉咙上下滚了一下,立马把眼睛紧紧闭上了,卷翘的睫毛在眼皮底下颤得厉害。 可她声音里带着一种又是期待又是紧张的味道,尾音都在发飘:“在、在这里吗?” 第263章 我本非魔 第263章我本非魔 不多说,济源低下头,张嘴轻轻咬住了萧云仙的耳廓。 齿尖刺破皮肉时,她整个人猛地一颤,还没来得及出声,他便已经调动起体内的吞天血符,将那股吸力从齿间送出。 猛然间,萧云仙浑身一酥,像被人从脊骨深处抽了一根线似的,整个人瞬间绷紧了,从肩膀到腰背全僵了一瞬,然后便软了下来。 “源、源儿……”她攥着济源的胳膊,脸深深埋进他的颈窝里,额头顶着他的下颌,呼吸又急又短,鼻息扑在他皮肤上潮热一片。 她的身子越来越软,脚底像踩在了棉花上,要不是济源另一只手及时托住她的后腰,她整个人已经滑下去了。 只是片刻功夫,萧云仙便哑着嗓子喊了停,不敢再继续。 她浑身还残留着一层余震般的酥麻感,从耳廓上那一点破口蔓延开来,沿着经脉往下淌,整个人又软又懒。 她贴在济源胸口,好半天才把急促的呼吸慢慢压下来,连抬起头的力气都攒了好一会儿。 旁边的莫鸢早就在留意两人的动静了。 她转过头来,歪着脑袋盯了萧云仙好一阵,看着对方软塌塌地趴在济源怀里、眼尾泛着潮红、嘴角还挂着没散尽的浅弧,不由得生出了十二分的好奇。 “什么情况?” 她小心翼翼地抬手撩了一下萧云仙额前被汗沁湿的碎发。 指腹擦过她光洁的额头,对方居然连躲都没躲一下,只微微侧了侧脸,把下巴搁在济源肩上,像是被撸顺了毛的猫一样舒坦地眯着眼。 济源摇了摇头,卖了个关子:“鸢姐别问了,有机会再告诉你。” 莫鸢见他居然敢不回答,瞪了他一眼,顺手就在他腰侧的软肉上掐了一把。 可她如今这点力道搁在济源身上跟蚊子叮一下没什么分别,他的腰肉硬邦邦的绷着一层韧劲,她掐了半天也只掐到自己指头发酸。 “说不说!”她加重了力气,脸也越凑越近,身上的淡香也越来越清晰。 济源依旧没说。 莫鸢继续用力,腮帮子都鼓起来了。 他还是没说。 莫鸢轻啧了一声,松了手,也松了怀里的倚靠,转身就朝船头正趴在栏杆边的相思施走去。 她裙摆在她身后扫过甲板,带起一片闷闷的脚步声,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 船头那边,莫泱正拉着相思施站在栏杆前,望着远处那座巍然耸立的火山。 她抬手遥遥指着火山口的方向,侧头问小丫头:“思施,你能看到什么?” 相思施盯着那个方向看了好一会儿,青色的瞳仁里映着远处翻涌的橘红色火光。 她眼睫眨了几下,最后收回目光,抬手揉了揉发酸的眼睛,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迟疑:“一个……好亮好亮的……光点?” 她自己也拿不太准,那种感觉像是她的身体先于眼睛知道了什么,然后眼睛才跟着去找,找过去的时候便看到了那光点。 “光点?”莫鸢已经走到了近旁,挨着莫泱也倚在栏杆上,半侧着身子坐着,一条腿搭在另一条上,脚尖悬在甲板边缘轻轻晃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3章我本非魔(第2/2页) 山风从护罩外面绕过来,被滤掉了硫磺和尘灰之后清爽得很,吹着她额前的碎发在她眉间轻轻拂动。 目光落在远处那座火山上,可除了滚滚翻涌的火光和漫天的灰云之外,什么也看不到。 那些浓重的火山灰被热气托着升到半空,在天际铺了厚厚的一层,把日光都滤成了浑浊的橘灰色。 可相思施很笃定,她抬起小手遥遥指着火山口的位置,声音脆生生的,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真的有,就在那儿!好亮的。”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莫鸢又眯着眼又看了半天。 可视野里除了山坡上连片的灰色石屋和无数端着器坯来回走动的炼器师身影以外,什么光点也没有。 “没看到……”她收回目光,抬手弹了一下相思施的脑门,力道轻轻的,像弹走一粒灰,“小丫头,学会骗姐姐了?” 相思施捂着被弹过的地方揉了揉,又转头朝火山那边仔细确认了一遍,随即态度丝毫不变:“真的有哎,姐姐你是不是花眼了?”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一个较真一个逗弄。 看着僵持不下,其实不过是莫鸢在逗小丫头玩罢了。 不远处,萧云仙终于缓过劲来了。 她从济源怀里慢慢直起身,脊背一寸一寸地从他胸口抬起来,耳根上那道被咬破的浅浅齿痕已经结了薄薄的痂,周边的皮肉还泛着淡淡的粉。 她抬眼看了他好一会儿,嘴唇动了动,像是想郑重地说些什么,可看着他那张认真又无辜的脸,她终究还是泄了气。 她抬手抚上他的脸颊,掌心贴着他的颧骨。 拇指在他皮肤上慢慢地摸索着,指尖沿着他下颌的弧线来回蹭了几下,眼底那层柔意底下浮上来一层刚刚升起的忧虑。 终于,她轻声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源儿,不准骗师父。这是魔功,对不对?” 济源怔了一下。 他没想到萧云仙缓过劲来之后第一反应居然是问这个。 他想了想,最后笑着宽慰她,声音平稳:“师父不是说过,仙魔本就没有界限吗?” 他其实自己也分不清这吞天血符,到底算魔功,还是另类的仙诀。 若按魔功来算,这血符修的却是气血之力,后续应该也能炼灵力和浊灵,虽然连魔气那种东西,想来也能转成自己能用的。 可济源总觉得这个词安在这东西上不太对劲。 自开天辟地以来,那些被称作“魔功”的功法无不是以身为鼎、以人为薪,练着练着便把自我练没了,最后只剩一副被欲望和邪念填满的空壳。 可他修这血符自带的《吞》这么久,从头到尾一丁点异样都没有,神志清明,性情未变,甚至连念头里都没多出来什么杂乱的冲动。 到底算不算魔功,他真的说不准。 第264章 她得当大的 第264章她得当大的 萧云仙沉默了很久。 她没有再追问济源,而是把目光缓缓转开,落在了不远处正倚着围栏发呆的莫韵身上。 她转身,眉头蹙起来,声音里带上了一层冷意:“你让他修魔功了?” 莫韵被这么一问,先是一愣,随即觉得这句话有些荒唐。 她抬起眼皮看了萧云仙一眼,慢悠悠地开口:“这里可是五洲人嘴里的‘魔洲’,那这里遍地不就是魔修?哪来什么魔功不魔功的。” 她语调平平的,尾音微微扬了一下,“还是萧长老说笑了,我怎么可能会让小源儿走这种旁门左道?” 她说着,目光无意间扫到萧云仙耳廓上那道还没完全愈合的咬痕,又顺着那个痕迹看到济源嘴角没擦干净的一缕血迹。 她的心口忽然微微紧了一下,泛起一阵说不上来的酸涩,像是被别人从自己碗里抢了一勺吃的。 可她面上没露出什么端倪来,只把目光收回来,指尖搭在围栏上轻轻敲了两下,语调依然没什么起伏。 “你说‘吞天血符’?那可是正经的炼体至宝,哪有什么魔道功法?” 她托着自己的腮,歪了歪头看向济源,递给他一个温柔的笑,“而且,是血符选的他,又不是我的意思。” 别人想要还没有呢,怎么到你嘴里就成魔修了? 她还觉得,比起济源,萧云仙自己倒才像那个魔修。 莫韵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不轻不重的漫然:“倒是我们萧长老,修炼这么快,不会是在什么犄角旮旯里捡了本下三滥的功法,才修得这么快吧?” 这话听着刺耳,可她说的倒也不是全无根据。 魔修自古便以“一朝入道、修为千里”著称,那放弃人格、以快速攀升为代价的修炼,才能修出这般突飞猛进的速度。 可即便如此,魔修的速度甚至还不如萧云仙,确实很难让人不生出疑心。 可萧云仙却笑了。 她抬手递出一丝浊灵力,轻轻注入袖口底下的镯子里。 镯面亮了一瞬,镯中的空间里堆着的浊灵石被飞速地吞噬,浊灵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一层层剥蚀,浊灵随之涌出镯子。 “魔功?”她轻声语道,语气带着一种轻飘飘的、不屑于认真解释的从容,“我若修的是魔功,那这世间便没有萧云仙之名。” 话音未落,整艘飞舟甲板上的浊灵开始无风自动,四面八方地朝着萧云仙身上汇聚。 那些原本悬浮在空气中的淡红色灵力丝线从各个角落涌过来,绕过围栏、穿过座椅的缝隙、贴着甲板表面滑行。 最终,在萧云仙周身聚拢成一片肉眼可见的薄雾状灵光。 她如今修为是金丹一重,原本打算静待修为自己慢慢涨回去便好,可没想到今日却被这样当众质疑。 既然被逼到了这个份上,她也不吝于出手让旁人都看一看。 随着灵力的不断汇聚,她的修为开始迅速上升。 紫玄吞噬浊灵石的速度开始跟不上萧云仙吸收浊灵的速度,镯面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灵光在她袖口底下急促地闪了好几下,所有的浊灵石被消耗殆尽,可她自己周身对浊灵的吸力却越来越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4章她得当大的(第2/2页) 不远处,甲板上的几人齐齐转头朝灵力流动的方向看了过来。 除却莫鸢早就见识过萧云仙修炼时那种异样之外,莫泱和莫韵都愣住了,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萧云仙身上。 她们看着她周身那层越来越浓的灵光,那灵光慢慢把她的身形裹成了一个模糊的剪影,她们相视一眼,有疑惑有感叹,更多的是惊异。 在众人的注视下,萧云仙的修为从金丹一重开始往上窜,一路没有半刻停顿地攀升到了金丹二重。 整个过程不过半炷香的功夫,她周身的气势便整整翻了一截,灵力厚度的涨幅更是远超寻常修士破境时的程度。 灵压漫开来的时候,连甲板木缝里的灰都被吹得贴着地面朝外滚了一圈。 镯里的浊灵石被彻底吸收完了,镯面的灵光暗下来,萧云仙便收了灵力,周身那些涌动的浊灵丝线像退潮一样缓缓散回四周的空气里。 她没有必要为了一时之气打乱原本的计划,反正目的已经达到了。 她偏过头来望向莫韵,嘴角噙着一点笑,语气轻缓地开口:“我可曾练的是魔功?” 回过神,莫韵偏过头去,脸上浮着一层讪讪的薄红,嘴唇动了动,不大情愿地吐了两个字:“不曾。” 这两个字从她嘴里出来的时候带着一股子说不上来的涩味。 她垂着眼,目光落在脚尖前的甲板缝隙上,心里头那个不舒坦的结正一揪一揪地收紧。 活了这么多年,她少有这么被人当面堵得无话可说的时候。 可转念一想,萧云仙那种修炼速度,或许真应了那句“仙人之姿”。 天上仙人,无上之姿,凡间的修士哪能跟她比? 可只有萧云仙自己清楚,这种速度在元婴之前能走通,纯粹是因为这条路她早就走过一遍了。 金丹之下的每一道关口、每一层壁障,她当年都在上面磕过碰过,如今重新来这一回,不过是把旧路再走一遍,自然比旁人快上许多。 但这已经够了,够她镇住这群“野狐狸”了。 她心里头那杆秤码得很明白。 她得当大的。 济源自然不知道萧云仙这番卖力表演,归根结底只是为了自己将来在他身边的地位排次。 他还沉浸在刚才的震惊里。 半炷香从金丹一重窜到二重,连停顿都没有,他见过各式各样的修士破境,可这种速度还是头一回开眼。 