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人凶猛》 第1章 下人林安 第1章下人林安 “废物!都他娘的一群废物!” “当初是谁给本少爷出的主意?说买个功名就能万无一失的?” “现在好了,露馅儿了!” “一个个都他娘的哑巴了?给本少爷想办法啊!” 一阵刺耳的怒骂声传入耳中,林安只觉得自己头疼欲裂。 他艰难地睁开眼,入眼处却并不是医院的天花板,而是古朴的青砖地面。 嗯?! 林安猛然惊醒,这是哪儿?自己不是病死在了病床上了吗? 他猛然抬头看向四周,只见这里是一处充满了古典气息的四合院,假山池水,画栋连廊,好不气派。 而他自己,则是跪在地上,身旁还有不少身着古装的人。 而在他正前方的一处石桌上,一个锦衣胖子正站在院中的石桌上,手里拎着一根长长的马鞭,正对着面前的众人唾沫横飞。 这是…… 正当林安以为自己做梦误入某个剧组的时候,一股杂乱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入脑海。 林安痛苦地闷哼一声,开始飞快地梳理这些不属于他的记忆。 片刻后,他终于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他穿越了! 这里是一个叫大炎王朝的地方,而他现在的身份,是京城一个普通商贩的子弟。 原主母亲早逝,父亲续弦之后给他生了个弟弟,继母和弟弟将他视作眼中钉,刚满十六岁,便将他卖进了镇国公府,成了厨院里最底层的一个下人。 原主刚才来给大少爷送吃食,恰好被暴跳如雷的少爷留在了此地,跪着跪着就中暑了,这才有了林安的穿越。 然而,就在林安刚捋清现场情况的时候,一声厉喝就传了过来。 “那小子,摇头晃脑地干什么呢?给老子滚上前来!” 林安顺着声音看去,却见那个胖子正用马鞭指着自己。 他心中一惊,定是刚才自己的动作引起了对方的注意。 “看什么看?说的就是你!” 对方再次喊了一声,林安下意识地赶紧答应一声,只能硬着头皮挪动膝盖上前去。 这锦衣胖子,乃是镇国公府的大少爷——谢卢! 对于原主这种府内下人来说,那就是天大的存在,因此他不敢有丝毫的怠慢。 “你小子摇头晃脑的干什么呢?可是想到了办法?” 谢卢打量了林安一眼,语气之中带着几分不耐。 “少爷我正烦着呢,你竟敢触咱的霉头,胆子不小啊!” “今儿个要是不说出个法子来,看本少爷揍不揍你就完了!” 完蛋! 林安心中咯噔一下,自己就刚才没搞清楚状况,四下瞄了眼,这就成了出头鸟了。 他赶紧在脑海中梳理起原身的记忆。 按照原身的记忆来看,谢卢的暴怒,乃是因为他科场舞弊出了岔子! 镇国公府的这位大少爷,原本就是个纨绔子弟,从小就是京城的混世魔王,吃喝嫖赌是八窍通了七窍,唯独文墨一窍不通。 偏偏镇国公三代单传,不想让他再上战场,便没有将他往武将那方面培养,而是要他走科举入仕。 一年前,镇国公谢震离开京城之前,给谢卢下了死命令,今年科举要是不中,回来就给他腿打断。 谢卢像脱缰野马似的乐呵了一年,临近科场,这才想起这茬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章下人林安(第2/2页) 于是乎,不知道哪个王八羔子给谢卢出了个骚主意——舞弊。 舞弊就舞弊吧,却不曾想,谢卢用力过猛,中了贡士! 当贡士榜单出来的那一刹那,整个京城炸锅了! 全京城谁不知道他谢卢是个什么货色? 这下,无数失意学子堵住了国子监和礼部的大门,要求彻查谢卢中贡一事。 眼下,殿试在即。 谢大公子也知道自己玩脱了,这才大发雷霆,让府里的这些人一起给他想办法。 捋到这,林安也不由得一阵头大。 这纨绔子弟还真是能惹事儿啊。 不过,吐槽归吐槽,他还是得老老实实想办法。 自己现在已经被卖到国公府,要是国公府出事,自己也得跟着完蛋! 现在的局势是: 谢卢涉嫌科场舞弊,这事闹得太大了。 大炎王朝以科举取士,这是国本。 如今出了这么大的丑闻,皇帝为了平息天下悠悠众口,必然要杀鸡儆猴。 何况,这件事的背后,兴许还有皇帝的影子呢? 作为一个文史博士,对这种朝堂倾轧的戏码他再熟悉不过。 镇国公谢震手握重兵,常年镇守北疆,功高盖主,早已是文官集团的眼中钉,肉中刺。 那些御史言官,为了讨好皇帝,做梦都想把他拉下马。 这次的科考舞弊案,简直是递到他们手上的一把刀。 这背后,若没有文官集团的推波助澜,以及皇帝的默许甚至是加一把柴,谢卢就算是买了官,也定然不会传得如此沸沸扬扬。 所以,镇国公府真正的危机,不在科场舞弊这件事,而是在皇帝和文官集团想要收权的决心。 谢卢买官,充其量只是一个引子,一个让他们发动总攻的借口。 不过…… 林安的思绪转得飞快,眼中闪过一丝微光。 凡事都有两面性。 坏消息是,敌人势大。 好消息是,他们现在并没有真凭实据。 一切都还停留在“舆论施压”的阶段。 他们现在只是利用那些学子拱火,举报谢卢科场舞弊。 只要能证明谢卢不是草包,他是凭真才实学考上的…… 就在这时,谢卢的耐心显然已经耗尽。 他烦躁地踱了两步,目光再次锁定在林安身上,眼神恶狠狠的。 “小子,本少爷的耐心是有限的。” “想到了没有?” 他用马鞭指了指林安。 “想不出来,本少爷的马鞭可不留情了!” 满院的下人,都用一种混合着怜悯和幸灾乐祸的眼神看着林安。 在他们看来,这个倒霉的厨房下人,今天是在劫难逃了。 然而,就在谢卢即将发作的瞬间,林安却缓缓抬起了头。 他迎着谢卢凶狠的目光,脸上没有丝毫惧色。 “办法,倒也不是没有。” 一瞬间,整个院子都安静了。 谢卢准备呵斥的动作僵在了半空,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他死死盯着林安,眼神里充满了惊疑不定。 一个厨房的下人,一个他随手抓来泄愤的出气筒,他原本也没指望对方有啥办法,但现在他竟然说有? 第2章 猜题 第2章猜题 “就你?” 谢卢嗤笑一声,眼中的暴戾再次凝聚。 “一个下贱的下人,也敢在本少爷面前大放厥词?” 他一步步走到林安面前,手中的马鞭几乎要戳到林安的鼻子上。 “本少爷警告你,你要是敢胡吹乱扯糊弄我,今天,你就死定了。” 林安没有后退,他直视着谢卢的眼睛,平静地开口。 “大少爷,眼下的麻烦,其实不在于您买没买功名。” “而在于,全天下的读书人都觉得,以您的名声,不配得到这个功名。” “他们愤怒,他们上书,都只是因为他们‘觉得’您舞弊了。” “可说到底,他们有任何实质性的证据吗?” 这一番话,让暴怒中的谢卢稍稍冷静了一些。 他皱起眉头,点了点头。 “没错。” “当初办事的人都处理干净了,绝不可能留下任何把柄。” 可他随即又烦躁起来,一脚踢飞脚边的一块碎瓷片。 “可这又有什么用?明天就是殿试!” “陛下要亲自在金銮殿上考教策论,我到时候一问三不知,不照样是欺君之罪,不照样是死路一条?” 这才是最关键的。 没有证据,但也没法自证清白。 只要一上殿试,他自身这点水平就会原形毕露。 林安似乎早料到他会这么说,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弧度。 “那……要是大少爷您,答上来了呢?” “不但答上来了,还答得比所有人都好,技惊四座呢?” “到那时,所有关于舞弊的流言蜚语,都会不攻自破。” “您非但无过,反而能一举洗刷纨绔之名,让那些文官和学子,把自己的嘴巴都闭上。” 谢卢当即就笑了,他上下打量着林安,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疯子。 “你这小子,真他娘的是个小聪明。” 话锋一转,他的脸瞬间冷了下来,语气里充满了自嘲和讥讽。 “本少爷有几斤几两,难道自己不清楚?” “还技惊四座?你当本少爷是文曲星下凡不成?” 林安在心里默默吐槽:这小子,倒还算有自知之明。 但他脸上却依旧是那副智珠在握的从容模样,淡淡地反问了一句。 “为何不能?” 不等谢卢反驳,他便紧接着说道: “殿试策论,看似天威难测,实则并非无迹可寻。” “只要我们能提前预判圣意,猜准了陛下这次想要考察的策论方向,提前为您备好一篇锦绣文章……” 林安的话音刚落,谢卢先是一愣,随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出声。 “提前预判圣意?猜准策论方向?” 他用马鞭的末梢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眼神里满是荒谬和讥讽。 “你当本少爷是三岁小孩,还是当今陛下是你家亲戚?” “圣心如渊,天威难测,这话你没听过?” “连我爹都不敢说能揣摩到陛下的心思,你一个厨房烧火的,口气倒是不小。” 院子里的下人们也纷纷摇头,看向林安的眼神,又从刚才的幸灾乐祸,变回了看一个疯子的怜悯。 这小子,是真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然而,林安的脸上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从容。 他没有被谢卢的讥讽激怒,只是淡淡地反问。 “大少爷,圣心固然难测,但国事却有迹可寻。” “此话怎讲?”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章猜题(第2/2页) 谢卢眉头一挑,下意识地追问了一句,问完才发觉自己竟被这小子的节奏带着走了,脸色顿时有些难看。 但他终究没有发作,而是示意林安继续说下去。 不知为何,这个下人身上那股子镇定自若的气度,让他心里那团无名火,竟也消减了几分。林安见他终于肯听,心中微定,开始侃侃而谈。 “启禀大少爷,纵观我大炎立朝百年,凡殿试策论,万变不离其宗。” “无非吏治、财赋、礼制、军政、法治等几大类。” 他的声音不大,但吐字清晰,条理分明,让周围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寻常年份,陛下或许会考些经义文章,测验学子们的根基。” “可一旦遇上天灾人祸,策论方向,便十有八九会随之而动。” 林安顿了顿,目光扫过谢卢那张写满惊疑的脸。 “远的不说,就说先帝成治十五年,黄河泛滥,淹没三州之地,当年的殿试策论,便是《论河工》。” “德宗二十年,西北大旱,赤地千里,那一科的题目,便是《救荒疏》。” “这些,都是有据可查的。” 随着林安不疾不徐地道来,谢卢脸上的讥讽和暴躁,正一点点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和专注。 这些事情,他一个纨绔子弟自然不会去关心,可他却知道,林安说的,都是真的。 他猛地想到了什么,呼吸都急促了几分,脱口而出。 “你的意思是……涿州?” 林安的嘴角,终于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孺子可教。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正是。” “一月之前,涿州地龙翻身,死者十余万,伤者近百万,流离失所者不计其数。” “如此大灾,堪称国朝百年未有之变故。” “如今朝廷上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于此,陛下更是为此事愁白了头发。” “少爷您说,此时此刻,还有什么事,比这更能牵动天子之心?” 谢卢的脸色变得煞白,嘴唇微微颤抖。 他虽然不学无术,但毕竟是国公府的嫡子,朝堂上的风吹草动,他多少也听过一些。 涿州地震,他自然知道。 可他随即又想到了一个关键问题,刚刚燃起的一点希望,又险些被浇灭。 “你说的有道理,可……万一呢?” 他焦躁地来回踱步,语气里充满了不确定。 “万一陛下偏偏不按常理出牌呢?这等于是把全家性命都押在一道题上,要是押错了,岂不是死得更快?” “这不是猜测,是必然。” 林安斩钉截铁地打断了他。 他上前一步,目光灼灼地逼视着谢卢。 “大少爷,您想,这一个月来,朝廷为了应对灾情,派了多少钦差,下了多少旨意?” “可结果呢?” “钱粮发下去了,却被层层克扣;朝廷的赈灾条陈,到了地方就走了样。” “为此,陛下已经连着砍了好几个官员的脑袋,可局势依旧糜烂不堪。” “吏治、财赋、民生、法度……涿州一地,几乎将朝廷眼下面临的所有问题都暴露了出来。” “这已经不是一道策论题,而是陛下急需的一剂猛药,一柄快刀!” “他需要有人能为他理清这团乱麻,为他提供切实可行的办法。” “此时若是不考这个,那便不是帝王了!” 第3章 皇上要的,是务实 第3章皇上要的,是务实 林安的这番话,如同惊雷一般在谢卢心中炸响。 他彻底呆住了。 他从未想过,一件在他看来只是远方灾祸的事情,背后竟藏着如此深邃的朝堂逻辑和帝王心术。 而这一切,竟是从一个厨房下人的口中说出来的。 他看着眼前这个身形单薄、衣衫朴素的年轻人,眼神彻底变了。 那是一种混杂着震惊、疑惑、乃至一丝敬畏的复杂目光。 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连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都清晰可闻。 良久,谢卢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干涩地开口。 “你……叫什么名字?” “回大少爷,小的林安。” “林安……” 谢卢咀嚼着这个名字,眉头紧锁。 “你一个厨房的下人,为何会懂这么多?” 林安躬了躬身,将早已准备好的说辞娓娓道来。 “回大少爷,此前小人家中还算过得去,父亲供小人读过几年书,识得几个字。” “这两年父亲的小生意经营不善,加上要供给弟弟读书,这才卖身于镇国公府当差。” 这本就是原主的遭遇,所以林安并未有丝毫掺假。 谢卢闻言也是点了点,恍然大悟。 怪不得! 他心中最后一点疑虑也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阵狂喜。 真是天无绝人之路! 他一把抓住林安的肩膀,双眼放光。 “好!好一个林安!” “别废话了,你马上给本少爷写!就按你说的,写一篇关于涿州赈灾的策论!” “只要写得好,能让本少爷渡过此劫,从今往后,你就是我谢卢的兄弟!金银财宝、高官厚禄,本少爷绝不吝啬!” 林安被他晃得头晕,却也知道,这第一步,算是走出去了。 “来人啊,笔墨伺候。” 谢卢喊了一声,跪在一旁的侍读郑同这才如梦初醒,连滚带爬地跑进书房,很快便将笔墨纸砚一一摆好在院中的石桌上。 谢卢亲自为林安磨墨,眼神里充满了期待和紧张。 满院的下人,大气都不敢喘一口,伸长了脖子,看着那个不久前还被他们视作死人一个的下人。 林安深吸一口气,提起笔,饱蘸浓墨。 他没有丝毫犹豫,手腕微动,笔走龙蛇。 一个个铁画银钩般的楷书,便跃然纸上。 他没有写那些空洞无物的仁义道德、圣人之言,而是直接切入正题。 “……臣以为,赈灾之要,首在三策!” “一曰‘军管’,以雷霆手段肃清吏治,,管控灾区秩序;” “二曰‘‘应急措施’,设立临时安置点,管控粮价,严防疫病;” “三曰‘立新法’,严惩发国难财之奸商豪绅,清查田亩,防止土地兼并……” 他将现代社会那套成熟的灾后重建和危机管理体系,用这个时代的人能听懂的语言,一条条、一款款地罗列出来。 从如何设立检疫区防止瘟疫,到如何调动军队快速搭建临时安置点! 从如何用具体管束粮价、防止疫病,到如何成立专门的法务机构来处理灾后的高利贷和土地买卖纠纷…… 每一个观点都直指要害,每一条措施都具体可行。 不过片刻工夫,一篇洋洋洒洒近千字的策论,已然成型。 林安放下笔,轻轻吹了吹纸上未干的墨迹。 一旁的郑同早已看傻了眼,他虽不通文墨,却也看得出这字迹风骨不凡,远非自己这等人能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章皇上要的,是务实(第2/2页) 谢卢一把将宣纸夺了过去,像是抢夺救命稻草的溺水之人。 他迫不及待地从头看起,起初,眼中还闪烁着惊喜与兴奋。 可越往下看,谢卢的眉头,却在下一刻,紧紧地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脸上的狂喜,渐渐被一种困惑和失望所取代。 “就这?” 谢卢将那张纸拍在石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林安,你这写的都是些什么东西?”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不解和恼怒。 “辞藻平平,全无文采,通篇都是大白话,连个像样的典故都没有。” “军管?以工代赈?这都什么玩意儿,粗鄙,太粗鄙了!” “这东西要是交上去,别说让陛下另眼相看,怕是当场就要被那些御史言官骂得体无完肤。” 他像一头困兽,在院子里焦躁地踱步,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似乎又被一盆冷水浇下。 林安对此却似乎早有预料,神色依旧平静。 他没有急着辩解,只是不紧不慢地反问了一句。 “大少爷,我且问你,这次殿试,主考是谁?” 谢卢被问得一愣,没好气地吼道。 “废话,殿试当然是陛下亲自主考!” “那不就结了?” 林安的嘴角,勾起一抹智珠在握的弧度。 “大少爷,您得明白,陛下和那些会试、省试的主考官,不是一回事。” “那些主考,多是礼部尚书、内阁大学士,他们评卷,讲究的是文采风流,是引经据典,是文章的起承转合。” “可陛下不一样。” 林安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却带着一股洞穿人心的力量。 “我再问您,方才咱们不是分析过了么,陛下为何要考涿州策?” 谢卢脚步一顿,下意识地回答。 “因为……因为这是眼下朝廷的第一等大事,他愁得焦头烂额。” “对!” 林安重重地点头,目光灼灼。 “正因如此,陛下要的,就不是一篇辞藻华丽的马屁文章,更不是什么‘天人感应’的空洞理论。” “他要的是能解决问题的法子,是一把能斩断乱麻的快刀!” “他要看的是,谁能替他分忧,谁能把涿州那摊烂事给收拾干净!” “您这篇策论,每一个字,都是在告诉陛下,您有办法,而且是具体可行的办法,这比任何华美的词句,都更能敲进天子的心里去!” “这……” 谢卢彻底怔住了。 他呆呆地看着林安,又低头看了看石桌上那篇被他弃如敝履的策论。 军管肃吏……管控粮价……立新法…… 这些粗鄙的词眼,此刻在他眼中,仿佛变成了一道道划破黑暗的惊雷。 是啊! 陛下他现在最需要的不就是这个吗! “啪!” 谢卢猛地一拍大腿,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炽热的狂喜。 “说得对!他娘的说得太对了!” 他一把抓起策论,宝贝似的揣进怀里。 “我明白了!林安,你真是我的福星!我明天就把它呈上去,看那帮酸儒还敢说什么!” “万万不可!” 林安却立刻出声制止,神情严肃。 谢卢的动作僵住了,不解地看向他。 “为何?” 第4章 针对 第4章针对 林安叹了口气,耐着性子解释。 “大少爷,您想想,现在满京城的学子都盯着您,说您科举舞弊。” “您这时候突然拿出一篇如此惊世骇俗的策论,您觉得,他们会信是您自己写的吗?” “他们只会说,这是国公府花钱请了高人代笔,是欺君之罪!” 谢卢的脸色瞬间白了。 这个后果,他想都没想过。 “那……那怎么办?” 林安一字一顿地说道。 “背下来。” “什么?” “您得把这篇策论里的内容都给揉进脑子里,变成您自己的东西。” “明日殿上,当着文武百官和所有贡生的面,亲口说出来。” “到那时,这便是您自己的真知灼见,不仅能让陛下龙颜大悦,更能堵住天下所有人的悠悠之口,让他们知道,您谢卢,不是不学无术的纨绔!” 谢卢的嘴巴张了张,看着那篇策论,脸上顿时露出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这……这么多,我……我背不下来啊……” “大少爷,您应该知道,这次科场舞弊案的背后,关乎着什么吧?” 林安没有过多言语,只是轻点了一下谢卢。 谢卢的脸色变了又变,看着林安的眼神也多了几分异样。 这小子说的话,怎么跟母亲说的有几分相似呢? 想到这,他咬了咬牙。 “好!我背!” 他狠狠地点了点头,随即看向一旁的郑同。 “郑同,去账房取二十两银子来!” 不多时,郑同取来银子,谢卢拿过来之后,径直塞到了林安怀里。 “拿着吧,这是少爷我赏你的!” “等明日,少爷我若能安然无恙地从宫里出来,再给你天大的赏赐!” 林安没有推辞,躬身接过郑同递来的那锭沉甸甸的银子。 “那小人就预祝大少爷,旗开得胜,一鸣惊人。” 说罢,他便躬身告退。 离开谢卢的听竹苑后。 天色已经完全黑透了,当他回到厨房后院那片下人们居住的区域时,一股馊臭味便扑面而来。 他刚一踏进院门,原本聚在一起赌钱的几个下人便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为首的,乃是厨下管事刘痔。 看到林安完好无损地回来,众人脸上皆是有些意外。 “哟,这小子居然完好无损的回来了?” 刘痔阴阳怪气地开口,将手里的牌九往桌上一扔。 “听说大少爷在那边发脾气,还以为你小子被大少爷打断了腿,扔去乱葬岗了呢,没想到居然还能走着回来?” 然而,林安根本没有理会对方。 这刘痔对原身极尽欺辱,原身本就孱弱,且又没有靠山,一直委屈受着,也渐渐让这帮人对他是越发过分。 平日里打骂也就罢了,更是什么脏活儿累活儿都交给他,就没让他睡过一天好觉。 现在,林安既然穿越来了,自然不愿再忍受。 林安看都没看他们一眼,白天在谢卢那边跪了半天,现在身心俱疲,只想回去好好睡一觉,便径直朝着自己的那间破屋走去。 “你他娘的站住!” 刘痔被他这无视的态度彻底激怒,猛地起身,一把拦在了林安面前。 “你小子什么态度?” “见了老子,连声‘刘管事’都不会叫了?” 他伸出手指,几乎要戳到林安的鼻子上。 林安皱了皱眉,侧身想绕开他。 “让开!” “你说什么?!” 刘痔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章针对(第2/2页) “你他娘还敢跟我顶嘴?让老子给你让路?你他妈活腻歪了?” 刘痔说着,便朝着林安一脚踢了过去。 林安眉头一皱,却也没有站在那挨打,回头避过刘痔,便跟对方扭打了起来。 “当!” 就在这时,两锭银子从林安的怀里滑落,掉在了地砖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住了地上的那锭银子。 二十两银子! 刘痔的呼吸陡然急促起来,双眼放光,贪婪之色溢于言表。 他猛地指向林安,声音都变了调。 “好啊!你个吃里扒外的小贼!竟还敢偷府里的银子!” 他弯腰就要去捡。 林安眼神一冷,抢先一步将银子踩在脚下。 “这是大少爷赏我的。” “赏你的?” 刘痔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起来。 “就凭你?一个烧火的下人?大少爷会赏你这么多钱?你骗鬼呢!” 他脸色一沉,随即冷哼一声。 “按照府里的规矩,偷盗财物,打断手脚,赶出府去!” “老子既然看到了,岂能让你如愿?” “我再说一遍,这是我的。” 林安的声音也冷了下来。 “狗放屁!” 刘痔彻底没了耐心,对着身后的几个下人一挥手。 “给我打!” 那几个平日里就跟着刘痔作威作福的下人,狞笑着围了上来。 拳脚,如同雨点般落在林安的身上。 林安虽然极力反抗,但终究双拳难敌四手,只能蜷缩着身体,护住要害。 然而,就在这时。 林安忽然看到刘痔趁着那几人狠揍自己的工夫,正在弯腰捡自己的银子,距离自己很近。 他当下一狠,也顾不得其他,发疯似的冲了过去,趁刘痔还没反应过来之前,直接抱着刘痔的脑袋,一口咬上了对方的耳朵。 “啊!” 一声惨叫传来,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但紧接着的,又是一顿雨点般的拳打脚踢,直接将林安打得几乎晕死过去。 直到他彻底蜷缩在地上,没有了半天反抗之力,刘痔这才让那几人停了手。 “妈的,还敢咬老子!” 刘痔一只手捂着还在流血的耳朵,一只手掂了掂从林安那里抢过来的银子,冷哼一声。 “哼!不打死你,是因为你小子偷了府里的银子,等明儿个账房那边来查,我再慢慢找你算账!” 此时。 林安蜷缩在角落里,全身上下到处都在疼,但好在他全力保护着要害,且因为那几人虽然都下手了,但毕竟没真往死里打,算是让他保住了小命。 “小子,别装死!” “别以为挨了揍,事儿就过去了!老子告诉你,今晚厨房的柴,你一个人劈完。水缸,你一个人挑满。” “敢偷懒,看老子明天怎么收拾你。” 说罢,他对着身后众人一挥手,脸上带着狞笑。 “兄弟们,今晚都别干了,回去睡觉!” “明天都睡个懒觉,等着用早饭!” “好嘞,谢刘管事!” 众人哄笑着,簇拥着刘痔扬长而去,只留下林安一个人躺在冰冷肮脏的院子里。 良久。 林安这才慢悠悠的爬了起来,看着刘痔等人在屋内喝酒畅聊,他的眼中闪过了一丝冷意。 但他知道,现在自己还不是那些人的对手。 眼下,唯有等。 等明日谢卢从宫里回来! …… 第5章 嚣张的谢卢 第5章嚣张的谢卢 次日,天色微明。 巍峨的皇城宫门前,早已是人头攒动。 文武百官身着朝服,三五成群,低声议论。 在他们身后,是一百八十七名通过会试,即将参加殿试的贡士,一个个面带激动与忐忑,整理着自己的衣冠。 所有人的话题,几乎都绕不开一个人。 镇国公府,谢卢。 “听说了吗?那谢卢说今日要来参加殿试呢!” “科场舞弊,闹出这么大的风波,他竟还敢来?” “镇国公府势大,谁知道呢……” 就在这时,人群后方忽然一阵骚动。 一辆华丽的马车停下,车帘掀开,一个身穿锦袍胖子,打着哈欠,伸着懒腰,慢悠悠地走了下来。 不是谢卢,又是何人? 只见他脸上非但没有丝毫群臣想象中的惶恐与不安,反而是步履从容,优哉游哉,仿佛不是来接受审判,而是来郊游踏青。 现场顿时炸开了锅。 这简直是赤裸裸的挑衅! 在天下读书人面前,在王法威严之下,他竟还如此不知天高地厚? “谢卢!你这个国之蛀虫!科场舞弊,当为学子之耻!” 一名年轻贡士终于忍不住,指着谢卢怒声喝骂。 “你还有脸来这里?简直丢尽了我等读书人的脸面!” “没错!滚出去!” “严惩舞弊,还科场清明!” 一时间,群情激愤,尤其是那些新科贡士,看向谢卢的眼神,几乎要喷出火来。 文臣们也纷纷摇头,窃窃私语。 “太过猖狂了。” “镇国公这是怎么教的儿子?简直目无王法!” 然而,身处风暴中心的谢卢,却像是没听见一般,反而饶有兴致地环顾四周,最后咧嘴一笑。 “哟,这么热闹?” 他嬉皮笑脸地开口,似乎并未听到那些人的话。 “刚才不还静悄悄的么?跟奔丧似的!” “看来本少爷还挺受欢迎的嘛,我这一来,大家就都精神了。” 此言一出,更是火上浇油。 “你!” 那名带头呵斥的贡士气得浑身发抖,却说不出话来。 就在此时,一个清朗而带着几分傲气的声音响起。 “谢兄,此言差矣。”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面如冠玉、身姿挺拔的公子哥从人群中走出。 此人正是礼部尚书郑庭旭之子,本届科考状元的热门人选,郑华云。 郑华云对着谢卢微微拱手,脸上却带着几分鄙夷。 “我等在此,是为国选材,是为圣上分忧,气氛肃穆,理所应当。” “倒是谢兄你,身陷科场舞弊之丑闻,非但不思悔改,反倒在此哗众取宠,这才是真正丢了镇国公府的脸面,让令尊蒙羞!” 他声音洪亮,义正辞严,一番话引得不少学子连连点头。 随即,他话锋一转,变得更加锐利。 “谢兄如此行径,莫非是觉得有国公府撑腰,便可目无王法,不把陛下放在眼里了吗?” “你当真以为,你镇国公手握重兵,陛下便不敢治你的罪吗?” 这话,已经是诛心之论,摆明了是要挑拨离间,将整个镇国公府都拖下水。 然而,谢卢却像是没听出其中的凶险,反而眼睛一亮,凑了上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章嚣张的谢卢(第2/2页) “郑兄,你这话说得可就不对了。” 他上下打量着郑华云,脸上挂着玩味的笑容。 “本少爷今天不仅不会有事,说不定,陛下还会对我刮目相看呢。” 郑华云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 “痴人说梦!” “不信?” 谢卢眉毛一挑。 “那咱俩打个赌如何?” 不等郑华云反应,谢卢便指了指他腰间。 “就赌你腰上那块玉佩。我瞅着挺好看,听说,是你爹前阵子花了大价钱给你弄来的?” 郑华云脸色一变,那玉佩乃是极品和田暖玉,价值千金,更是他父亲对他新科及第的期许。 “哼!死到临头还大言不惭,你若输了呢?” 郑华云冷声问道。 谢卢“唰”地一下打开手中的折扇,扇面上是山水墨画,扇骨却是白玉所制,一看便知非凡品。 “我若输了,这把扇子归你。” 有识货的人顿时低呼出声。 “那不是……陛下去年赏赐给镇国公的玉骨扇吗?” 用御赐之物做赌注? 这谢卢真是疯了! 所有人都觉得他狂妄到了极点。 郑华云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与快意,当即应下。 “好!一言为定!” 他仿佛已经看到谢卢颜面扫地,自己则名利双收的场景。 就在此时。 一道尖细悠长的声音,划破了宫门前的嘈杂。 “皇上驾到——!” 是大内总管高公公。 现场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连忙整理衣冠,齐刷刷地跪倒在地,山呼万岁。 “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身着明黄龙袍的大炎皇帝赵彻,在一众太监的簇拥下,缓缓走来。 他目光扫过跪了一地的臣子与贡士,最后,在站在队伍最前列的谢卢身上,停留了片刻。 赵彻看到谢卢那副不卑不亢、甚至还有些吊儿郎当的模样,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疑虑,但终究什么也没说。 他走到丹陛前,沉声开口。 “众卿平身。” “今日,乃殿试之日,朕心甚慰。” “朕就在这奉天门前,为我大炎,亲选栋梁之才。” 他正要宣布殿试开始。 一个声音却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礼部尚书郑庭旭出列,躬身禀奏。 “启禀陛下,臣有本奏。” 赵彻看向他。 “郑爱卿,有何事?” 郑庭旭一脸沉痛,朗声道: “陛下,科举乃国之大典,为国求贤,万万马虎不得。” “然,近日京中流言四起,皆指镇国公之子谢卢,于会试之中,行舞弊之事。” “如今人言鼎沸,天下学子之心,皆因此事而动摇。” “若不先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恐天下读书人不服,我礼部主持会试,亦无法向天下士子交代!” 他话音一落,身后立刻响起一片附和之声。 “请陛下彻查舞弊案,还科场清明!” “请陛下严惩罪魁,以正国法!” 声浪滔天,直逼御座。 所有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了赵彻和谢卢的身上。 第6章 真本事 第6章真本事 丹陛之上,皇帝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他那深邃如古井的目光,缓缓从一脸正气的郑庭旭身上移开,落在了依旧站在那里的谢卢身上。 赵彻像是刚刚得知此事一般,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诧。 他沉声开口,声音在奉天门前回荡。 “谢卢。” “郑爱卿所奏,可有此事?” 这一问,看似平淡,却如千钧之重,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然而,谢卢却像是没感受到任何压力。 他甚至还对着皇帝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随即拱手行礼,姿态潇洒。 “回陛下,绝无此事。” 他回答得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哗! 此言一出,贡士的人群中顿时炸开了锅。 “厚颜无耻!” “谢卢,你什么德行,京城里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你平日里除了吃喝嫖赌,斗鸡走狗,可曾读过半页圣贤书?” “就凭你也能中贡士?这岂非是天大的笑话!” 之前被谢卢怼过的郑华云,此刻更是找到了宣泄口,他指着谢卢,满脸涨红,声音都有些变调。 “不错!他若能中,我等十年寒窗,岂不是都读到了狗肚子里去!” 一名年纪稍长的贡士更是悲愤交加,直接跪倒在地,对着御座的方向重重叩首。 “陛下!科举乃国之根本,若此等舞弊之徒都能窃据高位,国将不国啊!” “今日陛下若不严查此事,还我等读书人一个公道,臣……臣便一头撞死在这奉天门前!” 说着,他便作势要往一旁的石狮子上撞去。 周遭的学子们见状,纷纷效仿,一时间,哭嚎声、怒骂声、叩首声响成一片,场面几近失控。 以都察御史周谦为首的清流文臣们,也纷纷出列。 “陛下,学子之心不可伤,国法威严不可辱,请陛下彻查!” “请陛下彻查!” 群臣附和,声势浩大,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朝着御座上的皇帝笼罩而去。 他们这是要用天下悠悠之口,逼着皇帝就范。 “放肆!” 御座之上,赵彻猛地一拍龙椅扶手,发出一声巨响。 他霍然起身,脸上满是雷霆之怒。 那股属于帝王的威严瞬间爆发,压得在场所有人心中一凛,嘈杂的现场顿时安静下来。 “科场舞弊,国之大丑!若真有此事,朕岂能姑息?” 赵彻的声音冰冷刺骨,目光如刀,扫过下方跪倒一片的臣子与学子。 “别说是镇国公的儿子,就算是朕的皇子牵扯进去,朕也绝不轻饶!” “此事,不仅要查,还要一查到底!所有涉案之人,上至主考,下至胥吏,一个都跑不了!” 一番话说得是掷地有声,义正辞严,让那些原本义愤填膺的学子们,心中都生出几分敬畏与快意。 皇帝,是站在他们这边的! 随即,赵彻那冰冷的目光,再次锁定在了谢卢身上。 “谢卢!” “朕,再问你最后一遍。” “你,认还是不认?” 这一次,他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毫不掩饰的杀意。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他们仿佛已经看到,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纨绔子弟,即将在天子之怒下,被碾为齑粉。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章真本事(第2/2页) 面对这泰山压顶般的质问,谢卢非但没有半分惧色,反而是一脸不屑的看向那些学子。 他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甚至还饶有兴致地掏了掏耳朵。 “陛下,臣当然不认。” 他慢悠悠地开口,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谈论天气。 “臣能骗得了天下人,难道还能骗得了陛下您不成?” 这话一出,众人皆是一愣。 皇帝赵彻的眼中也闪过一丝疑虑,他不知道谢卢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只见谢卢嘴角一勾,露出一抹极其欠揍的笑容,环视了一圈那些对他怒目而视的贡士们。 “陛下,您看,今日不是正好要殿试么?” “臣到底有没有真才实学,是不是靠舞弊上来的,您亲自出题考一考,不就一清二楚了?” 他摊了摊手,一脸的无辜。 “他们之所以这么说,不过就是嫉妒臣的才华罢了。” 说罢,他还故意挺了挺胸膛,摆出一副“我就是这么有才,你们能奈我何”的臭屁模样,看得郑华云等人牙根都痒痒,恨不得冲上去把他那张脸按在地上摩擦。 还嫉妒你? 这也太他么欠揍了! 死到临头,竟然还敢如此挑衅! 不仅是诸多学子,以及文武百官,甚至是台上的赵彻,也对谢卢眼下的反应感到有些措手不及。 他原以为,谢卢就算不认罪,至少也会老实辩驳。 却是没想到,谢卢根本就没来那一套,直接就是要硬怼所有学子,要用‘真本事’说话! 不过,短暂的愣神之后,赵彻却是冷哼了一声。 谢卢此举,正合他的心意! 科场舞弊,还牵扯到镇国公府,无论此案怎么查,都会引起朝局动荡。 但若当场测试,既能安抚学子,又能彰显自己圣明,还能顺势看看这谢卢究竟是真有本事,还是在故弄玄虚。 赵彻深深地看了谢卢一眼,心中念头急转,随即缓缓坐下。 “好。” 他吐出一个字,威严的声音再次响起。 “既然你如此自信,那朕,今日便给你这个机会。” “也给天下读书人一个交代。” “若是有人诬陷于你,那朕绝不会放过他!” “但若是……” 赵彻冷冷的看了一眼谢卢,眼中闪过一抹冷意。 “若是他们所言非虚,那朕,也不会轻饶了你!” “谢陛下成全!” 谢卢还是那番老神在在的样子,似乎并没有听出赵彻话语中的杀意一般。 郑华云等学子闻言,脸上也是露出了冷笑。 谢卢竟然还敢提考试? 他们倒要看看,你这个草包,今天怎么在这奉天门前,在文武百官和天下学子面前,原形毕露! 皇帝赵彻不再多言,对着一旁的大内总管高公公微微颔首。 高公公立刻会意,上前一步,展开手中圣旨,用他那尖细悠长的嗓音,开始宣布殿试考题。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今,涿州地龙翻身,屋舍倾颓,百姓流离,死伤无数,朕心甚痛。” “着尔等新科贡士,以‘涿州赈灾’为题,各抒己见,献安民救灾之策。” “策论无需长篇大论,只需言之有物,条理清晰即可。” “时限,一个时辰。” “钦此——!” 第7章 摆烂了? 第7章摆烂了? 涿州地震! 果然是这个! 站在人群中的谢卢,心中那块高悬大石轰然落地。 他表面上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心中却早已是惊涛骇浪,对那个躺在厨院里的下人小厮,佩服得五体投地。 林安,竟然真的被他料到了题! 与此同时,贡士之中却响起了一片低低的议论声。 “一个时辰?这……这也太短了吧?” “是啊,以往殿试,不都是给足三四个时辰的么?” “策论讲究引经据典,谋篇布局,一个时辰,连个腹稿都未必能打好啊。” 赵彻仿佛听到了他们的议论,淡然开口。 “时移世易,规矩亦当随之而变。” “涿州灾情十万火急,朕要的,不是锦绣文章,而是能立刻拿去救灾救民的良方。” “朕给你们一个时辰,是要看你们的急智,看你们的思路。” “一个时辰后,朕会亲自抽取其中佳作,当场问询,以考校尔等真实才学。” “这对所有人都是一样,并无偏颇。” 皇帝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众人自然不敢再有异议,只能躬身领命。 很快,小太监们便搬来了案几和笔墨纸砚,一百八十七名贡士,包括谢卢在内,各自落座。 奉天门前,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几乎所有贡士在拿到题目后,都立刻锁紧眉头,陷入了苦思。 郑华云、陈云涛等热门人选,更是思索片刻后,便奋笔疾书,显然是早有准备。 然而,在这一片紧张肃穆的气氛中,却有一个人格格不入。 那就是谢卢。 只见他大马金刀地坐在案几后,非但不着急动笔,反而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双眼微闭,一副优哉游哉,马上就要睡着的模样。 他这副摆烂的姿态,自然被所有人尽收眼底。 不远处的郑华云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讽。 装不下去了吧? 草包终究是草包! 文武百官们也是纷纷摇头,低声议论。 “看来,这谢家小子是彻底放弃了。” “陛下只给一个时辰,就是想看思路,这已经是天大的恩典,变相给他开了后门,他却还是这般模样,扶不起的阿斗啊。” “镇国公一世英名,可惜了,可惜了。” 御座之上,皇帝赵彻看着这一幕,眼神也渐渐冷了下来。 他原本还对谢卢那番自信满满的话抱有一丝期待,以为这小子或许真有什么奇遇,开了窍。 现在看来,终究是自己想多了。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半个时辰过去了。 谢卢依旧一动不动,仿佛睡着了一般。 就在所有人都认定他已经放弃,准备看他最后如何收场的时候。 铛! 负责计时的太监,敲响了云板。 “还剩两刻钟。” 尖细的声音响起。 也就在这一瞬间,一直闭目养神的谢卢,猛地睁开了双眼。 那双原本总是带着几分戏谑与懒散的眸子里,此刻竟是精光四射,不见半分迷茫。 在所有人惊诧的目光中,他坐直了身子,拿起毛笔,饱蘸浓墨。 没有丝毫犹豫,没有片刻停顿。 他提笔,落笔。 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一行行苍劲有力的字迹,瞬间出现在了雪白的卷面上。 其一,曰:军管肃吏,立杀无赦! 其二,曰:应急措施,分级救济!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章摆烂了?(第2/2页) 其三,曰:灾区立法,严防兼地! 这些,都是之前林安给他说过的策略! 不仅如此,下面还罗列出了一串串精准到个位数的数字。 什么灾民安置所需帐篷、粮食、药材数量,什么以工代赈所需调动的人力、预算…… 样样都是条理清晰,数据详实。 众人只看见谢卢笔走龙蛇,仿佛胸中早已有了万千丘壑。 那副专注而自信的神情,与方才那个昏昏欲睡的纨绔子弟,判若两人。 郑华云冷眼旁观,心中只觉得好笑。 装模作样! 就算给你两刻钟,你能写出什么花来? 怕不是把圣贤书上的句子胡乱抄几句上去,滥竽充数罢了。 一个时辰,很快便过去了。 铛! 又是一声云板脆响,宣告着一个时辰的结束。 “时辰到,停笔,收卷!” 高公公尖细的嗓音划破了奉天门前的寂静。 小太监们鱼贯而入,动作麻利地将所有贡士的卷子收了上来,糊名、弥封,然后恭恭敬敬地呈到了御座前方的几案上。 赵彻面无表情,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那厚厚一叠的试卷,随即对礼部尚书郑庭旭道。 “郑爱卿,你与几位尚书一同阅卷,择其优者,当众宣读其策论要点。” “臣,遵旨。” 郑庭旭躬身领命,随即与吏部、户部等几位尚书一同上前,开始快速批阅试卷。 奉天门前,再次陷入了一片压抑的安静。 所有贡士都紧张地站着,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等待着自己命运的宣判。 唯有谢卢,依旧是那副事不关己的模样,甚至还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 很快,郑庭旭等人便挑选出了三十余份他们认为不错的策论。 郑庭旭手持第一份卷子,清了清嗓子,朗声宣读。 “此卷言,地龙翻身,乃上天示警,陛下当罪己,行节俭,减后宫用度,斋戒祈福,以慰天心……” 御座之上,赵彻的眉梢微微动了一下,不置可否。 这套说辞,他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郑庭旭放下第一份,又拿起第二份。 “此卷言,赈灾之本,在于安抚民心。” “当遣德高望重之大臣,携御赐之物,亲往灾区宣讲陛下仁德,使灾民感念天恩,则乱象自平……” 赵彻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眼神里已经有了一丝不耐。 又是空话。 “此卷言,天人感应,丝毫不爽。涿州之灾,必有缘由,当彻查涿州官场,看是否有冤假错案,以平民怨,息天怒……” 一份,两份,三份…… 郑庭旭一连宣读了七八份策论,内容大同小异,翻来覆去就是那么几句。 总结起来,无非就是皇帝你得反省,你得祈祷,你得做个样子给老天爷看,老天爷一高兴,灾情自然就没了。 这些话,说得冠冕堂皇,引经据典,完全符合当下文人墨客的“标准答案”。 以周谦为首的清流官员们听得连连点头,脸上露出赞许之色。 而那些被念到策论的贡士,则是个个面露喜色,激动得浑身发抖。 郑华云和陈云涛的策论,赫然都在其中。 他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志在必得的傲然。 然而,御座之上,赵彻的脸色,却是一分一分地沉了下去。 他要的! 是解决问题的法子! 不是听这些腐儒在这里空谈天命,大放厥词! 第8章 这他妈是纨绔? 第8章这他妈是纨绔? 就在这沉闷的气氛中,郑庭旭拿起了又一份试卷。 他只看了一眼,眉头便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这份卷子上的字句,太过粗鄙,毫无文采可言,甚至带着一股子痞气,与之前的锦绣文章格格不入。 他本想直接将其丢到一旁,但鬼使神差地,他又多看了一眼。 犹豫片刻,他还是决定按照规矩,将其中的核心观点念出来。 “陛下!此卷……言辞粗陋,然观点……颇为奇异。” 他顿了顿,用一种古怪的调子念道。 “其一,军管肃吏,立杀无赦。” “其二,以工代赈,分级救济。” “其三,灾区立法,严防兼地。” 简短的三句话,如同三道惊雷,在奉天门前轰然炸响! 那些原本听得昏昏欲睡的武将们,瞬间来了精神,眼中精光爆射。 而文臣们,则是个个面露惊愕与不屑。 “这写的是什么东西?” “粗鄙!简直粗鄙不堪!毫无圣贤教化,通篇只知喊打喊杀!” “这哪里是策论,分明是屠夫的叫嚣!” 然而,就在这一片议论声中,一个威严的声音,却石破天惊般地响起。 “等等!” 御座之上,原本慵懒靠坐的皇帝赵彻,猛地坐直了身子,双目圆睁,死死地盯着郑庭旭手中的那份试卷。 他脸上的不耐与烦躁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震惊与激动。 “郑爱卿,你刚才念的,再说一遍!” 皇帝的反应,让所有人都懵了。 郑庭旭也是一愣,但不敢违逆,只好又将那三条核心内容,一字一句地重复了一遍。 “军管肃吏,立杀无赦!” “以工代赈,分级救济!” “灾区立法,严防兼地!” “嗯?!” 赵彻猛地一拍龙椅扶手,霍然起身。 “呈上来!立刻给朕呈上来!”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甚至都有些微微的颤抖。 高公公不敢怠慢,连忙小跑下去,从一脸错愕的郑庭旭手中接过试卷,又一路小跑着呈了上去。 这一幕,让在场所有贡士都傻眼了。 这…… 这是什么情况? 那三句听起来如此简单粗暴,甚至有些大逆不道的话,怎么就让陛下如此失态? 不应该是那些歌功颂德,大谈天人感应的文章,才更得圣心吗? 郑华云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 他想不通,自己那篇引经据典、文采斐然的策论,为何只换来陛下的不置可否。 而这篇粗鄙不堪的文字,却能引得龙颜大悦? 御座之上,赵彻一把夺过试卷,目光如炬,在那几行字上飞速扫过。 当他看到下面罗列出的那些精准到个位数的赈灾数据时,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帐篷、粮食、药材、人力、预算…… 条理清晰,数据详实,仿佛不是在纸上谈兵,而是已经亲临灾区,统筹调度过一般! 这简直就是一份可以直接下发执行的救灾章程! 赵彻的心脏狂跳起来,他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写出这份惊世之策的,究竟是何方神圣!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被糊住的名字上。 没有丝毫犹豫,他伸出手指,猛地撕开了那层薄薄的封条。 两个苍劲有力的大字,映入眼帘。 谢卢。 嗡! 赵彻的脑子,瞬间一片空白,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谢卢? 怎么可能是他? 皇帝下意识地抬起头,目光穿过人群,死死地锁定在了谢卢的身上。 只见谢卢依旧松垮垮站在那里,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淡笑,仿佛早已料到了一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章这他妈是纨绔?(第2/2页) 那份从容与自信,与他记忆中的形象,形成了无比强烈的反差。 难道…… 这小子真的开窍了? 不,这已经不是开窍了,这简直是脱胎换骨! 赵彻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 他举起手中的试卷,声音因为激动而显得有些沙哑。 “谢卢!” 全场的目光,唰的一下,全部聚焦在了谢卢身上。 谢卢从人群中走出,来到丹陛之下,不卑不亢地拱手行礼。 “臣在。” “此卷,可是你所作?” 赵彻死死地盯着他,一字一顿地问道。 “回陛下,正是臣亲笔所书。” 谢卢的回答,依旧是那般云淡风轻。 此言一出,人群中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真的是他! 赵彻目光灼灼地看着他,继续问道: “你策论中所言,军管肃吏,以工代赈,灾区立法,乃至后面罗列的种种数据……你可是都已了然于心?” “回陛下,臣既能写出,自然心中有数。” 谢卢微微一笑,自信满满。 “好!” 赵彻眼中精光一闪,直接开始了当场问询。 “朕问你,你说军管,如何管?派何人去管?兵力几何?如何防止兵祸扰民?” 这个问题极其刁钻,涉及到了具体的军事调度,寻常书生根本不可能答得上来。 所有人都为谢卢捏了一把汗。 然而,谢卢却是不假思索,侃侃而谈。 “回陛下,当派京畿三大营精锐,由皇子或心腹重臣亲自领军,以示朝廷决心。” “兵力无需太多,五千足矣,贵在精而不在多。” “军队之责,非在作战,而在维稳、护粮、监督地方官吏!” “入灾区后,当颁布军中铁律,但有扰民者,无论官阶,立斩不赦!” 他的回答条理清晰,逻辑缜密,让一众武将都听得暗暗点头。 赵彻的眼神更亮了,他紧接着又问。 “以工代赈,听起来不错。但如何实施?工程何来?钱粮何处?如何保证灾民有力可出,有工可做?” 谢卢依旧对答如流,仿佛这些问题他已经思考过千百遍。 “回陛下,工程便在灾区。清理废墟,修缮房屋,疏通河道,重铺官路,皆可以工代赈。” “钱粮可从国库紧急调用,亦可号召京中富商捐输,以官爵或名誉换之。” “具体实施,当以户为单位登记造册,按劳发酬,日结日清,绝不拖欠,如此方能激发灾民自救之心!” 随着谢卢的回答,奉天门前变得越来越安静。 针落可闻。 所有人,包括那些之前还对他嗤之以鼻的文臣,此刻都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如同看一个怪物一般看着他。 这还是那个不学无术的谢卢吗? 这些话,这些具体的措施和数据,别说是他,就算是户部、工部的老臣,也未必能张口就来,说得如此详尽周全! 问答,还在继续。 从灾区立法如何防止豪强兼并土地,到应急救济如何区分老弱妇孺,再到防疫措施如何防止大灾之后的大疫…… 皇帝赵彻问得越来越细,越来越急。 而谢卢,始终是那副从容不迫的样子,对答如流,甚至还能举一反三。 终于,当最后一个问题问完,谢卢也给出了完美的解答后。 整个奉天门前,陷入了一片死寂。 皇帝赵彻愣住了。 文武百官愣住了。 一百八十余名贡士,全都愣住了。 他们看着那个站在丹陛之下,身形挺拔,神情淡然的年轻人,脑海中只剩下一片空白。 这他么是传说中的那个京城第一纨绔子弟? 第9章 钦命状元 第9章钦命状元 良久。 “好!好!好!” 御座之上,赵彻突然爆喝一声,打破了这片死寂。 他连喊了三个好字,激动得在龙椅前来回踱步,满面红光。 他猛地转身,目光如电,扫过下方那些噤若寒蝉的贡士们,声音如同洪钟大吕。 “你们都听到了!也都看到了!” “朕的子民在涿州受苦,朕心急如焚!朕要的是什么?是要你们告诉朕,如何去救他们!” “可你们写的都是什么?祈福?罪己?斋戒?” 赵彻指着那堆被弃置一旁的策论,脸上满是失望与愤怒。 “朕当然可以去做!可朕祈福的时候,那些被埋在废墟下的百姓谁去救?朕斋戒的时候,那些饥肠辘辘的灾民吃什么?” “做那些虚无缥缈的事情,只会耽搁救灾的宝贵时间!” “你们一个个自诩为国之栋梁,圣人门徒,可面对真正的灾难,却没有一个人能拿出半点实际的措施来!” “空谈误国,实干兴邦!” “这个道理,你们读了十年圣贤书,难道还不明白吗?” 一番话,骂得所有贡士都低下了头,面红耳赤,羞愧难当。 郑华云更是面如死灰,身体摇摇欲坠。 随即,赵彻的目光,重新落在了谢卢身上,眼神里充满了欣赏与赞叹。 “今日殿试,这么多学子,唯有谢卢一人,答到了朕的心坎里!” “他给出的,不是锦绣文章,不是阿谀奉承,而是可以立刻施行,可以救万民于水火的救世良方!” “这,才是朕想要的人才!这,才是真正能为国分忧的栋梁之材!” 话音落下,赵彻深吸一口气,用他那至高无上的帝王之音,向天下宣告了他的决定。 “朕宣布!” “大炎王朝,昭朔九年的恩科殿试,头名状元为……” “谢卢!” 大殿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谢卢身上。 这怎么可能! 郑华云的脸,在一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变得比脚下的汉白玉地砖还要苍白。 他嘴唇哆嗦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引以为傲的锦绣文章,在人家那三句粗鄙直白的大实话面前,竟被贬得一文不值。 这比当众打他一耳光,还要让他难受百倍。 不仅是他,此前参与了攻奸谢卢科场舞弊的那些学子们,此时也都懵了。 他们之前那般信誓旦旦地攻讦谢卢舞弊,如今,却成了陛下钦点的状元。 这已经不是打脸了,这是把他们的脸皮撕下来,放在地上用脚狠狠地碾踩。 御座之上。 赵彻的激动之情稍稍平复,但眼中的欣赏与赞叹,却愈发浓烈。 “谢卢,还不谢恩?” 高公公尖细的嗓音,终于打破了这片死寂。 谢卢此时也是有些懵逼。 他原本只是想过关而已啊,这他么就状元了? 经高公公提醒,他这才如梦初醒,整了整衣袍,对着御座的方向,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 “臣,谢卢,叩谢陛下天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的声音洪亮而沉稳,再无半分之前的纨绔之气。 “平身。” 赵彻抬了抬手,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章钦命状元(第2/2页) 然而,谢卢站直身子后,却并未退下。 他目光一转,直直地射向了贡士队列中的郑华云等人。 “陛下。” 他再次拱手,朗声道。 “臣,还有一事启奏。” 赵彻眉毛一挑。 “哦?状元郎有何事?” 谢卢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陛下,殿试之前,有人当众污蔑臣科场舞弊,言之凿凿,仿佛亲眼所见。” “此举不仅是羞辱臣一人,更是对朝廷恩科的藐视,对陛下您的不敬!” “如今,臣侥幸得中,并非想要耀武扬威,只是想为自己讨一个公道。” 他顿了顿,目光如同实质的鞭子,抽在郑华云和陈云涛的脸上。 “臣恳请陛下,严惩这些口出狂言,污蔑同僚,扰乱科场之徒!” “以正视听,以儆效尤!” 话音落下,他挑衅地看着面如死灰的二人,眼神中的不屑与轻蔑,毫不掩饰。 这一下,不光是郑华云和那些学子,就连周围的官员们,脸色都变得微妙起来。 御座之上,赵彻的脸色也是微微一变。 他欣赏谢卢的才华,却不代表他喜欢这种当众逼宫的戏码。 但谢卢的话,句句在理,他若是不处理,便会失了帝王的公允。 他沉吟片刻,威严的目光扫过下方众人,缓缓开口。 “此事,朕知道了。” “科场乃国之重器,绝不容宵小之辈肆意污蔑。” “待殿试之后,朕必会给你一个交代。” “郑爱卿。” 他转向礼部尚书郑庭旭。 “你与诸位大人,继续阅卷,择定二甲、三甲人选。” “是,陛下。” 郑庭旭躬身领命。 随即,赵彻又看向户部尚书陈嵩与工部尚书孙益帧等人。 “陈爱卿,孙爱卿,你们几人,随朕回文华殿!” “朕要立刻与你们商议,这赈灾三策,该如何以最快的速度,施行下去!” 说罢,他一甩龙袖,大步流星地走下御座,带着几位核心大臣,径直朝着大殿方向而去,竟是连后面的名次都等不及了。 只留下奉天门前,一众神情各异的官员,和一群失魂落魄的贡士。 …… 与此同时,镇国公府。 后厨的柴房院内,气氛压抑得仿佛凝固了一般。 林安被七八个厨役围在中央,后背紧紧地靠着一堆码放整齐的木柴,退无可退。 他的脸上,身上,已经添了几道新的淤青。 在他面前,厨下管事刘痔挺着肥硕的肚子,一张油腻的脸上满是狰狞的笑意。 “小杂种,你倒是再横啊?” 刘痔用他那粗短的手指,一下一下地戳着林安的胸口。 “昨晚让你劈柴挑水,你敢偷懒!” “现在好了,耽误了给各房主子送午饭的时辰,上面怪罪下来,咱们所有人都得跟着你吃挂落!” “说吧,你想怎么死?” 周围的厨役们,一个个面色不善。 他们本就因为要受罚而心怀怨气,此刻被刘痔一煽动,便将所有的怒火都转移到了林安身上。 “刘管事,跟这小子废什么话!直接打!打死了算逑!” “就是!要不是他,咱们能被罚吗?” 第10章 谢卢救场 第10章谢卢救场 林安冷冷地看着他们,眼神里没有丝毫畏惧,只有一片冰寒。 他藏在身后的右手,已经紧紧地握住了一柄劈柴用的短柄柴刀。 论打架,自己肯定不是这群壮汉的对手。 但逼急了,兔子也咬人。 今天谁要是敢第一个上来,自己就敢让谁身上多个窟窿。 “怎么?还想反抗?” 刘痔注意到了林安眼中的凶光,脸上的狞笑更甚。 他后退一步,对着众人一挥手。 “给我上!” “今天不把这小杂种打个半死,老子就不姓刘!” 话音刚落,几个平日里就与刘痔狼狈为奸的厨役,便狞笑着朝林安扑了上来。 林安深吸一口气,握着柴刀的手青筋暴起,正准备拼死一搏。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砰! 一声巨响! 院子那扇本就破旧的木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紧接着,一个爽朗至极的笑声传了进来。 “林安!林安!你小子在哪儿呢?” “快出来,本少爷有天大的好消息要告诉你!” 院子里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呆了,纷纷停下了动作,愕然地望向门口。 只见谢卢一身崭新的状元红袍,满面春风地带着几个高头大马的家丁,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他脸上的笑容,在看清院内情景的瞬间,凝固了。 当他的目光落在被围在中央,衣衫凌乱,身上还带着伤痕的林安身上时,那张俊朗的脸,瞬间冷了下来。 “这是……怎么回事?”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院子里的温度,仿佛都骤降了几分。 刘痔脸上的狞笑僵在嘴角,豆大的冷汗从他额角滑落。 少爷怎么会来这种地方? 还亲自来找这个小杂种? 他脑子飞速转动,扑通一声就跪倒在地,连滚带爬地来到谢卢脚边。 “少爷!少爷您怎么来了!” 他指着林安,恶人先告状。 “是这小子!他不守府里的规矩,小的……小的正想替您教训教训他!” 然而,谢卢却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 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林安身上,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林安,你来说。” 他直接忽略了跪在地上的刘痔,将话语权交给了林安。 林安看到谢卢出现的那一刻,心中那根紧绷的弦,终于松了下来。 总算是来了。 再晚来一步,自己今天怕是真的要交代在这里了。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从柴堆后走了出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他没有急着告状,反而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刘痔,似笑非笑地开口。 “刘管事,您怎么光说我不守规矩,不说我偷东西的事儿呢?” “我昨晚,不是还偷了府上的银子吗?这事儿您怎么不跟少爷说说?” 此话一出,刘痔的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 偷银子? 他本想将那二十两银子神不知鬼不觉地眯下来,哪里想到林安这个愣头青,竟然会当着少爷的面,自己把这事给捅了出来! 这下,他想瞒也瞒不住了。 他心里把林安骂了个狗血淋头,脸上却只能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对对对!少爷您看小的这记性!” 他一边说,一边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摸出那个装着二十两银子的钱袋,谄媚地高高举起,递向谢卢。 “少爷明鉴!这小子手脚不干净,昨晚偷了府上二十两银子,被小的当场抓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章谢卢救场(第2/2页) “人赃并获,他抵赖不得!” 谢卢的目光,落在了那个钱袋上。 那钱袋,是他亲手给林安的。 那银子,是他赏给林安的。 他哪里还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一股怒火,猛地从他胸中窜起,谢卢他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接过钱袋,掂了掂,声音冷得像是能掉出冰渣子。 “是么?” “我问你,昨天晚上,你们是不是对他动手了?” 刘痔被他看得浑身一颤,但还是硬着头皮狡辩。 “少爷,这小子罪有应得!不给他点教训,他不知道马王爷有几只……” 他的话还没说完。 “我他娘的让你罪有应得!” 谢卢猛地抬起一脚,狠狠地踹在了刘痔肥硕的肚皮上! 砰的一声闷响,刘痔被直接踢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院墙上,又滚落在地,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嚎。 谢卢却还不解气,三步并作两步冲了上去,对着地上的刘痔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他虽然胖,但身手却很灵活,力道不小,此刻含怒出手,每一脚都结结实实地踹在刘痔的要害。 “狗一样的东西!也敢动本少爷的人!” “谁给你的胆子!” “老子赏的银子,你也敢抢!” 院子里,只剩下谢卢愤怒的咆哮和刘痔凄厉的惨叫。 周围的厨役和家丁全都看傻了,一个个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们何曾见过少爷发这么大的火? 直到把刘痔揍得口鼻窜血,进气多出气少,谢卢才停了手。 他喘着粗气,指着地上如同死狗一般的刘痔,对身后的家丁喝道。 “拖下去!” “给我打!打个半死再说!” “还有!” 他目光如电,扫过院子里那几个刚才准备动手的厨役。 “昨晚动了手的,有一个算一个,全都给我打个半死,然后丢出府去!” “是!少爷!” 家丁们轰然应诺,如狼似虎地冲了上去,拖起刘痔和那几个吓瘫了的厨役,就往外走。 院子里,瞬间清静了。 谢卢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袍服,脸上的暴怒之色迅速褪去。 他转过身,快步走到林安面前,脸上又换回了那副灿烂的笑容,只是笑容里,多了一丝歉意和后怕。 他上下打量着林安,关切地问了起来。 “怎么样?没事吧?伤得重不重?” 林安摇了摇头,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没事,少爷来得及时,皮外伤而已。” “那就好!那就好!” 谢卢松了口气,随即一拍林安的肩膀,眉飞色舞地说道。 “林安,你小子可真是我的福星!” “告诉你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本少爷,中了!” “而且是今科的头名状元!” 林安闻言,整个人顿时愣住。 状元? 他只是想帮谢卢过关而已,怎么就搞了个状元回来? 看着林安目瞪口呆的样子,谢卢得意地哈哈大笑。 他拍了拍林安的肩膀,语气中是前所未有的认可与亲近。 “行了,别傻站着了。” “你先去我院子里的浴房,好好洗漱一番,换身干净衣裳。” “我先去母亲那里报个喜,晚点你直接去我院子里寻我!” 第11章 赏赐 第11章赏赐 林安在下人的引领下,先去了浴房。 热水蒸腾,雾气氤氲。 他脱下那身沾满灰尘和血迹的破旧杂役服,将整个人沉入温热的水中。 背上和胸口的淤青在热水的刺激下,泛起一阵阵细密的刺痛,但他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现在,有了谢卢撑腰,自己总算是在这国公府有了立足之地,不用再像之前一样干又重又累的杂活儿了。 洗漱完毕,换上家丁送来的一身干净的青布直裰,虽然料子普通,但胜在干净整洁。 整个人看起来,也终于有了几分文弱书生的模样。 傍晚时分,林安按照谢卢的指示,朝着谢卢所住的“听竹苑”走去。 一路上,遇到的丫鬟仆役们看他的眼神,都与之前截然不同。 那里面少了鄙夷和漠视,多了几分好奇和敬畏。 虽然他不是那种看重面子的人,但在这种情况下,嘴角也不免扬了起来。 原来这种感觉,这么爽么? 走进听竹苑,院内亭台楼阁,假山流水,处处透着富贵雅致。 然而,本该是满院欢庆的时刻,气氛却有些古怪。 丫鬟家丁们都远远地站着,噤若寒蝉,连走路都踮着脚尖。 院子中央的石桌旁,今天最大的主角,新科状元谢卢,正一脸郁闷地瘫在石凳上,手里捏着个酒杯,有一搭没一搭地往嘴里送。 他身上的状元红袍还没换下,本该是意气风发,此刻却显得有些滑稽。 “少爷。” 林安走上前,轻声唤了一句。 谢卢抬起头,一双眼睛里满是委屈和不解,看到是林安,他像是找到了倾诉对象,立刻招了招手。 “林安,你来得正好!” “快,过来给本少爷评评理!” 林安依言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少爷有何烦心事?” 谢卢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重重地把杯子往石桌上一顿。 “我刚才去给我娘报喜,你猜我娘怎么说?” 林安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谢卢一拍大腿,愤愤不平地说道。 “她居然不信!” “她把我上上下下打量了三遍,然后问我是不是在考场上把人家打了一顿,抢了人家的卷子!” “你说说,这叫什么话!” 他越说越气,站起身来转了一圈,这才又一本正经地问林安。 “你摸着良心说,你少爷我,难道长得不像天才?” “噗……咳咳!” 林安看着他那张因为肥胖而显得格外‘富态’的脸,以及那双写满了‘我是纨绔’的眼睛,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他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心里无语到了极点。 这状元是怎么来的,您自个儿心里没点数吗? 现在居然还理直气壮地问上了? 国公夫人那已经不是怀疑了,那简直是对您有着清醒且深刻的认知啊! 心中腹诽如潮,林安脸上却不敢露出分毫。 他沉吟片刻,换上了一副无比真诚的表情,缓缓开口。 “少爷,此言差矣。” “嗯?” 谢卢眉头一挑,示意他继续说。 “依属下看,夫人不是不信您,而是太过于惊喜了。” 林安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您想啊,您平日里锋芒内敛,不显山不露水,世人皆以为您是凡夫俗子。” “谁知您不鸣则已,一鸣惊人!这等潜龙在渊,一飞冲天的气魄,寻常人哪里想象得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章赏赐(第2/2页) “夫人一时之间难以置信,正是因为您这状元之才,太过惊世骇俗了!” 这番话,听得谢卢也是一脸的认同。 “潜龙在渊,一鸣惊人!” “嗯,这两个词用得好,简直是为本少爷量身定做的!” 他脸上的郁闷之色顿时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抑制不住的得意。 “咳咳,” 他清了清嗓子,故作深沉地摆了摆手。 “你小子,倒是会说话。” 谢卢也懒得再纠结这个问题,他想起了正事。 “对了,之前说过了,这次你功劳最大,本少爷必有重赏!” 他猛地一拍手。 “来人,把东西抬上来!” 话音刚落,两个健壮的家丁便吃力地抬着两个硕大的红木箱子,走了过来。 谢卢得意地走上前,亲自掀开了箱盖。 其中一个箱子里,是各色华丽的丝绸布匹,还有一些已经做好的衣服,全都是上好的料子。 另一个箱子里,则码放着整整齐齐的银锭,粗略一看,少说也有几百两。 谢卢拍了拍箱子,脸上带着一丝肉痛,又带着一丝豪气。 “你也知道,本少爷平时花钱有点凶,我娘亲管得严,月钱都掐着给。” “现在我身上实在没多少现钱了,这些丝绸布匹你拿去换钱也好,做衣服也罢,这些银子你先拿着花。” 他拍了拍林安的肩膀,语气无比真诚。 “你放心,这只是个开始!” “等以后本少爷发达了,当了大官,肯定少不了你的好处!” 林安看着这两大箱沉甸甸的赏赐,心中也是一阵感慨。 这位纨绔少爷,虽然不学无术,但为人确实是没得说。 够大方! 他没有推辞,只是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多谢少爷厚爱,属下愧不敢当。” “诶!有什么愧不敢当的!” 谢卢大大咧咧地一挥手。 “这是你应得的!” 随即,他话锋一转,目光灼灼地看着林安。 “林安,你既然识文断字,脑子又这么机灵,以后就别在府里干那些杂活了。”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谢卢的长随,贴身伺候,明白吗?” 林安心中一动,这倒是他没想到的。 长随,名为仆,实为心腹。 其地位,远非普通下人可比。 林安立刻躬身应道: “属下遵命!” “好好干!” 谢卢满意地点了点头,又开始画大饼。 “等以后本少爷平步青云,做了大官,甚至当上了宰辅。” “到时候,也给你买个官当当,让你也威风威风!” 他这自来熟的劲头,仿佛两人已经是相交多年的至交好友。 林安只是笑着应下,心中却清楚,这大饼虽然香,但能不能吃到嘴里,还得看各自的造化。 “行了,” 谢卢又吩咐道: “我让人把你那点行李,都搬到我隔壁的‘静思斋’去。” “反正我都考上状元了,以后也不用去那儿读书了。” “你收拾收拾,以后你就住那儿,离得近些,方便我叫你。” “今晚准备一下,明天一早,跟我出门!” 说罢,他便叫来管家,将事情一一吩咐下去。 第12章 既来之则安之 第12章既来之则安之 林安领了命,跟着一个老仆,来到了所谓的“静思斋”。 当院门被推开的那一刻,林安还是被眼前的景象惊了一下。 这哪里是什么斋,分明就是一个小巧精致的独立院落。 院中假山池塘,翠竹丛生,一条青石小径蜿蜒通向一栋两层的小楼。 楼阁飞檐翘角,雕梁画柱,比起听竹苑的奢华,这里更多了几分清幽雅致。 老仆介绍说,这里本是国公爷给少爷修建的读书之所,盼着他能静心向学。 可惜谢卢自小顽劣,一年也难得踏足此地一次,久而久之,这里便彻底闲置了下来。 如今,他已经‘考上’了状元自然就更不可能来这里了。 这么好的院子,倒是便宜了林安。 林安走进小楼,看着里面一尘不染的桌椅,摆放整齐的笔墨纸砚,再回想起自己在厨下住的那种十几个人挤一间、气味混杂的大通铺,心中不禁感慨万千。 这国公府里,主人和下人的居所,当真是云泥之别。 他将自己那只破旧的包袱放在名贵的紫檀木桌上,里面只有几件换洗的旧衣服,与这满室的清雅格格不入。 他坐了下来,心潮起伏,开始冷静地思考自己的处境。 成了谢卢的长随,地位确实是天翻地覆。 但归根结底,自己依旧是镇国公府的下人。 原主是被穷困潦倒的父母卖进府里的,签下的是最苛刻的“生死契”。 按大炎律法,持此契者,终身为奴,世代相袭,除非主家开恩,否则永无脱籍之日。 那是一道无形的枷锁,死死地套在他的脖子上。 他看了一眼箱子里的那些银子,赎身,或许是勉强够了。 但…… 谢卢会放自己走吗? 答案,不言而喻。 现在提赎身,不仅不会成功,反而会伤了这份刚刚建立起来的情分,实属不智。 也罢。 “既来之则安之!” 林安摇了摇头,不再去想这些。 反正那个无情无义的家,他没有半分回去的念头。 相比之下,留在这里,似乎是个更好的选择。 至于赎身脱籍,恢复自由身的事情,以后有的是机会。 想通了这一点,林安的心境也彻底平复下来。 他简单收拾了一下,便躺在了那张柔软舒适的床榻上。 明天要陪谢卢出门…… 也不知道要做什么。 带着一丝好奇,林安也是美美的睡了一觉。 翌日,天光大亮。 林安已经早早起床,洗漱之后,他正准备去寻些吃的,院门却被轻轻叩响了。 “吱呀”一声,林安拉开院门,门外站着一个眉清目秀的小厮,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食盒。 “林安哥,您醒了。” 小厮恭敬地躬了躬身。 林安有些诧异,这小厮他有些印象,之前好像也是在厨下那边伺候的。 “有事?” 小厮连忙将手中的食盒举了举,脸上堆着笑。 “少爷吩咐了,以后您的早膳,由小厨房单做,直接送到您院里来,不用再去大厨房跟咱们一块儿挤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章既来之则安之(第2/2页) 林安愣了一下。 在国公府,只有主子们才有资格享用小厨房的饭菜,下人们吃的都是大锅饭。 他虽然被提拔为长随,但身份终究还是个下人。 这待遇,未免也太高了些。 小厮见林安没有接,以为他有所顾虑,赶忙解释道。 “林安哥,您别多想,这都是少爷亲口吩咐的,以后天天都有。” “少爷说您是他身边最重要的人,吃穿用度自然不能跟我们这些下人一样。” 林安闻言,心中那点受宠若惊的感觉一闪而过,随即化为一片了然。 他伸手接过了食盒,淡然一笑。 “有劳了。” 这便是最现实的道理,自己对谢卢有用,能为他带来价值,他自然会对自己好。 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善意。 关上院门,林安将食盒放在桌上打开。 一碗熬得软糯香甜的冰糖燕窝粥,几碟精致的江南小菜,还有两个热气腾腾的肉包。 这伙食,比他前世读书时吃得还好。 他也不客气,坐下来风卷残云般将早餐一扫而光,只觉得浑身都充满了力气。 吃饱喝足,林安换上了昨天谢卢赏赐的那套青色丝绸直裰,整个人收拾得利利索索,这才施施然地朝着听竹苑走去。 刚一进院子,就看到谢卢已经穿戴整齐,站在院中。 他今天换下了一身喜庆的状元红袍,穿上了一件月白色绣金线团花的锦袍,腰间系着一根镶嵌着美玉的革带,头上戴着一顶紫金冠。 整个人珠光宝气,像是一座会移动的小金山,将他那本就富态的身形衬托得愈发圆润。 “少爷。” 林安上前行礼。 谢卢一回头,看到林安,眼睛顿时一亮,随即上上下下地将他打量了一遍,脸上露出几分诧异之色。 他昨天光顾着高兴和处理刘痔那帮人了,没仔细看。 今天这么一瞧,才发现这林安把脸上的灰尘污垢洗干净后,模样竟是相当不赖。 眉清目秀,鼻梁高挺,虽然身形略显单薄,但配上那一身干净的衣衫,自有一股清隽的书卷气。 “啧啧。” 谢卢摸着自己那肉乎乎的双下巴,围着林安转了一圈,眼神里透着一股子奇异的光。 “行啊你小子,昨天还跟个泥猴似的,蓬头垢面,没想到收拾干净了,还挺人模狗样的。” “这小脸蛋还挺俊,快比上少爷我了。” 他一边说,一边用那审视的目光在林安身上来回扫视,不知道在琢磨些什么。 林安被他这眼神看得浑身汗毛倒竖,心里咯噔一下。 他猛然想起前世看过的那些野史杂谈,都说古代这些世家公子,平日里锦衣玉食,闲得发慌,不少人都有那么点“龙阳之好”。 眼前这死胖子,莫不是……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林安顿时吓得一个激灵,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双手下意识地护在了身前。 那可不行! 自己堂堂七尺男儿,岂能就范? 他一脸警惕地看着谢卢,斩钉截铁地说道。 “少爷,有话好说!” “属下事先声明,我绝不卖身啊!” 第13章 同年宴 第13章同年宴 “……” 谢卢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他先是愣了三秒,随即才反应过来林安话里的意思,一张胖脸顿时涨成了猪肝色。 “他娘得……想什么乱七八糟的呢!” 谢卢气得差点没蹦起来,指着林安的鼻子骂道。 “本少爷玉树临风,风流倜傥,喜欢的是前凸后翘的姑娘!” “你一个干巴巴的臭小子,本少爷会对你有兴趣?” 他气得直翻白眼,感觉自己的人格和取向都受到了莫大的侮辱。 林安看他这反应,不似作伪,这才松了口气,尴尬地笑了笑。 “那……那少爷您刚才那眼神……” “我那是……” 谢卢一时语塞,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理直气壮地一指林安身上的衣服。 “我是看你这身衣服不顺眼!” “啊?” 林安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套质地上乘的丝绸直裰,有些不解。 “这……不是少爷您昨天赏的吗?” “是本少爷赏的没错!” 谢卢叉着腰,一副“你小子不懂事”的表情。 “可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料子!这可是苏杭那边进贡的上等云锦,一匹就要数十两银子!” “你穿着这身,我穿着这身,咱俩往大街上一站,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才是国公府的少爷,我他娘的是你跟班呢!” “这不是抢本少爷的风头吗?这怎么行!” 林安听完这番歪理,嘴角忍不住抽了抽,心里一阵无语。 这位少爷的脑回路,果然异于常人。 “去去去,赶紧换了!” 谢卢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对旁边的下人吩咐道。 “去,把我前几天做的那套青布长衫拿来,给他换上!” 林安还能说什么,只能照办。 片刻之后,他换上了一套料子普通、但做工还算精细的青布长衫,重新走了出来。 谢卢再次打量了他一番,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嗯,这还差不多。” 说罢,他大手一挥。 “走,出门!”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出了国公府,上了一辆宽敞华丽的马车。 马车缓缓启动,林安坐在车厢的角落里,忍不住开口问道。 “少爷,咱们这是要去哪儿?” 谢卢正靠在软垫上,闭目养神,闻言懒洋洋地睁开眼。 “昨天不是殿试放榜了么?” “按照惯例,今天,所有在京城参加会试的举子们,会凑在一起,办一场‘同年宴’。” 他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 “说是同年宴,其实就是那帮穷酸书生凑在一起互相吹捧,拉帮结派,为以后进官场铺路。” “不过,这可是京城一年一度的盛会,所有录取的贡士,不管名次高低,基本上都会去,热闹得很。” 林安点了点头,心中了然。 他作为文史博士,对这种古代科举的传统自然不陌生。 所谓的“同年”,指的是同一年考中进士的考生。 这些人将来都会步入官场,形成一个天然的政治同盟,彼此之间互相提携,影响力巨大。 这同年宴,便是这个同盟关系的起点,也是一场重要的人脉拓展社交活动。 谢卢似乎看穿了林安的想法,嘿嘿一笑,压低了声音,朝他挤了挤眼睛。 “当然了,去跟那帮酸儒喝酒聊天,可不是本少爷的目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章同年宴(第2/2页) “主要是,这种场合,京城里不少王公贵族、高官显贵家的小姐们,也会借着由头,出来游玩,顺便……你懂的。” 他露出了一个男人都懂的猥琐笑容。 “本少爷这是去物色物色,看看有没有长得漂亮的小娘子。” 林安顿时恍然大悟。 说白了,这同年宴,除了是未来官员们的社交场,也是一场变相的相亲大会。 那些榜上有名的天之骄子,自然是各家待嫁千金眼中的金龟婿。 而谢卢这个新鲜出炉的状元郎,无疑是今天最亮眼的存在。 正思索间,谢卢的脸色忽然又变得严肃起来。 他坐直了身子,清了清嗓子,看着林安。 “对了,说正事。” “这种场合,吟诗作对是免不了的保留节目。” 谢卢的眉头皱了起来,脸上露出几分烦躁。 “你也知道,本少爷……” “咳,本少爷志不在此,对那些咬文嚼字的东西,向来不怎么上心。” “尤其是那个礼部尚书的儿子郑华云,还有户部尚书的儿子陈云涛,那两货仗着读了几年破书,天天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 他一脸不爽地继续说道。 “以前也就算了,本少爷懒得跟他们计较。但今天不一样!” “我,谢卢,现在是状元!是今科所有考生的头名!” “要是在吟诗作对上,被他们两个手下败将给比下去了,那我这张脸往哪儿搁?国公府的脸往哪儿搁?” 他越说越激动,一把抓住林安的胳膊,目光灼灼地看着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所以,林安,今天你得帮我!” “一会儿到了地方,要是有人非要比试,你得在旁边给本少爷想办法,不能让我输了面子!” 说完,他用一种充满希冀和审视的目光,紧紧盯着林安,郑重地问道。 “你对诗词一道,可有涉猎?” 诗词? 林安脸上一愣,随即也是了然的点了点头。 这种同年宴上,有这些节目,自然没什么稀奇。 原来谢卢带上自己,是这个原因。 作诗嘛,自己确实不大会,就算做出来,也不过时打油诗而已。 但这个世界,可是跟原本自己的那个世界不一样啊。 这个世界的历史脉络与他前世虽有不同,但大体走向相似,可偏偏在文化上,尤其是诗词歌赋这一块,走了另一条岔路。 这里可没有李白杜甫,没有苏轼辛弃疾。 自己有五千年华夏文明的知识储备,这对他来说,简直就是一座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宝库,还用担心这个? “少爷。” 林安缓缓开口,声音不大,但却充满了自信。 “诗词一道,属下也略有涉猎,想来应付这种场合,应该不难。” 谢卢一听,眼睛瞬间又亮了起来。 “真的?” “属下不敢欺瞒少爷。” 林安淡然道。 “好!好啊!” 谢卢高兴得一拍大腿,车厢都跟着震了三震。 他一把搂住林安的肩膀,用力拍了拍,脸上的肥肉笑得直颤。 “林安啊林安,你可真是本少爷的福星!” “有你这句话,本少爷今天就放心了!” 他彻底松弛下来,整个人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纨绔模样,靠在软垫上,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心情显然是好到了极点。 第14章 冤家路窄 第14章冤家路窄 很快,喧闹声隔着车帘传了进来。 “少爷,到了。” 车夫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林安率先跳下马车,随后扶着谢卢那圆滚滚的身子,艰难地将他从车里“请”了出来。 眼前豁然开朗。 一座气势恢宏的园林呈现在眼前,朱红色的高大门楼上,悬挂着一块巨大的金丝楠木牌匾,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三个大字——琼林苑。 此地乃是皇家园林,平日里戒备森严,寻常人连靠近都不能。 唯有每三年一次恩科放榜后,才会对新科的贡士们开放一月,作为同年宴的举办场地,以示皇恩浩荡。 此刻,琼林苑门前早已是人头攒动,车马如龙。 放眼望去,尽是穿着各式样青布、绸缎襕衫的年轻学子,三五成群,意气风发,高谈阔论。 “是状元郎来了!” 不知是谁眼尖,高喊了一声。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了过来,汇聚在谢卢那格外显眼的身形上。 短暂的寂静后,人群嗡的一声炸开了锅。 “这就是今科的状元郎谢卢?镇国公府的谢小公爷?” “果然是他!没想到啊,传闻中的京城第一纨绔,竟有如此才学!” “快,过去打个招呼,结个善缘!” 方才还各自为政的学子们,此刻像是闻到腥味的猫,呼啦啦地围了上来。 “谢状元,久仰大名!” “在下湖州张远,见过谢兄!” “谢兄殿试上的那番‘涿州赈灾策’,我等佩服得五体投地啊!” 一张张热情的笑脸,一句句恭维的吹捧,瞬间将谢卢包围。 谢卢何曾受过这等待遇? 以往这些读书人见到他,哪个不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背地里都骂他是不学无术的膏粱子弟。 如今,却一个个主动上前来巴结讨好。 他挺了挺本就圆润的胸膛,下巴微微扬起,脸上挂着矜持而又得意的笑容,学着那些文人的样子,不甚熟练地拱手还礼。 那感觉,要多臭屁有多臭屁。 林安站在他身后,看着他那副快要飘到天上去的模样,只是淡淡地笑着,并未出声。 就在这时,人群后方又传来一阵骚动。 “快看!是郑公子和陈公子的马车!” “榜眼和探花郎也到了!” 众人闻声回头,只见两辆装饰得更为精美华丽的马车缓缓驶来,停在了不远处。 车帘掀开,两个身着锦衣的年轻公子先后走了下来。 左边那个,面如冠玉,身姿挺拔,但眉宇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傲气,正是礼部尚书之子,今科榜眼郑华云。 右边那个,身材稍显瘦削,眼神阴柔,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则是户部尚书之子,今科探花陈云涛。 刚才还众星捧月般围着谢卢的一群人,像是得到了什么指令一般,瞬间调转方向,潮水般地朝着那两人涌了过去。 “郑公子!” “陈公子!” 那迎接的阵仗,比刚才对着谢卢时,还要热烈三分。 原本拥挤的场面,一下子变得空旷起来。 只剩下寥寥数人还站在原地,或是不屑与之为伍,或是本就与郑、陈二人不是一路人。 谢卢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他看着那副比自己更受欢迎的场面,脸上的得意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毫不掩饰的不满和恼火。 “他娘的。” 他压低声音,对着身旁的林安愤愤不平地吐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章冤家路窄(第2/2页) “不就是个榜眼和探花吗?老二和老三而已,凭什么风头比老子这个状元还大?” “你看那帮墙头草,刚才还对着我谢兄长谢兄短的,转眼就跑去舔别人的屁股了,真他娘的现实!” 他冷哼一声,随即回头看向林安。 “林安,你给本少爷记住了!一会儿要是有机会,必须给我想办法,把这面子给我挣回来!狠狠地打他们的脸!” 林安无奈地点了点头。 “少爷放心,属下尽力而为。” 正说着,被众人簇拥着的郑华云和陈云涛,总算是应付完了第一波热情,这才像是刚刚发现谢卢一样,并肩走了过来。 “哎呀,这不是我们今科的状元郎,谢卢谢兄吗?” 郑华云人未到,那阴阳怪气的声音先飘了过来。 他脸上挂着虚假的笑容,对着谢卢拱了拱手,只是那眼神里的轻蔑和不服,几乎要溢出来。 “小弟在这里,要先恭喜谢兄了。” 他拖长了语调,一字一句地说道。 “真是没想到啊,谢兄平日里为我大炎的青楼楚馆、赌坊酒肆的繁荣做出了那么大的贡献,日理万机,竟然还能抽出空来读书,并且一举夺魁。” “实在是让我等这些只知埋头苦读的庸才,自愧不如,自愧不如啊!” 这话一出,周围的人群顿时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低笑声。 谁都听得出来,郑华云这是在当众揭谢卢的老底,讽刺他这个状元名不副实。 尤其是郑华云自己,本是此次恩科状元的最大热门,所有人都以为头名非他莫属。 谁知道半路杀出个谢卢,抢走了本该属于他的荣耀,他心里如何能服气? 谢卢的脸瞬间沉了下来。 但他还没来得及发作,林安在他身后,用手指轻轻顶了一下他的后腰。 谢卢一愣,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脸上的怒气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混不吝的笑容。 他掏了掏耳朵,斜着眼睛看着郑华云,咧嘴一笑。 “怎么着,郑榜眼,听你这口气,是嫉妒了?” 郑华云脸上的笑容一僵。 “谢兄说笑了,我为何要嫉妒?” “不嫉妒你酸什么?” 谢卢往前一步,用他那庞大的身躯带来一股压迫感,嘿嘿笑道。 “你说得没错,本少爷就是吃喝玩乐样样精通,怎么了?可本少爷就是状元啊。” 他摊了摊手,做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无赖模样。 “不像某些人,读了十几年圣贤书,读得脑子都快锈了吧?结果呢?还不是被我这个‘纨绔子弟’压了一头?” “噗——” 周围有人没忍住,直接笑了出来,又赶紧捂住嘴。 郑华云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气得浑身发抖。 “你……你这是强词夺理!” 他最自傲的才学,竟然被一个他最看不起的纨绔用这种方式羞辱,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我强词夺理?” 谢卢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指了指自己。 “我这状元,是殿试之上,陛下他老人家亲口点的,金口玉言,天下皆知。” 他凑到郑华云面前,压低了声音,但那音量却又刚好能让周围的人都听见。 “你要是不服气,觉得这里面有黑幕,行啊,你现在就去宫门口,去敲登闻鼓,去跟陛下说理去啊。” “你在这里跟我一个状元郎面前酸不溜丢的,有什么用?” “难不成你觉得,你的眼光,比陛下还准?” 第15章 认错人了? 第15章认错人了? “你!” 郑华云被这番话噎得脸色发白,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质疑谢卢,就是质疑皇帝的眼光。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接啊。 他只能指着谢卢,气得嘴唇直哆嗦,偏偏无从反驳。 “好了好了。” 眼看气氛越来越僵,一旁的陈云涛站了出来,笑着打圆场。 “郑兄,谢兄,今天是我等同年欢聚的大好日子,何必为了些许小事伤了和气。” 他对着众人拱了拱手。 “诸位,时辰不早了,园中已经备好了酒水茶点,我们还是先进去吧。” 众人纷纷附和。 郑华云狠狠地瞪了谢卢一眼,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谢卢则得意洋洋地回敬了一个挑衅的眼神,也哼了一声,大摇大摆地跟着人群走进了琼林苑。 一入园中,更是别有洞天。 亭台楼阁,雕梁画栋,小桥流水,曲径通幽。 园内早已来了不少人,除了新科的贡士,还有许多闻讯而来的京中权贵子弟。 而不远处的一片临湖水榭旁,更是莺莺燕燕,花团锦簇。 三三两两的年轻女子聚在一起,身着五彩斑斓的华美衣裙,巧笑嫣然,轻声细语,为这满园的书卷气,平添了几分艳丽的色彩。 谢卢的眼睛,瞬间就直了。 他刚才还因为郑华云而憋着的一肚子火,顷刻间烟消云散。 他捅了捅身边的林安,挤眉弄眼,露出了一个男人都懂的笑容。 “看见没,林安。” 他压低声音,得意地吹嘘道。 “这才是今天真正的重头戏!今天真他娘的没白来啊!” 那些女子显然也注意到了状元、榜眼、探花这群人的到来,一阵小小的骚动后,几位胆子大些的,便莲步轻移,主动迎了上来。 为首的几位女子,衣着华贵,气质不凡,一看便知是官宦人家的千金。 她们走到近前,对着人群盈盈一福。 “小女子见过郑公子,陈公子。” 她们的声音清脆悦耳,如同黄莺出谷。 “听闻二位公子大才,高中金榜,今日一见,果然是人中龙凤,风采不凡。” 说着,她们还各自报上了家门,大多是某某侍郎,某某卿家的千金小姐。 郑华云和陈云涛立刻换上了一副温文尔雅的模样,与她们含笑攀谈起来,场面一派和谐。 谢卢站在一旁,挺着肚子,摆出了自认为最潇洒的姿势,就等着这些小娘子们也来跟自己这个状元郎打招呼。 然而,让他郁闷的是。 那些女子在跟郑华云和陈云涛寒暄过后,目光只是在他身上不经意地扫过,随即就仿佛没看见他一般,又转身与其他相熟的公子们说笑去了。 从头到尾,竟没有一个人,主动上来跟谢卢说一句话。 谢卢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地凝固了。 他想不明白。 自己才是状元啊! 是今科的第一名! 为什么这些漂亮的小娘子,都围着老二和老三转,却偏偏对自己这个老大视而不见? 谢卢脸上那点强撑出来的潇洒,已经快要挂不住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章认错人了?(第2/2页) 林安站在他身后,将自家少爷这副吃瘪的模样尽收眼底,心中暗自觉得有些好笑,却也为他感到有些无奈。 就在这时,被众女环绕的陈云涛,仿佛不经意间一瞥,看到了孤零零站在那里的谢卢。 他那阴柔的嘴角微微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随即朗声开口,声音不大不小,却刚好能让水榭这边的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诸位小姐,你们光顾着与我和郑兄说话,可是把咱们今科状元郎给冷落了。” 他伸手指了指谢卢的方向,脸上的笑容看起来真诚无比。 “那边,才是咱们大炎王朝本届恩科的状元郎,镇国公府的谢小公爷啊。” 此言一出,水榭周围瞬间安静了片刻。 所有人的目光,都顺着陈云涛手指的方向,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那些原本与郑、陈二人谈笑风生的千金小姐们,也都纷纷侧目。 她们的目光在谢卢那圆滚滚的身材上打了个转,眼神里流露出的情绪,颇为复杂,有好奇,有惊讶,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失望。 谢卢的名声,在京城实在太响亮了。 但那都是纨绔之名,是和酒色财气联系在一起的。 如今这副尊容,与她们心中对“状元郎”三个字所承载的“风流倜傥、才高八斗”的想象,实在是相去甚远。 场面一时间有些尴尬。 谢卢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尤其是那些漂亮姑娘们审视的目光,让他浑身不自在,脸上的肥肉都绷紧了。 就在这时,人群中走出来一位女子。 那女子身形颇为丰腴,穿着一身粉色的罗裙,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大约是觉得机会来了,脸上带着几分急切和讨好的笑容,莲步款款,主动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谢卢见状,精神为之一振。 总算有识货的了! 他清了清嗓子,下意识地挺了挺胸膛,准备跟她客套两句。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始料未及。 只见那胖胖的女子穿过人群,目不斜视,竟然径直走过了谢卢的身边,仿佛他只是一团空气。 然后,她停在了谢卢身后的林安面前。 林安当时正低着头,思考着一会儿该如何帮谢卢找回场子,冷不丁面前多了一道阴影,还伴随着一阵浓郁的脂粉香气。 他一抬头,就对上了一张笑意盈盈的胖脸。 那胖胖的女子对着林安,微微俯身,行了一个万福礼,声音娇嗲得能拧出水来。 “小女子王榆,乃是工部侍郎王大人家的三女儿,见过状元郎。” 林安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他懵了。 他身边的谢卢,也懵了。 那胖胖的女子却丝毫没有察觉,自顾自地抬起头,一双眼睛冒着星星,满是崇拜地看着林安。 “早就听闻状元郎才高八斗,今日一见,果然是一表人才,风采卓然。” “殿试之上,那‘涿州三策’,字字珠玑,小女子在家中听父亲说起时,便佩服得五体投地。” 她滔滔不绝地夸赞着,言语之中尽是仰慕。 “状元郎这般人物,不愧是镇国公府的麒麟儿,当真为我大炎读书人,立下了一个好榜样!” 第16章 秦王赵靖 第16章秦王赵靖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片小小的角落,表情精彩纷呈。 林安的嘴角抽了抽,感觉自己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外焦里嫩。 大姐,你眼神是不是有点问题? 我这身青布长衫,怎么看都像个下人吧? 我旁边这位跟您差不多体态,气场如此“独特”的,才是你的目标啊! “咳。” 林安赶紧干咳一声,不动声色地向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与那女子的距离。 他朝着身旁的谢卢,恭敬地一拱手,朗声介绍道。 “这位小姐,您怕是认错人了。” “这位,” 他加重了语气,一字一顿地说道。 “才是镇国公府的谢小公爷。” “在下林安,只是少爷的亲随。” 那十分丰腴的王小姐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她的眼珠子机械地转动,从林安那张清秀俊朗的脸上,缓缓移到了旁边谢卢身上。 她看着谢卢那张已经黑如锅底的脸,和那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眼睛,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啊?” 短暂的死寂之后。 “噗嗤——” 不知是谁先没忍住,发出了一声不合时宜的嗤笑。 紧接着,就像是点燃了引线。 “哈哈哈哈哈哈!” 以陈云涛和郑华云为中心,爆发出了一阵惊天动地的哄堂大笑。 “笑死我了!竟然还有这种事?” “把下人认成主子,把状元郎当成空气,这位王小姐的眼神,当真是……独具一格啊!” “这可不能怪王小姐,谁能想到,咱们的状元郎是这般模样?旁边这位亲随,倒真有几分状元之才的气度!” 嘲讽声,讥笑声,议论声。 像是无数根尖锐的钢针,狠狠地扎进了谢卢的心里。 谢卢的脸,由黑转红,由红转紫,最后变成了一种难堪的猪肝色。 他死死地盯着林安,又看了看自己圆滚滚的肚子,一股前所未有的屈辱感和怒火,直冲天灵盖。 他么的! 这不就是故意为之的吗? 他谢卢在京城里混了这么多年,就算没见过他的人,也该听过他的名声! 这京城的贵胄,谁还能不知道镇国公府的谢小公爷? 还有人能认错? 这胖妞是瞎了眼,还是那陈云涛故意找来羞辱自己的? 他再看向林安,心里更是一阵憋屈。 这小子长得明明没有自己帅…… 好吧,是帅了那么一点点,但这也不是认错的理由啊! “哎,诸位,诸位,莫要笑了。” 就在这时,郑华云强忍着笑意,站了出来,一副假惺惺为人解释的模样。 他走到谢卢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动作,怎么看怎么像是在安抚一头宠物。 “大家不要误会,都不要误会嘛。” 他对着众人高声说道,脸上挂着虚伪的关切。 “我们谢状元,平素里最是放荡不羁,不拘小节,所以这身材嘛,就稍微有些走样了而已。” “这不像我等凡夫俗子,为了读书科考,悬梁刺股,废寝忘食,一个个都熬得面黄肌瘦。” 这话听起来像是在为谢卢开脱,可那字里行间,无一不是在炫耀自己的勤奋,暗讽谢卢的懒散和不配。 他甚至还煞有介事地指了指谢卢那硕大的肚子,对着众人笑道。 “再说了,你们看谢兄这肚子,这叫什么?” “这叫‘满腹经纶’啊!” “肚子里装的都是圣贤书,是治国安邦的大才略!我等望尘莫及,望尘莫及啊!哈哈哈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章秦王赵靖(第2/2页) “哈哈哈哈!” 现场再次爆发出了一阵更加猛烈的笑声。 “郑兄说的是!满腹经纶,这个词用得妙啊!” “原来如此,我等受教了!” 王小姐此刻已经无地自容,一张脸涨得通红,恨不得地上有条缝能钻进去。 她哪里还敢停留,捂着脸,哭着转身,在一片哄笑声中,狼狈不堪地跑开了。 谢卢站在原地,眼神微眯,看向郑华云和陈云涛的目光,已经冷了下来。 “给老子等着!” 就在这时候,园林入口处忽然传来一阵骚动,紧接着,一道高亢的声音传来。 “秦王殿下驾到——!” 众人齐刷刷地转过身,朝着入口的方向望去。 只见一行人,在内侍和护卫的簇拥下,正朝着这边缓缓走来。 为首一人,身着四爪蟒袍,头戴金冠,面容俊朗,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步履沉稳,自有一股天家贵胄的威严气度。 正是当今二皇子,手握户部,权势滔天的秦王,赵靖。 秦王赵靖的到来,让刚才还肆无忌惮的哄笑声,戛然而止。 郑华云和陈云涛脸上的讥讽也瞬间收敛,换上了一副恭敬谦卑的表情。 所有人,不论是自视甚高的天之骄子,还是娇俏矜持的千金小姐,此刻都齐刷刷地转身,朝着入口的方向,躬身行礼。 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在琼林苑的水榭边回荡。 “参见秦王殿下!” 这便是皇权的威严。 哪怕只是一个尚未被册封为太子的皇子,其威势也远非镇国公府的嫡子可比。 林安站在谢卢身后,微微垂首,用眼角的余光打量着这位传说中的“贤王”。 只见秦王赵靖脸上挂着如沐春风的微笑,他抬了抬手,声音温润如玉,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亲和力。 “诸位快快请起,不必多礼。”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那眼神温和而真诚,仿佛能记住每一张面孔。 “今日是诸位的同年宴,是属于你们这些大炎栋梁的喜庆日子。” “本王只是奉父皇之命,前来探望慰问,与诸位同乐。”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自嘲般的玩笑意味。 “父皇还担心,他老人家若是亲至,怕是会扫了大家的兴致,让你们拘束得玩不开。” “所以啊,就派了本王这个闲人过来,替他老人家看一看我大炎未来的国之栋才,也顺便沾一沾诸位的文气。”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抬高了在场的学子,又显得自己谦逊随和,瞬间拉近了与所有人的距离。 原本还有些紧张的贡士们,闻言都露出了感动的神色。 “殿下言重了!” “能得殿下亲临,是我等的荣幸啊!” 赞誉之声,此起彼伏。 赵靖笑着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 他环视一周,最后将目光落在了水榭的酒席上,朗声宣布道。 “今日琼林宴,所有开销,都记在本王账上。” “诸位只管开怀畅饮,尽兴而归,万万不可拘谨!” 此言一出,人群中顿时爆发出了一阵更加热烈的欢呼。 “殿下仁德!” “多谢殿下!” 林安在后面看着,心中暗自点头。 这位秦王,号称贤王,果然名不虚传。 三言两语,恩威并施,轻而易举就将所有读书人的心都给收买了。 “好了,都入座吧。” 赵靖笑着发话,内侍们立刻上前,引导众人落座。 第17章 彩头 第17章彩头 首席自然是秦王赵靖。 紧接着,一个让谢卢既感荣耀又觉如坐针毡的位置,被安排了出来。 状元郎,首席之侧。 谢卢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那庞大的身躯显得不那么笨拙,在赵靖的左手边坐了下来。 随后,榜眼郑华云、探花陈云涛,依次落座。 其余的贡士们,则按照名次,纷纷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林安作为谢卢的亲随,按规矩,只能站在自家少爷的身后,随时准备添酒布菜。 他这个位置,恰好能将整个主桌的动静,看得一清二楚。 酒席正式开始。 赵靖作为身份最尊贵之人,率先举杯。 “这一杯,本王敬诸位。” 他站起身,目光炯炯,声音里充满了力量。 “愿诸位不负十年寒窗,不负圣人教诲,来日皆能成为我大炎的擎天玉柱,架海金梁!” “谢殿下!” 众人齐齐起身,一饮而尽。 紧接着,便是状元郎敬酒。 谢卢倒是没那么多客套话要说,喝酒嘛他倒是在行,上来就直接了当的干了一杯,然后这次举起第二杯敬向诸位学子。 “承蒙皇上不弃,钦点我谢卢为状元,我在这里,敬陛下,敬诸位同年!” 说罢,一饮而尽。 场面,有那么一瞬间的安静。 所有人都没想到,谢卢如此直接。 但也有人觉得他性格洒脱,抬酒共饮。 更多的人,就像郑华云陈云涛之流,眼中都闪过一丝鄙夷,但碍于秦王在场,终究还是附和着干了杯。 林安在后面看得直摇头,自家这少爷,真是半点场面话都不会说。 随后,轮到了郑华云和陈云涛。 这二位可就完全不同了。 郑华云起身,风度翩翩,引经据典,说了一番文采斐然的祝酒词,引得满堂喝彩。 陈云涛也不甘示弱,言语之间更是巧妙地将众人比作群星,将皇帝比作皓月,马屁拍得不着痕迹,又显得格局宏大。 两相比较,谢卢的脸色,又黑了几分。 三轮敬酒过后,气氛渐渐热烈起来。 秦王赵靖放下酒杯,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开口提议道。 “光是饮酒,未免有些乏味。” “琼林宴自古便有文人相会的传统,今日群英荟萃,不如就效仿古人,以诗会友,赋诗填词,岂不美哉?” 此言一出,立刻得到了所有学子的热烈响应。 策论比的是治国之能,那是给皇帝看的。 而诗词,比的才是风流才情,是文人圈子里真正用来扬名立万的东西。 “殿下说的是!” “我等正有此意!” 赵靖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又加了一把火。 他从腰间解下一块玉佩,托在掌心。 那玉佩通体温润,色泽洁白无瑕,在灯火下流转着淡淡的光晕,一看便知是稀世珍品。 “今日雅集,自当有彩头助兴。” 秦王的声音传遍全场。 “本王便私人拿出这块‘静心白玉牌’作为彩头。” “今日这琼林宴上,不论名次,不论身份高低,只要能做出最好的诗词,这块玉牌,便归谁所有。” 轰! 全场的气氛,瞬间被点燃到了最高点。 这已经不仅仅是助兴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章彩头(第2/2页) 这是秦王殿下亲自主持的文会,胜出者不仅能得到价值连城的玉牌,更能得到秦王的青睐。 这份荣耀,比什么都重要! 所有人的目光,都变得灼热起来。 尤其是郑华云和陈云涛。 他们二人的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状元之位被谢卢这个纨绔用一篇不知从哪儿弄来的策论夺走,这是他们心中最大的意难平。 今天,就是最好的机会! 他们要当着秦王和天下士子的面,用自己最擅长的诗词,把丢掉的脸面,全部挣回来! 他们要让所有人知道,谁,才是这一科真正的文魁! 陈云涛率先按捺不住,他端起酒杯,朝着对面的郑华云遥遥一敬,皮笑肉不笑地开口了。 “郑兄。” 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子挑衅的意味。 “论策论,小弟自愧不如,被你压了一头,成了探花,我心服口服。” “不过,这诗词一道嘛……” 他拖长了语调,嘴角勾起一抹自负的笑容。 “小弟不才,倒还想跟郑兄请教一二,未必就会输给你了。” 这话听着是商业互吹,实则已经是在下战书了。 郑华云身为榜眼,心高气傲,哪里受得了这个。 他轻笑一声,端起酒杯回敬,眼神里满是傲然。 “陈兄过谦了。” “我的诗词,虽比不上策论那般用心,但也还算有几分自信。” “陈兄想请教,我自然奉陪。” “只是,这彩头,恐怕陈兄是拿不走了。” 两人你来我往,看似针锋相对,火药味十足,但其实这番话,不过是在商业互吹而已。 周围的贡士们看得是兴奋不已,纷纷开始交头接耳地议论起来。 “有好戏看了!这郑探花和陈榜眼,是要当场斗法啊!” “这还用说?这二位本就是状元的大热门,才情都是顶尖的,谁也不服谁。” “你们说,今天这彩头,会花落谁家?” “我看好郑华云,他的诗风大气磅礴,颇有古风。” “我倒觉得陈云涛胜算更大,他的词写得婉约灵动,更得时下追捧。” 议论声,猜测声,不绝于耳。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这两位即将开始的龙争虎斗给吸引了过去。 他们讨论着郑华云,讨论着陈云涛,讨论着谁的诗词更胜一筹。 热闹非凡的琼林宴,仿佛成了他们二人的主场。 而真正的状元郎,镇国公府的谢小公爷,此刻却像是被遗忘在了角落。 谢卢独自一人坐在秦王身侧,端着酒杯,看着眼前这热闹的场景,听着耳边那些与自己毫不相干的议论。 他的脸上一阵郁闷,他只觉得这些文人墨客都十分虚伪,也懒得计较别人是否看轻自己,只想赶紧结束这狗屁的赋诗作词的环节,他好去找那些个千金大小姐玩儿去。 随即。 谢卢端着酒杯,头也没回,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朝着林安轻声问了一句。 “怎么样?有把握吗?” 林安面色不变,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谢卢心中大定,他悄然侧过身,肥硕的身躯恰好挡住了旁人的视线,嘴唇凑到林安耳边,用几不可闻的声音快速交代了几句。 林安再次点头,表示明白。 第18章 曲水流觞 第18章曲水流觞 主仆二人的这点小动作,在全场热烈的气氛中,并未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所有人的目光,依旧聚焦在郑华云和陈云涛身上。 此刻,这二位已经不满足于隔空喊话了。 郑华云率先站起身,对着首席的秦王赵靖长揖及地,朗声道。 “殿下,我与陈兄皆有心以诗会友,切磋一二。” “只是我二人相争,未免有失公允,也怕扰了同年宴的雅兴。” “恳请殿下出面主持,为今日诗会定下章程,我等无不遵从。” 陈云涛紧随其后,也是躬身行礼,言辞恳切。 “郑兄所言极是,还请殿下示下,也好让我等心服口服。” 他们这一唱一和,既把秦王捧到了主持公道的高度,又将这场比试的规格,瞬间拔高到了极致。 赵靖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好。” 他缓缓起身,声音温和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既然诸位有此雅兴,本王自当奉陪。” 他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水榭之外,园林深处的一片景致上。 “诸位,请随本王来。” 说罢,他率先迈步,朝着那片灯火阑珊处走去。 众人不敢怠慢,纷纷起身,紧随其后。 穿过一条鹅卵石铺就的小径,绕过几丛翠竹,眼前豁然开朗。 只见一处精巧的假山之下,一条人工开凿的溪流蜿蜒曲折,水声潺潺。 溪水清澈见底,两岸铺着光滑的青石,上面早已摆好了一个个蒲团和矮几。 灯笼的光晕洒在水面上,随着波光粼粼,如梦似幻。 “此乃‘流觞渠’,效仿古人曲水流觞之雅事而建。” 赵靖站在渠首,负手而立,向众人介绍道。 “每年琼林宴,此处都是文采风流汇聚之地。” “今日,便在此处一决高下。” 内侍们立刻上前,引导众人按照次序,在溪流两岸的蒲团上坐下。 这一次,众人坐得分散了些,不再像刚才酒席那般拥挤。 谢卢依旧坐在离赵靖不远的位置,而林安,则顺理成章地站在他的身后。 待众人全部落座,赵靖清了清嗓子,宣布了今日诗会的规矩。 “今日比试,共分三局。”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清晰。 “第一局,不定主题,不定体裁,诸位可各自作诗一首,以展胸中丘壑。” “第二局,定韵。本王会指定一韵,诸位需依韵作诗,考验应变之才。” “第三局,定题。本王会以眼前之景或心中所思为题,诸位围绕主题而作。” “三局两胜者,便是今日诗会的头筹。” “那块‘静心白玉牌’,便归其所有。” 规则清晰明了,既考较了平素的积累,也考验了临场的才思,众人皆无异议。 宣布完规则,赵靖的目光特意在谢卢、郑华云和陈云涛三人的脸上一一扫过。 他忽然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语重心长起来。 “当然,今日之头筹,不代表任何事。” “这仅仅是同年之间的一场文字游戏,是互相交流的雅事。” “毕竟,人各有所长。有人策论无双,治国安邦之能,连父皇都赞不绝口。” 他这话说的,正是谢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章曲水流觞(第2/2页) “而有人,则可能在诗词歌赋上,更胜一筹。” “大家点到即止,万万不可因此伤了同年之间的和气。”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滴水不漏,仿佛真的是在劝慰众人。 在场的贡士们闻言,纷纷点头称是,口中赞颂着秦王殿下的仁厚大度。 “殿下说的是。” “我等定当以文会友,不伤和气。” 可不少心思玲珑之辈,却听出了话里的另一层意思。 这哪里是劝慰,分明就是在点谢卢。 言下之意便是: 你谢卢策论写得好,那是你的本事,但在诗词上,你不行,就别占着茅坑不拉屎,老老实实看着别人表演就行了。 谢卢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憨厚的笑容,仿佛根本没听懂其中的深意。 但站在他身后的林安,却清晰地看到,谢卢端着酒杯的手,指节微微泛白,眼神深处,一抹冷意一闪而逝。 镇国公府与秦王赵靖,素来不睦。 原因无他,只因谢卢的父亲,镇北大将军谢震,手握重兵,威震北境,却始终保持中立,多次婉拒了秦王明里暗里的拉拢。 如此一来,在秦王眼中,不懂得“审时度势”的镇国公府,自然就成了不怎么顺眼的存在。 今日这番敲打,看似随意,实则有心。 谢卢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倒要看看,今天谁会成为那个真正的笑话。 “好了,时辰不早,我们便开始吧。” 赵靖一挥手,示意诗会正式开始。 “本王今日是代父皇而来,便僭越一回,由本王先抛砖引玉,为诸位开个场。” 他踱步到渠边,望着眼前这群意气风发的年轻学子,望着这满园的璀璨灯火,略一沉吟,便朗声吟诵起来。 “琼林张宴沐恩荣,彩袖簪花满帝城。” “一代英贤逢圣世,共随霄汉向光明。” 一首七言律诗,平仄工整,气势不凡,既赞美了琼林宴的盛况,又点出了对新科进士们的期许,端的是一派皇家气象。 “好诗!” “殿下文采,我等拜服!” 马屁声如潮水般涌来。 赵靖笑着摆了摆手,端起矮几上的酒杯,一饮而尽,随后目光一转,落在了谢卢的身上。 “状元郎,该你了。” 唰!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聚焦在了谢卢身上。 有好奇,有期待,但更多的,是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谁都知道镇国公府的谢小公爷是个什么货色,斗鸡走狗他在行,吟诗作对比,这还不如杀了他。 而且现在秦王殿下珠玉在前,他谢卢要怎么接? 怕不是来贻笑大方。 郑华云和陈云涛更是嘴角已经翘起,准备欣赏这位状元郎当众出丑的滑稽场面。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 谢卢的脸上,没有半分窘迫和慌乱。 他甚至都没有去看赵靖,只是慢条斯理地放下了手中的酒杯。 他侧过头,对着身后的林安吩咐道。 “拿纸笔来。”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众人皆是一愣。 拿纸笔干什么? 难道他真要作诗? 第19章 秋词 第19章秋词 在众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林安躬身应是,不慌不忙地从随身的包裹里取出早已备好的文房四宝,在谢卢身旁的矮几上铺开。 谢卢肥硕的身躯微微前倾,再次凑到林安耳边,压低了声音,嘴唇快速地翕动着,像是在说些什么。 而林安则手持毛笔,垂首肃立,一副认真聆听、随时准备记录的恭敬模样。 这一幕,落在旁人眼中,就成了一副极其滑稽的画面。 “他这是在做什么?装模作样吗?” “谁知道呢,怕是想不出诗,故意拖延时间吧。” “呵呵,我倒要看看,他一个草包,能作出什么惊天动地的诗句来。” 陈云涛更是毫不客气地嗤笑出声,对身旁的郑华云低语道。 “郑兄你看,这谢状元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这是要口述成诗啊,好大的派头!” 郑华云摇着折扇,眼中满是轻蔑。 “不过是垂死挣扎罢了,跳梁小丑,何足道哉。” 他们的议论声虽低,但在安静的渠边,却也隐约可闻。 谢卢充耳不闻,依旧保持着那个“口述”的姿势。 当然,他是在问。 “怎么样?想到没有?” “快点,少爷我快撑不住了。”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急。 林安的表情依旧平静如水,仿佛正在记录什么惊世文章,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大脑正在飞速运转。 这个世界的大炎王朝,科考制度与他所熟知的古代中国有所不同。 他那个世界的科举,乡试在秋天,称“秋闱”;而决定状元归属的会试和殿试,则在春天,称“春闱”。 金榜题名之时,正是春风得意之际。 因此,孟郊那首《登科后》,“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便成了千古绝唱。 林安本来也想用这首。 应景,霸气,而且绝对能镇住全场。 但问题是,这个世界的会试和殿试,偏偏是在秋天举行。 现在是秋末冬初,哪来的春风?哪来的一日看尽长安花? 若是强行用了,非但不能扬名,反而会因为不合时宜,被郑华云、陈云涛之流抓住把柄,嘲笑到死。 必须换一首。 要写秋天,但又不能是悲秋。 金榜题名是何等意气风发之事,若是写得愁肠百结,岂不是更让人笑话? 要豪迈,要大气,要有一种冲破云霄的壮志凌云。 林安的脑海中,无数诗词如流星般划过。 有了! 他的目光陡然一凝。 就是它了。 诗豪,刘禹锡。 林安不再犹豫,手腕微动,饱蘸浓墨的笔尖在雪白的宣纸上迅速游走起来。 他写得很快,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 旁人只看到那状元郎“口述”了半天,他那亲随终于动笔了,写得倒是挺快,也不知道写了些什么鬼画符。 片刻之后,林安停笔,将宣纸轻轻吹干。 然后,在所有人玩味的注视下,他将那张写满了字的纸,恭恭敬敬地递给了旁边侍立的一名内侍。 “我家少爷的诗,作好了。” 那名捧着宣纸的内侍,本以为自己接了个烫手山芋。 毕竟,谁都知道谢小公爷是个什么德行,他写出来的东西,怕不是要污了秦王殿下的眼。 可当他将那张纸展开,目光落在上面的字迹时,却不由得微微一怔。 字,写得龙飞凤舞,虽刻意模仿着某种不羁的狂草,但笔锋间那股力透纸背的劲道,却绝非庸手所能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章秋词(第2/2页) 他不敢怠慢,清了清嗓子,走到了流觞渠的中央,好让所有人都听得清楚。 一时间,潺潺的水声似乎都静止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这名内侍身上,等着看谢卢的笑话。 郑华云和陈云涛更是端起了酒杯,准备在听到歪诗的第一时间,就大声喝个“倒彩”。 内侍深吸一口气,朗声念道。 “自古逢秋悲寂寥,” 第一句出来,不少人就点了点头。 嗯,平平无奇,写秋言悲,老生常谈了,倒是符合谢卢的水平。 郑华云嘴角的讥讽更浓了。 然而,内侍的第二句,却如平地惊雷,骤然炸响。 “我言秋日胜春朝!” “什么?” 郑华云手里的酒杯一晃,酒水洒了大半。 陈云涛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满座哗然。 自古以来,文人骚客写秋,多是伤春悲秋,带着一股萧瑟寂寥之气。 可这首诗,开篇就反其道而行之,语出惊人,直接说秋天比那万物复苏的春天还要好! 这是何等的狂傲,又是何等的胸襟! 不等众人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内侍已经用一种带着颤音的激动语调,念完了剩下的两句。 “晴空一鹤排云上,” “便引诗情到碧霄!” 轰! 如果说第二句是惊雷,那这最后两句,便如同九天之上的万丈豪光,瞬间刺破了琼林苑的夜色,照亮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 悲秋?寂寥? 在这首诗面前,都成了无病呻吟的酸腐之言! 那万里无云的秋日晴空,那一只冲破云霄、引颈高吭的仙鹤,那股直上碧霄的豪迈诗情! 这哪里是在写秋,这分明是在书写自己金榜题名后,那冲破一切束缚,即将大展宏图的万丈豪情! “好!好诗!” 不知是谁,第一个从极致的震惊中反应过来,猛地拍案叫绝。 这一声,仿佛点燃了引线。 “好一个‘我言秋日胜春朝’!当浮一大白!” “‘晴空一鹤排云上,便引诗情到碧霄’,此等胸襟,此等气魄,我辈不及也!” “谢状元……谢状元竟有如此才情?!” 赞叹声、惊呼声、议论声,如同潮水般在流觞渠两岸炸开。 之前那些幸灾乐祸的目光,此刻尽数化为了震惊、钦佩,甚至是敬畏。 他们看向谢卢的眼神,彻底变了。 难道……传闻有误? 镇国公府这位小公爷,斗鸡走狗只是他的伪装,这才是他的真面目? 郑华云的脸色,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精彩至极。 他引以为傲的才华,在这首诗面前,简直就像是米粒之光,如何能与皓月争辉? 陈云涛更是死死地攥着拳头,指甲都快嵌进了肉里。 他感觉自己的脸,火辣辣地疼,像是被人当众扇了无数个耳光。 首席之上,秦王赵靖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 他脸上的温和笑意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深的意外与审视。 他死死地盯着那个依旧挂着憨厚笑容的谢卢,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这个草包,怎么可能作出这样的诗? 是巧合?还是…… 他真的在藏拙? 第20章 平局? 第20章平局? 谢卢感受着四面八方投来的炙热目光,心中爽得快要飞起。 他挺直了肥硕的腰板,脸上努力维持着那副“我什么都不知道”的憨厚模样,心里却在狂喊。 林安,你他娘的真是个鬼才! 赵靖毕竟是秦王,很快便收敛了情绪,他缓缓放下酒杯,带头鼓起了掌。 “好诗,好气魄。” “谢状元之才,今日方才得见,本王佩服。” 他嘴上说着佩服,语气却听不出半分温度。 随即,他目光一转,直接落在了面色难看的郑华云身上。 “郑公子,该你了。” 郑华云一个激灵,从屈辱和震惊中回过神来。 他知道,自己不能输了气势。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在园中一扫,最终定格在不远处几株盛开的丹桂之上。 有了。 他站起身,对着赵靖和众人一拱手,朗声道。 “献丑了。” “不是人间树,移从蟾殿来。” “金风香一点,吹得满苑开。” 一首咏桂花的绝句,清新雅致,意境不俗,也算是上乘之作。 “好!” “郑公子才思敏捷,佩服!” 众人纷纷喝彩,算是给了这位礼部尚书公子一个台阶下。 郑华云的脸色稍稍好看了些,坐了下来。 紧接着,是陈云涛。 他也不甘示弱,当场赋诗一首。 虽不及谢卢那般豪迈,也不如郑华云这般清雅,但胜在辞藻犀利,也算别具一格,同样赢得了认可。 随后,诗会继续。 在场的都是新科贡士,肚子里多少有些墨水。 一圈下来,大部分人都作出了诗,虽水平参差不齐,但总归没有怯场。 也有少数几人因为过于紧张,或是被谢卢的珠玉在前压得喘不过气,没能按时作出,被罚了三大杯酒,引得众人一阵欢笑。 待所有人都展示完毕,第一局便算结束了。 赵靖站起身来,环视众人,脸上又恢复了那温和的笑容。 “诸位皆是人中龙凤,文采斐然。” “尤其是谢状元、郑公子、陈公子三人之作,更是各有千秋,难分伯仲。” 他这话一出,众人哪有不明白的。 这是要和稀泥了。 “本王以为,这一局,就算作平局,如何?” “殿下公允!” “我等无异议。” 众人自然是纷纷附和。 郑华云和陈云涛虽然心有不甘,但也知道这是最好的结果,总比当众宣布他们输给谢卢要好,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好,既然如此,那我们便开始第二局。” 赵靖一挥手,示意内侍上前。 “第二局,考校诸位的应变之才,以定韵作诗。”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笑道: “今日琼林宴,乃是为诸位庆贺金榜题名,前程似锦。本王便以‘蟾宫月明,前程荣显’为祝,设‘层’、‘鸣’、‘荣’、‘明’四字为韵。” “稍后,诸位各自抓阄,抽中哪个字,便以哪个字为韵脚作诗。” 规矩简单明了,却更考验真才实学。 很快,一个装着纸团的漆盒被呈了上来。 众人依次上前抽取。 轮到谢卢时,他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模样,对着身后的林安摆了摆手。 “林安,你去,替本少爷抽一个。” “是,少爷。” 林安躬身应是,在众人意味深长的目光中,上前将手伸进漆盒,随意取出了一个纸团。 他回到谢卢身边,悄然展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章平局?(第2/2页) 上面只有一个字。 “层!” 林安不动声色,将纸团收好。 待所有人都抽完,赵靖的目光再次落在了郑华云身上。 “郑公子,你抽中的是何字?便由你先来吧。” 郑华云站起身,这一次,他脸上恢复了自信。 定韵作诗,本就是他的强项。 “回殿下,学生抽中的是‘荣’字。” 他略一沉吟,随即开口。 “十年寒窗沐恩荣,一举成名天下闻。莫愁前路无知己,此身已报圣主恩。” 诗句工整,意气风发,紧扣“荣”字,又表达了对皇恩的感激,十分得体。 “好!” 赵靖抚掌赞道,众人也纷纷喝彩。 郑华云得意地看了一眼谢卢,坐了下去。 接下来是陈云涛,他抽中的是“明”字,也当场作诗一首,同样获得了认可。 诗句如酒杯般,在人群中依次传递。 很快,又轮了一圈。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了谢卢的身上。 这一次,再也没有人敢抱有看笑话的心态。 所有人的心中,都充满了好奇和期待。 他,还能再作出惊世之作吗? “状元郎!” 赵靖的声音幽幽响起。 “该你了。” 谢卢打了个哈欠,仿佛没看到众人灼热的目光,又一次将他那肥硕的身躯微微前倾,凑到林安耳边。 在外人看来,这又是那副“口述成诗”的派头。 可只有林安听得到,自家少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紧张和兴奋。 “林安,这次的字是‘层’,怎么样?有把握没?可别搞砸了,少爷我下半辈子的威风就看这一回了!” 林安此刻也在沉思。 这押韵的诗句,他一时间还真没想起合适的,让他有些为难。 正在这时,他偶然一抬头,恰好看到了正东方的远处的山景。 在大炎京城盛安城的东面,有一座鸣山,那鸣山之上,正好有一座高塔,乃是存在了百余年的古建筑,算是盛安城的一出名胜。 嗯? 山?塔? 那这不有了么? 林安拿起笔,饱蘸浓墨。 这一次,他连谢卢那狗爬的字体都懒得模仿了。 笔尖落下,铁画银钩,一股睥睨天下的气势,跃然纸上。 “鸣山孤塔入云层,” 第一句出,平平无奇,只是写景。 “晓瞰盛安见日升。” 第二句,意境陡然开阔,一幅雄鸡唱晓,俯瞰京城的壮丽画卷,徐徐展开。 但,真正让人窒息的,是最后两句。 林安笔锋一转,沛然莫御的豪情,轰然迸发。 “不畏浮云遮望眼,” “自缘身在最高层!” 写完,停笔。 林安将宣纸吹干,再次递给早已在一旁恭候,眼神中满是敬畏的内侍。 当内侍用比之前更加高亢、更加激动的声音,将这首诗念出来的时候。 全场,死寂。 针落可闻。 