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美情人》 第1章 《完美情人》作者:拯救瑶光星 文案: 美强惨清醒明星攻楚决x斯文败类傲慢金主受傅斯然 傅斯然和楚决的合约写得清楚,甲乙双方平等互利,有利益无爱,有资源没承诺。本着互信互利的原则,这段关系随时可单方面终止。 但傅总指的单方面,从来只有他自己。 他不乐意,就没有终止一说。 所以有眼色,长得帅,处处随他心意的情人跑路之后,自然要布下天罗地网,抓回来继续拿捏。 但玩着玩着,事情却失空了。 楚决一直都知道,爱是人生中最大的厄运。 母亲至死不渝地相信爱,然后把他一并卷入无休无止的痛苦婚姻和家庭里,是她给他上的最好的一课。 他糟透的人生没有给爱恋买单的权力。 所以发觉自己爱上金主后,他走得干脆利落,只求给彼此留点体面。 但他没想到,看似温文尔雅的傅斯然竟然会为了控制一个不听话的情人,如此专横恶劣。 可又到底为什么,连不可一世的傅斯然,最后都能为了求他看一眼,把自己逼得那么难看? 狗血,受追夫,先虐攻后虐受。 标签:追夫狗血娱乐圈谁逃谁追谁发疯虐恋强取豪夺 第1章纯洁的金主明星关系 楚决落地五小时后,等到了门开的声音。 熟悉的咔哒声,他扫了一眼已经冷透的菜色,把自己的衬衫扣子解了两颗。 于是傅斯年熟门熟路地脱下驼灰色大衣,一路走进来时,看见冷白色落地灯下,楚决那张刀锋似的脸。 眉骨,鼻梁,下颚线,锋利地分割出光影。 明明是一双柔和整体五官线条的桃花眼,平平静静地看过来,就像是含了外头未尽的雪和月光。 傅斯然就喜欢他这副高不可攀的冷淡样。 “在等我吃饭吗?”傅斯然扫了眼菜色,熟悉的盘子,他最爱吃的那家翠轩楼打包过来的。 “凉了。”楚决答。 傅斯然笑笑:“特意给我带的,我还是得吃几口。” 楚决扫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夹了一筷子莴笋,喂到他嘴里。 第二筷,傅斯然故意往边上侧开:“换种喂法。” 楚决从善如流地凑过来,自己含了那片莴笋,托过傅斯然的下巴,吻了下去。 筷子落到茶几上,手的主人揽过傅斯然的背脊,越吻越深,把他压在了沙发上。 傅斯然配合地搂住他的腰。金主这种时候向来不安分,此时便随着自己的心意四处乱摸。 他抚墨过对方劲瘦的腰,叹了口气,像是怜惜,又像是调情:“拍戏瘦了。” 楚决凑到傅斯然的耳边,舌头舔过耳廓,顺着向下到耳垂,引来身下人的一阵阵颤抖。 “还是能让你满意。” “别……别在这。”傅斯然喘着气,“去床……上。” 楚决没说话,只是顺着他的脖侧一路向下吻,指尖摸到胸口,再往下探去。 在哪里很快就不再是一个问题,因为傅斯然的大脑成功变成了浆糊。 再有感觉的时候,眼前是楚决的手。 这只手纤长,食指中指弯曲成弧度落到他眼前时,他便情不自禁地想把它咬碎。 此时循着本能,舔吻上去。 楚决没有收手,他维持着冷漠的表情,指节满是刺痛。 他等金主咬到满意,才把手指抽出来。 那只满是齿印的手滑过腰腹,一路向下。 “刚刚还在担心剩的东西不够。”楚决平平淡淡地说,指节却已经毫不留情地侵入那片本就柔软湿润的领地,“白操心了。” 傅斯然向来不喜欢吃苦,但在楚决单手技巧十足的揉按与照顾下,他很快就软成了一滩水,毫不扭捏地倒在对方怀里,眼尾逼出殷红:“宝贝,慢点,我不行了……” 楚决偏头吻过他的眼角眉梢,再一下一下顺着鼻梁亲过,手上的动作却不顾身下人的呜咽,强硬地又加了一分力道。水声愈加明显,在这安静的别 第2章 墅里显得极其暧昧。 所有的防线都被彻底推开侯,紧接着的是一种极具存在感的,滚烫的压迫感落在水雾中心。 沉没的过程极其缓慢,他们俩都屏着呼吸。傅斯然深呼吸,任由那股不容拒绝的绝对力量一点点将水面彻底劈开、占领。 楚决这戏后半段在山里,他们快有一个月没见面。实在想了。 直到尽头,两个人都呼出了一口气。 傅斯然感觉那股拉锯般的压迫感又开始往后退去,变成一股极度折磨人的空虚。 他下意识地向前,难耐地抱住了身上人。 下一刻,楚决的动作猛地一沉,精准而凶狠地擦过他最脆弱的那道防线,傅斯然几乎惊叫出声。 节奏被楚决突然加快,傅斯然几乎要被他的力度撞得和沙发一同摇晃。 一开始还有些缓慢,但很快就行舟入水般顺畅起来。水声掀起的波涛越来越大,傅斯然错觉自己是一艘在浪潮里起起伏伏的船,将要溺毙时水面精准地让他喘口气,要被浪花叠到最高处时,却又恶劣地停在那里。 几次濒临失空的溺水体验让傅斯然不满地抓挠楚决的背。 回答他的是愈加迅速震起的海浪。 理智的最后一道防线在令人晕眩的感官海啸中彻底崩塌。每一次水潮没顶的失空感,每一次游离在最脆弱界线上的反复试探,都能引起傅斯然全身的战栗。他只觉得自己仿佛被逼到悬崖边缘,几乎要坠海而下。 风浪随着船沿的碰撞不断地堆积,傅斯然下意识地昂起头,求救般抱住身上人:“你………” 滚烫的吻轻缓地落在他被汗水湿透的锁骨上,带起一阵难言的苏麻。 “别……” 楚决很熟悉傅斯然的嗜好,知道他说此刻的动作,其实是喜欢得紧。他没有给金主退让的余地,而是用绝对强硬且不容违抗的姿态将人牢牢钉在自己的掌控里。 波涛几乎吞墨海面上的一切,愈发凶狠地卷起一轮轮海啸。 船上人下意识地想往后躲,又被楚决强硬地捞了回来。 “别躲。”他声音压得很紧,却仍然泻露出一丝热意。 这次楚决终于给了他一个痛快。 在快要到达最高处的时候,傅斯然嘶哑着出声:“看着我。” 楚决低下头,额角有细细密密的汗,眼里是化开的一片热烫,和星星点点的,仿佛只有此时此刻才会出现的纵容。 傅斯然就在这样漂亮而难得一见的神情里,被卷上顶峰。 水面照旧荡漾不歇。 楚决却被傅斯然拉了下来,金主的舌头伸进他的唇间,索要了一个深刎。 傅斯然浑身猛地收紧,刺激得楚决下意识想要继续,却记起他此刻将要到不应期,恐怕会不舒服。亲吻结束,楚决还是克制地退了出来,草草纾解了几下,彻底交代在了那层透明的薄膜里。 打完结,他抽了几张放在茶几下抽屉里的湿巾出来,替傅斯然把身上擦干净。 这天不是后背位,替他擦过背脊,才又看见顺着脊柱一路蔓延下来的荆棘玫瑰纹身。傅总的纹身相当讲究,穿上衬衫便看不出来分毫。它此时随着主人的呼吸微微颤动,宛如活物。楚决擦上去时,仿佛被刺到。错觉指尖有一阵一阵向手臂传递的痛感。 他一路擦完,草草给自己处理了一下,才发现,刚刚拉傅斯然时,胳膊确实撞到了沙发角,看过去,一片红。 他面无表情地将湿巾在那处按了按,扯了张新的。 傅斯然做时从来逢场作戏快乐就好,此刻爽完了,余韵过去,才挂上笑说:“下次还是在床上吧,沙发不舒服。” 他笑起来有点痞气,此时面上一派慵懒,眉宇间欲色未消,不听内容,表情看起来,像在说一句漫不经心的情话。 楚决点点头,将湿巾扔到茶几上:“抱歉,以为你喜欢。” “没事,不太喜欢,但还是爽到了。” 楚决说:“下次不会了。” 他们又说了几句话,主要是傅斯然问楚决刚刚杀青的戏。傅氏是资方之 第3章 一,想来楚决的待遇应该不会差。但面子工程总是要做的。 楚演员一贯配合,你问我答,没有逾矩,绝不会和之前的其他情人一样,不长眼色地问起他的事。 问到那边饭食后,傅斯然打了个哈欠。 楚决注意到,让他先去洗澡,自己收拾餐桌。 傅斯然回眸:“不和我一起洗吗?” 楚决正在往自己身上套那件除了前两颗全都被扯破了的衬衫,说傅总看着累了,可以先独自泡个澡。 “我记得你不喜欢和我一起。”他又加了句。这话挺冷的,但演员配上了一个漂亮的笑,让傅斯然原谅了他。 金主离开。 留下楚决盯着满桌的菜看。 今日早晨杀青,往回赶时大巴车半路抛锚,为了赶上飞机,他和助理跑了半小时。 到地方只来得及在机上吃了点简便的飞机餐。想着傅斯然昨日短信里说起翠轩楼,又说想早点看到他,猜金主在暗示想和自己一起吃晚饭,才到地方打包了菜,拿回来。 随后等了三个小时,看见明显不饿的傅斯然,才意识到,原来自己会错意了。 胃有点疼,但也还好。 演员,吃饭不规律,习惯了。 从某个时刻开始,他总是在会错意,总将傅斯然的意思理解得更亲近,以至于干了太多不愿回想的事,但没关系,傅斯然不知道就好。 他夹起已经凉透了的莴笋,吃了一口。 味道不错。 他舀起一块鸡肉,勺子边缘沾了有些凝固的鸡油。胃里明明空空荡荡,但吃进去,仍然觉得发腻。像是一个铅球进入硫酸湖里,缓慢而不容抗拒地下坠。胃在翻腾,不至于要吐出来,却总觉得咽不下去东西。 但还可以忍。 他一筷子一筷子往嘴里塞东西。蚝油芥菜,酸豆角鸡胗,夹到什么就是什么。 他站在水池边,确认自己不至于吐出来,然后盯着那些菜看。 随后,把它们都彻底扔进了垃圾箱。 这栋房子没有生活的痕迹,他们两人至少一个星期内都不会再踏足此。放进冰箱保鲜,假装它还会被打开,不过是感动自己。 除非自己继续在这栋郊区别墅住,菜才有意义。但这种蠢事一旦被傅斯然发觉,就更难以收场。 楚决的思绪飘忽,站起来时,再次不慎磕到桌角。 已经青了,他盯着那片淤青看,错觉它一直蔓延到他的心上,于是伸手去按。 还不够痛,但足够让他清醒。 他今天已经越线了。 在他的爱意没有被傅斯然发现前,更应该挑个日子提出分开。 以免一切难看。 至于今天的事,他们的相处,做一次,少一次,他决心不苛责自己。 只当作漫长的情人生涯中,一个小小的,临近结束前的,无伤大雅的放纵。 作者有话说: 十分纯洁,十分简单。 第2章选择 楚决在给傅斯然做早餐。 一面熟的溏心蛋,两个面包片,夹生菜叶和火鸡肉,和一杯加奶的双倍espresso咖啡。 他凌晨三点仍未睡着。没想到自己的胃突兀地不安分,涨,但其实昨晚没吃几口东西。对着厨房的水池干呕了五分钟,什么都没吐出来。 想到人讲胃病是情绪病,突然觉得有点好笑。 在难过吗?他半夜坐在没有开灯的客厅里,开了扇窗,发现并不知道自己在难过些什么。 或许他知道,只是想清楚会让他受不了。 于是干脆在沙发上坐了剩下的半夜。 其间迷迷糊糊地被风吹醒,再也睡不着,索性进厨房。 傅斯然出来的时候,楚决正在给咖啡里倒奶泡。 “今天拉了什么花?”金主睡得好,面上带着笑。楚决某部戏的角色是咖啡师,他演戏从来认真,学了一个月的拉花,做得有模有样。 楚决慢条斯理地递给他。 一片白。他忧心自己会手抖,索性什么花纹都没拉。 “没有拉花。”明星这样回答,“但给你带 第4章 了礼物。” “发片酬了?” 距离楚决杀青回来,不过一天。尾款到得不会那么快。 “你的钱。”楚决不轻不重地接。 “花我的钱给我买礼物,物尽其用啊,宝贝儿。” “本来就是我的工作的一部分。”楚决那双漂亮的桃花眼看着他。明明是顾盼生姿,眉目含情的眼型,“先吃饭,一会儿再看。”楚决这样微微垂下头,却莫名其妙地带着一股子冷淡的深情。 仿似一块冰山里唯一的那点火种,都给了自己。 会送什么? 吃早餐的过程中,傅斯然很期待。 他想到去年楚决送给他的军装。他们很是快乐地玩了一把旗袍军装y。楚决在上头边动,边放任军爷的手撕那款薄而轻的旗袍。 “快点,”傅斯然看着楚决那双画上眼线,难得露出些许妩媚的桃花眼,“舞娘就这点腰力吗?” 然后楚决俯下身,配合着他的角色设定,难得语气显得蝉绵而深情:“如君所愿。” 于是他第二天几乎下不了床。 他终于吃完,低着头,猜想眼前这个盒子的大小,是不是什么玩具,又或者,他莫名其妙地想,难道是个戒指? 虽然不会戴出去,但若楚决要求,床上也不是不能戴。 楚决站在原地,很有耐心地等着傅斯然揭开那个包装精致的小礼盒。 是一双手套。 黑白相间的朴素毛线针织款。平平无奇,随处可见。 太日常,以至于和他颇有点格格不入。 “你不爱抹护手霜,上次说皮手套闷,给你带了毛线织的,不遮风,但聊胜于无。”楚决抬起眼。 他说:“好好保护手。” 声音很温和,让傅斯然轻微地愣怔。 他当然不缺手套。他衣不染尘,鞋底永远干净。一年四季所在地方温度始终宜人,外出有车,最多,不过是走出露天停车场时那几步路。 楚决也知道他其实讨厌故作细心,讨厌任何人企图入侵他的生活,给他买袖扣,领带,鞋子,或是任何让他在不适合场合想起情人的东西。 所以从没给他送过任何能留下来的东西。 只是最后一次,总要破点例。 “手套?”傅斯然试戴了一下。他的手长而细,普通手套,够长的总是太宽。这双却正正好好。 他有些莫名,低着头去瞧这双花纹简单的黑白毛线手套。 “我织的,离别礼物,希望你不要觉得越界。如果越了,也是最后一次。” “离别礼物?” “我想要终止我们之间的合约。”楚决说,“可能有点突然,但确实是最后一个礼物。” 傅斯然一瞬间怀疑今天没有睡醒。 面前人耐心地等待了五秒,像是在等待镜头聚焦,又像是不想再面面相觑下去:“傅先生,那么,祝你早日找到下任完美情人。” 他挥挥手,神色很温和,这样的表情,傅斯然一贯喜爱。楚决懂得宁缺毋滥的道理,让他难以看到。 楚决偏了偏头,像是还有很多话要说,最后说出来的,却只有最简单的话:“再见。” “等等。”傅斯然愣了一会儿,甚至怀疑这是楚决搞的什么新y,但他看起来如此的决然,甚至已经穿上外衣,准备要离开。 傅斯然下意识地走向前去:“为什么?” 他几乎想问楚决,他对自己哪里不满意? 他舍得喂资源,要求不离谱,宽容楚决作为演员常常消失一个月,他们床上契合,床下舒服,距离恰好。他自觉自己算是个优秀金主。 楚决也是个聪明的,不入侵他个人空间的,会了解他喜好,恰到好处讨好他的情人。 拿钱办事,合作愉快,没有矛盾,盒鞋友好。 甚至楚决明年在原公司的经纪约就要到期了,本来他以为按他们的默契,这位契合的情人,自然是要到傅氏来的。 没道理。 他这么想,也就这么问了:“为什么?有人给了你更好的条件吗?你要是愿意,我们也可以谈—— 第5章 ” 楚决正在穿马丁靴。他的新代言,好牌子,衬得他的小腿线条流畅漂亮。 他难得没有让傅先生先等等,也没有说抱歉,只是沉默地把靴子穿好,站起身来。 他很好看,是极端冷淡的好看,站在原地,仍然和第一次见面时一样,让傅斯然心痒痒,想让他流露出些别的情绪。 “傅先生,我记得,我们都有单方面终止合约的权利。”他的回答很冷静,却答非所问。 这让傅斯然很不舒服。 置身事外明明是他一贯要求的良好品德,但此时此刻却因为如此的公事公办而难受起来。 为什么,凭什么,怎么会?傅斯然讨厌事情脱离他的控制。 又或者,还有些什么没有理清楚的别的。 他抬起头,脸上带上一贯的笑容:“这是当然。” 他轻轻顿了顿:“但你可得想好,出了这个门,就没有回旋的余地。” 楚决轻描淡写地点点头:“多谢提醒,我仔细考虑过了。” 他还是那张脸,清冷淡漠,甚至相当礼貌。 楚决说完这话,想了想,补充道:“傅先生,我稍后还有个杂志拍摄,我记得您每个周一早上有例会,我们的司机应该都到楼下了。那么,以后再见。” 他看着难得不再游刃有余的金主,突然很想叹气,最终只说:“我先走了。手套不喜欢,找地方扔了吧。” 他不想再在这个住了两年仍没有留下任何痕迹的地方待下去,难得走得快了些。以至于终于让傅斯然看到一次他率先离开的背影,高瘦挺拔,像一棵青竹。 傅斯然的教养让他说不出更难听直白的话。他更不可能放下身段阻拦一个情人的离去。于是只是站在原地,刹那间,好像丧失了语言。 作者有话说: 楚决:已跑路。 傅斯然:……………何意味? 大家可以给我一点海星吗?拜托拜托 第3章违约 然而他并没能站在原地等太久,因为有人敲响了门。 他面上镇定地打开那扇密码门,带着一点自己不愿意去面对的期盼,情人却没有去而复返。 和傅总面面相觑的,只有一个着急的快递员。 作者说:?阅读完整的请前往ifuwen2026 楚决给他寄的同城特快包裹到了。 卡,房产转让书,和留言。 简洁利落,转让协议已经签好名。 楚决写的留言很简单:“傅先生,我不能收,于心有愧。我的问题,我违约了。多的钱折的是您送的礼物。按市场价。” 违什么约,只有一个约可违。 他似有所感,去查询那张卡里的金额。 比他记忆中的还要多一些。 他打电话给陈律师。 对方说很抱歉,楚决先生让我瞒着你。 但总归有效,签字就生效,送楚决的房子就能再收回来。 傅斯然盯着它们看,像在看一个怪物。 他想楚决确实是有点奇怪。离别得迅速,快递寄得漫不经心。也确实是他的完美情人,明明表达的是爱,却随意到用剧本空白页手写了那么几个字。仿佛连他自己,都不愿意珍视自己的这份爱。这股劲劲儿的范,不惹他烦,反而有点想问个明白。 他当然也碰到过对他说爱的人,但姿态总是一开始就会端起来,一开始就要讲不要用钱来羞辱我。 楚决字条,简直像在说,我的爱羞辱了钱,真是抱歉。 真有意思,凭什么,哪里来的诡异逻辑? 傅斯然简直想骂人。 但楚决确实是这么想的。 他下楼时颇有点魂不守舍,对着底下的绿化带看了半天,没读出什么心平气和的意境,只有点想闭上眼睛。 直到有车在他面前按喇叭。 坐上彻,前头副驾驶的助理是个活泼的小姑娘,说话一惊一乍的:“楚哥,怎么啦?” 楚决有时候很痛恨她的诚实,她就是不能装作没看到。 他闭了闭眼,问:“薛经理找我什么事?” 郑宁一下子抛却了刚刚的八卦心思,愁眉苦脸的:“还能有什么事呀 第6章 ,你合同不是要到期啦,就又聊这个呗。看起来应该是趁你还没走,再给你接几个烂活压榨你的价值。” “说是明天让你去公司一趟。不过还好有傅总在,他们不好太明目张胆。” 郑宁陪他久,知道如果没有傅斯然,日子恐怕更难过。 却也不知道,现下就已经没有了。 楚决对她点了点头,接过她递来的冰美式,放到一边:“我睡一会儿,到地方了再喊我。” 他不困,只是觉得烦。 送傅斯然的那副手套,断续织了三个月。本来打算和他备下的其他不合时宜的礼物一样塞到抽屉深处,等着哪天都一把火烧了。 然而他没想到起的那点心思止不住,要烧成燎原之势。只好趁无法控制自己前,断尾求生,趁早切割。反正已经没有日后,那双手套织得认真,送出去也算对得起自己。 但莫名其妙地,胃又在一抽一抽地痛。 总不至于舍不得,楚决想,现在舍不得,难道要等傅斯然发觉后,将他扫地出门,再有人像他当年自荐枕席一样,才能舍得吗? 