怀里萧云仙抬手捏了捏他的脸颊,力道柔柔的,指腹在他腮边轻轻揉了两下,声音软下来,带着一种哄人似的温然。 “好啦好啦,源儿就算是修魔,师父也陪着。好不好?” 济源回过神来,低下头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点了下头:“嗯,好……” 他应得认真。 莫韵那边吃了瘪,脸色自然谈不上多好看。 她站在围栏边上,嘴角抿成一道直线,没再接话,只是指尖搭在木栏上不轻不重地叩着。 第265章 别看了 第265章别看了 此时飞舟已经飘到了火山口附近,热浪如海啸一般从下方涌上来,裹着一层又一层滚烫的空气,扑在脸上。 从火山口翻涌出来的热气带着一股硫磺和焦土混在一起的味道。 即便护罩将尘灰挡住了大半,那股熏蒸般的热意依然无孔不入地渗进来。 相思施是最先撑不住的。 她脱了外面的长袍,露出里面那件莫泱昨夜拿给她的短袖锦衣,浅青色的绸料轻薄透气,可在这般热浪底下也起不了多大作用。 她白皙的小胳膊裸露在空气里,皮肤上已经开始冒出细密的汗珠,一粒一粒地沿着小臂滚下来,在肘弯处汇成细细的几道水痕。 她抬手抹了一把额角的汗,手背上一片亮晶晶的水光,可汗刚擦掉又冒出来,怎么都止不住。 莫泱见状,原本打算把相思施送到莫鸢或者萧云仙那边去照看,可方才在船头那一番试探让她有了些新发现,自然就不能按原本的打算走了。 她抬手一翻,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青蓝色的石头,石块只有拇指肚大小,通体透亮,表面浮着一层极淡的白色寒雾,在热浪中袅袅地散着凉气。 她把石头递到相思施手里,温声道:“贴身放着吧,这是寒石,可以解暑。” 相思施接过石头的瞬间,一股温柔的凉意顺着她的小手窜了进去,沿着胳膊、肩膀、胸口一路铺开,方才那股燥热顷刻间便被驱了个干净。 她盯着掌心里那枚青蓝色的小石头,眼睛亮了亮,惊叹了一声:“好厉害!” 莫泱笑了笑,抬手揉了揉她的小脑袋,掌心在她发顶上压了压:“好了,送给思施啦。走吧,和师父一起下去。” 她牵起相思施的手,两人从飞舟上先行落了下去,往火山口内侧那片石台上走,去安排渡劫前的准备工作。 济源和萧云仙、莫鸢告了别,便跟着莫韵下了飞舟。 萧云仙原本还想跟着,一只脚已经迈到了甲板边缘,可莫韵抬手拦住了她,理由也简单干脆:“这火灵比那树灵的灵智高得多,还望萧长老明白。” 萧云仙听懂了她的意思,收回了脚,虽然眼底带着几分不情愿,但也只好转身回了船舱。 莫鸢自然明事理,她也没打算在这种时候添乱,只上前一步,踮脚在济源脸颊上送了个轻快的吻,然后也回了自己的屋子。 甲板上只剩下了两个人。 莫韵终于有了机会释放一下压抑了一整个上午的欲望。 她转过身来一把将济源拉到跟前,仰头吻了上去,嘴唇贴着他的唇瓣走了好一会儿才松开。 然后她低头咬住了他的肩头,齿尖嵌进皮肉里猛吸了一口血。 温热的液体沿着她喉咙滑下去,她整个人像是被填满了一样舒了一口气,这才心满意足地拉着济源下了飞舟。 …… 沿着火山口内侧的阶梯一路往下走,济源又一次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他原以为火山里面应该是漫天翻涌的火域,四处都是被灵性取火的锻造师在熔炉前挥汗如雨,可他想错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5章别看了(第2/2页) 那山外散落的石头屋子只是冰山一角,这座火山真正的聚落居然藏在山体内部。 火山口的内壁上,密密麻麻地凿出了数不清的凹槽,一排一排地从山腰处一直延伸到接近岩浆湖面的位置,每一个凹槽里都是一间用玄武岩垒成的石屋。 屋子外墙粗糙得很,石面上还留着凿子打出来的深浅不一的纹路。 可每一扇门前的空地上都摆着铁匠台和兵器架子,架子上一排排搁着尚未完工的器坯,有的已经泛出隐隐的灵光,有的还是黑沉沉的铁块。 而火山的最中心,是一片巨大的岩浆湖,橘红色的岩浆在湖面上缓缓翻滚着,偶尔鼓起一个巨大的气泡,破开的时候溅出一串滚烫的火星。 湖的正中央,有一座由黑色金属铸成的岛,岛面平整光滑,上面密密麻麻地摆满了炼器炉。 炉身大小不一,有的只有瓦罐那么高,有的比人还要高出半截来。 这些炉膛里全燃着血红色的火焰,那些火舌在炉口一跳一跳地舔着,颜色比普通的地火更浓更艳。 济源只是盯着那些血火看了片刻,心里便无端涌起一股燥热。 那股热意跟外头的高温不同,它是从胸口深处一层一层泛上来的,卷着灵魂,消磨着神智。 忽的,一只冰凉的手覆上了他的双眼,掌心贴着眉骨和颧骨,将他的视线挡在了后面。 紧接着是一道清风从耳边掠过,带着莫韵身上那股清冽的冷香,还有一缕温热的鼻息拂过他的耳廓。 “别看。”她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带着她独有的那种低沉磁性。 她手一拉,指腹合上了济源的眼皮,然后双手按在他两侧的太阳穴上,指尖慢慢打着圈揉起来,力道不重,却正好按在酸胀的地方。 “这些火是那枚地火的一缕分身,你如今的修为不够,若是没有契约加持,会被它侵蚀神智。” 说话间,一缕清凉顺着她的指尖送入济源的识海,如一股清凉的山泉水灌进一池闷热的水里,把缭绕不散的燥意一点点地冲淡。 他深吸了一口气,胸腔里的闷滞感也慢慢松开。 等他再睁开眼的时候,视野里便只剩下了莫韵的脸。 她站到了他面前,用自己的身子挡住了所有炼器炉的方向,只让他看着自己。 被他这么直直地盯着,莫韵笑了一声,抬手弹了一下他的脑门,指尖在他额头上轻轻一磕:“别看了,小泱要来了。” 济源立马撇开了目光,退后半步。 莫韵松了手,将他留在了半空中,自己落了下去。 地面的铁台正中央,莫泱已经牵着相思施站好了位。 相思施的眼睛被一根青色的布带蒙着,布带在她脑后系了个松松的蝴蝶结,严严实实地挡住了她的视线,以免被火灵侵蚀心智。 她牵着莫泱的手,站得笔直,穿着一件浅青色的短袖锦袍,露出的小臂上还残留着方才被热浪蒸出来的粉红,可她的神态却一点不慌,安安静静地等着。 第266章 燧祖引炎诀 第266章燧祖引炎诀 莫泱身后跟着一位方脸中年男子,一道横眉在场上极为显眼。 那人穿着一件短袖长袍,露出来的两条胳膊上除却刀削般的肌肉线条,便只剩下了烧伤的旧痕。 那些深褐色的疤痕层层叠叠地盖在皮肤上,有的已经平整光滑了,有的还微微凸起着。 他手上提着一柄巨大的锻锤,锤头比人的脑袋还大,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 他剪着一头利落的黑色短发,浓密的八字胡盖住了大半张脸,眉宇间露着几分常年与高温和矿石打交道的粗野戾气。 大概是常年在这种环境里待久了,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寻常人大上不少,带着一股硬邦邦的乡野气:“莫泱长老,火灵那边我已经请示过了,可以开始了!” 莫泱点了点头,拉着相思施的手飞入高空,与济源齐平。 她转头看向身侧被蒙着眼的小丫头,轻声问:“思施,看到了吗?” 相思施点了下头,抬起手来,遥遥指着铁台正中央底下的方向,声音笃定:“看到了,就在那里,很亮!” 她虽然眼睛被蒙着,可那种感应比视觉还要清晰,那团灼眼的光就在脚下深处沉着,像一颗被地脉包裹住的灼热心脏。 莫泱收了笑意,认真道:“按照我给你的方法,试着引动那个光点。” “嗯,好。” 相思施应了一声,抬手结印,十指在胸前翻了个极快的印诀,然后闭目沉神,将思绪沉入识海深处,开始运转莫泱教给她的“燧祖引焰诀”。 灵力从她魔宫涌出来,沿着经脉流向指尖,再通过印诀的纹路向外扩散。 随着她的灵力开始运转,整个火域的火焰瞬间拔高了数尺。 铁台四周那些炼器炉中的血火猛地一窜,火焰从炉口喷出来,拉成一道道长长的火舌,在半空中剧烈地摆动。 下方的岩浆湖也开始沸腾了,橘红色的浆液表面鼓起成片的气泡,密密麻麻地从湖心向四周蔓延开去,破裂时溅起的热浪一阵阵扑到半空中。 就连那些炼器炉里分散出去的分火也暴涨了一圈,把那些正在锻造的器坯烧得通体发红。 地面上的一众炼器师们却毫不在意身边的危险,趁这火势正猛,居然齐齐掏出锻材开始加速锻造。 锤声密如骤雨,铛铛地砸在通红的铁坯上,火星四溅中他们把铁料翻来覆去地抡打,显然早就习惯了有人来渡火劫的场面,趁着火旺正好办事。 岩浆中开始窜出一道道紫红色的流火,每一道都裹着灼人的高温,朝着飘在半空的济源涌去。 流火一条接一条地从湖面飞起,在半空中划出弯弯曲曲的弧线。 可随着相思施体内灵力的消耗,那些流火还没靠近济源的衣角便开始一截一截地溃散。 火蛇从紫红褪成暗红,再从暗红变成稀薄的白气,最后彻底消失在空气里,只留一缕微微烫人的余温。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6章燧祖引炎诀(第2/2页) 莫泱在一旁看得真切,见相思施果然有这份天赋,脸上浮出一抹满意之色。 她没有让相思施继续硬撑,轻声唤了一句“停”,便抬手接了过她的印诀,把间隙无缝地续上了。 一瞬间,整座火域像是被人往炉膛里又泼了一瓢油似的,轰地一声震响,所有的火焰同时暴涨了三倍有余。 下方传来沉闷的轰鸣声,地面都在微微震颤,好些炼器炉因为火力太旺撑不住,炉身咔嚓一声裂开缝隙,血火从裂缝中溢出来淌了一地。 也有几个修为高的炼器师咬牙稳住了从炉底喷出的地火,铁锤甩得比方才还要快,胳膊上的烧伤旧痕被热浪一蒸又涨出了新一层的水泡。 他们浑然不觉,只顾着趁这股火势把器坯多砸几锤。 紧接着,无数道火蛇从沸腾的岩浆中冲天而起,如雨一样密密麻麻地砸向济源。 流火撞在他身上的时候带着灼烫的冲击力,皮肤被烧得微微发红发皱,骨骼深处传来一阵一阵的闷响。 而那些砸落在铁台附近的流火却在接近地面的瞬间,如有神识一般转了方向,齐齐飞入那些已经炸裂熄灭了炉火的炼器炉中。 火重新燃了起来,火焰跳动着,越烧越旺。 与此同时,整座火山开始剧烈颤动起来。 脚下的岩石发出沉闷的轰响,裂纹从山壁内部一层层地向外蔓延。 细碎的碎石从高处哗啦啦地落下来,砸在铁台和岩浆面上溅起一片片灰色的尘埃。 温度也随之节节攀升,空气中的热浪肉眼可见地扭曲着光线,把远处的景物都蒸得像隔了一层晃动的清水。 不少原本围在边缘看热闹的炼器师被这股逼人的热浪烤得撑不住了,额头上的汗珠还没淌到下巴就被蒸干了,只留下一道道盐白的痕迹。 他们捂着口鼻匆匆转身朝出口奔去,锤子铁钳都顾不上收拾,丢了一地。 地面上,莫韵仰头望了一眼半空中被火蛇缠绕的济源,见火势已经烧透了他的皮肉表层。 时机差不多了。 她纵身一跃,整个人如同一道墨色的光箭射入高空,衣摆被热浪鼓得猎猎翻卷。 她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柄小锤,锤头通体乌黑,表面遍布细密的暗金色纹路。 此刻半空中的济源,浑身的衣物被地火绕开了,那些火蛇像是自己长了眼,避开了布料径直找上了他的皮肤。 那些血色的铭文在他身体表面渐渐浮出来,颜色从淡粉转成浅红,再从浅红转成深赭,一道一道地沿着肌理走向铺展开来,在火光中泛着湿润的光泽。 