如果说第一首《秋词》是冲破桎梏的豪迈,那么这一首《登鸣山》,就是对现场所有质疑他的人赤裸裸的讽刺! 什么是浮云? 是那些质疑的目光,是那些轻蔑的嘲讽,是那些暗中的绊子! 为何不畏惧? 因为我,谢卢,就站在这科考之巅,站在这最高层! 你们这些山脚下的蝼蚁,眼界所限,又岂能明白我眼中所见的万丈光芒! 第21章 写秋?那不好意思了 第21章写秋?那不好意思了 “藏拙……绝对是藏拙!” 一名贡士猛地站了起来,激动得满脸通红。 “我明白了!谢小公爷这些年的纨绔之名,都是装出来的!他是在韬光养晦,是在迷惑世人!” 此言一出,如同一道闪电,劈开了所有人心中的迷雾。 对啊! 这就能解释通了! 一个真正的草包,怎么可能在策论上技压群雄,又在诗词上连出绝唱? 唯一的解释,就是他一直在演戏! “你这话我不爱听,依我看,小公爷那是真性情,不似你这般迂腐!” “有道理,我们以前都误会他了!” 一瞬间,所有人看向谢卢的眼神,从钦佩,变成了狂热的崇拜。 这才是真正的名士风流啊! 游戏人间,视功名如浮云,只在需要的时候,才稍稍展露一下自己那足以让天下文人都为之汗颜的才华! “谢状元,我等有眼不识泰山,之前多有得罪,还望海涵!” “是啊谢状元,您这等胸襟,我等佩服得五体投地!” 恭维声,道歉声,此起彼伏。 谢卢被这阵仗搞得有点懵,但他知道,自己现在必须端住。 他只是矜持地笑了笑,摆了摆手,一副“都是小场面,不必在意”的高人模样。 而郑华云和陈云涛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他们感觉自己就像两个上蹿下跳的猴子,卖力地表演了半天,结果却成了人家状元郎“藏拙”大戏里的丑角和背景板。 这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赵靖的脸色,也彻底沉了下来。 他缓缓鼓掌,声音冰冷。 “好,好一个‘不畏浮云遮望眼,自缘身在最高层’。” “谢状元,真是好气魄,好胸襟。” 虽然不想看到谢卢出风头,但他身为皇子,又是今日宴会的主持,再不快,也必须维持表面的风度。 “此局,毫无疑问,是谢状元胜出。” 赵靖的声音在夜色中回荡,无人反驳。 “既然第二局已分胜负,那我们便直接开始第三局的决胜之局。” 他目光一扫,重新挂上那虚伪的笑容。 “再过数日,便是中秋佳节。今夜月色亦是不俗。” “这第三局,便以‘中秋’为题,诸位以为如何?” 此言一出,全场皆无异议。 而刚刚还如丧考妣的郑华云和陈云涛,眼中却骤然重新燃起了希望的火焰。 中秋! 写秋景,写月色,写团圆,写愁思! 这,是他们最擅长的领域!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志在必得的决心。 上一局,被那谢卢用一首不走寻常路的《登鸣山》打了个措手不及,是他们轻敌了。 可这第三局,比拼的是底蕴,是积累,是对于传统诗词意象的掌控力。 在这方面,他们有着绝对的自信。 那谢卢不过是剑走偏锋,侥幸赢了一局罢了。 真要论起这种传统大题,他一个纨绔子弟的底蕴,又能有多少? 而此时的林安,嘴角也扬了起来。 “写秋?那不好意思了!” 这时候,所有学子也都肃静了下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章写秋?那不好意思了(第2/2页) “陈兄,请。” 郑华云对着陈云涛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姿态倒是恢复了几分从容。 他深知,这一局,他们两人必须有一个人站出来,以绝对的优势压倒谢卢,才能挽回颜面。 陈云涛也不客气,他知道这是他最后的机会。 他站起身,对着秦王赵靖深深一揖。 “殿下,学生献丑了。” 赵靖温和地点了点头,目光却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依旧懒洋洋靠在椅子上的谢卢。 陈云涛深吸一口气,在满园寂静中,缓缓踱步,目光望向天边那轮并不算圆满的明月,一股悲凉萧索之气油然而生。 他酝酿片刻,朗声开口。 “玉盘未满天心悬,清辉洒落万户寒。” 起句便带着一股寒意,将中秋未至的清冷感描摹得淋漓尽致。 不少进士都暗暗点头,这一句,有水平。 陈云涛似乎找到了感觉,声音也愈发投入。 “去年同窗共此景,今朝折桂独凭栏。” “遥寄乡书愁墨短,梦回慈母泪痕干。” “人生何处不别离,且尽杯中酒一坛。” 一首七言律诗,一气呵成。 诗中既有金榜题名后的意气,又有独在异乡的孤寂;既有对家乡亲人的思念,又有对人生聚散的感慨。 情景交融,对仗工整,意境悲凉,余味悠长。 “好!” “好一个‘人生何处不别离’,陈兄此作,当为今夜翘楚!” “是啊,此诗道尽了我等异乡学子的心声,感人至深。” 喝彩声四起,这一次,是发自真心的赞叹。 就连郑华云,也不得不承认,陈云涛这首诗,确实是他近年来的得意之作,几乎无可挑剔。 他心中稍定,看来,这局稳了。 陈云涛听着耳边的赞誉,脸上终于恢复了血色,他有些得意地瞥了一眼谢卢的方向,躬身坐下。 在他看来,这秦王殿下的玉牌,已是他的囊中之物。 秦王赵靖也抚掌赞道: “陈公子此诗,情真意切,感人肺腑,佳作。” 他虽如此说,但心中却并无太多波澜。 这种悲秋伤怀的调子,固然能引人共鸣,却也落了窠臼,终究是小家子气了些。 不过,用来压制谢卢,应该是足够了。 接下来,诗会继续。 有了陈云涛的珠玉在前,后面的人压力倍增。 不少人搜肠刮肚,也作出了几首关于中秋的诗,但无论意境还是辞藻,都明显逊色一筹,自己念出来都觉得有些气短。 更多的人,则是干脆地站起身,对着众人一拱手。 “陈公子佳作在前,我等不敢献丑,自罚一杯。” 说罢,便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引来一阵善意的笑声。 他们也看明白了,这第三局,就是陈云涛和郑华云,与那神秘莫测的谢状元之间的最终对决。 他们这些凡夫俗子,还是老老实实当个看客就好。 很快,流觞渠边的酒杯,转了一圈,又一次停在了首席。 所有人的呼吸,都不由得屏住了。 万众瞩目之下,那个决定今夜最终胜负的人,终于要出手了。 第22章 千古秋词 第22章千古秋词 然而,当所有目光汇聚过去时,却看到了令人大跌眼镜的一幕。 只见那谢卢,竟歪着身子,脑袋一点一点,仿佛快要睡着了。 他甚至还张大了嘴,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眼角都挤出了泪花。 “……” 全场一片死寂。 这是什么情况? 众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浓浓的困惑。 “难道……谢状元这是放弃了?” “看他这样子,怕是江郎才尽,作不出来了。” “也是,连出两首绝唱,已是匪夷所思。” “这第三局又是传统大题,以他的心性来说,不擅长此道也情有可原。” 议论声悄然响起,带着几分惋惜,但又觉得应该如此。 郑华云和陈云涛更是精神一振,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放弃了? 这就对了! 任你才华再高,终究底蕴不足! 首席上,秦王赵靖的脸色有些难看。 他本还想看看这谢卢究竟能玩出什么花样,没想到对方直接摆烂了。 这让他有一种蓄力一拳,却打在棉花上的憋闷感。 他轻咳一声,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全场。 “谢状元,该你了。” 这一声提醒,总算让谢卢回过了神。 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茫然地看了一眼四周,似乎才反应过来轮到了自己。 “哦,到我了啊。” 他嘟囔了一句,然后慢悠悠地将林安早已写好的词作递给了一旁的那个侍从。 “念吧。” 那副随意的姿态,仿佛只是在打发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众人看得一阵无语。 这谢状元,当真是……高深莫测。 那名侍从此刻的心情,比任何人都要紧张。 他接过这张纸,手都有些发抖。 前两次的震撼还历历在目,他不知道这一次,这张纸上又会写着何等惊天动地的文字。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展开宣纸。 只看了一眼,他的瞳孔便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 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了原地。 嘴巴微微张开,喉结上下滚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侍从就那么举着宣纸,一动不动,仿佛变成了一尊石像。 园中的气氛,渐渐变得诡异起来。 “怎么回事?那侍从怎么不念?” “莫不是……谢状元交了白卷?” 陈云涛见状,心中大定,忍不住高声问道: “为何不念?可是状元郎自觉难以超越拙作,故而未曾落笔?”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挑衅。 那侍从被他一激,猛地回过神来。 他满脸歉意的看了众人一眼,这才解释道: “非也,谢公子已有词作!” “那你倒是念啊!” 有人跟着催促道。 侍从又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是在平复那惊涛骇浪般的心情。 他再次看向手中的纸,这一次,他的眼神里充满了近乎朝圣般的虔诚与狂热。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前所未有的,带着颤栗与咏叹的语调,念出了开篇。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这开头,仅仅十字,便彻底的拨动了所有人的心弦。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章千古秋词(第2/2页) 没有写景,没有抒情,而是直接将诘问抛向了千古明月,抛向了茫茫苍穹! 这是何等的气魄!何等的胸襟! 陈云涛刚刚还挂在脸上的得意笑容,瞬间凝固。 郑华云端着酒杯的手,僵在半空。 秦王赵靖猛地坐直了身子,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不等众人从这开篇的震撼中回过神,侍从那咏叹般的声音,继续在夜色中回响。 “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 “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寥寥数句,一个遗世独立,徘徊于出世与入世之间的仙人形象,跃然纸上。 那股子超凡脱俗的飘逸,那股子俯瞰人间的孤高,让在场所有自诩风流的文人,都感到一阵自惭形秽。 陈云涛那点“独凭栏”的孤寂,在这“高处不胜寒”的境界面前,简直成了小儿女的无病呻吟。 侍从的声音一转,由飘逸转为低回。 “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 “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 这一问,问进了所有人的心里。 是啊,月亮啊月亮,你本不该有怨恨,为何偏偏总是在人们离别的时候,才那么圆满呢? 无数人瞬间红了眼眶,想起了远方的亲人,想起了过往的离别。 然而,就在众人沉浸在这股淡淡的哀愁中时,词的意境,却陡然一变! 侍从的声音,也随之变得豁达而温暖。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 一句平常的道理,从这词中出来,却仿佛蕴含了天地至理,瞬间抚平了所有人内心的褶皱。 是啊,悲欢离合,阴晴圆缺,自古如此,又何必执着于一时的伤感? 这等胸怀,已然超越了个人得失,个人情爱。 最后,侍从用尽全身的力气,将那点睛之笔,也是这首词的灵魂,高声诵出。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当最后一个字落下,整个琼林苑,陷入了一片死寂。 真正的死寂。 连风声,水声,虫鸣声,都仿佛消失了。 所有人都保持着之前的姿势,一动不动,仿佛被施了定身法。 他们的脸上,是茫然,是震撼,是不可思议,是醍醐灌顶。 最终,全都化为了一种近乎痴傻的呆滞。 但愿人长久…… 千里共婵娟! 这是一种何等博大,何等温柔的祝愿! 它将中秋的思念,从个人的愁绪,升华到了对天下所有离人的共同祝福。 格局之大,意境之美,语言之绝,已然超越了诗词本身,达到了一种“道”的境界。 谢卢也懵了。 他虽然不懂诗词格律,但好赖话还是听得懂的。 当那句“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出来的时候,他只觉得自己的头皮都炸开了。 他下意识地回头,看向身后那个依旧垂手而立,神色平静得仿佛什么都没发生的林安。 他娘的…… 这……这是人能写出来的东西? 自己本来只是想带他来应付一下场面,别让自己太丢人就行了。 结果…… 这何止是不丢人,这简直是要把天给捅个窟窿啊! 难道说,今天又要夺魁了? 第23章 夺魁 第23章夺魁 “啪。”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清脆的掌声响起。 是秦王赵靖。 他缓缓站起身,神色复杂到了极点,有震惊,有欣赏,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疑惑。 “好一个……‘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秦王的声音,终于将所有学子拉回了现实之中。 人群瞬间炸了。 “神作!此乃神作啊!” “我读了半辈子书,从未听过如此……如此惊心动魄的词!”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句一出,天下所有悲秋之词,皆可废矣!” “谢状元!不,谢大家!请受我一拜!” 一名进士激动得满脸通红,竟真的站起身,对着谢卢长揖及地。 更多的人,看向谢卢的目光,已经不再是崇拜,而是一种看待神人般的敬畏。 陈云涛失魂落魄地跌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他嘴里喃喃地念着“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眼神空洞,仿佛灵魂都被抽走了。 输了。 在自己最擅长的领域,以自己最得意的作品,输得一败涂地,体无完肤。 他的那点悲秋愁思,在这首词的浩瀚星空面前,渺小得就像一粒尘埃。 赵靖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目光转向了另一边脸色同样煞白的郑华云。 他维持着表面的风度,开口道: “郑公子,该你了。” 全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郑华云。 郑华云的身子猛地一颤,如梦初醒。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作词? 还作什么词? 在这首词面前,任何关于中秋的诗词,都将黯然失色,都将成为笑话。 他可以想象,无论自己作出多么华美的句子,只要一念出来,就会被拿来与“千里共婵娟”相比。 那不是展示才华,那是自取其辱。 郑华云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骄傲,不甘,屈辱,震撼……种种情绪在他心中翻腾,最终,都化为了一声充满了无力感的叹息。 他站起身,对着赵靖,对着谢卢,对着在场的所有人,深深地弯下了腰。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和苦涩。 “谢状元此词,已臻化境,如当空皓月,光照万古。” 他顿了顿,自嘲一笑。 “珠玉在前,瓦石岂敢争辉。” “这一局,我认输。” 此话一出,满园唏嘘。 能让郑华云这般心高气傲的才子,连笔都不敢提,直接开口认输,这在京城的文人圈子里,可是闻所未闻的奇事。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胜利了。 这是一种碾压,一种降维打击。 众人看向谢卢的目光,已经彻底变了。 如果说第一首《秋词》是惊艳,第二首《登鸣山》是震撼,那么这第三首《水调歌头》,便是封神。 从此以后,京城文坛,乃至整个大炎王朝的文坛,论及中秋词作,此首之前,再无能出其右者。 此首之后,亦无人再敢轻易动笔。 “唉,郑公子和陈公子也是时运不济,偏偏遇上了谢状元这等不世出的奇才。” “何止是时运不济,简直是自取其辱。” “陈公子的那首七律本也是上乘之作,可惜……可惜啊。” “是啊,萤火之光,如何能与皓月争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章夺魁(第2/2页) 窃窃私语声中,充满了对郑华云的同情,以及对谢卢那深不见底的才华的敬畏。 首席之上,秦王赵靖的意外之色一闪而过,随即恢复了那副温润如玉的模样。 他轻轻鼓掌,打破了园中有些尴尬的气氛。 “郑公子有此胸襟,亦是难得。” 他先是安抚了一下已经面如死灰的郑华云,随即目光转向了谢卢,笑容里多了几分深意。 “谢状元连出三篇惊世之作,才华横溢,冠绝当代,本王佩服。” 赵靖朗声说道,算是为今夜这场诗会画上了一个句号。 “来人。” 他对着身后的侍从吩咐道。 “将本王的这块静心白玉牌,赏予谢状元。” 一名侍从立刻捧着一个紫檀木盒,恭恭敬敬地走到了谢卢面前。 谢卢此刻还有些懵,完全没有想到自己居然又夺魁了,连赵靖赏赐的玉牌都没有去接。 好在林安一直清醒,主动上前一步,从赵靖的侍从手里郑重的接过木盒,递到谢卢手上,这才让他回过神来。 不过,就在他抬头的瞬间,却恰好对上了赵靖的眼神。 一瞬间,林安如坠冰窖!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眼神? 林安只觉得自己全身上下仿佛全都被看穿了一般,无所遁形,在秦王赵靖面前,自己好似全无秘密可言!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骨悄然爬了上来。 难道被发现了? 林安心中警铃大作,但脸上却不敢有丝毫表露,依旧是那副恭顺木讷的下人模样。 不可能。 自己从头到尾,代写了几个字,递了几张纸而已,连多余的动作都没有。 他不该注意到自己才对! 可是,如果不是刻意注意到了自己,那刚才为何会与自己有眼神上的交流? 林安敢断定,赵靖看向自己的那种眼神,绝对不是偶然对视,而是一直在观察着自己。 这位秦王殿下,远比传闻中那个“礼贤下士”的形象,要可怕得多。 好在,赵靖并未一直看着他,也似乎没有察觉到林安的异样。 谢卢谢过他的好意之后,他举起酒杯,对着满园的进士们笑道: “今夜能得见如此神作,实乃一大幸事。本王还有些俗务要处理,就不多打扰诸位的雅兴了。” “诸位,请自便。” 说罢,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便在众人的恭送声中,带着一众护卫,转身离开了琼林苑。 直到秦王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月色里,谢卢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都瘫软在了椅子上。 “我的娘诶,可算走了。” 他抹了一把额头上不知何时冒出的冷汗,只觉得比自己跟人打一天架还累。 “状元郎,状元郎!” 然而,他刚想放松一下,屁股还没坐热,一群新科进士就“呼啦”一下围了上来。 方才还只是远远观望,现在秦王一走,他们再也按捺不住了。 “谢大家!请受学生一拜!” “谢状元,您那首《水调歌头》,当真是神来之笔,学生反复品味,只觉字字珠玑,意境高远,能否请您为我等讲解一二?” “是啊是啊,还有那句‘不畏浮云遮望眼,自缘身在最高层’,简直是为我辈读书人量身打造的座右铭啊!” 一张张热情洋溢的脸,一双双充满了崇拜与狂热的眼睛,将谢卢围得水泄不通。 第24章 弟弟林宴 第24章弟弟林宴 谢卢一个头两个大。 讲解? 我讲解个屁啊! 我自己都还没搞明白那几句词是什么意思呢。 他看着这群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了的同年们,头皮一阵发麻。 “咳咳!” 谢卢清了清嗓子,强行挤出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对着众人拱了拱手。 “诸位,诸位厚爱,谢某心领了。” “只是……今夜连作三首,实在是……灵感枯竭,心神俱疲。” 他装模作样地揉了揉太阳穴,一脸的疲惫。 “所谓佳作,偶得之,不可强求。” “今日兴致已尽,改日,改日再与诸位探讨。” 说完,也不管众人反应,拉起林安的胳膊就往外挤。 “让让,都让让!” “本状元要回去歇息了!” 众人见他确实面带“疲色”,又听闻“灵感枯竭”这种玄之又玄的说法,虽然心中万分不舍,却也不敢强留。 两人一路快步,几乎是小跑着溜出了众多学子的‘围攻’,直到远离了那片喧嚣之地,谢卢才终于停下脚步,扶着一棵柳树大口喘气。 “呼……呼……吓死我了。” 他拍着胸口,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 林安看着他这副样子,不由得有些好笑。 “少爷不是挺享受那种万众瞩目的感觉吗?” “享受个屁!” 谢卢一瞪眼,随即又压低了声音,凑到林安身边,没好气地埋怨道。 “你小子,我让你帮我应付一下,别太丢人就行。” “你倒好,直接把天给捅了个窟窿!” “你知不知道刚才那些人看我的眼神,跟看怪物似的,本公子什么时候这么高调过?” 他嘴上虽然在抱怨,但那双桃花眼里闪烁的兴奋光芒,和嘴角咧到耳根的弧度,却彻底出卖了他。 那副样子,简直比他打赢了一场大架还高兴。 林安只是笑笑,不说话。 谢卢抱怨了两句,见林安不接茬,也觉得没趣,转而一拳捶在林安的肩膀上,力道却很轻。 “不过……干得漂亮!” 他眉飞色舞地说道。 “你是没看到郑华云和陈云涛那两个孙子的脸色,跟吃了苍蝇一样难看。” “哈哈哈,真是太他娘的过瘾了!” 一想到那两个家伙在自己面前吃瘪的样子,谢卢就觉得浑身舒坦。 他从怀里掏出那个紫檀木盒,看都没看,随手就扔给了林安。 “喏,给你的。” 林安下意识地接住,打开一看,一块温润剔透、雕工精美的白玉牌正静静地躺在里面,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少爷,这太贵重了。” “贵重个屁!” 谢卢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一脸的嫌弃。 “不就一块破牌子吗?本公子府里比这好的玉佩多得是。” 他斜了林安一眼,理所当然地说道。 “今晚的风头,是你小子出的,这彩头自然也该归你。” “这是你应得的,拿着。” 他的语气并不温和,但却让人莫名感觉到亲近,并没有那种疏离感。 林安看着手中的玉牌,又看了看谢卢那张扬的脸,心中流过一丝暖意。 这位国公府的嫡子,虽然不学无术,却是个真正的性情中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章弟弟林宴(第2/2页) “行了,你先到园子外面的马车那儿等我。” 谢卢说着,整了整自己有些凌乱的衣袍,又恢复了那副风流倜傥的模样。 “本公子今夜大展神威,想必迷倒了不少千金小姐,得去安抚一下她们备受震撼的心灵。” 他对着林安挤了挤眼睛,露出了一个男人都懂的笑容。 林安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位爷,还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少爷自便。” 他收好玉牌,对着谢卢一拱手,便转身朝着园林外走去。 琼林苑占地极大,亭台楼阁,曲径通台。 林安穿过一片竹林,顺着一条鹅卵石铺就的小路,不紧不慢地往外走。 夜风清凉,吹散了酒宴上的燥热,也让他那根因为秦王赵靖的眼神而绷紧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些。 然而,就在他拐过一个假山的时候,脚步却猛地一顿。 前方不远处的月亮门下,一个熟悉的身影,让他微微眯起了眼睛。 那人身穿一身半旧不新的青色儒衫,正亦步亦趋地跟在一名衣着华贵的锦衣公子身后。 他脸上堆满了谦卑而讨好的笑容,一边走,一边点头哈腰地说着什么,那副谄媚的姿态,让林安觉得有些刺眼。 正是他那个同父异母的弟弟,林宴。 林安本不想理会,打算绕路走开,免得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可就在这时,那正满脸堆笑的林宴,似乎也察觉到了这边的动静,下意识地抬起了头。 当他的目光与林安对上的那一刻,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诧异和鄙夷。 他快步走了过来,将林安拦住,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他好几遍,仿佛在确认什么。 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 “哟,我当是谁呢?” 林宴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讥讽的笑容,那阴阳怪气的调调,让人听着极不舒服。 “这不是我那在镇国公府里当差的好哥哥吗?” 他刻意加重了“当差”两个字的读音,生怕别人听不见。 “怎么,你不在镇国公府后厨好好做你的活儿,跑到这琼林苑来了?” 林宴的目光在林安那一身粗布短打的下人衣服上扫过,眼中的轻蔑更浓了。 “莫不是……听闻今夜同年宴上有不少免费的吃食,特地溜进来蹭吃蹭喝的?”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几个路过的学子听到。 那些人闻言,都好奇地投来了打量的目光,见林安一身下人打扮,眼神里顿时也带上了几分鄙夷。 林安看着自己这位“好弟弟”拙劣的表演,心中只觉得好笑。 他没有生气,反而好整以暇地看着对方,淡淡地反问道: “怎么,我听说你也没考中啊,难道你不是来蹭吃蹭喝的?” 林宴被他这一句反问噎得脸色一滞,随即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瞬间炸了毛。 “你说什么?!” 林安一句话,差点没把他气死! 今日的琼林宴,谁都知道这是朝廷为所有的进士准备的,虽然放开了范围,所有学子和普通人都能参加。 但,除了那些个进士,其他人,还真就是蹭吃蹭喝的! 第25章 为难 第25章为难 “怎么?我说错了?” 林安皮笑肉不笑,再度补刀。 林宴顿时气得脸色涨红,指着林安想要骂上几句,但回头看了看身后的几人,又不敢妄言,只得强行憋住那口气,冷哼一声。 “哼!我能跟你一样吗?” “我告诉你,林安,我今年也是参加了科考的举子!虽然名落孙山,但与在座的诸位进士,也称得上一声‘同年’!” 他指了指园中的那些士子,仿佛自己也与他们是同一类人。 “我来这里,是与同年们交流学问,增长见闻!你懂什么?” 林宴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都快喷到了林安的脸上。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林安,眼神里的优越感几乎要溢出来。 “倒是你,一个镇国公府的下人,不好好在自己的岗位上待着,却偷跑到这种地方来蹭吃蹭喝。” “要是被国公府的管事知道了,哼,我看你免不了一顿板子吧?” 林安闻言,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对于这种跳梁小丑的叫嚣,他向来是懒得费口舌的。 多说一个字,都是浪费时间。 他摇了摇头,侧过身,便打算绕开这两人,径直离去。 然而,他刚迈出一步,林宴那尖利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急切和得意。 “站住!” 林宴一个箭步,再次挡在了林安面前,脸上挂着一种近乎病态的快意。 “林安,你这是什么态度?” 他伸出手指,几乎要戳到林安的鼻子上。 “见到未来的朝廷命官,你一个卑贱的差役,连礼数都不懂了吗?” 林宴说着,侧过身,对着身旁那位锦衣公子谄媚地一躬身。 “我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孙文才孙公子,今科新中的进士,前途无量!” 那名叫孙文才的进士,此刻正背着手,下巴微微扬起,用眼角的余光瞥着林安,满脸都是掩饰不住的傲慢。 他对自己这位新收的小跟班的表现,显然十分满意。 林宴的这番作态,极大地满足了他高中进士后那膨胀的虚荣心。 “林宴啊,你这位兄长,看来在国公府里没学到什么规矩啊。” 孙文才慢条斯理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不过也难怪,毕竟只是个厨房里打杂的下人,能懂什么大道理。” 他顿了顿,又故作大度地说道: “罢了,看在你是我同年,又对我如此恭敬的份上,我一会便将你引荐给今科的探花郎认识认识。” “若是陈公子赏识你,你小子未来的前途,便是不可限量!” 此话一出,林宴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那讨好的笑容愈发真诚,腰也弯得更低了。 “多谢孙公子提携!多谢孙公子!” 探花郎! 那可是圣上钦点的第三名,未来的前途不可估量,自己若是能攀上这层关系,何愁将来没有出头之日。 孙文才享受着林宴的吹捧,目光再次落回到林安身上,那份傲慢之中,又多了几分不耐。 “至于你……” 他拖长了语调,像是在恩赐一般。 “看在你是林宴之兄的份上,今日便免了你的跪拜之礼。” “对着我,鞠个躬,道个歉,这事就算过去了。” 他这幅作态,仿佛让林安鞠躬,已经是天大的恩惠。 林安听着这二人的双簧,终于忍不住发出了一声轻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章为难(第2/2页) 这声笑很轻,但在孙文才和林宴两人那里,却显得格外刺耳。 林宴的脸色当即就变了。 “你笑什么?!” 他厉声呵斥道,仿佛林安的笑声是对他莫大的侮辱。 “孙公子宽宏大量,不与你这等下人计较,你还敢在此发笑?还不快快行礼!” 孙文才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在他看来,自己一个堂堂的新科进士,未来的朝廷官员,纡尊降贵地跟一个下人说话,已经是给了天大的面子。 对方非但不感激涕零,反而还敢嘲笑? “放肆!” 孙文才冷喝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区区一个国公府的奴仆,竟敢对本官无礼?” “你可知,藐视朝廷命官,是何罪过?” 他往前踏了一步,气势汹汹地威胁道。 “信不信我现在就将你拿下,送交京兆府问罪?就算镇国公府,也保不住你!” 然而,面对他的威胁,林安却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他非但没有丝毫惧色,反而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呵呵。” 林安又是轻轻一笑,随即慢悠悠地从怀中掏出了一个物件。 那是一个紫檀木的盒子。 他当着两人的面,不紧不慢地打开了盒盖。 一块温润剔透的白玉牌,静静地躺在丝绸内衬之中,玉牌上雕刻的繁复云纹,散发着柔和而高贵的光泽。 “孙进士。” 林安拿着木盒,往前递了递,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玩味。 “你可识得此物?” 孙文才的目光落在玉牌上的一瞬间,瞳孔猛地一缩。 作为参加了琼林宴的士子,他如何能不认得这块玉牌? 这不正是今夜诗会的最终彩头,秦王赵靖随身佩戴的静心白玉牌吗? 此物,最后赏赐给了连作三首惊世之作的状元郎,谢卢!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再看向林安时,眼神里充满了惊疑不定。 “你……你……” 孙文才指着林安,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谢卢身边,确实一直跟着一个亲随。 只是他今科的排名在一百开外,坐的位置离首席极远。 宴会之上人头攒动,他只顾着仰慕状元郎的风采,哪里会去注意一个状元郎身边的下人长什么模样。 他怎么也想不到,眼前这个被自己百般羞辱的粗布下人,竟然就是那位让满园才子羡慕嫉妒的状元亲随! 一旁的林宴,更是看得目瞪口呆。 他虽然不认识这玉牌的来历,但看孙文才这副见了鬼一样的表情,也知道林安手里的东西,绝对不是凡品。 怎么可能? 这个自己从小到大都看不起的废物哥哥,怎么会拥有如此贵重之物? 孙文才到底是新科进士,心性还算沉稳,短暂的震惊之后,他强行镇定了下来。 他色厉内荏地指着林安,试图找回一点场子。 “原来你就是谢状元的那个亲随!” “哼!那又如何?” 他梗着脖子,强辩道。 “这玉牌乃是秦王殿下赏赐给谢状元的,你不过是替他拿着罢了!” “你一个下人,竟敢私自拿出主家的赏赐,在此招摇撞骗,狐假虎威!” 第26章 昭曜公主 第26章昭曜公主 孙文才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声音又高亢了起来。 “我现在就要去谢状元面前告发你!让他好好处置你这个不知尊卑的恶奴!” 听着他这番外强中干的叫嚣,林安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他摇了摇头,像是看着一个白痴。 “告发我?” 林安冷哼一声,眼神骤然变得锐利起来。 “孙进士,你先别急着告发我。” “你不如先想想,你自己的罪过。” 孙文才一愣,“我?我何罪之有?” 林安将手中的玉牌又往前递了递,声音陡然转冷。 “此玉牌,乃是秦王殿下之物,见此牌,如见秦王。” “你,见秦王而不跪,不行礼,你说,你该当何罪?” 林安的话,让那孙文才的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 额头上,豆大的冷汗瞬间就冒了出来,顺着脸颊滑落。 见玉牌如见秦王! 这话或许有些夸张,但这块玉牌代表着秦王的脸面,却是不争的事实。 自己若是对这块玉牌不敬,传了出去,就等同于不给秦王面子。 秦王赵靖是何等人物?那是当今圣上最看重的皇子之一,门生故吏遍布朝野,是储君之位的有力竞争者。 他一个刚刚考中进士,还没来得及授官的白身,敢得罪秦王? 那不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了吗? 就算秦王宽宏大量,不与他计较,可秦王手下那些想要巴结殿下的官员们,会放过这个攻击政敌、讨好上司的机会吗? 到时候,随便给他扣上一顶“大不敬”的帽子,他这辈子的仕途,就算彻底完了! 想到这里,孙文才的双腿一软,再也不敢有丝毫的犹豫和侥幸。 “学……学生……” 他嘴唇发白,声音都在颤抖。 “学生孙文才,参见……参见秦王殿下……” 说罢,他对着林安手中的玉牌,深深地弯下腰,行了一个九十度的大礼,那姿态,要多恭敬有多恭敬。 一旁的林宴,已经彻底傻眼了。 他呆呆地看着前一刻还意气风发、指点江山的孙公子,此刻却像个犯了错的小学生一样,对着林安手里的破牌子鞠躬行礼。 这世界,是不是疯了? “你还愣着干什么?” 孙文才见林宴还傻站着,急得差点跳起来,压低声音吼道。 “还不快行礼!” 林宴一个激灵,虽然满脑子浆糊,但求生的本能还是让他跟着孙文才,不情不愿地弯下了腰。 林安静静地看着眼前这滑稽的一幕,直到他们保持着鞠躬的姿势,身体都有些僵硬了,他才慢悠悠地将玉牌收回怀中。 “嗯,不错。”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仿佛一位检阅下属的将军。 他迈开步子,从两人身旁走过。 在经过林宴身边时,他停下脚步,抬起手,轻轻地拍了拍自己这位“好弟弟”的肩膀。 “弟弟啊。” 林安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进了林宴的耳朵里。 “以后想踩人,记得先把眼睛擦亮点。” “千万,别再一脚踢在铁板上。” 说罢,他不再理会身后那两人,径直朝着园林外的方向走去。 林安来到琼林苑外,找到了镇国公府那辆熟悉的青布马车。 车夫正靠在车辕上打盹,见到林安,连忙起身行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章昭曜公主(第2/2页) 林安摆了摆手,让他继续休息,自己则靠在马车边,静静地等待着。 这一等,就一直等到了月上枝头! 谢卢被一群同样喝得东倒西歪的进士簇拥着,满面红光,脚步虚浮地走了出来。 他嘴里还在大着舌头,跟人称兄道弟,吹嘘着自己今夜如何“文思泉涌,下笔有神”。 “行了行了,都回去吧!” 谢卢挥着手,将那群热情的同年们赶走,自己则一头栽进了马车里。 “回……回府!” 他含糊不清地吩咐了一句,便鼾声大作,沉沉睡去。 林安无奈地摇了摇头,对着车夫点了点头。 …… 与此同时。 皇城深处,昭曜公主府。 寝殿之内,烛火摇曳,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 九公主赵星苒正斜倚在软榻上,手中捧着一张刚刚誊抄来的宣纸。 她穿着一身宽松的素白寝衣,乌黑的长发如瀑布般披散在肩头,不施粉黛的脸蛋在烛光下显得莹润生光,清丽绝伦。 此刻,她那双灵动的杏眼,正一眨不眨地盯着纸上的词句。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她轻声呢喃,声音清脆如黄莺出谷。 “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越是往下读,她眼中的惊艳之色便越是浓郁。 直到读完最后一句“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她才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胸口微微起伏,显然内心极不平静。 “好词,当真是秋词里千古第一的绝唱。” 赵星苒由衷地赞叹道,脸上满是痴迷之色。 这首词的意境之高远,文笔之洒脱,情感之真挚,都远远超出了她的认知。 她自幼饱读诗书,见过的名篇佳作不计其数,却从未有哪一首,能像这首《水调歌头》一样,让她产生如此巨大的震撼。 过了许久,她才从词作的意境中回过神来,抬起头,看向身旁侍立的贴身侍女。 “小月,你再说一遍,这首词……当真是镇国公府的那个谢卢所作?” 侍女小月连忙躬身回答: “回禀公主,千真万确。” “今夜琼林宴上,奴婢亲眼所见,秦王殿下当众宣布,此词为新科状元谢卢所作,满园的进士,皆可作证。” “谢卢……” 赵星苒蹙起了她那好看的眉头,脸上写满了疑惑和不解。 这个名字,她并不陌生。 京城第一纨绔,镇国公府那个不学无术的胖子。 有一次宫宴,她远远地见过一面,那人满身酒气,口中污言秽语不断,因为调戏一个宫女,被父皇当众斥责。 那副丑态,她至今还记忆犹新。 就他? 能作出“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这样充满仙气和风骨的词句? 赵星苒觉得,这简直是本朝开国以来,最好笑的笑话。 “怎么可能呢?” 她自言自语,百思不得其解。 随后,赵星苒又将那张宣纸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仿佛想从字里行间找出什么破绽来。 最终,她将宣纸小心翼翼地折好,放在了枕边。 “不行。” 她坐直了身子,眼中闪烁着探究的光芒。 “这件事太奇怪了。” “改日,我定要去找秦王二哥问个清楚。” 第27章 谢卢的任务 第27章谢卢的任务 接下来的两天。 谢卢作为新晋的状元郎,京城里最炙手可热的人物,自然是忙得脚不沾地。 今天张侍郎家的小宴,明天李尚书府的诗会,后天又是与一众同年登高望远,饮酒作赋。 他俨然成了京城社交圈的中心,每日都喝得醉醺醺地回来,倒头就睡,第二天又精神抖擞地出门,继续接受众人的追捧。 出乎林安意料的是,这两日,谢卢并未带上他,毕竟没有那种吟诗作赋的场合,林安去了也没用。 对此,林安自然是乐得清闲。 他每日待在国公府专门为他安置的“静思斋”里,或是翻阅着谢卢书房里那些他从未见过的古籍孤本。 或是铺开宣纸,练练许久未动的书法。 偶尔也会躺在院子里的那棵大槐树下,翘着二郎腿,嘴里叼着根草茎,看着天上的流云发呆。 这种无人打扰,有书可读,有饭可吃,还不用上班打卡的日子,简直不要太惬意。 第三日。 作为新科进士的所有学子,也庆祝得差不多了。 于是这天,皇帝重新着急了所有的学子随同文武百官上朝听封。 文华殿。 皇帝赵彻身着九龙衮袍,头戴十二旒冠冕,端坐于龙椅之上。 神情肃穆,不怒自威。 殿下,文武百官分列两侧,鸦雀无声。 谢卢、郑华云、陈云涛三人为首,身着崭新的绯色官袍,站在百官的最前方,神情激动,又带着一丝紧张。 他们微微低着头,用眼角的余光打量着这座代表着帝国权力之巅的宫殿,心脏不争气地狂跳着。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太监尖细的嗓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 “今科状元谢卢,文采出众,德才兼备,特授翰林院修撰,从六品。” “榜眼郑华云,授翰林院编修,正七品。” “探花陈云涛,授翰林院编修,正七品。” “……钦此。” 圣旨宣读完毕,三人齐齐跪倒在地,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臣,谢卢,郑华云、陈云涛,叩谢陛下天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谢卢跪在地上,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 翰林院修撰! 从六品! 虽然只是个清贵的文职,但却是天子近臣,是未来进入内阁的跳板! 也不知道老爹回来之后,会是怎样一副惊喜的表情? 龙椅之上,皇帝赵彻看着下方意气风发的三人,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抬了抬手,示意他们平身。 “三位爱卿,皆是我大炎的栋梁之才。” “入了翰林院,当潜心治学,为国分忧,莫要辜负了朕的期望。” “臣等,谨遵圣诲!” 三人再次躬身。 册封仪式结束,殿内的气氛稍稍缓和了一些。 然而,就在众人以为今日的早朝即将结束时,皇帝赵彻却话锋一转,原本温和的脸色,也沉静了下来。 “诸位爱卿。”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下方的文武百官,声音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每年九月初一,乃是大炎开基节,如今,只剩下不到二十日了。” 百官闻言,心中皆是一凛。 皇帝继续说道: “朕在年初便已下旨,命翰林院、国子监与礼部,共同负责,刊印《经》、《史》、《子》、《集》以及本朝国史、礼乐典章等书籍。” “每本一万册,于开基节时分发至天下各道书院、国学,以彰我朝文治之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章谢卢的任务(第2/2页) “朕还记得,当时曾向天下学子许诺,今年开基节,必让他们看到这些新印的典籍。” “现在,朕想问问,此事,办得如何了?” 话音落下,整个太和殿内,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投向了站在文官前列的几位大臣。 片刻的死寂之后。 礼部尚书郑庭旭硬着头皮,从队列中走了出来。 他躬身一拜,脸上带着一丝惶恐。 “启禀陛下,臣……臣有罪。” 紧接着,翰林院大学士柳青元也颤颤巍巍地出列,跪倒在地。 “老臣……老臣亦有罪。” 皇帝赵彻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川字,眼神也变得锐利起来。 “说。” 只有一个字,却让郑庭旭和柳青元两人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郑庭旭咽了口唾沫,战战兢兢地开口。 “回陛下,非是臣等懈怠。实因此前数月,礼部上下都在为秋闱科考之事奔忙,实在是……实在是分身乏术。” 柳青元也连忙附和道: “陛下,翰林院与国子监亦是如此。” “况且……况且户部那边拨付刊印书籍的银两,迟迟未能到位,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此事……便因此耽搁了下来。” 两人一唱一和,将皮球踢得干干净净。 一个说太忙,一个说没钱。 龙椅之上,赵彻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阴沉了下去。 “砰!” 他猛地一拍龙椅扶手,发出沉闷的巨响。 整个大殿的官员,都吓得浑身一颤,齐刷刷地跪了下去。 “分身乏术?没有银两?” 皇帝的声音冰冷如刀,刮过每一个人的心头。 “朕早已向天下学子许下诺言,如今期限将至,你们却跟朕说,事情还没开始办?” “你们是将朕的旨意当成了耳旁风,还是将朕的颜面,视作无物?” “君无戏言!” “你们让朕,如何向天下人交代!” 帝王之怒,如雷霆万钧。 郑庭旭和柳青元两人更是吓得魂不附体,将头深深地埋在地上,不住地磕头。 “陛下息怒!臣罪该万死!陛下息怒!” 他们除了请罪,一个字也不敢多说。 因为他们知道,这件事,确实是他们办砸了。 皇帝冷冷地看着跪在下面的两个臣子,胸口剧烈起伏。 过了许久,他才压下心中的怒火,声音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朕不管你们有什么理由,用什么办法。” “九月初一开基节,朕要看到分发下去的一万册典籍!” “若是办不到,让朕负了天下学子的心,那你们二人,便是我大炎王朝的罪人!” 此话一出,郑庭旭和柳青元两人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不到二十天的时间,刊印数万册书籍,这怎么可能完成? 这简直是要了他们的老命! 就在郑庭旭心急如焚,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脱身之策时,他的目光,无意中瞥到了站在最前方的谢卢三人。 他眼中,猛地闪过一道精光。 有了! 郑庭旭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抬起头,急声道: “陛下!臣……臣有一策!” 皇帝冷眼看着他。 “说。” 第28章 反常的郑陈二人 第28章反常的郑陈二人 郑庭旭连忙道: “陛下,礼部与翰林院、国子监,如今正在全力修撰《昭元大典》,此乃国之重器,耗费心神甚巨,确实难以再分出人手。” 他先是为自己辩解了一句,随即话锋一转。 “不过,陛下,我朝刚刚选拔出一百八十余名新科进士,正是人才济济,精力旺盛之时!” “尤其是状元郎谢卢,更是人中龙凤,才思敏捷!” “臣以为,不如将这刊印典籍的重任,交给他去做!” 郑庭旭的声音里充满了恳切。 “一来,可以解臣等燃眉之急;二来,也正好借此机会,检验一下新科进士们处理实务的能力,锻炼他们为国办事的才干!” “此乃一举两得之策,还请陛下明鉴!” 好一个郑庭旭! 好一个一举两得! 殿内不少老谋深算的官员,心中都暗骂一声“老狐狸”。 这分明是看这差事是个烫手的山芋,办好了没多少功劳,办砸了却是欺君之罪,所以想甩锅给谢卢和那些初入官场的愣头青。 谢卢站在那里,听到自己的名字,先是一愣。 随即,一股莫名的兴奋涌上心头。 为陛下分忧,检验能力,锻炼才干? 这不正是自己梦寐以求的机会吗? 琼林宴上,自己已经多亏啊,证明了自己的文采。 如今,若是再办成这件棘手的差事,岂不是正好向全天下证明,自己不光会舞文弄墨,更是个实干之才? 到时候,看谁还敢说他谢卢是不学无术的纨绔! 龙椅上,皇帝赵彻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看了一眼郑庭旭,又看了一眼下方那些年轻的面孔,陷入了沉思。 郑庭旭的提议,虽然有甩锅的嫌疑,但说的也不无道理。 让这些新人去办,确实是个考验。 若是办成了,是他知人善用。 若是办砸了,也正好敲打一下这些心高气傲的年轻人。 想到这里,他点了点头。 “郑爱卿所言,有几分道理。” 他的目光,落在了谢卢、郑华云和陈云涛三人身上。 “谢卢,郑华云,陈云涛。” “你们三人,乃是今科三甲,是士林表率。” “朕现在问你们,这件差事,你们谁,愿意替朕分忧,承担下来?” 皇帝的目光如炬,带着审视,也带着期许。 几乎是在皇帝话音落下的瞬间。 谢卢便毫不犹豫地跨出一步,挺起胸膛,朗声应道: “启禀陛下!” “臣,谢卢,愿为陛下分忧,承此重任!” 他的声音洪亮,充满了自信,回荡在太和殿中。 在他看来,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是自己大展身手,建立功勋的绝佳时机。 然而,让他感到无比意外的是。 他话音落下之后,身旁的郑华云和陈云涛,非但没有像往常一样站出来与他争抢,反而齐齐后退了半步。 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随即对着皇帝躬身一礼。 郑华云率先开口,语气谦卑至极。 “陛下,臣以为,此事非状元郎莫属。” “状元郎文采盖世,思虑周全,由他来主持刊印典籍之事,定能马到功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章反常的郑陈二人(第2/2页) 陈云涛也紧跟着附和。 “臣附议。” “我等才疏学浅,恐难当此大任,愿从旁协助状元郎,听凭状元郎差遣。” 这…… 谢卢彻底愣住了。 这不符合常理啊! 按照他对这两人的了解,但凡有出风头的机会,他们不争个头破血流是绝不罢休的。 今天这是怎么了?转性了? 他心中升起一丝古怪的感觉,但那股建功立业的狂热,很快便将这丝疑虑冲得烟消云散。 他甚至有些得意地想:哼,肯定是琼林宴上被我的才华吓破了胆,知道争不过我,索性就放弃了! 而此时的郑华云和陈云涛,低垂的眼眸深处,却闪烁着毫不掩饰的窃喜与讥讽。 真是个彻头彻尾的傻子! 两人心中,不约而同地冷笑着。 刊印数万册书籍,别说二十天,就是给两个月,都未必能完成! 这根本就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他们巴不得谢卢把这个烫手的山芋接过去。 到时候,任务失败,皇帝怪罪下来,欺君之罪的帽子一扣,他这个状元郎,也就当到头了! 他们甚至已经开始期待,看到谢卢在皇帝面前,痛哭流涕,狼狈不堪的模样了。 龙椅之上,皇帝赵彻那双深邃的眼眸,冷冷地扫过郑华云与陈云涛。 那两人低垂着头,肩膀微微耸动,极力抑制着嘴角的笑意,却不知他们自以为得计的窃喜,早已被御座上的帝王尽收眼底。 赵彻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鄙夷与不屑。 他心中冷哼一声。 这刊印典籍的差事有多难,他比谁都清楚。 不到二十天,要将翰林院与国子监新修撰的数种典籍,刊印数万册,分发天下。 这确实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谢卢这个愣头青,或许是不知深浅,凭着一腔热血应承下来。 可你们两个,一个礼部尚书之子,一个户部尚书之子,耳濡目染之下,会不清楚其中的关窍? 非但不提醒,反而落井下石,将同科推入火坑。 这等心胸,这等气量,也配做朕的肱股之臣? 赵彻心中已然动了真怒,但面上却波澜不惊,只是声音愈发沉静。 “郑爱卿,陈爱卿。” 他缓缓开口,点到了两人的名字。 郑华云和陈云涛心中一突,连忙抬起头,躬身应道: “臣在。” “朕看你们二人,对状元郎承此重任,似乎也是心悦诚服,极力赞同啊。” 皇帝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郑华云心中一凛,摸不准皇帝的意思,只能硬着头皮答道: “回陛下,状元郎才高八斗,由他主持,乃是众望所归,臣等自当鼎力支持。” “是啊陛下,” 陈云涛也赶紧附和。 “臣等愿为状元郎鞍前马后,听凭差遣。” 两人说得冠冕堂皇,姿态放得极低,仿佛真是谦逊礼让的典范。 “好,好一个鼎力支持,好一个鞍前马后。” 赵彻点了点头,嘴角却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既然你们如此有心为国分忧,朕,又岂能不成全你们?” 第29章 时间紧迫 第29章时间紧迫 话音一转,帝王威严尽显。 “朕看,这刊印典籍之事,关乎朝廷颜面,系于天下士子之心,只交由一人,担子未免太重了些。” 郑华云和陈云涛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褪去。 他们隐隐有了一种极其不妙的预感。 “这样吧。” 皇帝的手指在龙椅扶手上轻轻敲击着,每一下,都像重锤砸在两人的心口。 “此次需刊印的典籍,共计四万八千册。” “便由你们三人,平分此任。” “谢卢,郑华云,陈云涛,尔等各领一万六千册的刊印任务。” “至于翰林院、国子监的工匠、书吏,以及今科新晋的一百八十余名进士,也一分为三,由你们各自调配。” “二十日后,朕不问过程,只看结果。” “谁完成得又快又好,朕,自有封赏。” “若是谁耽误了,哼……” 皇帝没有把话说完,但那一声冷哼,却比任何严厉的斥责都更让人胆寒。 皇帝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耐。 “两位爱卿,莫非是不愿意替朕分忧?” “不!不!臣不敢!” 郑华云一个激灵,魂都快吓飞了,连忙跪倒在地。 “臣……臣,遵旨!” 他几乎是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陈云涛也面如死灰地跪了下来,声音带着哭腔。 “臣……领旨谢恩……” 看着两人吃瘪的样子,谢卢心中那叫一个舒坦,连带着对自己领下的这桩苦差事,似乎也没那么畏惧了。 他昂首挺胸,中气十足地一拜。 “臣谢卢,定不负陛下所托!” 这一刻,他觉得,跟郑华云、陈云涛一起倒霉,简直比自己一个人领赏还要痛快。 …… 一散朝,谢卢便脚下生风,连官袍都来不及换,就一路小跑着冲回了镇国公府。 他没有回自己的院子,而是径直朝着后院那座僻静的“静思斋”而去。 “林安,林安!” 人还没到,咋咋乎乎的喊声已经先传了进来。 林安正躺在院中的大槐树下,嘴里叼着根草茎,翘着二郎腿,悠哉游哉地看着一本从谢卢书房里顺来的《南华经注疏》。 听到这火急火燎的叫声,他慢悠悠地坐起身,吐掉嘴里的草茎,赶忙起身。 “少爷,有何吩咐?” 谢卢一屁股坐到林安旁边的石凳上,也顾不上喘气,端起石桌上的凉茶就“咕咚咕咚”灌了一大碗。 “出大事了!” 谢卢平复了一下心情,这才将今天在文华殿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讲了一遍。 从皇帝册封,到追问刊印典籍之事,再到郑庭旭那个老狐狸甩锅,最后皇帝将刊印任务一分为三平摊给他和郑华云、陈云涛的事情全都说了出来。 林安安静地听着,脸上的笑容却渐渐收敛了起来。 等谢卢笑够了,他才缓缓开口。 “所以,少爷您现在,领了一万六千册书的刊印任务?” “对!” 谢卢点头。 “不到二十天的时间?” “没错!” “而且,” 林安的眉头微微皱起。 “你刚才说,这些典籍都是翰林院和国子监今年才重新校勘整理出来的,也就是说,市面上根本没有现成的雕版?” “是啊!” 谢卢说到这里,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 他终于从看对头好戏的兴奋中回过神来,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自己面对的难题。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章时间紧迫(第2/2页) 他凑到林安跟前,压低了声音,有些不确定地问道: “林安,你跟我说句实话,这事儿……是不是特难办?” 林安看着他那张写满了“忐忑”二字的脸,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身,在院子里踱了两步。 一万六千册书。 假设每本书平均一百页,那就是一百六十万页。 不到二十天,也就是十八九天的时间。 每天要印超过八万页。 而且是在没有旧版,一切都要从头开始雕刻的情况下。 最关键的是,人手和工匠还只有总数的三分之一。 林安在心里默默计算了一下,随即,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难。” 他吐出一个字。 “何止是难。” “按照常规的法子,这根本就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事。” 听到林安肯定的答复,谢卢的脸“唰”地一下白了。 “那……那怎么办?君无戏言,这要是办砸了,可是欺君之罪啊!” 他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别急。” 林安抬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现在光在这里纸上谈兵也没用,我们对具体的情况一无所知。” 他的眼神恢复了镇定,透着一股理性的光芒。 “国子监那边负责刊印的工坊是什么规模?有多少刻版的工匠?有多少负责印刷、裁纸、装订的杂役?分给我们的那一百多个进士,又能干些什么?” “这些,我们都得弄清楚。” “这样,世子爷,你今天先好好休息,养精蓄锐。” “明天一早,你带上我,我们一起去国子监的印书坊看看。” “到了现场,摸清了底细,才能想对策。” 听林安如此说,谢卢也只得答应下来。 “行!都听你的!” …… 次日一早。 天刚蒙蒙亮,一辆朴实无华的马车便从镇国公府的侧门驶出,径直往国子监的方向而去。 车内,谢卢换上了一身寻常的锦袍。 而林安,则依旧是那身青衣小厮的打扮。 国子监的印书坊位于其东北角,是一片占地颇广的院落群。 两人抵达时,这里早已是人声鼎沸,一片忙碌的景象。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墨香、木屑的清香以及人群的汗味。 院子里,堆积如山的宣纸、成捆的木料随处可见。 身穿各色服饰的工匠、书吏、杂役来来往往,搬运着各种物料。 礼部尚书郑庭旭和翰林院大学士柳青元正黑着脸,站在院子中央,指挥着手下的人进行交接。 显然,为了完成皇帝的旨意,这两位大佬也是一夜没睡好。 郑华云和陈云涛已经到了,正各自带着一群人,在一个角落里大声地吆喝着,指挥着工匠们开始干活,看那架势,倒也像模像样。 见到谢卢来了,郑庭旭像是看到了救星,连忙招了招手。 “状元郎,你可算来了!” 他将一叠厚厚的册子塞到谢卢手里。 “这是分给你的书目,一共是《论语注疏》、《孟子正义》、《礼记集解》等一十六部经史典籍,每部一千册,总计一万六千册。” 他又指了指旁边站着的一群人。 “那边,是分给你的五十名刻字匠,一百名杂役,还有六十名新科进士。” “人手和物料,老夫都给你分好了,绝无偏袒。” 第30章 活字印刷 第30章活字印刷 郑庭旭说完,便如释重负地长出了一口气,拍了拍谢卢的肩膀。 “状元郎,剩下的,就看你们自己的了。” “老夫还要去宫里复命,先走一步。” 说罢,便带着柳青元,头也不回地溜了。 郑华云和陈云涛见状,也走了过来。 两人脸上都挂着虚伪的笑容,眼神里却满是幸灾乐祸。 “谢兄,恭喜啊,领了这么个建功立业的好差事。” 郑华云阴阳怪气地说道。 “是啊,” 陈云涛皮笑肉不笑地附和。 “我等才疏学浅,只能做些笨功夫,不像谢兄这般才思敏捷,定有妙计。我等就先去忙了,预祝谢兄马到功成。” 说完,两人便拱了拱手,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讥讽,转身走开了。 他们巴不得谢卢这边出乱子,好衬托出他们的“能干”。 谢卢懒得跟他们计较,等人一走,他立刻将手里的册子递给林安,急切地问道: “林安,怎么样?你快看看,咱们该从哪儿下手?” 林安接过书目,没有急着看,而是先在整个工坊里仔仔细细地走了一圈。 他查看了用来雕版的梨木和枣木的质地,用手捻了捻墨锭的粉末,又询问了宣纸的尺寸和韧性。 最后,他走到一位正在打磨木板的老师傅面前,十分客气地躬身一礼。 “老师傅,请教一下。” 那老师傅见他虽然穿着小厮的衣服,但言谈举止却不卑不亢,便也停下了手中的活计。 “小哥儿有何事?” “敢问老师傅,像这样一页书稿,从您这儿领了,到雕出一块能用的印版,最熟练的师傅,大概需要多久?” 老师傅想了想,答道: “这得看字数多少,笔画繁简。” “一般来说,一页五六百字的书稿,从理木、写样、上版,再到雕刻、修整,一个熟手,最快也得一天半的功夫。” 一天半,才一块版? 林安的心沉了下去。 一万六千册书,就算内容有重复,但涉及的典籍种类繁多,起码也需要雕刻数千乃至上万块不同的版。 就算五十个刻字匠不眠不休,也根本不可能在二十天内完成。 症结,果然在雕版上! 传统的雕版印刷,一页就要刻一块版,费时费力。印完之后,这块版就只能用于这一页的重印,无法挪作他用。 这在平时自然没问题,可如今时间紧迫,这种效率低下的方法,无异于死路一条。 必须改变方法!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林安的脑海。 活字印刷!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回到谢卢身边。 谢卢正焦急地看着他,见他似乎有了主意,当即便问了起来。 “林安,有办法吗?” “有。” 林安的回答,只有一个字,却斩钉截铁。 他指着那些正在埋头苦干的刻字匠,沉声道: “少爷,问题就出在雕版上。一页刻一版,太慢了。” “那怎么办?” “我们不刻‘版’,我们刻‘字’。” 林安的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少爷你想,文章虽有千万篇,但归根结底,都是由那几千个常用字组成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0章活字印刷(第2/2页) “我们不必为每一页都重新雕刻一块完整的木板。” “我们可以让工匠们把一个个单独的汉字,刻在小小的木块上,做成‘活字’。” “需要印哪一页书时,我们就按照书稿,把需要的活字一个个挑出来,排列在一个带框的铁盘里,就成了一块‘活字版’。” “刷上墨,铺上纸,一印,就是一页。” “印完这一页,我们把铁盘里的活字拆下来,放回原处,再按照下一页的书稿,重新排版。” “如此一来,一套活字,便可以反复使用,印刷任何书籍。” “我们只需要集中所有工匠,在最短的时间内,雕刻出足够数量的常用字,便可一劳永逸!” 林安用最浅显易懂的语言,将活字印刷的原理,向谢卢解释了一遍。 谢卢听得一愣一愣的,虽然很多细节他没听懂,什么铁盘、排版的,但他抓住了最关键的一点。 “你的意思是,只要刻好了一堆小木头块块,以后想印啥就印啥,不用一页一页地重新刻了?” “正是此理。” 林安点头。 “这法子……能行?” 谢卢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少爷若信我,便一定能行。” 看着林安自信笃定的眼神,谢卢那颗七上八下的心,彻底定了下来。 他一拍大腿。 “听着就麻烦!行了,我不管什么活字死字的,我相信你!” 他大手一挥,豪气干云地说道: “这事儿,从现在起,就全交给你了!” “你说怎么干,咱们就怎么干!” 说罢,他转身便走到了那群被分派过来,正无所事事、交头接耳的六十名新科进士面前。 “诸位,都过来!” 谢卢清了清嗓子,大声喊道。 那些新科进士们闻声,懒洋洋地聚了过来。