楚决和傅斯然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正在一个很尴尬的时期。 他那时急需用钱。最早进娱乐圈,本就是因为缺钱,签约得仓促,解了燃眉之急后,不提苛刻的抽成,才发现公司的承诺和实际景象截然不同。几部网剧拍过去,钱拿不到多少,角色也不过是在搓磨演技。 然后再次没钱没前途,偏偏还没放弃梦想。一个*三流的演员,如果还有什么幻想,就会变成四流。 四流演员楚决,出道时铁骨铮铮拒绝各类桃色邀约,二十四岁时抛下他的自尊,去找了傅斯然。 傅斯然那时候刚和上一个说分开。那位实在是作。半夜让他去火锅店接人,撒交让他二十分钟内到。又一个半夜,打电话让他陪自己去维多利亚港哭泣。 傅斯然想这位小甜心宝贝可以在小红书开个娇夫账号,写点幻想文学赚流量,恐怕都比他演让人眼瞎的戏要好得多。 但和人说再见是惯常是要给笑脸的。他说抱歉宝贝,我在开会。下次一定,好吗? 下次见面,备好了房产合同当作告别礼物。 对面小美人哭得梨花带雨,说自己只是爱上他了,不要用钱来羞辱自己。 他看着对方下巴的假体,想了想,还是体贴地笑了笑:“抱歉,说好的不谈感情。” “你对我一点……一点感情都没有吗?” “之前没有。”傅斯然弯起眼睛,“现在的话,说实话,”他适时往前一步,动作轻柔地擦去了小美人的泪,对上对方涌起些希望的眸子。 “有点烦。” 小美人的眼泪这次真跟断线的珠子一样掉了下来。 傅斯然实在觉得麻烦,决定换个口味,再也不要挑敏感细腻娇滴滴款。 故而楚决在酒会上冷冷淡淡地给他递酒时,他高看了一眼。 好看是好看的。非定制的话,男人的西装款式都差不多,楚决身上这件更绝非什么佳品。可偏生穿在他身上,就多了那么一层独特的风情。 冷非冷,柔非柔,他莫名其妙想到一句已经烂俗的话,雪与月之间,居然还有一些别的绝色。 偏巧那酒递得慢,他们的手碰到一起,对面的指尖轻轻勾了勾他的小指。 像一只翩迁的蝴蝶,又像眨动的眼睫。 傅斯然觉得有意思,带着笑去看。 眼前人淡定自若,仿佛刚刚什么也没做,只是指尖由勾改拉,扶住了傅斯然的手:“傅先生,拿稳了。” 傅斯然想他当然要拿稳了,楚决借由这杯酒,递来的邀请信号。 再次见面很快。楚决长着张不好接近的脸,说起话来却简单明了不害羞。 约的私人包厢,明星没穿西装,换了身更衬他气质的银灰大衣。当着傅总的面,宛如片场试镜一般脱下,露出里头露出锁骨的内搭。他想得明白,他需要快钱,也需要一个可以一直来钱的演艺圈地位。对比之下,清高,在这个圈子里,实在是过于可笑了。 第7章 因而要做的实在是清楚明白极了。 而傅斯然看他的目光里那点意动,就是他所有的筹码。刚出道时差点泼到对他动手动脚的人身上的酒,如今成了他接近傅斯然的工具。 这顿饭几近结束,楚决给傅斯然递上最后一杯自己调的鸡尾酒。 “傅先生。” “嗯?” “只有一个问题。床上我是上面那个。” 傅斯然盯着他看。 楚决说得波澜不惊,碟形香槟杯放到准金主身边,顺带给他续上了冰水。 “除此之外,其他的要求,我都能满足。” 接下来,就只有最后一句话:“傅先生,请你考虑。” 这话是直直看着傅斯然的眼睛说的。 很奇妙,也很迷幻。 他在赌,自己和傅斯然之前的包养对象截然不同,那就索性,直白地不同到底。 他赌对了。 傅斯然非常开心,非常愉悦,甚至有点期待。 他喜欢新鲜刺激的东西,而楚决,把这个度把握得恰到好处。 他那时候想,带劲,是懂的,有意思。 于是傅斯然也笑了。他眼尾本就上挑,那时那刻宛如两个漂亮的小勾子:“楚先生,不用考虑了。” 傅斯然亲了下去。收获了一个纯熟的回吻。 作者有话说: *改自《四重奏》“三流艺术家,有梦想,就会变成四流。” 楚决,一个普通的神人。 傅斯然,一款看到好玩玩具的神人。 第4章麻烦 柳总再次跟楚决开续约条款的分成项时候,后者正在发呆。 公司会议没什么新鲜的。所有人都觉得楚决要走,将要离开这个地方。故而总要先象征性留留人,随后再开始讨论如何压榨他最后的价值。 这两年楚决拍了不少戏,都不错。一部电视剧审核原因至今未上线,在谈流媒体。一部电影本来就打算叫好不叫座,快要上映。一部古偶,他在里头演男二,新鲜脸,好看,苏,甚至隐隐有掀桌男主倾向,营销又下得锦上添花,吸了不少粉。广告有几个,也适合。 傅斯然问过楚决想不想上综艺,那会儿他们对彼此期待还没那么高。他俩都挺满意的,只是就好演员好老板而言,和爱人没什么关系。 所以楚决讲,都行,您觉得我适合哪个? 傅斯然说你脸好看的,情商也不低,综艺来钱快。但我们公司缺一个文艺片款演员,有兴趣吗?肯定也不会让你缺钱。但是这样的话,综艺嘛,就先别上了。 楚决点点头说可以,毕竟我其实不太喜欢和人接触。走流量路线,太火了会有负担。 傅斯然被他逗笑,说不知道是说你太狂,真以为想流量就流量了,还是说帅哥讲这种话,听着也让人生不起气。 现公司倒一直很想让楚决多参加点综艺,带带其他新生代。囿于傅斯然的面子,也就任由楚决拒绝。 这次柳总提的是再拍两部戏奶奶新人。当然,仍然准备了一个慢生活综艺提案。“是新综艺,但很有诚意,价格也开得不错。” 尚还不清楚傅斯然和他掰了,说话很客气。 而楚决却第一次问综艺的报价。 得到的数字很不错。 挺多的,他思索了一会儿,不晓得自己现在开始找其他公司接触,是否能够成功走掉。现公司条约其实苛刻,十有八九有优先续约权,只是傅总的法务部从来强,他之前没在意过。 既然如此,不如先落袋为安。 楚决看了眼提案,讲:“我可以接。” 让人意外。 但他从来是这么个性子,说出口就是定下。 柳总反应过来,眼里带着笑说那就好。只要你想接,这就好办了。 当然好办,他肉疼地把傅总给的卡和房产还了回去,现在不得不再次考虑钱的问题。 怎么说呢,如果不喜欢傅总,那说再见当然要大无畏地收钱。再扮点若有似无的脆弱,爱在心口难开的酸涩,演点被甩的难过,拿捏一下傅斯然的爽点。 他 第8章 拿钱办事,理所应当得到报酬。 可他一旦爱了,就有死灰复燃的自尊,一下子又开始穷讲究。 楚决实在觉得难办,总归是,只能成为障碍的爱情。 他对柳总点了个头,琢磨着傅斯然需要几天开始广而告之挑选新人,他还有几天,能够和公司狐假虎威,借傅斯然的面子,谈下来点好条约。 出公司门的时候,接到了意料之外的,程之琴的电话。 “很久没见了,”程之琴问他,“小决……要不要回家一趟?” 语气温吞,还带着点小小的讨好。 又来了。 楚决敲了敲自己的屏幕,很平淡地问:“你丈夫又缺钱了?” 对面的母亲声音一下瑟缩起来,讲小决,就是一家人总要吃个饭吧。 他听着觉得烦,问他妈妈:“是吗,我记得几年前我到你这位丈夫家,结果家里正好少了我的碗。” “那时候……” “缺多少?”楚决问。 “小决……” “我一会儿来见你。”他说,“到时候聊。” 麻烦事总要一件一件做,越麻烦的必须做得越快。 傅斯然的事已经了结,程之琴的事自然不能落下。 于是他一刻没停,直接给郑宁放半天假,就地打了个车过去。 程之琴二婚后的新家和记忆中已经有了点不同。玄关的玻璃柜换成木头柜子。 不知道原本的柜子是否被谁锤碎。 但她向来很擅长维持家里温暖的错觉。 此刻望出去,窗明几净,整洁舒适。 只是女主人看起来有点神魂不定。 楚决被她拉着在沙发上坐下。 听着程之琴讲她丈夫的创业失败,和她小儿子的烂事,平心静气地说,程之琴,我没那么多钱。 “怎么会,妈妈最近都有听别的阿姨说能在电视上看到你。” 他说:“公司分成低。傅总给我喂多少资源,也得走他们。” “你男朋友呢?” “不是我男朋友。”楚决讲,“我没男朋友,记得吗,我去找他是因为我又要替你们家还赌债,以免你家房子被收走。不是男朋友,我金主。现在也不是金主了。” 程之琴惴惴不安的,望了一圈,给他递水果盘上切出花刀的芒果:“啊,怎么了,他不要你了吗?” 楚决想说不是,是我把自己开除了。但他不认为程之琴能够欣赏他的幽默,于是只好笑了笑:“我对芒果过敏。” 程之琴的手僵了一下。 “妈妈记得你小时候明明很喜欢……” “突然过敏的。拍戏时候吃了,差点出了事。”楚决点点头,“三年前了吧。” “你……”程之琴沉默了一会儿,像是想要揉揉楚决的头发,动作时又莫名地瑟缩了一下,缓缓放下了手。 “我没事。”楚决说,“你还好吗,伤口上药了吗?” “我……”她似是愣在那里。 “脖子上。”楚决讲,“你的遮瑕效果不太好,是被他掐了?” 程之琴讲:“小决……” 她的姿态几近求饶,他只好换个话题。 他万分地疲惫,只把实际情况告诉她:“总之,我和我金主结束了。本来是我今年合约结束会签到他的公司去。但掰了。掰了之后现公司合约本来就苛刻,没有他帮忙,我不一定能走成。” “你们之前……他不能提前把你捞出来吗?”她问得有种不合时宜的天真。自己身在牢笼那么久,似乎还没能领悟,挣脱锁链有多难似的。 当然了,楚决想,因为她从未尝试过。 于是就笑了:“妈,都说了是金主,他没那么爱我,我没那么重要。” “所以你真的没办法帮你张叔叔——” “他不是我叔叔。”楚决说,“我只能保证,柔月的医药费不会断。” 程之琴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他又打你的话,我替你报警,打官司。”楚决说,“但你得告诉我,也得告诉律师实话。” “宏祖的事……” 楚决没说话。 第9章 她低下了头。 他说:“算了,我去做饭,你自己在这里坐一会儿。” 她又要哭了。而他没什么能做的,只有留出空间。 这地方他没来过几次,但厨房东西,程之琴十余年放调料和用具的习惯也没变。在哪里,都是一样做饭。 楚决想,他可真讨厌进厨房啊。 作者有话说: 楚决烂糟的人生剧本上线,你好,你猜傅总会不会掺合一脚? 第5章我的问题 傅斯然第三次拨楚决的微信电话,发现对方确实理应是把他拉黑了。 刚开始只是想问问清楚,为何分得如此迅速而毫不留恋,太不符合他们二人的相处模式。 有挫败感,甚至不少。毕竟从来是他傅总体面地甩人,从容地告别,温柔地赠礼,甚至分得和平的,日后有必要还能一起吃饭。 但楚决实在是快准狠,不给人问清楚的机会。 傅斯然原本想过找他的助理要行程堵人,但又觉得自己如此上赶着姿态着实不好看。 又在想,找个酒会能碰面的机会,再问问看。 然而,圈子不大不小,想要不见面,总是很简单的。 这几天,楚决失踪得彻底,傅斯然某个抽着雪茄在后花园游泳池边看屏幕的夜里,几次三番地觉得光线不是太暗就是太亮。 他想了想,坦率承认自己确实有点在意这个情人。 脑子还没转,终于决定叫秘书去找楚决电话号码。楚决可能跟他说过,可能没有,他不记得了。 点了许多次,终于点上雪茄后,他拨过去。 楚决开的免打扰,没接。 第二天下午,傅斯然昏昏欲睡,又拨了一个。 这次电话号码也一起被拉黑了。 傅斯然简直想笑。 直到晚上,有个陌生电话,直接打进他的手机。 倒是有趣。 傅斯然的私人号码知道的人就那么几个。 楚决知道,但从来不拨。他们有微信,一般用不到电话。也一般是他闲来无事随便发点东西,楚决再陪他聊聊。楚决很少会催他,也不会因等待时间过久发脾气。是耐心顶好的样子。 那天晚上,一月一度傅家人一同吃饭,他和桌上人聊了三四五六句话。他爸不喜欢他,他也不喜欢他爸。解决方式是他大学根据奶奶的要求出国读书,研究生回国后,进了傅氏两个月才回家。 他妈比较高情商,是很能拿钱自得其乐的类型。不管他爸在外头彩旗飘飘也不为他俩的糟糕关系着急。发现父子俩确实没有交好的打算后,没再企图替他们俩把气氛铺得盒鞋。 偏生他奶奶和他妈妈从来没看彼此顺眼过。奶奶姓陆,疼傅斯然,对傅斯然他妈妈张饮雪女士分外没有好脸色。认为他俩父子关系这么差都是因为她不会当润滑剂。 这时候本来在拿乔,不动声色地刺张饮雪,傅斯然有心帮他妈说几句,对上张女士的眼神。 她意思明确“一边待着去”。 那就算了。 他低头去看手机。 那个陌生电话就是这样进来的。 打了两次。 第三次,傅斯然接了起来:“您好。” “是……傅先生吗?”陌生女声,听着有点年纪了。 他说:“是我。有这么事吗?” 他抬脚向前走,装作没听到陆女士和张女士的谈话中断,也没看到傅先生看向他时眉宇里的不满。 到花园的时候,他才搞清楚这是谁。 主要是对面的人说话有些颠三倒四,含着浓浓的忧虑。提到小决这个名字,傅斯然愣怔了一会儿,倒是没想到别人会这么叫他那位高冷的情人。 他问:“您是楚决的母亲吗?” 里头人似乎仍然很担忧,只说请您———。 傅斯然梳理了一下,里头人觉得他把楚决甩了,这让他觉得好笑。还觉得楚决没钱,这让他很好奇他喂的资源转化成的钱都流到了谁手里。还说麻烦他,楚决不知道她打来电话,是他前几天回家,她偷偷记下来的他的电话,但麻烦他 第10章 ,帮帮他们。 他终于觉得有趣。心里盼望这不是什么新的上位方式:通过旁人来凸显自己对他傅斯然的爱多么清高,多么珍贵。楚决哪怕自己一塌糊涂,也不愿让他知道,不愿意让他垂怜。不愿意让自己的爱染上尘埃。 傅斯然起了兴趣,拿稳了手机,站直了,仿佛打视频电话似的,面上还带了和煦的笑意:“阿姨,不急,我很有时间,您慢点讲,家里怎么了?” 他隐约觉得她不太对劲。很急,很慌乱,很迫切,仿佛在被什么逼迫,无处可逃。 也是,但凡还有点门路,何至于找上他? 她絮絮叨叨说家里急需钱。 哦吼,傅斯然觉得很有意思。他真的从来不知道,楚决原来有一个妹妹,还有一个弟弟。妹妹在医院,先天性白血病。弟弟刚和别人斗欧,打断了别人一条腿,造成永久性残疾。那人父亲有点权势,放言要让他弟弟退学。 傅斯然总觉得这些家长里短和他的情人格格不入。这种琐事中能长出来楚决那样的人吗? “阿决怎么说?”傅斯然语气温和。 他故意用了这个极其亲昵的称呼,以降低她对他的惶恐。 她似乎没料到他会这样称呼自己的儿子,过了好一会儿才回:“他……说他管不了他弟弟的事。” “他爸呢?” “我……他……” “阿姨,您别急。” 楚决的后爸刚刚创业失败,本来就有债主在催,他的继弟就撞到了这个事。 “我——” 然后换了个人,一个男人。更急,更抱歉,更想要到钱。 傅斯然实在觉得有意思,于是说:“阿姨想让我帮忙,我能帮的肯定帮。但是,总要听阿决的意思,我不敢自己胡来。” “他肯定,他可以给你道歉,只要您愿意帮忙……这个臭小子……”男人的语气很有点父亲风范,让傅斯然想要挂断电话。 他只好说:“阿姨在吗?” 这才换了个人接电话。 “阿姨,阿决跟我是吵了一架,我们彼此误会了。我这几天也联系不上他。您要是可以的话,让他打个电话给我,好吗?” 男人的声音又插了进来:“没问题没问题,这小子就是闷葫芦似的。每次啥也不说。” 对面的阿姨却过了好一会儿,才问:“你们……” 她犹豫了一会儿,说:“别生他的气,好吗?” 傅斯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仍然下意识地挂上漫不经心的笑,说:“阿姨,说错人啦,是让他别生我的气,起码接接我的电话嘛。想哄他,也得找得到人啊。” 对面的程阿姨再次被他的口吻惊诧到似的:“他不是说你们结束了……” “哎呀一定是气话,是不是?”对面男人声音带着谄媚。 “我想和他谈谈。”傅斯然的语气变得郑重了些,“麻烦阿姨亲自联系他,就说,让他在老时间打个电话给我。我被他拉黑了,打不过去。” 他在阿姨两字上加了重音。 然后第二天早上,司机惯常送他去公司的时间,他第一次接到楚决的电话。 对面人的声音仍然清清淡淡,他说:“傅先生,我很抱歉让你的号码外流了。” 傅斯然讲:“道歉,总要有点诚意吧。” 楚决沉默着。 这就是等他开价的意思。 “我们出来聊聊怎么道歉,以及,怎么帮阿姨。” 楚决没说话。 他那边只有略重的呼吸声。傅斯然喝着咖啡,听着,有种主动权又回到他手上的心满意足。 “电话里说清楚就好。”楚决最后答。 “说不清楚。”傅斯然说,“楚先生是聪明人。” 他听见楚决在深呼吸。不知怎么的,明明胜券在握,莫名有些于心不忍。 “真心实意想帮忙,没打算为难你,买卖不成仁义在。” “那就更不必。”楚决说,“从头到尾都是我的问题。是我给你添麻烦了,傅先生不介意我的冒犯是最好不过。更不用再帮什么忙。” 第11章 “我想见你。”傅斯然答,惊诧于自己退的这一步,“让我见见,就当道歉,如何?” 楚决沉默了许久。 “我就当你答应了,”傅斯然说,“我对个日程,发给你。不然,我只能拿着你的行程表堵人了。” 他想,楚决,确实特别。当情人时候很有趣,现下,好像更有意思了。 作者有话说: 傅总,你前情人的痛苦被他消化得很有趣吧? 想跑好像一点也不简单呢,楚老师。 第6章你欠我什么 楚决和傅斯然约在一个私人会所。 他们在那里约过会。楚决放一边,主要是傅斯然出名。他不愿让人找到门路来打搅。对楚决越满意,越是要对送上门来的人挑三拣四。越觉得他们太蠢。 仍然是傅总的专用包厢。他们都对此熟悉,只是这回楚决没再提早十五分钟等他来,故而他们难得在门外打了照面。 傅斯然对他点点头,后者礼貌地替他打开门。 落座后,楚决说:“傅先生,我很抱歉,把你搅进来,但你其实可以不接我妈的电话。” 原来不把他当金主,是会呛人的。 傅斯然说,看她打了三个,有点共情。毕竟我给你打了三个,你也没接。 楚决讲,不好意思,我以为我已经说明白了。 他想了想:“今天我付钱,给您道歉。” “为什么都寄回来?” “什么?” “钱和房子。” “当违约金吧。”楚决说,“至于代言和演戏的钱,怎么说也有我的辛苦费,傅先生大人有大量,别计较。” 傅斯然坐在原地,笑得很高兴。 楚决其实很烦前金主这样的笑容。他知道傅斯然喜欢掌控,喜欢浑然不在意,喜欢随时可以抛弃任何人的感觉。他对着这种漫不经心的观赏笑意,总觉得自己轻飘飘得仿佛下一秒出戏自刎,傅斯然也能无所谓地再挑一位演员。 但没关系,楚决想,好歹是不用演戏了。 “我当你同意了。”楚决说,“谢谢。” 