他整个人悬在半空,四肢舒展着,意识在莫韵将他送入高空的刹那就已经被她封入了识海深处。 济源能感觉到自己被灼烧,那种从皮表一层层往里渗透的滚烫像无数根细针同时扎进毛孔。 第267章 锻山炉 第267章锻山炉 济源能感觉到痛,尖锐的、持续的、一阵比一阵深的疼。 他能听到声音,锤声、风啸声、岩浆翻涌的咕嘟声、岩壁碎裂的嘎吱声,所有的声响都模糊地从外面涌进来,人却像沉入了深海。 他说不了话,嘴唇贴在一起动都动不了,喉间发不出任何音节。 而他对周身气血的感知,此时也被推到了前所未有的清晰程度。 他能“看”见那些血色的流光在皮下奔走的方向和速度,能感觉到每一道铭文与骨骼之间碰撞时产生的震颤。 莫韵盯着他身上那些浅淡却仍在持续加深的血纹,皱了皱眉,转头朝莫泱的方向喊了一声:“小泱,火还不够!” 对面,莫泱眼中灵光乍亮,那双平素温润的眸子深处忽然腾起两簇暗金色的火苗。 她浑身气势陡然攀升,衣袍无风自动,她指尖翻了个印,将灵力猛地往地心方向一送。 整座火山的温度再次拔高了一截,岩浆湖面的气泡从指肚大小暴涨到拳头般大,每一个破开的时候都喷出一股滚烫的火柱。 地面那些还在咬牙坚持的炼器师们,终于在这一波热浪中全部炸了炉。 炉膛里那些被地火分火填满的炉身接二连三地咔嚓作响,裂缝从炉腰处崩开,血红色的火焰从裂隙中喷涌而出,将半成品的器坯连同炉渣一起掀翻在地。 他们匆匆拾起还没锻完的器坯和碎铁块,连护手的皮套都来不及摘,便一窝蜂地朝出口退去,脚步又急又乱。 此地此刻已经不宜久留了,再待下去别说锻造,连命都得搭在这儿。 随着火蛇的颜色从紫红慢慢转为深紫,再转成近乎黑色的暗紫,那枚地火终于被彻底引了出来。 岩浆湖面中央骤然鼓起一个巨大的穹顶,然后“轰“地一声炸开,一条火龙从裂缝中腾空而起。 火龙通体裹着暗紫色的火焰,从头到尾足足有千丈之长,粗壮的龙身填满了整座火山内部的空间。 灼热的龙息从它大张的口中喷出,把岩壁上的石层烤得滋滋作响,表面都泛出了琉璃般的光泽。 地面的中年男子也动了。 他借着头顶那条火龙倾泻下来的天地伟力,双手抡起那柄满是裂纹的巨大锻锤,整个人的重心往下狠狠一沉,锤头对准脚下的铁台中央猛砸了下去。 锤落的一瞬间,一声通天彻地的轰鸣炸裂开来,锤头与铁台一齐碎裂。 无数铁屑和碎石飞溅而出,那些横七竖八的炼器炉也在这一震中齐齐脱离底座,落进了下方翻涌的岩浆之中。 那中年人做完这一切,一刻都没多留,立马纵身跃起,朝出口飞掠而去,速度快得连他身后卷起的灰尘都没跟上。 相思施被莫泱的灵力裹着,两条小腿在半空中晃荡了两下,眼睛还被布带蒙着,惊魂未定地“啊”了一声便落在了火山口之上。 碎裂的铁片和炉渣在火山内部翻飞了一阵,彼此碰撞、旋转,然后被火龙牵引着,朝着火山正中央聚合过去。 碎片一块接一块地叠起来,熔接在一起,最终凝成了一座巨大的炼器炉,通体乌黑,表面泛着暗沉的光,这便是鲁家的至宝——锻山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7章锻山炉(第2/2页) 炉中空荡荡的,济源被那股聚合的力道托到了锻炉的最中心位置,双脚悬空,周身被热汽和火光裹着。 莫韵也跟着一齐进了炉内,站在他侧下方,手里的锻锤被她反握在身侧。 而莫泱则站在炉外的高台上,双手紧贴炉壁,负责掌火,灵力从她掌心源源不断地送入炉身的纹路中,维持着炉内的温度稳定。 那条火龙看到锻山炉立起来之后,像是找到了自己的巢穴一般,拖曳着通体暗紫色的烈焰一头扎进了炉口。 它入炉的瞬间身躯便急剧收缩,千丈长的龙身在那团紫光中飞快地盘旋、缩小。 最终火龙化作一团拳头大小的紫色地火,悬浮在济源胸前的位置,静静地燃烧着。 火不摇不动,可那股灼人的热浪却比方才猛烈了不止一倍。 济源的衣袍被莫韵亲自动手解开了,腰带松脱,外袍从肩头滑落,露出底下被火烫得微微发红的皮肤。 她指尖触到他胸口的一刹那,喉咙本能地滚了一下,目光不受控制地在他身上停了两息。 她猛地回过神,耳根涨红,飞快地拉开了距离,甩了甩脑袋,像是要把那些杂念从脑中抖落干净。 她握紧手中的锻锤,抬臂,落下。 “铛——!“ 第一锤落下的时候,整座火山中都回荡起一声极其刺耳的金铁交鸣。 那声响穿透了山体,穿透了护罩,穿透了云层,连远在飞舟上的萧云仙和莫鸢都听见了。 萧云仙坐在榻沿上,两只手攥着膝头的布料攥得紧紧的,目光穿过窗格死死钉在那座几乎要喷发的火山口上,明灭的火光在她瞳孔里一跳一跳地晃着。 她心中忐忑得厉害,可又怕自己的气息扰动济源正在进行的锻体,只能死死按捺着不靠近,整个人像一根绷紧了的弓弦,连呼吸都放得又浅又短。 而莫鸢就简单得多,她趴在窗边,下巴搁在手背上,已经盯着那个火山口看了好一会儿了。 她就盼着里头什么时候能飞出几道熟悉的人影来,两只脚在身后悬着轻轻晃荡。 与此同时,锻山炉中,莫韵已经挥下了第二锤。 伴着锤子落下,一道巨大的金色虚影在她身后骤然凝聚,虚影样貌与她一般无二,同样束着发,同样眉眼冷峭,同样握着一柄与她手中一模一样的锻锤。 虚影的锤子与她同时落下,裹着一层金灿灿的灵光砸在济源身上。 那一瞬间,济源整个人的身形像是被一柄无形的刀劈开了一样,先是变成了两个重叠的影子,又在下一瞬猛地聚拢成了一个。 他感觉自己的神识被一道极其沉重的锤击狠狠地敲了一记,好似有人把一枚钉子从识海的顶部硬生生锤进了地底。 然后,他的神识与肉身之间那一层原本薄薄的“联系感“猛地加深了一层。 第三锤落了下来,联系感再次加深。 第四锤,第五锤…… 第268章 很新的境界 第268章很新的境界 天黑了,不知多久又重新亮了。 天上的灰云飘走了一朵又一朵,新的灰云又从远处涌来。 山口的火焰始终没有熄灭过,炽烈的火光在夜色里映红了半边天,又在晨光里被日光压下去。 日月轮换,风从山间吹过来又灌回去,飘落的山灰在地上积了薄薄一层又一层,可炉中的锤声始终没有停过。 最终,在第十个晚上的某一个时刻,伴着一声通天彻地的清亮叮鸣,锻山炉中的紫色火焰渐渐熄灭了。 那一声音色极脆,像用指甲轻轻弹了一下最薄最透的瓷碗边缘,可底下裹着的余韵却沉得很,贴着地脉一路传出去,震得方圆数里内的尘土都轻轻跳了一下。 天地间的温度随之降了回去,那些被热浪蒸得扭曲的光线重新平复下来。 山壁上的岩石从暗红慢慢转回灰褐,空气中那股逼人的焦灼感终于散了大半。 “轰咔——!“ 锻山炉从内部开始一块块地崩解,那些铁片和石屑重新落回地面,在铁台的位置上重新聚合成了原本的锻造平台。 一切重新归于宁静。 那条火龙与莫韵对视了一眼,两团紫色光点在半空中轻轻地碰了一下,像是某种无声的示意。 然后,那火龙便拖着一身的烈焰沿着来路重新沉入了地心深处。 莫韵自然明白那一眼的意思。 她很是守规矩地从纳戒中送出了一小堆五光十色的天材地宝。 灵草、矿石、妖兽骨片,被她一样一样地用气血裹着落入翻涌的岩浆中,东西在接触液面的瞬间便被吞没进去。 片刻之后,地心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龙吟,低沉而悠长,像是打了个满意的饱嗝。 岩浆表面的气泡便渐渐平复了下去,算是火灵满意这次交易了。 而最让两人意外的是,济源的修为,又突破了。 可这突破又非比寻常。 莫韵盯着悬在半空、浑身裹着一条薄毯的济源,沉默了很久,眉头拧紧又松开,松开又拧紧。 足足过了一炷香的功夫,她才转头看向自己妹妹,开口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把握的迟疑:“十重?” 对面,莫泱张了张嘴又合上,最后无奈地笑了一下,摊了摊手:“姐姐,我又不是锻体修士,你都不知道的,我怎么可能知道?” “也是……”莫韵转回头,抬手将济源轻轻拉入了怀中。 他的手垂在身侧,整个人像一块沉铁一样坠下来,没有刻意掌控的情况下,身体重量直接达到了千斤上下,坠得她手臂都微微一沉。 她低头凝了他一眼,目光从他被汗水浸透的额发上掠过,最终柔和下来,唇边浮起一抹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但好歹算是成了。” 她把他的脑袋往自己胸口又按了按,转头跟莫泱交代:“你先去带着思施回去吧,我要等小源儿醒。” 说罢她手一翻,放出一张竹制的躺椅,把济源轻轻放了上去,让他平躺着。 她自己则随意寻了个翻倒的炼器炉,炉身已经凉了,她也不嫌弃,侧身坐上去,一手支着腮,目光落在济源脸上,就这么静静地等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8章很新的境界(第2/2页) 莫泱没太在意,点了点头,便转身带着正站在山口上发呆的相思施离开了。 山中的火气已经散了大半,夜风从火山口灌进来,带着一股焦土和石粉的干涩气味。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济源猛然惊醒的时候,急促的呼吸如溺水之人终于浮上水面一样,从他胸腔里撞出来,身子坐起又落回躺椅的竹面上。 方才昏迷之前的那一瞬间,他的心脉处传来一阵剧烈的剧痛,还有来自神魂之中的战栗,然后便是来自天地本身的一股“排斥”。 那种感觉说不清道不明,好像是整座天地都在把他往外推、往外挤。 他感觉当时的自己,好像是罐子里多出来的那枚糖,天地想把他从这罐子里赶走。 可那股排斥还没来得及真正落到他身上,便被另一道看不见的力量挡在了外面。 那力量不知何起,却像一道温软厚实的屏障,替他接住了那道本该落在他身上的碾压。 “醒了?”一旁,莫韵起身来到躺椅边,缓缓蹲下,抬手轻轻为他擦拭着额间和太阳穴上淌下来的冷汗。 她的指尖凉凉的,挨着他的皮肤时带着一点微微的颤,带着一丝小心。 惊魂未定的济源茫然地环视着四周。 山壁上的火光已经几乎熄尽了,只剩下几处未燃尽的余烬还在石缝间冒着细碎的红光。 他呢喃着开口,声音又哑又干:“我、我又突破了?” 莫韵点头,没有否认:“对,搬血十重,很新的境界。” 按照古往今来所有的锻体修士传承下来的典籍,没有一个人会在搬血九重极限的时候突破到搬血十重。 并非因为难,而是因为这个境界在理论上根本不应该存在。 搬血只有九重,九重圆满之后下一关便是炼骨,这是镌刻在天地规则之中的铁律。 修士虽然常说“逆天而行”,可大道的框架是硬的,谁都不能逾越,谁都不敢逾越。 可如今,济源却跨出了这一步,在搬血这个本该画上句号的境界上,生生多踩了一阶,来到了第十重。 是因为二次换血时留下的变数? 还是因为之前血符和炼器纹融合时出了什么岔子? 莫韵不知道。 济源身上出的意外太多了,多到她活了几千年,见到他之后反而觉得自己那些年都白活了。 济源听到“搬血十重”这四个字的时候脑子还没转过弯来。 他把这几个字含在嘴里翻来覆去地嚼了好几遍,才终于问出口:“不是炼骨吗?怎么……” 莫韵咧嘴轻笑了一下,弯出一道月牙一样的弧度,洁白的贝齿在残余的火光中泛着一层暖润的亮光。 “都说了很新了。”她抬手敲了一下他的脑门,指节磕在额头上轻轻一响,“你问我,我问谁?” 济源眨了眨眼,沉默了片刻,自己也笑了:“也是……” 第269章 我的灵器 第269章我的灵器 起身时,济源下意识活动了一下筋骨。 