他们大多出身不凡,自视甚高,对于被派来干这种“杂活”,本就心怀不满。 谢卢环视一圈,指着身旁的林安,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朗声宣布: “从今天起,这刊印典籍的所有事宜,全权由我的亲随,林安负责!” “他的话,就是我的话!” “你们所有人,包括工匠、杂役,都必须无条件听从他的调遣!” 此言一出,人群顿时一片哗然。 工匠和杂役们面面相觑,不敢作声。 而那群新科进士,则瞬间炸开了锅。 一个身穿蓝色襕衫,面容倨傲的年轻人,当即从人群中站了出来。 他对着谢卢一拱手,语气中却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愤怒。 “状元郎,此言差矣!” 他斜睨了一眼站在谢卢身旁的林安,冷哼一声。 “我等皆是十年寒窗,金榜题名的天子门生,是朝廷钦命的进士!” “让我们听从两位尚书、大学士的调遣,亦或者是跟着您干活儿,也就罢了。” “可他……” 那年轻进士伸手指着林安,声音陡然拔高。 “他不过是您府上的一个家仆亲随,有何德何能,来号令我等?” “状元郎如此行事,岂非是羞辱我等读书人!” “就是,岂有此理!” 第31章 打赌 第31章打赌 其余的进士们也纷纷附和。 一时间,群情激奋,场面眼看就要失控。 他们十年寒窗,一朝及第,正是心气最高的时候,如何能忍受这等“奇耻大辱”。 谢卢见状,眉头一皱,刚要发火,却被林安不动声色地拦了一下。 林安上前一步,依旧是那副不卑不亢的模样,目光平静地扫过眼前一张张或愤怒、或轻蔑的脸。 他没有看那个带头挑事的年轻进士,而是对着所有人,缓缓开口。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诸位都是金榜题名的才子,在下林安,一介草民,身份确实卑贱。” 他先是自承身份,将姿态放得极低,这让原本鼓噪的众人声音稍稍小了一些。 “但是,” 林安话锋一转,眼神陡然变得锐利起来。 “在下身份卑贱是小事,完不成陛下的旨意,却是天大的事。” “二十余日,刊印一万六千册典籍,此事之难,想必诸位心中有数。” “方才那位兄台说,听我号令,是为折辱。” 他终于将目光落在了那个年轻进士的身上。 “那么,在下想请教兄台,可有良策,能让大家在时限内,体面地完成这个任务?” 那年轻进士被他问得一愣。 林安的目光紧紧盯着他,继续追问: “若兄台有办法,还请不吝赐教。林安愿退居一旁,为您执鞭坠镫。我家少爷,也定会向陛下为您请功。” “可若是……兄台也无计可施呢?” 林安的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那我们现在争论的,究竟是我林安有没有资格站在这里,还是在白白浪费我们本就不多的时间?” 一番话,如同一盆冷水,兜头浇下。 方才还义愤填膺的众进士,瞬间哑火了。 良策? 他们要是有良策,还会在这里像没头苍蝇一样? 那个带头的年轻进士,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嘴唇翕动了半天,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能有什么办法? 除了按照传统雕版印刷的法子,硬着头皮干,还能如何? 可那种法子,神仙来了也完不成。 林安这番话,直接将问题从“身份之争”,偷换概念成了“效率之争”。 你们不是看不起我这个仆人吗?行。 那你们这些高贵的读书人,拿出个高明的办法来啊。 拿不出来? 拿不出来就闭嘴,听那个有办法的人说。 哪怕他是个仆人。 整个院子,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进士们面面相觑,眼中的愤怒渐渐被茫然和一丝无措所取代。 他们发现,自己被驳得无言以对。 就在这尴尬的气氛中,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从不远处传了过来。 “哟,我当是谁口气这么大,原来是状元郎府上的亲随啊。”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郑华云和陈云涛正并肩走来,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讥讽笑容。 他们显然已经在那边看了一会儿热闹了。 郑华云走到近前,绕着林安打量了一圈,啧啧称奇。 “谢兄,你这位亲随可真是不一般。” “咱们这些正儿八经的进士郎,对这差事都束手无策,他一个下人,倒像是指点江山,胸有成竹了?” 陈云涛也皮笑肉不笑地附和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1章打赌(第2/2页) “可不是嘛。” “正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状元郎敢在朝堂上口出狂言,你这亲随也敢在这印书坊里大放厥词。” 他摇了摇头,一副悲天悯人的模样。 “还真想着完成任务?痴人说梦罢了。” “依我看,状元郎还是早些想想,到时候,该如何向陛下请罪吧。” 两人一唱一和,言语间的轻蔑与嘲弄,不加丝毫掩饰。 周围的进士们听了,不少人脸上都露出了认同的神色。 是啊,这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争论谁来指挥,又有什么意义? 然而,他们预想中谢卢的恼羞成怒并未出现。 “都给小爷我闭上你们的臭嘴!” 谢卢猛地跨前一步,指着两人的鼻子就骂。 “你们两个算什么东西?落井下石的鼠辈!自己没本事,就以为别人也跟你们一样是废物?” “小爷我告诉你们,这差事,我不仅要完成,还要完成得漂漂亮亮!” 郑华云和陈云涛被他骂得一愣,随即脸色都沉了下来。 “谢卢,你休要猖狂!” “哼,完成?你拿什么完成?就凭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仆吗?” “对!就凭他!” 谢卢一把将林安拉到自己身前,胸膛挺得笔直,脸上满是豁出去的豪气。 “我信这小子,比信你们这两个背后捅刀子的孙子强一百倍!” 他环视四周,声音陡然拔高。 “敢不敢跟小爷打个赌?” 郑华云和陈云涛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戏谑。 “哦?打什么赌?” “就赌这次刊印典籍!” 谢卢伸出手指,点了点自己,又点了点他们。 “咱们三家,谁先完成这一万六千册的任务!” “要是我谢卢先完成了,” 他的目光在郑华云和陈云涛脸上来回扫视,嘴角咧开一个充满挑衅的笑容。 “以后你们两个,不仅见到我要躬身行礼,还得给老子夹着尾巴做人。” “不仅如此!” 他重重地拍了拍林安的肩膀。 “见到他,也得一样躬身行礼,亲口承认,你们甘拜下风!” “如何?”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让两个出身高贵的尚书之子,未来的朝廷大员,去给一个家仆行礼认输? 这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郑华云和陈云涛的脸瞬间就黑了。 “谢卢,你欺人太甚!” “怎么?不敢了?” 谢卢嗤笑一声,满脸鄙夷。 “刚才不是还挺能说的吗?这就怂了?” “谁怂了!” 陈云涛被激得当场应道。 “赌就赌!谁怕谁!” 郑华云也冷笑一声,他觉得谢卢是彻底疯了。 这根本就是一个必赢的赌局,他没有理由不接。 “好,谢卢,这可是你自找的!” 郑华云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那要是你输了呢?” “我要是输了,” 谢卢毫不犹豫地答道。 “以后见到你们两个,小爷我也一样躬身行礼,绝无二话!” “好!一言为定!”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三人在众目睽睽之下,就这么立下了赌约。 第32章 进度堪忧 第32章进度堪忧 郑华云和陈云涛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狂喜和得意。 在他们看来,谢卢已经输定了。 以后,不可一世的镇国公府谢小公爷,就得在自己面前卑躬屈膝! 谢卢这边,经过这么一闹,那些原本心怀不满的进士们,此刻也都安静了下来。 他们看着谢卢,眼神复杂。 虽然觉得这位状元郎行事荒唐,但也不得不承认,他这股为了维护自己人而豁出一切的劲头,确实让人有几分动容。 谢卢转过身,看着林安,咧嘴一笑。 “搞定了。接下来,看你的了。” 林安看着他,心中流过一丝暖意,郑重地点了点头。 “少爷放心。”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了所有工匠和进士们的面前。 这一次,再无人敢出言打断。 “从现在起,所有人,放下手头的工作。” 林安的声音沉稳而有力。 “刻版的工匠师傅们,请全部到我这里来。” 五十名刻字匠闻言,面面相觑地走了过来。 林安从怀里掏出一叠纸,上面用工整的楷书,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汉字。 “这是我根据大炎通用字库,整理出的三千个常用字。” 他将纸分发下去。 “从现在起,你们的任务,不再是雕刻整块的书版。你们要做的,是雕刻这些单个的字。” “每一个字,刻在一个同样大小的木块上,我们称之为‘活字’。” “我会让人提供统一规格的木料。你们要做的,就是把这三千个字,每个字,先给我刻出一百个来。” 工匠们听得云里雾里,但大概明白了,就是让他们不停地刻小木块。 “至于诸位进士兄,” 林安又转向那六十名新科进士。 “你们的任务,分为两部分。” “一部分人,负责校对。将我们领到的十六部典籍原稿,与我整理出的这三千常用字进行比对,查漏补缺,看看是否有生僻字遗漏。” “若有,立刻记录下来,交给刻字的师傅补刻。” “另一部分人,负责后期的装订工作。” “纸张的裁剪、折页、穿线、封面,这些都需要细致和耐心,正适合诸位。” 安排得井井有条,分工明确。 将最高贵的读书人,安排去做校对和装订这种“文职”工作,既发挥了他们的长处,也避免了让他们去干体力活而心生怨言。 而最核心、最关键的活字雕刻,则交给了最专业的工匠。 一套指令下来,所有人都明白了自己该做什么。 但还是有人心存疑虑,毕竟这法子闻所未闻。 就在这时,谢卢站了出来,他就是林安最坚实的后盾。 他扫视着所有人,沉声说道: “都听明白了吗?这就是我们接下来要干的事。” “我不管你们听没听懂,信不信这法子。从现在起,你们只需要照做!” 他的眼神变得凌厉起来。 “你们按他说的做,最后若是完不成任务,陛下怪罪下来,我谢卢一个人扛着,绝不牵连你们任何一个。” “但……” 他话锋一转,声音冷了下来。 “丑话说在前面,若是在这期间,有谁敢阳奉阴违,消极怠工,拖了后腿,导致我输了赌约,完不成任务……”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2章进度堪忧(第2/2页) “那也别等陛下降罪了,我谢卢第一个找他的麻烦!” 软硬兼施,恩威并济。 既给出了承诺,也亮出了威胁。 这一下,所有人都没了话说。 赢了,大家都有功劳。 输了,状元郎一个人扛。 但你要是敢捣乱,那小公爷的怒火可不是好承受的。 这笔账,谁都会算。 “我等遵命!” 人群中,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句。 随后,所有人,包括那些进士,都齐齐躬身应诺。 至此,人心才算是真正定了下来。 整个印书坊,谢卢负责的这一片区域,立刻以一种高效的方式运转起来。 …… 转眼,五日已过。 印书坊的另外两片区域,郑华云和陈云涛的地盘上,早已是人仰马翻。 为了抢时间,也为了赢下赌约,他们两人几乎是无所不用其极。 他们将手下的工匠、杂役、乃至那些进士,分成了两班,十二个时辰轮换,昼夜不休。 整个工坊,二十四小时灯火通明,杂乱忙碌的声音从未停歇。 每个人都被逼到了极限,累得眼圈发黑,走路都打晃。 院子里堆满了雕好的木板和刚刚印出的书页,墨香和汗臭味混杂在一起,呛得人喘不过气。 饶是如此,在这种高压的、近乎竭泽而渔的催逼下,进度依旧慢得令人绝望。 五天时间,不眠不休,他们两家加起来,也各自只勉强刊印装订出了两千册左右的书。 距离一万六千册的目标,依旧遥遥无期。 郑华云看着手下呈上来的进度报表,脸色铁青,一脚踹翻了身边的茶几。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 “五天了,才两千册!剩下的半个月,你们拿什么去完成!” 而另一边的陈云涛,也是急得满嘴起泡。 再看谢卢这边。 与隔壁的鸡飞狗跳、怨声载道截然不同,他这片区域,显得异常的“清闲”。 林安并没有采取那种毫无人性的二十四小时工作制。 他让所有人,都保持着正常的作息。 当然,为了赶进度,他也并非真的“朝九晚五”。 在谢卢的督促下,所有工匠和进士,每天卯时开工,到酉时收工,午时休息一个时辰,一天工作六个时辰,也就是十二个小时。 虽然也很辛苦,但比起隔壁那种连轴转,简直是天壤之别。 至少,大家晚上能睡个好觉。 在这五天里,谢卢的院子里,气氛是专注而有序的。 五十名工匠,坐在整齐的木桌前,心无旁骛地雕刻着一个个小小的活字。 地上,已经按照偏旁部首,分门别类地堆放了数万个刻好的木块。 而那些进士们,则在另一边的棚子下,认真地校对着书稿,或是练习着如何裁纸装订。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只是,有一点非常奇怪。 这五天,郑华云和陈云涛那边,每天都有大量的书页被印刷出来。 而谢卢这边,除了堆积如山的木头块块,和一摞摞的空白宣纸外,连一页印好的书,都没有出现。 一本也没有。 第33章 镇国公回来了? 第33章镇国公回来了? 这怪异的景象,自然也落入了隔壁郑华云和陈云涛的眼中。 他们手底下的人,无论是工匠还是进士,在被逼得连轴转的间隙,总会忍不住朝谢卢这边投来幸灾乐祸的目光。 “快看快看,状元郎那边今天又是在晒太阳。” “五天了,一页纸都没印出来,我看他们是彻底放弃了。” “嘿,谁说不是呢。” “到时候赌约输了,状元郎和小公爷的面子丢尽,咱们也能跟着郑公子和陈公子出一口恶气。” “就是可怜了跟谢卢一伙的那些同年,本以为跟着状元郎能沾光,这下怕是要跟着一起受罚了。” 这些窃窃私语,如同夏日里的蚊蝇,嗡嗡作响,时不时地就飘进谢卢这边的院子里。 谢卢手下的那些进士们,脸色一天比一天难看。 他们虽然嘴上不敢说什么,但心里的鼓已经快要敲破了。 谢卢是镇国公府的小公爷,天塌下来有他爹顶着,陛下就算降罪,也不会真的把他怎么样。 可他们不同。 他们是十年寒窗苦读,好不容易才鲤鱼跃龙门的新科进士,前途刚刚展开。 要是被扣上一顶“办事不力”的帽子,这辈子的仕途就算是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阴影。 这几日,他们一边按照林安的吩咐校对着书稿,一边忧心忡忡,好几个人急得嘴角都起了燎泡。 反观这事儿的两个主心骨,却是一个比一个悠闲。 谢卢正四仰八叉地躺在院子中央的一张竹编躺椅上,翘着二郎腿,一副天塌下来也与我无关的欠揍模样。 而林安,则坐在旁边的一张小马扎上,身前是一张矮几,上面分门别类地摆放着一叠叠校对好的稿纸和记录着生僻字的簿子。 他神情专注,不时提笔在纸上圈点勾画。 “我说……” 谢卢含糊不清地开口,嘴里的狗尾巴草跟着一晃一晃。 他眼珠子斜了斜,瞟向旁边气定神闲的林安,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不确定。 “林安,你给句准话,咱这事儿……到底成不成?” “虽说小爷我信你,但这么多天了还没动静,我这心里怎么七上八下的,跟揣了十几只兔子似的。” 他虽然表面上大大咧咧,把所有责任都揽在了自己身上。 但那毕竟是皇帝的旨意,更是关系到他镇国公府和他自己脸面的赌约。 这几天装得越是满不在乎,心里其实越是打鼓。 林安闻言,终于从那堆故纸堆里抬起了头。 “少爷,您就把心放回肚子里吧。” “万丈高楼平地起,咱们这几日,就是在打地基。” “地基打得牢,楼才能盖得快,盖得稳。” 林安拿起桌上一本整理好的簿子,递给谢卢。 “您看,这五天,咱们看着一页书没印,但活字已经刻了将近上万个。所有的字模,基本上已经完成了。” “而且!” 他指了指另一边埋头苦干的进士们。 “十六部典籍,所有的原稿,他们已经全部校对了两遍,所有的生僻字、异体字,全都找了出来,并让工匠师傅补刻了活字。” “咱们现在,手里已经有了足足四套可以同时开工的完整活字库,而且是经过反复校对,保证零出错的字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3章镇国公回来了?(第2/2页) 说到这,林安的嘴角扬起了一抹自信的弧度。 “从明天开始,咱们就可以正式开印了。” “到时候,四个组同时排版,所有人各司其职,模板一开,那书就跟下饺子似的,一锅一锅往外冒。” “您就瞧好吧,到时候,我保证给您一个天大的惊喜。” 谢卢听得一愣一愣的,虽然很多细节他没听懂,但林安的信心,他倒是听出来了。 “好小子!” 谢卢一巴掌拍在椅子上,满脸都是兴奋。 “我就知道,我没信错你!” 他凑到林安身边,勾着他的肩膀,压低声音,笑得一脸猥琐。 “安子,等这事儿办完了,小爷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京城里最有名的‘闻香阁’,知道不?那可是京城盛安城最有名的青楼。” “到时候,小爷我给你点两个最水灵的姑娘,保证把你伺候得舒舒服服!” 林安看着他那挤眉弄眼的模样,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这位小公爷的脑回路,果然是清奇。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拱了拱手。 “那……就多谢少爷厚爱了。” “哈哈哈,好说,好说!” 谢卢心里的石头落了地,又恢复了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嚣张模样,重新躺了回去,悠然自得。 …… 当天色渐晚,酉时一到,林安便准时宣布收工。 工匠和进士们如蒙大赦,纷纷收拾东西,拖着疲惫但还算安稳的身心各自散去。 林安和谢卢也一道离开了国子监。 一路行至镇国公府那朱漆高门之前,天色已经有些擦黑。 然而,刚一走近,谢卢就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往日里,这个时辰的国公府门口,总有家丁仆役进进出出,洒扫看门,一片鲜活气。 可今天,府门大开,门口的两个石狮子在昏黄的灯笼光下,显得格外肃穆,几个守门的家丁站得笔直,神情紧绷,连大气都不敢喘。 “不对劲。” 谢卢脸上的嬉笑之色瞬间收敛,眉头微微蹙起。 他快步走上台阶,刚一踏进府门,眼前的景象就让他瞳孔一缩。 只见偌大的前院里,黑压压地站满了人。 府里但凡有些头脸的管事、婆子,以及各院的下人,几乎全都聚集在此,一个个垂手低头,噤若寒蝉,整个院子弥漫着一股压抑到极致的紧张气氛。 而在所有人的目光焦点处,正堂的台阶下,背手站着一个身影。 那是个身材异常壮硕的中年男人,一身不起眼的玄色劲装,也掩盖不住他那仿佛从尸山血海里走出来的煞气。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从左边眉骨一直延伸到右边嘴角的刀疤,像一条狰狞的蜈蚣,盘踞在他黝黑的脸上,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凶悍无比。 “燕……燕叔?” 谢卢的声音都有些发颤,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 这人他自然是认识的,乃是父亲谢震的副将,同时也是从小看着他长大的长辈! 燕南! 第34章 谢震 第34章谢震 那个刀疤脸男人闻声,缓缓转过身来。 他脸上那道狰狞的刀疤,因为一个笑容的牵动,而显得更加扭曲,但在谢卢看来,这笑容却带着几分熟悉的和蔼。 “哦?是小公爷回来了。” 燕南的声音,和他的人一样,沉稳,厚重,带着金石之气。 “燕叔,您怎么……您怎么回来了?” 谢卢结结巴巴地问道,心脏砰砰狂跳。 “您不是……不是应该在北境,跟着我爹他……” “国公爷回来了,我自然就回来了。” 燕南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平淡地陈述着一个事实。 他上前两步,拍了拍谢卢的肩膀,那蒲扇般的大手,让谢卢的身子都矮了半截。 “快进去吧,小公爷。” “国公爷和夫人,正在正堂里等着您呢。” 国公爷……回来了? 这五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谢卢的脑海里炸响。 他当即打了一个激灵,手脚都有些发软。 从小到大,他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怕他那个不苟言笑,威严如山的爹,镇北大将军谢震。 之前之所以想要买功名,也正是因为父亲即将从北境回京,他担心父亲检查他这一年以来的学业,这才有之后一系列的事情。 谁曾想,最后还整了个状元回来! 谢卢下意识地抓住了燕南的胳膊,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燕叔,我爹他……他心情怎么样?有没有……很生气?” 燕南看着他这副怂样,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但嘴上却不露分毫。 “国公爷的心情,小公爷自己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他轻轻推开谢卢的手,一副“你好自为之”的表情。 而就在这时,站在一旁的林安,眼看这架势,知道是国公府的家事,自己一个下人杵在这里,实在不妥。 他悄悄后退了半步,对着谢卢躬了躬身,准备开溜。 “少爷,那……小的就先回静思斋了。” 他话音刚落,正准备转身,一个威严的声音,让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你站住。” 是燕南。 林安的身形僵在原地。 他感觉到,一道锐利如刀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他缓缓抬起头,正对上燕南那双饱经风霜,却依旧精光四射的眼睛。 那是一种审视,一种评估,像是在打量一柄出鞘的兵器,又像是在观察一只闯入领地的猎物。 林安的心,猛地一沉。 他看到燕南的目光在自己身上上上下下地扫了一遍,最后这才平静地开口。 “国公爷有令,让你跟小公爷一同进去。” 林安顿时愣在原地,满脸不解。 啥? 镇国公谢震,要见自己? 自己并不认识谢震啊,之前原主不过是国公府里一个最低等的杂役,自己这几天才被提拔成谢卢的长随。 但说到底,依旧是个下人。 那位传说中威震北境的镇北大将军,为什么要见自己? 不过,他也知道,既然谢震已经下了令,那就没有拒绝的可能了。 “是!” 林安应了一声,不敢再有丝毫迟疑,垂着头跟在谢卢身后,亦步亦趋地朝着那灯火通明却又死寂一片的正堂走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4章谢震(第2/2页) 谢卢此刻也收起了所有的玩世不恭,一张脸绷得紧紧的,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深吸一口气,这才抬腿迈过了高高的门槛。 林安紧随其后,一脚踏入,眼角的余光飞快地扫视着堂内的情形。 正堂之内,灯火辉煌,照得一应陈设都纤毫毕现。 主位之上,端坐着一个身穿玄色常服的中年男人。 他约莫四十出头的年纪,面容刚毅,棱角分明,一双浓眉斜飞入鬓,不怒自威。 虽然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但身上那股久经沙场、从尸山血海里磨砺出的铁血煞气,却如同实质一般,充斥着整个空间,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他便是这镇国公府的主人,大炎王朝的镇北大将军,谢震。 林安只是看了一眼,就觉得自己的呼吸都为之一滞。 这种气势,比之之前见到的秦王赵靖,更有压迫力! 而在谢震的下首,坐着一位风韵犹存的中年美妇。 她身着一袭宝蓝色的锦缎长裙,云鬓高挽,插着几支成色极佳的玉簪,眉眼间与谢卢有七八分相似,气质温婉。 想来便是谢卢的母亲,镇国公夫人卢婉了。 此刻,卢婉正侧着身子,对着谢震低声说着什么。 但谢震却面无表情,眼神幽深,只是偶尔微微颔首,目光始终落在堂外,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当谢卢和林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时,堂内那低不可闻的交谈声戛然而止。 卢婉的脸上露出一丝喜色,连忙站起身来。 而主位上的谢震,目光则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瞬间锁定在了自己儿子身上。 “爹?娘?” 谢卢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快走几步,来到堂中,规规矩矩地跪下行礼。 “儿子给您二位请安了。” 林安作为下人,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喘,跟在谢卢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将头深深地埋了下去。 “奴才林安,叩见国公爷,叩见夫人。” 然而,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正堂内寂静无声。 谢卢跪在地上,迟迟没有听到父亲让他起身的命令。 他心中愈发不安,偷偷抬眼看去,却发现父亲只是那么面无表情地盯着他,一言不发。 那眼神,不像是在看自己的儿子,倒像是在审视一个犯了重罪的囚犯。 一旁的林安更是如坐针毡,他能感觉到,那道威严的目光,同样也落在了自己的身上,虽然只是一扫而过,却让他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他偷偷抬起眼皮,飞快地扫了一眼主位上的镇国公。 恰好与一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对上。 林安心头一凛,如同被冰水浇头,瞬间将头埋得更低,不敢再抬头。 这位镇北大将军的眼神太可怕了,仿佛能看穿人心底最深处的秘密。 终于,主位上的谢震动了。 他缓缓站起身来。 他身形本就高大魁梧,这一站起来,更是如同一座沉默的铁山,投下的阴影几乎将谢卢和林安完全笼罩。 他迈开步子,一步,一步,沉稳地走下台阶,来到了谢卢的面前。 第35章 暴怒的谢震 第35章暴怒的谢震 谢卢紧张地吞了口唾沫,仰着头,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爹……” 他刚开口,谢震却毫无征兆地,抬起穿着黑底皂靴的脚,狠狠一脚踹在了谢卢的腿弯处。 “砰”的一声闷响。 “啊!” 谢卢猝不及防,痛呼一声,整个人往前一趔趄,差点一头栽在地上。 林安更是吓得魂飞魄散,想也不想,膝盖一弯,也跟着跪了下去,额头紧紧贴着冰凉的青石板,身体抖如筛糠。 “侯爷,你这是做什么?” 卢婉惊呼一声,连忙跑了过来,想要扶起儿子。 “你给我站那儿!” 谢震头也不回地低吼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卢婉的脚步顿时僵在原地,脸上血色尽褪,眼中满是担忧和不解。 谢震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那不成器的儿子,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显然是气到了极点。 他指着谢卢的鼻子,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平地惊雷。 “跪下!” 谢卢被父亲的气势所慑,哪里还敢耍什么花样,连忙调整姿势,笔直地跪好,脸上写满了懵懂和委屈。 “爹,您……您这是怎么了?” “儿子哪里做错了,您说出来,儿子改就是了。” 谢震看着他这副模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又是一脚踹了过去,不过这次力道小了许多。 “怎么了?” 他怒极反笑,声音里满是冰冷的嘲讽。 “好你个小子,你真是长本事了啊!” “你好大的胆子!” “买官鬻爵,科场舞弊,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罪名?” 最后一句,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闻言,谢卢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眼神中闪过一丝无法掩饰的心虚和慌乱。 但纨绔子弟的本能,还是让他第一时间选择了嘴硬。 “没……没有啊!” 他梗着脖子,一脸委屈地大声辩解。 “爹,您可不能冤枉我!您去北境这一年,儿子可是脱胎换骨,洗心革面了!” “我天天在书房里用功苦读,悬梁刺股,废寝忘食,这才侥幸高中的!您怎么能说我是买的呢?” 他说得声情并茂,仿佛自己真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呵。” 谢震闻言,却是发出了一声满含不屑的冷哼。 “你是什么德行,老子还不知道?” “还悬梁刺股?废寝忘食?这话你自己信吗?” 他俯下身,凑到谢卢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刀。 “你真当老子远在北境,就对京城里的事一无所知了?” “你这一年里,是逛了多少次窑子,还是喝了多少场花酒,要不要老子一件一件,给你数清楚?” 谢卢的瞳孔猛地一缩,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他爹在府里安插了眼线!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顿时炸了毛,也顾不上害怕了,张口就骂。 “妈的,哪个狗娘养的,敢在背后给老子打小报告!” “别让小爷我抓到他,不然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你还敢骂!” 谢震又是一脚踹在他的屁股上,将他踹得一个趔趄。 “少给老子废话!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如实招来!” “我没有!” 谢卢挨了一脚,反而犟脾气上来了,索性耍起了无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5章暴怒的谢震(第2/2页) “我就是凭自己本事考上的!不信您问问别人,我可是状元!是陛下亲口御封的状元郎!这还能有假?” 他抬出皇帝来当挡箭牌,以为能镇住自己的父亲。 “好,好,好!” 谢震气得浑身颤抖,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嘴硬是吧?我看你的骨头有没有你的嘴硬!” 话音未落,他反手“唰”地一声,从腰间抽出了那条镶着铜扣的牛皮腰带。 腰带在他手中一抖,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谢卢一看这架势,顿时吓得怪叫一声,那点子犟脾气瞬间烟消云散,连滚带爬地就往卢婉身后躲。 “娘!救命啊!我爹要打死我了!” “哎哟,侯爷!” 卢婉也是吓了一跳,赶紧张开双臂,将宝贝儿子护在身后,急声道。 “有话好好说,你动鞭子做什么?孩子都这么大了……” 她一边安抚着丈夫,一边回头瞪了儿子一眼。 “你也是,跟你爹犟什么嘴?” 随后,她又转向谢震,脸上带着几分劝慰的笑容。 “侯爷,您也别生气。说实话,一开始卢儿说他要去科考,我也不信。” “可这皇榜都下来了,陛下还亲自给他封了官,这还能有假不成?” “说不定……说不定咱们儿子就是个深藏不露的奇才,以前只是没开窍,现在一下子就开窍了呢?” “奇才?” 谢震冷笑一声,手中的皮带指着躲在卢婉身后的谢卢。 “你问问他自己,他是不是那块料?” “不说他这一年根本就没怎么碰过书本,就算他真的头悬梁锥刺股地学了一年,以他的底子,能考上个举人都是祖坟冒青烟了,还状元?” “他这是把全天下的人,都当成傻子了!” 谢震的目光陡然变得无比锐利,死死地盯着自己的儿子。 “婉儿,你给我让开!” “这件事,不是打他一顿那么简单!”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要是自己胡闹,被人骗了银子,那都无所谓。” “可科场舞弊,买卖功名,这是什么罪过?” “此事一旦败露,便是欺君罔上之罪!我镇国公府满门,都要给他陪葬!” “什么?” 卢婉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整个人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欺君之罪?满门陪葬? 她虽然是内宅妇人,但也知道这八个字的分量。 她难以置信地回过头,看着自己的儿子,声音都在发抖。 “卢儿……你爹说的,是……是真的吗?你……你真的做了这种糊涂事?” 谢卢看着母亲惊恐的眼神,张了张嘴,那句“没有”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他只是低着头,眼神闪躲,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 卢婉一看他这样子,哪里还有不明白的,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身子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谢震看着妻儿的模样,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那股滔天的怒火,不知何时已经悄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和无奈。 他将手中的皮带扔在地上,发出“啪嗒”一声。 整个大堂,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良久,谢震才重新开口,声音沙哑而疲惫。 “起来吧。” 他没有看谢卢,而是走回主位,缓缓坐下。 第36章 交代 第36章交代 谢卢和卢婉都愣住了。 “爹?” 谢卢不确定地叫了一声。 “我让你起来!” 谢震的声音里透着一股不耐烦。 谢卢这才敢从母亲身后出来,小心翼翼地站起身,卢婉也连忙过去将他扶住,母子俩都惴惴不安地看着主位上的男人。 谢震沉默了许久,仿佛在组织语言。 最后,他抬起眼,目光越过谢卢,落在了那个从始至终都跪在地上,一动不敢动的林安身上。 不,他看的不是林安。 而是这件事本身。 “老子不怪你动这种歪心思。” 谢震的声音再次响起,出乎意料的平静。 “你是什么货色,老子心里有数。让你去科考,本就是强人所难。” “只是,这件事牵扯太大,一旦处理不好,就是弥天大祸。” 他顿了顿,目光终于重新聚焦在谢卢身上,眼神锐利如刀。 “老子不放心你的手段。” “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个帮你操办此事的人是谁?花了多少银子?你们又是如何操作的?有没有留下什么手尾和把柄?” “你一五一十,原原本本地告诉老子。” 看着谢卢那依旧有些犹豫和畏惧的神色,谢震的语气缓和了下来,带着一丝诱哄。 “你放心说,只要你把事情说清楚,让老子心里有个底。” 谢震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谢卢跪在地上,偷偷看了一眼父亲,又看了一眼旁边满脸担忧的母亲,心里那点纨绔子弟的犟劲儿,终于被对满门抄斩的恐惧给压了下去。 他吞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这才支支吾吾地开了口。 “爹……您……您先答应不打我。” 谢震眉头一皱,刚要发作,旁边的卢婉连忙拉了拉他的衣袖,递了个眼色。 谢震重重地哼了一声,算是默许了。 谢卢见状,这才松了口气,脸上甚至还带上了一丝得意。 “爹,娘,您二位就放心吧。” 他清了清嗓子,刻意压低了声音,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 “这事儿,儿子办得滴水不漏。” “其实吧,那篇策论,还有琼林宴上的诗,确实不是儿子自己想的。” “是……是儿子买的。”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着父亲的脸色,见他只是面沉如水,没有要动手的迹象,胆子便又大了起来。 “前阵子,儿子在街上闲逛,碰上一个穷困潦倒的书生。” “那书生啊,才华是有的,可惜得了重病,眼看就要不行了,家里穷得连买药的钱都没有。” “儿子我心善,见不得这种人间惨剧,就动了恻隐之心。” 他说得自己都快信了,脸上满是悲天悯人的神情。 “我寻思着,他反正也活不长了,一身才学带进棺材里也是浪费。” “我呢,正好需要一篇好文章应付差事。这不就是一拍即合嘛。” “于是,我就花了一笔银子,买下了他的策论和几首诗词,也算是让他临死前能吃上几顿饱饭,抓几副好药。” 说到这里,他摊了摊手,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惋惜。 “可惜啊,他那病实在是太重了,是个痨病,神仙难救。” “银子花完了,人还是没撑住,前些日子就咽气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6章交代(第2/2页) 他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语气里满是炫耀。 “爹,您想啊,现在正主都死了,这事儿还有谁知道?这就叫死无对证!” “儿子这手玩得漂亮吧?绝对不会有任何手尾!” 他洋洋得意地看着自己的父亲,像一只斗胜了的公鸡,等待着夸奖。 主位上的谢震听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静静地看着自己的儿子,看得谢卢心里直发毛,脸上的得意也渐渐凝固。 良久,谢震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人死了?” “嗯……嗯,死了。” 谢卢有些心虚地点头。 “你没动手脚吧?” 谢震的语气很轻,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但这个问题,却像一柄无形的锤子,狠狠砸在谢卢心上。 他瞬间炸了毛,从地上跳了起来,满脸通红地嚷嚷道。 “爹!您把儿子当成什么人了?” “我谢卢是纨绔,是爱吃喝玩乐,可杀人放火那种下三滥的勾当,儿子不屑于做!” 他挺直了腰板,梗着脖子,一脸的义正辞严。 “我有名有姓,有我镇国公府的门楣要顾,我做事有底线!” 看着他这副样子,谢震缓缓地点了点头。 “嗯,这还像句人话。” 谢卢顿时松了口气,以为自己这关算是过去了,脸上又重新挂上了嬉皮笑脸。 “那是,您儿子我……” 他话还没说完,只觉得眼前一花。 刚刚还坐在主位上的谢震,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顺手抄起了扔在地上的那条牛皮腰带。 “啪!” 腰带在空中甩出一个清脆的响鞭。 “你个小王八蛋,还敢跟老子耍心眼!” 谢震一声怒吼,手里的腰带已经毫不留情地抽了过来。 “啊!” 谢卢惨叫一声,屁股上结结实实挨了一下,疼得他原地蹦起三尺高。 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是被老爹给诈了! “你不是说没舞弊吗?” 谢震一边追着打,一边怒骂。 “那你嘴里这个死了的书生,又是从哪个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啊!爹!我错了!我错了!” 谢卢吓得魂飞魄散,绕着大堂里的柱子满地乱窜。 “我这不是怕您打我,才撒了个小谎嘛!” “你还敢狡辩!” 谢震气得吹胡子瞪眼,手里的腰带虎虎生风。 “娘!救命啊!” 谢卢连滚带爬地躲到卢婉身后,死死抓住母亲的衣服。 卢婉也是又心疼又好气,张开双臂将儿子护住,对着丈夫急道。 “侯爷!你这是做什么!你诈他!” “孩子都认错了,有话好好说,别动手了!” 谢震被妻子拦住,看着躲在后面只敢探出个脑袋的儿子,气得胸膛剧烈起伏。 他指着谢卢,对卢婉道: “你看看!你看看!都是你从小惯出来的!” “慈母多败儿,古人诚不欺我!” “婉儿,你就是太惯着他了!” 他重重地哼了一声,终究还是把手里的皮带扔在了地上。 第37章 你可愿做我的义子? 第37章你可愿做我的义子? 大堂里再次安静下来,只剩下谢卢粗重的喘息声。 谢震余怒未消,懒得再看自己那不成器的儿子。 他的目光,缓缓转动,越过了一脸惊魂未定的妻儿,最终,落在了那个从始至终都跪在地上,如同一尊石雕的林安身上。 堂内的气氛,瞬间又变得凝重起来。 谢震的眼神,从方才的暴怒,转为一种深沉的审视。 “你,就是林安吧。”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朵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肯定。 林安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知道自己的名字? 他不敢抬头,只是将额头更深地贴近冰凉的地面,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 “奴才……奴才在。” “起来回话。” 谢震的命令简洁而有力。 林安不敢有丝毫迟疑,缓缓站起身,依旧低垂着头,将一个卑微下人的姿态做得十足。 他的脑子在飞速运转。 这位国公爷,比他想象中要可怕得多。 喜怒无常,心思深沉,一言一行都带着雷霆万钧之势。 “抬起头来。” 谢震的声音再次响起。 林安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头,迎上了那道如山岳般沉重的目光。 他看到了一张饱经风霜的脸,和一双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睛。 在那双眼睛里,他看不到丝毫的情绪,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潭。 谢震也在打量他。 眼前的少年,身形单薄,穿着一身最普通的下人青衣,面容清秀,但那双眼睛,却异常的沉静,沉静得不像一个十几岁的杂役。 这份镇定,让谢震的眼神里多了一丝不易察察的异色。 “家世如何?” 谢震开口问道。 “回国公爷,” 林安恭敬地回答,声音平稳。 “奴才本是京城人士,家中贫苦,父母早亡,为求活命,自卖自身,入了公府。” 这番话并无半点掺假,而且他也没有必要隐瞒什么,国公府想要调查,很轻松就能查清。 谢震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 然后,他话锋陡然一转。 “殿试之上,谢卢那篇关于涿州赈灾的策论,是你写的?” 来了! 林安的心猛地一沉。 他下意识地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旁边的谢卢。 只见谢卢脸色惨白,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哪里还指望得上。 林安瞬间明白,这件事,瞒不住,也不能瞒。 这位镇北大将军既然这么问,就说明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任何的狡辩和隐瞒,都只会让他死得更快。 他没有丝毫犹豫,再次跪了下去。 “回国公公爷……是奴才……” “是奴才斗胆,为少爷捉的笔。” 他没有直接承认是“代写”,而是用了“捉笔”这个词,希望能让罪名听起来轻一些。 然而,谢震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波澜。 他仿佛早就料到了这个答案。 “琼林宴上那几首诗词作品,也是你?” 林安的头埋得更低。 “……是。” 大堂之内,死一般的寂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7章你可愿做我的义子?(第2/2页) 谢震的眼睛,在这一刻缓缓眯起,如同即将扑杀猎物的猛虎,迸射出危险至极的寒光。 他没有再站起来,只是端坐在主位之上,声音却比刚才的雷霆怒吼更加冰冷,更加慑人。 “你好大的胆子。”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刺骨的寒意。 “一个下人,一个杂役,竟敢拿我镇国公府上上下下数百口的性命,去做你的进身之阶。” “此事一旦败露,便是欺君罔上之罪,你知道是什么下场吗?” “满门抄斩,诛连九族!” “你可知罪?” 最后三个字,如同三座大山,轰然压下。 林安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额头死死抵着地面,声音嘶哑。 “奴才知罪!奴才罪该万死!” 他知道,此刻任何的辩解都是苍白的。 他必须先认罪,将姿态放到最低。 但他同样知道,光认罪,只有死路一条。 他必须让这位国公爷看到自己的价值,看到自己这么做的“苦衷”。 “但……但奴才也是迫不得已!”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虽然带着恐惧,但更多的却是一种不甘和决绝。 “当时少爷中了贡士,满京城的学子都在怀疑他科场舞弊。” “若是不能让那些人心服口服,少爷无法自证清白,只怕是会让国公府受到牵连啊。” “所以,奴才这才斗胆,替少爷写下策论,做出诗词,确实是冒了天大的风险,犯了欺君的死罪。” “可若不这么做,眼前的难关过不去,镇国公府的脸面,少爷的前程,恐怕早就已经毁于一旦了!” “奴才此举,虽是饮鸩止渴,却也是当时唯一的破局之法!请国公爷明察!” 一番话说完,他重重地将头磕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整个正堂,再次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谢震没有说话。 他只是用那双锐利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跪在地上的林安,眼神变幻不定,不知在想些什么。 一旁的谢卢和卢婉,早已被林安这番话给震慑住了,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们从未想过,这件事的背后,还有如此深层的考量。 也从未想过,这个看似卑微的下人,竟然有如此的胆识和口才。 良久。 谢震那紧绷的面容,忽然松弛了下来。 他看着林安,眼神中的冰冷和审视,不知何时已经悄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难明的欣赏。 “起来吧。”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听不出喜怒。 林安有些发懵,但还是依言,从地上缓缓站了起来,心中依旧惴惴不安。 他不知道自己这番赌博式的辩解,究竟是成功了,还是彻底激怒了这位喜怒无常的国公爷。 只见谢震看着他,嘴角竟罕见地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弧度。 “临危不乱,应对有度,倒有几分胆色。” 他淡淡地评价了一句,目光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许。 林安心头一松,知道自己赌对了。 然而,下一秒,谢震说出的话,却如同一道九天惊雷,在他和谢卢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谢震的身子微微前倾,目光灼灼地盯着林安,一字一句地说道: “林安,你可愿做我谢震的义子?” 第38章 镇国公府二公子 第38章镇国公府二公子 话音落下,如同一块巨石砸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巨浪。 整个正堂之内,霎时间落针可闻。 跪在地上的谢卢,刚刚才从被亲爹诈供的惊恐和挨打的疼痛中缓过神来,此刻却像是被一道天雷劈中了脑门,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他张着嘴,眼睛瞪得像铜铃,傻傻地看着自己的父亲,又傻傻地看向跪在不远处的林安,下巴差点没掉在地上。 义子? 爹要收林安做义子? 那个厨房的杂役,那个自己的长随,那个帮自己写文章的小子,要变成自己的……弟弟了? 这他娘的到底是什么跟什么? 一旁的卢婉也是惊得用手帕死死捂住了嘴,一双美目中写满了难以置信。 她看看自己的丈夫,又看看那个清秀单薄的少年,脑子里一片空白。 国公府收义子,那可是天大的事情,怎么丈夫连跟自己商量一声都没有,就这么当众说了出来? 就连一直侍立在谢震身后,如同一尊铁塔般沉默的燕南,此刻脸上那万年不变的冷峻表情也流露出一抹显而易见的意外。 而作为这一切风暴中心的林安,则感觉自己的大脑“嗡”的一声,彻底宕机了。 他跪在冰凉坚硬的青石板上,膝盖的疼痛早已被心中掀起的惊涛骇浪所淹没。 他刚才听到了什么? 镇国公要收自己为义子? 这可是镇国公,手握大炎王朝北境数十万兵马的镇北大将军,权倾朝野,位极人臣。 做他的义子,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林安,将从一个任人欺凌、朝不保夕的底层杂役,一步登天,成为国公府的二公子。 这是何等泼天的富贵?这是何等巨大的殊荣? 见林安呆愣着不说话,谢震的眉头微微一蹙,声音又沉了几分。 “怎么,你不愿意?” 这声音如同冷水浇头,瞬间让林安从巨大的震惊中清醒过来。 他猛地一个激灵,飞速运转的大脑开始疯狂分析眼前的局势。 谢震见他脸色变幻,以为他还在犹豫,便又加了一记猛料。 “你若答应,从今往后,你便是这镇国公府的二公子。” “我谢震的儿子,在这京城里,该享有什么样的待遇,你便享有什么样的待遇。” “府中的一切用度,皆与谢卢等同。” “再无人敢欺你,辱你,视你为下人。” 林安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他知道,谢震的举动,对自己来说,有多么重要。 但他更知道,这世上从来没有免费的午餐。 这位国公爷,这位在沙场和朝堂上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枭雄,绝不是什么心血来潮的慈善家。 他为什么要收自己一个无亲无故的下人为义子? 林安的脑子转得飞快,无数念头电光石火般闪过。 才华。 对,首先是自己的才华。 殿试的赈灾策论,还有琼林宴的诗词,已经足够让这位国公爷看到自己的价值。 一个能辅佐他那不成器的儿子高中状元的“天才”,他自然想要牢牢握在手里。 其次,是绑定。 科场舞弊,欺君罔上,这是悬在整个镇国公府头顶的一把利剑。 虽然现在死无对证,但唯一的知情人,就是自己。 谢震是个聪明人,更是个狠人。 他绝不会允许这样一个巨大的隐患游离在自己的掌控之外。 杀人灭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8章镇国公府二公子(第2/2页) 这或许是一个选择。一个知道太多秘密的死人,永远比一个活人要安全。 但林安赌他不会。 因为自己刚刚才立下大功,挽救了谢卢和国公府的颜面。 转头就卸磨杀驴,做出这等恩将仇报之事,不符合谢震这种大人物的行事风格。 他要的是人心,要的是忠诚。 那么,剩下的最佳选择,就是收为义子。 用“亲情”和“名分”这道最牢固的枷锁,将自己和镇国公府彻底捆绑在一起。 从此以后,自己就是谢家的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谢卢的秘密,就是自己的秘密。 保住谢卢,就是保住自己。 而自己的一身才学,也将彻彻底底,毫无保留地为镇国公府所用。 这既是奖赏,也是控制。 想通了这一切,林安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冷汗瞬间浸湿了内衫。 他知道,自己根本没得选。 答应,是生路,是一条通往云端的阳关大道。 拒绝…… 拒绝的后果,他都不用细想。 这位镇北大将军的眼中,绝不会允许自己这样一个随时可能会导致镇国公府变故的异数存在。 电光石火之间,林安已经做出了决断。 他不再有丝毫的犹豫,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所有的情绪都压在心底,俯下身,对着主位上的谢震,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每一个响头,都磕得无比实在,青石板发出“咚、咚、咚”的闷响。 “义父在上!” “请受孩儿一拜!”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和决然。 “哈哈哈!好!好!好!” 谢震见状,一直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 他发出一阵爽朗至极的大笑,笑声中充满了满意和畅快,震得整个正堂都嗡嗡作响。 他快步从主位上走下来,亲自上前,用那双布满老茧却温暖有力的大手,将林安从地上扶了起来。 “好孩子,快起来!” “从今往后,你便是我谢震的儿子,这国公府,就是你的家!” 他拍了拍林安的肩膀,力道之大,让林安单薄的身子晃了晃。 然后,他转过身,目光扫过还处在呆滞状态的妻子和儿子,声音洪亮地宣布道: “都听着!” “从今日起,林安,便是我镇国公府的二公子!” “在这府里,他与谢卢地位等同,见他如见我儿!” “谁若敢对他不敬,或是在背后嚼舌根,休怪我谢震的家法无情!” 这番话,掷地有声,不容置疑。 卢婉和谢卢这才如梦初醒,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懵逼和茫然。 尤其是谢卢,他挠了挠头,走到林安面前,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脸上的表情要多怪异有多怪异。 自己的小长随,摇身一变,成了自己的亲弟弟? 这感觉,怎么就这么别扭呢? 谢震可不管他们心里怎么想,他一手拉着一个,对着卢婉招了招手。 “婉儿,还愣着做什么?快过来,跟安儿打个招呼。” 卢婉毕竟是国公夫人,大家闺秀出身,很快便调整好了心态。 她款款走上前来,脸上挤出一丝虽然有些僵硬但还算温和的笑容。 林安不敢托大,连忙挣开谢震的手,抢先一步对着卢婉躬身行礼。 “孩儿林安,拜见义母。” 第39章 坦言 第39章坦言 这一声“母亲”,叫得卢婉心里一颤。 她看着眼前这个眉清目秀、恭敬有礼的少年,再想想自己那个不争气的儿子,心中五味杂陈,最后化作一声轻叹。 “好孩子,快起来吧。” 她从手腕上褪下一只通体碧绿的玉镯,不由分说地塞进林安手里。 “老爷说得太仓促,义母也没给你准备什么像样的见面礼。这只镯子你先拿着,也算是为娘的一点心意。” “这……这使不得。” 林安连忙推辞。 “拿着!” 谢震在一旁发话了,面带笑意。 “都是一家人了,你义母给你的,你就安心收下。” 林安只好将玉镯收下,又道了一声谢。 接着,谢震的目光转向了还在一旁挠头的谢卢。 “混账东西,还不过来见过你弟弟!” 谢卢一个哆嗦,不情不愿地挪了过来,看着林安,张了张嘴,憋了半天,才挤出几个字。 “林……林安,弟……弟弟?” 他自己都觉得别扭,一张脸涨得通红。 林安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也觉得有些好笑,但脸上还是做出了恭敬的姿态,对着他拱了拱手。 “大哥。” 这一声“大哥”,叫得谢卢浑身一激灵,感觉怪怪的,但又好像……没那么难以接受? “好了好了!” 谢震看着这略显滑稽的一幕,大手一挥,满脸笑容地说道: “都是一家人了,以后有的是时间熟悉!” “今天是我谢家大喜的日子,当浮一大白!” “来人!传我的话,马上摆宴!今晚,我们一家人,要好好喝一杯!” …… 夜幕降临,镇国公府灯火通明。 一席家宴,摆在正堂之内。 菜是好菜,酒是好酒。 谢震显然是兴致极高,频频举杯,拉着林安问东问问西,从家乡风土问到读书见闻,脸上的欣赏之色毫不掩饰。 卢婉也渐渐接受了现实,不时地为林安夹菜,言语间颇为温和,尽显一个母亲的慈爱。 唯有谢卢,坐在那里,一会儿看看自己威严的父亲,一会儿看看温婉的母亲,再看看旁边坐得笔直、应对得体的林安,感觉自己像个局外人。 他端起酒杯,猛地灌了一口,心里说不出是酸是涩。 这顿饭,就在这种表面其乐融融,实则暗流涌动的诡异气氛中结束了。 宴席散去,谢震却叫住了正要告退的林安。 “安儿,你留下,随我到书房来。” 林安的心头微微一凛,知道真正的“正戏”要来了。 “是,父亲。” 他恭敬地应了一声,跟在谢震高大的身影后面,穿过回廊,来到了国公府的书房。 书房里陈设简单,却透着一股金戈铁马的肃杀之气。 墙上挂着一张巨大的边境堪舆图,旁边则是一副狰狞的猛虎下山图,另一侧的兵器架上,长枪、宝剑、强弓,一应俱全。 谢震挥手让下人退下,亲自关上了厚重的房门。 “吱呀”一声,门被合上,也隔绝了外面的所有声音。 书房内,只剩下父子二人。 谢震走到书案后,坐了下来,脸上的笑意早已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沉的严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9章坦言(第2/2页) 他没有马上开口,只是用那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静静地看着林安。 那目光,仿佛能穿透皮囊,直抵人心最深处。 林安垂手而立,神色平静,心中却早已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 他知道,晚宴上的慈父只是表象,此刻坐在自己面前的,才是那个真正执掌北境雄师、威震朝野的镇北大将军。 良久,谢震终于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有力。 “安儿,你可知,我为何要收你为义子?” 来了。 林安知道,这是对他的最后一次考验。 他若是回答得模棱两可,或是故作天真,恐怕立刻就会让谢震失望。 面对这样一位枭雄,任何的伪装和心机都是多余的,他需要的是绝对的坦诚和与之匹配的智慧。 林安抬起头,迎上谢震的目光,不卑不亢地说道: “孩儿知道。” “哦?” 谢震眉毛一挑,示意他说下去。 林安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思绪,缓缓开口。 “义父收孩儿为义子,原因有三。” “其一,是义父看中了孩儿的几分薄才,觉得孩儿或许能在将来,为国公府,为大哥,出上一份力。” “其二,孩儿斗胆替大哥捉笔,虽解了国公府当时的困局,却也犯下了欺君的死罪。” “此事,终究是国公府一个天大的把柄。” “义父收孩儿为义子,将孩儿与国公府的命运彻底绑定,从此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把柄,也便不再是把柄了。” “其三,” 林安顿了顿,语气诚恳。 “义父是重情重义之人,孩儿此举,虽是犯险,却也算为国公府立下了寸功。” “义父不愿行那鸟尽弓藏、恩将仇报之事,又想让孩儿从此守口如瓶,忠心不二。收为义子,便是最好的办法。” “这既是天大的恩情,也是最牢固的枷锁。” 一番话说完,书房内再次陷入了寂静。 谢震定定地看着林安,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先是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浓浓的欣赏,最后,变成了一抹满意的笑意。 “好一个‘既是恩情,也是枷锁’。” 他缓缓点头,毫不掩饰自己的赞许。 “你,比我想象的还要聪明。” “与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力。” 谢震站起身,走到林安面前,亲手为他倒了一杯茶。 “你说的都对。” “但也不全对。” 他将茶杯递给林安,自己也端起一杯,轻轻抿了一口。 “我谢震戎马半生,见过的人才俊杰不知凡几,但像你这般年纪,便有如此胆识和心智的,却是头一个。” “我收你为义子,固然有你想的那些考量,但更多的,是我真心惜才。” “从明天起,我会让人将消息散播出去,昭告京城。你林安,就是我谢震的儿子,是我镇国公府的二公子。” “你能享受作为我儿子能享受的一切,无人敢小觑你。” 林安连忙躬身。 “谢义父厚爱。” “但是……” 谢震话锋陡然一转,将手中的茶杯重重地放在桌上。 第40章 身份转变 第40章身份转变 他转过身,重新看向林安,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郑重和严肃。 “安儿,你既然成了我谢家的人,有些话,我也要跟你说在前面。” “你大哥谢卢,他是什么货色,我这个当爹的心里有数。” 说到自己的亲生儿子,谢震的语气充满了无奈。 “我谢震,马上就是年过半百的人了,还能在战场上拼杀几年?还能为这国公府遮风挡雨多久?” “总有一天,我会老,会死。” “到了那时候,指望谢卢那个混账东西撑起这诺大的镇国公府,无异于痴人说梦。”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英雄迟暮的悲凉。 “未来的镇国公府,需要你。” 谢震的目光灼灼地盯着林安,一字一句,重如千钧。 “但是,谢卢再废,他也是我谢震的亲生儿子,是你的大哥。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将来落魄街头,死无葬身之地。” “你既然成了他的弟弟,我便把他也交给你了。” “我不要你为他做牛做马,我只要你将来不论走到哪一步,在关键时候,能拉他一把。” “能帮的地方,就帮一帮。” “安儿,你……能答应为父吗?” 这番话,如同一座沉甸甸的大山,压在了林安的肩上。 这不再是试探,也不是交易,而是一位父亲,一位英雄迟暮的将军,最沉重也最真挚的托付。 谢震要的,不仅仅是他的才华和忠诚,更是要他用这份才华和忠诚,去守护谢家未来的根基。 他要林安,成为谢卢的影子,成为谢卢的护身符。 林安看着眼前这位鬓角已染上风霜的镇北大将军,他眼中那份属于父亲的无奈与期盼,是如此的真实,如此的灼人。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也不想有退路。 从他磕下那三个响头,喊出那声“义父”开始,他的命运,就已经和这座巍峨的国公府,紧紧地绑在了一起。 林安深吸一口气,再次整理了一下衣袍,对着谢震,郑重其事地跪了下去。 “义父。” 他的声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来得沉稳。 “您放心。” “大哥是我的大哥,守护大哥,守护镇国公府,是孩儿的分内之事。” “只要孩儿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会让大哥受半点委屈,绝不会让国公府的门楣,有半分蒙尘。”