他兀自地道谢,兀自地给傅斯然倒茶,字字句句,每个动作都在对着傅斯然做,可偏生让金主觉得不安。 仿佛下一刻,这位就要毫不留恋地往前走,再也不回头。 傅斯然讲:“我可以帮你妈妈。” 楚决说:“不必了。” “钱我已经打过去了。倒也不多,你继父说催得急的第一笔款项。” 傅斯然发誓,他说完这句话,觉得楚决有脏话堵在嘴边。 太有意思了。 “我会打回来给你。”楚决说。 “我不会收的,”傅斯然笑笑,“你知道。” 楚决一声没吭。 “房产合同我没签,房子还是你的,卡我也不会动。”他接着说,“楚决,我只是想知道——” “我什么也不想回答。”楚决打断了他。 楚明星在傅总面前从来好脾气,此时此刻仿佛也没有例外。说的是气人的话,声音却仍然很从容。 “喜欢我多久了?” 这像一个咒语。 而楚决的手仍然很稳。 他替傅斯然把茶盏放了回去,才抬起头:“房子,卡,都一样。我不会动它们。给我,不如拿去吃利息。打款更是没必要,我可能随时凑不出钱还你。” “为什么这么缺钱?缺钱的话,真的不用跟我客气。就算不是情人,我也愿意交你这个朋友。你要散,为什么分手费也不要?我又不是没钱,也勉强算有点势力,有困难,不来找我,是为什么?” 楚决喝了一口茶。 他学过茶艺,还是因为戏。此时此刻却什么规矩也不遵从。 楚决说傅总,我确实很缺钱,一直运气也不好。但你是不是搞错了一点?我的爱,是不能拿来换钱的。拿来换的话,我会觉得自己,是真的,从头到尾,都脏透了。 他声音很平和。告白说得像在不动声色地阴阳怪气。 或者说,他确实是在发泄。 在一个并不对劲的场合,说一些实在不 第12章 符合身份的话。 “我知道你看中我什么。我觉得我挺聪明,愿意琢磨你也总能琢磨透你要什么。总能找到办法让你满意,让你觉得新鲜,让你觉得有趣。但很可惜,我爱起人来,和那些都无关。” “可能爱你确实让我更愿意琢磨怎么让你开心了,让你觉得我是个很敬业的人。我当然是,我很敬业,很想让你满意,但我现在不想干了。” 他说:“所以我不知道傅总怎么想,我愿意为我妈家里的破事打扰到您而做出补偿。但希望您,也不要觉得,给我妈送钱就是在赐恩。实际上我觉得,我从给第一笔钱开始,就在犯错。” “我在想,可能最开始我就不要觉得自己可以救她,会比较好。” “所以傅总,拜托您,不要掺合进来。” 他仍然坐着,傅斯然在他对面看着他,莫名其妙地,觉得难过。 真离奇,许多年前开始,傅斯然就觉得自己不会共情了。 但他只是揭开盖子,喝了口茶。 “反正钱已经给了。”傅斯然讲,“你打算怎么办?” “我希望您不要再关心我的事。”楚决说,“突然提出分开,是我考虑不周。你会好奇,那我也没有办法。你觉得新鲜,也很正常。我只想拜托你,不要再管了。” “离了我你就得待在原来这个破公司。”傅斯然这些天也不是什么都没干。他查了查楚决狗血得难得一见的继父家目前的财政状况,又吩咐他的律师了解情人现司的糟糕合同。 楚决母亲关于楚决缺钱的话真假难辨。 但他放在楚决身上的东西,如果到头来,只是便宜那些经手的人,他会觉得怪恶心的。 “没有你,我也活到现在了。”楚决答得很平和。 “账不是这么算的。”傅斯然笑了笑,“钱我给了,事情也确实捅到我这里了。” “你想怎么样?” “我这个人很容易讨好。”傅斯然弯着眼睛。 这是笃定楚决知道他想要什么。 “我没办法接着做你的完美情人。”楚决说,“发生的事,傅总不至于捂着眼睛装作没看到吧?” 傅斯然盯着他瞧。 仍然是清冷淡漠,五官走势疏离而孤傲的一张脸。此刻一点温和也没有,不知道是不是茶熏得眼前起雾,傅斯然竟然觉得又顺眼了几分。 他答:“一叶障目从来是心甘情愿,我愿意摘一片叶子。” “再陪我睡一觉,怎么样?” 他许多年前就不会趁人之危说些如此露骨的话,只觉得不美不够有趣。 但此刻偏偏觉得楚决生动得吓人,他不介意再添一把火。 他的前情人皱了皱眉,居然笑了。 楚决弯着眼睛说这世道可能是真的烂透了。傅总这么要脸要对方自愿投怀送抱的人也会讲这种话。 “你自己也知道再见说得太唐突。我是觉得,我们俩准备准备,好好睡一觉。然后一切一笔勾销,你想让我装没看到,我就一叶障目,怎么样?” 楚决不会拒绝,傅斯然有这样的直觉。 对面人看着他,也笑了。 楚决讲:“我不亏,傅先生想明白自己亏不亏了吗?” 傅斯然没有错过楚决眼里那点愠怒,他觉得太有意思了。 千金难买他乐意的傅总好整以暇:“很划算。” 因而他实在没有料到,楚决搂着他的腰,就这样吻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 那傅斯然,楚决到底是个什么人这个问题,你逐渐会开始在意了哦(喜气洋洋 第7章眼睫 傅斯然第一反应是抬起头,第二反应是就在这属实有点亏。睡觉。做完,还要睡一觉的。 于是唇舌分开时他说:“不能在这。” 楚决沉默着。他唇色殷红,眼尾覆了桃花般,偏生一双眸子仍然冷静得很。 傅斯然被这神色看得一凛,居然下意识地伸手盖住他的眼睛。 楚决睫毛长,轻微地颤动着,挠得傅斯然心上发痒。 楚决任他捂着,另一只手仍搭在他的腰 第13章 侧。 他不说话,傅斯然发现自己其实拿他没什么办法。 “下次。”他喘着气,“下次。” 楚决低低笑了一声,终于把他的手挪开。 明明唇角是勾起来的,眼里却暗下来。傅斯然莫名其妙地觉得,眼前人似乎很难过。他不喜欢这样的神色,仿佛楚决要在黑暗中离开似的。 “那就下次。”楚决回答,“傅总找我还有其他事吗?没有的话,我该走了。” 他确实该走了。程之琴闹到傅斯然那里,只能说明她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他担忧她的安全和他那个所谓的继父对她的逼迫。另一方面,他总得找个机会,探探其他公司的口风。 可现下他觉得太有意思了,满腔不知道哪里来的痛苦。他想自己这情人实在做得好,傅斯然到最后最在意的,居然是床技。 如果一定要再次就业,写简历可一定要把这个写上去。 他被自己脑海中飘过的想法实实在在地逗笑了,因而觉得好像也还不错。 只可惜,他大概难以有其他就业的机会。 傅斯然却没有放过他。 “有兴趣来傅氏吗?”傅斯然讲,“或者和我一起去见见阿姨?她听着很关心我俩。” 楚决抬起了眼。 “不如我们一起去,告诉她,我没有甩你,让她少担心你些。” 楚决两个问题一并回答:“不用了。” 本来傅斯然如果愿意帮他,一切当然很好。程之琴家庭的问题可以再次被短暂解决,他可以继续装作不知道,继续付出,继续当一个虽然总是语言带刺但必要时刻总是心软的儿子。 他可以继续和傅斯然不清不楚,爱下去。然后倘若运气好,大红大紫之后傅斯然再发觉他的感情,他们好聚好散,两不相欠。运气不好,戛然而止,也总算可以结束,不再谱写烂得要死的明星爱上金主的矫情虐文。这东西在互联网上发贴都会被骂过时。 按兵不动最好,能继续下去总会有好处。 提分开,在这个糟透了的时候分开,实在是一点用都没有。 可他真的受够了。他对他的人生受够了。对傅斯然的高高在上,对程之琴的过于软弱,对他自己妄图救世发现连自己都救不了的可悲可笑,统统都受够了。 都是些什么一等一的垃圾? “傅总,我可能话还是说得太好听。” “你给我钱,就是我活该欠你吗?”楚决弯起嘴角,笑了一下,“我巴不得程之琴一分钱都要不到。我巴不得她不是我妈。反正她要的钱一分也不会用在她身上。” “我不想再管她了。但我不得不管她。好不容易因为没钱,有借口不把自己卷进去,你给她钱,我就又要在里面搅。” “你为什么这么自以为是呢?”他问傅斯然。 然后被自己逗笑了。 这话其他人听,可能都觉得他疯了。 “或者你只是觉得可以把这件事当成把柄,继续要求我吗?”楚决说,“你当然会这么觉得。你那么在乎可用性,那么会抓人七寸。很聪明。但有什么用呢?” “你想要什么?”对面人问他。 “我想不如明天傅总就开始宣布自己身边再次缺人,告诉全世界我被抛弃。” 他觉得很痛,还觉得很可恶。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把人生过成这样。事到如今,他厌倦了一拖再拖。 傅斯然并不明白。 他当然从来不需要明白,也从来没必要不在乎。 但,在他视角看,这件事毫无好处,没有结果,只会让楚决处境难堪,演艺道路遭到阻碍。 楚决再讨厌欠他人情,也不必壮士断腕。 何况楚决一开始来找他,不就是为了红。现下傅斯然并不介意他的违约,甚至愿意帮他,有什么不好呢? 为什么非要断得一干二净呢? 傅斯然难得有几分耐心,说:“没必要这样。” 当然没什么不好,挺好的。 “有必要这样。”楚决说,“傅斯然,算你行行好。我的爱再贱,也不是用来博你的新鲜感 第14章 和关注的工具。” “我——” 傅斯然仍然不太明白。 他想说自己没有看不起他的爱。但楚决也说得没错,他对楚决的兴趣,谁说不是因为他知道了对方对他的感觉,才进一步加深的呢? 甚至不惜帮了程之琴这个忙,不也是为了能在楚决面前有些筹码吗? 但“我本来就对你很有好感——”他讲,“没有因为——” “别像看到有趣的玩具一样研究我了。我是个人。我累了。”楚决说,“别这样。” 他已经拿起椅背上的外套,宣告谈话结束。 偏偏傅斯然说了下去:“是吗?可是你继父和程阿姨盛邀我去你家吃饭呢。你说,我该不该去呢?” 他仍是那副慢条斯理的样子,说罢,吹了吹浮沫,呷下一口茶。 楚决如他所愿,重新看了过来。 想起傅斯然花了的那些钱,和他这副不到黄河心不死的好奇样子,到底长叹了一口气。 太可笑了。 实在是。 “你说程之琴为了感谢你让你去她家做客?” “你们家。”傅斯然纠正他。 “你想见她,那我们一起就去。”楚决说,“傅总挑时间吧,我一定来。” “砸钱只为听这么些响,也不能不满足您。”他明明笑着,却有些奇异的冷漠。 “只希望傅总看完了这出烂戏,就能高抬贵手,让我滚出您的视线。” 他这回把能说的话说完了,自觉大概足够冒犯傅斯然,于是终于干脆转身要走。 这次直接被拉住了。 傅斯然并未生气,他居然觉得这样的楚决,比之前生动得多,甚至更讨人喜欢。 像是身边有一只总爱装成狗的狼,你看出来他的特别,却不知道哪里不对劲。有朝一日,突然看他张着满口獠牙,一声狼啸。你想,原来是这样,真是太有意思了。 傅斯然说:“还有,睡一觉。” 楚决看着他。 他把傅斯然的手轻轻地掰开:“你要是想在程之琴家跟我睡觉,也不是不行。” 野啊宝贝。 作者有话说: 傅总真是个没有心的谈判达人啊(一条五毛括号内记得删除) 第8章决心 楚决其实说的是气话,其中的真心也不是没有。傅斯然想看热闹,让他看个大的。所有不好看的,能把人吓跑的,都一次性演一遍。这之后怎么办,之后再说。 可说完,到底有点后悔。 但傅斯然这个商人是个大写的机会主义者,抓住那句话不松口,当下就和他敲定了日程。 因之他们俩真正站在程之琴家门口,他仍然没有什么实感。 傅斯然倒很自得其乐,拎着给程之琴买的东西,堂而皇之地进门。 贵客上门,张耀华终于没有躲起来,假模假样给他俩开门,说程之琴在做饭,很快就好。 楚决似笑非笑,在张耀华要去接礼物前,先拿过了那两个拎在傅斯然珍贵手上的袋子。 他名义上继父的动作僵住,只好改拿为拍楚决的肩膀:“小决你还挺——” 楚决错了身。他仍然不说话,只是替傅斯然抵了门,眼神示意他先进去。 张耀华两度被打断,表情变得很糟糕,面上转了几转,才缓过来,只替傅斯然取了双拖鞋出来。 楚决并不在意他的冷待,把东西放到玄关边,低头去开鞋柜。 傅斯然却把鞋朝他踢踢:“你穿这双。” 场面僵持,楚决继续他的动作,从鞋柜取塑料拖鞋,穿上:“我去厨房看看,傅总自便。” 他往常不会这样。对他继父使脸色,便会忧心这人转脸就把气撒到程之琴身上。 但现下忍不下去。毕竟现在很明白,张耀华打程之琴不需要他额外提供原因,这个糟糕家庭的任何支离破碎的部分都是借口。 程之琴听到人的脚步声,先是瑟缩了一下,回头看到他,舒出一口气:“小决,你来了。” “你想没想过离婚?”他直截了当地问。 “我……” “ 第15章 你想想吧。”楚决说,“这次傅斯然想看热闹,付了一场戏钱,下一回张耀华和他儿子再整出点什么事来,我没法担保还有救世主。” 程之琴不知道从哪个时刻开始就有点怕自己的儿子。怕看到他对自己母亲的失望,怕他那双没有什么情绪的眼睛。 “但宏祖他——”程之琴说,“宏祖他的事,还……还没有摆平。” “所以张耀华是喊他过来求他救自己儿子的?” “宏祖打的那个孩子……他爸在省里当官,我们……”她红了眼。 楚决看不下去,低头看她切得乱七八糟的萝卜丝:“我来吧。” 两人没有出声,楚决洗了手,低头切菜:“你儿子看他打你,也不说什么?” 程之琴不吭声。 楚决想说也是,毕竟自己替她挡,劝她离婚,也不过是让她遇到下一个火坑。 但看着她的脸色,这话到底没说出来。 “离吧。”他说,“让他儿子跟着他,柔月我来照顾,医药费我负责。” “我……”程之琴站在流理台边,想要帮忙,却不知道撞到了哪里,没有抑制住痛呼。 “撞到背了?”楚决问,“你想去验伤吗?” 程之琴没回话。她问:“你和傅先生到底,到底是怎么了?” “他跟你怎么说的?” “他说是你不想和他……” “因为我不想再给张耀华送钱了。”楚决回答,“我就走了。本来去找他也是因为他那个破赌债压得你每天都提心吊胆。” 程之琴又不说话了。 他再问了一遍:“要不要离开这里?” 程之琴脸上都是挣扎。 他看着看着,连叹气的想法都没有。 客厅里傅斯然和张耀华一起坐着。他套了几句话,只听出了楚决继父对继子的鄙夷,对自己亲生儿子的关心。 这人可真不聪明,傅斯然听得直想笑,现下还瞧不出来自己是看在谁的面子上来这里的。 他不动声色地听,在张耀华讲到自己被讹上的小儿子有多可怜云云时,说:“一会儿等程阿姨来了,我们再聊。” 余下便没什么好聊的了,傅氏和傅斯然的名字有正儿八经的百科和新闻能搜到,张耀华巴结了几句,见傅斯然温温和和却带着戏谑的笑容,话已经讲不下去。 尴尬间,饭好了。 大盘鸡,张耀华男主人姿态,把鸡腿夹给尊贵的客人。傅斯然接过,把碗递给了楚决。 楚决神色淡淡,推了回去。 程之琴在一旁给自己儿子夹了块鸡翅膀。 饭吃到一半,张耀华点评了几句菜色,说这个胡萝卜丝炒牛肉盐放少了但也还不错。 “我口淡,做的时候按我的口味放的。”楚决接话,“我妈像是伤到背了,不好动铲子。” 傅斯然于是夹了一筷子,嚼了嚼,对他笑笑。 于是话题继续,在充分感谢了傅斯然对自己的帮助后,他提到了张宏祖和人互殴让人成了个跛子的事。“两个小孩玩玩闹闹不小心出了事,对面就一直闹着不放,除了赔钱还想让宏祖被学校开除……” “他不是幼儿园就开始欧打同学了吗?”楚决接话。 “你——” “家教是这样,在外头有样学样也不奇怪。”楚决接着说,“毕竟有个好父亲每天言传身教。” “我在和傅先生说话,有你什么说话的份——” “我给傅总讲解些必要的背景知识。”楚决回答,“免得他觉得茫然。” “我就跟你说了请傅先生就行,干嘛把他也叫来?”张耀华冲着程之琴讲,“这小子就不盼着我们一点好。” “确实。”楚决平平静静地接话,“没盼着你们好,所以这些年我替你还的所有钱都要算利息。正好我最近也缺钱,不多收,要的比高利代低一点。” “柔月的医药费算了,其他的,我都有银行流水,你什么时候有空,一并跟我算算。” 张耀华喘了几口气,想要收拾这混乱的场面,面上带着讪笑:“傅先生,让你见笑了。” 第16章 傅斯然自得其乐地坐着,讲:“是挺好笑的。” 楚决便看向他。他们彼此挺了解,因而哪怕楚决之前没有用这样的神色看过他,傅斯然也可以看得出来,这时对面人的意思是,戏看够了,就可以走了。 是想让他走还是想让他赶紧滚,傅斯然还有闲心想。 “张先生,”他问,“您加暴吗?” 一句话,像捅破了天似的。 半晌没有人说话。 程之琴的筷子掉到了玻璃餐桌上,发出碰的一声响。 楚决出声:“张耀华,你的救世主青天大老爷问你呢。” “你们,你们娘俩……”这位像是气急,四顾之下,转向的还是程之琴,“你们算计好了的是吧?行啊,这下有人来给你做主啦?你这个拖油瓶儿子还不够,还加一个他卖屁股卖来的……” 他没能说下去,因为楚决拿起桌上的啤酒瓶,往桌角上一摔。 他根本没收力,碰的一声,要震碎人的耳膜。 玻璃碎屑混着酒沫四处飞溅,落进那盘大盘鸡里。鸡飞狗跳的寂静中,楚决拎着只剩半截,边缘锋利的玻璃瓶颈,站了起来。 “你是因为卖了没人要,才只能打我妈泄愤吗?”楚决声音很平静,“那可真是太失败了。” 他拉起鹌鹑似的程之琴:“我妈我带走了。” 程之琴明显吓坏了,此时惊魂未定,却终究是任由楚决握住了她的手。 “你还想让你那个废物儿子有点救,那就别拦我。傅斯然怎么想我不知道,但我这人也挺疯,救你儿子的门路没有,落井下石的法子,从你身上学了很多。” 楚决拉着他妈,转身就要往外走。 傅斯然于是也理所当然起身,甚至拿出手帕擦了擦他根本没溅到汤汁的袖口:“张先生,回见。” 他把自己带来的那两盒礼物也拿走了:“我是来帮楚决家人忙的,现在看,你好像不是他家里人。” 楚决开了门,一路下楼梯。 到小区门口,程之琴才终于说出话:“小决,小决,你流血了。” 作者有话说: 我替楚决说了:也不是第一次流血了,不要惊慌。 又及:感谢大家的评论,尤其是前一章的。写的时候有点害怕我没能让大家读到一些关系角力,但你们都好好读到了。 第9章偿还 楚决闻言甚至连脚步都没有放慢。 他一路带着程之琴大步往前走,根本不管她已经被拉得一路小跑。 傅斯然按住他的肩:“坐车,不然容易被拍。” 楚决说:“没关系。” 他不是第一次和他妈妈这样在外头走。 第一次是他十五岁时。他拿着水果刀指着楚慈宇,说,离她远点。 然后他就握着那把小水果刀,一路扯着额头流血的程之琴,要去派出所。 路上程之琴一直在哭。 他问她:“你到底为什么不反抗。” “你到底为什么不反抗?” 他不只是在问她,也在问他自己。为什么不第一次看到他妈妈的伤口就质问到底,为什么不让她离婚,为什么小时候她到他的床前哭他不多想想,为什么前几次只是报警,为什么呢? 