关节发出几道细密的轻响,手臂抬起的一瞬,他明显感觉到一股异样的沉重. 他感觉皮肉之下多了些什么,牵动着每一根筋络。 他对自身肉身的感知从未如此清晰过,仿佛连血液在血管里流动的轨迹、骨骼缝隙间微不可察的摩擦,都能一一捕捉到。 那股知觉细腻得近乎陌生,让他下意识握了握拳,掌心收紧时连指腹的纹路都能清晰体察。 身后传来衣料窸窣的声响。 莫韵不知何时已站起身,贴到了他的背后。 她的胸口柔软地抵上他的脊背,隔着一层薄衫,能感受到她呼吸时胸腔起伏的节奏,温热而绵长。 她的唇附在他的耳畔,气音裹着一层潮湿的暖意滑进他耳廓:“你现在是一件初入金丹的灵器,后续还想提升的话,还得来找我。” 说罢,她的手从他腋下穿过,指腹顺势抚过他的前胸。 那指尖带着常年锻器留下的薄茧,擦过衣料时沙沙地响,最后在他的心口处停顿下来,轻而准地一点。 一枚“韵”字灵印自他皮肤之下缓缓淡出,墨迹般晕开,又倏地收敛,隐没在肌理之间,只余一缕温热盘桓不散。 “毕竟……”她的手掌沿着他的中线缓缓向下滑,指尖几乎是贴着他的腹线一路落下去,每一次移动都带着克制的力道,像在丈量某件器物的轮廓。 她呼出的湿热鼻息扑在他的颈侧,拂得他耳根烫得发红,“你现在是我锻出来的灵器。” 话音裹着笑意,尾音微微扬起,像一根羽毛搔在耳膜上。 济源喉结上下滚了滚,胸腔里的心跳陡然快了几拍,耳廓已经红透了。 他清楚听见自己的呼吸乱了一瞬,竭力想稳住,却在她掌沿擦过小腹时本能地绷紧了腰腹的肌肉。 她口中说着可惜。 可惜他是个活生生的人,有灵智,有灵魂,不然她真想就在刚刚直接滴血认主,让济源永远留在自己身边。 这话没有说出口,却在她眼底一闪而过,那目光在他后颈上停了一息,带着些许遗憾的意味。 她的话音刚落下,手因为垂下而自然地垂落,指节轻轻一握。 济源整个人猛地一颤,腰背弓了一下,本能地缩了缩身子,嗓子眼里挤出一个短促的、发紧的音节:“师、师尊,这里还有人……” 他几乎是侧过头去寻甲板上的身影,目光惶急地在火山口边的空地上扫了一圈。 洞壁上的熔岩河仍在缓慢流淌,火光映着凹凸不平的石壁,两道影子孤零零地投在地面上。 “哪有人?”莫韵收回手,语气里带着点促狭的揶揄,“这里只有我俩。” 她说着,又从袖中取出一件叠得齐整的新衣,递到他手中,顺势退后半步,倚在了身后那张长椅上。 椅子的木质扶手被她随手一搭,整个人悠悠晃着,足尖轻轻点着地面。 “你现在算是半个天人合一,对肉身的感知会强上很多,然后……嗯……” 她若有所思地顿了顿,舌尖在唇上轻轻碾过,似乎在斟酌什么,但最终没有继续。 她准备让济源自己发现。 有些感受,说出来反而不如亲身体会来得真切。 济源低头展开手中的衣物。 红袍入手的触感滑腻而厚实,布料表面泛着暗沉的光泽,带着一股干燥而微暖的气息。 他抬眼时不小心掠过莫韵的方向,正好看见她轻晃着白皙的足,玫红色的指甲在摇曳的火光下鲜艳得刺目。 他愣了一下,目光多停了一息。 “别看了,小色鬼。”莫韵的嗓音带着懒洋洋的笑意,她换了一下交叠的双腿,一手拄着腮,另一手随意勾起衣摆,露出半截匀称的小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9章我的灵器(第2/2页) 火光在那段皮肤上镀了一层暖橙色的光晕,“想看啊?回家再说吧,现在先忍忍~” 济源收回目光,抖开衣袍往身上套。 动作间,他发觉自己的身体好像比之前高了一些。 衣服的袖管刚好齐腕,衣长也妥帖地落到膝下,连肩幅都恰恰好。 他试着站直后才发现,自己居然比莫韵高出了整整半个头,如今看她都得低下头去了。 这身高变化来得悄然无声,若非此刻站在一起,他大概还要更晚才察觉。 莫韵站在他身侧,抬了抬下巴打量他,双眼也不争气地多看了几眼。 火光映着他的侧脸,下颌的线条比之前硬朗了一些,颧骨和眉骨的轮廓也更深了几分,肩背撑起红袍后显得宽厚而坚实。 她的目光从他肩头顺着衣料的纹路向下滑了一遍,眉心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这次她给济源准备的是一件与她衣服配色相同的红袍,衣摆上镶着玄色的锦边,锦边上绣着细密的竹枝,一针一线都规整利落。 红袍正面的衣料上,一边纹着一株金海棠,花枝正好压在肩头,花形含苞,色泽鲜润。 背面则伏着一只金色的凤凰,凤尾延展开来,几乎覆了整片背幅。 束带是玄色的,上面镶着一圈淡绿色的翡翠,相隔均匀,云纹缀在翡翠之间,疏密得当。 若凑近仔细瞧,还能看见那红色的底料上泛着淡淡的血色鳞光,时明时灭。 这是一件金丹灵衣,造价不菲。 裤子是素白的绸料,贴身垂顺,脚上踏着的靴子亦是玄色,顺着鞋尖到后跟,一圈白色云纹细密地盘绕过去,与束带上的纹样遥遥呼应。 长发随意地束在脑后,走路带出的风微微撩起发尾,在黑夜里如星河的流水在半空滑过一道曲折的光痕。 人长高了一些,眉宇间硬朗了不少,肩背也愈发坚实,红袍加身后整个人衬得挺拔而醒目,立在火光下像一柄刚刚淬完的剑。 莫韵看了片刻,终于收回目光,嘴角动了动,低声嘟囔了一句:“难怪那几个丫头……” 后半句被她吞进了喉咙,摇了摇头,又自嘲地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也没什么差别。 不知不觉间,她发现她居然真的对济源生了几分好感。 这个念头冒出来时,她自己都感到意外,下意识地垂了垂眼睫,将那份情绪压回心底。 “走吧。”她转过身,携着济源便掠出了火山口。 …… 夜风扑面而来,带着硫磺和干燥岩尘的气息,一瞬间将洞内的湿热驱散干净。 飞舟就停在火山口外的平台上,舟身通体暗沉,表面的木纹在月光下隐约流动着金属般的光泽。 甲板上,早回来的莫泱带着相思施正坐在船头。 莫泱半侧着身,一手虚虚地搭在小丫头的肩上,另一手在掌心凝出一团微弱的火苗,耐心地讲解着御火的基本要领。 相思施听得十二分认真,脑袋微微前倾,小手交叠在膝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团跳跃的火焰,偶尔用力点点头。 另一边,萧云仙和莫鸢各自站在船头的左右舷边,两个人互相看对方不顺眼。 两人视线偶尔撞上便各自别开,一句话也没有,却默契地都望着远处的火山口,等人归来。 而也就在济源的身影出现在视野中的那一刻,两人几乎同时纵身掠出。 第270章 味道 第270章味道 夜风把她们的衣摆吹得猎猎作响,落地的脚步声轻而稳,两人一左一右,一人一只胳膊抱住了济源。 两人一齐开口。 “源儿,怎么样了?”萧云仙的声音软而带着关切,手指轻轻握了握他的手臂。 “成了?”莫鸢的语调则短促利落,目光上下扫了他一眼,眉心微松。 济源点了点头,“嗯”了一声,带着二女回了甲板。 刚落地,飞舟便迫不及待地调转了方向。 舟身猛地向前一窜,整个天地在视野里化作无数道模糊的线条,山影与流云被拉成一片灰白交织的长幅。 这般速度之下,修为稍低的相思施脚下不稳,身子猛地一晃,差点栽倒。 还是莫泱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的肩头,将她按回坐垫上,低头轻声叮嘱了一句“坐稳”,才没让她摔倒。 莫泱抬了抬头,目光落在自己姐姐的背影上,心中升起几分疑惑。 这么着急返程,是因为济源的锻体境界出了什么问题么? 她张了张嘴,终究没有问出口。 她相信姐姐自有分寸,自己多问反而不妥,便垂下眼帘,继续低头教相思施控火的诀窍,只是心思难免分了一缕出去。 萧云仙和莫鸢自然看出了莫韵这般急切是因为什么。 两人的目光都落在莫韵脸上,对方此刻正背对着她们站在船头,故作平静地望着远处的云。 可她的目光是涣散的,瞳孔里没有焦点,指尖搭在栏杆上无意识地轻叩着,注意力完全不在那些流云上。 萧云仙与莫鸢对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嘴角都微微动了一下,自然明白对方都想借机再试试莫韵的深浅。 萧云仙先开了口。 她抬手轻轻按着济源的下颌,把他的脸侧向自己,然后凑上去按着他吻了一下。 唇瓣贴上去时温软而干燥,带着她惯用的脂粉淡香。 济源的心跳果然猛地快了一瞬,胸腔里的搏动隔着衣料都能隐约感到。 她趁着他心跳正急、呼吸正乱的间隙,软声央求道:“源儿,这几天能陪陪师父吗?师父真的想源儿了……” 她声音压得又轻又柔,尾音微微拖长,带出一点委屈的尾韵。 萧云仙知道,济源在她和莫鸢还有相思施三人身上向来心软。 自己这般放低了姿态央求,这小子肯定会松口。 果不其然,济源犹豫着动了动嘴唇。 他想了想,反正自己的修为暂时已经卡住了,倒不如趁这几天多陪陪她们。 他正准备点头应下,身子却在下一刻被一股力道直接按倒在了甲板上。 莫鸢不知何时已绕到了他身侧,膝盖抵着他的腰侧,双手按着他的左右脸颊,掌心微凉,指腹压在他颧骨上微微用力,迫使他仰起脸看她。 她垂着眸,眼底的光在月色下清冷而专注,睫毛的阴影投在瞳仁里,语气淡淡地问:“怎么?有师父就忘了姐姐了?” 当着众人的面,她俯下身,脑袋贴在了济源脸侧,温热的呼吸洒在他耳廓和颈侧,另一只手则按在他胸口上,隔着衣料感受他急促的心跳。 她的手指沿着胸骨的走向缓缓压实,掌心贴着衣面向下用力,指甲隔着布料轻轻挠了一下。 然后又从腰侧缓缓上移,重新按回胸口的同一处,再缓缓用力,连带着整个人的重量都压了下来,迫得济源的脊背紧贴着冰凉的甲板。 不远处,莫泱被相思施直接抬手挡住了眼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0章味道(第2/2页) 小丫头的掌心温温的,急急地盖在莫泱眼前,声音又慌又羞:“师、师父不要看!羞人!” 莫泱哭笑不得地偏了偏头,却没有拉开那只小手,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任她挡着。 可莫韵却是将所有的画面都看在了眼里。 她的目光从莫鸢压下去的脊背一路移到她按在济源胸前的手指上,瞳孔微微缩了一下,指尖在袖中悄无声息地动了动。 一道无形的气劲从她指尖弹射而出,精准地缠上莫鸢的腰际,猛地一拉。 莫鸢的身子被那股力道直接拉起,带离了济源身上,随即被强行按在了甲板边的一张躺椅上。 躺椅“吱呀”一声轻响,莫鸢的后背重重的靠了上去。 “小源儿气血不稳,要节制。”莫韵语气平淡,眼底却闪过一抹狡黠的光。 她抬手在舌尖上轻轻点了点,湿濡的指尖在月色下泛着一点水光。 她目光又从莫鸢脸上轻轻滑过,嘴角噙着一丝从容的弧度。 莫鸢先是一怔,随即眉心微动。 她低头不着痕迹地伸舌在指腹上蹭了一下,舌尖刚触到皮肤,一股异样的气息便顺着味蕾渗了进来。 是莫韵留下的气息,淡而清冽,还夹杂着一缕似有若无的血腥气。 她心中狠狠惊讶了一下,瞳孔骤然缩紧,旋即又迅速恢复了平日的平静。 莫鸢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济源,目光意味深长地在他颈侧停留了一瞬,然后继续伸着舌头在指尖轻轻拭了一下,嘴角的笑意愈发深了。 