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慷慨激昂的保证,只有最朴实,也最坚定的一句承诺。 谢震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林安,那双锐利的鹰目之中,终于泛起了一丝温润的湿意。 “好,好孩子……” 他连说了两个“好”字,声音竟有些微微的沙哑。 他再次亲自上前,将林安扶了起来,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有你这句话,为父就放心了。” “天色不早了,你也累了一天,先回去歇着吧。” “你的住处,还是在静思斋,我已经让你义母命人重新收拾过了,缺什么少什么,只管开口。” “是,父亲。” 林安恭敬地应了一声,再次行了一礼,这才转身退出了书房。 当厚重的房门在身后缓缓关上,隔绝了那如山般的压力,林安才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0章身份转变(第2/2页) 夜风微凉,吹在脸上,让他因紧张而有些发烫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月亮,只觉得今夜发生的一切,都像是一场光怪陆离的梦。 从一个随时可能被打杀的厨房杂役,到如今权倾朝野的镇国公府二公子。 这身份的转变,快得让人有些不真实。 他沿着回廊,在一名提着灯笼的家丁引领下,朝着自己原来的住处,静思斋走去。 一路上,遇到的下人仆役,再看到他时,眼神已经完全变了。 不再是过去的无视、鄙夷,或是怜悯。 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敬畏和一丝掩饰不住的探究。 他们纷纷停下脚步,垂手躬身,恭敬地喊上一声。 “二公子。” 林安只是微微点头,面色平静,心中却不免有些感慨。 这就是权势的滋味。 它能让所有人都对你笑脸相迎,能让你说的话掷地有声。 很快,静思斋那熟悉的小院就出现在眼前。 只是,还未等他走近,就看到院门口的灯笼下,俏生生地站着两道纤细的身影。 是两个看上去年纪不过十六七岁的少女,都穿着一身崭新的粉色侍女服,梳着双丫髻,模样清秀,身段窈窕。 见到林安走来,两人连忙快步迎了上来,对着他盈盈一福。 “奴婢春儿。” “奴婢雪儿。” “拜见二公子。” 两人的声音如黄莺出谷,清脆悦耳。 林安脚步一顿,有些意外地看着她们。 “你们是?” 左边那个脸蛋微圆,看着更活泼一些的春儿抬起头,脆生生地回答道。 “回二公子的话,奴婢二人是夫人派来伺候您的。” “从今往后,二公子的饮食起居,便由我们姐妹二人负责。” 国公夫人卢婉派来的? 林安了然。 看来,自己这位义母,虽然一开始有些错愕,但接受现实之后,行事倒是极为周到。 他现在是国公府的二公子了,身边没两个贴身伺候的侍女,确实也说不过去。 想到这里,林安忽然起了几分现代人的恶趣味。 他故作深沉地“嗯”了一声,目光在两个少女身上慢悠悠地扫了一圈。 春儿和雪儿被他看得有些紧张,不由得微微垂下了头,双手绞着衣角。 “这么说,往后我这静思斋里,洗衣叠被,端茶送水,都归你们管了?” “是,都是奴婢的分内之事。” 春儿连忙答道。 林安嘴角微微一勾,话锋一转,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戏谑问道。 “那……除了这些,还管别的吗?” 两个少女闻言一愣,没明白他的意思。 林安轻咳一声,凑近了些,用只有三个人能听到的声音,慢悠悠地吐出两个字。 “比如,通房?” 话音刚落,春儿和雪儿的脸颊,“唰”的一下就红透了,像是熟透了的苹果,连耳根都泛着粉色。 她们显然没想到,这位看着清秀斯文的新晋二公子,会问出如此直白的话来。 第41章 找茬 第41章找茬 然而,让林安更没想到的是,两人在短暂的羞赧之后,竟是相互对视了一眼,然后齐齐对着他,轻轻地点了点头。 那个一直没怎么说话,显得更文静一些的雪儿,鼓起勇气,用细若蚊蚋的声音问道。 “公子……今晚,就要奴婢们伺候吗?” “噗——” 林安感觉自己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他被这古代封建社会的大丫鬟给彻底整不会了。 开个玩笑而已,你们怎么还当真了?还问今晚就要吗? 看着两个少女虽然满脸羞红,却一副已经做好了为艺术献身的准备,随时可以宽衣解带的模样,林安顿时一个头两个大。 “咳咳咳!” 他连连摆手,尴尬地后退了两步。 “算了算了!当我没说!我就是开个玩笑!” “你们……你们先进去吧,把屋子收拾好就行,我暂时不需要人伺候。” 说完,他几乎是落荒而逃一般,快步走进了院子,留下春儿和雪儿两人站在原地,面面相觑,眼中满是疑惑和不解。 这位二公子的行事,还真是……让人捉摸不透。 林安一头扎进自己的房间,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惹不起,惹不起。 看来以后这种现代人的玩笑,还是不能随便开。 他定了定神,开始打量起自己的新“家”。 房间,还是那个房间。 但里面的陈设,却早已焕然一新。 原本那张简陋的板床,已经换成了一张雕花梨木床,上面铺着松软厚实的锦被。 破旧的书桌,也换成了一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案,文房四宝一应俱全,旁边还多了一个三层的博古架,上面摆着几件精致的瓷器和玉石摆件。 屋角,添了一尊半人高的铜制仙鹤香炉,炉中正燃着上好的檀香,淡淡的青烟袅袅升起,满室馨香。 窗户换上了新的明纸,桌上摆着一套全新的青瓷茶具,就连地上的青石板,似乎都被擦洗得光可鉴人。 整个房间,温馨,雅致,处处透着低调的奢华。 这,才真正有了一个国公府公子住处的样子。 林安走到床边坐下,手指抚过丝滑的锦被,心中百感交集。 短短半个月的时间。 他从一个在厨房里和老鼠抢食,被管事肆意欺凌的杂役,一跃成为了这座豪门府邸的主人之一。 这其中的际遇,当真是如梦似幻。 他但他知道,这一切,还只是个开始。 国公府的二公子,看似风光,可这背后要承担的,也不会轻松! …… 翌日。 天还未亮,整个京城便被一个惊天动地的消息给引爆了。 镇北大将军,镇国公谢震,收了一位义子! 消息一出,满城哗然。 无数人都在猜测,这背后到底藏着什么玄机。 一个出身不明的少年,何德何能,能被权倾朝野的镇国公收为义子? 一时间,各种流言蜚语,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而作为这一切风暴的中心,谢震却仿佛置若罔闻。 卯时,金銮殿。 文武百官早已按照品级站好,整个大殿之内,气氛却显得有些不同寻常的凝重。 因为今日,那个男人回来了。 身穿一品国公朝服的谢震,正闭目站在武将队列的最前方。 他明明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身上那股从尸山血海中磨砺出来的铁血煞气,却如同实质一般,让周围的官员们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1章找茬(第2/2页) 不少与镇国公府交好的大臣,想上前套个近乎,可看到谢震那张冷若冰霜的脸,又都识趣地缩了回去。 就在这时,谢震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了队列后方一个畏畏缩缩的身影上。 “卢儿,过来。”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殿。 百官的目光齐刷刷地望了过去。 谢卢一个激灵,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硬着头皮从人群里挤了出来,小跑着来到谢震身边。 “爹。” “嗯。” 谢震应了一声,随即用下巴朝着文官队列那边点了点,声音冷冽。 “抬起头来,好好看看。” “前些日子,在朝堂上,是哪些人跳得最欢,口口声声说你科场舞弊,要将你下狱问罪的?” “给为父,一个个,指出来。” 此话一出,整个金銮殿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惊呆了。 这是要干什么? 当朝点名,秋后算账? 这也太不讲规矩,太霸道了! 谢卢起初还有些发怵,但一看到自己父亲那高大威严的背影,一股前所未有的底气瞬间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怕什么? 老爹回来了! 天塌下来有老爹顶着! 他当即挺直了腰杆,狐假虎威地抬起手,目光在文官队列里扫视起来。 被他目光扫到的官员,无不心头一紧,下意识地避开视线。 很快,谢卢的手指,就指向了礼部尚书郑庭旭。 “爹,有他!郑尚书的儿子郑华云,在琼林宴上就一直找我麻烦,第二天他就上本参我!” 郑庭旭的脸色“唰”的一下变得铁青。 接着,谢卢的手指又转向了户部尚书陈嵩。 “还有他!陈尚书!他儿子陈云涛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他也参我了!” 陈嵩的老脸涨成了猪肝色,气得胡子都在发抖。 谢卢越说越起劲,一连指认了七八个当初落井下石的官员,其中大部分,都与二皇子秦王和三皇子晋王走得颇近。 被点到名的官员,一个个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又惊又怒,却又不敢当场发作。 整个大殿的气氛,压抑到了冰点。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内侍高亢的唱喏声。 “皇上驾到——” 沉重的气氛为之一松,百官连忙整理衣冠,转身跪迎。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身穿九龙金袍的皇帝赵彻,迈着沉稳的步伐,走上御阶,在龙椅上缓缓坐下。 “众卿平身。” “谢皇上。” 百官起身,朝会正式开始。 赵彻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谢震的身上,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意。 “爱卿远征北境,辛苦了。” “朕听闻,近一年来,金帐王庭闻爱卿之名,竟不敢南下一步,北境百姓得以安居乐业,此乃大功一件。” “不仅如此,爱卿还将北境军务打理得井井有条,军纪严明,士气高昂,实乃我大炎的国之柱石。” 皇帝毫不吝啬自己的赞美之词。 “来人,传朕旨意。” “赏镇国公黄金万两,锦缎千匹,御马一匹。” 第42章 赐婚? 第42章赐婚? “谢主隆恩。” 谢震上前一步,躬身谢恩,声音洪亮,听不出喜怒。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只是君臣和谐的开场白时,谢震接下来的话,却让整个大殿的温度,骤然降到了冰点。 他直起身子,目光直视着龙椅上的皇帝,沉声说道。 “皇上,臣谢过皇上赏赐。” “但是,臣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赵彻脸上的笑意微微一滞。 他看着谢震,缓缓开口,语气依旧平和。 “哦?爱卿但说无妨。” 大殿之内,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他们预感到,真正的好戏,要开场了。 只听谢震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怒火和委屈,在金銮殿上空回荡。 “臣为国镇守北境,风餐露宿,枕戈待旦,不敢有丝毫懈怠!” “可是,臣的妻儿在京中,却受人欺凌,犬子更是险些被奸人所害,蒙上科场舞弊这等不白之冤!” 他的目光如刀,扫过那些刚刚被谢卢指认过的官员,最后,重新落回到皇帝的脸上。 “皇上,臣离京之前,您曾亲口答应过臣,会代为照拂臣的家人。” “可现在,这便是皇上您给臣的照拂吗?!” 这最后一句质问,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金銮殿上所有人的脸上。 更抽在了龙椅之上,那位九五之尊的脸上。 “这便是皇上您给臣的照拂吗?!” 话音落下,整个金銮殿死一般的寂静。 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那个身姿挺拔如松,须发微张的镇国公。 疯了。 谢震一定是疯了。 当朝质问君主,这与指着皇帝的鼻子骂他失信,有何区别? 这已经不是功高震主了,这是恃功欺主。 龙椅之上,皇帝赵彻脸上的温和笑意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阴沉。 他的手指,在龙袍的袖口下,不易察觉地蜷曲了起来。 天子之怒的恐怖威压,开始在大殿之中悄然弥漫。 就在这气氛凝固到冰点,仿佛下一秒就要血溅当场的时候,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响了起来。 “放肆!” 只见文官队列之中,都察御史周谦猛地跨出一步,指着谢震,满脸涨红,一副忠臣遭辱的悲愤模样。 “谢震!你不过一臣子,竟敢在朝堂之上,对君上如此无礼!” “君忧臣劳,君辱臣死!你镇守北境,乃是食君之禄,为国分忧,此乃本分!何来邀功请赏之说?” “如今更是目无君父,言语冲撞,简直大逆不道!臣请陛下,严惩此等狂悖之徒,以正朝纲!” 周谦的声音慷慨激昂,义正词严,仿佛他才是那个被冒犯的人。 他素来以清流领袖自居,最重君臣礼法,爱惜名声胜过性命。 谢震此举,在他看来,简直就是将他毕生信奉的纲常伦理,踩在脚下狠狠地践踏。 不少文官纷纷点头,看向周谦的目光中充满了赞许。 这才是读书人该有的风骨。 然而,谢震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连一句话都懒得回。 而让所有人大跌眼镜的是,龙椅上的皇帝赵彻,在短暂的沉默后,竟是猛地一拍龙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2章赐婚?(第2/2页) “够了!” 这一声怒喝,却不是对着谢震,而是对着那满腔忠勇的周谦。 “周爱卿,退下!” 周谦懵了。 他愣在原地,指着谢震的手还僵在半空,脸上写满了错愕与不解。 “陛……陛下?” 赵彻的目光冷冷地扫过他,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威严。 “朕让你退下!” 周谦浑身一颤,这才如梦初醒,满心的忠愤瞬间化为冰凉的恐惧。 他不敢再多言,连忙躬身退回了队列,只是那张老脸,一阵红一阵白,精彩至极。 呵斥了周谦,赵彻的脸色却并未好转。 他看向谢震,那阴沉的脸色缓缓融化,竟是化作了一抹带着疲惫与无奈的苦笑。 “爱卿,你先息怒。” 他的声音放缓了,甚至带着几分安抚的意味。 “你说的对,朕……确实答应过你,会照拂你的家人。” “只是这一年来,国事繁冗,朕时常忙于政务,疏忽了对国公府的关照,以至让卢小公爷受了这等委屈,是朕的过失。” 此言一出,满朝皆惊。 皇帝……竟然当朝认错了? 虽然说得委婉,但这无疑是在向谢震低头。 百官们一个个低下了头,眼观鼻,鼻观心,心中却是翻起了滔天巨浪。 他们窃窃私语,声音压得极低,生怕被卷入这场君臣交锋的漩le涡之中。 “天呐,陛下竟然……” “镇国公手握北境二十万大军,陛下……也是忌惮啊。” “嘘,小声点,不要命了!” 这些议论,自然瞒不过在场之人的耳朵。 赵彻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光,但他脸上的表情却愈发诚恳。 “朕希望爱卿能够理解朕的难处。” 谢震看着皇帝这番姿态,心中的怒火也稍稍平息了一些。 他知道,皇帝能做到这一步,已经是极限了。 再逼下去,就是撕破脸皮,对谁都没有好处。 他躬身一揖,声音沉稳。 “陛下日理万机,为国操劳,臣能理解。” “只是为人父者,见犬子受辱,一时情难自已,还望陛下恕罪。” 他给了皇帝一个台阶。 赵彻顺势而下,脸上重新挤出一丝笑意,只是这笑意,怎么看都有些勉强。 “爱卿言重了。说起来,朕也是对镇国公府有失关注。” 他的目光转向了一旁还有些发懵的谢卢。 “对了,谢卢今年,多大了?” 谢震立刻回答。 “回陛下,犬子今年,刚满十八。” “十八了啊……” 赵彻点了点头,仿佛在思索着什么,随即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脸上露出了真正的笑意。 “十八岁,已是成人。” “再者,谢卢此次科考,才华横溢,让朕都为之惊艳。” “正所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如此青年才俊,也该成家了。” 他顿了顿,看着谢震,一字一句地说道。 “为了表示朕的歉意,也为了嘉奖谢卢的才华,朕想亲自为谢卢张罗一门婚事,不知爱卿意下如何?” 第43章 享受 第43章享受 赐婚? 谢震闻言,当即一愣。 他锐利的目光瞬间与龙椅上的皇帝对上,从对方的眼中,他看到了一丝不容拒绝的“善意”。 这是安抚,是拉拢,但更是一根看不见的绳索。 一旦谢卢娶了皇帝赐婚的女子,那镇国公府,便等于多了一双皇帝的眼睛。 好一招釜底抽薪。 谢震心中冷笑,但脸上却不敢有丝毫表露。 他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深深地躬下身去。 “犬子顽劣,能得陛下亲自赐婚,乃是他八辈子修来的福分,臣……代犬子,谢主隆恩。” “好,好!” 赵彻抚掌大笑,仿佛刚才所有的不快都已烟消云散。 “此事就这么定了,具体的人选,朕会着礼部和宗人府去办,定会为卢儿寻一门良配。” 之后,又象征性地议论了一些无关痛痒的政务,赵彻便宣布了散朝。 …… 下朝的路上。 百官们都躲着谢家父子走,生怕沾上什么麻烦。 谢卢跟在父亲身后,憋了一路,终于忍不住了。 “爹,您干嘛要答应那皇帝老儿的赐婚啊?” 他一脸的不情愿,嘴巴撅得能挂个油瓶。 “我还没玩够呢!我才不要成亲!” 谢震猛地停下脚步,回头瞪着他。 “你给老子闭嘴!” 一声呵斥,吓得谢卢脖子一缩。 谢震看着自己这个不成器的儿子,气不打一处来。 “你还知道你十八了?你看看京里跟你同龄的那些小子,人家孩子都会打酱油了!” “再看看你!除了吃喝玩乐,你还会干什么?” 他伸出手指,几乎要戳到谢卢的脑门上。 “老子那些在京中的老友,哪个五十岁上下没抱上孙子?” “就因为你,老子每次跟他们喝酒,都抬不起头来!” “人家问我,谢大将军,你家公子可有婚配啊?我他娘的老脸都丢尽了!” 谢震越说越气,唾沫星子都快喷到谢卢脸上了。 “让你成个婚怎么了?委屈你了?” “再不找个人好好管管你,你以后还指不定野成什么样!” “我告诉你,明天!你无论如何都得给老子去见见对方!要是敢给老子耍花样,看我怎么收拾你!” 面对父亲的雷霆之怒,谢卢彻底蔫了。 他耷拉着脑袋,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 “哦……知道了,爹。” 另一边。 静思斋。 午后的阳光暖洋洋地洒在小院里,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 林安正四仰八叉地躺在一张新换的竹制躺椅上,双眼微眯,一脸的惬意。 他的左边,是脸蛋微圆的春儿,正用一双柔软的小手,力道适中地为他捏着左腿。 他的右边,是文静秀气的雪儿,正小心翼翼地为他捶着右腿。 而在他嘴边,一只剥好了皮的晶莹葡萄正等着他张嘴。 林安懒洋洋地张开嘴,将葡萄含了进去,酸甜的汁水在口中爆开。 “嗯……舒服。” 他满足地哼唧了一声,心中感慨万千。 “还得是当公子哥舒服啊,以前过的,那都叫什么日子。” 想当初,在厨房里,别说被人伺候了,能从刘痔那帮人的嘴里抢下一口热饭,都算是胜利了。 这才几天功夫,就过上了这种捏腿按摩喂水果的腐朽生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3章享受(第2/2页) 真香。 就在林安飘飘然,几乎要睡着的时候,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林安!林安!我的好弟弟,快出来救救你大哥!” 人未到,声先至。 正是谢卢那标志性的大嗓门。 林安一个激灵,从躺椅上坐了起来。 春儿和雪儿也连忙停下手,站到了一旁。 只见谢卢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一进院子,就看到了林安这副“地主老财”般的享受模样。 他先是一愣,随即一脸郁闷地走了过来。 “好你个林安,你小子倒是会享受啊。” “大哥我在前面替你冲锋陷阵,你在后面享清福,这日子过得,比我还舒坦。” 话虽如此,语气里却没什么责怪的意思,更多的是一种调侃和羡慕。 林安笑了笑,从躺椅上站起身,对着他拱了拱手。 “大哥说笑了。” “看大哥这火急火燎的样子,是遇到什么事了?” 虽然他现在也是国公府的二公子了,但在谢卢面前,他没有托大,姿态放得很正。 谢卢一屁股坐在他刚才躺过的躺椅上,长长地叹了口气,整个人都垮了下来。 “别提了,烦死了。” 他拿起桌上的一串葡萄,也懒得剥皮,直接往嘴里塞了一颗,含糊不清地说道。 “今儿在朝上,皇帝老儿说要给我赐婚。” “还说……还说让我明天就去跟对方见个面。” 林安闻言,眉毛一挑。 “赐婚?这是好事啊,大哥你愁什么?” “好个屁!” 谢卢把嘴里的葡萄籽吐了出来,一脸的生无可恋。 “我连对方是圆是扁,是高是矮,是哪家姑娘都不知道,这怎么见啊?” 林安有些不解地看着他。 “不知道就去见了看看呗,然后呢?” 谢卢凑了过来,压低了声音,脸上带着一丝不怀好意的笑容,神秘兮兮地说道。 “然后……我不想去。” “要不……我亲爱的二弟,你替大哥我去一趟?” 林安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他伸出手,摸了摸谢卢的额头。 “没发烧啊。” 然后,他又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我也没发烧啊。” 谢卢一把拍开他的手,急道: “你干嘛呢!我是说认真的!” 林安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慢悠悠地说道。 “大哥,这可能吗?” “你当整个京城的人都是瞎子还是傻子?” “谁不知道你镇国公府大公子谢卢长什么样?我跟你,长得有一丁点儿像的地方吗?” “我这要是替你去了,那不叫见面,那叫当场穿帮,欺君罔上。” 谢卢抓了抓后脑勺,脸上的急色褪去,换上了一丝尴尬。 “好像……是这个道理。” “那怎么办?” 谢卢又垮下了脸,往躺椅上一瘫,活像一条没了骨头的咸鱼。 “我爹那脾气你是知道的,明天我要是敢不去,他能把我的腿打断。” “可我真不想去啊,我还没玩够呢,成什么亲,娶个母老虎回家管着我吗?” 他越说越悲愤,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婚后被管得死死的凄惨未来。 第44章 中秋灯会 第44章中秋灯会 林安看着他这副模样,有些好笑,也有些无奈。 他走过去,拍了拍谢卢的肩膀。 “大哥,别急。” “不去是不行的,欺君之罪咱们担不起,父亲他老人家的怒火咱们也挨不起。” “但是……” 林安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抹熟悉的,带着几分狡黠的笑意。 “谁说去了就一定要成呢?” 谢卢的眼睛瞬间亮了,他猛地从躺椅上弹起来,抓住林安的胳膊。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 “二弟,你果然是我的福星!快,给哥哥出个主意,怎么才能把这事给搅黄了?” 他一脸期待地看着林安,那眼神,就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林安不紧不慢地把自己的胳膊从他的钳制中解救出来,慢悠悠地说道: “办法嘛,倒也简单。” “你明天不是去见面吗?” “你就……本色出演就行了。” “本色出演?” 谢卢一愣,没明白。 林安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笑得意味深长。 “就是让你把你平时在倚红楼、闻香阁那副样子拿出来。” “怎么讨人嫌,怎么来。” “怎么让姑娘家看了你就想绕道走,你就怎么表现。” “你想想,哪家正经的大家闺秀,会喜欢一个吊儿郎当、言语轻浮、举止无状的纨绔子?” “只要你表现得足够差劲,让对方主动看不上你,这事不就黄了吗?” 谢卢听着林安的描述,眼睛越来越亮。 这主意好啊! 这不就是让他做自己吗? 这太简单了! 他一拍大腿,兴奋道: “妙啊!二弟,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这简直是为我量身定做的计策!” “放心,论惹人讨厌,整个京城我谢卢说第二,没人敢认第一!” 他拍着胸脯,自信满满。 随即,他又拉住了林安的袖子,脸上带着一丝讨好的笑。 “不过……二弟,我一个人去,心里还是有点发怵。” “万一我演得不到位,或者对方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怎么办?” “要不……你明天陪我一起去?你在旁边给我压阵,关键时刻还能给我递个眼色。” “有你在,我心里踏实。” 林安看着他那赖皮的样子,心中暗笑。 这才是他最终的目的吧。 不过,他对这所谓的“相看”也确实有几分好奇。 皇帝赐婚,对方会是哪家的千金? 他点了点头。 “行,既然大哥都这么说了,小弟自然是舍命陪君子。” “明天,我陪你走一趟。” “好弟弟!” 谢卢大喜过望,重重地拍了拍林安的肩膀,脸上的愁云一扫而空。 “就这么说定了!走,今天我高兴,咱们去外面喝几杯!” 林安无奈地摇了摇头。 “大哥,你忘了国公爷的昨天怎么跟你说的了?” “再说了,明天还有正事,今天喝得酩酊大醉,万一误了事怎么办?” 谢卢脸上的笑容一僵,想起了父亲那张黑脸,脖子不由得缩了缩。 “呃……你说得对,你说得对,那就不喝了,明天,明天事成之后,哥哥我请你喝个痛快!” …… 翌日。 八月十五,中秋佳节。 京城一改往日的庄严肃穆,处处张灯结彩,洋溢着节日的喜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4章中秋灯会(第2/2页) 尤其是琼林苑一带,更是人山人海,热闹非凡。 一年一度的中秋灯会便是在此举行,无数的才子佳人,公子小姐,都会在今天走出家门,来此赏灯游玩,寻觅良缘。 空气中弥漫着桂花的甜香与少女的脂粉气,耳边是小贩的叫卖声,孩童的嬉闹声,以及各种丝竹管弦之乐,十分热闹。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穿梭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走在前面的,正是镇国公府的大公子谢卢。 他今天换上了一身骚包的亮紫色锦袍,腰间挂着叮当作响的玉佩,手里摇着一把画着春宫图的折扇。 下巴微扬,眼神轻佻,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坏笑,将一个“纨绔子弟”的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跟在他身后的,自然是林安。 他依旧是一身素雅的青衫,与周围的繁华景象相比,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却又自成一派风骨。 他神情淡然,步履从容,仿佛周围的喧嚣都与他无关。 只是,当他们两人并肩走在一起时,立刻就吸引了周围所有人的目光。 一时间,窃窃私语之声,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 “快看,是镇国公府的谢小公爷!” “他身边那人是谁?怎么以前没见过?” “你还不知道?昨天京城都传遍了!” 一个消息灵通的胖商人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 “听说啊,镇国公谢大将军,收了个义子!” “义子?谁啊?” “就是他身边那个穿青衫的!听说以前只是国公府的一个杂役,后来成了谢小公爷的伴当,叫林安!” 此言一出,周围的人顿时一片哗然。 “什么?一个下人?怎么可能被国公爷收为义子?” “这身份也差太多了吧!” “我今天早上还特意去国公府门口看了,千真万确!国公爷亲口承认的!” “啧啧,这可真是奇闻了,一步登天啊!” 各种各样的目光,好奇的、探究的、嫉妒的、不屑的,纷纷投向了林安。 更有甚者,已经开始脑补各种曲折离奇的故事。 “你们说,这林安会不会……是谢大将军流落在外的私生子?” 一个书生模样的男子摸着下巴,做出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不然的话,怎么解释一个下人能被收为义子?这不合常理啊!” 这个猜测,立刻得到了不少人的认同。 “有道理!肯定是这样!” “对,不然国公爷怎么会为了他,在朝堂上跟陛下叫板?” “原来如此,这下就说得通了。” 对于这些议论声,谢卢和林安并未过多在意。 这些流言蜚语,对他而言,不过是清风拂面,不值一提。 两人按照皇帝派人传话时给的地址,在偌大的琼林苑里七拐八绕,找了半天,才终于在一处僻静的湖边,找到了目的地。 那是一座临湖而建的八角凉亭,飞檐翘角,雕梁画栋,看起来雅致非凡。 亭子周围种满了垂柳,微风拂过,柳丝轻摇,别有一番意境。 “应该就是这儿了。” 谢卢停下脚步,理了理自己骚包的衣领,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标准的反派笑容。 “二弟,看你大哥我的表演!” 他对着林安挤了挤眼,然后大摇大摆地朝着凉亭走了过去。 …… 第45章 赵星苒 第45章赵星苒 与此同时,凉亭之内。 一个身穿鹅黄色罗裙,梳着双环髻,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女,正百无聊赖地用手指卷着自己的发梢。 她生得极美,一张小巧的瓜子脸,肌肤胜雪,眉如远山,眼若星辰,琼鼻樱口,顾盼之间,自有一股灵动娇俏之气。 只是此刻,那张俏丽的小脸上,却写满了不高兴。 “灵儿,你说父皇到底是怎么想的嘛!” 少女嘟着嘴,对着身旁一个身穿浅绿色宫装的侍女抱怨道。 “我才十六岁!十六岁啊!他怎么就急着把我嫁出去?” “还说什么‘才华横溢,青年才俊’,我才不信呢!” “京城里的那些公子哥,哪个不是绣花枕头一包草?除了会作几首酸诗,还能干什么?” 这个少女,不是别人,正是当今圣上最宠爱的九公主,赵星苒。 被她称作灵儿的侍女,闻言露出一丝苦笑。 “公主,您小声点。陛下也是为了您好啊。” “为我好?” 赵星苒把眼睛一瞪,声音不由得拔高了几分。 “为我好就把我推给一个素未谋面的人?我连他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不行,我绝对不能坐以待毙!” 她眼珠一转,一个鬼主意顿时涌上心头。 她拉过侍女灵儿,在她耳边小声地交代着什么。 灵儿听着听着,脸色变得越来越古怪,最后更是连连摇头。 “不行不行,公主,这万万不可!” “让我假扮您?这可是欺君之罪啊!要是被陛下知道了,奴婢……奴婢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灵儿吓得小脸煞白,跪在地上,浑身都在发抖。 赵星苒见状,连忙将她扶了起来。 “哎呀,你怕什么!” 她拍了拍灵儿的肩膀,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有我给你撑腰呢!你放心大胆地去做!” “再说了,父皇只是让我们来见一见,又不是直接下旨赐婚。” 赵星苒的脑子转得飞快,条理清晰地分析起来。 “这说明什么?说明父皇他自己心里也没底,也是想先看看我的意思。” “他那么宠我,只要我说不喜欢,他肯定不会逼我的。” “你就按照我说的,待会儿等那个人来了,你就坐在这里,装成我的样子。” “然后人来了的话……你就尽情地刁难他,怎么让他讨厌你,你就怎么做。” “只要把他搅黄了,我们就能回宫交差了!” 灵儿还是有些犹豫,脸上满是为难之色。 “可是……公主,奴婢……奴婢不会啊。” 赵星苒恨铁不成钢地戳了戳她的额头。 “你这个笨丫头!不会我教你啊!” “你就记住几点:第一,姿态要高,眼神要傲,要用鼻孔看人。” “第二,说话要刻薄,问题要刁钻,让他下不来台。”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无论他说什么,你都表示不屑和鄙视!” “懂了吗?” 看着公主那闪闪发亮的眼睛,和不容置喙的语气,灵儿知道自己是拗不过她了。 她只能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奴……奴婢,知道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5章赵星苒(第2/2页) “这就对了嘛!” 赵星苒满意地笑了,随即,她像是想到了什么,目光在亭外一扫,正好看到两个身影正朝着这边走来。 “来了!” 她神色一紧,连忙推着灵儿坐到主位上。 “快,坐好!记住我跟你说的话!” 说罢,她自己则退到了一旁,微微躬身,垂下眼帘,扮作了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侍女。 只是那微微翘起的嘴角,和眼底闪烁的兴奋光芒,暴露了她此刻真实的心情。 …… 林安跟着谢卢,一脚踏入了凉亭。 亭内的景象,瞬间映入眼帘。 一个身穿浅绿色宫装的女子端坐在石桌旁,身姿挺拔,神情倨傲。 虽然容貌只能算是清秀,但那股子气质,却是不多见。 而在她身后,则站着一个身穿鹅黄色罗裙的“侍女”。 那“侍女”低着头,看不清样貌,但光看那窈窕的身段和不凡的气质,便知绝非凡品。 林安的目光只在那“侍女”身上停留了一瞬,便不由得皱了皱眉。 这侍女的眼神,怎么到处乱瞟? 而且,她身上虽然穿着不似那端坐的女子一般高贵,但身上的气质却是更显贵气! 若不是此刻她站在亭外,林安都以为她才是主子了。 一旁的谢卢可就没林安想得那么多。 他的目光直接锁定了那个坐在主位上的绿衣女子。 嗯,长得一般般。 不过,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就是自己今天的目标。 谢卢清了清嗓子,下巴一扬,用一种极其欠揍的语气,懒洋洋地开口了。 “喂,你就是皇帝老……陛下让本公子来见的人?” “这种便宜货色,也敢来跟本公子见面,莫不是那皇帝老……老陛下,老眼昏花了不成?” 他连个正经的称呼都懒得用,直接一个“喂”字开了头。 谢卢心中也是十分不满,虽说皇帝给他介绍婚事估计没打什么好主意,但也不至于搞这种货色来应付自己吧? 自己老爹可是镇国公,对方这人啥身份啊?见到自己不起身打招呼就算了,还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 那假扮公主的侍女灵儿,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无礼吓了一跳。 但一想到自家公主的交代,立刻挺直了腰板,学着赵星苒平时的样子,冷哼一声。 “放肆!你是什么人?见了本……本小姐,为何不拜?” 谢卢嗤笑一声,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他大摇大摆地走到石桌旁,一屁股就坐到了灵儿的对面,还翘起了二郎腿,用扇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石桌。 “拜你?你算哪根葱?” “本公子是镇国公府的谢卢,你又是谁家的小姐?” 他一边说,一边用那双桃花眼,肆无忌惮地上下打量着灵儿,眼神中充满了轻佻与不屑。 “长得也就这样嘛,还没闻香阁的苏清辞姑娘一半好看。” “就你这样的,也想嫁给本公子?做什么白日梦呢!” 谢卢火力全开,一上来就是一顿嘲讽输出,完全不给对方留任何情面。 他就是要用最直接,最粗暴的方式,告诉对方: 本公子,看不上你! 第46章 真假正主? 第46章真假正主? 林安负手而立,站到了凉亭的廊柱旁,恰好与那个身着鹅黄罗裙的“侍女”隔了不过三五步的距离。 他微微垂着眼帘,一副眼观鼻、鼻观心的恭顺模样,仿佛对眼前这场闹剧充耳不闻。 但他却将亭内所有的动静都收得一清二楚。 尤其是身旁这位“侍女”的反应。 在谢卢说出第一句轻佻话语时,他便感觉到身旁的空气骤然一冷。 一道几乎可以称之为杀气的视线,从那低垂的螓首下射出,死死地钉在了谢卢的身上。 当谢卢将“公主”与闻香阁的花魁苏清辞相提并论,并言语中充满鄙夷之时,林安清晰地听到了一声极轻,却又无比清晰的牙齿咬合声。 林安的嘴角,在无人察觉的角度,微微勾起了一丝弧度。 有意思。 这位主子还没什么反应,一个侍女倒先气得快要原地爆炸了。 而此时,那被谢卢连番羞辱的“公主”灵儿,早已吓得魂不附体。 她的小脸煞白,嘴唇哆嗦着,脑子里一片空白。 公主教她的那些话,那些姿态,在谢卢这狂风暴雨般的攻势下,被冲刷得一干二净。 她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京城里哪个公子哥儿见了公主不是毕恭毕敬,小心翼翼? 这个谢卢,简直就是个疯子!是个混球! 他怎么敢……他怎么敢这么说公主! 灵儿的眼眶里已经蓄满了泪水,委屈、愤怒、恐惧,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几乎要当场哭出来。 但一想到自家公主的嘱托,和那欺君之罪的后果,她又只能死死地咬住嘴唇,强迫自己把眼泪憋回去。 她挺直了背,努力模仿着公主的威严,可声音却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颤抖。 “你……你放肆!” “你……你竟敢如此无礼!” 这软弱无力的反驳,在谢卢听来,无异于小猫的叫声,没有半点威慑力。 他反而笑得更加张狂,手中的折扇“唰”地一下展开,露出了上面不堪入目的画面。 他一边摇着扇子,一边用更加轻蔑的眼神看着灵儿。 “无礼?本公子对你已经很客气了。” “也就是看在陛下的面子上,才耐着性子跟你说几句话。” “换做平时,你这样的庸脂俗粉,连给本公子提鞋都不配!” “你!” 灵儿气得浑身发抖,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哼!” 就在这时,林安身旁的少女发出一声冷哼,似乎是愤怒到了极点。 赵星苒是真的要气炸了。 她长这么大,就没受过这种委屈! 来此之前,她并不知道今天要见的人是谢卢,要是早知道,她说什么也不会来的! 谢卢这人,她虽然没有见过,但她早就如雷贯耳了! 全京城最为出名的纨绔,她能不知道? 虽然谢卢成了新科状元的事儿她也听说了,但她总觉得,那根本不是谢卢的本事,肯定是父皇为了稳定镇国公府,故意给了他一个状元而已。 这样的人,怎么配做自己的驸马? 但在此之前,她还抱着一丝侥幸,觉得传言或许有虚。 可现在亲眼一见,才发现传言不但不虚,甚至还谦虚了! 这哪里是纨绔,这分明就是个地痞流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6章真假正主?(第2/2页) 她强压下冲过去给谢卢一巴掌的冲动,将满腔的怒火,暂时转移到了旁边这个看起来还算正常的“随从”身上。 “喂。” 林安正在看着亭子里的谢卢和对方吵架,忽然听到旁边的声音,顿时疑惑的转过头去。 这一转,可让他差点愣在原地! 刚才他的主要注意力都在亭子里跟谢卢吵架的人身上,完全没有注意到旁边的这位‘侍女’! 那是一张怎样惊心动魄的脸。 眉如墨画,眼若秋水,琼鼻樱唇,肤光胜雪。 明明是侍女的打扮,却偏偏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贵气与灵动,仿佛她才是这天地间唯一的主角。 这不比前世那些一线大明星更漂亮啊? 此刻,那张俏丽的小脸上,布满了寒霜。 “喂!” “你家公子,一直都是这副德行么?” “咋咋呼呼,吵得人头疼。” “言语粗鄙,举止无状,没有半点礼数可言。” 林安闻言,这才从刚才的震惊中缓过神来,连忙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表情,没有让对方发现什么异常。 这少女,不仅容貌上让他感觉惊为天人,此刻的行为也是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可真是有趣。 他还没见过哪家的侍女,敢当着另一个府上随从的面,如此直白地、毫不留情地批判对方的主子。 而且,谢卢很可能成为她未来的男主人。 这丫头,胆子不是一般的大。 还是说……她根本就没把自己当成一个侍女? 嗯? 不对! 林安的目光,不着痕迹地在亭内的两个女子身上转了一圈。 主位上的那个,虽然穿着华贵,努力做出高傲的姿态,但那紧握的拳头,煞白的脸色,和眼神深处的恐惧,都暴露了她的底气不足。 她的气质,撑不起那身衣服,也撑不起那个身份。 反倒是眼前这个。 一身素雅的鹅黄罗裙,扮作侍女,垂手立于一旁。 可她那挺直的脊背,微扬的下颌,以及此刻看向自己时,那双明亮眼眸里毫不掩饰的恼怒与傲慢…… 那是一种根植于骨血里的尊贵,是寻常人家无论如何也养不出来的气度。 而且,刚才那跟谢卢说话的女子,就频频回头看向这边。 那种感觉,就好像是在征询这个少女的意见! 嗯? 林安忽然想通了什么。 恐怕,今天这场相看,并非只有谢卢这边在动歪脑筋。 对方,似乎也对这门亲事极为不满。 所以,才有了这么一出主仆互换的戏码。 那么,眼前这个看似侍女,实则贵气逼人的少女,很可能……才是今天真正的正主。 想通了这一点,林安眼中的兴味更浓了。 皇帝为镇国公府的状元郎嫡子安排的相看对象,身份定然非同小可。 可眼前这位“千金小姐”,行事作风却半点不像那些困于深闺、循规蹈矩的大家闺秀。 她敢主动跟自己一个陌生男子搭话,眼神灵动,情绪外露,带着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鲜活劲儿。 这让他实在有些好奇,她究竟是哪家的明珠。 不过,既然对方还在演,他自然也乐得奉陪。 第47章 收买 第47章收买 林安看着少女那气鼓鼓的脸颊,像是被惹恼了的猫儿,不由觉得有些好笑。 他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皮,语气平淡地回道: “这位姑娘,背后议论人,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赵星苒一愣,没想到这个随从非但不惶恐,反而还敢教训起自己来了。 她柳眉一竖,声音更冷了。 “我只是实话实说罢了。” “再者说,你家公子做得,我还说不得了?” 林安轻轻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说自然是说得。” “不过……” 他故意顿了顿,目光在赵星苒和谢卢之间来回扫视了一眼,慢悠悠地说道: “我家公子,未来很可能会成为你的主子。” “这么说自己未来的主子,怕是不太好吧?” 这句话,像是一根针,精准地刺中了赵星苒心中最敏感的那根弦。 她的脸色“唰”地一下就变了! 主子? 这个混蛋流氓,也配当她的主子? 一股巨大的羞辱感涌上心头,让她瞬间忘了自己还在扮演侍女。 “谁说我要跟谢卢成亲了?!” 话一出口,赵星苒就猛然惊觉。 坏了!说漏嘴了! 她看到对面那个青衫随从的眼中,闪过一抹了然的笑意,心中顿时又气又急。 她赶紧找补,强行把话圆了回来,只是语气显得更加色厉内荏。 “我、我是说!谁说我家小姐要跟谢卢成亲了?” “今天不过是奉旨来见一面罢了!走个过场而已!” 她扬起小巧的下巴,努力做出不屑的表情。 “就凭你家公子那副模样,我家小姐才看不上他呢!” “就你家少爷那种样子,休想让我家小姐嫁给他!” 看着她那炸毛的样子,林安彻底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这丫头,果然就是正主。 而且,看样子是十二万分地讨厌谢卢。 这倒是个好消息。 因为谢卢来此之前,也交代了要自己帮他搅黄这庄婚事。 既然双方都看不上对方,那这事黄掉的概率就大大增加了。 不过…… 看着眼前少女那张生动明媚的俏脸,林安忽然起了几分捉弄的心思。 他脸上的笑意敛去,换上了一副一本正经的表情。 “姑娘此言差矣。” 赵星苒正气头上,闻言瞪着他。 “哪里差了?” 林安不紧不慢地开口,声音平淡,却字字诛心。 “这门亲事,虽然陛下没有明旨赐婚,但其中的意思,想必你家小姐心里也清楚。” “这代表的,是陛下的态度。” 他看着赵星苒渐渐变化的脸色,继续说道: “我家少爷,如今可不是以前那个单纯的纨绔子弟了。” “他是新科状元,是陛下钦点的栋梁之才。” “前几日,他还为陛下献上了赈灾救民的万全之策,解了朝廷的燃眉之急,正是陛下眼前的第一红人。” 每说一句,赵星苒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这些事她当然知道。 “这又如何?” 林安仿佛没有看到她那快要喷火的眼神,继续不疾不徐地补刀。 “更何况,镇国公府是什么门第?” “我家老爷,镇北大将军谢震,手握北境二十万大军,是大炎王朝的擎天之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7章收买(第2/2页) “说句不好听的……” 林安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那双深邃的眸子直视着赵星苒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只要我家少爷今天点了头,说看上了你家小姐。” “你觉得,这天下间,有谁会计较你家小姐同不同意么?” 此话一出。 赵星苒那张原本还带着几分薄怒的俏脸,瞬间血色褪尽。 她不是蠢人。 林安话里的意思,她自然听得明白。 镇国公府,手握重兵,是父皇都要倚重拉拢的势力。 谢卢,新科状元,镇国公府唯一的嫡子,如今又得了父皇的青眼。 这门亲事,看似没有确定,实则大概率是政治联姻的试探。 若是谢卢真的看上了“自己”,回去跟谢震一提,谢震再顺水推舟地向父皇请旨…… 父皇为了稳住与镇国公府的关系,为了拉拢谢家,为了那北境的二十万大军,有九成的可能会点头。 到那时,圣旨一下,再无转圜的余地。 她堂堂昭曜公主,难道还能抗旨不成? 一想到自己要嫁给谢卢那个举止轻浮、言语粗鄙的地痞流氓,赵星苒就感到一阵从心底深处泛起的恶寒与抗拒。 不行! 绝对不行! 决不能让谢卢看上自己! 这个念头,如同疯长的野草,瞬间占据了她的整个脑海。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在了旁边那个青衫随从的身上。 这个男人,虽然只是个随从,但思路清晰,言辞犀利,一眼就看穿了局势的关键。 或许……他有办法。 赵星苒心中念头急转,悄然朝着林安的方向挪了两步。 她动作极轻,像是怕惊动了亭子里还在对峙的谢卢和灵儿。 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不足一臂。 一阵若有若无的清雅香风,钻入林安的鼻尖。 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一截雪白的皓腕从鹅黄色的衣袖中探出,随即,一张折叠整齐的纸片,无声无息地从她的指间滑落,精准地递到了他的手边。 林安的眼皮微微一跳。 他不动声色地垂下手,指尖轻轻一夹,那张纸片便消失在了他的袖中。 触手的感觉,是上好的宣纸,质地绵软,还带着一丝淡淡的墨香。 他借着整理衣袖的动作,飞快地瞥了一眼。 “卧槽!五百两的银票?” 林安差点没控制住自己的表情。 好家伙! 这丫头一出手就是五百两的银票。 要知道,他之前在厨房当杂役,一个月累死累活,月钱也不过几百文。 刘痔那种管事,一年的油水撑死了也就几十两。 这五百两,就算是在京城,也是多少人家一年都挣不来的收入啊。 这位“侍女”,可真是太大方了。 他心中惊讶,面上却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模样,只是抬起眼,用疑惑的目光看向对方。 赵星苒见他收了银票,下巴抬得更高了,那双明亮的眸子里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傲慢。 她压低了声音,语气却像是女王在下达命令。 “这五百两,够买你的命了吧?” “帮我一个忙。” 林安眉梢一挑,心中暗笑。 这丫头,还真是个没长大的孩子,连威胁人都这么直白可爱。 他配合地做出洗耳恭听的样子,同样低声回道: “姑娘请讲。” 第48章 捉弄 第48章捉弄 赵星苒见他上道,满意地点了点头,目光紧紧盯着他,问道: “你家公子,最讨厌什么样的女子?又最喜欢什么样的女子?” 问得如此直接。 林安瞬间就明白了她的意图。 这是想投其所恶,避其所好,务必要让谢卢对她厌恶至极,从而彻底搅黄这门亲事。 有趣,真是有趣。 谢卢来之前,千叮咛万嘱咐,让自己务必帮他把这事搅黄。 而这位正主,显然比谢卢还要抗拒。 双方都看不上对方,却又因为这主仆互换的戏码,彼此都不知道对方的真实想法。 一个在拼命地装流氓。 一个在绞尽脑汁地想怎么才能不被流氓看上。 想到这里,林安那颗属于现代人的、爱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顿时活泛了起来。 他忽然想捉弄一下眼前这个气鼓鼓的、像只小野猫似的公主殿下。 林安脸上的神情瞬间变得严肃起来,甚至带上了一丝“你这都不知道”的诧异。 “姑娘,我家公子在京城的名声,你还不知道?” 赵星苒一愣,下意识反问: “不就是纨绔、好色、不学无术么?” “非也,非也。” 林安摇了摇头,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 “那些都只是表象。” 他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仿佛在透露什么惊天大秘密。 “我家公子,刚才故意呵斥你家小姐,言语轻佻,那都是在试探她呢。” “试探?” 赵星苒更糊涂了。 “没错。” 林安笃定地点头。 “我家公子,生平最是喜欢那种性格强势、敢于反抗的女子。越是跟他对着干,越是瞧不上他,他心里头那股征服欲就越强。” 他朝着亭子里努了努嘴。 “你瞧,现在你家小姐跟我们公子吵得正凶,别看我们公子一副不耐烦的样子,其实啊……” 林安顿了顿,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心里正乐着呢。” “什么?!” 赵星苒闻言,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比刚才还要难看。 这么说,灵儿刚才那番又惊又怕的软弱反驳,非但没有让谢卢讨厌,反而让他觉得索然无味? 而自己刚才强压怒火没有发作,反倒是做对了? 不,不对! 自己刚才要是冲上去,跟谢卢大吵一架,岂不是正中了他的下怀? 这不完蛋了吗?! 她又气又急,忍不住瞪了林安一眼。 “你怎么不早说!” 林安一脸无辜地摊了摊手。 “姑娘你也没早问啊。” 他看着赵星苒那副懊恼不已的模样,心中差点笑出了声,但脸上依旧保持着专业素养,仿佛是想起了什么,又好心补充了一句。 “哦,对了,还有一件事。” “我家公子,虽然喜欢有挑战性的,但最是讨厌那种没脸没皮、主动投怀送抱的女子。” “尤其是那种……” “嗯,故作温柔,想要靠温情脉脉来打动他的,他见了就烦,扭头就走。” 赵星苒的眼睛猛地一亮。 讨厌主动投怀送抱的? 讨厌温柔体贴的?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将林安的话在心里过了一遍又一遍。 喜欢强势的,讨厌温柔的…… 喜欢强势的,讨厌温柔的! 片刻之后,她似乎想通了什么,脸上闪过一抹决然。 只见她不再理会林安,急匆匆地走到亭子边,一把拉住还在那里瑟瑟发抖的灵儿。 “小姐,我有事跟你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8章捉弄(第2/2页) 此时,她的侍女灵儿已经吓得快哭了。 听到赵星苒终于来解救自己,赶紧跟着她离开了亭子。 “跟我来!” 赵星苒不由分说,拉着灵儿就退到了一旁连廊的阴影里,凑在她耳边飞快地低语起来。 亭子里,只剩下谢卢一个人。 他看着那主仆二人跑到一边嘀嘀咕咕,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这什么情况? 自己刚才那番表演,堪称是本色出演,甚至还有所超越。 言语之恶毒,态度之轻蔑,连他自己都觉得有点过分了。 按理说,任何一个正常的大家闺秀,此刻不说是哭着跑回家,也该是气得拂袖而去了吧? 怎么她们还在那商量? 他一脸奇怪地回过头,看向站在不远处的林安,用眼神询问。 “老弟,这什么意思?” “我都那样骂她了,她怎么还不走?” 谢卢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张。 “她……她不会是还能看上我吧?” 林安看着自家大哥那一脸见了鬼的表情,强忍住笑意,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他摊了摊手,一脸爱莫能助的表情。 “大哥,这谁知道呢?” “万一人家姑娘就是喜欢你这种性格的呢?” “正所谓,萝卜青菜,各有所爱嘛。” “啥?!” 谢卢的脸色顿时就难看起来,像是吞了一只苍蝇。 喜欢我这种性格? 喜欢被人指着鼻子骂庸脂俗粉? 这京城里还有这种奇女子? 他越想越觉得心慌。 这要是真被对方看上了,回头她跟陛下一说,陛下一高兴,赐婚的圣旨下来,自己岂不是真要娶一个压根不认识,而且脑子还有点问题的女人? 他还没玩够呢! 闻香阁的苏大家还等着自己去捧场呢! “不行不行!” 谢卢急得直抓头发,像是一只热锅上的蚂蚁。 “老弟,你是我亲弟,你得帮帮我!快,给我想个办法!” 林安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早已乐开了花,面上却是一本正经地蹙眉思索。 “大哥,别急。” “既然对方能忍常人所不能忍,那咱们就只能下点猛药了。” “什么猛药?” 谢卢眼睛一亮,凑了过来。 林安忍住笑意,清了清嗓子,开始给他出主意。 “你待会儿就继续保持刚才那副样子,不,要比刚才更过分!” “你就趁机提一些要求,越离谱越好。” “比如说……” 林安摸了摸下巴,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你就说,你这人没什么别的爱好,就是喜欢美女。” “成亲之后,她虽然是正妻,但你府上,少说也得纳个十七八房小妾,让她平日里要和众姐妹和睦相处,不得善妒。” “还有,你还可以说,你这人懒散惯了,又不喜欢侍女伺候。” “以后每天早上,都要她亲自给你端茶倒水,穿衣洗漱,晚上还得给你捶腿捏脚,必须得尽心尽力地伺候着。” “我就不信,天底下有哪个千金小姐能忍得了这个!” 谢卢听得连连点头,脸上的愁云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兴奋。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 “这个主意好!这个主意妙啊!” 他一拍大腿,冲着林安竖起了大拇指。 “你小子,还是你脑子好使!就这么办!” 谢卢摩拳擦掌,已经准备好待会儿给对方来一轮更猛烈的炮火攻击了。 第49章 这也行? 第49章这也行? 就在这时,那边的赵星苒和灵儿似乎也商量完了。 赵星苒拍了拍灵儿的肩膀,给了她一个鼓励的眼神,然后自己退回到了原来的位置,重新扮起了那个低眉顺眼的侍女。 而灵儿,则深吸了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衫,重新走回了凉亭之中。 谢卢见状,立刻挺直了腰板,嘴角挂上了一抹更加轻佻张狂的笑容,正准备开口。 可下一秒,他的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只见那去而复返的“公主”,脸上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惊恐、愤怒与委屈。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温婉和煦的笑容。 那双原本蓄满泪水的眼睛,此刻正脉脉含情地看着他,眼神里甚至还带着几分……崇拜和痴迷? “谢……谢公子。” 灵儿按照公主的吩咐,努力模仿着那种她从未尝试过的、温柔到发腻的语调,声音软糯地开口了。 这一开口,直接让谢卢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他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女人…… 脑子不太正常吧?! 谢卢脑子里“嗡”的一声,他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巧笑嫣然的“公主”,一时间竟忘了自己身在何处。 疯了。 这女人一定是疯了。 自己刚才那番话,堪称是京城地痞流氓的集大成者,字字句句都透着粗鄙和无礼。 她非但不怒,反而还…… 还对自己露出这种眼神? 这脉脉含情的目光是怎么回事? 这带着三分崇拜七分痴迷的笑容又是怎么回事? 灵儿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但一想到身后自家公主那杀人般的眼神,只能硬着头皮,将那套说辞继续下去。 她又往前走了一小步,声音愈发甜腻,像是裹了蜜糖。 “谢公子,方才……方才都是妾身在考验公子呢。” “考验?” 谢卢下意识地重复了一句,感觉自己的脑子已经彻底不够用了。 “是呀。” 灵儿重重地点头,努力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真诚一些。 “妾身早就听闻谢公子大名,知道公子乃是人中龙凤,绝非凡俗之辈。寻常女子的那些矜持做作,想必也入不了公子的法眼。” “所以妾身才故意试探一二,看看公子是否真如传闻中那般,是个真性情的伟丈夫。” 她说着,还煞有介事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 “如今看来,公子果然没有让妾身失望。” “公子方才那番言语,看似粗鲁,实则句句都是对世俗礼教的蔑视与反抗,这份不羁的洒脱,这份傲视天下的气魄,才是真正的大丈夫所为!” “妾身……妾身对公子,钦佩不已!” 这番话,说得是情真意切,掷地有声。 要不是灵儿自己都快被自己恶心吐了,她差点就信了。 谢卢听完,整个人都傻了。 他张着嘴,半天没合拢,喉咙里像是卡了一只死耗子,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不是…… 这都行? 自己指着鼻子骂人家是庸脂俗粉,她能理解成是对世俗礼教的蔑视? 自己言语轻佻,举止无状,她能品出傲视天下的气魄? 图什么啊? 图我骂人骂得有创意?还是图我耍流氓耍得有节奏? 他猛然想起了林安的话,那句“萝卜青菜,各有所爱”。 难道……这世上真有这种口味独特的奇女子? 谢卢一个激灵,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他慌了。 他彻底慌了。 他求助似的看向不远处的林安,却见林安正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像是在努力憋着什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9章这也行?(第2/2页) 靠! 这小子靠不住了! 谢卢一咬牙,心中发狠。 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小爷我下猛药了! 他猛地挺直了腰板,脸上的轻佻之色尽数敛去,取而代地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傲慢。 “你看上我了?” 他冷哼一声,用下巴指着灵儿,语气充满了不屑。 灵儿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气势吓了一跳,但还是按照公主的剧本,羞涩地点了点头。 “妾身……妾身觉得公子很好,想……想回去便求父亲,早日到国公府拜会,将这门亲事定下来。” “呵。” 谢卢笑了,笑得无比张狂。 “定下来?就凭你?” 他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 “你可知我是谁?” “我,镇国公府唯一嫡子,未来的小公爷!” “我,今科钦点的状元郎,文魁星下凡!”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虚点着。 “放眼这整个京城,公侯伯爵的千金,王公贵胄的郡主,能配得上我谢卢的,能有几人?” “你?” 他上下打量了灵儿一番,眼神中的嫌弃毫不掩饰。 “你还不够格。” 凉亭外的阴影里,赵星苒听到这话,气得银牙都快咬碎了。 好你个谢卢! 竟敢如此羞辱本公主! 她捏紧了小拳头,一双美目几乎要喷出火来。 这登徒子,不仅是个流氓,还是个自大狂! 还整个京城没几人配得上他? 他怎么不上天呢? 要不是为了搅黄这门亲事,她现在就想冲出去,用马鞭狠狠抽烂他那张得意洋洋的脸! 她强压下心头的怒火,对着不远处的灵儿,做了一个“稳住”的手势。 亭子里,谢卢见对方被自己镇住,心中稍定,决定乘胜追击,彻底粉碎她的幻想。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按照林安教的,提那些离谱的要求。 “再者说,就算本公子发善心,看你顺眼,让你进了我谢家的门,你也得守我谢家的规矩。” “什么规矩?” 灵儿怯生生地问。 “本公子没什么别的爱好,就是喜欢美人。” 谢卢一甩袖子,说得理直气壮。 “你过门之后,虽为正妻,但绝不可善妒。” “我府上嘛,不说多,先纳个十七八房小妾作伴,平日里你要待她们如亲姐妹,和睦相处,若有半点差池,休怪本公子家法伺候!” “十七八房?!” 饶是灵儿有心理准备,也被这个数字吓了一跳。 亭子外的赵星苒更是气得浑身发抖。 这个混蛋!他真敢想! 还十七八房?他当自己是皇帝吗?! 还要自己跟那些狐媚子和睦相处?做梦! 她深吸一口气,几乎要控制不住体内的洪荒之力,上去给谢卢一个大耳刮子。 但她忍住了。 小不忍则乱大谋。 她再次示意灵儿,让她继续。 谢卢见对方只是惊讶,却没有当场翻脸,心里又是一咯噔,只能继续加码。 “还有!” 他踱了两步,摆出一副大爷的架势。 “本公子生性懒散,又不喜旁人伺候。” “日后,你每日清晨须亲自为我端茶倒水,穿衣洗漱;晚上,要为我捶腿捏脚,铺床叠被。总之,这贴身的活计,都得你一个人来,必须尽心尽力,随叫随到!” “我就不信!” 谢卢心中狂吼。 “天底下有哪个公主千金,能忍得了这个!” 他说完,便双臂抱胸,冷眼看着灵儿,等着她勃然大怒,拂袖而去。 第50章 我记住你了 第50章我记住你了 然而,亭子外的赵星苒,在听到这些话后,那张气得通红的俏脸,反而渐渐冷静了下来。 她眼中的怒火,被一种冰冷的决然所取代。 她对着灵儿,露出了一个堪称“和善”的微笑,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灵儿看懂了自家公主的意思,虽然心里叫苦不迭,但也只能硬着头皮演下去。 只见她脸上的惊慌之色,缓缓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更加温柔,更加和煦,甚至带着一丝圣洁光辉的笑容。 “原来……公子是喜欢妾身这般伺候您。” 她看着谢卢,眼中是化不开的柔情蜜意。 “妾身明白了。” “这些都没问题。” “公子放心,日后妾身过门,定会以夫为天,将公子伺候得妥妥帖帖。” “至于那十七八房妹妹,妾身也会将她们照顾好,绝不让公子为后院之事烦心。若是公子喜欢,妾身……” “妾身还可以主动为公子张罗,再多纳几房,凑个整数……” “噗——” 谢卢刚端起石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准备润润喉咙,听闻此言,一口茶水直接喷了出来,喷得满地都是。