十五岁那年楚决想问的有很多。 想问为什么他妈妈总是会哭,总是带伤,他爸爸总是喝酒,总是咒骂,他为什么什么也不能做,为什么,课本里,同学口中稀松平常的家庭的快乐,他从来没得到过。 但他没办法从程之琴口中得到答案。 他瘦弱的妈妈被他拉着,已经矮了他一个头。她啜泣,抽泣,惊慌,抽噎,然后归于啜泣。他们走在江边,雪落下,坠到地上。而深夜的江水宛如一面墙,把雪,风,年少的楚决的痛苦,和他妈妈的啜泣,裹得密不透风。四周没有其他人,他们只能兀自在这样的世界里沉伦。 “小决,小决……”她的声音嘶哑着,“别怪妈妈,好不好?” 他没办法怪她,他不知道怪谁,他想应该怪他的出生,让程之琴的所有懦弱都有了借口 第17章 ,能说不想让他失去完整家庭,不想让他失去经济来源,不想让他独自一人。 但他又暗暗地想,你明明只是懦弱。你明明只是懦弱。你明明只是不敢求救。你为什么要这样怪我。 他妈和他爸一开始,也只是故事里的一对私奔的山盟海誓男女。 虽然自他有记忆起,他们就像所有人一样在现实中磨尽了爱情,剩下的只有暴虐和在他母亲回忆中才存在的温情。 那天晚上,他们去了派出所,警察来到他们家,接着没有后文。 关于那天最后的记忆是,程之琴拿着急救箱,给他包扎。 他没接受,只是问她:“为什么不反抗?” 她想了很久。 “你不说,我就不包。” 十五岁的少年敢于要任何答案。 她只是喊小决。 他说你看着我,妈,为什么呢? 她说她反抗过了,会被打得更狠。 他问为什么不离婚,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为什么。 他想,但也为什么,他今天才有勇气真的做出反抗?他是不是同样是个粗心的,旁观的,忽视的,沉默的,施暴者的同伙? 他低头看着自己因为太用力按着刀锋而受伤的手。他错觉那已经满是程之琴的血。 他接着报了三次警,带了程之琴去了两趟医院,然后索性把事情闹大,最后程之琴和他生理父亲离了婚。 接着遇到了张耀华。 他有时候会想,程之琴是不是就是很容易引起人的施疟欲。兔子一样,脆弱的,无助的,痛苦的。 但又凭什么过多地怪罪受害人? 可是到底要怪谁,到底应该怪谁?他气程之琴烂泥扶不上墙,恨铁不成钢,同样知道她的无助,她的困境,她的痛苦。 道理谁都会说,可照样仍过得一塌糊涂。他自己,同样在帮她那个一滩烂泥一样的新家。 他想弥补过错,想献祭自己,想帮自己的母亲。 然后还是一样,他再次在忍无可忍时把她拉了出来。 楚决不说话,傅斯然皱着眉,对后头跟着的车打手势。 “别走了。”傅斯然走向前,“坐车,阿姨状态不太对。” 其实楚决状态更不对,但他知道,恐怕不应当现在提。 楚决回过神来,问他:“你怎么还在这?” 这话很不客气。 是剧场闭幕让他拿着票走人的意思。 傅斯然没生气,他对上程之琴无措的抱歉的眼神,摇了摇头,示意自己不在意。 “我一直没走。”他说,“坐车吧,傅氏法务部这方面不算专业,但总有帮得上忙的地方。也先替阿姨找个地方住。” “傅先生又闲着没事做对我发善心了吗?” “小决!”程之琴出声,“傅先生,不好意思。” 傅斯然没在意这个。他低头看着楚决的手:“还有你的手,去医院人多口杂,总有人会拍到。到公寓处理一下。” 他对着程之琴点点头,楚决问她:“想好了吗?” 程之琴没吭声。 “别逼她。”傅斯然讲,“你跟我坐后排,让阿姨先坐在副驾驶。” 楚决看着他们俩,到底还是打开了车门,让程之琴坐进去。 “去之前我们俩的房子。” “去我家。” 他们俩同时开了口,司机颇有点无奈。 “去房子里吧。”楚决想了想,改了口。 傅斯然点了个头,低头去看他的伤。 没什么,玻璃片划了几道,虎口有一道划得深一点,至今还在渗血。 “不疼吗?” 楚决没回答他。他的前情人只是看着车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 这地方没什么好看,绿化聊胜于无。这个点周围没什么人,开到另一片郊区时,天色灰暗下来,车流凑成的灯流弥散开。 下车时傅斯然没忘记那两个本就是送给楚决母亲的礼盒,一路拎着往上走。 楚决伸手接过。 傅斯然原本没想放手,但这人手一看再扯又要出血,还是笑了笑,让他拿着。 第18章 程之琴这会儿看起来已经好了些,楚决脸色很差,但看向他时,仍然是沉静的样子。 “阿姨安顿一下吧,家里可能没衣服,可以加一下司机的微信,缺什么让他再去给您买。” 傅斯然笑笑:“我也还有工作,就先走了。” 傅总做事从来体贴得很,这时候点个头,留下他们俩独处。 楚决原本刚给程之琴介绍完房间,这时候站在门边:“我和傅先生还有点事要聊,你想清楚了再找我吧,先好好休息。” 本来就不是什么谈话的好时候,程之琴也没有意外,只是有些担忧地看了看他手上的伤。 “我没关系。”楚决叹了口气,“拍戏受的伤比这重多了的也有。别担心我。” 他总算是放软了口气,程之琴只好点点头。 他和傅斯然,一前一后,出了门。 楚决手上仍然拎着那两个礼盒。 坐到车上,傅斯然看着他笑:“我们聊什么?” 楚决对他说,谢谢你。 傅斯然这个人挺贱兮兮的,看楚决状态好了些,立刻打蛇随棍上,说:“这可怎么办,欠我的越来越多了啊。” 楚决看着他,片刻后,才笑了笑。 那笑泛着很重的苦味。 他深呼吸,问:“想让我怎么还?” 他想,世界上就有一些荒谬至极的事。他自觉再来一遭,把程之琴拉出来,或许能勉强求得自己的心安。但没想到,代价是,要欠自己喜欢的人的人情。 他讨厌被怜悯,更讨厌亏欠他人,尤其讨厌,亏欠自己喜欢的人。 仿佛,永远,都在偿还。 作者有话说: 作者没话要说。 哦想到了,愚人节来这一章很合适呀。敬楚老师努力努力白努力的人生。 第10章对错 想让他怎么还? 傅斯然看着眼前的人英俊的脸。楚决看起来仍不染纤尘,仿佛根本不会在凡间降落,不会因七情六欲染上一身污泥,可偏偏手上在渗血,家庭关系乱七八糟。傅总只觉得奇妙。 人性本贱,他那瞬间突然很想看楚决失空。否则,楚决喜欢他这种事,实在太没有实感了。 这样一个人,真的会动晴吗? 事情如果可以到这里结束,如果傅斯然能开出一个明确的价码,楚决将不计一切代价,付清,离开,然后再也不想回望。 可事实是傅斯然盯着他看了半晌,说,好歹也当了你这么些年的金主,这种事,为什么不早点叫我? 楚决对这样的熟稔感到无奈。他懒得陪对面人演戏:“傅总,你不会和情人们说多了甜言蜜语,真觉得自己就是好心人了吧?” 傅斯然心里有一本账簿,面上满足情人的所有要求,实则每出现一个不合他心意的事就暗地里扣分。扣到负分时,就说再见。对面人毫无心理准备,以为彼此关系尚好,于是惊慌彷徨无法置信。傅斯然看着他们姿态各异但无一例外都显得丑陋的脸,会觉得开心。仿佛憋气那么久,只为那几个瞬间。 “我不是好心人吗?”傅斯然下意识笑着反问。 楚决于是直直看向他。演员的瞳色很深,仿佛要把面前人这玩味的表情都吸进去,他只觉得这问题可笑。 半晌,楚演员回答:“骗别人就算了,别骗自己,也不用骗我。” 这话出口,傅斯然有点没想到。他知晓楚决说得很对。如果这位情人早早喊他帮这种忙,会被他认为没有分寸。毕竟他们谈的只是演艺圈助力,从未涉及过烂糟家务事。说到底他满意楚决,就是满意他的分寸感。 所以,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感兴趣来着,甚至到了愿意为这样的破事善后的地步?还真是,楚决一走了之之后。 如果真是故意为之,楚决是真的聪明。 “别想了,你想看戏,让你看了。没想特意当着你的面把我妈拉走,也没打算算计你让你不得不帮忙。但张耀华比我记忆中还蠢,实在受不了,担心我妈出事。本来以为按照你的性子,看完就会打笔钱做点面子工程然后 第19章 走人。没想到,你真的挺感兴趣。” 倒像是能猜到傅总在想什么似的。 他懒得考虑傅斯然听到这些话会是什么感觉。实在累极,只好叹了一口气:“你说吧,想让我怎么还?” 傅斯然问:“什么都可以?” 楚决讲:“傅总,我境况怎么样,你也很清楚。” 他想了想:“没有你帮我,我十有八九走不了。留在这个公司,没有你的资源,再过几年,也只是被淘汰的命而已。” “这几年,程之琴离得成功的话,夫妻婚内债务对半,我妹妹的医药费也是我出。钱显然也没什么富余能给你。” 傅斯然讲:“听你这么说,为什么还要结束合约?” 他还是不能理解,他是真的奇怪极了。 “说过了,傅斯然,”楚决说,“我的爱不是用来给你取乐,或者用来给我换钱的工具。你猜我为什么猜你想什么猜得那么准?” 傅斯然看着生动了几分的楚决,想,忘了,满意的,除了分寸感,当然还有这张脸。 “为什么喜欢我?”傅斯然问。 他们靠得很近,放在还是金主情人的时候,下一刻就该吻到一起。 楚决往后侧了侧头:“别这样。” “不是要还我东西吗,先从这个答案开始。” “为什么喜欢我?” 傅斯然很好奇。 楚决盯着他看。傅总仿佛从未坠入爱河,也从未因爱碰壁。所以问出这种话时,眼里居然只有实打实的求知欲,就像是打量他一时高兴买回来的一屋子人身等高模型。觉得它们够精致,够美丽,够有趣。 他又能说什么呢? 楚决笑了笑:“我要是知道,为什么还要自找麻烦喜欢你?” 爱对楚决而言,一直是一个麻烦。他妈他爸因爱决心私奔,养育他。他妈又要因为自己的爱,再婚,把自己扔进新的牢笼。他明明有一个稳定的金主,事业进展顺利,但因为莫名其妙的爱,受不了自己的在意,受不了对方的不在意,受不了汹涌而来的一切他要忍不下去的情感。 傅斯然显然也没想到能问出来点什么,说,这话听着可真像偶像剧,公司最近有些影视版权要到期,得抓紧拍,给你再找部偶像剧? 楚决说:“傅总费心,不必了。” “我想看你演。”傅斯然讲,“兴趣来了,你先配合。” 楚决说,真的不必,傅总忘了,说到底,合同最后也要我签字。 何况如果真的看过他参演的作品,其实不至于,直到他说出口,才发现感情上的端倪。 “又觉得是在接着欠我?”傅斯然说,“投资讲回报率,你半途而废跑路,我亏得彻底。还不如把你签过来,接着把你喂红了,我投进去的这些资源,才不算白白浪费。” 楚决抬起眼,问他,这么有趣吗? 他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楚决看他的神情,像几年前,他妈难得关心他的感情生活时的表情。 但傅家人无论男女,没哪个真的把感情当成什么大事。他妈在外也有一二三四个,没闹到家里来他奶奶都不会拿此事为难她。他爸没搞出什么需要分家产的人,大家权当没看见。 要说有什么勉强还凑合的事,大概是好歹大家都一段时间只找一位。以免烂糟事聚在一块,被人看了笑话。 傅斯然想了想,说,想看看。 楚决不知道在想什么,脸色变了变,最后回答他:“可以。” 没什么不行的。 “还有什么其他条件吗?” “签过来。”傅斯然讲,“我们公司别的部门不敢说,法务部年年都在挣钱,合同问题,我倒要看看到底有多难。” 这算什么?楚决觉得好笑。他问:“你确定这是你要的?签几年?” “不为难你,条款肯定比之前公司好得多。”傅斯然答非所问。 “我知道,”楚决说,“傅总从不为难玩腻了的玩具。签傅氏是个好机会,我没什么拒绝的理由。” 但是,但是。 “但是傅总行行好,放过我怎么 第20章 样?” 傅斯然笑得仍然很愉快:“不好。” 作者有话说: 你说不好的话,你会倒霉哦傅斯然。 哦,至于楚决,你呢,本来就在倒霉了。 第11章忘记了 傅斯然像是尤嫌这话说得不够难听,再添一句:“你怎么还,当然得听我的。” 楚决听到这,反而先笑了。傅斯然错觉,结束关系后,他从这人脸上见到的笑容,甚至比当情人时,要多许多。 只是每次楚决明明笑着,看起来反而比他面无表情时,还要令人难过。 傅斯然像是弄丢了什么东西,瞥到一点余迹,又不确定。 但没等他抓住那点异样,楚决倒明明白白地说下去:“签,不是不能签。只是傅总记得给我个好合同,算是不白费我们这场交情。” 他多多少少觉得很有点搞笑,自己那点莫名的骨气也很好笑,傅斯然的话更滑稽。 人生就是充斥着荒谬的。他妈和他天杀的生理爸没有一个人知道怎么去爱,他喜欢上的人,甚至连爱是什么东西,好像都没有兴趣。 他想要一个结局,一个了断,但命运从来仍然继续纠缠。他站在所有丝线的中间,一切不断收束,解开一个结,出现一个新的。而他只想扭头把所有一切包括自己砍断。 傅斯然有点怔,但他仍然弯了眼,忽略内心那点莫名其妙不知从哪里来的不安。 “当然。”傅总笑笑,“对了,还有——” 楚决坐在原地,平平静静:“还有什么,一并说完吧。陪你睡一觉,帮你演戏,签你们公司,以及?” “以及,”傅斯然温温柔柔地放软语调,“给伯母挑了些补品,帮我转交给她。” 温柔一刀,傅斯然的生涯中,总是好使。 楚决那点笑收了回来:“想送的话,自己送吧,可能让你误会了,我和我妈,关系并不好。” “她的婚姻官司,你愿意发善心帮忙,我不得不感激,也不得不愿意交换,因为这是我想做的事。但她人生的其他部分,我不想再管。你想关心她,随意,但不用透过我。” 终于有点生机,还有力气对着他阴阳怪气,傅斯然不知道从何而来地松了口气。 楚决板着一张脸,想了想:“我会给我妈找个别的房子,不会占用你这边太久。” “这房子本来也在你名下。”傅斯然回他,“郊区别墅,又很安静,安保也不错。让阿姨安心住着吧。” 楚决没接这句话。 他想了想,接着问:“傅氏没有和老板睡觉的必要条款吧?” “我很挑的。”傅斯然答话,“能睡我的,也只有你一个。” 这是实话。他们的第一次实在称得上一场奇怪的冒险。 楚决问:“有什么区别吗?” 体位不影响其他,任何时候,傅斯然都是高高在上的那一位。 傅斯然没接话。 楚决淡淡点了个头:“合同细则和律师聊,我的司机也到了,回见,傅总。” 他打开彻门走了。 背影笔挺,走得坚定沉稳。 傅斯然看了一会儿,感觉他好像又瘦了。 而郑宁接到人时,楚决看起来糟糕透了,仿佛熬了两天大夜戏,下一刻就要昏过去。 她多问一句:“楚哥你还好吗?” 楚决深深地吸了口气,说:“活着。” 郑宁一时不知该如何答话。 还好楚决随后想了想,接了句她能回答的话:“需要纱布,或者大一点的创可贴,消毒药水,还有,一副手套。” 他的合同还有半年多,聊的综艺进展不错。一款打着慢生活综艺的各地方生存项目,主打温馨治愈,名叫《慢慢好时光》,前期准备已基本完善,码下了一些人。晚些要去和制作人吃个饭。 总不能露着伤口,和人吃饭喝酒。那有点太惊世骇俗了。 “你哪里伤到了?”郑宁反应很快,“没事吧楚哥?” “没事。”楚决答,“不小心摔碎了一个啤酒瓶。” 郑宁松了一口气。 第21章 楚决当然只能感觉自己活着,勉强活着和人互动,装作相聊甚欢,结束晚饭,回家。 在水池边冲他的手,感到痛,对着镜子看泛白又缓缓渗出红色血迹的手掌心,仍然只能感到,只是活着。 他盯着镜子看,盯着手看,盯着手机里律师的电话看,盯着天花板看。 郑宁给他打包好了药水创可贴,他进门后就直接扔沙发上了。 现在出去,要把它们从客厅扔进卧室里时,他才看到那个家政放进来的快递盒。 下意识拆开,打开包装精致的盒子,裁纸刀划开泡沫纸,然后和那两个小东西对视,才意识到是什么。 他都要忘了。 两个银白色的素戒,内圈粗糙地刻了f和c。 上头没有任何花纹,除了做工足够粗糙到能看出来由没经验的人手工制作外,没有任何特色。 当时是失心疯,还是怎么了? 那天是剧组取下一趟景前,唯一一个下午的休息时间。 他独自一人跑去做了一对手工银戒。 他于此道毫无天赋,更不想要大张旗鼓去订一对精致到可笑的,一眼望去就寄托了无尽希望的戒指,索性自己挑了家店,磨了一对出来。 样式选得极其朴素,材质也没什么特别。 退火弯折时好像还不慎燎到了手,烫出一个水泡。 现在低头看,旧伤消隐无踪,只有虎口上的伤痕跟他对视。 当时还来不及等待最后的处理,短短几个小时就要结束。 他只得匆忙记下地址,让店家寄回来,然后抓起墨镜往外冲。 那时候在想什么? 他不想记清,也幸好,记不太清了。 大概是,留个念想,离开前,总需要一些证明,证明这些他现在就想忘了的东西,都存在过。 作者有话说: 神人楚决之,问就是都忘了。 你忘记了没关系,还有很多盆狗血等着你淋。 又:第九章好像有评论被吞了啊啊啊啊。如果第九章有评论我没回,就是被吞了。 第12章美人 傅斯然抽空去看了程之琴一趟,把礼盒放到她身边。 女人仍然惴惴不安,翻来覆去地说许多感谢的话。楚决生了那样一张脸,他母亲年轻时自然也是个极其出挑的美人,此时仍能瞥得几分往日的旧迹。傅斯然处理过许多比她年轻,又万分想红的美人,却对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本意是看看她,有机会的话,从她嘴里听听楚决是什么样。 可现下见到她,他难得觉得酸楚,话到嘴边,也只有一句,应该的。应该帮忙。 她又说了一句谢谢。 始终半垂着头,以至于他看过去,只能看到黑发里夹杂的些许白丝。很刺眼,他从没在他妈身上见过。 于是所有的问询和目的都暂且搁置。 “都说了,”他弯着眼,“我和阿决吵着架呢。说句不太好听的,还得感谢阿姨给我这么一个在他面前表现的机会。不然都不知道怎么破冰。” 她终于抬起头来,摩挲着双手,呐呐地道:“是我没经过小决同意就联系你……把你请来家里做客,还让你看了场笑话……抱歉……” 一个两个都那么爱说抱歉。傅斯然想,他看起来那么吓人吗? “阿姨,不用道歉。”他往前凑,露出一个对待他奶奶的谦和温顺的笑容,“是我要说抱歉,没有更早来拜访您,更早和阿决商量着把您接出来。” 她摇摇头,回答他:“傅先生已经照顾小决很多了,我的事,不应该太麻烦你。” 他叹了口气,让她安心住着,又说反正这房子不住也是空着,不要想太多。 接下来这几日忙得一如既往,健身吃补剂,应酬开会,陪人高尔夫看赛马,以及和楚决聊天。 或者说单方面发消息,等对面用几个单字呛他。 