她一言未发,可济源和莫韵已经汗流浃背。 济源的后背渗出了一层薄汗,衣料黏在肩胛上,凉丝丝的。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垂着眼不敢看任何人,手心攥紧又松开,指缝里全是潮意。 莫韵背在身后的手死死攥在一起,上好的绸缎在她手心被揉烂又扯碎,手背上的青筋微微浮起,好一会儿才缓缓松开。 忽的,莫鸢开口了。 她悠悠地从躺椅上坐直身子,语气轻飘飘的,带着一种了然于胸的散漫:“想想也是,那我和萧姐姐就再等等吧~” 她见莫韵已经撤了气血,脸色恢复如常,便缓缓站起身,踱向萧云仙,步子不紧不慢。 她有意抬手抚了抚萧云仙的脸侧,指腹蹭过她的颧骨,一脸愁容地叹了口气,惋惜道:“就是苦了我们姐妹,罢了罢了……还是修为为重。” 那声音里带着一副“我懂”的意味深长,尾音却又拖得懒懒的,像是刻意落给别人听的。 萧云仙鼻尖微微翕动了一下,嗅到了莫鸢指尖残留的那一丝气息,眼底闪过一抹讶异。 她看了一眼莫韵,又看了一眼济源,再看看莫鸢那副悠闲自得的模样,忽然笑了。 笑声很短,像从喉咙里滚出来的气音,带着点看透了什么之后的玩味。 她抬手拢了拢鬓边的碎发,语气不急不缓:“那他就先……‘让给’源儿师尊了。” 她说完,目光在莫韵脸上停了一息,眼底的笑意未散,却又多了一层探询的意味。 莫韵闻言,背在身后的手指又攥紧了一瞬,随即松开。 她转过身,重新望着船头前方的夜色,仿佛什么都没有听见。 飞舟仍在疾驰,风从她耳畔呼啸而过,吹得衣摆翻飞,但她立在原地一动不动,只留一个挺直的背影给身后的一众人。 第271章 耐人寻味 第271章耐人寻味 月光从云缝间漏下来,铺在甲板上,薄薄一层,像涂了霜。 风声里隐约夹杂着相思施低低的笑声,还有莫泱轻声提醒她别乱动的声音。 而济源靠在船舷边,终于敢抬起眼来,却只看见莫韵的侧影被月光勾出一道冷而柔的轮廓。 月光下,她嘴角似乎动了一下,又似乎没有。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了,步伐默契,没有多余的话。 萧云仙和莫鸢各自挑了船尾的一个方向走了,谁也没看谁,却都恰好背对着甲板中央。 相思施被莫泱轻轻推了一把,踉跄两步跌到萧云仙手边,又被莫鸢顺手拉住了胳膊。 小丫头左右看看两位姐姐的脸色,识趣地闭了嘴,乖乖坐到两人中间,手搭着膝盖不敢动。 莫泱则在船头站了片刻,朝莫韵的方向微微颔首,然后足尖一点,身影便化入夜色之中,独自先行回了莫家。 飞舟的甲板上登时安静下来,只剩下船身破开云层时低沉的嗡鸣声。 济源还站在原地,脚底像生了根。 夜风从四面八方灌过来,吹得袍角翻飞,红底上的血色鳞光在月色下一明一灭。 他垂着眼,脑子里不断盘算着方才甲板上那一幕幕。 如果事情真的暴露了,接下来该如何解释? 莫鸢那句“再等等”到底是什么意思? 萧云仙口中的“让”又有几分真几分假? 他越想越乱,眉头越拧越紧,指尖无意识地掐进掌心,凉意顺着指缝渗进去,却压不住心底那股躁动。 倚在围栏边的莫韵也沉默了许久。 她侧身靠着栏杆,一手搭在横木上,另一手垂在身侧,指尖松松地搭着衣料。 夜风拂过她的发梢,那缕红色在月光下像一绺暗火。 她望着远处翻涌的云海,目光却空落落的,焦点始终聚不到实处。 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莫鸢蹭指尖时嘴角那抹意味深长的笑,还有萧云仙临走前那句“让给”的尾音。 她不是没想过后果,可转念一想,反正暴露都是迟早的事。 既然莫鸢和萧云仙两人没有当面挑明,想来也各自有分寸,那便继续这样维持着表面的平衡就好。 想通了这一点,她肩背的线条终于松了下来,足尖轻轻一点围栏,整个人便如一片落叶般掠到了济源身边。 不等他反应过来,她抬手抓住他的手腕,五指扣紧,两人的身形在甲板上倏地一淡,随即彻底消失在了原地。 再出现时,两人已经站在了练武场边的小阁楼里。 阁楼不大,四面墙都是原木色的板壁,窗棂上糊着素白的纱,月光透进来时被筛成一片柔和的银晕。 卧房比半山腰那间小院子要宽敞许多,靠墙的床榻也大了不止一圈,被褥叠得齐整,枕上还散落着几瓣不知何时飘进来的干枯花瓣。 最关键的是,这里的月色很美。 窗外的夜空澄澈得像洗过,月轮低低地悬在檐角,清辉铺了一地,连木地板上细小的纹理都看得清清楚楚。 莫韵几乎是压着他倒进床榻里的。 她整个人跨着跪坐在他腰侧,膝盖陷进柔软的褥面里,双手按着他的肩头,俯下身便咬住了他的肩。 齿尖刺入皮肉的瞬间带着微微的刺痛,随即又被吸吮时那股温热的麻痒覆盖。 济源也不再拘谨,他倚在床头,一手环着她的腰,掌心贴着她后腰的曲线,另一手搁在她的后脑。 他指腹穿过她散落的发丝,轻轻按着她的颈侧,回应着她的热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1章耐人寻味(第2/2页) 她的呼吸急促而滚烫,鼻息一下下喷在他的锁骨上,濡湿的唇瓣贴着他的肩窝不停地吮动,偶尔换气时会发出一声细而短的鼻音。 济源能感觉到自己皮肤下的血气正顺着她齿尖的吸力缓缓流动,不痛,反而带着一种酥麻的暖意从伤口处向四肢蔓延开来。 吸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莫韵忽的松了口。 她的唇离开他的肩头时牵出一缕细微的银丝,在月光下闪了一下便断了。 济源还有些纳闷,按她往常的习性,这才刚刚起了个头,怎么今天这么短的时间就“饱”了?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莫韵便直接附到他耳畔,湿漉漉的唇瓣蹭着他的耳廓,柔声道:“你不喝点吗?” 说着,她微微侧过头,指尖勾住自己的衣领往下一拉,露出了一段雪白的脖颈。 颈侧的皮肤薄而透,隐约能看见底下淡青色的血管在缓缓搏动。 济源看了一眼,倒是毫无感觉。 他吸莫韵的血单纯是靠血符转换修为,所以吸谁的其实都一样,气血之力的质地不同,但功效殊途同归。 可他自然明白,她说这话肯定不止表面那个意思。 再联想到“血蒙”的献祭效果,他立刻了然—。 他脑子里闪过一句不知从哪儿听来的浑话,什么女大三千…… 他在心里咳了一声,把那半截念头掐断,没有多想,张嘴便咬破了她颈侧的皮肉。 齿尖刺入时他刻意收着力道,没用力,血甚至都没吸出多少,只是缓缓地啜着那股从伤口处涌出的气血之力。 他能感觉到那股气血之力顺着血符的纹路渗入他的四肢百骸,然后再流入心脉。 有感觉,但不伤身,他刻意控制着流速,不动她的根基。 莫韵在他咬破皮肉的瞬间轻轻哼了一声,声音又细又软,带着鼻腔里溢出的颤抖。 她的身子本能地蜷了蜷,整个人往他怀里缩了缩,脸颊贴在他的侧脸上,闭着眼,睫毛微微颤着,呼吸浅浅地拂过他的颧骨。 她能感觉到自己颈侧的血气正被他一点一点地吮走,那股力道温柔而节制,像某种无声的抚慰,让她紧绷的脊背慢慢松了下来。 她安静地伏在他肩上,不再动,只是偶尔会不自觉地蹭一蹭他的下颌,像只收了爪子的猫。 过了许久,久到月色已经从窗棂的一侧移到了另一侧,济源已经感觉到怀里的人开始有些受不住了。 她的呼吸变得细碎,心跳快而浅,贴在他胸口的指尖微微发凉,连后颈都沁出了一层薄汗。 他便松了嘴,舌面轻轻舔过齿印,把渗出的血珠卷走。 莫韵在他松口的瞬间反而又咬了上来,这一回没有之前的节制了,完完全全是在泄欲。 齿尖刺得更深,吸吮的力道也猛了几分,喉咙里甚至挤出一两声短促的呜咽。 济源没有躲,只是收紧了环在她腰上的手臂,任她发泄般地咬着。 她死死地抱着他,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他怀里,脸埋在他颈窝里,呼出的热气把他的皮肤熏得发烫。 就这样被她箍了将近半个时辰,她的力道终于渐渐弱下来,齿尖松开,舌尖无意识地舔过咬痕,呼吸也从急促变得平缓。 她恢复神智之后,耳根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松开他肩头时目光躲闪了一下,然后飞快地抬手把被他撩开的衣领拉回去,又侧过身,伸手拉上了床帘。 纱帘垂落的瞬间,月光被切成一道一道细长的条纹,斜斜地铺在榻上。 第272章 教我 第272章教我 济源愣了一下。 他还没反应过来,莫韵已经开始解自己的外袍了。 她跪坐在榻上,双手绕到背后去钩衣带,动作带着几分笨拙和仓促,指尖在绸料上打了几次滑。 济源觉得有些突然,撑着身子准备起身。 但他刚动了一下,莫韵便抬手按住了他的胸口,一股柔和的气血压着他重新躺回榻上。 她红着脸,垂眸盯着身下的他,嘴唇开合了好几次才挤出话来,声音里还有迟疑,但手上的动作却利落得很。 “我、你……小源儿,你的肉、肉身强度……” 外袍已经被她解开了,玄色的绸料从肩头滑落堆在腰际,她一边说一边又开始解内袍的系带。 手指勾住那根细绳时顿了一下,动作慢了点,带了点青涩的僵硬。 “你现在已经能承住我的元阴了……” 她说着,外袍彻底褪下,露出里面一件绣着荷花的亵衣。 素白的绸面上几朵粉荷错落分布,花苞半开,针脚细密。 衣料堪堪遮住胸口,未遮住的腰肢不盈一握,两侧的马甲线在零碎月光的勾勒下极其鲜明,线条从肋下一直收进裤腰,流畅而紧实。 济源隔着衣料都能感觉到她身子很烫,那股热意透过薄绸传递到他的皮肤上,像贴着一块温玉。 他也很烫,耳根已经红透了,连脖颈都染了一层薄绯。 莫韵的手搭在了亵衣的系带上,指尖捻着那根细绳,却停住了。 她没有再继续,留着这份朦胧感。她抬手去解他的衣带,动作比方才更慢,指腹擦过他腰侧的皮肤时带起一阵酥麻。 衣服被她褪下堆在脚踝边,然后她整个人趴到了他的身上,卸去了压在他身上的气血。 那股无形的压力倏然撤走,济源的身体忽的一轻,本能地挪了挪腰,给自己余出了几分舒展的空间。 胸前,莫韵已经失了仪态,全然一副任君采撷的样子。 她的手搁在他的胸口,掌心贴着心跳最急促的那处地方,手指微微蜷着,指尖凉凉的,却在他皮肤上留下一道道浅浅的暖痕。 济源每动一下,她的手指就跟着颤一下,指节蜷得更紧一些,指甲几乎要嵌进自己的掌心里。 跟着的,她整个人也会忽地软一下,腰腹不受控制地塌下去,贴着他小腹的曲线愈发紧密。 酝酿了好一阵子,莫韵终于鼓起勇气抬起脸,嘴唇动了动,声音细如蚊蚋:“小源儿,我、我……呃……” 她还是没有说完,又把脸埋了下去。贴在他胸口的脸烫得惊人,像烧了火。 就在这时,一阵细碎的铃声忽然响了起来,叮铃叮铃的,轻而急。 可这并不是济源身上的定身铃,而是莫韵身上的。 她身子猛地一僵,四肢上那几枚定身铃和锻身镯正在微微发颤,随即倏地化作几缕淡光,凭空消失在了她的手腕和脚踝上。 她顺手又撤了济源四肢上的灵器。 趴在他的胸口,莫韵的呼吸在颤。 她呼出的鼻息滚烫,拂过济源的皮肤带出一阵阵瘙痒,从胸口蔓延到全身,像细小的虫蚁在爬。 她整个人抖得厉害,肩胛骨微微耸起又放下,连指尖都在轻轻打着颤。 一道清风从窗棂的缝隙间钻了进来。 窗帘微微摆动,纱帘被风掀起一角,露出一道巴掌宽的缝隙。 凉风顺着那缝隙涌入帐中,微微抚平了二人心头的燥热。 