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一张俊脸涨成了猪肝色,指着灵儿,你了半天,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这他娘的都能忍? 这都能答应? 还要主动给自己张罗着纳妾? 这人不是有病!她是有大病啊! 谢卢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碎,然后又被踩在地上狠狠碾了几遍。 他怕了。 他真的怕了。 他感觉眼前的已经不是什么娇滴滴的公主,而是一个披着人皮的绝世妖魔。 再待下去,他怕自己会道心不稳,当场疯掉。 “那个……” 谢卢擦了擦嘴角的茶渍,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此事……此事待定,待定吧。” “本公子……今日有些乏了,先回府休息了。” 说罢,他再也顾不上什么风度,转身就走,那背影,活像是后面有恶鬼在追。 他一个箭步冲到林安身边,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走!快走!” 那动作,仓皇而狼狈,简直就是逃也似的。 林安被他拽着,踉跄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凉亭的方向。 正对上赵星苒那双冰冷中带着探究的眸子。 他再也忍不住了。 “噗哈哈哈哈——” 一阵惊天动地的爆笑声,从林安的口中传出,响彻了整个琼林苑。 他笑得前俯后仰,眼泪都快出来了,指着谢卢那副见了鬼的表情,上气不接下气。 “大哥……你……你这魅力,真是……无人能及啊……哈哈哈哈……” 这笑声,如同最刺耳的噪音,钻入赵星苒的耳中。 她先是一愣。 他在笑什么? 有什么好笑的? 但下一刻,她就反应了过来。 她看着谢卢那副惊魂未定、仓皇逃窜的模样,再看看林安那笑得直不起腰的样子。 一个念头,如同一道闪电,瞬间划过她的脑海。 谢卢的反应……太奇怪了。 他明明提出了那么过分的要求,在听到灵儿答应之后,非但没有得意,反而像是见了鬼一样逃跑了。 这说明,他根本不希望灵儿答应! 他提出那些要求,就是为了逼走自己! 而那个随从……那个叫林安的家伙…… 他为什么笑得那么开心? 除非…… 除非这一切,都是他设计的! 他一边教谢卢如何激怒自己,一边又故意误导自己,让自己去迎合谢卢的“喜好”! 他把自己和谢卢,像两个傻子一样,耍得团团转! 赵星苒的脑子飞速运转,之前所有的细节,在这一刻都串联了起来。 那个男人清晰的思路,犀利的言辞,那副故作高深的样子,还有那句“喜欢强势、讨厌温柔”的鬼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0章我记住你了(第2/2页) 全都是骗人的! “好!好!好!” 赵星苒想通了这一切,一张俏脸瞬间涨得通红。 不是羞的,是气的! 她恨恨地看着林安消失的背影,气得直跺脚。 这个混蛋! 不仅骗了自己五百两银子,还把自己当猴耍! 这笔账,我记下了! “从来都是本公主耍别人,还从未有人敢耍我!” “我记住你了!” …… 另一边。 谢卢被林安一路拖着,跑出了老远,才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 他一屁股坐在路边的石头上,惊魂未定地拍着胸口。 “他娘的,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他缓了半天,才回过神来,一扭头,就看到林安还在那里捂着肚子笑。 他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你还笑!” 谢卢没好气地踹了他一脚。 “说好的帮我搅黄这事,结果呢?人家都看上我了!你还好意思笑?” 他越想越觉得委屈。 “都怪你,出的什么馊主意!现在好了,人家对我死心塌地,回去就要请旨赐婚了,我这下半辈子可怎么办啊!” 他一脸悲愤地看着林安。 “老弟,你得对我负责!” 林安好不容易才止住笑,摆了摆手。 “大哥,别慌,别慌。” “我跟你打包票,这事儿,指定黄了。” “黄了?” 谢卢一脸不信。 “都那样了,还能黄?” “当然。” 林安脸上露出一抹智珠在握的笑容。 他凑到谢卢耳边,低声解释道: “大哥,你仔细想想。那个跟你说话的,真的是公主吗?”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那个一直站在旁边,一言不发,像个受气小媳妇一样的侍女,可能才是今天真正的正主。” 林安分析道: “你想啊,公主何等金枝玉叶,怎么可能一上来就自己跟你对峙?肯定是让侍女先来探探路。” “她们主仆互换,本意就是来试探你的。” “看样子,那位公主殿下,跟你一样,也不想成这门亲事。” “所以,她们今天这一出,从头到尾都是在演戏。你演,她们也演。” “你刚才那副见了鬼的样子,那位真公主可都看在眼里呢。” “她现在心里门儿清,知道你对她没意思,她也乐得清静。” “这亲事,成不了了。” 谢卢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仔细回想了一下刚才的场景,那个从头到尾低着头的“侍女”,还有那个上蹿下跳、演技浮夸的“公主”…… 好像……还真是这么个道理! “卧槽!” 谢卢一拍大腿,恍然大悟。 “原来是这样!我说呢,怎么会有那么奇怪的女人!” 他脸上的愁云一扫而空,顿时松了一大口气。 “呼……那就好,那就好。吓死我了。” 他拍了拍胸口,一副劫后余生的表情。 片刻之后,他又重新坐直了身子,整理了一下自己凌乱的衣袍,恢复了那副风流倜傥的模样。 他得意洋洋地一甩头发。 “不过话说回来,我谢卢的魅力还是大啊。” “你看,就算是演戏,那位假公主看我的眼神,都快拉出丝来了。” 他臭美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唉,长得太英俊,就是这点不好。我这英俊的脸庞,也不知道被多少京城权贵的千金盯着呢。” “我可不想这么早就委身于谁,耽误了万千少女的芳心啊。” 林安看着他那副自恋到极点的样子,默默地翻了个白眼。 这家伙的自信,还真是……一如既往的稳定啊。 第51章 任务完成 第51章任务完成 转眼便是十日后。 八月二十五。 京城国子监,后院的印刷工坊内,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林安与谢卢并肩站在院中。 他们的脚下,一摞摞用油纸包裹得整整齐齐的新书堆积如山,几乎占据了半个院子。 阳光洒在那些书册上,反射出油墨独有的光泽。 一万六千册。 不多不少。 从八月十五中秋夜宴之后,活字印刷的效率便彻底展现出了它碾压时代的威力。 在完成了所有字模的雕刻后,剩下的排版与印刷工作,便成了一件极其简单高效的流水线作业。 每天两千册,工匠们甚至不需要加班加点,就能轻松完成。 今日,虽然还不到他们向礼部和国子监交差的最后期限,但事情已经完成,自然要过来交接。 林安随手拿起一本《夫子集注》,指尖拂过封面,触感平滑,字迹清晰。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批书的质量,远超他的预期。 “老弟,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谢卢勾着林安的肩膀,看着眼前这壮观的景象,脸上的得意之色几乎要溢出来。 “活字印刷……啧啧,真是神乎其技!” “我敢说,等这事传出去,你林安的名字,必定要载入史册!” 林安闻言,只是淡淡一笑。 “大哥过誉了,我不过是拾人牙慧,取了个巧罢了。” 他说的也是实话,这活字印刷术,本就是老祖宗的智慧结晶,他只是个知识的搬运工。 谢卢却不这么认为,他用力拍了拍林安的肩膀,正色道: “过度的谦虚,就是骄傲了啊老弟!” “在我谢卢眼里,你这功劳,比我那状元头衔可要金贵多了!” 他这话倒是发自肺腑。 这段时间,他亲眼见证了林安是如何将一个混乱的工坊,打理得井井有条。 又是如何用那匪夷所思的“流水线作业”和“绩效考核”,将一群懒散的工匠,调动得积极性空前高涨。 他对林安的敬佩,早已超越了最初的利用与投缘,多了一份发自内心的叹服。 林安笑了笑,正要说话,眼角余光却瞥见两个熟悉的身影,从月亮门外走了进来。 正是陈云涛和郑华云。 与神采奕奕的谢卢不同,这二位此刻的模样,可谓是相当狼狈。 两人皆是一脸疲惫,眼下带着浓重的黑青,身上的官袍也皱巴巴的,像是几日没合过眼。 他们身后跟着的几个管事,也是垂头丧气,一副死了爹娘的表情。 显然,他们的刊印任务,进行得相当不顺利。 “哟,这不是郑公子和陈公子吗?” 谢卢一见这二人,眼睛顿时亮了,那感觉,就像是猫看见了耗子。 他松开林安,懒洋洋地晃了过去,恰好挡在了两人的必经之路上。 “二位这是要去哪儿啊?这么急匆匆的,莫不是又去监工了?” 他语带调侃,脸上挂着欠揍的笑容。 郑华云和陈云涛本就心情烦躁,一看到谢卢这张春风得意的脸,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谢卢,你少在这里阴阳怪气!” 郑华云皱着眉,冷声道: “我们还有要事在身,没工夫跟你闲扯,让开!” “别急啊。” 谢卢伸出一只手,拦住了他。 “郑兄,你我都是读书人,读书人最重信诺。有件事,你不会是忘了吧?” 陈云涛在一旁冷哼一声。 “什么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1章任务完成(第2/2页) “赌约啊。” 谢卢笑得愈发灿烂,他伸出手指,点了点郑华云,又点了点陈云涛。 “当初在国子监门口,咱们可是立下赌约的。谁先完成这一万六千册的刊印任务,谁就是赢家。” “输的人,要对着赢家,恭恭敬敬地鞠躬行礼,口称‘心服口服’。” “二位,可还记得?” 听到“赌约”二字,郑华云和陈云涛的脸色顿时变得无比难看。 他们怎么会不记得。 只是,他们做梦也想不到,谢卢竟然真的能完成! “完成了?” 郑华云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 “谢卢,你莫不是睡糊涂了?这才几天功夫,就敢说自己完成了?” “不错!” 陈云涛也跟着附和,语气中充满了不屑。 “我与华云兄自掏腰包,多请了二十名熟练工匠,日夜赶工,尚且只完成了不到一半。你凭什么?” 他的目光落在林安身上,毫不掩饰其中的轻蔑。 谢卢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眼神也冷了下来。 他最烦别人用出身来攻击林安。 “凭什么?” 谢卢冷笑一声,不再跟他们废话。 他猛地一侧身,伸手指着身后那堆积如山的书册。 “就凭这个!” “你们自己,睁大狗眼看清楚!” 随着谢卢的动作,那如同小山一般的书堆,完完整整地暴露在了郑华云和陈云涛的眼前。 一万六千册书,整整齐齐,码放得一丝不苟。 阳光下,那崭新的油纸和清晰的墨迹,是如此的刺眼。 “这……这怎么可能?!” 郑华云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下意识地往前走了几步,脸上的表情写满了难以置信。 陈云涛也是一脸呆滞,他张着嘴,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院子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他们身后的管事和工匠们,也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震撼。 无与伦比的震撼。 他们辛辛苦苦,加班加点,甚至不惜血本加派人手,结果进度连谢卢的一半都不到。 而谢卢,这个他们眼中的纨绔子弟,竟然悄无声息地,完成了这看似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这简直是在他们脸上,狠狠地扇了一巴掌。 短暂的死寂之后,郑华云的脸色由白转红,再由红转青。 他不信! “假的!这一定是假的!” 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指着那堆书,声嘶力竭地喊道。 “谢卢!你好大的胆子!竟敢用这种滥竽充数的手段,欺瞒圣上!” 陈云涛也瞬间反应过来,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立刻跟腔。 “没错!一定是滥竽充数!” “谢卢,你可知罪?这批书册,乃是圣上钦点,要分发到大炎王朝各州府书院的!代表的是朝廷的脸面!” 他义正言辞,仿佛化身为了正义的使者。 “刊印之事,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你如此草率行事,若是其中有任何错漏,误人子弟,这个责任,你担待得起吗?” 两人一唱一和,瞬间就将谢卢打成了“弄虚作假,欺君罔上”的罪人。 周围一些不明真相的工匠,也开始窃窃私语,看向谢卢的眼神,带上了一丝怀疑。 毕竟,这速度,实在是太快了,快得不合常理。 第52章 检验 第52章检验 面对二人的指控,谢卢却是不怒反笑。 他甚至悠闲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袖,那副气定神闲的模样,与气急败坏的郑、陈二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说完了?” 他淡淡地问道。 郑华云和陈云涛被他这态度噎了一下,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谢卢这才将目光转向一直沉默不语的林安。 林安微微一笑,不着痕迹地点了点头。 一切,尽在掌握。 谢卢清了清嗓子,这才慢悠悠地开口。 “二位说我滥竽充数,说我刊印的书册有错漏。可以。” “空口白牙,谁都会说。” “不过,我谢卢做事,向来喜欢讲证据。” 他顿了顿,环视了一圈四周,声音陡然拔高。 “我早就料到,有些人输不起,会在这里胡搅蛮缠,颠倒黑白。” “所以,在来之前,我已经派人,去请翰林院的柳青元柳大学士前来,为我们这批书册做最后的校检!” “到底是不是滥竽充数,有没有错漏,等柳大学士来了,一查便知!” “到时候,若是真有问题,不用你们说,我谢卢自己,提头去见圣上!” “可要是……没问题呢?” 他话锋一转,眼神陡然变得锐利起来,死死地盯着郑华云和陈云涛。 “你们二人,污蔑朝廷命官,该当何罪?”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郑华云和陈云涛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柳青元? 翰林院大学士,当世大儒,出了名的刚正不阿,一丝不苟。 若是让他来查,那可就不是小事了! 他们本想借题发挥,给谢卢扣个帽子,逼他认栽。 却没想到,谢卢竟然早就做好了准备,还请来了柳青元这尊大佛! 这下,事情闹大了。 “柳……柳大人来了!” 就在此时,门口传来一阵骚动,一名小吏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声音都带着颤。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身穿青色官袍,面容清瘦,留着三缕长髯的中年文士,正背着手,迈着四方步,不急不缓地走了进来。 他神情严肃,目光如炬,身上自带着一股久居翰林的书卷气与身居高位的威严。 正是翰林院大学士,柳青元。 郑华云和陈云涛一见来人,像是见了救星,也顾不上那么多了,急忙迎了上去。 “柳大人!您可算来了!” 郑华云抢先一步,对着柳青元拱手行礼,脸上挤出谄媚的笑容。 “下官翰林院编修郑华云,见过柳大人。” “下官翰林院编修陈云涛,见过柳大人。” 陈云涛也紧随其后,姿态放得极低。 柳青元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目光扫过二人,便落在了院子中央的谢卢和那堆积如山的书册上,眉头微微一皱。 “柳大人,您来得正好!” 郑华云见柳青元面色不豫,心中一喜,立刻开始上眼药。 “您可得仔细查查!谢公子这差事办得,实在是……匪夷所思啊!” “是啊,柳大人。” 陈云涛在一旁煽风点火。 “我等费尽心力,尚不能完成。谢公子却在短短十日之内,便号称刊印了一万六千册。” “此事处处透着蹊跷,我等也是担心其中有诈,会影响圣上的大事,这才心急如焚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2章检验(第2/2页)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句句不离“圣上”,字字不提“赌约”,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还顺便摆出了一副为国为民的忠臣模样。 柳青元听完,不置可否。 他转向谢卢,神情严肃了几分。 “谢公子。”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威严。 “老夫听闻,你已经完成了此次刊印任务?” 谢卢上前一步,不卑不亢地拱手道: “回柳大人的话,正是。” 柳青元点了点头,目光在那书山上扫过,眼中的怀疑之色更浓了。 “谢公子,你可知这批书册的重要性?” “此乃圣上钦点,为开民智,扬文风之举。” “其中任何一册,都将成为各地学子的范本。” “若是因为赶工,而出现错字、漏字,甚至是版式歪斜,油墨不清,那便不是小事。” “届时,丢的不仅是国子监的脸,更是朝廷的脸,圣上的脸。” 他盯着谢卢,一字一句地说道。 “倘若让圣上知道,有人敢在此事上滥竽充数,欺上瞒下,后果如何,想必不用老夫多言吧?” 这番话,说得极重。 既是提醒,也是警告。 郑华云和陈云涛听了,脸上都露出了幸灾乐祸的笑容。 他们仿佛已经看到,谢卢在柳青元的威压下,惊慌失措,丑态百出的模样。 然而,谢卢的反应,却再次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他脸上没有丝毫的慌乱,反而露出了一抹自信的笑容。 他对着柳青元,再次深深一揖。 然后,他直起身,伸出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柳大人所言极是。” “小子不敢有丝毫懈怠。” “书,就在这里。” “是真是假,是好是坏,还请柳大人,亲自查验便是。” 他话音刚落,整个院子的气氛便紧绷到了极点。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柳青元身上。 柳青元面沉如水,那双阅遍天下文章的眼睛里,看不出丝毫情绪。 他没有立刻去动那些书册,反而走到了院子一角的石桌旁,自顾自地坐了下来。 “上茶。” 他淡淡地吩咐了一声。 跟在他身后的几名翰林院小吏不敢怠慢,连忙张罗起来。 郑华云和陈云涛见状,心中暗喜。 在他们看来,柳青元这副姿态,分明就是不信,是在给谢卢施加压力。 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谢卢却毫不在意,也拉着林安在另一边坐下,甚至还饶有兴致地评价起了那茶水。 “这国子监的茶,就是不如我府上的。” 林安只是笑笑,目光平静地看着柳青元。 另一边,柳青元也开始了安排。 “开始吧。” 他一声令下,身后那几名早已等候多时的小吏立刻上前,各自搬起一摞书,分散到院中各处,开始抽检。 柳青元自己,也缓步走到了那书山前。 他没有假手于人,而是亲自动手,解开了一捆最外层的油纸包。 嗤啦一声。 崭新的书册暴露在阳光下,墨香混杂着纸张特有的清香,扑面而来。 第53章 履行赌约 第53章履行赌约 柳青元随手抽出一本。 《夫子集注·卷三》。 他苍老而稳定的手指,轻轻翻开了第一页。 院子里,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郑华云和陈云涛屏住了呼吸,伸长了脖子,眼神死死地盯着柳青元脸上的表情,不肯放过任何一丝一毫的变化。 他们期待着,期待着柳青元那张严肃的脸上,露出愤怒与失望。 然而,没有。 柳青元的眉头,从一开始的紧锁,慢慢舒展开来。 他翻页的速度不快,目光一行一行地扫过,看得极其仔细。 片刻后,他合上书,又从中间抽出一本。 《夫子集注·卷七》。 翻开,审阅。 表情依旧平静。 接着,是第三本,第四本…… 他一连抽检了十几本,每一本都看得一丝不苟。 另一边,他带来的那几名小吏,也各自检查了数十本,然后纷纷走到柳青元身边,低声汇报。 “大人,下官抽检三十册,无一错漏。” “大人,下官这边五十册,字迹清晰,版式工整,未见瑕疵。” “回大人,皆为上品。” 一声声汇报,如同一记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郑华云和陈云涛的心上。 他们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 怎么会? 怎么可能一本错的都没有? 这不合常理! 柳青元听完汇报,没有说话。 他沉默了片刻,将手中的书册递给身旁的小吏,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弯下腰,亲自从最底层,最不起眼的角落里,又抽出了一捆。 这一次,他检查得更加仔细,甚至取出了随身携带的一方小巧的放大镜,对着字迹间的墨色与纸张的压痕,仔细端详。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院子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终于,柳青元直起了身子,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他转过身,目光如电,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谢卢和林安的身上。 他的眼神里,不再是之前的怀疑与审视,而是换上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有震惊,有赞叹,甚至还有一丝……狂热。 “老夫……生平从未见过如此精良的印本。” 柳青元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字字千钧。 “字迹锋锐,如刀刻斧凿,墨色均匀,无一处浸染,版式齐整,如尺量刀裁。” “更难得的是,老夫与诸位同僚,共抽检了不下五百册,竟无一处错字,无一处漏字!” 他顿了顿,像是要平复一下激动的心情。 “这……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刊印,这是艺术!”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艺术? 能得到柳青元这位当世大儒如此评价,这是何等的殊荣! 郑华云和陈云涛如遭雷击,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 完了。 他们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柳青元抚掌赞叹,转向众人,朗声宣布。 “镇国公府谢卢,承领国子监刊印《夫子集注》一万六千册之任务,经老夫与翰林院同仁校检,确认无误,印制精良,堪为表率!” “任务,圆满完成!” 话音落地。 郑华云和陈云涛的最后一丝血色,也从脸上褪去,面如死灰。 他们输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3章履行赌约(第2/2页) 输得一败涂地,体无完肤。 “二位。” 一个懒洋洋,却又充满了压迫感的声音,在他们耳边响起。 谢卢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他们面前,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嘴角挂着一抹恶劣的笑容。 “柳大人的话,都听见了?” “现在,是不是该轮到你们,履行赌约了?” 周围的工匠、小吏,还有那些闻讯赶来看热闹的国子监生员,全都围了上来,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他们。 众目睽睽之下,郑华云和陈云涛只觉得脸皮发烫,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谢卢,你……” 郑华云咬着牙,还想说些什么。 “嗯?” 谢卢眼睛一眯,一股属于将门子弟的煞气陡然散发出来。 “想赖账?” 郑华云被他这眼神一瞪,顿时把剩下的话都咽了回去。 他知道,今天这脸,是丢定了。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对着谢卢,僵硬地弯下了腰,深深一揖。 “我……心服口服。” 那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充满了不甘与屈辱。 陈云涛的脸色更是青一阵白一阵,他闭上眼,同样屈辱地躬身行礼。 “心……服……口服。” “还有呢?” 谢卢不依不饶,用手指点了点他们。 “当初怎么说的?以后见了我,要主动行礼问好,然后退避三舍。记住了吗?” “……记住了。” 两人几乎是同时低吼出声。 “好,很好。” 谢卢满意地点了点头,拍了拍手。 然而,就在郑、陈二人如蒙大赦,转身就想逃离这个让他们颜面尽失的地方时,谢卢再次开口,拦住了他们。 “你们慌什么?” “事儿,还没完呢。” 郑华云猛地回头,怒视着他。 “谢卢!你不要欺人太甚!” “欺人太甚?” 谢卢笑了,他一把拉过身旁的林安,将他推到自己身前。 “当初的赌约,可不只是对我。” 他指着林安,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们二人,对我这位兄弟百般羞辱,赌约里说的清清楚楚,你们输了,不仅要对我行礼,也要对他行礼。” “不仅以后见了我主动行礼,退避三舍,见了我兄弟,也要一样!” “现在,开始吧。” 这话一出,郑华云和陈云涛的眼睛瞬间就红了。 让他们给谢卢行礼,虽然屈辱,但谢卢毕竟是状元,是国公府世子,身份摆在那里。 可林安算什么? 一个从厨房杂役爬上来的下人! 一个靠着谢卢鸡犬升天的仆从! 让他们给一个下人行礼认错,这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不可能!” 陈云涛当即尖声叫道,状若疯狂。 “谢卢!你别做梦了!我乃翰林编修,朝廷命官!” “他是何身份?一个卑贱的仆从!让我给他行礼?他也配!” “没错!”郑华云也梗着脖子,满脸涨红地吼道,“士可杀不可辱!我等读书人,有我等的风骨!绝不会对一个下人折腰!” 他们这番话,说得“义正言辞”,倒也引起了周围一些读书人的共鸣。 毕竟,在这个时代,阶级尊卑,深入人心。 让一个有功名的士子,去给一个仆从行礼,确实是闻所未闻的羞辱。 第54章 镇国公府小公爷 第54章镇国公府小公爷 然而,谢卢听完,脸上的笑容却愈发灿烂,甚至带着一丝怜悯。 他看着状若癫狂的两人,摇了摇头。 “仆从?下人?”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院子。 “看来,你们二位的消息,还真是不太灵通啊。” 他猛地一拍林安的肩膀,环视四周,目光从柳青元,扫过郑、陈二人,最后落在所有围观者的脸上。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平地惊雷! “都给我睁大你们的眼睛看清楚了!” “站在我身边的这位,叫林安!” “他是我谢卢的兄弟!” “更是我父镇国公谢震,新收的义子!” “按礼数,你们见了他,得恭恭敬敬地叫一声……” “小公爷!” 轰! “小公爷”三个字,仿佛一道九天玄雷,在所有人脑海中轰然炸响! 整个国子监后院,陷入了一片死寂。 针落可闻。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呆呆地看着林安,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镇国公新收义子的事情,早就在京城上层圈子里传开了。 可谁都不知道,这位一步登天的小公爷,究竟是何方神圣。 谁能想到! 谁敢想到! 竟然就是眼前这个一直跟在谢卢身边,被所有人认为是亲随、是仆从的年轻人! 郑华云和陈云涛,脸上的表情彻底凝固了。 那份属于士子的“风骨”和“傲气”,在“小公爷”这三个字面前,被砸得粉碎。 他们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脑子里,一片空白。 完了。 这次是真的完了。 得罪了谢卢,他们顶多是丢脸。 可当众羞辱一位国公府的“小公爷”,还叫嚣着“他不配”…… 这已经不是丢脸了,这是在找死! 镇国公府,随便动动手指头,就能让他们和他们的家族,万劫不复! “现在……” 谢卢欣赏着他们那副吃了屎一样的模样,慢悠悠地开口。 “二位,还觉得我这义弟,配不上你们的礼吗?” 陈云涛和郑华云的脸色十分难看。 他们自然是没有想到,林安现在还有这样一重身份! 这也就意味着,林安不再是谢卢的仆从,而是镇国公的义子,身份与他们对等,他们必须得按照赌约,向林安行礼! 然而,他们没有选择! 若是今日不遵循赌约,在现场这么多同年的见证下公然耍赖,这名声要出传出去了,怕是以后就再也不用混了! 没办法,陈云涛和郑华云对视一眼,阴沉的同时朝着林安拱了拱手。 “林……林公子,之前多有得罪,还望……还望您大人有大量,不要与我等计较……” 林安看着他们这副丑态,心中并无多少快意,只觉得有些索然无味。 他甚至都懒得开口。 谢卢却觉得痛快至极,他哈哈大笑起来,一挥手。 “滚吧!” “以后记住,眼睛放亮点!” 郑华云和陈云涛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在一片鄙夷和嘲笑的目光中,狼狈不堪地逃离了现场。 “痛快!真是痛快!” 谢卢用力搂住林安的肩膀,兴奋地大喊。 “老弟,看见他们那副死了爹娘的怂样没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4章镇国公府小公爷(第2/2页) “以前这两小子见了我,总他娘的阴阳老子!” “今天这口恶气,总算是出尽了!” 林安只是无奈地笑了笑。 两人跟柳青元告辞后,也离开了国子监。 …… 次日。 林安一觉睡到自然醒。 成为义子后,他在国公府的待遇也是水涨船高,单独分了一个清净的小院,还配了两个伶俐的小丫鬟,春儿和雪儿。 他刚洗漱完毕,正琢磨着是去街上逛逛,还是去书房看看书。 院门外,一个管事模样的中年人,正被春儿拦着。 “林公子,府外有人求见,说是您府上派来的。” “我府上?” 林安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他说的是林家。 他走到门口,那人一见林安,立刻恭敬地行礼。 “二少爷,老爷和夫人让小的来给您传个话。” “您弟弟林宴,后日行及冠之礼,老爷让您务必回家一趟,参加观礼。” 林安闻言,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弟弟,林宴。 那个同父异母,表面谦恭有礼,实则一肚子心眼的弟弟。 还有那个所谓的父亲林堂,和继母张芸。 他对那个家,没有一丝一毫的留恋。 若不是这具身体的血脉联系,他甚至懒得承认。 但大炎王朝以孝治天下,兄友弟恭更是为人称道。 弟弟的及冠之礼,他这个做兄长的若是不回去,传出去,必然会落人口实,被人攻讦。 罢了,回去一趟,走个过场便是。 “知道了,我会回去的。” 林安淡淡地应了一声。 那人传完话,便告辞离去。 “公子,您要回本家吗?春儿和雪儿跟您一起去,也好伺候您。” 两个小丫鬟立刻凑了上来,一脸期待。 林安摇了摇头。 “不必了。” 他这次回去,不想太高调。 带着国公府的丫鬟回去,在那对心思叵测的继母和弟弟眼里,指不定会解读成什么耀武扬威的信号。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我就一个人回去,应付一下就回来。” 他简单地吩咐了一句,便转身回房,随意收拾了几件换洗的衣物,打了个小小的包袱。 随后,他跟府里的管家打了声招呼,便独自一人,离开了镇国公府,朝着记忆中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家”走去。 穿过几条车水马龙的主街,周遭的景致便开始迅速变化。 高大的牌楼和气派的府邸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低矮的屋檐和拥挤的铺面。 空气中,上等熏香的味道渐渐散去,被一种混杂着炊烟、汗水与廉价脂粉的气味所取代。 这里是城东。 京城里最寻常的百姓,大多聚居于此。 林安凭着原主的记忆,熟门熟路地拐进一片蛛网般的巷子。 巷子很窄,仅容两人并肩,两侧的屋檐几乎要碰到一起,将天空切割成一条细长的蓝线。 脚下的青石板路坑坑洼洼,常年不见阳光,积着一层滑腻的青苔。 他父亲林堂,在这里经营着一家小小的杂货铺,前店后院。 说是老板,其实日子过得并不宽裕,铺子的本钱还是从钱庄贷的,至今仍在偿还利息,家底薄得像一张纸。 第55章 继母张芸 第55章继母张芸 林安在一扇不起眼的木门前停下了脚步。 这就是他曾经的“家”。 还没等他推门,院子里嘈杂而热烈的声浪,便已经先一步涌了出来。 “恭喜林老板啊,宴哥儿今天及冠,就是大人了!” “是啊,宴哥儿从小就聪明,以后肯定能考上功名,当大官!” “到时候,你们老林家可就跟着享福喽!” 林安的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他推开那扇虚掩的木门,走了进去。 小小的院子,此刻挤满了人。 左邻右舍,街坊四邻,几乎都来了,一个个脸上都挂着热情的笑容,将本就不大的空间塞得满满当当。 院子正中,摆着一张方桌,上面放着香炉和一些行冠礼所需的器物。 他的弟弟林宴,正穿着一身崭新的青色儒衫,站在桌前,满面春风地接受着众人的道贺,显得意气风发。 林安的出现,像是在沸腾的油锅里滴入了一滴冷水。 院子里的喧闹,有了一瞬间的停滞。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哎哟,这不是小安吗?回来了?” 一个住在隔壁的王大娘最先反应过来,笑呵呵地打招呼。 “是小安回来了!” “小安,你可算回来了,你弟弟今天行大礼,你这个做哥哥的,可不能缺席啊。” 原主性子虽然懦弱,但平日里待人接物还算周到,与这些街坊邻里的关系尚可。 一时间,七嘴八舌的问候声响了起来。 林安脸上挂着淡淡的笑,一一颔首回应。 然而,一道尖利而不和谐的声音,却猛地刺穿了这片还算融洽的气氛。 “哟,还知道回来啊?” 一个穿着半新不旧的宝蓝色比甲,插着一根银簪子的中年妇人,从屋里走了出来。 她双手叉腰,一双三角眼上下打量着林安,目光最终落在了他空空如也的双手上。 正是他的继母,张芸。 “你弟弟行及冠大礼,这么大的事,你就空着手回来的?” 张芸的嗓门又尖又亮,瞬间就盖过了所有的声音。 “在国公府那种富贵地方待了几个月,连给你弟弟带件礼物的钱都拿不出来了?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她的话,刻薄至极,毫不留情。 院子里刚刚还热络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邻居们脸上的笑容都有些尴尬,面面相觑,不敢再随意开口。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林安的身上,带着同情,也带着一丝看好戏的玩味。 他们都知道张芸的为人,也知道林安在这个家里的处境。 换做以前的原主,此刻怕是早已面红耳赤,低着头喏喏连声,任由打骂了。 但现在的林安,不是以前那个林安了。 他脸上的笑容甚至没有变淡一分,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 他平静地看着张芸,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礼物?”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轻轻反问了一句。 “我进国公府之前,在厨房帮工,一个月工钱五百文。” “这五百文,我每月都是一文不少,尽数交回了家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5章继母张芸(第2/2页) “我身上这件旧衣裳,穿了足足三年,线头都开了,想换一件新的,你都不许。” 他的目光扫过张芸那张开始变得僵硬的脸,语气依旧平淡。 “你倒是说说,我拿什么钱,来给弟弟准备礼物?” “难不成,去偷去抢?” 一番话,不带一个脏字,却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张芸的脸上。 周围的邻居们,顿时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窃窃私语。 “小安说的……好像是实话啊。” “是啊,这孩子以前是挺可怜的,赚的钱都给家里了。” “这张氏也太刻薄了,儿子回来,不问好坏,先问礼物……” 那些议论声不大,却一字不漏地钻进了张芸的耳朵里。 她的脸色,瞬间由白转青,又由青转红。 当着这么多街坊邻居的面,被一个她从未放在眼里的继子如此顶撞,让她颜面尽失! “反了你了!” 张芸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指着林安的鼻子就骂了起来。 “林安!你现在是翅膀硬了,敢这么跟我说话了?!” 她像是忽然发现了什么,眼睛死死地盯住了林安身上的衣裳。 那是一件做工精良的细棉布直裰,虽然不是什么绫罗绸缎,但料子和剪裁,都远非这个小院里的人能比的。 “你还敢说你没钱?” 张芸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声音愈发尖利。 “你身上穿的这件新衣裳是哪来的?料子这么好,少说也得几两银子吧!” “好啊你个小白眼狼!在国公府得了赏赐,就自个儿偷偷藏起来,不知道孝敬家里了是吧?” 她说着,竟直接上前一步,伸手就要去扯林安的衣袖。 “这个月的例钱呢?拿出来!赶紧给我拿出来!” 那副理直气壮的模样,仿佛林安的一切,都该是她的。 林安眉头一皱,侧身避开了她抓过来的手。 他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我得了赏赐,与你何干?” 他冷冷地回敬道。 “当初,你们可是收了国公府二十两银子,白纸黑字,画了押,将我卖进府里做杂役的。” “从那一刻起,我就是国公府的人,与这个家,在钱财上再无瓜葛。” “以前我把工钱拿回来,是念着林宴尚未及冠,我身为兄长,帮衬一把。” 他的目光转向那个站在一旁,从头到尾一言不发,只冷眼旁观的弟弟林宴。 “现在,他已经行了冠礼,是个大人了。” 林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嘲讽。 “怎么,一个大男人,还要靠我这个被卖出去的哥哥养着?” 轰! 这话比刚才那番话,冲击力更强! “卖”这个字,太刺耳了。 虽然街坊们或多或少都知道些内情,但被林安如此直白地当众说出来,还是引起了一片哗然。 “原来小安真是被卖进去的啊……” “我就说嘛,好端端的,怎么会去给人家当杂役。” “二十两银子……啧啧,为了钱,亲儿子都卖,这张氏的心也太狠了。” 议论声此起彼伏,像一根根无形的针,扎在张芸的身上。 第56章 刻薄 第56章刻薄 张芸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几乎要气晕过去。 她没想到,以前那个任她揉搓的面团,今天居然变成了一块又臭又硬的石头!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眼珠一转,又换了一套说辞。 “你……你胡说八道些什么!” 她色厉内荏地狡辩道。 “你弟弟是什么?他是读书人!以后是要考取功名,光宗耀祖的!” “你呢?你又不读书,是个粗人!你出点钱供他读书,不是应该的吗?” 她仿佛找到了制高点,声音又大了起来,试图用这套歪理来压制林安。 “再说了,以后林宴要是真的金榜题名,当了官,你这个做哥哥的,脸上不也跟着有光?不也跟着沾光享福吗?” “我这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好,为了这个家好!” 她一副苦口婆心、用心良苦的模样。 “呵。” 林安闻言,却直接笑出了声。 那笑声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与讥讽。 沾光? 他太清楚自己这个弟弟林宴是什么货色了。 心胸狭隘,自私自利,一旦得势,只怕第一个要甩开的,就是他这个出身卑贱的“污点”哥哥。 还想沾他的光?不被他反过来踩死就不错了。 林安收敛了笑容,目光变得锐利如刀,直直地刺向张芸。 “林宴能不能考上功名,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在我不到十六岁的时候,我的书,读得并不比他差。” “当年的老师,不止一次夸我聪慧,说我若能继续读下去,将来必有出息。”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那么,你倒是说说。” “既然都是读书,为何不让我继续读下去?” “为何偏偏要停了我的学业,将我卖去国公府,换那二十两银子,来专心供他一个人?” 这个问题,如同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张芸的脑门上。 一针见血,直指核心! 是啊,既然都是儿子,手心手背都是肉,为何厚此薄彼到如此地步? 周围的邻居们,看向张芸的眼神,已经从鄙夷,变成了彻底的唾弃。 “这……” 张芸的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能怎么说? 难道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承认,就因为林安不是她亲生的,所以活该被牺牲吗? “那……那不是因为……因为家里困难吗!” 她憋了半天,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苍白无力的辩解。 “家里穷,供不起两个读书人!总要有一个人做出牺牲!” 这话说得,连她自己都没有底气。 然而林安并没有打算就此放过她。 他脸上的讥讽之色更浓,仿佛听到了世间最好笑的笑话。 “牺牲?” “说得真是大义凛然。” “那好,我再问一句。” “既然总要有一个人做出牺牲,为何牺牲的是我,而不是他?” 他抬手,遥遥一指那个站在桌前,满面春风的弟弟,林宴。 “我记得很清楚,在我被停掉学业那年,老师最后一次考校,我的文章是‘甲上’,而林宴,是‘乙中’。” “论天资,我胜于他。” “论勤勉,我每日鸡鸣即起,读书至深夜,从未有过半日懈怠。” “那么,你们倒是说说,究竟是按什么道理,牺牲一个成绩更好的,去供养一个成绩更差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6章刻薄(第2/2页) 这个问题,比之前所有的话加起来,都要更加诛心! 凭什么? 是啊,凭什么? 周围的邻居们,脑子里都回荡着这三个字。 他们看向张芸和林堂的眼神,已经不再是简单的鄙夷,而是带上了一种看垃圾般的唾弃。 这已经不是偏心了,这是纯坏! “我……” 张芸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大脑一片空白,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这个问题,她答不上来。 永远也答不上来。 院子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死一般的寂静。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道粗哑而愤怒的男声,如同惊雷般在院门口炸响。 “吵什么吵!还嫌不够丢人现眼吗!”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 一个身材微胖,面色黝黑,穿着一身粗布短打的中年男人,正沉着脸从外面走进来。 他身后,跟着的正是今天的主角,林宴。 来人,正是这个家的主人,林安的父亲,林堂。 林堂刚刚带着林宴去街口的祠堂祭拜了祖先,一回来就看到自家院子里这剑拔弩张、人人面色古怪的场面,心里顿时腾起一股无名火。 张芸一看到林堂,就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眼眶瞬间就红了,两步并作一步冲了过去,一把抓住林堂的胳膊,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当家的!你可算回来了!” 她指着林安,开始颠倒黑白地告状。 “你看看你的好儿子!” “今天宴哥儿行大礼,他空着手回来不说,还当着街坊邻居的面,句句顶撞我,说我们卖了他,还咒宴哥儿考不上功名!” “我……我这心里堵得慌啊!我为这个家操劳了半辈子,就落得这么个下场吗?” 她一边说,一边用袖子假模假样地抹着根本不存在的眼泪,那委屈的模样,演得活灵活现。 林堂本就心情不佳,听了这话,更是火冒三丈。 他猛地甩开张芸的手,几步冲到林安面前,指着他的鼻子就破口大骂。 “混账东西!你眼里还有没有这个家!还有没有我这个爹!” 他的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林安的脸上。 “你弟弟今天是什么日子?” “你回来不道贺,不祝福,反倒在这里大吵大闹,搅得鸡犬不宁,你是存心要让邻居们都来看我们家的笑话吗?” 面对父亲的雷霆之怒,林安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他甚至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只是用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语调,缓缓开口。 “家?” 他嗤笑一声,仿佛听到了什么荒谬的词汇。 “你们把我当成过家里人吗?” “把我当成人的时候,是每个月从我手里拿走那五百文工钱的时候?” “还是为了二十两银子,把我像牲口一样卖进国公府的时候?” 他的目光终于抬起,直视着林堂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 “爹?” “你问我眼里有没有你这个爹,那我倒想问问你,你眼里,可曾有过我这个儿子?” “至于弟弟……” 林安的视线,越过林堂,落在了那个始终低着头,扮作鹌鹑状的林宴身上。 “我供他读书这三年,他可曾真心实意地叫过我一声‘哥哥’?” “你们都没把我当人,我为何还要舔着脸,把你们当亲人?” 第57章 得意的林宴 第57章得意的林宴 一番话,字字如刀,句句见血。 直接将林堂所有虚伪的父权和道德绑架,撕了个粉碎。 “你……你……” 林堂气得浑身发抖,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从未想过,那个一向懦弱顺从的大儿子,会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来。 “反了!真是反了天了!” 他怒吼着,口不择言地骂道: “你拿什么跟你弟弟比?!” “你弟弟是读书的种子,是文曲星下凡!他以后是要考状元,做大官,光宗耀祖的!” “你呢?你就是个在国公府里端茶倒水的下人!是个泥腿子!你这辈子都注定没有出息!” “让你为家里,为弟弟付出一点,那是你的福分!你还敢在这里不知好歹!” 林堂的话,刻薄到了极点,也愚蠢到了极点。 然而,林安只是无动于衷地看着他,眼神里甚至带上了一丝怜悯。 “那又如何?” 他淡淡地说道。 “他考状元也好,做大官也罢,都与我无关。” “他的光,我不想沾,也懒得沾。” 这副油盐不进,彻底撇清关系的姿态,终于彻底引爆了林堂的怒火。 “我打死你这个不孝子!” 林堂怒吼一声,扬起蒲扇般的大手,就朝着林安的脸狠狠扇了过去! “哎,林大哥,使不得!” “有话好好说,怎么能动手呢!” 周围的邻居们早就看不下去了,见状连忙一拥而上,七手八脚地将暴怒的林堂死死拦住。 “放开我!我今天非要教训教训这个孽障!” 林堂还在挣扎。 就在这片混乱之中,一直沉默不语的林宴,终于动了。 他快步上前,一把抱住林堂的胳膊,脸上满是焦急和“真诚”。 “父亲!您别动手!快住手啊!”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哽咽,眼眶也适时地红了起来。 “父亲,您别怪哥哥,都怪我,都怪儿子没本事。” 他转过头,用一种充满“愧疚”和“理解”的眼神看着林安。 “哥哥供我读书,心里有怨气,儿子都明白。” “哥哥说的对,是我这个做弟弟的不好,让哥哥受委屈了。” 他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滴水不漏,既拦住了父亲,又将自己塑造成了一个顾全大局、体谅兄长的好弟弟形象。 周围拦着林堂的邻居们,听了这话,不由得纷纷点头。 “哎,还是宴哥儿懂事。” “是啊,兄弟之间,哪有隔夜仇呢。” 林堂看着自己这个“懂事”的小儿子,再看看那个冷漠如冰的大儿子,心里的火气消了大半,但那杆秤,却歪得更厉害了。 他喘着粗气,指着林安,恨恨地说道: “今天看在宴儿的面子上,先饶了你!” “吉时快到了,先给宴儿行冠礼,正事要紧!” 说罢,他甩开众人,整理了一下衣冠,重新板起脸,开始主持林宴的及冠之礼。 一场闹剧,就这么被强行压了下去。 院子里重新响起了司仪的唱喏声,林宴在父亲的指引下,加冠、加衣、酌酒,一板一眼地完成了所有仪式。 仪式一结束,院子里的气氛再次热烈起来。 邻居们仿佛都忘了刚才的不快,又围了上来,对着林宴和林堂说起了各种吉利话。 “恭喜林老板,贺喜宴哥儿啊!从今天起,就是堂堂正正的男子汉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7章得意的林宴(第2/2页) “是啊,明年开了春,宴哥儿就能下场考秀才了!以宴哥儿的才学,肯定能一举高中的!” “到时候,我们这巷子里可就出了个官老爷了!” 一个妇人更是拉着林宴的手,满脸堆笑地说道: “宴哥儿,等你有空了,可得帮婶子教教我家那不成器的皮猴子啊,让他也沾沾你的文气!” “对对对,还有我家那个,也得请宴哥儿多多指点!” 一时间,吹捧之声,不绝于耳。 林宴站在人群中央,穿着崭新的儒衫,头戴象征成人的冠帽,脸上带着矜持而得意的笑容,一一拱手回应。 他享受着这种众星捧月的感觉,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吹捧声中,他开始有些飘飘然了。 “各位叔伯婶娘谬赞了。” 他清了清嗓子,故作谦虚地说道,但眼里的得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前些日子,小子有幸,跟着一位前辈去了趟琼林苑,见识了今科新晋进士们的风采。” “琼林苑?” 人群中发出一阵惊叹。 那可是皇帝赐宴新科进士的地方,寻常百姓一辈子都别想踏足。 林宴见状,更是得意,声音也高了几分。 “小子运气好,在那认识了户部陈尚书家的一位远亲,也是一位中了举的孙大人。” “那位孙大人说了,过几日便引荐我认识今科的探花郎李大人!” “探花郎!” 这个名头,比什么进士、举人,冲击力要大得多。 那可是全天下读书人里,排名前三的人物啊! “我的天,宴哥儿要认识探花郎了?” “这要是攀上了关系,以后还了得?” 邻居们的眼睛都亮了,看向林宴的目光,愈发敬畏和谄媚。 在这片热烈的吹捧声中,林宴的目光,状似无意地飘向了那个独自站在角落,与这片热闹格格不入的林安。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隐秘而快意的弧度。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要让所有人都看到,他和林安之间,已经是云泥之别。 他故作关切地走了过去,用一种带着优越感的同情口吻说道。 “哥哥,你常年在国公府后厨,怕是没见过那等大场面吧?” 他不等林安回答,便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声音不大不小,却足以让周围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说来也是托了那位前辈的福,明日,我便能得一个名额,进入太学宫,旁听讲学。” “太学宫!” 这个名字一出,连林堂的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那可是大炎王朝的最高学府,只有真正的天之骄子才能进去的地方! 林宴的下巴微微扬起,享受着众人震惊的目光,继续说道: “听说,明日去讲学的,正是今科的榜眼和探花郎两位大人。” “唉,若是能得两位大人青眼,日后结识一二,我这科举之路,想来也能顺遂不少。” 他嘴上说着“唉”,脸上却满是藏不住的炫耀和憧憬。 他就是要用这些林安永远也无法触及的名词——琼林苑、探花郎、太学宫——来狠狠地刺痛他,奚落他。 让你读书比我好? 让你曾经是夫子眼中的天才? 如今呢? 你不过是个在国公府摇尾乞怜的下人,而我,即将踏入你连做梦都不敢想的殿堂! 第58章 回府 第58章回府 “听到了吗?当家的!” 张芸的声音适时地响了起来,充满了扬眉吐气的尖刻。 她走到林堂身边,一手指着林宴,一手指着林安,大声对所有人说道。 “你们都看看!都好好看看!” “这才是我林家的麒麟儿!这才是我们老林家的指望!” “有些人啊,就是烂泥扶不上墙!当初让他牺牲一点,供弟弟读书,他还觉得委屈了!” “现在怎么样?事实证明,我当初的决定,是何等的英明!” 她看着林安那张平静无波的脸,只觉得心中无比畅快。 “一个,马上要进太学宫,结交朝中大员;” “另一个,只能在国公府里看人脸色,端盘子洗碗。” “这就是命!” “人和人啊,从根上,就是不一样的!” 她的话音落下,整个院子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方才还七嘴八舌的邻居们,此刻都识趣地闭上了嘴,只是用一种复杂难明的眼神,在林安和林宴两兄弟之间来回扫视。 事实摆在眼前。 一个,是即将踏入大炎最高学府,结交天子门生的未来举人、进士。 另一个,是国公府里身份不明的下人,前途渺茫。 这对比,太过鲜明,也太过残酷。 林宴站在人群的中心,享受着这胜利的果实。 他看着角落里那个形单影只的兄长,心中的快意几乎要满溢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份得意压下,脸上重新换上一副悲天悯人的“兄友弟恭”之色。 他缓步走到林安面前,用一种仿佛施舍般的语气,温和地开口。 “哥哥,我知道你心里苦。” “你常年在国公府内院做事,怕是连京城里的大人物长什么样都没见过。”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让周围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这样吧,明日我去太学宫旁听,若是能跟孙大人求个情,说不定……也能带你进去见识见识。” 他微微扬起下巴,用眼角的余光观察着林安的反应,期待看到他脸上露出感激涕零,或是羞愤交加的神情。 “也让你知道,真正的读书人,真正的上层人物,是何等的风采。” “免得你总是在国公府那一方小天地里,坐井观天,不知天高地厚。” 这番话,名为“好意”,实则句句诛心。 名为“提携”,实则是在炫耀自己的人脉和地位。 他期待着林安的反应。 是感激,是嫉妒,还是恼羞成-怒? 然而。 林安只是静静地听着,脸上那平静无波的表情,自始至终都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 “不用了。” 林安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太学宫而已。” “我没什么兴趣。”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林宴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了,取而代重之的是一种被当众拂了面子的难堪和羞恼。 给你脸了? 还敢说没兴趣? 你一个国公府的下人,有什么资格说对太学宫没兴趣? “你……你说什么?” 张芸最先反应过来,她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尖锐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个不知好歹的东西!” “你弟弟好心好意要带你去见世面,你这是什么态度?” “你是不是觉得在国公府当差,就了不起了?我告诉你,你在人家眼里,连条狗都不如!”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8章回府(第2/2页) 林堂也是气得浑身发抖,他指着林安的鼻子,怒骂道: “烂泥扶不上墙的东西!” “给你机会你都不要,你这辈子就活该当个下人,就活该被人踩在脚底下!” “我们林家怎么会生出你这么个没出息、不知上进的废物!” 父母的咒骂,如同最恶毒的诅咒,一声声砸过来。 若是从前的林安,或许会心痛,会愤怒。 但现在的他,心中并无波澜。 若不是因为这份血缘关系存在,他都不会回来看这一眼。 跟这些被偏爱和愚蠢蒙蔽了心智的人,多说一个字,都是浪费口舌。 他甚至连反驳的欲望都没有。 “国公府里还有事,我就先回去了。” 林安淡淡地扔下这句话,转过身朝着院门口走去。 “你……你给我站住!” 林堂在他身后怒吼。 “反了!真是反了!” 张芸气得直跺脚,嘴里不停地咒骂着。 林宴则死死地盯着林安的背影,眼神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然而,林安却丝毫没有理会。 …… 回到镇国公府,天色已经擦黑。 林安径直回了谢卢赐给他的那个独立小院,刚想烧点水洗漱一下,门口就传来了谢卢的声音。 “安子!安子!我的好弟弟!你在吗!” 人未到,声先至。 谢卢像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 “大哥,又出啥事儿了?” 谢卢看到林安在这里,当即也是毫不客气的坐在一旁,顺手还拿起林安的茶杯喝了一口。 “哎,没啥大事儿,就是……刚宫里来人了,传了陛下的口谕!” “陛下说,命我明日,与今科的榜眼郑华云,还有探花郎陈云涛一起,前往太学宫,为监生们讲学!探讨学术。” 林安闻言,眉毛顿时一挑。 太学宫? 讲学? 他看着谢卢那张快要哭出来的脸,心里大概明白了七八分。 “所以,大哥你这是……” “我哪会这个啊!” 谢卢哀嚎一声,满脸郁闷。 “你还不知道我吗?我肚子里那点墨水,让我去跟那帮眼高于顶的监生讲学?那不是把我架在火上烤吗?” “还有郑华云和陈云涛那两个混蛋,他们上次在你手底下吃了那么大一个亏,明天还不得变着法地看我笑话,给我下套?” 说到这,谢卢这才说明了来意。 “所以说!好弟弟,你可得帮我!” “这事儿是你惹出来的,《夫子集注》是你弄的,琼林苑上也是你出的风头,现在陛下赏识,这功劳有你的一半,这锅……你也得分一半!” 谢卢开始胡搅蛮缠。 林安哭笑不得。 “大哥,这怎么能叫锅呢?这是陛下对你的恩宠,是天大的荣耀。” “我不要这荣耀!谁爱要谁要!” 谢卢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啥也别说了,你必须跟我一起去!” “到时候,实在不行,我就把你推出去得了!” 林安闻言,顿时无奈的摇了摇头。 “罢了,罢了。” “谁让你是我大哥呢。” “我去还不行吗!” “这还差不多!就知道你小子靠谱!” 谢卢嘿嘿一笑,瞬间原地复活。 又跟林安吹了会儿牛之后,这才回了自己的院子。 …… 第59章 太学宫 第59章太学宫 翌日,天刚蒙蒙亮。 林安就被兴奋过头的谢卢从被窝里拽了起来。 两人简单用了早饭,便乘坐着马车,一路朝着太学宫而去。 太学宫坐落在皇城的东南角,朱红的高墙,巍峨的殿宇,在晨光中透着一股庄严肃穆之气。 门口的守卫验过了谢卢的腰牌和宫中发下的谕令,恭敬地放行。 “安子,我得先进去跟祭酒大人他们碰个头,商量一下流程。” 马车停在宫门内,谢卢探出头来,对林安说道。 “讲学要到巳时才开始,还有半个时辰呢。你先在外面随便逛逛,这太学宫里景致不错,就当游园了。” “等会儿快开始了,我再让人来找你。” “好。” 林安点了点头,自然照办。 他毕竟不是今天的主角,跟着谢卢去见那些太学宫的大佬,反而惹眼。 他从马车上下来,看着谢卢在一众仆役的簇拥下,意气风发地朝着深处的明伦堂走去,不由得失笑。 这家伙,只要身边有自己兜底,那纨绔公子的派头就端得十足。 林安理了理衣衫,正准备进去逛逛。 就在这时候,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我的好哥哥啊。” 这个声音,林安化成灰都认得。 他缓缓转过身,果然看到不远处,林宴正陪着一个身穿崭新进士袍服的年轻官员,朝着这边走来。 那官员二十七八岁的年纪,面皮白净,下巴微抬,眼神里带着一股读书人特有的倨傲。 正是同年宴上,跟林宴一起出现的那个新科进士孙文才。 此刻,林宴正像个最忠诚的狗腿子一样,跟在孙文才身侧,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 当他看到池塘边的林安时,那笑容瞬间就变了味。 变得充满了讥讽和不加掩饰的优越感。 他快走几步,来到林安面前,上下打量着他,仿佛在看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 他注意到林安是独自一人,身边并没有谢卢的身影,眼中的轻蔑之色更浓了。 “我说林安,你可真是让我惊讶啊。” 林宴阴阳怪气地开口。 “昨天在家里,不是还义正言辞地说对太学宫没兴趣吗?” “怎么今天又一个人偷偷摸摸地跑来了?” 他故意把“偷偷摸摸”四个字咬得很重。 “咋了?是想来开开眼界,看看自己这辈子都无法企及的地方长什么样?” 孙文才站在一旁,抱着手臂,冷眼旁观。 他自然也认出了林安。 在琼林苑那天,就是这个小子,仗着谢卢的势,害得自己颜面尽失。 今天在这里撞见,自然也有几分报复之意。 林宴见林安不说话,愈发得意,他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 “上次在琼林苑,你是偷了谢大公子的秦王令牌。” “这次呢?太学宫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的,你家主人,谢小公爷,没带你一起进去?” 他说着,自己都忍不住嗤笑出声。 林安看着他那张因为得意而显得有些扭曲的脸,心中只觉得好笑。 这大概就是小人得志的嘴脸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9章太学宫(第2/2页) 他懒得辩解,只是淡淡地看着林宴,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上蹿下跳的猴子。 林宴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但一想到自己身边的靠山,胆气又壮了起来。 他挺直了腰杆,声音也大了起来,故意让周围路过的学子都能听到。 “林安,你昨天不是还拒绝我的好意吗?现在后悔了?” “也是,这等盛会,能亲眼目睹今科前三甲的风采,是多少读书人梦寐以求的机会。” “你现在是不是很想进去听讲,却又进不去,只能在这里干着急?” 