他自然而然和楚决杠上了。以至于他妈跟小情人约完会,顺道喊他透口气喝咖啡时,难得问:“和哪个新情人发消息呢?” 傅斯然低头看,楚决 第22章 回的是:“直接让你的律师和程之琴联系吧。接不接受看她。” 于是带着点笑扬起头:“不是情人。” 想了想,觉得很难定义,又添一句:“很有意思。” 张女士皱了皱眉,见自己儿子的表情,讲:“听起来你情窦初开了。” 他对面是什么倒霉人,她无心打探。 问了几句公司情况和自己儿子日程,算是尽到关心他的职责,打算就地离开。 却见自己儿子播了个电话出去。 傅斯然拉了个群,发起群通话,里头四个人,他联系到的律师团队负责人,楚决,程之琴。 傅斯然介绍完,让他们三人聊,程之琴只说了谢谢,楚决说这场面话,感谢他,感谢律师,说约个时间见面聊。 “你在追人吗?”张饮雪喝了口咖啡,终究开始开口问。 “没……” “还好不是,不然这技巧太拙劣了。”她轻描淡写。 “怎么说?” “人家听着一点都不想受你这点恩惠。”张饮雪敲敲自己刚做的美甲,“听起来是咬着后槽牙忍着骂你的冲动呢。” 她一派贵妇的优雅从容,阳光落在精致妆容和成熟医美下,愈发风韵十足的脸上。相比于程阿姨被生活催出的衰败,他妈这位被金钱和强权滋养半生的美人,脸上只有从容不迫的淡漠。 此时语带嘲弄:“看来你这霸道总裁人设对他不太有用。” 傅斯然被她的说法逗笑了:“这么夸张吗?我只是想帮帮忙。” “不是每个人都在等你施救。”张女士讲,“真要追人,问问人想要什么,尊重尊重人家,对得起自己也对得起人家。如果真是随便玩玩的话,就别笑成一幅傻样,挺掉份儿,也挺搞笑。” 他妈他爸这辈子都把相敬如宾且如冰刻在骨子里,到最后仍然很讲究风范。 他问他妈:“妈,你呢,追过人吗?” 张饮雪想了想,说,追过啊。 “结果呢?” “我都和傅珹结婚了,你觉得能有什么结果?”她随意地回呛。 到底闲着无事,满足她儿子难得一见的好奇心,尽点母子情分。 “以为没那么喜欢,结果发现其实好像很喜欢。人挺贱的,可能都喜欢装一副不在乎的死样子,完蛋了才知道原来装样没用。姿态再好看,也一场空而已。” “行了,不传教,你悠着点儿,别搞什么大动静出来,省得你奶奶又气不顺撒我头上。我约了皮肤科,得走了。” 他妈话到尽头,婀娜多姿高贵逼人地离开,只留给他一个潇洒的背影。 他想了想,给楚决发消息:“希望没让你觉得尴尬,只是想帮忙。” 楚决的回复很快:“多谢费心,我总不至于给脸不要脸。” 他没什么心情揣摩傅斯然在想什么,他得面对程之琴。 其实和她实在没什么能够多说的,他们从很多年前起,就像被同一根绳子绑在一起的两个囚犯。程之琴愿意无限极压自己的生存空间,让他松快些,楚决只想松绑。很可惜,切断绳子的刀,在程之琴手上,她却从来无法下手。 那是绳子,又像脐带,好像她的生命线。她迄今为止的大部分人生好像都跟糟糕的婚姻绑在一起,离开它,像在切割一部分自己,像在切割自己和自己儿子的联系。 他想这大概算是一种斯德哥尔摩综合症,他不知道怎么救她,甚至不知道怎么救自己。 他只想逃。 程之琴显然知道他想逃,她巴不得他能跑,但她没办法放过他,绳子捆的是两个人。她不主动解开,楚决就只能继续被绑着。 因而他俩面对着面,看着桌子上的菜,居然已经没话可说。 “离吗?”楚决问。 程之琴愣了愣:“小决,你想让我离婚吗——” “妈,我不想装傻。你知道我怎么想。但离不离是你的事。你和我爸离婚之后遇到张耀华,已经让我感觉是我做错了。我感觉我把你推进了下一个火坑——” “不是的,不是的,小决,是妈对 第23章 不起你……” 楚决只能装作没听到,把话说下去:“我不想再替你做选择,不想再负担你的人生。我自己的人生,我都快要负担不起了。” 他说:“你自己想离,再离。你得自己想清楚,不要为了我,不要因为对我感到愧疚,不要只是因为觉得欠我。” “自己做决定吧,妈,我希望你好。”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表情,也无暇去管程之琴没止住的泪水。他想或许她就是该哭着一场,然后想想清楚。 她替他夹菜,他给她乘汤。 这顿饭吃到最后,她不再哭了。 “傅先生和你——”她想了想,仍然小心翼翼。 这样的神情让他的心紧缩了一刻。 “是我和他的事。”他讲,“他和你说了什么吗?” 程之琴摇了摇头,答没有,只是觉得他挺关心你的。 楚决嗤笑了一声。 程之琴叹了口气,说,没什么,你不喜欢,我以后就不提了。就是,挺谢谢人家的,也替我表达一下感谢吧。 “你自己和他讲。”楚决答。 “好。”程之琴顺从地点点头。 楚决并不知道这之后怎么办,但仍继续往下说:“你考虑好了告诉我,我之前也找了一个律师,你可以和傅斯然介绍的对比一下,再看要找哪位。” 但至少,走一步,看一步吧。 作者有话说: 都是美人。 第13章眠 余下几天,楚决除了工作,就在睡觉。 他的失眠是一种日常行为,他对此有过挣扎,定期医美的时候被建议好好睡觉,去开药的时候药剂师如机器人般询问他的症状。事后换了三四款安眠药,然后不再吃了。间隔期的戒断反应太难受,两三天睡不够四小时是常态。夜越深,他脑海深处的程之琴,傅斯然,和所有他以为自己已经忘记的糟糕情绪像云一样拢住他,他无法呼吸,他不敢细看。 本以为这个夜晚也是如此,但雨声之下,他竟久违睡了个好觉,醒来后错觉自己能原谅全世界。 但好心情也只到打开微信看到消息的那一刻。 他手好得快,几天来伤口仍然有点痛,泛滥成细细密密的痒。盯着结痂地方看两眼,就要忍不住撕凯的冲动。 现下看着傅斯然的微信消息,更想让血流出来。 程之琴想明白之前,先到的是傅斯然递的偶像剧资源,和刚谈的综艺直直撞上了。 他低头看着傅总亲自发来的文件,回复,抱歉,档期排不开。 傅斯然似乎并未意外,又发过来了两份文件,综艺节目。 他出手自然不同凡响,这俩文件里,首先是一款实景剧本杀节目的两期嘉宾位,再而是另一档收视率更高些的同类慢生活作品的下一季。 时间和偶像剧安排得恰好。 楚决看着看着,差点要笑出来。难为傅总,虽然不知道短短几天给他找到这些,是苦了哪些没准要彻夜加班的打工人。 傅斯然的电话打了过来:“有空吗,聊聊?” 楚决讲:“抱歉,最近比较忙。” 傅斯然显然调查了他的行程,知道他刚敲下来的综艺,那也该知道他这天难得休息。 但他这话说得平平静静:“傅总日理万机,有事请秘书联系我就好。” 傅斯然回答:“我今天很闲。” “那就偷个闲,我不打扰了。” 他意识到楚决其实难搞得很:“怎么突然想到要接综艺?” “我缺钱。”楚决说,“还有其他事吗?” “真不考虑我给的提案?” “偶像剧和我要签合同的综艺撞日期了,我不想轧戏。其余的,我既然还不是傅先生的员工,想必也不用现在开始对你惟命是从。” 他下一句话就要说挂了。 偏偏傅斯然问他:“我晚上能来找你吗?” “我很忙。”他说的当然不是真话,他们都心知肚明。 傅总几天没见,脸皮像是厚了一圈,也没生气:“我不忙啊,我来看你忙。在哪里忙?” 第24章 楚决答,傅总,没事的话,我就挂了。 傅总有事,他说,不是说好的,睡一觉? 楚决叹了一口气。 他忍无可忍,开了免提,手机放到桌上,终于把痂撕破,说,那来吧。 早死晚死,都要死。 他和程之琴的事拖得太久,成了一笔烂账,他绝不希望自己和傅斯然也要这样。 傅总晚上七点准时莅临,楚决开门,顺便把外卖拿了进来。 他这几天没胃口,点了沙拉,几个taco,里头放了傅斯然讨厌的牛油果。 他慢条斯理拆包装袋,傅斯然覆上他的手背:“怎么又破了?” 楚决答非所问:“不痛。” 他不是情人后说话总带刺,但傅斯然听着竟觉得,怎么样都比没有反应好。 他说:“我觉得痛。” 要帮楚决贴创可贴,后者往后撤了一步:“那是你的事。” 楚决并不知道傅斯然的好奇心和耐心何时才能殆尽,他只盼着尽早,否则,那点没完全掐灭的心思再长起来,就又要随风一吹,就让他浑身上下都痛。 傅斯然无可奈何。只好看着楚演员用他受着伤的手吃东西。 他这人其实多少有点奇怪的洁癖,看不得伤口漏在外头,却也不愿挪开眼睛。只好一门心思把目光放在楚决那张挑不出什么毛病的脸上。 真好看,甚至,仿佛比以前更好看了。 楚决其实不太习惯被傅斯然盯着看,大部分时间里傅总也没有那样的兴致。他们见面往往需要楚决有些服务精神,琢磨怎么吸引金主的目光。 但他一走了之,自然不再考虑这些,权当在参加路演,万人瞩目,他理所当然地接着吃他的晚饭。 “我家没什么东西。”楚决把盒子收拾好,“套子应该还有,润滑剂不一定。” 傅斯然答:“不急。” 他根本也不是来做的,用这个借口,也只是想见楚决一面。这种在意来得莫名其妙,说出口时已经不像他。 傅少爷边上楚决待客给倒的水一点都没喝,楚决看了一眼,问:“还喝吗?” 傅斯然摇摇头,问了句别的:“你房间里有没有投影仪?” 这地方傅总确实是第一次来。实际上楚决对前金主在他家感到很不舒服,这难免有点太亲密了。仿佛他们之间不是一桩生意,而参杂一些亲密的暧昧关系。 楚决说:“没有,只有客厅放了电视。” “我希望我们可以用客房。”他补了一句,“主卧没有能换的床单。” 他自觉自己应该做得足够好,不带情绪,或许显得有点刻意,但他仍未完全脱敏,尚在恢复中,就不应该苛责自己。 而傅斯然轻轻巧巧把盒子丢进垃圾桶,问:“可以陪我看电影吗?” 傅总精英教育长大,他们家每次新年节目是真的雷打不动地去维也纳听音乐会,主要是他奶奶很喜欢。他爸和他妈没什么喜好,他本人小时候学钢琴,考完英皇演奏级就再也没碰过,说听不听得懂,能听懂,但其实真没什么热爱。 电影看得更少,有,但不多。他在波士顿上学时倒乐此不疲地拿着自己学生证去捡剧院或音乐厅开场前便宜的捡漏票。总的来说,在影视艺术前,是一个可以在外行前很像样子,内行说几句就能看出他懂一点但心不在焉的素养。 楚决并不知道傅总有这样的雅兴,他清楚得很,这人管理娱乐公司,考虑最多的还是投资和回本的最简单关系,此时问:“是傅氏要投哪个导演的作品吗?” 傅斯然讲:“不,只是想看电影了。” 楚决让他请便。 于是晚上八点,他们在看穆赫兰道。 大卫林奇的镜头语言细致阴郁,悬疑片气氛烘托得很好,这部片剪辑得又刻意蒙太奇,两位女主的脸支离破碎地闪现又消失。 这部片楚决当然看过,他半路出家,那段时间里,什么都在恶补,什么都看过。此刻看着,没什么心情分析,竟然在纷乱里有了困意。 难得想起那些时候,出租屋昏暗的灯光 第25章 ,边上扔掉的速食米线包装,和他妈妈的电话。 那是他的蒙太奇。 傅斯然真对林奇没什么好感,他讨厌这人故弄玄虚,主要仍然在看楚决。人原本背挺得笔直,渐渐往后陷入沙发里,睫毛微微颤动,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眨动得越来越慢。 或许是他们之间鲜少有如此浪费时间的温情时刻,也或许是穆赫兰道激起楚决一些更年少时的回忆,他的身体莫名其妙地取消防御机制一般,陷入了浅眠里。 傅斯然把电视声音关了,从楚决明显不想让他进入的主卧逛了一圈,找到了块毯子,给他披上。 难得看到他入睡的样子。楚决闭眼时,看不到他总是冷淡的眼神,上翘的眼尾便带了一丝勾仁。 傅斯然突然莫名其妙地有种拉过另一边毯子,和他一起躺下的冲动。 他那一刻,像是感觉到了些什么,但不确定。 反应过来时,已经把自己的手机静音了。 傅斯然压低声音,对着楚决说:“睡吧。” 作者有话说: 好纯情的睡觉啊二位。 狂风暴雨前温馨一把吧。 又:满三万字啦,下一更会在周二哦,不要跑空。下周榜单顺利的话周末应该会连更。 第14章断舍离 凌晨三点楚决醒了。 傅斯然正在看网飞历年某top电视剧,画面切到正在吃冷掉的紫菜包饭的女主角背影,黑风衣,短发,有种挥之不去的凛冽,像是细小的冰晶一下一下扎着骨头。 电视调的静音,楚决对着屏幕看了几眼,才意识到这是什么。 底层阶级用尽她的人生对上层人复仇,在三十多岁,才能在编剧童话故事般的怜爱金手指下,迎来她的新生。 傅斯然的手就搭在他的腿边,替他压着毯子,此刻一动,人就偏过头:“醒了?” “还没走?”楚决声音泛哑。 傅斯然说:“等你一起睡觉。” 楚决坐直了,辨认出这毯子来自他卧室。下意识想到那个戒指盒,他放哪里了,傅斯然看见了吗?但很快他也就无所谓了。 都要过去,不要在意细节。 “润滑剂买了吗?”楚决问,他站起身,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来睡一觉而已。”傅斯然讲,“今天纯睡觉。” 很新鲜,认识这么久,第一次睡素的。 楚决没什么反应,说傅总原来是这个意思,是我狭隘了,以为今时仍同往日。 语气中的嘲讽意味把傅斯然逗笑,他说,得借套睡衣。 楚决从衣柜里拿了套没拆标签的给他。傅斯然径直进了主卧洗手间,留下楚决下意识扫了眼床头柜。那个并不精致的戒指盒仍然放在原处,他记不清当时随手放下时是否是现在的角度,但看了它一会儿,到底还是没动它。 他不怕被看见。总要被撞碎,才能学会放弃。 睡,傅斯然的睡眠质量一直比楚决好得多,过去有许多回,他听着身侧人的呼吸,把自己气息调得频率一致,现下躺着,错觉外头的漆黑是一片巨大的银灰色毯子。 最后一次,然后不会再同床,他开始释怀,并允许自己在离开时,像每次杀青,每次喊cut,每次离开某座城市时,有一种短暂的怅然若失。 他和傅斯然并不是一种人,他旁观过的或经历过的感情里,勉强从来就只会带来错误。 所以他应该调整呼吸,找寻安宁,然后接着睡过去。 醒来时傅斯然在刷牙,问今天要不要挑本子,让公司人传些给你。 楚决讲傅先生,别折磨你的员工了。 傅斯然笑笑,说好吧,那我先折磨一下法务部,让他们研究研究合同,有好消息跟你说。 然后午间收到了程之琴的消息。 她发的微信,说小决,你可以和妈妈一起看看柔月吗? 楚决严格来讲和张柔月也不熟,他和他妈妈的新家庭没太多联系。仔细想来,大概是家里的三个成年人刻意为之。 他很懦弱地期盼过,如果他减少存在感,张耀华对程 第26章 之琴能够好些。 但张耀华这个废物在外头一事无成,对内自然并未放弃控制她。只剩下楚决,倒是实打实地游离在整个本也与他无关的家庭之外。 上大学后,过年就没怎么回过家。程之琴勉强过,隔着电话道歉,期盼,眼泪可能都滴在了屏幕上。 于是他回过一次。年夜饭过,鞭炮声响完,张耀华给自己的一双亲生儿女发红包。给张宏祖的厚实,给张柔月的薄得像片纸。至于楚决,继父甚至没有看他。 他本也不在意那些。可偏生,第二天一早起来陪程之琴做早餐,却见到她几乎握不住锅铲。 面前一派喜气洋洋的新年装洗涤用品还兀自喜气洋洋,她却仍不住痛哼。 他替她做完,随后把她拉到阳台,问她,能离婚吗? 外头的喜庆氛围正浓,家家户户窗户上贴着倒挂的福。远远望去,好一派生机勃勃的新年景象。 她却惴惴不安地垂下眼。 许久之后,又看向她一双儿女各自的房间。 他们还在熟睡,就像年幼的他。 程之琴永远被困住。永远有人能困住她。 他于是只能做到尽量不出现,起码不要让张耀华以他为由伤害她。 因此假期就没再回去过。 没有相处,自然也没有亲情可言。 他妹妹比起把他当哥哥,更把他当成一个付医药费的慈善家。 而他总是很不喜欢有人用那样怯怯的,担心被抛弃的眼神看他。偶尔去探病,说来说去也只有那几句不要担心钱的干巴巴抚慰。 他想了想,给程之琴打了个视频过去。 程之琴看起来瘦了,但眼里有了些光,难得换了一身亮色衣服。 他要问更多时,她说,小决,让妈妈再想想,想想怎么跟你说。 他没有意外,说我可以再等几天,但肯定不能再等几个月。 她说,不会,见完柔月,好不好? 楚决自然是拣的他妈和他爸好的地方长,他妈妈的眼睛同他的一样,是一双妩媚桃花眼。此时里头波光粼粼,让他看了也只好叹气,说好。 哪怕楚决一直雇着护工,她这些天也没拉下去看柔月。小姑娘细瘦,长年待在病房里,带着滞留针的手背皮肤苍白,血管泛着死气重重的蓝。 见到妈妈,弯着眼睛笑起来。看到他,微微惊讶一瞬,睁大了眼,说小决哥哥又来看我啦? 一双眼睛被衬得格外大,他都有些担心会掉出眼眶来。 楚决点点头,讲,抱歉,没给你带礼物,一会儿给你买玩具好不好,淘宝上面随你挑,遥控汽车,变形金钢,还是芭比娃娃,或者乐高? 她眨了眨眼,接过他递的手机。 再送回来的时候,他才发现,她挑的是几本数独书。 “喜欢数学?”他问。 他不愿去想,是否只是因为这几本书更便宜些。 “很好玩。”她勾起一个无害的笑,“可以玩很久。” 他很会面对倾塌的一切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所以哪怕张柔月脸色愈加衰颓,楚决也很习惯地说,瞧着好些了,这个玩完了,再给你买新的,一直玩下去。 他们对视,小姑娘早慧,仍然很努力地对他笑,说谢谢小决哥哥。 那其实并不是看哥哥的眼神,其中没有任何的撒交或求怜。只有深刻的感激和些微的无措。 偏偏她还在尽力弯起嘴角。 他看着她月牙似的眼睛,难以自抑地感到一种被抽干的疲惫。 什么血脉相连的亲情,什么责任,他都要背不动了,实际上,他连自己的命都不想管了。 他自己都没活明白,一面想当逃兵,一面想维持虚假的体面,一面想让地球就此爆炸。 还好程之琴不会让这对兄妹尴尬杵在这里,和柔月约定好晚上再来看她,就把楚决拉了出去。 出了门,他送程之琴回家。一路无话。 车要驶回他和傅斯然住过许久的地方,他一直沉默的妈妈轻轻摇下车窗,等风吹进来。 冷风拂动她黑白交杂的发,揉过她眼 第27章 角的细纹,和粗糙的皮肤。 而她回过头,轻声说,我要离婚。 作者有话说: 加油 第15章回旋 楚决等这句话等很久,真的听到,竟然也没有什么胸口大石终于落下的如释重负之感。 他沉默良久,才问,这次是真的吗? 说这话的时候程之琴已经推他进门,正把傅斯然秘书送来的果篮里头的芒果扔进垃圾桶。 这地方她住了几天就多了生活气息,把过去一片空荡的极简主义装修,打造成一派温馨景象。 