月光也跟着那道缝隙钻入帐里,斜斜地洒下来,恰好落在莫韵的双眸上,像是有一只笔在这幅美人图上横着画了一笔,给她眼底带出几分晶莹的水光,将落未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2章教我(第2/2页) 济源能感觉到,身前的莫韵整个人都在发抖。 是害怕吗?还是害羞?亦或是激动? 他想不明白,但他明白一件事:今晚怕是跑不掉了。 他喉结动了动,低声开口:“师尊,可以缓……” 济源自然不着急。 说实在的,他身边从不缺绝色女子,也不缺爱自己的红颜,所以他并不会强求莫韵,纵然两人已经捅破了那层窗户纸。 他愿意等,等她真正想清楚再做决定。 但莫韵不这么想。 眼看萧云仙就要元婴了,自己处处在萧云仙那里吃瘪,这口气一直压着上不来,总得在什么地方扳回一局吧? 而且,而且……她想着想着,缓缓抬起头,眼神微微发散,却本能地碰上了他的嘴唇。 唇瓣相贴的一瞬,她的睫毛颤了一下,眼底那层水光终于滚落下来,顺着颧骨滑进鬓发里。 而且,好像真的喜欢上这孩子了…… 良久,唇分。 分开时她的下唇上还沾着他唇角的一点湿润,亮晶晶的。 莫韵的身上已经染上了几层薄汗,颈侧和额角的发丝黏在皮肤上,呼吸起伏间带出一缕淡淡的热气,可皮肤却依旧滑润,贴着他的胸口像缎子一样凉而细。 趴在济源胸口,莫韵终于再次鼓起那一丝从道心中找到的勇气,双臂死死环住了他,整个人挤在他身上,恨不得把自己揉进他的身子里。 她的脸埋在他的颈窝,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小源儿!我喜欢小源儿!” 终于,说出来了…… 她如释重负地长出了一口气,然后慢慢抬起头来看向他,眼底的水光还没干透,嘴唇微微张着,试探地问:“小源儿……喜欢我吗?” 问出这句话时,她的目光里带着一种近乎脆弱的认真,像站在悬崖边上等一个回答。 济源没有犹豫。 他翻了个身,将莫韵安在了榻上。 她的红发如一张毯子一样铺散在身底,烛火般明艳的发丝在月光的斜照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几缕落在枕侧,又几缕搭在她肩头。 她整个人还在发愣,好像没有想过济源会如此大胆。 她微微蜷缩着身子,膝盖本能地并拢,手臂交叉搭在胸口,连脚趾都紧张地勾了起来,像是在怕什么,又像是在期待什么。 看着她,济源又不是和尚。 都到这一步了,再拒绝、再拉扯,他都得抬手给自己一巴掌。 他俯下身,目光定定地落在她眼底,声音不高却笃定:“喜欢。” 两个字,干脆利落,没有半点含糊。 听到答复,莫韵整个人心跳慢了半拍。 脑子里嗡的一下炸开,然后便是这么多年她和济源相伴的所有画面,如幻灯片一样飞速闪过。 初遇时他的眉眼,练武场上他咬牙撑起的脊背,火山口里他抱着她时发烫的掌心,还有方才甲板上他垂眼红着耳根的模样。 一幕接一幕,快得像风翻书页,又清晰得像烙在眼底。 她忽然想到一句话:伴君十载,却胜千年。 念及此,她的目光陡然柔了下来,眼角还挂着泪,嘴角却弯了起来。 “我……”她想了好一阵,抽出了一只手,缓缓抚上济源的脸颊。 掌心贴着他的颧骨,指腹擦过他下颌的棱角,温声开口:“教我。” 这两个字从她唇间滑出来,带着一种将自己全然交付的释然。 第273章 雨落红梅雪中蕊 第273章雨落红梅雪中蕊 “嗯,好。”济源应了一声,握住了莫韵搭在他脸上的那只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指节。 不再多想,今夜很长,月色很美。 窗外,白云如舟,载着满天繁星在天河中缓缓遨游。 月是一叶孤舟客,停在天河中独自饮酒作乐。 偶尔有星子路过,会递上一缕星光,留下来陪着这位孤客坐上一阵。 夜风从窗棂的缝隙里钻进来,吹得纱帘微微晃动,月光便跟着那片晃动的幅度在帐中明明灭灭地流淌,像一河碎银,铺在两人的肩头和发梢上,温柔得不舍得打扰。 …… 月至天中,天际尚存一缕残银,山峦的轮廓被淡淡的微光勾出柔和的弧线。 寒意顺着山谷缓缓攀升,爬过树梢,攀过屋檐,最后落上窗棂,在纱帘的缝隙间凝成细细的露珠。 可那层薄薄的寒凉终究冻不透屋里的暖意,炕上的余温还浮在被褥之间,带着一股混了薄汗和喘息的气息,久久不散。 练武场的夜平日里很热闹。 因为是在山间,常有灵鸟走兽循着月色路过,林深处不时传来一两声低鸣轻啼,或短促或悠长,彼此应和着,像一场没有指挥的和声。 清风也总爱凑趣,徐徐吹拂着,从山脚一路扫向山顶,漫过一坡又一坡的树梢,带出一片连绵的叶浪。 浪翻过去,又从山脊的另一侧跌落,余音在林间回荡好久。 而今晚,它们却都停了。 林间的鸟兽敛了翅、收了爪,悄无声息地伏在巢穴里。 山间的树梢也不再摇曳,每一片叶子都安静地垂着。 就连月影也带着一丝拘谨,不敢乱照,规规矩矩地斜挂在檐角,把清辉一束一束地投进窗内,挑着不惊扰人的角度缓缓挪动。 …… 天色微亮,第一缕淡如薄雾的余光从窗棂的缝隙间透入纱帐,落在莫韵的脸颊上。 她枕在济源的臂弯里,侧着脸,呼吸声细而浅,鼻翼微微翕动。 此时她的手正按在小腹上的一只大手上,那手很暖和。 她的脸上还带着薄薄的红晕,从颧骨一直蔓延到耳根,额间凝着细密的汗珠,几缕碎发黏在鬓侧,随着她呼吸不规律的起伏轻轻颤动。 她整个人蜷在他怀里,像一只刚跑完长路的灵鹿,四肢还泛着绵软的酸意,连抬一下手指都觉得费力。 济源倚在床头,后背靠着硬实的木靠板,双臂松松地环着她,闭着眼,呼吸匀长。 他睡得很浅,神识半开半阖地浮在浅眠的表层,外头风过窗棂的声响、炉膛里余烬爆出的细响、莫韵心跳的搏动,都能一一感应到。 到底修为上有差距,虽然两人都缠斗至半夜,可体力上莫韵终究略胜一筹,他先一步显了倦意。 但修士的底子撑着,不过小半个时辰,他的气血便自行转了几个周天,将消耗的体力补回了大半。 搂着她,济源感觉到身底的人动了动。 他还没完全睁眼,莫韵已经翻身而上。 动作利落,腰腹一拧便换了个方位,膝盖抵住了他。 她抬手揽着他的脖子,垂眸凝着他,面色平静得像一潭无风的水,眼底却藏着一丝刚醒时特有的光晕。 她舔了舔唇,唇瓣在晨光里泛着湿润的水色,淡淡地吐出三个字:“你输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3章雨落红梅雪中蕊(第2/2页) 济源真没招了。 他仰头看着莫韵,脑子里转了好几个来回都没想出什么反驳的话。 这疯女人就跟块羊毛毯子一样,扔进水里都看不见潮,怎么折腾都不见底,自己才堪堪金丹的小修士,哪扛得住她法相境的韧劲? 他瞥了一眼床角堆着的几张揉成团的床单,还有放在小桌上小木盒,里面那张比较特殊,带着几点梅红。 他终是无奈地点了点头,嗓子还带着刚醒时的一点沙哑:“嗯,输了。” 这要赢了还得了?那到底谁是法相境可就有点分不清了。 听济源认输,莫韵忽的笑了。 笑得很安静,嘴角微微弯着,眼底的温柔融成一片微光。 她挪了挪身子,整个人贴到他身前,胸口抵着他的胸膛,唇瓣凑到他耳边,低低地说:“元阳还没还回去呢,你还不能休息~” 那尾音带着钩子似的往他耳道里钻,温热的气流拂得他耳廓又烫起来。 “啊?”济源猛地一惊,眼皮都撑圆了,刚想张嘴说“不着急”,莫韵却已经抱了上来。 她双臂环住他的脖颈,整个人把他牢牢锁住,双臂也环住了他的腰,比他动作快得多。 “别啊了,”她垂眸盯着他,眼底带着一丝促狭的认真,“该叫我什么?” “这……师尊,要不再商量商量吧……”济源的耳根已经红透了,声音都不自觉地低了下去,“换个称呼也好啊……” “不是你应下的赌约吗?”莫韵的语调不紧不慢,指尖在他胸口轻轻画着圈。 “嘶——,可……”济源被她指尖挠得后脊一麻,话都断了一半。 “不准反悔!叫我什么?!”她手上用了点力,掐了他后颈一把,语气里带着不容商量的意味。 “这……”济源还在犹豫。 “说!”莫韵的额头抵着他的额头,鼻尖几乎要碰上他的鼻尖,目光直直地钉进他眼睛里。 “当时真在兴头上,没细想啊……”济源难得犹豫再三,声音闷闷的,带着一股子事后才回过味来的懊恼。 昨夜正办正事呢,脑子里全是乱七八糟的念头,哪里想得了那么多? 看着上方莫韵那张面无表情、垂眸俯视的脸,还有她眼底那层不容躲闪的光,济源的脸又红了几分。 他喉结滚了滚,半晌才压低声音嘟囔了一声:“韵儿。” 莫韵的眼底亮了一下。 她满意地俯下身子,先是在他耳边吹了一口温热的气,气流顺着他的耳廓绕了一圈,然后她的唇瓣贴着他的耳廓,柔声唤了一句“主人”。 她的声线压得又轻又软。 喊完之后她便继续坐直了身子,手按着他的肩头,准备将元阳渡回。 这一声“主人”给济源听得浑身鸡皮疙瘩掉了一地,后脊一阵发麻,连头皮都紧了一下。 他无奈地笑着问:“师尊,要不算了吧,听着真的好怪啊……” 他想不明白,莫韵怎么有个这么奇怪的癖好?怎么她赢了反而要叫他主人?这到底是什么想法? 真的想不明白。 可莫韵明白得很。 第274章 小猴子 第274章小猴子 不知怎么,在莫韵和济源彻底打破隔阂之后,她心底猛地生出了一种奇异的感觉,像一根无形的线从她的神识深处蹿出来,直直地系在了济源的身上。 她明白,这是“血蒙”的吞天血符再加上她的“血瘾”在作祟。 此刻两人的气血交融过后,符文的牵引力被放大了数倍,让她不由自主地想贴近他、依附他、甚至臣服于他。 可那又怎样?她向来是怎么高兴怎么来,怎么舒服怎么来,既然有欲望,那就满足。 而如她所料,唤出“主人”二字的一刹那,她的瓶颈和识海确实在回应。 深处那层一直卡着她的法相境壁垒微微松动了一下,神识在识海里泛起了涟漪。 看来她这辈子算是被焊死在济源的身上了。 但,如此便好。 她没再多想,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 第二天一早,晨光比昨日更亮了几分。 几缕金灿灿的日头从窗棂的格子间斜透进来,落在莫韵的眉间,在她的睫毛上镀了一层薄薄的光粉。 她此时正跪坐在济源的身侧,身披一件红外袍,衣襟松散地搭着,露出半边圆润的肩头。 她双手捧着他的胳膊,低头含着他的手腕,齿尖陷进他腕侧的皮肉里,喉间微微滚动,正缓缓地吸着血。 那滋味已经不再是单纯为了瓶颈松动而去饮了。 而是,如今她只要看到济源,那股渴意便会从心底翻涌上来,像久旱的土见了雨前的水汽,本能地张开每一道裂缝去攫取。 但好在,自己已经算是济源的人了,这点小要求他必然会满足。 她吸得不急,偶尔停一下,舌尖轻轻舔过齿痕,然后继续。 直到那股躁动被压平了,她才松了嘴,腕上的伤口在她唇离开的瞬间便止了血,只余两个浅淡的红印。 她从袖中摸出一枚丹药递到济源唇边,等他含住了,她才不紧不慢地站起身,拢好外袍的衣襟,又恢复了和往常一般无二的孤傲气场。 她转身出门前,回头朝他唤了一声“小源儿早”,声音淡淡的,表情也淡淡的。 仿佛方才跪坐在他身侧吸血的另有其人,床上那个软着嗓子喊主人的和第二人格似的。 …… 下了床吃了饭,济源又洗了个澡。 他换了一身干爽的素袍,便去了练武场。 场上空阔,四面围栏的漆色已经有些剥落,地面铺着磨得光滑的青石板,踩上去微凉。 如今他已经渡完了火劫,丹田内那股燥烈的灼意已经沉淀下去,只剩下最后一层风劫未过。 关于风劫,他一概不知,莫韵之前给的那本手书里倒是有只言片语的模糊记载,但也都是些故弄玄虚的话,翻来覆去讲了几遍也没点实在的内容。 他索性不再去想,先专注于适应自己的“新身体”。 他活动手腕,拉伸肩背,前后劈了几个简单的步法,感受每一条肌肉、每一寸骨骼在发力时的反馈。 那股对肉身的感知比昨日更清晰了一些,动作之间仿佛能摸到气血在肉身中流动的方向。 等到他将一套基础拳法走完,收了势,太阳已经爬到了正头顶,日影缩成一个短而圆的黑点,落在石板的正中央。 莫韵此时正倚在小阁楼边的躺椅上,悠悠地喝着茶看着古书。 躺椅的竹面被日头晒得发烫,她只着一层薄衫,散着发,整个人懒洋洋地斜靠着,一手端着茶杯,一手翻着泛黄的书页。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4章小猴子(第2/2页) 她也终于不再和以前一样时不时偷瞄一眼济源了。 如今她想看便看,目光光明正大地在他身上停着,从肩头扫到腰侧,又从腰侧滑到脚踝。 看见他收了势,她便将书搁在膝头,对着他勾了勾手指。 济源走近她身边,她顺势抓住他的衣领往下一拽,仰头吻了一下他的唇,蜻蜓点水般地碰了碰,然后便又躺了回去,重新端起茶杯。 济源也没在意,搬了个小椅子就坐在了她旁边,又给自己倒了杯凉茶。 茶水是隔夜的,入口微涩,带着一股清冽的凉意,正好压一压日头晒出来的燥热。 “师尊,关于第三劫,我们要去流风海吗?”济源端着茶杯,偏头看向她。 “呃——”莫韵扭了扭腰,在躺椅上抻了个懒腰。 肩胛骨在薄衫下撑出一对清晰的棱角,腰身的曲线随着她伸手的动作拉长又缩回。 她侧过身子,一手随意地搭在身侧,另一手支着腮,笑盈盈地问:“怎么?想那个战场上遇到的小猴子了?” 济源端茶杯的手滞在了半空,杯沿离唇还有两寸远就停住了。 “啊?”他愣了好一会儿,脑子里翻了好几遍在战场上遇到的人和事,还是没想明白哪里来的小猴子。 他皱眉回忆了片刻,可记忆里除了漫天乱飞的术法和刀光剑影,就只有一些琐碎事情了,哪有什么猴子? 看他好像是真的不懂,莫韵也就没继续打哑谜。 身形一闪,人已经来到了他身后,双手搭上他的肩头,不轻不重地捏着。 她的指尖隔着衣料揉开他肩胛两侧紧绷的肌肉,力道恰到好处,捏得他肩膀渐渐松下来。 胸口抵着他的后脑,让他倚着舒服一些,她才垂下头,侧着脸笑问道:“我那手书里可写得很明白了,流风海在袁家地盘里,你真不懂?” 她的声音贴着他的头顶落下来,带着笑意和一点点逗弄的意味。 济源被她捏得浑身舒坦,也没觉得有什么奇怪的,依旧老实答道:“不懂。” 莫韵俯下身,半边身子侧到他一旁,长发漱漱地垂落下来,如一袭红鹅绒流苏扫过他的肩头和手臂。 阳光从她身后铺过来,恰好勾勒出她干净利落的侧脸轮廓。 她下颌线收得干脆,颧骨不高不低,鼻梁挺直,唇角永远带着一丝说不上是笑还是不笑的弧度。 相比于萧云仙的清冷、莫鸢的妩媚、相思施的清纯,莫韵身上更多的是岁月沉淀下来的知性与成熟。 她的眉眼间总带着几分独有的温婉,还有时光留下的淡然。 济源难免愣了愣,目光在她脸上多停了两息,才被自己的茶杯晃了一下回过神来。 莫韵笑了,笑意从眼底漾到唇边,声音温和:“还记得袁宵吗?” 话音落下,济源恍然大悟。 他放下茶杯。 “她?” 合着,除了袁家自己称呼自己是人,其他人都叫他们猴子呗? 真就是一时黑,一世黑啊…… 他干笑了两声,点点头:“记得,记得,自然记得……” 他怎么可能忘了袁宵,那个在战场上天天找着他打的武痴,每次撞见都不分场合地喊“来打一架”。 “天底下那么多渡劫的地方,可小源儿偏偏问了流风海,” 莫韵的指尖在他肩头轻轻点了点,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真不是为了那只小猴子?” 第275章 心照不宣 第275章心照不宣 这济源能怎么回答? 他脑子里飞速转了一圈,觉得还是说得委婉些比较稳妥,便干笑了一声,拱了拱手道:“师尊说笑了,人家看不上我,看不上我……哈哈哈……” 那笑声干巴巴的,尾音还没落下就被他自己咽了回去。 莫韵却凑近了几分。她身上的淡淡冷香顿时涌进济源的鼻腔。 与此同时,她肩头那一份温软的触感也隔着衣料传过来,贴着他的后颈和耳廓,温的软的,很清晰。 济源能感觉到她垂落的发丝正扫过他的锁骨,痒丝丝的,让他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她抓着他的手腕,将他的手抬起来,掌心按在自己脸颊上,轻轻蹭了蹭。 她的脸温而滑,皮肤底下透着一层浅淡的热意,蹭过他的掌根和指腹时像一块被日头晒暖的细绸。 她微微偏头,眼底带着几分不满的神色,唇瓣开合间呼出的气息拂过他的虎口:“那小源儿的意思是,师尊不如那个小猴子咯?” 她的语气里混着嗔怪和调侃,尾音微微上扬。 济源嘴角抽了抽,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 他张了张嘴,又合上,感觉怎么说都不对。 进退两难间,他只是下意识地动了动被她按着的指尖,指腹擦过她的颧骨,感受到她皮肤底下一瞬加重的脉搏。 莫韵轻笑了一声,没再继续调戏他。 她松开他的手,直起身子,重新站到他身后,双手搭回他的肩头,继续不紧不慢地按着。 力道比方才沉了几分,指腹顺着他的斜方肌推过去,揉开两处僵硬的筋结。 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平淡,“嗯,流风海是最简单的地方,就去那里。” “不过么……”她随意地又按了几下,便收了手。 掌心离开他肩膀的同时,另一只手已经绕到他身前,抓住他的胳膊直接把他从椅子上拉了起来,然后一个转身,趁他还没站稳,便将他按倒在了一旁的躺椅上。 竹面发出一声短促的吱呀,济源的脊背刚贴上微凉的竹条,莫韵已经跨坐了上来。 她膝盖抵着躺椅两侧的扶手,整个人稳稳地落在他身上,垂眸俯视着他,眼底的神色在日头底下变幻了一下。 她缓缓解着济源的腰带,指尖勾住束带的结扣,抽开时发出一道细而轻的丝帛摩擦声。 她的呼吸急促了几分,胸口起伏的幅度比方才大了些,唇瓣微微张开,舌尖不自觉地舔了舔嘴角,那一点湿润在日光照耀下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先等等吧,这两天先陪我,然后再去陪陪其他……额……” 她顿了一下,似乎斟酌了一下措辞,才接着道,“‘姐妹’们吧。” 莫韵的语气从容,仿佛那个称呼早已在舌尖上滚过了无数遍。 只能说,不愧是活了千年的大能,代入角色就是快。 济源仰面躺着,看着头顶上方那张熟悉的脸,心里闪过这个念头,随即又被她进一步的动作拽回了神。 莫韵说完那句话,已经将自己的外袍解开褪了下去,露出一片比日光略白一些的肩颈和锁骨。 她动作利落,衣料从肩头滑落的声响窸窸窣窣的,落在济源耳畔格外分明。 然后整个人便直接拥了上来,胸口贴着他的胸口,双臂环着他的脖颈,肌肤相贴处的温度骤然攀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5章心照不宣(第2/2页) 抱着莫韵,济源难免有些局促。 毕竟这里四面透风,头顶是日头,身侧是敞开的栏杆,院子外头的树梢还在微风里轻轻晃着,像随时会有人从那里探出脑袋来。 他觉得有些不妥,低声开口:“师尊,要不我们回屋里吧?” “不必了,”莫韵的鼻尖贴着他的颈侧,说话时嘴唇蹭过他的喉结,声音带着独有的磁性,“这里方圆百里不可能有人,天上也禁飞。” 说着,她贴着济源的身子向上滑了滑,皮肉相擦时发出一道细碎的窸窣声,顺着接触面传进他的耳廓里,像隔着一层薄水听到的动静。 她的唇贴到他的耳侧,呼出的热气带着潮意,挠得济源心里痒丝丝的,从耳根一直麻到尾椎。 “就在外面。”最后这四个字她压得又低又轻,尾音像一根线从他耳朵里穿进去,绕了一圈才松开。 她顿了一下,又贴着他的耳垂补了一声“主人”,声音比方才更柔了些许,然后便不再多说一个字,只把滚烫的呼吸和更滚烫的体温一并压了下来。 济源闭上眼,日光透过他的眼皮变成一片暖橙色的幕布,上面偶尔晃过她发梢的暗影。 …… 三两天时间,济源过得十分充实。 莫韵基本没有让他浪费一息的功夫,从晨光初透到月上中天,她总有办法把他拉回那张躺椅或是旁边的草地上,似乎要把之前所有克制的日子一口气补回来。 济源倒是没觉得多累,只是好东西吃得再多也会腻。 莫韵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所以在第三天傍晚,她很“大度”地将济源送回了萧云仙几人的身边,自己则以要独自静静为由转身离开了院子。 她走时衣袍整洁,步履从容,看不出半点前两日的痕迹,连一丝气息都没留在济源身上。 …… 小院子里,相思施还在炼丹。 她蹲在自己的小丹炉边,双手捧着腮,一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炉口的火苗,时不时用聚起灵光轻轻点一下,调整火势。 炉膛里透出暗红的光,映在她脸上,把她认真得有些过分的表情照得一清二楚,连额角沁出的细汗都亮晶晶的。 而萧云仙和莫鸢两人则把济源围在中间,一人拉着他一只手,在他身上摸了又摸,吻了又吻。 她们从手腕到小臂,从颈侧到耳后,最后甚至连舌尖都用上了,像在寻找什么蛛丝马迹,可到头来还是一无所获。 原本她们以为,莫韵至少会在济源身上留下哪怕一点点的气息,哪怕一根头发丝、一枚浅得看不见的吻痕都好。 可到最后,就连济源的拳头缝隙里都没有任何关于她的气味。 这干净得像是刚洗过澡换了身新衣裳。 但干净反而是最大的破绽。 这不就是有鬼嘛!谁家好人把徒儿送出门之前,还要仔仔细细地清理自己留在徒儿身上的所有气息? 两人对视了一眼,眼底都浮起一层心照不宣的了然。 拉着济源回了卧房,二女一人一侧抱着他 萧云仙挨着他的左臂,莫鸢靠着他的右肩头,两人身上的香气交织着涌入他的鼻尖。 第276章 不要 第276章不要 一边是萧云仙常带的清淡花露味,温温软软的,像春天刚开的栀子。 另一边是莫鸢惯用的沉水香,厚实而幽深,带着一丝甜味。 两道气味一左一右地缠在他呼吸之间,拂得他心里那几分怕被发现的不安越来越大,像一只蚁在心口上爬来爬去。 先是萧云仙。 她狐疑地盯着济源的脸看了好一阵子,目光从他眉心滑到鼻梁,又从鼻梁滑到下颌,每一寸都不放过。 然后她拉住他,凑上去就亲,唇瓣贴着他的唇,含了一会儿又松开,舌尖若有若无地扫过他的齿列和上颚,像是在品尝什么可疑的余味。 可尝了好一阵子,却一丝异样都没察觉。 莫韵的气息被清理得太干净了,连她惯用的那味冷香都没剩下半点。 莫鸢的法子更简单。 她偏过头,直接把济源推到榻上,压住他的手腕,低头在他颈侧和锁骨的位置嗅了一遍。 她还用舌尖在他肩窝处轻轻点了一下,像个经验老到的猎手在寻踪觅迹。 可结果和萧云仙一样,什么也没发现。 她抬起脸,和萧云仙目光一碰,然后两人齐齐转头看向济源。 莫鸢先开了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压着底色的狐疑:“姑祖母真带你去稳固修为了?” 