沙发上多了几张柔软而花纹驳杂的毯子,盖住原本黑色小牛皮的光滑纹理。一整块流理台上终于放上了蚝油生抽醋,还有一个憨态可掬的小猪佩奇形状的调料罐,正对着母子二人微笑。 和他与傅斯然见面时的冷而轻的现代感截然不同。 看多了,眼睛很疼。 她没急着回答,只问他,小决,你还对什么过敏吗? 楚决只想逃跑。 *我对生活过敏,行吗? 他不答话,她只有说下去:“小决,妈妈知道这几年我都没好好照顾你……我都不知道你过敏……我……” 她轻轻地吸气。 而他没有拥抱她的力气。 “程之琴,”他平平淡淡地念他母亲的名字,“我不需要弥补。” 弥补不会让他或者她好过一分。 她看着他。而他固执地说下去。 “但你不能把我当成你的老公,你知道的吧?” 不要讨好我。不要像讨好我生理父亲或者继父一样讨好我。 不然我会觉得我跟他们一样恶心。 他母亲的神情仍然怯怯的,就像是很多年前他旁观烂成一团的恶心感情一样。 他说下去:“我可以努力让你不愁吃穿,我会尽力把你拉出泥潭,但我没办法满足你的情感需求,我没办法赔偿你的人生。” “是我欠你,小决。”她说,眼眶难得没有泛红,声音难得坚定几分。 但谁欠谁这个话题不会有结果,谁欠谁都只会让他更烦躁。 “过自己的人生。”楚决说,“不要走老路了。” 程之琴只是对着他笑。 对面的女人今年也快要五十了。彼时和楚慈宇没读完大学就闹私奔,现下笑起来的时候,眼角的皱纹已经像咽不下去的浪。 为什么笑得如此苦楚。 以至于他错觉那些浪卷出来的并不是洁白的泡沫,而是血水。从缠满她身上的藤蔓边缘涌出来,好像立刻就要把他们俩绞死。 楚决闭了闭眼睛。 他想说慢慢来,想劝几句,但实在没有多余的力气。 “这次,”他重新把话题转回来,“是真的吗?决定好了吗?不要变,可以吗?” 他几乎要分不清自己是在询问,质问,还是在乞求。 还好,她再次点了点头。 这次很用力。 “我要离婚。”她说,“我想离婚。” 她收敛了表情,难得看起来和她冷清的儿子有几分相似。 楚决点点头,说,我会帮你。 最后,只能往后退了一步:“还有一件事。” 她重新看过来。 “我不想再跟傅斯然扯上任何关系。” “对不起……小决……”她沉默了片刻,“妈妈不应该没经过你的允许就联系……” 对不起没有用。何况,他知道她的处境。 “是张耀华逼得太狠了,没关系,过去的就都过去了。傅总打过来的钱我也还给他了。” “我是想说,把傅斯然秘书送来的东西,还有他的人情,全都退干净。”楚决看着她,“我给你找了个新房子。离柔月的医院比较近。明天或者后天,郑宁,就是我的助理,会带着搬家公司的人过来。” 她睁大了眼,无端地露出几丝不符合年龄的茫然。 他深呼吸。 “至于离婚的事,上次跟你提过的那个律师,我已经把你的微信推给她了。她应该已经加你了。傅氏的法务我希望我们不要用。这几天你有空,先去验伤。 第28章 ” 她愣了一会儿,消化完这些消息,很快用力点点头,说好,妈妈一会儿就看手机。 没别的话能讲了。 他们坐在沙发的两侧,二十多年的母子,居然只剩下沉默。 但还好,很快,郑宁的电话打过来,说是这天一会儿要去把慢综艺合同签了,问在哪里,她和司机来接。 楚决说出地址,跟程之琴道别。 他装得若无其事,实则几乎是逃出这栋实在不能带来任何美好回忆的房子。 坐上彻的时候,熟悉的咖啡放在身侧。 郑宁凑过来同他八卦:“听说综艺又加了个人。最近抖音出名的歌手,难得歌火人形象也不错。” 她笑意盈盈,看起来就快乐十足。 楚决深呼吸,配合她笑,说是吗?你在打什么主意? “没啊,”她喜气洋洋地,“本来想说上次听说的那些嘉宾,看和你走的不是一条道,公司不好营销cp什么的。之前古偶是男二也不能真掀男主的桌跟女主营销什么。现在加了一个嘉宾,没准合适短炒呢?反正跟综艺的人炒总比和公司那几个炒好吧?感觉咱们运气不错的。” 楚决想了一会儿,问,公司会同意吗? “哎呀。”郑宁挥挥手,“没准呢?” 她弯起眼,露出几分狡黠。 “反正,一会儿他好像也在,就你俩合同签得最晚。可以认识一下呀。” 楚决点点头。 她于是继续问,声音这次放得小。 “楚哥你跟我说实话呗,”女孩眼神亮晶晶的,“你要换公司了吗?换的话,我能跟你走吗?” 她问着问着,有点犹豫,还是把话说完。 目光里都是期盼。 “当然。”楚决回她,“我想走。所以,你要是愿意,就一定会带你走。” 他想了想,说但,可能,会比在这里更差。 她只是长舒一口气,整张脸都被点亮了一般。 没打探若是投身傅氏,为何会有更差这一说。 “哎呀没关系!”她欢呼雀跃,“咱们先逃离牢笼再说!” 他被她喜滋滋的笑意感染,喝了口咖啡,下车。 寒暄几番,签字落定。制作方盛邀一起吃个便饭,毕竟恰好另一位节目组嘉宾也是今日签合同,提前认识一下总是好的。 他应了。 制作方找的是家淮扬菜,古色古香,小桥流水,精致典雅。他带着笑和导演寒暄,一路走进包房。 里头已经有人点了些下酒菜,喝着酒寒暄。 他走向前,座上的人也都纷纷站起,已经有人倒起了酒。 而楚决终于在几人之中,看到郑宁期待的抖音歌手的真容。 挺好看的,并非仅有粉丝可见的颜值。 长开了,身上穿的也不再是什么大logo。略微的婴儿肥全都褪去,比记忆中更俊秀,也更冷漠。 楚决握住手上那杯酒,抬头要敬。 对面人同样抬起头来,看到他脸的刹那,却宛如见了鬼,一动不动。 酒杯悬在半空。 场面将要僵住,楚决上前一步,替他扶稳了那杯酒。 然后对着显然有些紧张的看热闹人们点点头:“我们是大学同学。没想到还能在这见到。” 他开了口,对面人终于反应过来,顺坡下驴。 “是,有点惊讶,”对面这位抖音当红歌手说,“楚决,好久不见。” 好歹一句话说出口,就别管是不是咬着牙说的。 楚决的杯子和他的一碰,杯沿压低,把酒喝完。 “好久不见,周颐。” 作者有话说: *改自孟京辉/廖一梅《恋爱的犀牛》“或者说他对生活过敏”。 是的楚决11章嘴上说着愿意交换维稳傅斯然中,实际上仍然未放弃切割傅斯然,始终持续跑路中呀 以及:明天应该也有更新 又:无奖竞猜一下楚决和周颐的关系 第16章合作愉快 制作方全是老油条,多半看穿这两之间的氛围显然不只是大学里的两个熟人,却也同样敬 第29章 起一轮酒。说两位老师原来还有这个关系,真是有缘。 “原来周老师和楚老师认识啊!挺好的,咱们好好合作。好好合作。再续前缘哈。”啤酒肚男人同样给他俩都敬了一杯。 一句话说出口,周颐的脸色变了几变。却见楚决理所应当地点点头,眉头都没皱一下,把又一杯白酒喝尽。 他干脆也喝完了。 确实不是什么普通关系,周颐是楚决前男友。 张耀华当然不是个好东西,只装到程之琴生下张宏祖后。 程之琴既然给他生了个有自己血缘的儿子,那么他自然越看楚决这张跟他没有任何关系的脸,越不顺眼。 高中付学费就要被暗地里给脸色看,大学学费和生活费当然是楚决自己搞定。程之琴倒是偷摸给他转过钱,他没收。 他和周颐认识,是因为周颐总去他兼职的酒吧喝酒。 他有这张脸,老板给他的夜场班便排得满。 一来二去,见过一面,周颐便爱上了给他点酒。 周少爷比傅斯然害羞得多,也温吞得多。见到他,要微信被拒绝后也只是笑笑摇头,说那我们下次再见啦。 每次楚决去包间送完酒,小少爷才会慢悠悠对着某杯精致造型的鸡尾酒来一句,这是给你的。话到一半,自己先羞涩地把头扭过去。 楚决说他不喝酒。 周颐回过头来,眸子里还是带着笑,说没关系,那点什么酒水,你会来帮我开? 楚决没回答他的话。 但他俩毕竟在一所大学,周颐想找人方便得很。 他很快就开始四处堵楚决。 楚决无视过,好好说过,也拒绝过。 没一个奏效。 年轻人总对自己的爱情有无尽的热情,尤其是生活顺利的年轻人。 周颐更特别点,他是真的会哭。哭起来时,眼角的痣格外显眼,楚决看着,有点微妙的不知所措。 这场持续良久的追逐到最后,以一个春夜作结。 那天雨下得突兀,雷声震天动地,周少爷坐在他的跑车上,堵到了家教结束没带伞的楚决。 于是暴烈的春雨夜,在周少爷的黑色巴宝莉伞下,楚决觉得可以试试。 周颐挺好的,娇惯长大,安于享乐,极其自我,而且看不懂楚决的窘迫和沉默,所以没有什么怜悯。 他甚至没有理解过,楚决之前拒绝高级餐厅,拒绝游艇娱乐活动,只因他的窘迫。小少爷彼时茫然地看着楚决问,你不喜欢吗?我朋友们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他拿那样天真又无辜的神情没有办法,只好说那天有家教。 周颐睁着一双杏眼,回得可怜兮兮:“那我给你开工资好不好?” 不好,于是吵架。 然后楚决校外公寓给周颐做了顿饭,买了条项链,权当道歉。 但那样也很好,周颐不懂他的经历和压力,就不会有难以下咽的同情,只会有干脆利落的不理解,没看见。 楚决感到很放松。 后来开始兼职做平面模特,钱攒了,终于和周颐对他的花费也还算勉强可以持平。 恋爱没谈多久,快要一直谈下去,张耀华的赌债来了。 赌得干脆利落,说出口却跟挤牙膏一样。一开始只坦白十几万,然后是高利代的十几万,最后是房子早已被抵押的几百万。 程之琴天崩地裂。 楚决无话可说。 总是这样,永远这样。他妈妈总会遇人不淑。 而恋人温柔青涩的笑无法解决任何问题。 他推掉和男友的约会,每一次都说自己很忙。 并在周颐企图搞懂他到底发生了什么,怒骂他冷暴力,并指责他完全没有尽到男朋友职责的时候选择分手。 那实在是很糟糕的感情破裂局面。 但他没有力气描摹得更好看一点。 楚决最后终于决定周颐应当有一定知情权,于是囫囵交代家里有欠债,需要他还;又说自己已经休学打算去拍网剧,再说合同已经签了,公司需要保持单身,我想我们或许应该分手。 最后说非常 第30章 抱歉。但我想我欠的钱,周小少爷大概也是不乐意还也不会帮我还的。 毕竟在一起这么久,也没从你这里拿到多少钱。当时还以为你出手会很大方。结果也只是带我去酒店,吃饭,真正的能卖出去抵价的礼物,是一点也不送啊。 他说得语带鄙夷,现在想,这大概是他最早演的一出戏。 演技可能很青涩,但对目标人群效果很好。 起码达到了分手的目的。 周颐小少爷自然是不能接受他的爱情染上任何铜臭味。他有他自己的纯情爱情故事需要谱写,没有楚决经历的所有为钱而绝望痛苦的任何位置。 他同意了分手,并再三强调是他甩了楚决,且认为楚决完全不信任他,狼心狗肺。 最后质问是否真正爱过。 “你就是这么想我们的?你还有心吗,楚决?” “我去夜总会点个男模起码都会装一装呢?你捞钱也要有个态度吧?” “我朋友们都问你真的爱我吗。在一起了替你在酒店开个生日会你都不乐意。见我朋友就跟要了你命一样。你到底什么意思啊楚决?” “你要钱你早说啊。老子就当买了个鸭子,早把钱甩地上让你当条狗用嘴捡了。” “还跟我演什么谈恋爱?” 那实在是过于难以回答的问题,现今快要三十的楚决都不知道怎么定义,惘论二十刚出头的楚决。 他当时只是沉默不语,任周颐骂个痛快。 现在也仍只能沉默不语。 这些问题当时楚决没想过,现在楚决觉得不重要。 周颐当年在质问之后,眼泪流了整张脸。 见他沉默,到最后骂累了,也没再逼问,只砸了一个酒杯,让他赶紧滚。 那酒杯碎片溅到他脸上,还好没有破相,没影响第一次的试镜。 几年后的现在,酒席散尽,他二人往外走。 制作方贴心让他们叙旧,没有跟上。 一段到停车场的路,两侧仿作江南园林,边上流水淙淙。 这些年过去,他们还是没有话能说。 周颐只是在二人各自上保姆车前,非常从容,镇定,且冷漠地咬着牙点评:“来之前听人说,这个明星背后有金主。我还当是谁,原来是你。” 他说这话的时候,倒是比以前更锐利。终于更像是嘲讽,而不是情绪发泄。 楚决想了想刚签的合同上的违约金。 是付不起的金额。 于是非常安静地点头。 “所以你现在傍上了一个更有钱的?”周颐问。 这问题本该很尖锐,可惜楚决实在没有任何多余力气处理陈年旧事。 他答:“周老师,合作愉快。” 作者有话说: 哇真是非常期待楚老师和周老师再续前缘呢(慢慢好时光节目组记得给我打钱) 本周应该日更到周日 第17章怀抱 合作大概断然是不会愉快的。 但周颐实在从来离楚决所在的真实世界非常遥远,他不必去想。 难得傅斯然程之琴都没有来烦他。张耀华五彩斑斓的威胁和咒骂的微信消息和电话也都一并删除。 世界很迅速地安静,楚决给自己点了盒芝士蛋糕。 他的身材管理一直很好做。他并不爱吃饭,吃草吃鸡胸肉和各色补剂,与吃火锅碳水烧烤的没区别。 难得吃个蛋糕,两口下去,甜到发腻。喝下去的白酒都要涌上来。 楚决坐在原地,还是把那个破玩意儿扔了。 他脆弱的胃无福消受这种甜腻精加工食物。 综艺开始得很快。甚至可以说是有点太快。中国效率自有其意义。 楚决下周一个三线杂志拍摄,再下周回去剧组补拍俩镜头,然后再下周就是这个慢综艺第一期录影。 名字叫慢慢好时光,主打也就是种种地修修房子再做做饭。楚决这次去,定位在高冷会做饭的反差萌。很老土的人设,他还没想好怎么演。 台本前两期本来已经到他手里,现下加个周颐,不知道还要怎么大改。 第31章 他在沙发上躺了一会儿,勉强起来刷牙护肤,然后打开这个综艺其他的竞品,在一片悠扬的音乐bgm里就这么睡了。 再醒来的时候,是傅斯然的助理给他打电话。 他和这位生活助理没有太多交集,一般是他给对面发自己行程,好让傅总挑选在合适的时间见他。 现下突然再出现,楚决挂掉了。 漏网之鱼,忘记删掉这位的号码和微信。 正要按下,又一个电话打过来,外加微信消息:“程女士的事。” 短短五个字,楚决快要力竭。 程之琴又怎么和傅斯然扯上了关系? “你好。”他接起来,“白助理。” “楚先生,”那边说话惯常是春风化雨的样,“程之琴女士的情绪好像有点激动,您方便过来一趟吗?” “你们在哪?” “医院。” “发生什么事了?”他问。 “律师这边和程女士聊了聊,我们就陪同程女士验伤,到警局报案时程女士情绪已经有点不对,到医院后……” 真的去验伤了。 楚决没想到他妈这回真的说到做到行动力如此迅速。 崩溃也是可以预料。 “我马上到。”他说,“地址给我。” 他匆匆记下。 然后匆匆拿了个口罩和帽子戴上,走到路边叫快车。 订单发出去,五分钟后到楼下。 楚决深吸一口气,发现有辆相当眼熟的车停下。 傅斯然在后头打开窗,问:“我送你?” 楚决来不及多说,先坐上彻,司机一轰油门,连地址都不需要他交代。 “白助理的电话也打到你那里了?”楚决问,“我妈验伤又怎么是你这边的人带她去?” 傅斯然仍然对着他笑。 这笑非常地温柔绅士,带有他从来不知道什么叫急的诡异掌控欲。 “大概是傅氏的律师劝说她先去验伤了吧。” 楚决直觉不对,但眼下重要的并非这点。 到医院的时候先听到急促的喘气声。 程之琴正在抖。 准确来说,她下意识地全身发着抖。 楚决没看过她的伤痕,并不知道有多重。这时候只见她坐在椅子边,瑟瑟发抖地笼住自己,下意识地护着头。 那正是很多年前楚慈宇要打她时,她下意识的防御姿态。 楚决几乎是听凭直觉飞奔过去,抱住了她。 他已经比青春期时更高更瘦更不爱说话,拥住她时还是难以避免地听到了她的哼声。 很细碎,很婉转的曲调。 她在惧怕。 她还在哼歌。 这是他最看不起程之琴,又最恨自己的一点。 她在被楚慈宇欧打时,恐惧到认不出自己儿子时,两眼发黑时,身上流血时,哼的永远是当年那个人给她吉他弹唱的表白曲。 熟悉的粤语曲调萦绕在耳畔。 不同的是他这次没有说你清醒一点,妈。 他非常注意地避开程之琴瑟缩时,刻意避开的腰侧。 “我回来了,”楚决说,“你很安全。” 他反复地说,不知道说给她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程之琴的喘夕终于消散,变成呼吸。 “小决。”她喊他的名字,语气很温柔。 “没事了啊,没事的,不哭,妈妈在这。” 她抱得非常用力,简直试图把他重新塞进她的怀里,甚至用力塞回子宫里。 指尖裹住在他的腰侧,然后是颈侧,几乎是在掐,像是要把他全然包裹起来。 他在想,是不是他尚未有记忆时,楚慈宇就发过疯,而程之琴就这么护过他。 好痛。 原来这么痛。 他都快要忘了。 她是会勇敢的,她有勇敢过的。他的降生就来自她的勇敢,哪怕那是场悲剧。 “好。”他回答。 十分钟后程之琴拍了拍他的背。不再哼唱。 然后整理好她的头发,说,小决,没耽误你工作吧? 她又变成那副瑟缩的,小心翼翼的,无能为力的样子了。 第32章 楚决咽下那点没有必要的哽咽,答,没有,今天休息。 她笑了一下,说那就好。 还是很虚弱,很怯,很脆弱的样子,完全看不出刚刚那点不知哪里来的刚烈和力度。 腰可能青了。不论是他的,还是程之琴的。 “还能验伤吗?”他问。 程之琴深呼吸了许多次。然后仔仔细细打量她的儿子。 “我……”她说得很不确定。 “那就明天再来,我们先——” “我可以。”她却突然把话说完,“我没事的。” 她还是那个表情,没有突然变得坚定,又或者突然想开。不像是圈里新女主剧塑造的哪个强大坚决的中年妇女。 她仍然脆弱得很。 楚决说,不用勉强。 程之琴听到这,很淡很淡地笑了。 楚决这才意识到,她甚至难得给自己化了妆,腮红打了很薄的一层,现在已经晕染开。 “要勉强一下的。”她说,“我进去了。” 她很固执,身侧女护士陪同,再次走进检查间。 留下楚决,坐在椅子上,暂时没有动。 然后身侧一杯冰饮,贴到手边。 傅斯然出现在长椅的另一头,带着楚决看厌倦了的温柔好金主神色。 “喝一点?” 作者有话说: 作者真的没话要说。 第18章演员 饮料加了糖和奶,楚决喝了一口,下意识想要往外吐。太甜了,不符合他的进食标准。 但到底还是咽下。 然后放到一旁。 “傅先生,”楚决说,“谢谢你。” 又是那个表情。楚决的眉眼全然没有放松。他眉骨生得高,眼窝又深陷。曾被粉丝打趣夏天不需要打伞,毕竟眉骨替眼睛做了天生的防晒。 此时此刻,眼睛看过来,里头却并不带有任何谢意。 “但为什么是傅氏的律师带她验伤,白助理又为什么会陪同?” 傅斯然但笑不语。 楚决低声说,我不需要那些。 “阿姨需要。”傅斯然说,“阿姨选的。” 