济源脑子里转了转,目光在两人的脸上各停了一瞬。 萧云仙的表情平静,但眼底那层薄薄的审视没有藏严。 莫鸢则微微眯着眼,像一只蹲在树枝上打量猎物的猫。 他憋了半天,最后违心地点了点头,干着嗓子道:“对啊,不然师尊何必把我留那么久?” 他的声音还算稳,但他自己都能感觉到尾音有些发虚。 到底是手底下带大的,萧云仙一眼就看出来济源在撒谎。 那点小动作,在别人眼里或许可以忽略,但在她这里却清晰得像写在纸上。 可她并没有点破,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嘴角甚至还带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像在等他自己露更多的底。 又腻歪了一会儿,莫鸢和萧云仙在旁边商量好了今晚的安排。 济源今晚先陪萧云仙,明天再陪莫鸢。然后,她便起身离开了院子。 她走得不快,但步子很稳,背影在院门口拐了个弯便消失不见了。 如今萧云仙的修为涨得飞快,相思施又不在攀比的范围之内,莫韵的关系还模糊不清,莫鸢心里到底对修为有些焦虑。 她每天除了想济源,剩下的时间基本都耗在了修炼上。 若是没有济源这个牵挂,或许她早就把自己关进闭关室里去了也说不定。 …… 莫鸢回去了,屋子里登时安静下来,只剩下了萧云仙和济源两个人。 窗外的日头已经从正中偏到了西边,光线从白亮变成暖黄,斜斜地投在地面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两人你看我我看你,四目相对了半天,硬是憋不出一句话来。 空气里浮着莫鸢临走前带起的那些沉水香余味,混着窗台上晒干的草药气息,沉默得连墙角灰炉里余烬爆开的声响都格外刺耳。 最后,济源先开了口:“师父,要不修炼吧。” 他的锻体修为虽然暂时卡住了,但浊灵修为倒是可以接着往上走一走了。 如今紫玄已经不需要放出来便能自行运转提纯浊灵气,方便得很,比之前要省下不少功夫。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6章不要(第2/2页) 他说完便看着萧云仙,等她回应。 看济源不愿意多解释,萧云仙也暂时按下心里的疑问没有追问。 她点了点头,陪着他一起盘膝坐下,面对面地开始修炼。 两人之间隔了不到两尺的距离,各自阖上眼,调匀了气息。 真如幻境中所感知到的那般,在萧云仙身边修炼果然会快上很多。 济源能感觉到自己气海里的浊灵流转速度比平时快了近三成,每转一圈都比往常多收拢一分灵力。 而且他还发现了一个更让他吃惊的事—— 在萧云仙身边修炼,不论是吸收她聚拢来的那些浊灵气,还是紫玄自行提纯后送过来的灵气,两股力量入体后的质感居然没有多少差别。 一个是从她周身散出来的,带着她的体温和气息,另一个是从镯子里凝出来的,清冷而纯粹。 进入经脉之后,两者流转的顺畅度和可容纳的量几乎没有高下之分,仿佛出自同一个源头。 修了好一阵子,济源心里那份诧异越积越厚,终于忍不住睁开了眼。 他看向对面的萧云仙,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困惑。 萧云仙感受到了他的注视,便也缓缓睁开了眼。 那双眸子里满满地映着他的身影。 她看到了他眉心的轻皱、鼻梁的弧度、唇角的微抿,再装不下别的东西。她嘴角弯起来,声音轻而软:“怎么啦?” 济源组织了一下语言,斟酌着问出口:“师父,为什么你和紫玄都能……呃……提纯浊灵?” 他用“提纯”这个词时,自己都觉得不太准确,但一时也找不到更好的说法。 “啊?”萧云仙愣了愣,眉心微微一蹙,疑惑道:“有吗?” 她低头抚着手腕上那枚小镯子,指尖绕着镯壁转了一圈,眼底的不解不像是装出来的,“可是紫玄散出的浊灵力确实要厚上很多啊……” 她像是在回顾方才修炼时的感受,睫毛微微垂着,想了想又抬起头来看着他。 一语既出,济源心中猛然明悟。 原来并非萧云仙可以提纯浊灵,而是她自身能在普通浊灵的基础上“浓缩”一遍。 大概就像是把一堆混杂着杂质的东西里那些有用的部分挑拣出来压紧压实,让它们变得更凝练、更精纯。 这与紫玄那种从虚空里直接“生产”浊灵气的方式有着本质的区别,一个是筛选,一个是造物,倒也确实完全不同。 济源倒吸了一口凉气,经脉里涌动的浊灵仿佛都在这一刻顿了一下。 他对萧云仙的认知再次被刷新了一层。 望着面前的人儿,济源有些恍惚。 她的眉眼还是他从小看到大的模样,可那层被她藏得极好的天赋此刻却像一道裂开的缝隙,透出了耀眼的光。 他无奈地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叹服:“若是师父早出生个几千年,说不定王立旺还能讲讲师父成帝的故事呢?” 他脑海里浮现出那些古籍里记载的帝王名录,若以萧云仙这份浓缩浊灵的天赋,再加上她那份修行上近乎不讲道理的顺遂。 若是她早些降世的话,飞升上界、成就大帝未必是虚言。 果真是“冠古绝今,仙人之姿”啊…… “不要。”萧云仙一字一顿地说了一句。 第277章 试试他退步了没有 第277章试试他退步了没有 萧云仙的声音不大,却比方才沉了几分,像在钉下一个不容更改的决定。 然后她往前凑了凑,双臂穿过他的腋下环住了他的腰,整张脸贴在他的胸口上,闷声闷气地傻笑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一股孩子气的执拗。 “我才不要呢,要是出生早了,不就遇不到源儿了?” 她的脸颊隔着衣料蹭了蹭他的胸膛,像只终于找到窝的猫,再也不肯挪开。 话音落下,济源被她抱着,僵在那里好一阵子。 他一时失语,不知该说什么。 那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他心底最深处的潭水里,荡开一圈又一圈的波纹,过了许久都没能平息。 胸口被她贴着的那个位置,心跳一下接一下地撞在她耳朵上,她大概能听得清清楚楚。 遇不到……我? 他在脑海里反复咀嚼着这几个字。 越是想,心里越是复杂,像有一根弦被人忽紧忽松地拨着,酸涩和温热搅在一起,分不出哪边更多一些。 他抬起手,手指穿过她的发丝,按在她的后脑上,掌心贴着那片柔顺的黑发,缓缓收紧了手臂。 “师父……”他唤了一声,顿了顿,喉结滚了一下,又改了口,“仙儿……” “嗯!仙儿在哦~哼哼……”萧云仙从喉咙里挤出一串带着鼻音的笑意,脑袋又在他胸前拱了拱,整个人更用力地往他怀里钻,仿佛要把自己嵌进去才安心。 她很是受用这句“仙儿”,那是她听了几十年的轻唤,从他还是个半大少年时起便这么叫她。 如今再听见,又比从前多了一层别的意味。 她的指尖攥着他的衣襟,指节微微蜷着,力道不大却也不肯松。 这是她听了一辈子都不会腻的称呼。 余下的时光,便只有相伴无言了。 窗外西斜的日头把两个人的影子融在一起,拉得长长的,铺满了半间屋子。 风穿过窗棂时,只带来远处林梢的叶浪声,和炉膛里丹火余温微弱的热息,再无别的声响来打扰。 …… 时间晃着晃着便走过了一个初秋。 院子里的老槐最先察觉到季节的更替,叶片边缘开始泛黄,从深绿慢慢过渡成浅浅的金棕色,再被风一拂,便打着旋地往下落。 天空似乎也染上了几分入秋后的金黄。 日头也不再像盛夏那般刺眼,光线变得稠而软,斜斜地铺在院墙上、石桌上和青石板的地缝里,把每一道阴影都拉得又长又淡。 院中落叶飘零,三三两两的黄叶被济源的拳风扫过,在半空中翻卷出一圈又一圈的弧线。 他正在练一套新学的拳法,步伐稳健,出拳时肩背带动整条手臂,拳风穿过叶隙时发出低沉的嗡鸣。 那片片落叶便顺着他的力道旋起来,伴着夕阳的余晖在半空中描出一道道流动的雨幕。 金黄、浅棕、暗红交织在一起,像极了秋日林间被风揉碎的光斑。 他收势时,落叶才缓缓落地,叠在石桌脚下,薄薄地铺了一层。 人生哪来一浪接着一浪,不过都是海风掠过带起的涟漪罢了。 风停了,这浪,自然也就落了。 济源站在院中,看着满地碎叶,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 如今一切安好,他的心跳得平稳,呼吸也匀长,胸口那股压了几个月的躁动终于被时间磨平了棱角,让他有余力静下心来,去想想锻骨之后的事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7章试试他退步了没有(第2/2页) 关于离开魔洲,他从来都是记得的。 这个念头像一根埋在心底的锚绳,不管他在这片土地上扎了多深的根,它都在那里,拴着他,提醒他终点在哪边。 虽然这里有太多太多的人、事,甚至是沉甸甸的感情…… 莫韵的温度、莫鸢的缠绕、萧云仙的包容、相思施的乖巧。 可济源终归不是这里的人。 他出生在五洲,长在五洲,所有的记忆底色都是从那里铺开的。 落叶归根,游子终要归乡,这个道理从没人教过他,可他心里始终明白。 再就是相思施。 她现在是最需要离开魔洲的人,她的魔根实在太差,拖着这具根骨,别说渡劫,连金丹的门槛都够不着。 小丫头留在魔洲只是浪费时间,唯有去五洲激发出她沉睡的灵根,才能让她继续往下走。 他答应过要带她走,这件事不能拖太久。 而还有一人,是济源至今一直挂念的——慕容尹。 提起她,济源心里其实很复杂。 说是喜欢,却又谈不上。 说是纯粹的长辈情谊,那济源也觉得有些瞎扯。 但如今两人相别了这么多年,那点初生的、尚未来得及发芽的情愫,也就被时间和距离磨得淡了。 可师姐终究是师姐,长辈终究是长辈,曾经她对自己的照顾,他一样都没忘。 家,总是要回的,她也是那个家里等着他的人。 关于莫鸢,济源反倒没怎么操心。 他了解她,了解她的执拗和认定了就不撒手的劲。 就算自己偷偷溜了,她也会追去五洲。 她自始至终就带着那种不管不顾的野性。 而且他也当面问过她,对方的回答干脆利落:“我现在听你的,反正你这辈子也躲不掉我,随你。” 这话乍一听好像没什么毛病,可放在莫鸢嘴里,却让济源后脊一凉。 他想起几年前莫鸢那副病态的模样。 虽然这几年已经被哄得好了不少,但本质还是个小魔女,说不准什么时候又要犯病。 所以济源特意给了她一颗定心丸:立了个天道誓言,大概内容便是此生不离不弃,绝不会丢下她。 可莫鸢听完只是笑了笑,凑上来亲了他一下,便没再多说什么。 她那反应让他至今都有些拿不准,不知道她到底是信了,还是根本没当回事。 而现在,最难过的是莫韵这一关。 她亲口说了锻骨之后打一架,赢了就放他走。 可济源心里还是有些忐忑,虽然他有自信能打过她就是了。 毕竟这么多年的对练下来,莫韵一抬手他便能大概猜到下一个动作,她肩头的角度、胯部的扭转、指尖的朝向,这些细微的习惯早被他摸透了。 那点底气是有的,可真要打起来,谁知道她会不会藏着什么从来没露过的底牌? 比如今天,莫韵又来找济源“试试他退步了没有”。 院门被推开时发出吱呀一声轻响,萧云仙原本还坐在石凳上,趴在石桌边缘浅浅笑着看济源练武呢。 她手边搁着一杯半凉的茶,下巴搁在手背上,目光追着济源的拳脚走,嘴角一直弯着。 可笑意还没收住,莫韵的身影便出现在院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