程之琴不会选。楚决如此盼望。 程之琴为什么会选他,看不出来自己和他的关系吗,还是一厢情愿地不在乎自己儿子? 仍然不管儿子再三强调的金主和自己已经没有关系,再次说明不想有牵扯,还是非要让他欠下和傅斯然的人情吗? 腰侧和颈侧还在痛。痛到在发麻,又或者是发冷。 可程之琴明明哪怕意识不清醒的时候,也是想保护他的。 他不想接受这样的现实。 下意识再次打开微信,想要去看聊天记录,随便找到点什么线索。 然后终于找到了答案。 楚决找的律师给他发了一条长微信。昨夜,他睡过去之后。 大意是和傅斯然找来的律师有过一场谈话,确实觉得当事人或许找寻傅氏推荐的法律援助会更好。 女人的长作文很有条理,说得无比恳切,最后祝成程女士一切都好。 非常善意的措辞,甚至附上一个文档,里头写了一些对本案的思考。 还退回了预收的律师费。 是十足的善意。是没有办法又有点良心的普通人能给予的善意。 楚决点了退回款项。 然后抬起眼睛。 “你很得意吗?”楚决问傅斯然。 傅斯然并不很得意,这是他的意料之中。 但他没见过楚决这种表情。 眼里全是丛丛燃气的烈火。 看起来,好像下一秒就要冲上来把他掐死。 但没关系。他有种非常彻底的兴奋。 他宁愿楚决就这么看他。而不是不知所谓地突然说再见然后把他拉黑,当做一切没发生过。 “我找的事务所最后定下的是这位女律师,”他说,“还有心理咨询证。深耕加暴案件十余年,有很多经验,也非常擅长和当事人沟通……” 楚决给了他一拳。 傅斯然昂起头,没打算躲。 甚至颇有点期待。 但那拳到最后 第33章 还是打偏,到墙上。 楚决的手旧伤没有痊愈,新伤出现,他也没什么反应。 “傅斯然。”他说,“你是不是有病?” “不对,”他站起来,把那杯该死的齁甜的他从来不爱喝的破饮料扔进垃圾桶,“你就是个神经病。” “我想走,但你还没玩够,就一定要这样折磨我吗?看我徒劳无功,你玩猫捉老鼠玩得开心吗?” 傅斯然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他当然挺开心的,因为楚决又欠他点什么了。因为楚决暂时仍然无法和他撇开关系,楚决还是得和他请的律师沟通。 楚决这个人,欠人东西就要还。他打出去的那笔款项都真的还回来了。虽然他也重新打回去,但实在是有趣啊。 这种清高人,在商场上最好拿捏。 他盼着楚决还能陪他再玩许多场,等他玩够了,没兴趣了,再好聚好散。 但他偏偏有种非常神奇的直觉。告诉他,一旦承认,好像有什么东西,就真的拼不回去。 楚决不能碎掉,碎掉就没有意思了。 他拉过楚决的手,很是怜惜地把人扯到身边,坐下。 “你……”他给了助理一个眼神。 白助理去找护士,他才把话说完。 “你别生气了。”他说,“这也都是为了阿姨,她……” 他的话没能说完。 这次程之琴完好无损地推开门,走了出来。 她看起来还是相当虚弱,却非常坚定地走向自己儿子。 “手怎么了?”她问。 楚决摇摇头,说没事,刚刚擦了一下。 程之琴显然没有信,但儿子不想说,她并不再逼迫。 “小决,”她说,“谢谢你给我找的那位李律师。” 你给我找的李律师。 楚决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下意识地扭头去看傅斯然。 对面的人还是那副好整以暇的表情。直视他,甚至很没有必要地笑了一下。 然后楚决总算明白自己找的那位宋律师言辞间的无尽愧疚和所谓的把程女士交给更适合的人一说,从何而来。 二位律师演一出好戏,假装李律师是楚决请的。为了把程之琴交给更有经验的人,傅斯然可真是用心良苦。 所以,他甚至不知道该有何感想。 程之琴没想选傅斯然,她只是,只是,在傅斯然的授意,和二位律师的哄骗下,自以为选择的是楚决。 “她给了我很多力量。我……”她深吸一口气,“今天很高兴。” 楚决不知道该回答什么。 程之琴有点惴惴不安,但还是拉过儿子的手,仔细看那道伤。 新伤都在指骨上,不深,擦破皮而已。 偏偏她不知道哪来的力气,非要让他处理。 他拒绝未遂,只得勉强答应。 “也特别感谢傅总,”她看楚决点头,这才笑了笑,很是不好意思的,“给我介绍律师。那位我也聊了聊,但还是……” 她扭过头去看楚决。 楚决抿着嘴,实在是过于想吐。 他刚刚确实想过问他妈,我们能换一个人吗? 但现下看着程之琴难得一见的笑容,自以为做了正确选择的笑容,他不忍心。 她大概终于觉得,自己选对了一次。 甚至,还化好了妆,穿了一身好看的旗袍,战胜自己的惊恐,迈出第一步。 如果告诉她,她又受骗了,她能承受得住吗? 楚决轻轻叹了一口气。 “没事,”傅斯然笑笑,“程阿姨客气了。阿决当然比我更了解您,也知道谁更适合您。” 他说完,扶了程之琴一把。 她的视线死角,他偏过头来看楚决,眉眼间带上点愉快。 楚决只觉得天旋地转。刚刚咽下去的劣质饮料,甜味泛上来,激得眼前一片黑。 他再次睁开眼,没有回看傅斯然,只是迅速调整了自己的表情。 胃里不合时宜涌动的波涛被他死死地压下去。 还好他是个演员,他就该是个演员。 “妈,”他露出一 第34章 个无懈可击的,甚至带上几分欣慰的笑容,“没关系。” 作者有话说: #楚决天生演员#控 #傅斯然天生太子爷#控 以及:下更在周二哦,会比较长~ 第19章吃饭吧 楚决非常迅速地恢复了正常。 起码在傅斯然的视角是这样。 他坐在副驾驶,让楚决和程之琴坐在后座,他们送阿姨回家。 回的是程阿姨的新家,小公寓,温馨得很。 他要离开前,程之琴礼貌地问傅先生要不要来一起吃个饭。 傅斯然同样得体笑着,说大概—— 大概不太方便。 逗人不能逗狠了,要给楚决点放松的空间。 “傅总赏脸吃个便饭?”楚决偏偏同样出声。 他这么问了,傅斯然便留下。 看看他这位时常带来惊喜的前情人,又要做点什么有趣的事。 结果没有任何变化。 楚决姿态平稳地给程之琴打下手,甚至告诉他妈傅总爱吃什么菜。 他们俩仿佛这样做过很多次,楚决问询的间隙,下意识伸手,把剁碎的蒜末递过去。 甚至眼神都不需要和程之琴的对上。 那些话说出口的时候傅斯然难免有点惊讶。楚决记得他对葱姜蒜的喜好和厌恶,记得肉应该有的软烂口感,记得他对青菜的偏好做法。但傅斯然认为他应该没有表露出任何偏好。 他抬起眼,和楚决成功对上视线。 对面人眼里没有任何情绪,甚至对着他点了点头。 一顿饭吃得非常安静,程之琴给他俩夹菜,楚决给他夹菜。倒真像是一出答谢宴。 太过于平静,傅斯然觉得有些离奇。 楚决不应该这样。 傅斯然耍了他一顿,他一拳挥到墙上才是对的。 但现在,为什么还要好声好气地请他吃饭? 就算看在程之琴面子上,私底下偷偷给他点眼色看才对,才有意思。 可对面人见他盯着自己看,甚至问了一句:“怎么了吗?” 平平淡淡,安安静静。 眉眼平和。 他把一餐饭吃完,顺口接话,说自己得去开个会。 楚决甚至遵从程之琴的旨意,送他到门口。 “那,”傅斯然说,“接下来见?” 楚决还是那副八风不动的表情,点点头,说到时候见,傅总。 公司还是那个样子。傅斯然他爸傅珹,明面上的孩子就傅斯然一个。旁支,傅珹有一哥一弟,哥哥一个孩子,弟弟两个。 傅斯然大伯的儿子,堂哥傅逸然是个不怎么样的草包。但话说太难听不利于家庭盒鞋。外加当年傅珹即位,和他自己亲哥之间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矛盾。 因之傅逸然只要不是个文盲,就不得不放到一个不算低的位置上。但傅逸然做的事,傅斯然不得不再替他过一遍。 这次看到那些糟糕提案,再看几眼里头令他烦躁的玄机,头都要大了。 于是打算下次家庭聚会和傅珹聊一聊,要么自己管管自己这位不老实的侄子,要么把人下放到分公司去,给个总裁名头,别尽给傅斯然添堵。 离年末结束还有两个多月,傅总看够了家庭狗血剧,不得已很迅速地忙碌起来。 相安无事。 楚决替程之琴把张耀华的联系方式全数拉黑,顺带开始看新下发的综艺台本。 不知道文案又熬了几个来回大夜。最后定稿,楚决和周颐要演一对曾经私交不错,后来各自奋斗,渐行渐远,多年后在综艺上见面的大学旧友。 非常符合慢生活的治愈调性。 只是这剧本看起来周颐演不出来。 但这反正不是楚决需要关心的事,他看完后回复制作方,他这边没问题,周老师也没问题的话他肯定会全力配合。 还有闲暇,他甚至和傅斯然找的那位女律师聊了聊。 对面的履历非常好看,人也相当亲和,业务能力高超,巧妙化解程之琴的很多情绪问题。 实在是个很好的选择,也确实够出名够忙,要 第35章 不是傅斯然出面,大概约不到她。 他们讨论了程之琴的情况,她自然是建议起诉离婚,并让当事人不要再和张耀华或者张宏祖接触,说明自己将会负责所有法律文书。张耀华的加暴史很漫长,外加程之琴的防御姿态和明显的cptsd,本来可以考虑申请人身安全保护令,但可惜,相关证据不算足够。 楚决向她道谢,并让她顺便转达对傅总的谢意。 李律师回答得温和而专业:“我会的,楚先生也照顾好自己。” 没过多久,综艺开机。 周颐和楚决再次见面的镜头,很不顺遂地拍了三遍。 置景挺好看的。周颐拉着他的行李往前走,走过两边的各色野花,到草丛尽头,然后碰上刚刚放下行李正在和前辈们聊天的楚决。 但周颐实在不太适合演戏。 他说楚决,好久不见。 这句话本该有旧知己没有变作老友的隐痛,又或者是终不似少年游的怅惋。 但他说出来,硬邦邦得好像楚决欠他几百万。 导演紧急喊停说周老师,你俩不是仇人啊,就是故友相见。 第四遍开始。 周颐一遍遍拉着行李和他的吉他包,一遍遍地说这句词。 到最后,场面仍然尴尬得仿佛他在讨债。 光线已经变暗,两边的工作人员调整着反光板和补光灯。导演让二位稍作休息。 楚决上前,跟导演商量能否这段先别拍了,先自然地拍点周颐和其他人见面。 他则可以先去网鱼,晚饭人多的时候再多拍几个镜头,也好做蒙太奇剪辑。 周颐沉默听着,没有出声。 楚决商量完,鞠个躬,去网鱼。 周颐本身并不是一个难相与的人,没了楚决,便很迅速地融入,接下来的镜头拍得相当顺利。 以至于他和楚决看不对眼一事,拍完自己的部分就跑来观赏所谓重逢的各位老油条看了一圈,心中都已经有了考量。 这综艺里半糊不糊熬到一定年岁说自己是老戏骨的有,刚刚冒头的年轻演员有,努力吃流量饭但环大陆双男主没环起来的有,说脱口秀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脱口秀禁令把工作丢了的有,周颐这样的网红有,他这样不温不火的二线开外也有。 环大陆勇当0的直男宋玮凑过来,说我看周颐是不是和你不对付啊? 楚决说,没关系。周颐不是个坏人,最多给我一点难堪。但那对我不是什么坏事。反倒是他,这样容易被恶剪,可能会被网暴。希望节目组有点良心吧。 楚决明明是个气场凛冽的大帅哥,说出口的话居然如此社畜且柔软,以至于宋玮听了,愣了一下。 哥们儿你这样很不符合人设你知道吧?搞得在旁边看笑话的我很不知道咋办了啊! 他撇撇嘴,问:“你们真是大学同学,认识吗?还是节目组看你们是同一级同一个学校,也想炒炒cp造点爆点啊?” 楚决说,认识,之前还算熟。 他这个人打一棒子给一个反应。和他聊天,宋玮觉得自己特别话唠。 他说摆摆手好吧我就不拉着你炒新cp,去给我那个旧的提纯解绑了哈。 楚决看了他一眼。 他答:“我不是个好选择。” 他说的是实话,结果宋玮不知道理解成了什么。 “兄弟你也要绑定cp下海了?”他往前走一步,很哥俩好地问,“那我祝你能成功上岸哈。” 楚决被他逗笑。 他俩光顾着交流,网了半天,一条鱼也没网到,只把水撒了彼此一身。到头来还是节目组放水,让他们领回去一条。 日头已经坠到柳梢头,里面气氛活络,大的小的都在各自逗趣,远远看去,真还有那么几分温馨。 只要周颐和楚决不要同时说话,他俩便都是好相与,有礼貌,配合度高的人。 在座不外乎都是人精。到了晚饭环节,宋玮一马当先在楚决边上坐下了,对面的脱口秀演员也极会看眼色地坐到周颐旁边,跟他调笑。 楚决做了三个菜。 居 第36章 然还有道剁椒鱼头硬菜。 端上来的时候宋玮颇有点犹豫,说哥们儿我可不是某主持人前辈,怎么都能夸出花来。我挂脸的,演技也很烂的。 “你跟我透个底,这不会难吃到我想吐吧?” 楚决对他笑笑,说那你记得准备好泻药。 宋玮视死如归,万不得已地顶着摄像头,非常费心,非常努力,非常颤抖地夹了一块酸豆角鸡胗。 然后放进嘴里。 在座所有人都各自瞪大了眼睛,又偏要装作还在闲聊,力求不显眼地从宋玮脸上得到点暗示。 宋玮吃了一口,表情如临大敌,然后又飞速加了几筷子。 终于在所有人的翘首以盼下长叹一口气,弯起个真假难辨的笑脸来:“楚老师!你这真是有一手啊!!!!!好好吃啊!!!!” 真心实意还是制造综艺效果,众人面面相觑,摄像机划过,一时没人动弹。 对面脱口秀演员腾子抱着兄弟都入地狱了我也要入地狱的想法迅速也夹了一筷子。 他倒是比宋玮真实得多:“好吃好吃!” 说罢给自己舀了一大勺。 一帮人看不透这俩神人的真假,各自互相转着眼珠看了一番都没有下定决心冒险。 倒是周颐给面子地夹了一块剁椒鱼头,然后说,楚决,你做饭还是这么好吃。 他是个单纯的,说话不带什么遮掩,这才让周围人稍稍放下心来。终于纷纷动筷。 宋玮笑意盈盈地在楚决耳边重复:“楚决~~~~~你做饭还是这么好吃~~~~~” “没看出来,周老师这么会卖啊~~~”宋玮小声打趣。 “没有在卖。”楚决答。 “我懂我懂,真情流露嘛。”宋玮说,“最好的卖就是似有似无,无人的角落有更多浪漫秘密哈。” 他倒是说爽了,沉浸在自己的剧本中手舞足蹈起来。 他们这边说着话,另一边嘉宾们把菜吃进嘴里。发现是真好吃。 “小宋腾子,你俩故意吓我们是不是?明明这么好吃,做出那种表情?”老戏骨打趣。 “哎呀哎呀!!!”腾子装作求饶,“我哪有啊?这不是看你们一脸紧张,就想逗逗你们吗?” “我宋弟都上了,我不得跟着也制造点节目效果啊?” 众人闹成一团,菜倒是都真的吃了个干净。 慢综艺调性,饭都风卷残云地吃完了,唠嗑便开始。 都是一帮有眼色的人,各自的镜头凑够,替楚决和周颐起了话头。 一顿饭吃完,周颐的脸色也不差,终于和楚决一起大大方方地讲些大学的小事。 谈起初遇,他们用的节目组的剧本,说的是些摄影社团见过面。 “当时周颐被临时拉来写主题曲,”楚决说,“我被临时拉来演一个开天窗的角色。” 他遵循台本,顺带自由发挥,用尽自己戏里磨出来的温柔看过去。 “那时候还以为和我搭戏的是他。” 周颐看见他的神色,愣怔一瞬,半笑不笑地顺着氛围接下去:“我演技太差了。” “所以你后来应该有偷偷庆幸,还好搭戏的不是我吧?” 楚决但笑不答。 很温馨很治愈的镜头凑够。 也给年轻演员递话头,听她顺带跟着话头聊起自己的校园生活。时不时给她一些欢呼。 到最后,周颐在宋玮和腾子的招呼下,拿着吉他,弹唱了他自己的作品。 这天月光很好,第一期圆满收官。 作者有话说: 哇真是好圆满的第一期收官啊—— 第20章烂人 边拍边播,在节目组鬼斧神工化腐朽为神奇的剪辑和推波助澜营销下,已经有人开始磕起了周颐和楚决,年轻小花杨漾和活泼开朗宋玮。 杨漾和宋玮很快被宋玮粉圈唯一能打的环大陆cp粉舞成姐妹情深暂且不提,周颐和楚决倒是确实圈到一小波粉丝。 毕竟后期剪辑里两个人你来我往,尴尬中透露着不熟,不熟中插着句“楚决,你做饭还是这么好吃”和“那时 第37章 候还以为和我搭戏的是他”。 说不爱,前有楚决温柔神色,后有周颐回忆时不似作假的笑;说爱,有饭桌上两人明显分开,若有似无的尴尬。 周颐淡淡说话的神情在镜头下仿佛有万千故事赌在喉咙口,想要一吐为快,却又收敛锋芒。 而楚决笑着解释时眼里的怀念和怅然,不似作假。 旧关系最怕有结还没解开。 嗑cp最怕所有结都解开。 观众在蒙太奇剪辑下脑补了些什么暂且不提,拍综艺里的这帮人倒是熟起来得很快。 大家逐渐在台本和本身性格下找到了自己的定位。 插科打诨大大咧咧实则高情商的宋玮,对呛回去的活泼反差乐子人杨漾,认真做事人狠话不多的楚决,努力干活结果努力努力白努力一脸无辜的周颐,关键时刻的定海神针老戏骨,天生苦命喜剧人钓鱼永空军腾子。 也就这么顺畅录下去。 周颐和楚决私下微妙的气氛成了所有人偶尔用来打趣的乐子。 毕竟二位一个得体人士,一个脸皮薄少爷,被问到,都不会对他们生气。 楚决倒是能轻描淡写从从容容应付过去。 周颐嘛,好像只对楚决有气,但也不会对着他们发。问起来的那脸色实在好玩极了。 腾子仗着他一身腱子肉没人打得过,问周颐:“你和楚老师到底咋回事啊?” 周颐脸色千变万化,末了给一句:“我烦他。” 不满不似作伪,但听起来实在没什么力气。 腾子看他吃瘪,遂嘎嘎乐。 随后周颐作势要把他买来,用来显得鱼很大的微缩袖珍矿泉水瓶,打火机,手机模型一并扔下河里。 两人追追逐逐打打闹闹。 腾子的新晋好兄弟宋玮自然也是不遑多让。 不管逗不逗得到楚决,先逗了再说。 他帮着楚决烧农村土灶,两人一起努力研究半天,总算是着了。 于是闲来无事问了句:“你怎么学会做菜的啊?我没毕业前,最多就煮个泡面。” 他笑眯眯讨打地凑向前:“我看网上还有人说你是不是大学学的,周颐帮你试毒来着。” 试什么毒。 楚决面色不变地用钳子拨那几片炭。 “小时候帮家里人做饭,就学会了。” 程之琴受伤的时候,他总得替上。 宋玮笑着叹气,说楚决你真是有够宜室宜家。 楚决眨眨眼,同样开玩笑:“你和陈蜇的cp粉听到你对我这个评语,是不是要暗杀我了?” “哎哟,我们粉丝想暗杀的人多了去了。你才排到哪?被当成我们小三的得从这排到法国去。” 他居然还有几分得意。 “所以——”宋玮不死不休地凑上来,“给我听听八卦吧,你俩到底怎么了?你们拍初见镜头的时候,周颐看起来想把你吃了。” 他还是没忘记那场热闹。 “都过去了。”楚决答,“算是我对不起他,当时年少气盛。没什么好提的。能和平录完节目就好。” 他说得十足真心实意。 宋玮叹了口气,实在想不出来这两位性格不错的人能有什么显然有人没觉得过去了的破事。尤其楚决这样子,又能有哪点对不起周颐。 末了摇摇头,说这样啊,那我们和平和平就好,那一天的和平和平起来。 第三期的乡下剧场拍完,夜里,喝多了点酒,玩起真心话大冒险。 聊的都是些一半不能播的。 从腾子倒霉的初恋,聊到宋玮到底是否假戏真做,还是俩直男哥俩好,再到杨漾大学倒霉催的看上gay的初恋。 她非常无语:“其实我也可以跟他做姐妹,他跑了什么意思啊?好不容易认识一个能陪我看口红色号的审美不错的男的!” 再到周颐。 腾子笑嘻嘻地问他写那么多悲伤情歌到底是被哪位前任伤得多深,是不是每天闷在被子里哭。 抖音歌手随手干了一杯酒,没有看正在吃花生米的楚决。 然后理直气壮地说:“主要是大家都 第38章 喜欢听啊。” 宋玮说那确实哈,刷抖音的悲伤小众视频总能刷到你bgm的权威! 杨漾跟他呛:“别不是刷到了你和那个cp的离婚视频。” 环大陆人士挑挑眉:“嗯哼,我俩就是那么红。” 再继续,跟随机一个工作人员告白,又或者是冲到摄像机面前来段热舞。 但好歹这帮子人都还有点综艺良心,留下一半能丝滑播出来的。 轮到楚决。他想了一会儿,选的真心话。 出题人正是周颐。 对面一帮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已经开始起哄。 周颐放下酒杯,犹豫片刻,终于抬起头来看楚决:“你现在开心吗?” 楚决无奈。 对面人永远在问一些他根本无暇关注的问题。 歌手话一出口,腾子故作不满:“周颐,没有这样放水的啊!!!!问点难的问点难的!” 边上杨漾也快乐地起哄:“帅哥在我们这也没有特权啊,就算周老师你和楚老师熟也不行!都得一视同仁!” “就是就是,我们漾漾都没被放过。”老戏骨也打起趣来。 周颐想了想,配合他们,也笑了。 “那我换一个。”他说得不紧不慢,眼里却透着让综艺经验丰富的腾子倍感大事不妙的认真。 楚决看得更清楚,周颐眼里还有点不散的恨意。 “楚老师是觉得,”他的脸因酒意泛着红,指尖在下巴上搭着,这么瞧着,很有腾子打趣的“抖音忧郁男神”的样子。 他顿了片刻,最后开始开口:“现在开心,还是以前开心?” 这个问题问得微妙,又是绝佳的隐喻,仿佛在问他俩大学到现在的对比。多半要被后期剪进正片里。 但节目组恐怕怎么也想不到,周颐实际想问的是,可能是,大学傍富二代开心,还是现在傍金主开心。 楚决想了想,先挂上一个温和的笑。 “都很好。之前的生活很冲实,现在,第一次录综艺,认识了这么多有意思的好人,也很好玩。” 他答得无趣。 周颐看起来也不太满意。 还好这话好接,腾子立刻又开了一罐啤酒,转头敬他。 “哎呦喂这还说啥啊!咱都朋友!都在酒里!” 宋玮很快跟上,他们闹成一团。 周颐在镜头看不见的地方冷笑一声,下一刻同样配合地喝起了杯子里的酒。 周小少爷这些天,气也稍微顺了些。在镜头面前,都尽力跟着台本演相安无事了,毕竟其他同事是无辜的,也都挺友善。 但偏偏发现楚决其实是一个没有反应的机器。 在镜头面前装得人模狗样,仿佛他俩真是没有仇怨只有怀念的旧相识。那眼神,那语气,有时候装得连他都能骗过去。但机器一撤,看他的眼神就是看同事。 周颐受不了这种真被当成普通工作对象的无视。 他凭什么这么心安理得? 明明是楚决对不起他,又在这里演什么? 某天趁着去后院抱柴火,正好避开主镜头,他终于忍不住拦住楚决。 “你镜头前冠冕堂皇的话骗骗别人就算了。”周颐压低声音,“你到底是图什么?当年为了钱把我踹了,现在爬上别人的床,你拿到你想要的了吗?” 楚决手里还抱着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还是说,你有苦衷对不对?” 到底为什么还要对他有这种期望? 楚决抬头正想说什么,余光瞥见墙角的一个小小的边缘正在亮着红灯。 于是只能突然上前一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周颐因为这突如其来的靠近而呼吸一滞。 他眼神错乱的瞬间,楚决抬起手,极其自然地替他摘掉了肩膀上的一根枯草。 “周老师,”楚决压低声音,用只有他们俩能听见的音量说,“那边有个广角镜头。表情收一收,你现在看起来像要打我。” 说完,楚决退开半步,对着那个轻便型摄像头露出一个突然发现它的,故作无奈的笑容,转身走了。 第39章 留下周颐站在原地,垂下头,拳头在裤子里捏得死紧。 烂人就是烂人。 有什么好说的? 心存什么幻想? 演技这么好,当年肯定也是在骗他。 作者有话说: 周老师,管楚决叫烂人大概是因为你不认识傅斯然吧。 当然我猜楚老师心情大概是:对,就这么想他就行。别增加任何人的工作量了。 第21章捆邦 看客们倒是磕了个爽。 这段没有收音的画面,和前头的真心话大冒险里面二人的表情,在后期剪辑和cp粉的逐帧放大下,变成了彻底的狂欢。 #楚决摘草# #周颐你现在开心吗# 词条缓缓登上热搜。 cp粉在微博超话小红书豆瓣抖音里尖叫: “我没看错吧我没看错吧!!!!豹豹靠近的那一秒,猫猫连呼吸都停了!他超爱!” “cj听到真心话问题那个笑太宠了吧!他之前有这么笑过吗?” 周颐那些抖音热曲,终于也被用来作他自己爱恨情仇的bgm。 而傅斯然忙完一轮,正在听助理报告楚决动向。 白助理对傅总突然新加的所谓关注前情人的任务,没敢有什么太多的想法。 只简单明了地讲起楚决的行程。 而喝着咖啡的傅斯然听说楚决宁愿放弃一线综艺和偶像剧也要去上的那个破三流节目的cp热搜,很是觉得荒谬。 “周颐是谁?”他转头问生活助理。 很快得到消息,白助理做好了功课。 周家早年间做房地产,周父不久前激流勇退,虽伤了些元气,整体无伤大雅。 现在家里二老退休,周颐也不是个非要创业证明自己的富二代。自大学毕业后潜心在家玩音乐多年,写的都是些痴男怨女苦情酸歌。也不知道哪里来那么多意难平。某首一炮而红,在短视频和各色苦情剪辑里播放千万遍。 混吃等死的二代,傅斯然难得没忍住,脑子里给出个不够体面的难听评价。 “他和楚决又是什么关系?” 白助理听见他的语气,不由得抬起头来。 他合作许久的上司表情仍然从容镇定,就像那个奇怪问句不是他发出来的一样。 傅总什么时候开始对情人和他商业合作对象的前世今生爱情纠葛感兴趣了? 这对吗? 但活还是要干的。苦命的助理让人调查花了些时间。整合之后然后递给他一张纸。 查到的资料不多。 大学前男友,楚决签现公司之后就分手了。 干净利落的上岸第一剑,先斩意中人。 傅斯然看着微博和校内网站已经被处理过的残骸拼凑出的故事,没再对这出小言情节有任何评论。 他带着惯用的温吞笑意,看了一圈办公室外头的落日。 深秋将至,日头熏黄,一片荒芜。再往下看,城市繁华得一如既往。他非常不合时宜地想,楚决和周颐分手的时候,应该也是秋天。 是否也是同样的日光,是否要触景生情,重归于好? 然后摇摇头,端起咖啡,把奶泡上的玫瑰一口喝掉。 “我知道了,辛苦你了。” 白助理很辛苦地打开手机,随后不命苦地发现傅总给他发了个红包。 他低头说了句谢谢,自己的老板却没有回复。 傅斯然正坐在椅子上,低头看着手机。 傅总想了一会儿,低头给楚决发微信:“法务部说合同拟得差不多了,打算什么时候和傅氏签约?” 再问法务部要合同初稿。 随后手机反扣桌上,起身稍微活动十分钟,开始下一轮会议。 那张写着楚决周颐前世今生爱恨情仇的纸,被他若有若无地抚到一边,挪出视线。 楚决新一期的这天录制完,回酒店后,和程之琴打了个长电话。 对面母亲的情绪奇迹般地平和。 虽然说到动晴处,仍带着抽噎,但她竟然并没有退缩的迹象。 他吐不出来太多的好话,也没有力气抚慰任 第40章 何。只能配合地聆听,不时说些“没关系”,“你好好休息”,“别想太多”的废话。 和她说话总让他精疲力尽,好像他又回到那个无望的十五岁,自以为是,一无所知,一无所能。 她就是有办法把他变成那样。 也有可能不是她的错,是他们都还没走出那个雪夜,所以都无能为力。 于是即便到此刻,他也要费很大的力气,才能找到现在的楚决该有的,处理事情的语调。 通话结束,重新打开手机,才看到傅斯然那条微信。 明明只是一行字,前金主好整以暇的得意表情却仿佛出现在眼前。 他沉默片刻,在给傅斯然一拳和给手机屏幕一拳之间,选择先睡过去。 宋玮第二天在开拍前凑上来。 他顶着即便崭新,却仍未完全遮掉黑眼圈的妆容说兄弟,你这不是要下海了吗?你和周颐绑那么死可不好办啊。 这档综艺热度不错,楚决和周颐的旧事知道的人不多,也各自都不是张扬的性子,是以网友挖到的都是些无伤大雅的小料。 但他们的cp热度和整个团体的cb热度超出节目组的预料,算是意外之喜。 带来的结果是楚决和周颐的镜头显著变多。 至于宋玮,他的环大陆cp粉们愣是在另一位直男1没出现的情况下,生生挖出他俩123456789点糖。 看得让人感慨嗑cp令人有伟大力量。 而此时宋玮看起来被这股力量搞得格外焦头烂额。 楚决便问一句:“突然说这个,是因为你和你那位解绑不顺利?” “特别不顺利。”宋玮长叹一口气,说,“钱是赚了不少的啦,我也是从十八线开外飞升到四五线了。” “但我俩就纯纯好兄弟。”他颇有点无可奈何,“现在陈蜇的bg本子官宣了,然后底下控评的全是cp粉。” “不是正好能让你提纯?”楚决跟他开玩笑。 “那我也有点良心嘛!”宋玮想要抱头吼叫,又不敢弄乱发型。 指尖和他刚刚精心打过摩丝吹过的头发接触到一半,手又放下来。 他非常痛苦,非常无奈地说,“我俩合作得挺愉快的。不想拆太难看。” “挺甜蜜。”楚决回。 “那可是太甜蜜了,大家眼里我们已三生三世天定姻缘永世纠缠百死不悔也。” 也不知道宋玮到底私底下偷亏了多少cp粉的生活,才把这一串词念得如此之顺。 “之前卖太狠了?” “嗯哼。”宋玮头有点痛,“我们直男下手就是没轻没重哈。” 他说得夸张,楚决于是很给面子地露出一个笑容。 宋玮对着楚老师的笑靥叹口气:“你俩也注意点。毕竟一个抖音网红歌手一个演员,赛道不同,以后也没交集吧。没什么加成的,别整太夸张。” 他肺腑之言,感觉对面男演员是个不错的人,于是愿意多说几句。 讲完笑着揶揄:“你们俩公司铺的那些料,看得我都要信了。以为你俩真有点什么呢。” 楚决答:“多谢。” 宋玮挥挥手,去和陈蜇打电话商量怎么体面解绑了。 这之后,楚决这头的大家都忙着在草原上在表演岁月静好。 当然是演的,因为一切甚至要从搭蒙古包开始。 底层最难固定的几个点已经提前打好地桩,只要求他们搭骨架和盖最外面一层防雨布,和里头的内衬与顶毡和裹墙毡。 然而还是把所有人折腾得够呛。 一开始腾子还有力气扒拉着几个木架子耍花枪,到后头所有人都气喘吁吁,仰仗着旁边人仍然笑眯眯的牧民大姐和大叔们教导。 刚搭好不久就开始下起小雨,一行人各自瘫倒在铺上毯子的蒙古包里,没有人想要说话。 但饭仍然是要吃的。 他们获得了牧民的鲜奶,讨论着一桶鲜奶怎么做出奶皮子,黄油,奶豆腐,和热奶茶。 几个人分工合作挤奶,装桶,到铜锅里搅半天,成品好不好吃很难说,人倒是都再次 第41章 累到了。 连周颐都没有多余精力找时间在镜头外给楚决点脸色看。 录制结束后,到达回酒店后,难得各自招呼都没有打一声,都晕晕乎乎地回去睡觉。 楚决被草原上不讲道理的风吹得已经没有回到现代世界的力气,难得倒头就睡。 于是,落在顶级写字楼里,等了两天两夜的傅斯然眼里,就是一场长达四十八小时的,堪称挑衅的死寂。 作者有话说: 傅总不爽了,傅总要干嘛呢? 另:无奖竞猜一下楚老师和周老师的cp名(我还蛮洋洋得意因为感觉傅总会很破防嘻嘻) 第22章谁意已决 傅斯然看着微信对话框。 他发过去的那句“打算什么时候和傅氏签约”,宛如石沉大海,连个标点符号的回音都没有。 聊天框滑到底,仍然空空如也。 以前做情人的时候,楚决回复他的消息从来不会超过一个小时。有特殊情况,还要解释一句自己刚刚在拍戏,或是拍杂志。 但现在,自己和人炒着cp,居然敢不回他消息。 傅斯然对着手机看了片刻,难得认真点进节目组或买或推波助澜的热搜,无端地觉得刺目。 新一期的路透已经出现。 楚决和周颐凑得很近,拿着厚厚的毛毡比划。色泽鲜艳的毯子边,是两张足够赏心悦目的脸。 里头人神情居然也都挺生动。 周颐轻轻皱着眉,看过去几似在嗔怒。而楚决看周颐的眼神,认真而温柔,嘴唇微微张开,仿佛马上就要勾起一个笑。 和那日在程之琴家吃饭时看他的平静客气完全不同。 傅斯然盯着那两张极其朴素的预览,觉得胃里突然泛起一阵极其陌生的失重感。 稍有不慎,指节没有拢稳,手机轻轻倒在桌子上。 他烦躁地重新抓好,继续往下翻。 更多的图片视频文字分析扑面而来。 首页再一刷,平台算法立刻把红酒品牌高尔夫球杆推荐统统扫除,铺天盖地都是楚决和周颐两张脸。 他无意识地一个一个点进去。 感觉所有内容都非常滑稽快餐且毫无意义。 却停不下自己的手。 楚决到底想玩什么把戏? 傅斯然并不是没见过艺人为了热度捆邦cp,都是公关玩烂的手段。 而网友们又自有其神通广大,挖出些被处理得差不多的残骸,再自由发挥些许。已经把楚决和周颐看成一对破镜重圆中的纯爱眷侣。 大学最纯爱的时候走散,各自在名利场搓磨几年,又在更成熟时候遇见。 真是风味酸涩,虐恋又推拉。 傅斯然看着都要给这波营销设定和故事线打上个高分。 可周颐看楚决的眼神,傅斯然盯着粉丝截出来精加工的图,和诸位网友难得看法一致,真是十足的不清白。 歌手应该没有那么好的演技,要真是演技,傅斯然甚至不介意把人签到自家公司来。毕竟长得不错,演点偶像剧,恐怕能红。 而楚决那双桃花眼,看电线杆子都能剪出点浪漫故事。 此刻在一档破综艺里,当然对着前男友十分认真地含情脉脉。 可周颐又算得上什么心上人? 他配吗? 傅总冷笑一声。 再往下滑,自动播放起了cp粉配上伤感情歌的慢动作剪辑。画面里楚决凑近周颐,替他摘草,侧脸流畅得像一幅画。下一个是他们坐在暖黄色灯光下,重逢宴上,楚决抬起头,笑着看过去。 播到一半,傅斯然终于忍无可忍地想要划掉软件。 偏偏视力太好,看见他俩堂而皇之的cptag“我颐已决”。 真好笑。 谁意已决? 下定了什么决心,不由分说一定要离开他的决心吗? 谁允许的? 真是有出息。 傅氏的康庄大道楚决不走,一线偶像剧和综艺不屑一顾,倒是宁愿和自己前男友在一档三流破综艺里卖起旧日情深来。 画面重新回到没有回音的微信。 第42章 傅斯然看着没能在刚刚那半小时内涌现任何新消息的社交软件,想了一会儿,让白助理对对他和楚决的行程,看看楚决最近在哪。 对面人看着这条难得语焉不详的微信,很迅速地询问自己老板:“您是想去探楚决的班吗?还是让他来见您?” 白助理发出这条消息之后,对面正在输入了一会儿。 他往下说:“我可以联系楚决的助理问行程,您这几天应该都是会议,您这些天可能都没有探班时间。让他来见您的话,可能要到下周。” 傅斯然看着那几行消息,停下了打字的手。 他在干什么? 他为什么要去探班? 就因为那几张照片和劣质视频和语焉不详的柠檬头人的分析和尖叫吗? 什么时候轮到他傅斯然追着谁跑了? 介入楚决母亲的离婚案是因为看了一场大戏,又难免心有同情,接楚决去医院是因为有换律师手段要给楚决看。 去探班,实在是有点荒谬。 他摇了摇头,觉得很好笑。 潦草回复:“不必了。” 没有探班的理由。 更没有配合楚决行程的理由,从来都应该是别人迁就他才对。 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子,静静地思考,楚决到底想干什么。 上次知晓他给程之琴换了房子时,傅斯然就想问。但他彼时刚刚得到一场胜利,也不愿意太过咄咄逼人。 所以,为什么不回复关于合同的消息? 楚决明明答应他签过来。 难道真的是律师的事情把楚决惹恼了? 在耍脾气? 他发现他想象不出来楚决耍脾气的样子。 他这位情人从来非常专业。冷静,必要时冷清;平静,必要时温柔。没有被惹恼的表情,也没有作的习惯。 他好像把任何傅斯然讨厌的,陷入爱应当有的负面情绪,都删除了。 如果不是生气,那是什么? 难道说,一切都是楚决逃跑的一部分,他们约好的那些都是楚决暂且安抚他的把戏。 他就是宁愿在自己的现公司待到腐烂,也不愿意签来不知道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傅氏? 甚至于,签这个楚决居然已经是最大咖的平平无奇的综艺,就是为了点钱? 够胆大。 胆大到好像忘了他是谁,自己又是谁。 楚决凭什么那么想逃离他? 口口声声说着爱,爱的表达方式是这样的? 他实在是读不懂。 傅斯然沉默了一会儿,难得很有耐心地决定打个电话过去。 拨号过去,打第一个,铃声响到自行挂断。 耐心居然还没有告罄,于是干脆打了第二个,在他快要挂断时,那边终于传来声音。 “喂,”楚决的声音听起来很沉,仿佛人就在他耳边,睫毛要搔到他的鼻梁,“傅总。” 呼吸声很长。 “微信消息看到了吗?”傅斯然眉宇不自觉地放松,问,“下周来傅氏签合同吧。” 楚决那边像是叹了一口气。 “抱歉,”他顿了一会儿,换上了礼貌的语气,说,“下周太赶了,节目还在录,实在走不开。” 傅斯然沉下了眼。 “等这两期结束我们再聊吧。” 居然还在推脱。 一档有前男友的破综艺,这么让他乐不思蜀? 傅斯然慢条斯理地解开自己的领带和领口的扣子,平平淡淡地问:“慢生活综艺这么忙吗?半天都抽不出时间?要不我让白助理和艺人部总监和律师去找你谈?” 他话出口,楚决足足沉默了十秒。 “我觉得……” 端起官腔来,又打算敷衍他了。 和自己说话就这么累吗? 楚决还没说完,傅斯然就打断了他。 他的声音里仍然含着温吞的笑意:“是吗?不勉强。你听起来挺累的,好好休息。” 楚决那边还没回话,他说了句晚安,挂断了。 屏幕重新转回社交平台,新推荐视频的封面里楚决看起来明亮而温暖,裹在毯子里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