他说着,脸上露出“大度”的笑容。 “不过呢,谁让你是我哥哥呢。” “你要是现在求求我,再好好跟孙大人说几句软话,赔个不是。” 他指了指身边的孙文才。 “孙大人他老人家心善,说不定一高兴,看在我的面子上,就发发慈悲,带你一起进去了。” “怎么样?这个机会,可是千载难逢啊。” 林宴双手抱在胸前,下巴高高扬起,等待着林安的摇尾乞怜。 他就是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狠狠地羞辱林安,把他踩在脚下,以报昨日之辱。 林安看着这两个一唱一和的跳梁小丑,心中那点玩心,忽然就被勾了起来。 他脸上的淡漠渐渐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孤傲的清高。 他甚至连看都没看孙文才一眼,只是对着林宴,轻轻摇了摇头。 “我说了,没兴趣。” 他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决。 “就算进不去,我也不会求任何人。” 这副宁折不弯,就算在外面站着,也绝不低头的倔强模样,正中林宴的下怀。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就是要让林安嘴硬! 你越是嘴硬,就越显得你无能,越能衬托出我的“大度”和“人脉”! 林宴心中大爽,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 “好!有骨气!” 他抚掌大笑,笑声里充满了快意。 “不愧是我林宴的哥哥,就是跟一般人不一样。” 他转头对孙文才说道: “孙大人,您看,我这哥哥就是这脾气,宁愿在外面吹冷风,也不愿低头说句软话。” 孙文才冷哼一声,他本就对琼林苑之事耿耿于怀,此刻见林安这般“不知好歹”,更是心头火起。 他迈前一步,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俯视着林安。 “小子,你可知今天是什么场合?” “今日来此讲学的,乃是国公府谢世子、礼部郑公子、户部陈公子这三位大人。” “能入明伦堂听讲的,非富即贵,皆是监生中的翘楚。” “寻常学子,连进这道门的机会都没有,只能在外面听个响。” 他伸手指了指不远处那座庄严的讲堂。 “本官看在林宴的份上,给你一个机会。” “现在,你给我,还有林宴,恭恭敬敬地鞠躬行礼,为当日在琼林宴的事情道歉。” 孙文才的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 “如此,本官就破例带你进去,让你有这机会旁听一二。” “这个机会,可是别人求都求不来的。” “你,可要好好珍惜啊。” 第60章 戏耍 第60章戏耍 林安的脸上,适时地浮现出一抹挣扎与屈辱。 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这副模样,落在孙文才和林宴眼中,便是再明显不过的认输和妥协。 孙文才嘴角的弧度愈发上扬,他享受这种将人尊严踩在脚下的感觉。 林宴更是快意到了极点,他几乎要忍不住笑出声来。 “怎么?” “想通了?” “想通了那就赶紧吧!” 林安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旁边满脸得意的林宴。 他的目光中,带着几分不甘,几分犹豫,最终,却化作了认命般的颓然。 “孙大人……” 林安的声音有些干涩,他微微躬下身子,那姿态,带着一种被迫的恭敬。 “当日在琼林苑,是在下有眼不识泰山,言语多有冲撞。” “还望孙大人……大人不记小人过。” 他这番话说得极为艰难,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这副“屈辱”的模样,让孙文才心中的虚荣感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嗯,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孙文才故作大度地摆了摆手,下巴抬得更高了。 “看在你如此诚心悔过的份上,本官今日,就给你这个体面。” 他瞥了一眼林安,又转向林宴,吩咐道: “林宴,让你这哥哥老实跟在本公子身后。” “记住,进了明伦堂,少说话,多看,多学。别给本官丢人。” “是,是!多谢孙大人!” 林宴大喜过望,连忙点头哈腰地应下。 他转过头,用一种胜利者的姿态,拍了拍林安的肩膀。 “林安,听见没?还不快谢谢孙大人?” 林安嘴角扬起一丝玩味的弧度,也没反驳,跟着孙文才进入了太学宫。 …… 就在林安等人刚进去的时候。 太学宫朱红色的宫门外,一辆看似寻常篷马车缓缓停下。 车帘掀开,先下来一个身着青衣小厮服饰的“少年”,动作伶俐地放下脚凳。 紧接着,一个身穿月白色学子襕衫,头戴同色方巾的“公子”从车上走了下来。 那“公子”约莫十六七岁的年纪,身形尚未完全长开,略显单薄。 但面如冠玉,唇红齿白,一双眼睛尤其灵动,顾盼之间,流光溢彩,竟比许多女子还要明艳几分。 只是眉宇间那股浑然天成的贵气与俏皮,却又让人不敢心生亵渎。 正是男扮女装的九公主,赵星苒。 她身边的小厮,自然便是侍女灵儿。 灵儿扶着赵星苒站稳,看着周围来来往往的学子和官员,脸上不免有些紧张和迟疑。 她压低了声音,凑到赵星苒耳边。 “公主,咱们……咱们何必如此呢?” “您若是想来,直接摆明身份便是,这太学宫上下,谁敢不恭恭敬敬地将您请进去?” “何苦要扮成这副模样,万一被人冲撞了……” 赵星苒却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她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座大炎王朝的最高学府,眼中闪烁着好奇的光芒。 “你懂什么。” 她的声音刻意压低,带着几分少年人的清朗。 “本……公子我每次一出现,不管是文会还是诗会,那些人一个个都跟苍蝇见了蜜似的围上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0章戏耍(第2/2页) “说的话半真半假,作的诗酸倒牙,一个个都想在我面前出风头,没劲透了。” 她撇了撇嘴,脸上露出几分不屑。 “我今天就是想看看,没了公主这个身份,单以一个普通学子的视角,这大炎的学术之风,究竟是个什么模样。” “我可不想成为所有人瞩目的焦点,那多无趣。” 说着,她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亮。 “对了,我可听说了,今天不光有谢卢那个草包,还有今科的榜眼探花来讲学,最后好像还有一场学术辩论。” “这可是难得的热闹,快走快走,去晚了可就占不到好位置了。” 赵星苒说罢,便提着衣摆,像个真正活泼好学的少年郎一般,兴冲冲地朝着宫门走去。 “哎,公……公子,您慢点!” 灵儿无奈,也只得快步跟上。 …… 另一边。 林安跟着孙文才和林宴,已经步入了太学宫的深处。 绕过巨大的影壁,眼前豁然开朗。 古木参天,绿荫匝地。一座座古朴而宏伟的殿宇楼阁,在晨光中静静矗立,飞檐斗拱,气势非凡。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和书卷气,不时有三三两两的监生走过,或高声论道,或低语切磋,学术氛围异常浓厚。 “啧,这地方倒确实不错。” 林安跟在后面,像个真正的乡下土包子一样,东张西望,心中却在暗暗点头。 不愧是国家级的最高学府,单这气派,就不是寻常书院能比的。 孙文才和林宴走在前面,享受着周围学子们或好奇或敬畏的目光,腰杆挺得笔直。 尤其是林宴,他虽然只是个跟班,但能跟在新科进士的身后,踏入这片他梦寐以求的圣地,那份虚荣心已经膨胀到了极点。 他感觉自己的人生,已经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峰。 就在这时,前方的人群忽然一阵骚动,纷纷朝着一个方向涌去,口中还激动地喊着什么。 “是陈公子!” “陈探花来了!” 孙文才和林宴精神一振,连忙循声望去。 只见不远处,一行人正朝着明伦堂的方向走来。 为首一人,正是今科探花郎,陈云涛。 他今日穿着一身绯色的探花官袍,面容俊朗,气度俨然,身边簇拥着一大群同年进士和太学监生,众星捧月一般。 就连负责此次讲学事宜的翰林院大学士柳青元,都带着客气的笑容,不时与之交谈几句。 这排场,比起孙文才这个普通进士,简直是云泥之别。 林宴的眼睛都看直了,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这就是真正的大人物! 这才是他应该结交的对象! 他激动地拽了拽孙文才的袖子,声音都有些发颤。 “孙大人,是……是陈探花!您快看!” “您不是跟陈探花很熟吗?快……快带我去拜见一下啊!” 林宴的语气里充满了渴望和央求。 若是能被孙文才引荐,在陈云涛面前混个脸熟,那他日后的前程,岂不是一片光明? 然而,他满心期待地看向孙文才,却发现对方的脸色,有些不太自然。 孙文才的表情,僵硬中带着一丝尴尬。 第61章 探花郎亲自行礼问好? 第61章探花郎亲自行礼问好? 熟? 熟个屁! 不过是在琼林宴上,隔着老远敬过一杯酒罢了。 人家陈探花是什么身份?户部尚书的嫡子,未来的朝堂新贵,身边围绕的都是京城顶级的公子哥儿。 他一个家境平平的外地进士,哪够资格跟人家称兄道弟? 之前在林安面前吹的牛,此刻却成了架在火上烤的柴。 可看着林宴那充满期盼的眼神,还有周围若有若无投来的目光,孙文才又不能承认自己是在吹牛。 他硬着头皮,清了清嗓子,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咳……着什么急。” “你且在此等候,我……我先过去跟陈兄打个招呼。” 说罢,他整理了一下衣冠,深吸一口气,像是要上刑场一般,硬着头皮朝陈云涛的方向走了过去。 林安在后面看着他那萧瑟的背影,差点没笑出声。 死要面子活受罪,说的就是这种人。 只见孙文才挤开人群,好不容易凑到陈云涛面前,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礼。 “下官孙文才,见过陈探花。” “陈兄风采过人,真是羡煞我等同年。” 陈云涛正与柳青元说着话,被人打断,微微蹙了蹙眉。 他转过头,打量了孙文才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疑惑。 孙文才? 好像有点印象,又好像没有。 不过看对方穿着进士袍,想来是同科的,他也不好失了礼数。 于是,陈云涛脸上露出了一个标准而疏离的微笑。 “哦,原来是孙兄,幸会。” 仅仅一句“幸会”,便再无下文。 那客气中透出的冷淡,让孙文才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张了张嘴,还想再说点什么,但看着陈云涛那已经转向别处的侧脸,他终究是没能把话说出口。 简单的一句问候后,陈云涛便转身离开,自始至终,都没再看孙文才第二眼。 孙文才像个木桩一样,尴尬地愣在原地。 林宴兴冲冲地迎了上来,脸上还带着期待。 “孙大人,您……您怎么不跟陈探花介绍一下我啊?他怎么就走了?” “你懂什么!” 孙文才当即脸色一沉,对着林宴呵斥道。 “陈探花马上就要讲学,公务繁忙,岂是我等能随意打扰的?” “没看到柳大学士都在旁边催了吗?耽误了正事,你担待得起吗?” 被他这么一吼,林宴顿时吓得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多问一句。 孙文才呵斥完林宴,心中稍稍顺了口气,但一想到刚才的窘迫,脸色依旧难看至极。 他转身正准备找个角落待着,目光一扫,却猛地顿住了。 因为他看到,不远处的廊柱下,那个被他当作下人带进来的林安,正抱着手臂,好整以暇地看着这边。 林安的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笑容,不带嘲讽,不带讥诮,就是那么平平淡淡地看着。 可落在孙文才眼中,却比任何赤裸裸的嘲笑,都更加刺眼,更加让他无地自容。 然而,还没等他发作。 异变陡生。 正准备转身离开的陈云涛,目光似乎是被什么所吸引,恰好看向了林安所在的方向。 那一瞬间。 陈云涛脸上的从容与微笑,瞬间凝固。 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由白转红,再由红转青,精彩纷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1章探花郎亲自行礼问好?(第2/2页) 跟在他身边的柳青元和一众进士,都察觉到了他的异样。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也看到了林安。 “那……那不是……” “谢小公爷的义弟,林安?” “嘶!是他!他怎么也来了?” “我记起来了!那天的赌约!陈探花输了,说好了的,以后每见林安一次,就要……” 议论声像是点燃的引线,迅速在人群中蔓延开来。 “要怎样?” 有不知情的人好奇地问。 “要恭恭敬敬地行礼问好!”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所有人的目光,“唰”的一下,全都聚焦在了陈云涛和林安两人身上。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一边,是户部尚书之子,今科探花,前途无量的天之骄子。 另一边,是一个从仆从爬上来的暴发户,镇国公新收的义子,名不见经传之辈。 之前的赌约可还在,陈云涛是遵守还是不遵守? 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吃瓜的兴奋。 这可比听什么讲学,有意思多了。 陈云涛此刻的内心,简直比吃了苍蝇还要难受。 他原本正和柳青元寒暄,享受着周遭同年和监生们众星捧月般的吹捧。 可谁曾想,只是随意一瞥,竟然在这太学宫的廊柱底下,撞见了那个让他日夜咬牙切齿的煞星。 林安。 那个在国子监印书坊外,当着无数人的面,将他的脸皮按在地上摩擦的镇国公府新贵。 陈云涛的第一反应,是立刻转过头去,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只要他走得够快,只要他装得够像,这大庭广众之下,林安总不至于冲上来拦住他。 可他刚一挪动脚步,周遭那些原本还在奉承他的学子们,声音却突然诡异地小了下去。 无数道目光,如同实质般,在林安和他之间来回穿梭。 那些窃窃私语声,虽然压得很低,还是如尖针般刺进了陈云涛的耳朵里。 陈云涛的脚步,硬生生地僵在了原地。 他太清楚林安是个什么样的人了。 这厮连礼部尚书和户部尚书的联名指控都不怕,连他爹陈嵩的面子都不给。 若是自己今日真的装聋作哑拂袖而去,以林安那种浑不吝的性格,绝对敢当着全场几百号人的面,大声将那日的赌约嚷嚷出来。 真要是闹到那个地步,他这个新科探花郎的脸面,可就彻底在这太学宫里丢尽了。 两害相权取其轻。 陈云涛深吸了一口气,将胸腔里那股翻江倒海的屈辱感死死压了下去。 他的脸色依旧铁青,但却硬生生地转过身,迈开沉重的脚步,朝着林安所在的方向走去。 这一动,全场的目光瞬间被牵引。 站在林安前面的孙文才,原本还沉浸在被陈云涛无视的尴尬和对林安的恼怒中。 此刻一抬头,却发现那位高高在上的探花郎,竟然拨开人群,直直地朝这边走了过来。 孙文才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难道陈探花刚才只是没反应过来,现在认出自己了,特意过来叙旧的? 一定是这样。 孙文才那张原本阴沉的脸,瞬间如菊花般绽放开来,腰杆也下意识地挺直了。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一会儿该用什么样谦卑而不失风度的措辞,来回应陈探花的问候。 第62章 履行 第62章履行 站在孙文才身后的林宴,更是激动得浑身发抖。 机会来了。 这可是结交朝堂新贵的天赐良机。 他甚至用眼角的余光,狠狠地剜了身后的林安一眼,心中满是得意与鄙夷。 看到了吗,这就是阶层的差距,这就是人脉的力量。 你一个靠卖身进国公府的下人,就算穿上了好衣服,也永远只能在角落里仰望我们。 陈云涛的脚步越来越近。 孙文才深吸一口气,脸上堆起最完美的笑容,主动往前迎了半步,双手已经抬起准备作揖。 “陈兄……” 孙文才的话才刚开了个头。 陈云涛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直接从孙文才的身边擦肩而过。 那一瞬间,孙文才举在半空的手,僵住了。 他脸上的笑容,也彻底凝固成了一个滑稽的死结。 林宴那激动到发红的脸色,也瞬间定格。 两人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这位高不可攀的新科探花郎,径直走到了那个被他们视为草芥的林安面前。 然后。 在所有人不可置信的目光中。 陈云涛深吸了一口气,双手交叠,腰身微微下弯,对着林安,行了一个极为标准、挑不出半点毛病的平辈之礼。 “在下陈云涛” “见过林兄。” 陈云涛的声音不大,甚至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干涩。 但这短短几个字,在这落针可闻的太学宫庭院内,却如同平地惊雷。 轰。 全场炸开了锅。 “真行礼了。” “我的天,堂堂探花郎,竟然真的在大庭广众之下,给一个名不见经传之人行礼?” “你懂什么,这是之前陈探花跟人家之间的赌约。” “愿赌服输,陈探花倒也算是个讲究人。” 周围的议论声如潮水般涌来。 孙文才的脑子“嗡”的一声,仿佛被人用重锤狠狠敲了一下。 他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眼前这荒谬至极的一幕,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陈探花…… 在给林安行礼? 这怎么可能。 这可是户部尚书的公子,是今科的前三甲。 林安算个什么东西。 林宴更是如遭雷击,整个人像是一截枯木般呆立在原地。 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毫无意义的“咯咯”声,眼前一阵阵发黑。 那个从小被他踩在脚下,刚刚还在宫门外对他和孙文才卑躬屈膝的废物大哥,此刻竟然坦然受了探花郎的一拜。 这巨大的反差,让林宴的道心几乎在一瞬间崩塌。 面对陈云涛这屈辱的一拜,林安却连身子都没挪动一下。 他依旧保持着双手抱臂的姿态,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陈公子客气了。” 林安语气轻松,就像是在回应一个路边打招呼的熟人。 “本以为陈探花贵人事忙,会把那日的戏言忘了,没想到陈探花竟是个如此重诺守信的君子。” “林某佩服。” 这话听着像是在夸人,可落在陈云涛耳朵里,却比刀子刮骨还要难受。 陈云涛的脸颊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几下。 他死死地盯着林安那张云淡风轻的脸,眼神中闪过一丝怨毒。 但他终究是没有发作。 “林公子说笑了。” 陈云涛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陈某还有讲学之事在身,就不奉陪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2章履行(第2/2页) 说罢,他猛地一甩袖袍,像是在躲避什么瘟神一般,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此地。 那背影,多少透着几分落荒而逃的狼狈。 陈云涛一走,周围的目光瞬间全都汇聚在了林安身上。 有震惊,有好奇,也有敬畏。 孙文才站在离林安不到三步远的地方,此刻却觉得这三步的距离,仿佛隔着一道天堑。 他想起自己刚才在宫门外对林安的颐指气使,想起自己刚才还让林安向他道歉。 一股彻骨的寒意,瞬间从脚底板直窜脑门。 他到底招惹了一个什么样的存在。 连陈云涛都要乖乖低头行礼的人,他一个毫无背景的普通进士,竟然敢让人家当跟班。 孙文才的嘴唇哆嗦着,想要转过身来说点什么补救一下,却发现自己连回头的勇气都没有。 林宴更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刚才还在林安面前炫耀自己能跟在孙文才身边。 可现在看来,自己就像是一个跳梁小丑。 就在两人尴尬得快要窒息的时候。 一道咋咋呼呼的声音,突然从不远处的回廊里传了过来。 “林安。” “你小子怎么才来,让咱一顿好找。”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镇国公府那位名满京城的纨绔小公爷谢卢,正大摇大摆地朝这边走来。 谢卢今日倒是穿了一身正经的学子服,只可惜那吊儿郎当的走路姿势,生生毁了这身衣服的斯文气。 林安听到声音,转头看去,脸上的笑意真诚了几分。 他没有再多看僵立在原地的孙文才和林宴一眼。 仿佛这两个人,真的只是太学宫里两尊无关紧要的石像。 林安掸了掸衣袖,迈开步子,神色从容地从两人身边走过,迎向了谢卢。 没有嘲讽,没有奚落,甚至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 但正是这种彻头彻尾的无视,却像是一个无形的巴掌,狠狠地扇在了孙文才和林宴的脸上。 火辣辣的疼。 “大哥。” 林安走到谢卢面前,随口叫了一声。 谢卢一把揽住林安的肩膀,压低声音抱怨道。 “你可算来了,这破地方简直不是人待的,到处都是酸腐气。” 林安有些好笑地看着他。 “不是大哥你非要求着我陪你来的吗。” “我本以为大哥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需要我帮忙。” 谢卢嘿嘿一笑,眼神有些闪躲。 “那什么,确实有件小事需要你帮忙。” “走走走,我先带你去见个人。” 说罢,谢卢也不管林安同不同意,半拉半拽地带着他穿过人群,径直来到了翰林院大学士柳青元的面前。 柳青元此刻正看着陈云涛离去的方向,眉头微皱,似乎在思索刚才发生的一幕。 见到谢卢拉着林安走过来,柳青元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谢小公爷,讲学马上就要开始了,你这要走,这让我如何是好?” 柳青元是文人,对镇国公这样的武将世家的这位新科状元没什么好脸色,也并不感冒。 谢卢却是一点也不怵这位大儒,反而笑嘻嘻地凑上前。 “柳大学士,您别生气啊。” “我这不是给您带个人才过来嘛。” 说着,他将林安往前一推。 “柳大人,这位想必您也认识,前几日咱们在国子监还见过。” “林安,我爹刚收的义子,也就是我谢卢的亲弟弟。” 第63章 代替谢卢? 第63章代替谢卢? 柳青元目光落在林安身上,神色稍微缓和了一些。 他对林安的印象倒是不错,那日印书坊的活字印刷术,确实让他大开眼界。 “原来是林小友。” 柳青元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林安连忙拱手行礼。 “见过柳大人。” 谢卢见状,立刻打蛇随棍上。 “柳大人,是这样的。” “我今儿个早上出门的时候,可能吃坏了肚子,这会儿正疼得厉害呢。” 谢卢捂着肚子,装出一副痛苦的模样。 “那一会儿的学术辩论,我看我是参加不了了。” “不过您放心,为了不堕了我们镇国公府的威名,我特意让我弟弟林安代替我出战。” “他才学可比我高多了,绝对能给您长脸。” 林安闻言,猛地转头看向谢卢,眼睛都瞪大了。 这小子在这儿等着他呢。 什么吃坏了肚子,这分明就是想找个替死鬼,自己好脚底抹油开溜。 林安刚想开口拒绝。 “大哥,这不合规矩……”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嘛。” 谢卢一把按住林安的肩膀,语重心长地拍了拍。 “林安啊,国公府的荣辱,今日就交托在你身上了。” “你可千万要好好表现,别给咱爹丢脸啊。” 说完,谢卢就像是生怕林安反悔一样,转头对着柳青元拱了拱手。 “柳大人,那我就先去茅房了,你们慢慢辩,慢慢辩。” 话音未落,谢卢已经像个兔子一样,一溜烟地钻进了旁边的小道,眨眼间就没影了。 林安伸在半空的手僵住了,看着谢卢消失的方向,嘴角一阵抽搐。 这坑货。 柳青元看着谢卢逃跑的背影,也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叹了口气,目光转向林安。 “罢了。” 柳青元的声音里透着一丝疲惫和妥协。 “谢卢那性子,真要让他坐在明伦堂里辩论,指不定会闹出什么笑话来。” “既然他是谢震的义子,代替他兄长旁听,倒也说得过去。” 柳青元其实根本不在乎谢卢在不在场。 今日这场讲学和辩论,真正的主角是榜眼郑华云和探花陈云涛。 至于谢卢,在场的大多数学子,恐怕连正眼都不会看他一下。 “林小友,既然来了,就随老夫进去吧。” 柳青元一甩袖袍,转身朝着明伦堂走去。 林安无奈,事已至此,他也只能硬着头皮跟了上去。 很快。 在柳青元的主持下,太学宫的钟声悠扬响起。 明伦堂内,宽敞宏伟的大殿中,数百名学子按照身份和名次,依次席地而坐。 殿内香炉袅袅,气氛庄严肃穆。 林安被太学宫的执事引到了一处颇为靠前的位置。 那是原本属于镇国公府嫡子谢卢的位子。 林安撩起衣摆,盘腿坐下。 这蒲团虽然柔软,但他却感觉如坐针毡。 因为从他踏入大殿的那一刻起,周围无数道目光,就有意无意地落在了他的身上。 毕竟,刚才在庭院里,陈云涛给他行礼的一幕,太过震撼。 此刻见他竟然堂而皇之地坐在了谢卢的位置上,那些学子们的眼神中,充满了好奇、探究,以及毫不掩饰的轻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3章代替谢卢?(第2/2页) “那就是镇国公新收的义子?” “看着倒是一表人才,只可惜出身太低了。” “听说以前就是个在厨房烧火的杂役,估计是瞎猫碰上死耗子,帮了国公爷什么大忙,这才飞上枝头变凤凰。” “这种靠运气爬上来的暴发户,也配坐在明伦堂的前列?” 窃窃私语声在殿内回荡。 虽然大家碍于镇国公府的权势,不敢大声喧哗,但那种骨子里的文人相轻,却怎么也掩盖不住。 林安眼观鼻,鼻观心,对这些议论声充耳不闻。 他坐在那里,神色平静,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而此时。 在明伦堂大殿最外围,靠近门槛的一个偏僻角落里。 林宴正踮着脚尖,努力地伸长脖子往殿内张望。 他不是国子监的监生,更不是太学宫的学子,能被孙文才带进来旁听,已经是天大的面子了。 此刻,他只能和一群随从、书童挤在最外围,连个坐的蒲团都没有。 从他这个角度看过去,殿内人头攒动,他根本看不清坐在前排那些大人物的脸。 但他知道,能坐在那里的,都是大炎王朝未来的国之栋梁。 林宴的眼中闪烁着狂热和嫉妒的光芒。 总有一天,他林宴也要堂堂正正地坐在那明伦堂的最前方,受万人敬仰。 至于林安那个废物,估计现在正躲在太学宫的哪个角落里瑟瑟发抖吧。 就在林宴暗自发誓的时候。 在距离他不远处的另一根粗大廊柱后。 一个身穿月白色襕衫的俏丽“公子”,正摇着手中的折扇,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大殿。 赵星苒原本是抱着看戏的心态来凑热闹的。 她想看看那些平日里满嘴仁义道德的才子们,私底下究竟是个什么德行。 可是,当她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前排那些显眼的位置时。 她的动作,突然顿住了。 手中的折扇“啪”的一声合拢。 赵星苒那一双灵动的大眼睛,此刻微微眯起,死死地盯住了坐在谢卢位置上的那个身影。 那个侧脸,那个随意中透着几分慵懒的坐姿。 就算是化成灰,她也认得出来。 林安。 赵星苒的呼吸顿时急促了几分,一排银牙咬得咯吱作响。 中秋那天跟谢卢相亲时候发生的一幕幕,瞬间在她的脑海中回放。 这个混蛋,竟然戏耍她。 她堂堂大炎王朝的九公主,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 自那以后,她就一直惦记着要找这个林安算账,只是苦于没有机会。 没想到,今日竟然在这太学宫里,冤家路窄了。 “公主……公子,您怎么了?” 一旁的侍女灵儿察觉到了赵星苒的异样,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却只看到了一大片黑压压的后脑勺。 “没什么。” 赵星苒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嘴角勾起一抹冷厉而俏皮的冷笑。 她纤细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折扇的边缘,眼神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 “灵儿,一会儿,你给我好好看住那个人……” 第64章 憋屈的郑华云 第64章憋屈的郑华云 正在此时,明伦堂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郑兄来了。” “榜眼公今日风采更胜往昔啊。” 伴随着一阵刻意拔高的恭维声,郑华云在一群太学宫监生的簇拥下,迈着八字步,大摇大摆地跨进了院门。 他今日穿着一身极为考究的云纹锦袍,头戴玉冠,手中还附庸风雅地摇着一把折扇。 听着周围那些同年和学子们的吹捧,郑华云的嘴角勾起一抹掩饰不住的得意。 但他偏偏还要装出一副谦逊的模样,连连冲着四周拱手。 “诸位同窗客气了,实在是不好意思。” “方才在家中,家父非要拉着我考校几句经义,这才耽搁了时辰。” “来晚了,来晚了,还望诸位海涵。” 话虽这么说,可他那高高昂起的下巴,和那漫不经心的眼神,哪里有半点不好意思的样子。 在场的不少明眼人都在心里暗自撇嘴。 谁不知道你爹是礼部尚书郑庭旭。 拿尚书大人出来压阵,这分明就是故意在众人面前摆架子、显威风。 但碍于郑家的权势,众人也只能继续陪着笑脸,将他一路往明伦堂里迎。 郑华云很享受这种众星捧月的感觉。 他一边摇着折扇,一边迈过明伦堂高高的门槛。 他的目光习惯性地朝着殿内最前排、最显眼的那几个位置扫去。 那是属于他们这些天之骄子的专属座次。 然而。 当他的视线掠过原本属于镇国公府嫡子谢卢的那个蒲团时。 郑华云脸上那如沐春风般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他手中的折扇猛地停在了半空。 因为他清清楚楚地看到,那个让他恨得牙根痒痒的镇国公府杂役,此刻正大马金刀地坐在那里。 林安。 郑华云的瞳孔猛地一缩,脸色肉眼可见地阴沉了下来。 他怎么会在这里。 而且还堂而皇之地坐在了明伦堂的前列。 随着郑华云的脚步停顿,原本簇拥着他的那些学子们,也纷纷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 大殿内的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许多人的眼神开始在郑华云和林安之间来回游走。 更有不少人,转头看向了已经坐在另一侧的探花郎陈云涛。 之前在国子监见证他们对赌的人都知道。 郑华云跟陈云涛一样,跟林安之间,可是有赌约的。 刚才陈云涛已经在庭院里,当着众人的面,屈辱地向林安行了平辈之礼。 现在,轮到这位心高气傲的榜眼公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想看看郑华云究竟会作何反应。 是愿赌服输,还是仗着身份当众耍赖。 郑华云自然也感受到了周围那些异样的目光。 他当然没有忘记那个该死的赌约。 可是,让他堂堂礼部尚书的公子,今科的榜眼,去给一个曾经在厨房烧火的下人行礼问好。 这比杀了他还要让他难受。 郑华云咬紧了后槽牙,握着折扇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向了不远处的陈云涛。 他希望陈云涛能给他一个暗示,或者两人联手,直接将这件荒唐事糊弄过去。 陈云涛坐在蒲团上,面无表情地迎上了郑华云的目光。 在郑华云期盼的注视下,陈云涛的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4章憋屈的郑华云(第2/2页) 随后,陈云涛微不可察地,冲着郑华云点了点头。 这一个轻微的动作,让郑华云的脸色瞬间变得比锅底还要黑。 陈云涛既然点了头,就意味着他已经履行了赌约。 如果这个时候,自己选择视而不见,强行耍赖。 那不出半日,他郑华云言而无信、输不起的名声,就会传遍整个京城的士林。 甚至连他父亲礼部尚书的清誉都会受到牵连。 陈云涛这个混蛋,自己丢了脸,非要拉着他一起下水。 郑华云在心里将陈云涛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但他知道,自己现在已经没有退路了。 在几百双眼睛的注视下,郑华云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胸腔里翻滚的怒火。 他猛地收拢折扇,迈开僵硬的步伐,一步步走到了林安的面前。 林安依旧盘腿坐在那里,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根本没看到眼前站着个人。 郑华云死死地盯着林安的头顶,后槽牙咬得咯吱作响。 他双手抱拳,微微躬身,用一种极度不爽、甚至带着几分颤抖的声音说道。 “在下郑华云。” “见过林兄。” 这几个字,简直就像是从他的嗓子眼里硬生生抠出来的一样。 殿内顿时响起了一阵压抑的倒吸凉气声。 榜眼和探花,竟然真的双双向一个下人低头了。 林安这才慢条斯理地抬起头,看了郑华云一眼。 “郑公子客气了,既然来了,就赶紧入座吧。” 林安的语气平淡得就像是在打发一个问路的过客。 郑华云猛地直起身子,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他恶狠狠地瞪了林安一眼,眼神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怨毒。 他在心里暗自发誓。 林安,你别得意的太早。 今日这太学宫讲学,是我郑华云的主场。 一会儿在辩论之上,我定要让你这个不学无术的草包原形毕露,把刚才丢的面子十倍百倍地找回来。 郑华云冷哼一声,一甩衣袖,转身大步走到了自己的位置上,重重地坐了下去。 这场小风波刚刚平息,翰林院大学士柳青元便在几名执事的簇拥下,缓步走入了明伦堂。 随着柳青元在正中的主位上落座,大殿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铛——” 一声悠扬的钟鸣响起。 柳青元目光威严地扫视了一圈全场,缓缓开口。 “今日太学宫讲学,正式开始。” “老夫受圣上之命,特邀今科榜眼郑华云、探花陈云涛,来此与诸位学子交流经义。” “学无止境,望诸位能畅所欲言,互相印证。” 柳青元简单地说了几句开场白,便将目光投向了郑华云和陈云涛。 “郑华云,陈云涛,你们二人,便先为诸位学子做一番讲注吧。” 郑华云闻言,立刻精神一振。 他整理了一下衣冠,站起身来,对着柳青元和四周的学子团团作揖。 刚才在林安那里受的窝囊气,此刻终于找到了发泄的出口。 他要用自己满腹的才华,让所有人知道,谁才是这大炎王朝真正的天之骄子。 陈云涛也随之起身。 两人互相谦让了一番,便由郑华云率先开讲。 他们今日选择的题目,是儒家极为经典的“义利之争”。 第65章 义利之争 第65章义利之争 郑华云一开口,便是引经据典,辞藻华丽。 “圣人云,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 “天下之大道,在乎一心之正。” “治国理政,首在正人心,明教化。” 郑华云在殿内缓缓踱步,声音洪亮,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傲气。 “只要教化大行于天下,百姓皆知礼义廉耻,则天下自然太平,财用自然充足。” 陈云涛适时地接过话茬,继续阐述。 “郑兄所言极是。” “若朝廷不以教化为先,反而一心谋求财利,那便是与民争利。” “上有所好,下必甚焉。” “朝廷言利,则百官言利;百官言利,则百姓皆趋之若鹜。” 陈云涛痛心疾首地叹息了一声。 “如此一来,世道必将败坏,人心必将不古。” “故而,治国之道,唯在重义而轻利,绝不可让铜臭之气,玷污了朝堂的清明。” 两人一唱一和,将这番大道理讲得是慷慨激昂,天花乱坠。 殿内的众多儒生和监生们听得是如痴如醉。 不少人纷纷抚须点头,眼中满是赞赏之色。 “榜眼公与探花郎果然是大才。” “此番见解,深得圣人精髓,真乃我辈楷模。” “治国先正人心,此言大善,大善啊。” 一片赞扬声中,郑华云和陈云涛的脸上,重新浮现出了那种高高在上的傲然之色。 然而。 在这满堂的喝彩声中,坐在前排的林安,却忍不住轻轻摇了摇头。 他本以为这太学宫的讲学,能听到什么治国平天下的真知灼见。 闹了半天,全都是些不切实际的腐儒之言。 什么叫教化行而财用自足。 简直是荒谬至极。 林安在现代可是读过无数史书和经济学的文史博士。 他太清楚这种只谈道德不谈经济的空想主义,最终会给一个国家带来怎样的灾难。 林安的这个摇头动作虽然轻微,但在一片狂热的赞同声中,却显得尤为突兀。 一直用眼角余光死死盯着林安的郑华云,瞬间就捕捉到了这个细节。 郑华云的心中顿时狂喜。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他正愁找不到借口当众羞辱林安,这小子竟然自己撞到了枪口上。 郑华云猛地停下了讲注,折扇“啪”的一声合拢,直直地指向了林安。 “林公子。” 郑华云的声音陡然拔高,盖过了殿内的所有议论声。 “方才我与陈兄论及义利之道,满堂同窗皆以为然。” “唯独你连连摇头,面露不屑。” 郑华云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冷笑。 “莫非,你对圣人之言,对这治国之理,有什么不同的高见不成?” 唰。 随着郑华云的质问,殿内数百道目光,瞬间如同聚光灯一般,齐刷刷地汇聚在了林安的身上。 柳青元也皱起了眉头,看向了林安。 躲在大殿角落里的林宴,更是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好戏开场了。 他倒要看看,这个连四书五经都没读全的废物,要在这种场合怎么收场。 面对全场的注视和郑华云咄咄逼人的质问,林安却显得十分平静。 他实在懒得跟这些被封建礼教洗脑的书呆子争论。 林安连身子都没挪动,只是随意地摆了摆手。 “郑公子误会了。” “我对你们讨论的这些大道理不感兴趣,也没有什么高见。” “我就是个粗人,听不懂这些阳春白雪。” 林安打了个哈欠,显得有些意兴阑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5章义利之争(第2/2页) “你们聊你们的,不用管我,就当我不存在好了。” 他这番敷衍的态度,落在郑华云眼里,却成了心虚和怯战的表现。 郑华云怎么可能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奚落机会。 他冷笑一声,向前逼近了两步。 “林兄,你这话就说得太不负责任了。” “你今日坐在这里,可不是代表你自己而已,代表的是谢卢,是镇国公府。” 郑华云直接搬出了镇国公府,开始进行道德绑架。 “我们在此探讨治国安邦之策,你却说你不感兴趣。” “难道镇国公府对于这天下大义,对于这黎民百姓的福祉,就是这般漠不关心的态度吗?”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大殿内的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不少学子看向林安的眼神中,已经带上了几分敌意和鄙夷。 “是啊,既然坐在这个位置上,怎能一言不发。” “我看他根本就是腹中空空,怕一开口就露了怯。” “一个下人出身,能有什么见识,郑兄这真是难为他了。” 周围的冷嘲热讽声渐渐响起。 角落里的赵星苒看着这一幕,手中的折扇也无意识地攥紧了。 她虽然讨厌林安,但此刻看到林安被众人围攻,心里不知为何,竟生出一丝莫名的烦躁。 “这家伙,平时不是挺能说会道的吗,怎么这会儿变哑巴了?” 赵星苒咬着嘴唇,低声嘀咕了一句。 郑华云听着周围的议论,脸上的得意之色更浓了。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林安,步步紧逼。 “林兄,今日这明伦堂乃是学术交流的清净之地。” “无论你说得如何,哪怕是粗鄙之语,只要言之有物,大家也不会笑话你。” “既然你代表了谢小公爷,那多少也该站出来说两句。” “还是说,你真的连半点墨水都没有,只会在这里装聋作哑?”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 林安知道,自己要是再不接招,谢震和谢卢的脸面,今天就算是彻底被他丢光了。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不情不愿地从蒲团上站了起来。 他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目光扫过郑华云那张写满嘲弄的脸。 “你非要我说?” 林安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冷意。 郑华云傲然一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洗耳恭听。” 林安掸了掸衣袖上的灰尘,语气平静地抛出了一颗重磅炸弹。 “既然你非要问,那我就直说了。” “我对你们刚才说的那些意见,不仅是不太认可。” 林安顿了顿,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确切地说,我认为你们刚才讲的那些东西,全都是狗屁不通的废话。” 此言一出。 整个明伦堂内,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仿佛看疯子一样看着林安。 他竟然敢在这大炎王朝最高学府的明伦堂里,当着翰林院大学士的面,骂榜眼和探花的经义是狗屁不通。 柳青元的手猛地一抖,差点揪下自己的一把胡子。 角落里的林宴更是吓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疯了,这林安绝对是疯了。 短暂的死寂之后,郑华云气得浑身发抖,脸色铁青。 “狂妄。” 郑华云指着林安的鼻子,厉声喝道。 “你一个不通文墨的竖子,竟敢辱没圣人之言。” “我倒要听听,你究竟有何等高深莫测的见解,敢如此大放厥词。” 第66章 反驳 第66章反驳 林安面对郑华云的暴怒,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迈开步子,缓缓从座位上走了出来。 “你们说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 “你们说治国不可言利,言利便是与民争利。” 林安冷笑一声,目光环视全场。 “这种非黑即白、将义与利彻底对立起来的说法,简直是愚不可及。” “义利的取舍,岂是一两句死板的教条就能断死的?” “凡事应当实事求是,因时因地制宜。” 郑华云闻言,立刻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嘲讽大笑。 “实事求是?” “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郑华云仿佛抓住了林安的致命把柄,立刻展开了猛烈的反击。 “《孟子》开篇便言,‘王何必曰利,亦有仁义而已矣’。” “圣人早就明言,治国只需仁义,绝不可言利。” “你连《孟子》这等启蒙的经典都没有读通过,竟然敢在这里妄谈什么实事求是。” “今日,我郑华云便要与你好好辩一辩这义利之辨。” 郑华云摆出了一副要将林安彻底踩在脚下的架势。 他引经据典,从《论语》说到《大学》,从董仲舒说到程朱理学。 各种名言警句信手拈来,试图用浩瀚的儒家经典,将林安那苍白的反驳彻底淹没。 “利者,贪欲之源也。” “国君若求利,则诸侯求利;诸侯求利,则大夫求利;上下交征利,而国危矣。” 郑华云越说越激动,仿佛化身为道德的卫道士。 “林安,你一味强调实事求是,殊不知,这正是小人趋利避害的诡辩之词。” 殿内的学子们被郑华云这番连珠炮般的引经据典震慑住了。 纷纷点头附和,认为林安这次绝对是踢到了铁板,必将一败涂地。 面对郑华云狂风暴雨般的攻击,林安却始终安静地站在那里。 直到郑华云说得口干舌燥,停下来喘息的时候。 林安才缓缓抬起头。 他的眼神中,没有丝毫的慌乱,反而透着一种看透世事沧桑的深邃。 “郑公子,你书背得不错。” 林安开口了,声音平缓,却字字千钧。 “可惜,你读书只读了皮毛,根本不懂圣人的真意。” “你拿《孟子》来压我。” “好,那我就跟你说说《孟子》。” 林安往前走了一步,直视着郑华云的眼睛。 “孟子曰,‘何必曰利’。” “这句话真正的意思,是告诫君王,不可独求一己之私利。” “是因为当时的梁惠王,只想着如何扩张自己的地盘,如何增加自己的财富,而罔顾百姓的死活。” “孟子是在劝阻君王的贪婪,而非谓天下可以弃利不言。” 林安的声音逐渐提高,在宽敞的明伦堂内嗡嗡作响。 “你们这些后世儒者,断章取义,将圣人的话奉为死规矩。” “你们口口声声说不要言利,可你们真的明白什么是义,什么是利吗?” 林安猛地一挥衣袖,气势瞬间爆发。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国公府的杂役,而是一个洞悉历史兴衰的智者。 “我来告诉你们什么是义。” “义者,是天下之公利。” “什么是利?” “若为万民生计,若为国家边储,这所谓的利,即是天下最大的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6章反驳(第2/2页) 这番惊世骇俗的言论一出。 柳青元的双眼猛地睁大,原本抚须的手僵在了半空,甚至揪下了几根胡须都不自知。 郑华云和陈云涛更是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林安却没有给他们喘息的机会,他步步紧逼,言辞如刀。 “你们坐在这富丽堂皇的太学宫里,高谈阔论着教化人心。” “可是你们去民间看过吗?” “水旱灾荒之年,赤地千里,易子而食。” “百姓连一口饱饭都吃不上,饿得连站都站不稳。” 林安指着大殿外广阔的天地,厉声质问。 “那个时候,你们去跟灾民谈教化?” “你们去告诉他们,只要心中有义,肚子就不会饿吗?” “百姓无粮,何谈教化。” 林安猛地转过身,直视着那些方才还高高在上的学子们。 “再看我大炎北境。” “金帐汗国虎视眈眈,右贤王之女木雅诡计多端,屡犯我边境。” “边关将士浴血奋战,马革裹尸。” “若朝廷国库空虚,边军无饷可发,无衣可穿,无粮可食。” “连手里的刀都握不住,连疆土都守不住。” 林安的声音如洪钟大吕,震彻人心。 “国将不国,你们去跟金帐汗国的铁骑谈礼义廉耻吗?” “边军无饷,疆土不守,何谈礼义。” 整个明伦堂鸦雀无声。 只有林安那振聋发聩的声音在回荡。 许多学子的脸色变得惨白,他们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经义,在林安这血淋淋的现实质问面前,竟是如此的苍白无力。 “义,是治国的目标。” “而利,是养义之资。” 林安的语速渐渐放缓,但其中的力量却越发沉重。 “义与利,从来都不是水火不容的两件东西。” “公利,即是义。” “一己私敛,才是你们口中那个万恶的利。” 林安冷冷地看着面如死灰的郑华云。 “后世儒者,误将‘私利’与‘公利’混为一谈。” “遂视财计为污秽,视经济为下乘。” “你们整日躲在书斋里空谈心性,却不知民生凋敝,国库空虚。” “此便是空谈之弊,此便是误国之源。” 林安说完,整个大殿寂静无声。 满堂数百名自诩为天之骄子的太学宫监生,此刻竟无一人敢出声反驳。 落针可闻的死寂中,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在四处起伏。 郑华云死死地盯着眼前的林安,嘴唇剧烈地哆嗦着。 他原本准备了满腹的经纶,准备了无数引经据典的说辞,想要将林安彻底钉在耻辱柱上。 可是现在,那些曾经被他奉为圭臬的圣人之言,在林安那血淋淋的“百姓无粮”、“边军无饷”的现实质问面前,竟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郑华云的手指僵硬地握着那把附庸风雅的折扇,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没有血色的惨白。 他下意识地转过头,想要向坐在不远处的探花郎陈云涛求援。 但他看到的,却是陈云涛同样面如死灰、死死低着头不敢与林安对视的颓丧模样。 输了。 而且是输得体无完肤,输得颜面扫地。 在这场万众瞩目的太学宫讲学上,他这个堂堂礼部尚书之子、今科榜眼,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人,打了脸!。 第67章 路窄啊 第67章路窄啊 林安看着郑华云那副如丧考妣的模样,无趣地撇了撇嘴。 他实在没有兴趣继续对着这群被封建礼教腌入味了的书呆子浪费口水。 “言尽于此,诸位若是还觉得我是在大放厥词,那便当我是个疯子好了。” 林安随手掸了掸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轻松得仿佛刚才只是谈论了一下今晚的菜色。 他转过身,连看都没看坐在主位上同样陷入呆滞的翰林院大学士柳青元一眼。 就在这几百双震骇、复杂的目光注视下,林安迈着四平八稳的步子,大摇大摆地朝着明伦堂外走去。 而此时,躲在大殿角落里的赵星苒,目光正一瞬不瞬地追随着林安离去的背影。 她手中原本把玩的玉骨折扇,此刻已经被她捏得微微发热。 赵星苒的眼眸中,闪烁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奇异光芒。 从小到大,身为大炎王朝最受宠的九公主,她接受的都是最正统的皇家教育。 那些大儒太傅们,日复一日地在她耳边念叨着“重义轻利”、“君子不言利”的教条。 她虽然生性跳脱,不喜这些枯燥的学问,但潜意识里也一直认为,那些太傅们说的才是天下正道。 可是刚才。 林安那番劈头盖脸的痛斥,就像是一把锋利的匕首,蛮横地撕开了那些虚伪的道德外衣。 “公利即是义。” “百姓无粮,何谈教化。” 这两句话,如同洪钟大吕一般,在赵星苒的脑海里疯狂地回荡着。 她突然觉得,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满嘴仁义道德的朝堂大员们,竟然还不如一个国公府的下人看得通透。 这个林安的思路,实在是太过新奇,也太过一针见血。 他不仅敢想,而且敢在太学宫这种地方,当着全天下读书人的面,把这种大逆不道的话堂而皇之地说出来。 赵星苒的心跳莫名地加快了几分。 她看着林安的背影即将消失在院门处,这才忽然想起了什么。 “灵儿。” 赵星苒猛地回过神来,压低声音,急促地唤了一声身旁的侍女。 同样女扮男装的灵儿还沉浸在刚才的震惊中,被公主一喊,吓得浑身一激灵。 “公……公子,怎么了。” 灵儿结结巴巴地问道。 “别愣着了,赶紧跟我走。” 赵星苒一把拉住灵儿的袖子,猫着腰,借着人群的掩护,快步朝着明伦堂外溜去。 “哎,公子,咱们去哪儿啊,这讲学还没完呢。” 灵儿被拽得踉踉跄跄,压低声音惊呼着。 “还听个屁的讲学,全是一群草包。” 赵星苒头也不回地低声骂了一句,脚下的步子迈得飞快。 “跟上他,上次的事情,我要找他算账。” 此时的林安,正优哉游哉地走在太学宫外那条幽静的青石板路上。 他双手背在脑后,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心情显得格外舒畅。 怼人一时爽,一直怼人一直爽。 尤其是看着郑华云那种高高在上的权二代吃瘪,简直比在闻香阁听苏清辞弹琴还要让人身心愉悦。 正当林安琢磨着回去后要怎么敲诈谢卢一顿好酒的时候。 旁边的假山后头,突然窜出两道人影,直挺挺地拦在了他的去路正前方。 林安被吓了一跳,脚下的步子猛地顿住。 他有些警惕地打量着眼前这两个穿着锦缎长衫、做书生打扮的年轻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7章路窄啊(第2/2页) 个头不高,身形单薄,皮肤倒是白净得有些过分。 尤其是领头那个,眉眼如画,唇红齿白,长得比京城里的大姑娘还要俊俏几分。 林安心里犯起了嘀咕。 自己在这京城里,除了谢家人和闻香阁的苏清辞,好像也不认识什么别的人了。 难道是刚才在明伦堂里的那番辩论实在太帅,这么快就吸引到狂热的粉丝了。 想到这里,林安不由得挺直了腰板,脸上浮现出一抹自认为十分儒雅的微笑。 “两位公子,拦住在下的去路,不知有何贵干。” 林安故意拿腔拿调地拱了拱手。 “若是想要探讨经义,在下今日已经有些乏了,不如改日……” 他的话还没说完,对面那个俊俏公子突然冷笑了一声。 “探讨经义?” “无耻小贼,你少在这里装蒜。” 这清脆悦耳、却又带着几分咬牙切齿意味的嗓音一出,林安脸上的笑容瞬间就凝固了。 这声音。 这语气。 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林安的眼睛猛地瞪大了几分,视线在眼前这个俊俏公子的脸上来回扫视了两圈。 脑海中,突然闪过中秋那天,跟谢卢‘相亲’的时候遇到的那两个姑娘。 虽然眼前这人穿着男装,还刻意改变了发型。 但这眉眼,这神态,分明就是那天那个气急败坏的小丫头。 林安只觉得后背猛地窜起了一股凉气。 完犊子了。 这是苦主找上门来寻仇了。 “咳,这位公子,你认错人了吧。” 林安干咳了一声,眼神开始四下乱瞟,寻找着逃跑的最佳路线。 “在下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谢府长随林三是也,根本不认识什么林安。” 赵星苒看着林安这副睁眼说瞎话的模样,气得差点笑出声来。 “你还敢狡辩。” 赵星苒上前一步,手中的折扇直直地指着林安的鼻子。 “刚才在明伦堂里,你不是挺能说的吗。” “怎么,这会儿连自己的名字都不敢认了。” “本公子今天倒要看看,你这满嘴跑火车的混蛋,还能往哪儿跑。” 说着,赵星苒便伸手想要去揪林安的衣领。 林安哪能让她如愿。 在赵星苒的手指即将碰到他衣襟的瞬间,林安的身子猛地往后一缩。 “好男不跟女斗,咱们后会有期。” 林安丢下这句没头没尾的话,转过身,撒开脚丫子就往太学宫的大门方向狂奔而去。 他那动作极其熟练,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仿佛这套逃跑的动作已经在心里演练过无数遍。 赵星苒的手抓了个空,整个人愣在原地足足两秒钟才反应过来。 “你给我站住。” 赵星苒气得柳眉倒竖,毫无形象地大喊了一声,提着长长的下摆就追了上去。 “灵儿,快给我拦住他。” 灵儿在后面急得直跺脚,也只能苦哈哈地跟着主子一起跑。 可是,她们两个娇生惯养的女儿家,哪里跑得过林安这个在国公府厨房里干过粗活的成年男子。 林安像是一条滑溜的泥鳅,在太学宫外的人群中左穿右插。 不过眨眼的功夫,就把赵星苒和灵儿远远地甩在了后面。 第68章 气急败坏 第68章气急败坏 赵星苒追到太学宫那高大的牌楼下时,已经累得气喘吁吁,双手扶着膝盖直不起腰来。 她抬起头,看着林安消失在长街尽头的那抹衣角,气得狠狠地跺了跺脚。 “混蛋。” “你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赵星苒咬牙切齿地盯着那个方向,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不就是镇国公府吗。” “本公主今天非要把你揪出来不可。” 灵儿好不容易追了上来,一边顺着气,一边苦着脸劝道。 “公……公主,算了吧,咱们还是赶紧回宫吧。” “要是让陛下知道您又偷偷溜出宫,还在这太学宫外跟人当街追逐,肯定又要生气的。” 赵星苒猛地转过头,眼睛瞪得圆圆的。 “回宫。” “对,现在就回宫。” 赵星苒的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冷笑。 “既然本公主自己抓不到他,那就让父皇派人去抓。” “我倒要看看,这普天之下,还有谁能从父皇的手心里逃出去。” 半个时辰后。 大炎王朝皇宫,御书房。 明黄色的琉璃瓦在阳光下闪烁着威严的光芒。 御书房内,淡淡的龙涎香缭绕在空气中。 大炎王朝的主宰,皇帝赵彻,正端坐在宽大的龙书案后,手中拿着朱笔,眉头微皱地批阅着堆积如山的奏折。 “陛下。” 大内总管高正淳轻手轻脚地走到书案旁,微微躬着身子,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 “昭曜公主殿下在殿外求见。” 听到“昭曜公主”这四个字,赵彻那原本紧绷的面容瞬间柔和了下来。 他放下手中的朱笔,伸手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心,嘴角泛起一抹无奈又宠溺的笑意。 “这丫头,今日不是出宫去玩了吗,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赵彻挥了挥手。 “让她进来吧。” 高正淳领命退下。 不多时,换下了一身男装、重新穿上那套华贵宫装的赵星苒,像是一只欢快的百灵鸟一样,轻盈地飘进了御书房。 “父皇。” 人还没到跟前,赵星苒那甜腻腻的嗓音就已经传了过来。 她毫无顾忌地绕过书案,直接凑到了赵彻的身边,熟练地抱住了赵彻的一条胳膊。 “儿臣给父皇请安。” 赵彻看着在自己身边撒娇的女儿,眼中满是慈爱。 他故意板起脸,伸手在赵星苒的鼻子上轻轻刮了一下。 “你这丫头,还知道回来请安。” “朕听说你今天又扮成男装,跑到太学宫那边去凑热闹了。” “堂堂大炎公主,成何体统。” 赵星苒一点也不害怕赵彻的假装生气。 她摇晃着赵彻的胳膊,嘟着嘴,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 “父皇,您怎么能这么说儿臣呢。” “儿臣这不是听说太学宫今日有讲学,想去感受一下咱们大炎的文风鼎盛嘛。” “再说了,儿臣今天可是特意早早赶回来,就为了多陪陪父皇您呢。” 赵彻被她这番话说得忍不住笑出了声。 “行了行了,少在朕面前灌迷魂汤。” 赵彻太了解自己这个古灵精怪的女儿了。 他端起手边的御茶,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说吧,今天这么乖巧地跑来找朕,又想让朕替你干嘛。” “是不是又看上了库房里的哪件稀罕物件,还是又想出宫去哪里疯玩。” 赵星苒被戳穿了心思,精致的小脸上难得地浮现出一抹不好意思的红晕。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8章气急败坏(第2/2页) 她松开赵彻的胳膊,往后退了半步,双手扭捏地绞着手中的丝帕。 “父皇,看您说的,儿臣在您心里就是这种人吗。” 赵星苒顿了顿,眼神有些闪躲。 “其实,儿臣今天来,确实是有一件小事,想跟父皇禀报。” 赵彻放下茶盏,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哦。” “难得咱们的九公主还有不好意思的时候。” “说来听听。” 赵星苒咬了咬嘴唇,低声说道。 “就是……就是之前父皇让儿臣去镇国公府,见见那个谢卢的事情。” 提到谢卢,赵彻的神色微微正经了几分。 镇国公谢震手握重兵,镇守北境,是朝廷的国之柱石。 他一直有意将自己最疼爱的九公主下嫁给谢卢,以此来进一步拉拢和安抚谢家。 “怎么,你今日在宫外碰到谢家那小子了。” 赵彻看着赵星苒,语气温和地询问道。 “你觉得那谢卢如何?” “朕听说他虽然平日里有些不学无术,但才华横溢,且颇具政才,于我皇家来说,倒也不失为一个良配。” 赵星苒一听这话,脑袋立刻摇得像个拨浪鼓一样。 “父皇,您可别提他了。” “儿臣才不要嫁人呢,儿臣要一辈子留在宫里,多陪陪父皇。” 赵星苒做出一副嫌弃的表情。 “那个谢卢,根本就是个纨绔子弟。” “而且,人家根本就没看上儿臣。” 赵星苒开始半真半假地告状。 “那天在镇国公府的后花园里,他不仅对儿臣冷嘲热讽,还故意出言轻薄,欺负儿臣。” “父皇,您都不知道儿臣那天受了多大的委屈。” 赵彻闻言,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股属于帝王的威压,隐隐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放肆。” 赵彻猛地一拍龙书案,震得桌上的朱笔都跳了一下。 “好他个谢卢。” “朕看在谢震劳苦功高的份上,才给他这份天大的恩典。” “他竟敢如此不识抬举,还敢欺负朕的掌上明珠。” 赵彻眼中闪过一丝怒意,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高正淳。 “高正淳,立刻传朕的口谕,让谢卢滚进宫来。” “朕倒要亲自问问他,是谁给他的胆子。” 高正淳吓得浑身一颤,连忙躬身应是,转身就要往外走。 “哎呀,父皇,您先别生气。” 赵星苒见状,连忙跑过去拉住赵彻的手,急切地阻止道。 “高公公,你先别去。” 高正淳停下脚步,有些为难地看了看皇帝,又看了看公主。 赵彻皱着眉头,不解地看着赵星苒。 “怎么,他都这么欺负你了,你还要替他求情。” 赵星苒跺了跺脚,脸上露出一丝懊恼的神色。 “父皇,其实……其实那天主要欺负儿臣的,不是谢卢。” 赵星苒欲言又止,似乎在组织着语言。 “那是谁。” 赵彻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在镇国公府里,还有人敢比谢卢更嚣张。” 赵星苒深吸了一口气,终于把实情说了出来。 “是跟着谢卢一起去的一个下人。” “那天就是他在一旁戏弄儿臣。” “明明谢卢没有联姻的意思,他却故意利用儿臣想要拒绝的心思,将儿臣耍得团团转,真是气死我了!” 第69章 引起皇帝注意 第69章引起皇帝注意 赵彻听完,再看赵星苒的样子,自然也就猜到了当日的大致情况。 看来,自己的宝贝女儿,是被人家给捉弄了! “咳咳!” 赵彻也是当即装出一副恼怒的样子。 “大胆谢卢,他谢家的一个下人,竟然敢欺辱当朝公主。” “朕这就让人去把那个狗奴才乱棍打死,替你出气。” “父皇,您先听儿臣把话说完嘛。” 赵星苒见赵彻动了真火,连忙再次拉住他的袖子,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急迫。 她虽然想找林安出气,但却并不是要杀了对方的那种意思,只是被对方捉弄了有些不服气而已。 “儿臣今天在太学宫,又见到那个人了。” 赵彻强忍笑意,耐着性子继续问道。 “然后呢?” 赵星苒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父皇,您不知道,那个人今天在太学宫的明伦堂里,可是出尽了风头。” 赵星苒开始绘声绘色地向赵彻讲述起刚才发生的事情。 “他代表谢卢参加了讲学辩论。” “结果,他一个人,把今科的榜眼郑华云和探花陈云涛,怼得哑口无言。” 赵彻听到这里,脸上的怒意微微停滞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郑庭旭的儿子和陈嵩的儿子。” “他们两个可是今科的前三甲,满腹经纶。” 赵彻有些怀疑地看着赵星苒。 “谢家的一个下人,能把他们辩得哑口无言。” “你莫不是在替那个下人吹嘘。” “儿臣句句属实,绝无半点虚言。” 赵星苒急忙举起三根手指,做发誓状。 “父皇,您是没听到他当时说的话。” “他说什么‘公利即是义’,说什么‘百姓无粮何谈教化,边军无饷何谈礼义’。” “他把那些腐儒们整日挂在嘴边的空谈,批得体无完肤。” 赵星苒越说越激动,眼睛里甚至闪烁着崇拜的小星星。 “儿臣当时在旁边听着,都觉得他说得极有道理。” “儿臣原本只是想过去,请教他几个关于这义利之争的问题。” 赵星苒说到这里,语气突然变得委屈起来。 “结果,他一看到儿臣,就像老鼠见了猫一样,转头就跑。” “儿臣追了半条街都没追上。” 赵星苒拉着赵彻的袖子,用力地摇晃着。 “父皇,您就帮儿臣找找这个人嘛。” “儿臣现在只是想找他问清楚那些学问,绝对不是要找他寻仇。” 赵彻听完赵星苒的这番讲述,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脸上的怒火已经完全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思索。 “公利即是义。” “百姓无粮何谈教化,边军无饷何谈礼义。” 赵彻低声重复着这两句话,眼中猛地爆射出一团精光。 作为大炎王朝的掌舵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如今朝廷面临的困境。 国库空虚,北境战事吃紧,而朝堂上的那些大臣们,却还在为了所谓的礼义廉耻争论不休。 这几句话,简直是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这哪里是一个下人能说出来的话? 赵彻的指节轻轻敲击着紫檀木的书案,发出沉闷的声响。 “苒儿,你方才说,这个把郑华云和陈云涛驳得哑口无言的人,叫什么名字?” 赵星苒正气鼓鼓地绞着手帕,听到父皇发问,毫不犹豫地脱口而出。 “他自己非要狡辩说叫什么谢府长随林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9章引起皇帝注意(第2/2页) “但儿臣先前在明伦堂外,分明听见陈云涛喊他林安。” “对,就是叫林安,一个满嘴歪理的无赖。” 赵彻听到这个名字,敲击桌面的手指微微一顿。 “林安?” 他眉头微皱,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疑惑。 这个名字,听起来怎么似乎有些耳熟。 仿佛这几日,曾在什么地方听到过一般。 站在一旁伺候的大内总管高正淳是个极有眼力见的人精。 见皇帝面露思索,他立刻微微躬身上前,压低了嗓音在一旁轻声提醒。 “陛下,您忘了?” “前两日镇国公谢震谢老将军回京,可是闹出了一桩不大不小的动静。” “谢老将军当众收了一个出身寒微的年轻人做义子。” “那个年轻人的名字,恰好也叫林安。” “这几日,这件事早在京城的大街小巷传得沸沸扬扬了。” 赵彻闻言,脑海中顿时豁然开朗。 他猛地直起身子,脸上浮现出一抹极为古怪的神色。 原来是他。 之前听闻谢震那个护犊子的老匹夫,莫名其妙收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穷苦小子当义子,他心里还觉得十分纳闷。 谢震乃是当朝镇北大将军,一生阅人无数,眼高于顶。 怎会平白无故让一个底层杂役一跃成为国公府的少爷? 但现在看来,事情似乎远没有那么简单。 能把今科榜眼和探花逼到绝境的人,岂能是泛泛之辈。 “苒儿,你且仔细跟朕说说。” 赵彻的眼神彻底变得锐利起来,身子微微前倾。 “这个林安,在太学宫里究竟是如何辩赢郑华云和陈云涛的?” “他当时的一言一行,一字一句,你都要原原本本地告诉朕,不可有半点遗漏。” 赵星苒见父皇突然变得如此严肃,一时也有些愣住了。 但她本就聪慧,见状也不敢隐瞒,当即清了清嗓子,将明伦堂内发生的一切娓娓道来。 从郑华云和陈云涛如何引经据典、高谈阔论“重义轻利”。 到林安如何越众而出,以雷霆万钧之势抛出那番“民生国库”的言论。 赵星苒记性极好,连带着当时林安那副洒脱不羁、甚至带着几分嘲弄的神态,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父皇,您是没看见郑华云当时的脸色。” “林安问他,若是北境大雪,将士无衣无食,能不能靠着他那几本圣人典籍去抵御外敌。” “郑华云直接被问得像个木头桩子一样,半天憋不出一个字来。” 赵彻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虽然不动声色,但藏在宽大龙袍袖口里的双手,却已经激动得微微攥紧。 赵彻身为大炎王朝的皇帝,每日坐在龙椅上,听得最多的就是朝堂上那帮清流文官满嘴的仁义道德。 大炎王朝这些年,学术圈和文道,逐渐形成了一种空谈的风气。 平日里,大家夸夸其谈,大说什么圣人之道。 可就像上次涿州地震一样,一旦遇到天灾人祸,一旦需要户部拨银子、兵部调粮草,那帮腐儒就只会互相推诿,只会说些不痛不痒的废话。 林安今日在太学宫骂的,哪里是郑华云和陈云涛。 他分明是替他这个皇帝,狠狠地扇了满朝文武一个响亮的耳光。 这番关于义和利之间的道理,简直是完完全全地站在了他这个大炎天子的立场上。 字字句句,都切中了如今大炎王朝的沉疴积弊。 这人……是个人才啊! 第70章 声名鹊起 第70章声名鹊起 就在赵彻沉浸在对林安才华的惊叹与深思中时,一旁的赵星苒却不干了。 她见父皇半天不说话,只是盯着虚空出神,完全没有关心自己被欺负的事情,顿时委屈地撅起了嘴。 “父皇。” 赵星苒用力晃了晃赵彻的胳膊,娇嗔地拖长了尾音。 “您到底有没有在听儿臣说话呀。” “您是不是知道这个叫林安的家伙到底躲在哪里?” “儿臣不管,他三番两次戏弄儿臣,您一定要帮儿臣把他找出来,儿臣非要好好教训他一顿不可。” 赵彻被女儿的撒娇声拉回了现实。 看着赵星苒那副气鼓鼓的可爱模样,赵彻眼底闪过一丝无奈的宠溺,连忙拍了拍她的手背以示安抚。 “好好好,朕的乖女儿受委屈了,朕怎么会不管呢。” 赵彻故意板起脸,做出一副同仇敌忾的模样。 “这个林安,仗着有几分才学,竟敢连朕的昭曜公主都敢惹,简直是胆大包天。” “苒儿放心,朕这就派人去查他的底细。” “等朕摸清了这小子的门路,朕亲自去见见他,到时候一定把他揪到你面前,任由你发落,给你出气。” 赵星苒听到父皇这般保证,脸上的阴霾这才一扫而空。 “这可是父皇您说的,君无戏言。” 赵星苒得意地扬了扬下巴,仿佛已经看到了林安跪地求饶的画面。 “那儿臣就先回宫等着父皇的好消息了。” 说罢,她这才心满意足地提起裙摆,像一只欢快的蝴蝶般轻盈地退出了御书房。 看着女儿离去的背影,赵彻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帝王独有的深沉。 “高正淳。” 赵彻重新坐回龙椅上,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老奴在。” 高正淳立刻上前一步,将腰弯得更低了。 “去,派几个手脚麻利的人,给朕好好查一查这个林安。” 赵彻的手指再次轻轻摩挲着书案边缘。 “从他出生,到他如何进入镇国公府,再到他如何成为谢震的义子。” “事无巨细,朕统统都要知道。” 原本他以为谢震只是为了掩人耳目,随便收了一个无关紧要的杂役做义子,根本没将其放在心上。 但现在看来,这个横空出世的义子,似乎是上天赐给他这个皇帝的一个巨大意外。 若是此人真有治国安邦之才,那对于如今内忧外患的大炎朝堂来说,无疑是一剂猛药。 “老奴遵旨,这就去办。” 高正淳恭敬地领命,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御书房内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赵彻那深邃的目光,穿透了重重宫闱,不知在看向何方。 而另一边。 从太学宫外一路狂奔逃离的林安,此刻正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一脚踹开了镇国公府后院那扇偏僻的木门。 “呼……这疯丫头,跑得还挺快。” “也不知是哪家的大小姐,端庄淑仪她是一点儿也扯不上!” 林安反手将门闩插上,背靠着木门,伸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虚汗。 上次在中秋夜戏耍了人家,今天差点就在大庭广众之下被苦主给当场活捉了。 不过,好在自己跑得快。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便将这件事抛到了九霄云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0章声名鹊起(第2/2页) 林安哼着小曲,迈着轻快的步伐,溜溜达达地回到了自己那方幽静的小院之中。 接下来的几天里。 林安过得异常滋润。 国子监那边的活儿已经干完了,平时在谢府也没什么事。 他每日就躲在院子里喝喝茶,逗逗春儿和雪儿两个侍女,亦或者读书写字,惬意无比。 然而,林安并不知道,他虽然躲在小院里图清静,但外面的世界却因为他而彻底炸开了锅。 关于他在太学宫明伦堂内那番惊世骇俗的言论,就像是一阵狂风,在短短几天之内席卷了整个京城。 镇国公新收的义子林安。 太学宫辩学,以一己之力,舌战群儒。 用最世俗的道理,将今科榜眼郑华云和探花陈云涛辩得面如死灰、哑口无言。 这样的传言,对于一向自视甚高、讲究论资排辈的京城学术圈来说,简直无异于一场十级地震。 各大茶楼酒肆、书院学馆里,到处都是为了“义利之争”争得面红耳赤的读书人。 有人痛骂林安是离经叛道、数典忘祖的狂徒。 也有人暗中击节赞叹,认为林安的一番话撕破了朝堂衮衮诸公虚伪的面具。 更有无数自命不凡的才子,开始四处托关系、找门路,想要主动打听林安的真实身份。 他们想要亲眼见识见识,这个敢把圣人学说踩在脚底下摩擦的狂人,究竟长着几头几臂。 不过,对于外界的这番狂热与喧嚣,林安这个始作俑者却是一无所知。 这两天他连镇国公府的大门都没迈出去半步,对外面的风起云涌自然是无从知晓。 又是三天后,便来到了八月底。 这天清晨,大炎王朝的皇宫大殿内,文武百官手持朝笏,分列两侧,气氛庄严肃穆。 今日的上朝,主要是为了盘点近期的各项政务,其中最重要的一项,便是关于开基节的筹备事宜。 皇帝赵彻端坐在高高的龙椅上,目光威严地扫视着下方的群臣。 他先是按照惯例,处理了几件边关和地方上的折子。 随后,赵彻的话锋一转,目光落在了站在文官队列前方的几道身影上。 “前些日子,朕将刊印《夫子集注》等各类书册的重任,交给了国子监和翰林院。” 赵彻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带着几分满意的赞许。 “朕听闻,新科状元孙文才,榜眼郑华云,以及探花陈云涛三人,皆是尽心尽力,不辞辛劳。” “如今距离开基节尚有些时日,但五万册左右的各类书册,却已经奇迹般地全部完成了刊印。” 此话一出,大殿内的不少官员都纷纷点头称赞。 五万册书,放在以前的雕版印刷时代,那简直是一年都干不完的庞大工程。 如今竟然在短短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内完工,这确实是大功一件。 赵彻看着站在下方的郑华云和陈云涛,微微颔首。 “你们三人,这次差事办得极好,确实是辛苦了。” 站在人群中的郑华云和陈云涛听到皇帝的夸奖,连忙出列,跪倒在地叩头谢恩。 “臣等为陛下分忧,乃是分内之事,万死不辞,不敢言苦。” 两人异口同声地喊着响亮的口号。 只是,如果仔细看去,就会发现这两位原本风度翩翩的今科才子,此刻的状态简直是惨不忍睹。 第71章 活字印刷术 第71章活字印刷术 两人的眼窝深陷,眼底挂着两团浓重的乌青,仿佛被吸干了精气一般。 原本合身的朝服,此刻穿在他们身上竟显得有些空荡荡的,显然是这几天暴瘦了不少。 哪里还有半点昔日里指点江山、意气风发的模样。 事实上,皇帝说得没错,他们这几天确实是在疯狂赶工。 自从在国子监见识了那台活字印刷机的恐怖效率,又被谢卢用皇命狠狠地逼迫了一番后。 郑华云和陈云涛彻底慌了神。 为了不在开基节前掉链子,为了保住他们头顶的乌纱帽和家族的颜面。 这两人几乎是掏空了自己的私房钱,甚至还厚着脸皮向各自尚书老爹求援。 他们花了大价钱,从京城外面的各大书坊里,高薪聘请了上百名熟练的工匠。 日夜不停地在翰林院的偏房里排版、刷墨、装订。 两人更是几天几夜没合眼,亲自在现场盯着,生怕出一丁点差错。 硬生生地靠着用银子砸、用人命填的笨办法,这才勉强赶在期限之前,完成了那看似不可能的任务。 此刻听到皇帝的表彰,郑华云和陈云涛的心里都在滴血。 这哪里是辛苦,这简直是要了他们半条命。 二人心中叫苦不迭,脸上却还要挤出感激涕零的表情,那副模样,活像是刚从乱葬岗里爬出来的倒霉鬼,偏偏还要强颜欢笑。 赵彻的目光在他们二人身上停留了片刻,随即不着痕迹地移开,落在了另一道身影上。 那便是镇国公府的世子,谢卢。 与郑华云、陈云涛那副被掏空了的惨状截然不同。 谢卢今日穿着一身崭新的宝蓝色锦袍,腰间挂着美玉,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容光焕发,精神抖擞。 他站在武将的队列里,正百无聊赖地打着哈欠,眼角甚至还带着几分没睡醒的慵懒。 那模样,哪像是刚刚完成了一项浩大工程的功臣,分明就是刚从哪个温柔乡里爬出来的纨绔子弟。 两相对比之下,简直是天壤之别。 赵彻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心中顿时生出了几分好奇。 他记得很清楚,当初分配任务时,谢卢领走的份额,可一点都不比国子监和翰林院少。 可为何郑华云和陈云涛累得像条死狗,他这个正主儿反而跟个没事人一样? 而且根据下面人的回报,谢卢那边,早在好几天前就已经提前完工了,并且全程没听说他有额外增派人手,更没有日夜赶工的迹象。 这就很耐人寻味了。 “谢爱卿。” 赵彻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他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探究。 “朕听闻,你负责的一万七千册书,也已全部刊印完毕,甚至还比翰林院那边早了好几天。” “朕很好奇,你是如何做到的?” 此言一出,满朝文武的目光,瞬间全都聚焦在了谢卢的身上。 尤其是那些文官,眼神里充满了审视和怀疑。 一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头子,竟然在比拼“文事”上,赢了今科的榜眼和探花? 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被皇帝点到名,谢卢总算是来了点精神。 他懒洋洋地从队列中走出,对着龙椅上的赵彻随意地拱了拱手,那姿态,与其说是在行礼,不如说是在打招呼。 “回陛下的话。” 谢卢清了清嗓子,下巴微微扬起,脸上带着一种独属于纨绔子弟的傲慢与不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1章活字印刷术(第2/2页) “这刊印书册嘛,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 他顿了顿,环视了一圈周围那些面色各异的文官,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人多固然力量大,但有时候,光靠堆人头是不行的。” “关键啊,还是得靠这个。” 说着,谢卢伸出手指,得意洋洋地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得用脑子。” 一句话,轻飘飘的,却像是一记无形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大殿内所有人的脸上。 尤其是刚刚才叩头谢恩的郑华云和陈云涛,两人本就惨白的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谢卢这话,简直就是指着他们的鼻子骂他们是没脑子的蠢货。 大殿之内,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紧接着,便是文官队列中传来的一阵压抑不住的粗重喘息声。 无数道愤怒、鄙夷、难以置信的目光,如同利剑一般射向谢卢。 这小子,太狂了! 太能装了! 什么叫得用脑子? 难道我们这满朝的饱学之士,翰林院的大学士,国子监的祭酒,脑子都不如你一个之前只会斗鸡走狗的纨绔? 就连站在武将队列最前方的谢震,此刻一张老脸也黑得如同锅底一般。 他死死地攥着拳头,额头上青筋暴起,看着自己那个不成器的儿子在朝堂之上大放厥词,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天灵盖。 这个孽子! 平日里胡闹也就罢了,今天是在金銮殿上,当着陛下的面,他怎么敢如此张狂! “孽子!还不给朕闭嘴!” 一声压抑着无边怒火的暴喝,如同平地惊雷,猛地在大殿内炸响。 谢震猛地跨出一步,双目圆瞪。 “陛下跟前,岂容你在此胡言乱语,还不快快退下!” 谢卢被自家老爹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吼得浑身一哆嗦,脖子下意识地缩了缩。 他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怕这个动不动就要拿鞭子抽他的爹。 看着谢震那副恨不得当场把他生吞活剥了的模样,谢卢的气焰顿时消了下去,不敢再继续装腔作势。 龙椅之上,赵彻看着这父子俩的互动,眼底却是闪过一丝笑意。 他摆了摆手,示意谢震稍安勿躁。 “镇国公不必动怒。” 赵彻饶有兴致地看着谢卢,说道: “年轻人有些锐气,是好事。” “谢卢,你继续说。” “朕倒是很想听听,你这脑子里,究竟想出了什么惊世骇俗的妙法。” 有了皇帝撑腰,谢卢的胆气又壮了起来。 他偷偷瞥了一眼自家老爹,见他虽然脸色依旧难看,但终究是没再发作,这才放下心来。 他整理了一下思绪,开始解释起来。 这一次,他的态度明显收敛了许多,不再那般轻浮。 “回陛下,其实法子也简单。” “这次刊印的书册,虽然总数不少,但种类繁多,有《夫子集注》,也有《论语正义》,还有各类诗集。” “若是按照传统的老法子,用雕版印刷,那每一种书,每一页,都得重新雕刻一块模板。” “雕一块模板耗时耗力,极为麻烦,所以速度自然就慢了。” 听到这里,大殿内的官员们都纷纷点头,这确实是人尽皆知的道理。 谢卢话锋一转,继续说了起来。 第72章 开基节 第72章开基节 “所以,微臣当时就在想。” “既然都是字,为何不能重复利用呢?非要一页一页地重新雕刻?” “微臣寻思着,能不能把雕版上的那些字,一个个单独给抠下来用?” “就这么一想,微臣便灵感来了。” 谢卢的眼睛亮了起来,仿佛又回到了当时林安给他讲解时的场景。 “微臣命人用木板雕刻好单独的字体之后,将其裁切下来,统一大小和规格,这就成了‘活字’。” “刊印的时候,需要什么字,就找出对应的活字,将它们按照书页的内容,排列在一个铁框里,固定好。” “如此一来,一个完整的印版就排好了,刷上墨,就能直接印刷。” “这一页印完了,就把这些活字拆下来,重新排列组合,又能变成下一页的内容。” “这样一来,就省去了大量雕刻模板的时间,只需要一套活字,便能印刷天下所有的书籍。” “速度自然也就快了。” 谢卢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一开始,众人还听得有些云里雾里。 但随着他的解释越来越清晰,大殿内的气氛,也开始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那些原本还对谢卢嗤之鼻鼻的文官们,脸上的鄙夷和愤怒渐渐凝固,取而代之的,是震惊,是错愕,是难以置信。 安静。 整个金銮殿,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安静。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仿佛被一道天雷劈中了脑袋。 活字? 自由排列? 重复利用? 这……这是何等天才的想法! 他们这些读了一辈子圣贤书的饱学之士,跟雕版打了一辈子交道,怎么就从来没有往这个方向想过? 这个看似简单的改变,其中蕴含的意义,却足以颠覆整个印刷行业,甚至改变天下文脉的格局。 站在武将队列前方的谢震,此刻也愣住了。 他虽然是个粗人,但也明白这个“活字印刷”意味着什么。 他看着自己那个站在大殿中央,侃侃而谈的儿子,眼神中充满了陌生和恍惚。 这…… 这真的是自己那个除了惹是生非,一无是处的儿子想出来的法子? 不对。 谢震的脑海中,猛地闪过了另一道身影。 那道从容不迫,眼神中总是带着一丝玩世不恭笑意的年轻身影。 林安。 谢震瞬间就明白了。 这主意,绝对不是谢卢能想出来的。 这背后,恐怕是林安的主意。 好小子,藏得够深啊。 谢震心中暗自感慨,看向谢卢的眼神,也从刚才的愤怒,变成了几分复杂。 而龙椅之上,赵彻在短暂的震惊之后,整个人猛地从龙椅上站了起来。 他的双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好!好!好!” 赵彻一连说了三个“好”字,声音中充满了难以抑制的激动。 “奇思妙想!当真是奇思妙想啊!” 他快步走下御阶,来到谢卢面前,甚至亲手扶住了他的胳膊。 “谢卢,你此番立下的,乃是泼天大功!” “此法一出,我大炎王朝刊印书籍的效率,何止提升十倍百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2章开基节(第2/2页) “日后圣人教化,政令传达,皆可通达天下,此乃利国利民,功在千秋的大好事!” 赵彻的脸上满是喜色,他用力地拍了拍谢卢的肩膀,毫不吝啬自己的赞赏。 “朕要重重地赏你!” “来人,传朕旨意,赏镇国公世子谢卢,黄金百两,锦缎百匹,宫廷玉如意一对!” 丰厚的赏赐,让满朝文武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但此刻,却无一人觉得不妥。 相比于活字印刷术的价值,这点赏赐,甚至都显得有些微不足道了。 “谢……谢陛下隆恩!” 谢卢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大荣誉和赏赐砸得有些发懵,下意识地跪地谢恩。 赵彻心怀大畅,笑着将他扶起,随即转身回到龙椅上,目光扫视群臣。 “诸位爱卿,明日,便是九月初一,乃是我大炎王朝的开基节。” “届时,普天同庆,万民同乐。” “礼部、户部、兵部,各项庆典事宜,务必准备妥当,不得有误。” “明日起,连休三日,与民同乐。” “退朝!” 随着大内总管高正淳那尖细悠长的声音响起,这场充满了戏剧性的早朝,终于落下了帷幕。 …… 次日,九月初一。 开基节。 整个京城都陷入了一片节日的海洋。 大街小巷张灯结彩,锣鼓喧天,舞龙舞狮的队伍随处可见,百姓们纷纷走出家门,脸上洋溢着喜庆的笑容。 然而,这份举国欢庆的热闹,似乎与镇国公府后院那方幽静的小院,没有半点关系。 林安对这种古代的集体狂欢活动,实在提不起什么兴趣。 在他看来,无非就是一群人聚在一起瞎热闹,还不如自己在院子里喝喝茶,看看书来得自在。 而谢卢,同样对此兴致缺缺。 这位京城头号纨绔,对于舞龙舞狮这种“平民”娱乐,向来是看不上眼的。 不过,今日的他,却显得异常兴奋。 一大早,谢卢就揣着皇帝赏赐下来的大把金票,风风火火地闯进了林安的院子。 “老弟!老弟!别看了!” 谢卢一把夺过林安手中的书卷,脸上挂着神秘又猥琐的笑容。 “走!今儿个弟弟我发了笔横财,说好了的,带你去见识见识京城真正的销魂窟!” 林安被他这副模样逗乐了,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 “不就是喝花酒么,瞧你这点出息。” 在他这个来自二十一世纪的老司机的认知里,所谓的青楼,无非就是那么回事。 谢卢见他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顿时急了。 “哎,老弟,这你就不懂了。” “我带你去的这个地方,可不是外面那些庸脂俗粉扎堆的窑子。” “那地方,叫闻香阁!” 谢卢一脸神往地说道: “那可是咱们大炎王朝所有文人墨客的圣地!” 两人一路说着,很快便换好了便服,溜出了国公府。 当林安站在那座名为“闻香阁”的建筑前时,他才终于明白,自己还是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第73章 闻香阁 第73章闻香阁 眼前的,哪里是什么青楼。 这分明就是一座极尽奢华的宫殿。 三层高的楼阁,飞檐斗拱,雕梁画栋,门口是两座威武的白玉石狮,朱漆大门上挂着一块巨大的金丝楠木牌匾,上面“闻香阁”三个大字龙飞凤舞,气势磅礴。 门口车水马龙,往来皆是衣着华贵的富家公子和风度翩翩的青年才俊。 林安看着这副景象,不由得有些咋舌。 “好家伙,一个风月场所,搞得比王府还气派。” “那是自然。” 谢卢得意地挺了挺胸膛,仿佛这闻香阁是他家开的一样。 他压低了声音,在林安耳边介绍道。 “安哥,你可别小看了这里。” “闻香阁里的姑娘,跟别处的可不一样。她们每一个都是从小精心培养,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诗词歌赋信手拈来。” “来这里的客人,大多是像咱们这样的读书人。” “咱们大炎王朝文风开放,朝廷对这些也不怎么管,所以这里就成了京城学子们最喜欢来的消遣之地。” “在这里,不仅能寻欢作乐,还能跟那些才女们吟诗作对,谈天说地,陶冶情操呢!” 谢卢一边说,一边露出了一个男人都懂的笑容。 “今儿是开基节,人肯定多,咱们赶紧进去,晚了连好包房都没了!” 说罢,他便迫不及待地拉着林安,熟门熟路地走进了那扇朱漆大门。 一入大门,饶是林安见多识广,也不由得被眼前的景象再次震撼。 宽阔奢华的大厅,地面铺着光滑如镜的大理石,穹顶上悬挂着巨大的琉璃灯盏,将整个大厅照得亮如白昼。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淡雅而名贵的熏香,沁人心脾。 丝竹之声不绝于耳,悠扬动听。 大厅之内,人头攒动,热闹非凡。 而最让林安感到惊艳的,是这里的侍女。 那些端着托盘,穿梭于人群之中的侍女,一个个身姿婀娜,面容姣好,放到外面任何一个地方,都足以称得上是上等姿色。 可在这里,她们却只是做着最基础的迎来送往的活计。 林安的目光偶尔瞥向二楼三楼那些半开着门的包厢。 惊鸿一瞥间,他能看到那些正陪侍在客人身边的女子。 或清丽脱俗,或妩媚动人,或温婉可人。 每一个,都拥有着令人窒息的美貌。 林安忍不住在心中暗叹。 果然是人间绝色。 这个闻香阁,当真名不虚传。 这里的确不是寻常的烟花之地。 与其说是青楼,倒不如说是一个顶级的私人会所,一个专属于大炎王朝顶尖才子与权贵们的社交沙龙。 就在林安打量着四周,心中暗自评判之际,大厅内原本悠扬的丝竹之声,忽然间停歇了下来。 喧闹的人群,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下了暂停键,瞬间变得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投向了同一个方向。 那便是三楼。 只见在三楼的飞檐之下,凌空挑出了一座精致绝伦的悬空阁楼。 阁楼以紫檀木打造,四周悬挂着细密的珍珠帘幕,在灯火的映照下,流光溢彩,如梦似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3章闻香阁(第2/2页) 一名身着青色长衫,管事模样的中年男人,缓步走到了阁楼的栏杆前。 他面带微笑,目光缓缓扫过楼下屏息凝神的众人,声音清朗,通过某种巧妙的扩音设计,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厅。 “诸位公子,诸位才俊,今夜有礼了。” “恰逢开基佳节,普天同庆。为贺此盛景,也为谢诸位平日对我闻香阁的抬爱。” “今夜,我们闻香阁的苏清辞姑娘,将亲自于此地主持一场诗会。” “轰——!” 一石激起千层浪。 “苏清辞”这三个字,就像是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在大厅内引爆了难以想象的喧嚣。 “什么?我没听错吧?是苏清辞姑娘亲自主持?” “天呐!苏大家平日里可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多少王孙公子掷下千金,也难求一见啊!” “今夜竟然能亲眼得见苏大家的风采,还能参与她主持的诗会,此行不虚,当真是不虚此行!” 人群彻底沸腾了,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激动与狂热。 林安有些好奇地看向身旁的谢卢。 谢卢此刻也是双眼放光,那模样,比刚才在朝堂上听到皇帝赏他黄金百两还要兴奋。 他压低声音,激动地对林安解释起来: “老弟,你不知道,这苏清辞可了不得!” “她就是这闻香阁的头牌,不,应该说是镇阁之宝!” “被誉为京城第一才女,琴棋书画,无一不精,尤其是诗词,据说连翰林院的柳大学士都曾赞不绝口!” “想见她,要么,你有能让她折服的惊世才华;要么,你有能让闻香阁都动容的泼天富贵。” “寻常人,连她一根头发丝都见不着。” 正说着,楼上那管事的声音再次响起,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又拉了回去。 “诗会规矩简单,以苏姑娘出题为准,最终拔得头筹者……” 管事故意顿了顿,脸上露出一抹神秘的笑容,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 “……将有幸成为苏清辞姑娘的入幕之宾,与苏姑娘于‘揽月小筑’内,对月共饮,清谈一夜。” 此言一出,整个大厅的气氛,瞬间被推向了最高潮。 与苏清辞共饮清谈! 这对于满座的文人雅士而言,是比任何金钱赏赐都更具诱惑力的荣耀。 那意味着才华的至高认可。 “喔——!” 一声响亮又骚包的口哨声,毫无征兆地划破了这狂热的气氛。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谢卢正挤眉弄眼,一副跃跃欲试的流氓模样,与周遭那些故作风雅的才子们格格不入。 林安无奈地扶了扶额头,真想假装不认识这个活宝。 然而,就在此时,一道充满了讥讽与不屑的尖锐声音,从不远处传了过来。 “我道是谁这般不知礼数,原来是镇国公府的谢世子。” “真是奇了怪了,谢世子往日里不都是流连于花云楼那等场所吗?” “怎么今日,竟有雅兴来我们这闻香阁了?” 这声音阴阳怪气,充满了挑衅的意味。 第74章 再次对赌 第74章再次对赌 林安和谢卢同时转过头去。 只见郑华云和陈云涛二人,正并肩站在不远处,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冷笑。 他们二人虽然也换了便服,但眉宇间那股挥之不去的疲惫和怨毒,却怎么也藏不住。 此刻,他们看着容光焕发的谢卢,眼中的嫉妒与恨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陈云涛接着郑华云的话,继续嘲讽道: “郑兄此言差矣,谢世子如今可是陛下面前的红人,靠着‘脑子’立下大功,自然要来这等风雅之地,彰显一下自己的‘才华’。” 他特意在“脑子”和“才华”两个词上加重了读音,其中的讥讽之意,不言而喻。 谢卢闻言,非但不怒,反而乐了。 他双手抱胸,下巴一扬,用一种看跳梁小丑的眼神看着他俩。 “哟,这不是郑公子和陈公子吗?” “怎么,国子监的差事忙完了?看二位这脸色,可不太好啊。” “怎么,输不起,跑这儿来逞口舌之快了?” “说起来,我倒是想起来一件事。” 谢卢故作恍然大悟状,拍了拍脑袋。 “前些日子琼林宴上,秦王殿下拿出的那块玉牌,好像是被我给赢走了吧?” “怎么,没见二位大才子有什么动静啊?” 此话一出,郑华云和陈云涛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琼林宴诗会,他们二人本来志在必得,可偏偏输给了他们最看不起的纨绔谢卢,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郑华云的脸皮抽搐了一下,强行压下怒火,冷哼一声。 “不过是投机取巧罢了!” 他死死地盯着谢卢,眼神阴鸷。 “你那篇策论,或许真有几分歪理,能蒙骗陛下。” “但你作的那几首诗,哼,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绝非你这草包能写出来的东西!” “谢卢,你敢说,那些诗不是你抄袭旁人的?” 这已经是赤裸裸的指控了。 周围的宾客们也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显然是对这场冲突产生了兴趣。 谢卢却依旧是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他掏了掏耳朵,懒洋洋地说道: “抄袭?证据呢?” “郑公子,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拿不出证据,这可是诽谤,我镇国公府,随时可以去京兆府告你一状。” “你……” 郑华云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这种事情,怎么可能拿得出证据? 谢卢见他吃瘪,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他忽然向前一步,逼近二人,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玩味的冷意。 “说起来,比起诽谤这种小事,我倒是更关心另一件事。” “我记得,不久之前,在国子监门前,好像有人跟我打了个赌吧?” “赌约的内容,好像是说,见了我跟我这安老弟,就要躬身行礼,像我问好?” 谢卢的声音不大,但在这安静下来的大厅里,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郑华云和陈云涛的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如纸。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谢卢竟然会在这种大庭广众之下,重提此事! 周围的宾客们发出一阵压抑的惊呼,看向二人的目光,瞬间充满了戏谑和玩味。 堂堂今科的榜眼和探花,竟然要向一个纨绔子弟行此大礼? 这可比任何诗会都有趣多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4章再次对赌(第2/2页) “谢卢,你不要欺人太甚!” 陈云涛又惊又怒,声音都有些发颤。 “欺人太甚?” 谢卢冷笑一声。 “愿赌服输,天经地义。怎么,堂堂读书人,连这点担当都没有?” “还是说,你们想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今科的探花和榜眼,是两个言而无信的小人?” 字字诛心。 郑华云和陈云涛的身体都在微微发抖,他们能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像一根根尖针,刺在他们的脊梁上。 他们知道,今天这个礼,若是不行,他们的名声就全完了。 郑华云死死地攥着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好……我们认。” 说罢,他与陈云涛对视一眼,两人脸上都写满了屈辱和不甘。 在众目睽睽之下,他们二人,僵硬地弯下腰,对着谢卢和林安,深深地作了一揖。 “谢兄。” “林兄。” 那声音,轻如蚊蚋,却又像两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他们自己的脸上。 整个大厅,一片哗然。 谢卢得意地哈哈大笑,那笑声,说不出的张狂。 林安则始终面带微笑,平静地受了这一礼,仿佛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然而,就在郑华云直起身子的瞬间,他通红的眼中,迸发出一股疯狂的恨意。 “谢卢!” 他几乎是嘶吼着喊出了这个名字。 “你别得意!” “今夜,苏清辞姑娘不是要主持诗会吗?” “我与你再赌一场!” 郑华云指着谢卢,眼中布满了血丝,状若疯魔。 “就赌这场诗会!我与陈兄联手,对你一人!” “若是我们输了,之前赌约照旧,我们见了你二人,次次行礼问好!” “不仅如此,我们还愿意再奉上一万两白银!” 一万两! 人群中再次爆发出倒吸凉气的声音。 这可是一笔足以让寻常人家富贵一生的巨款。 “但若是你输了!” 郑华云的声音愈发狠厉。 “之前的赌约,一笔勾销!你同样要赔给我们一万两白银!” “谢卢,你敢不敢赌!” 这番话,充满了破釜沉舟的决绝。 郑华云显然是被逼到了绝路,想要用这种方式,一次性地洗刷所有的耻辱。 大厅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谢卢的身上。 谢卢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起来,他没有立刻回答。 一万两银子,对他来说也不是小数目。 更重要的是,他对作诗,是真的一窍不通。 他下意识地侧过头,用极低的声音,飞快地问向身旁的林安。 “老弟,有把握吗?” 他的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林安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他甚至没有说话,只是端起旁边侍女托盘里的一杯清茶,轻轻抿了一口,然后对着谢卢,微微点了点头。 一个简单的动作,却仿佛蕴含着无穷的信心。 谢卢的心,瞬间就定了下来。 他猛地转回头,重新对上郑华云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脸上再次挂上了那副标志性的纨绔笑容。 第75章 苏清辞 第75章苏清辞 “赌就赌,谁怕谁?” “不过嘛……” 谢卢故意拉长了语调,伸出手指摇了摇。 “你们两个打我一个,未免也太不公平了吧?” 郑华云冷笑。 “那你想怎样?” “很简单。” 谢卢一把揽过林安的肩膀,大声宣布。 “我自然也要找个帮手。喏,就我这义弟,林安。” “我们兄弟二人,对你们二人,这下公平了吧?” “他?” 郑华云和陈云涛同时将审视的目光投向林安。 在他们看来,林安不过是谢卢身边一个有点小聪明的跟班罢了。 上次的诗词,绝对是谢卢花大价钱,从某个隐世高人那里提前买来的,跟这个林安绝无关系。 让他上场,不过是凑个数罢了。 “好!就这么说定了!” 郑华云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下来,生怕谢卢反悔。 在他看来,自己和陈云涛联手,对付一个草包谢卢,外加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家仆义子,简直是稳操胜券。 “空口无凭,立字为据!” 陈云涛立刻从旁边要来笔墨纸砚。 很快,一份赌约便写好了。 双方签字画押,一式两份,由闻香阁的管事作为见证人。 赌局已成。 一场关乎名誉和万两白银的豪赌,即将在这风雅之地,以诗词为战场,悍然上演。 “哼,我们走着瞧!” 郑华云恶狠狠地瞪了谢卢一眼,随即与陈云涛一起,转身走向楼梯。 谢卢则是一脸得意地冲他们背影做了个鬼脸,然后拉着林安。 “走,老弟,咱们也去包房,养精蓄锐,待会儿杀他们个片甲不留!” 两人说笑着,也跟着一名侍女,向着二楼的包厢走去。 然而,就在上楼的途中,林安的脚步却微微一顿。 他的目光,落在了郑华云和陈云涛的去向上。 那两人,并没有在二楼停留,而是径直走向了三楼。 并且,他们去的方向,是整个闻香阁最顶级的包房! 天字一号房。 林安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据他所知,天字号包房,非王公贵胄不能入。 而且,这种顶级的包房,向来都是被某位大人物常年包下的,私密性极强。 郑华云和陈云涛虽然家世不凡,但似乎还没到能随意出入天字号房的级别。 更奇怪的是,当侍女推开天字号房的门时,林安眼尖地瞥见,那两人是躬着身子走进去的,屋里,似乎已经有人了。 这就更不合常理了。 以郑、陈二人的高傲性子,怎么可能与别人共享一个包房? 除非,里面坐着一个他们绝对得罪不起,甚至需要刻意讨好的大人物。 “老弟,看什么呢?” 谢卢见林安停下,好奇地问道。 “没什么。” 林安收回目光,淡淡一笑。 “只是在想,一会儿可能会很有意思。” 谢卢没听出他话里的深意,只当他是信心十足,哈哈大笑。 “那是自然!等赢了那两个孙子的一万两,哥哥我请你喝遍全京城最好的酒!” 林安笑了笑,没再多言。 谢卢拉着林安,在侍女的引领下,进了二楼一间地字号的雅间。 这雅间的布置极为雅致,虽不如三楼天字号那般有君临天下之势,却也是一等一的富贵风流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5章苏清辞(第2/2页) 窗外便是闻香阁的内湖,月光洒在湖面上,波光粼粼,晚风拂过,带着一丝水汽和荷花的清香。 谢卢一屁股坐到铺着锦垫的软榻上,豪气干云地一挥手。 “来人!把你们这儿最好的姑娘叫两个来!再上最好的酒菜!今儿爷高兴!” 侍女躬身应是。 很快,两名身姿窈窕,容貌秀美的女子便袅袅娜娜地走了进来。 一个叫云袖,一个叫翠羽。 都是这闻香阁里颇有名气的清倌人,善解人意,谈吐不俗。 “奴家见过谢世子,见过林公子。” 两人盈盈一拜,声音娇柔婉转,仿佛能滴出水来。 谢卢顿时眉开眼笑,左拥右抱,好不快活。 “来来来,给爷满上!” “翠羽,给林公子也满上,我这义弟,可是真人不露相,待会儿还要看他大杀四方呢!” 翠羽温顺地提起酒壶,为林安斟满一杯琥珀色的佳酿,一双水汪汪的眸子好奇地打量着他。 “林公子瞧着这般温文尔雅,竟也是诗词高手么?” 林安只是淡淡一笑,举杯示意。 “姑娘谬赞了,我不过是陪衬。” 谢卢在一旁听了,大着舌头嚷嚷起来。 “什么陪衬!老弟你就是太谦虚!” “待会儿就让那两个不长眼的孙子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才华!” 云袖一边为谢卢捏着肩膀,一边柔声笑道: “谢世子真是威风,为了这诗会,竟与人下了一万两的赌注,这份豪气,满京城也找不出第二位了。” “那是!” 谢卢得意地拍了拍胸脯。 “钱是王八蛋,没了咱再赚!但这面子,可不能丢!” 林安并不是什么君子,这种场合,他也很快便适应了下来,跟谢卢吹牛的同时,也被翠羽伺候得很舒服。 酒过三巡,气氛正酣。 就在这时,楼下大厅的丝竹之声,再度戛然而止。 紧接着,是一种如同潮水退去般的寂静。 所有喧嚣,所有谈笑,都在这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谢卢也停下了吹牛,好奇地探头朝楼下望去。 “怎么了这是?” 林安的目光,则第一时间投向了三楼那座悬空的阁楼。 只见那珍珠帘幕之后,一道人影缓缓显现。 那是一个女子。 她身着一袭烈焰般的红裙,在那万千灯火的映照下,仿佛一朵于暗夜中骤然盛放的血色蔷薇。 美得惊心动魄,带着一股近乎妖异的侵略性。 她的身段,被那身裁剪得体的长裙勾勒得淋漓尽致,即便隔着不近的距离,依旧能感受到那惊人的曲线。 腰肢纤细,不堪一握,向上是傲然挺立的饱满,向下是圆润挺翘的弧度。 多一分则腴,少一分则柴,恰到好处。 当她从帘后完全走出,站到栏杆前时,整个闻香阁的呼吸,似乎都停滞了。 那是一张无比精致的脸。 眉如远山含黛,眼似秋水横波。 她的五官精致得不似凡人,但最夺人心魄的,却是她身上那股独特的气质。 那是一种洗尽铅华,却又风情万种的成熟妩媚。 她的眼神慵懒而又锐利,仿佛能看透人心最深处的欲望,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似嘲弄,又似悲悯,带着一种俯瞰众生的疏离与高贵。 第76章 第一场 第76章第一场 “乖乖……” 谢卢看得眼睛都直了,手里的酒杯“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兀自不觉。 “这……这就是苏清辞?” 他喃喃自语,声音里满是震撼。 林安的瞳孔,在看到那女子的瞬间,也微微一缩。 饶是他见惯了后世屏幕上各种经过精心包装的美女明星,此刻也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个女人,是个不折不扣的尤物。 但吸引他的,并不仅仅是那绝世的容颜与火爆的身材。 而是她身上那股强大的气场。 她就那么安静地站在那里,不言不语,却仿佛是整个天地的中心,让所有人都心甘情愿地成为她的陪衬。 好一个苏清辞。 林安在心中暗赞一声。 林安对她的兴趣,瞬间浓厚了起来。 不仅是姿色和容貌,更是对她这个人的才华很是好奇! 他想看看,这样一个传奇女子,究竟能写出怎样的诗篇,又能引出怎样的一场龙争虎斗。 就在这万众瞩目之下,苏清辞终于动了。 她雪白的皓腕轻轻抬起,向着楼下屏息凝神的众人,微微一福。 朱唇轻启,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磁性,通过那巧妙的扩音设计,清晰地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小女子苏清辞,见过诸位公子。”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让所有躁动的心都瞬间平复下来。 “承蒙诸位公子错爱,今夜于此设下诗会,以文会友,实乃清辞之幸。” “方才管事已言明,今夜诗会,魁首者,清辞将践行诺言,于揽月小筑备下亲酿的‘见雪封’,恭候一夜,清谈风月。” 她的话音刚落,人群中便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与欢呼。 “苏姑娘!” “我等定不负苏姑娘厚望!” 苏清辞脸上依旧挂着那抹淡然的微笑,她轻轻抬手,虚按了一下。 喧闹的大厅,再次恢复了安静。 所有人都眼巴巴地望着她,等待着她宣布诗会的题目。 “今夜诗会,共分三场,每一场的题目皆不相同。” “最终拔得头筹者,方为今夜的胜者。” 她顿了顿,美眸缓缓扫过楼下那一双双炽热的眼睛。 最后,似乎不经意地在林安他们所在的雅间,以及三楼的天字一号房方向,各停留了一瞬。 “今日,恰逢我大炎开基佳节,普天同庆。” “那么这第一场诗会,便以‘开基节’为题。” “诗、词、曲、赋,体裁不限。” “诸位公子,可以开始了。” 说罢,她素手一挥。 旁边立刻有侍女点燃了一根手指粗细的檀香,插入香炉之中。 青烟袅袅,笔直升起。 “时限,一刻钟。” 苏清辞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短香燃尽时,便是交卷之时。” 话音落下,整个闻香阁,瞬间陷入到一种奇异的氛围之中。 方才还狂热激动的人群,此刻都陷入了紧张的思索。 无数才子或紧锁眉头,或低头踱步,或端杯凝思,空气中仿佛都弥漫开一股墨汁与才思交织的味道。 一刻钟,作一首以“开基节”为题的诗词。 这对于在场的许多人来说,并非难事。 但难就难在,要在这么多顶尖才子中脱颖而出,要写出一首能让苏清辞都为之侧目的绝妙佳作。 这,才是真正的考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6章第一场(第2/2页) 三楼,天字一号房。 房间内,檀香袅袅,闻之便知是价值千金的龙涎香。 郑华云与陈云涛二人,此刻正毕恭毕敬地垂手站立。 在他们面前,一个身着宝蓝色锦袍的青年,正悠然自得地坐在主位上,手中把玩着一只通体温润的白玉杯。 青年面如冠玉,目若朗星,嘴角挂着一丝温和的笑意,让人如沐春风。 可若是细看,便能发现他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深沉与审视。 此人,正是当今二皇子,秦王赵靖。 “坐吧。” 赵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在殿下面前,我二人岂敢落座。” 陈云涛躬着身子,语气里满是谄媚。 郑华云亦是连连附和,姿态放得极低。 赵靖淡淡一笑,也不强求,将目光投向窗外那悬空的阁楼,苏清辞的身影在他瞳孔中倒映出一个小小的红点。 “这位苏姑娘,倒真是个妙人。” 他轻声说道,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询问。 “本王对她,很感兴趣。” 郑华云与陈云涛对视一眼,心中顿时了然。 他们早就觉得奇怪,以秦王之尊,为何会屈尊降贵,来到这烟花之地,还特意将他们二人召来。 原来,是为了这闻香阁的花魁。 不过,皇子心事,不是他们能揣测的。 郑华云立刻上前一步,胸有成竹地说道: “殿下放心,这诗会魁首,不过是探囊取物。” 陈云涛也紧跟着表态: “我二人联手,这满京城的才子,还没人是我们的对手。定能助殿下抱得美人归。” 他说完,才发觉自己言语有些轻浮,顿时吓得脸色一白,连忙补充道: “是……是请得苏姑娘,与殿下清谈风月。” 赵靖似乎并未在意他的失言,只是轻笑一声。 “很好。” 他将手中的白玉杯放下,轻轻拍了拍手。 一旁侍立的内侍立刻会意,从一个精致的木盒中,取出了两枚雕工精美的玉如意,分别递到二人面前。 “这是前朝大家的作品,赏给你们了。” “办好了事,本王还有重赏。” 郑华云和陈云涛顿时大喜过望,连忙跪下谢恩。 “多谢殿下赏赐!我等定为殿下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起来吧。” 赵靖摆了摆手,神情依旧是那般温和。 “别让本王失望。” “是!” 两人恭敬地应下,这才各自退到一旁的桌案前。 秦王殿下亲自督战,他们不敢有丝毫怠慢,凝神静气,开始为了那“开基节”的题目苦思冥想。 一个盯着窗外的灯火,一个则闭目沉思,整个房间,只剩下笔尖偶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 与此同时,二楼的地字号雅间内。 气氛则要轻松得多。 谢卢正抓耳挠腮,一脸的便秘表情。 “开基节,开基节……这题目也太大了点吧?” 他嘟囔着,看向一旁气定神闲的林安。 “老弟,怎么样?这题目……有难度吗?” 林安端起翠羽刚刚为他温好的一杯花雕,慢悠悠地品了一口,酒香醇厚,暖意顺着喉咙滑入腹中。 “没什么难度。” 他放下酒杯,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第77章 平局 第77章平局 谢卢眼睛一亮,凑了过来。 “有思路了?快说说,快说说!” 林安瞥了他一眼,笑道: “思路倒是有一条,不过写出来,怕是有点惊世骇俗。” “惊世骇俗才好!” 谢卢一拍大腿,兴奋道: “就是要惊世骇俗!不把那两个孙子惊得眼珠子掉出来,怎么能算出气!” 林安笑了笑,不再多言。 他转头对一旁安静侍立的翠羽说道: “翠羽姑娘,劳烦,研墨。” “是,林公子。” 翠羽乖巧地应了一声,走到桌案前,拿起墨锭,在砚台里轻轻地画着圈。 她的动作很轻柔,神情专注,水汪汪的眸子里满是好奇。 她也想看看,这个让谢世子如此信赖的年轻人,究竟能写出怎样的诗篇。 很快,墨已研好,色泽乌黑油亮。 林安站起身,走到桌案前,提起一支狼毫笔。 他并未立刻下笔,而是闭上眼睛,静立了片刻。 脑海中,无数关于盛世王朝的诗篇如星河流转。 最终,他定格在了一首诗上。 王维,《和贾舍人早朝大明宫之作》。 论气魄,论格局,论意境,这首诗用来描绘一个王朝的开基盛世,再合适不过。 林安睁开眼,眸中精光一闪。 他深吸一口气,手腕一沉,笔尖饱蘸墨汁,在雪白的宣纸上挥洒起来。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谢卢紧张地站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看不懂林安写的是什么,只觉得那些字仿佛活了过来,带着一股磅礴的气势,跃然纸上。 不过片刻功夫,林安已然停笔。 一首七言律诗,静静地躺在纸上。 “好了。” 林安将笔搁下,轻轻吹了吹未干的墨迹。 谢卢迫不及待地凑上前去,念出了声。 “绛帻鸡人送晓筹,尚衣方进翠云裘。九天阊阖开宫殿,万国衣冠拜冕旒……” 他念得磕磕巴巴,但仅仅是这开头的四句,那股恢弘壮丽的皇家气象,便扑面而来。 谢卢虽然不学无术,但基本的鉴赏能力还是有的。 他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激动得满脸通红。 “好!好诗!老弟,你真是个天才!” …… 楼下,檀香已燃尽最后一丝青烟。 “时间到。” 苏清辞清冷的声音响起,宣告着第一场比试的结束。 侍女们开始穿梭于各个雅间和席位之间,收取作品。 不少人摇着头,将面前的白纸揉成一团,显然是没能在规定时间内作出满意的作品,索性放弃了。 最终,只有二十余份诗稿被收集起来,送到了三楼的阁楼上。 苏清辞接过那厚厚一叠宣纸,整个闻香阁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她的身上。 她随手拿起最上面的一张,朱唇轻启,念了起来。 “‘圣主开基日月长,万民同贺沐天光……’,不错,中规中矩,颇有气象。” 人群中响起几声礼貌性的喝彩。 苏清辞又拿起第二张。 “‘朱雀街头车马喧,太平盛世酒一樽……’,嗯,写了市井繁华,也算一个角度。” 她一连念了七八首,大多是歌功颂德之作,虽然工整,却也乏善可陈,听得人昏昏欲睡。 就在众人觉得有些无趣之时,苏清辞的语调,忽然微微一扬。 “接下来这首,来自天字一号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7章平局(第2/2页) 此言一出,全场精神一振。 所有人都知道,天字一号房,非王公贵胄不可入。 而今日能坐在那里的,除了郑华云和陈云涛这两个夺魁热门,背后定然还有大人物。 “‘炎龙奋起定神州,铁马金戈靖四愁。武库兵锋寒敌胆,文华风采耀千秋。’” “好一个‘铁马金戈靖四愁’,写出了开国时的金戈铁马之气,好诗!” 苏清辞话音刚落,楼下便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 “好诗!果然是郑公子手笔!” “这气魄,非我等能及啊!” 然而,不等众人议论完,苏清辞又拿起另一张纸。 “同样是来自天字一号房。” 众人又是一惊。 一个雅间,出了两首诗? “‘东风送暖入屠苏,万户千门换新符。仓廪丰盈知礼节,商船云集绘宏图。’” “这首诗从民生富足着眼,以小见大,描绘了一副盛世画卷,亦是佳作!” 这一下,人群彻底沸腾了。 “天啊!两首!两首都是上乘之作!” “天字一号房,究竟是何方神圣?” “没看到刚才郑公子和陈公子进去了么?” “是他们?难怪了!郑公子和陈公子联手,果然是无人能敌!” 郑华云和陈云涛在三楼听着下方的赞誉,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同时不忘恭敬地看了一眼身旁的秦王赵靖。 赵靖面带微笑,轻轻颔首,显然对这个结果十分满意。 阁楼上,苏清辞的美眸中也闪过一丝赞许。 这两首诗,一武一文,一刚一柔,相得益彰,确实是今晚目前为止最好的作品。 她正要宣布,忽然,她的目光落在了下一份诗稿上。 那字迹,龙飞凤舞,铁画银钩,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洒脱与不羁。 仅仅是这字,便让她眼前一亮。 她定睛看去,轻声念出了开篇。 “‘绛帻鸡人送晓筹,尚衣方进翠云裘……’” 她的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一种魔力,让嘈杂的大厅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被这句诗所描绘的宫廷清晨景象所吸引。 苏清辞的呼吸,似乎也变得轻微了些。 她继续念道: “‘九天阊阖开宫殿,万国衣冠拜冕旒。’” 轰! 人群中仿佛有一颗惊雷炸响。 九重天门洞开,露出巍峨的宫殿,万国使臣身着各色朝服,前来朝拜天子。 这是何等恢弘,何等磅礴的气魄! 仅仅十四个字,便将一个强盛王朝的万千气象,描绘得淋漓尽致! 就连三楼天字一号房内,郑华云和陈云涛脸上的得意之色,也瞬间凝固了。 赵靖那温和的笑容,也微微收敛,眼中闪过一丝惊异。 苏清辞握着纸张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她强压下内心的震撼,将剩下的诗句念完。 “‘日色才临仙掌动,香烟欲傍衮龙浮。朝罢须裁五色诏,佩声归到凤池头。’” 全诗念罢,整个闻香阁,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针落可闻。 所有人都被这首诗的意境和气势,震得说不出话来。 之前的两首佳作,与这首诗相比,简直如同萤火与皓月争辉,黯然失色。 那两首诗,写的是“开基节”的景象。 而这首诗,写的却是“开基”二字本身所代表的无上权柄与荣耀! 格局,已然判若云泥。 第78章 第二场 第78章第二场 不知过了多久,才有人喃喃出声。 “这……这是何人所作?简直是……神来之笔!” “此诗一出,谁与争锋?” 苏清辞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激荡的心绪,她抬起美眸,目光精准地投向了二楼谢卢所在的那个雅间。 “此诗,来自地字三号房,谢世子与林公子所在的雅间。” 哗! 人群再次炸开了锅。 “什么?是谢卢?”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他一个不学无术的纨绔,怎么可能写出这样的诗!” “我倒是觉得,这应该是谢卢身边那个林安所写。” “就算是他写的,那也太匪夷所思了!这等才华,为何之前从未听闻?” 质疑声,惊叹声,议论声,此起彼伏。 谢卢在雅间里听着,气得脸红脖子粗,却又莫名地感到一阵扬眉吐气的爽快。 他看着身旁神色淡然的林安,心中只剩下两个字: 服了。 阁楼上,苏清辞的目光在天字一号房和地字三号房之间流转,清冷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丝为难之色。 天字一号房,背景神秘,且一出手便是两首上乘佳作,实力雄厚。 而地字三号房,仅凭一首诗,便足以冠绝全场,堪称绝品。 她沉默片刻,终于开口,声音传遍全场。 “天字一号房,出诗两首,皆为佳作,如双璧并辉。” “地字三号房,出诗一首,却是意境高远,堪称绝品。” 她顿了顿,给出了自己的评判。 “一首绝品,可抵双璧。但双璧同出,亦是才华鼎盛之兆。” “小女子以为,难分轩轾。” “故,这第一场,便以平局为果,诸位以为如何?” 这个结果,出乎很多人的意料,但细细想来,却又合情合理。 天字一号房的实力和背景摆在那里,苏清辞如此评判,既给了对方面子,也肯定了那首绝品诗的地位。 “苏姑娘公允!” “我等没有异议!” 人群中响起了赞同的声音,这个结果,大多数人都能接受。 天字一号房内,郑华云和陈云涛对视一眼,虽然心有不甘,但也不敢公然反驳,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毕竟,他们自己的诗和对方那首比起来,确实差了一筹。 能得个平局,已是苏清辞给足了秦王面子。 赵靖的脸上,重新挂上了温和的笑容,只是那笑容里,多了一丝让人看不懂的深意。 他端起茶杯,目光幽幽地望向二楼的某个方向。 谢卢……林安…… 有点意思。 阁楼之上,苏清辞玉手轻扬,示意全场安静。 “第一场比试,文采风流,气象万千,已是难得。” 她的声音如珠落玉盘,清脆动听,将众人的注意力重新拉了回来。 “既是诗会,自当尽兴。” “这第二场,我们便换个题目。” 她美眸流转,扫过楼下那一双双期待的眼睛,朱唇轻启,吐出四个字。 “婉约,情爱。” 此话一出,整个闻香阁的气氛瞬间变了。 如果说第一场的“开基节”是阳春白雪,高山仰止,让许多人望而却步。 那么这“婉约情爱”,便是下里巴人,人人都能哼上两句的曲调。 “哈哈,这个好,这个我擅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8章第二场(第2/2页) “就是,谈情说爱,谁还没点心事?” “刚才那题目太大了,憋了半天一个字都写不出来,这回可得好好露一手!” 大厅里顿时活跃起来,不少刚才还在摇头叹气的文人墨客,此刻都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毕竟,文人风流,谁的笔下没几首写给心上人的酸词艳曲? 这题目,简直是为他们量身定做。 一时间。 原本已经放弃的才子们纷纷重新坐定,叫来侍女添上笔墨,准备大展拳脚。 地字三号雅间内。 谢卢一听这题目,眼睛都亮了,他一拍大腿,凑到林安身边,挤眉弄眼。 “老弟,听见没?情爱!婉约!这个你在行啊!” 他压低了声音,笑得有些猥琐。 “赶紧的,写一首缠绵悱恻的,最好是能让那苏姑娘听了,都忍不住想下楼来见你的那种!” 林安被他这副模样逗笑了,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端起酒杯,目光落在杯中清亮的酒液上,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谢卢看他这副模样,也不敢再打扰,只是搓着手在一旁焦急地等待。 翠羽和云袖两个侍女,也悄悄地站在一旁,美眸一眨不眨地看着林安,满是好奇与期待。 这位林公子,第一场那首诗的气魄已经震慑全场,不知这婉约情爱,又能写出何等光景? 林安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击着,脑海中,无数关于爱情的千古名篇如画卷般展开。 是“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的执着? 还是“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的决绝? 亦或是“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的悼亡? 最终,他的手指停下,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有了。 他抬起头,看向一旁早已准备好的翠羽。 “翠羽姑娘,有劳,磨墨。” “是,林公子。” 翠羽清脆地应了一声,连忙上前,素手执墨,在那方小小的砚台中,画出一圈圈乌黑的涟漪。 墨香,再一次在房间里弥漫开来。 林安站起身,走到桌案前,提笔,饱蘸墨汁。 这一次,他没有丝毫停顿,手腕翻飞,笔走龙蛇。 一个个清隽飘逸的字迹,便如流星划过夜空,落在了雪白的宣纸之上。 谢卢瞪大了眼睛,他看不懂那些复杂的字,却能感受到那股与上一首诗截然不同的韵味。 如果说上一首是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 那这一首,便是小桥流水,润物细无声。 很快,林安停笔。 一首小令,跃然纸上。 翠羽和云袖好奇地凑上前,她们识得一些字,当看到那开头的几句时,两张俏脸不约而同地泛起了红晕。 “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度……” 云袖忍不住轻声念了出来,只觉得这词句美得让人心颤。 谢卢更是看得抓耳挠腮,虽然读不通顺,但那股子缠绵的意境,他却是感受到了。 “好!好啊!老弟,你这……你这是要把人的魂儿都勾走啊!” 楼下,一刻钟的时间转瞬即逝。 侍女们再次穿梭于席间,收取作品。 这一次,收上来的稿件,足足有六十多份,比第一场多出了一倍不止。 第79章 鹊桥仙 第79章鹊桥仙 苏清辞看着面前厚厚的一叠宣纸,清冷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笑意。 她拿起稿件,正要像之前一样品读,却又放下了。 “诸位才子热情高涨,佳作繁多。” 她的声音传遍全场。 “若由小女子一人品读,恐有遗珠之憾,亦耗时良久。” 她顿了顿,提出了一个新的建议。 “不若……就由各位才子亲自上台,或是在雅间之中,当众诵读自己的作品,一展风采,亦可让满楼宾客共赏,诸位以为如何?”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所有人的赞同。 “好!苏姑娘此议甚妙!” “正是!自己的诗词自己念,才有那份情真意切!” “我先来!我先来!” 一个性急的年轻学子已经站了起来,满脸通红地拿着自己的诗稿。 “那便有请这位公子。” 苏清辞含笑点头。 那学子清了清嗓子,用一种近乎咏叹的调子念了起来。 “月浸疏窗烛影孤,闲拈旧帕忆欢娱。人间最是销魂处,半是相逢半是无。” 诗还算工整,也颇有几分伤感,引来了一阵礼貌性的喝彩。 有了第一个,后面的人便踊跃起来。 一个接一个的才子,或慷慨激昂,或低吟浅唱,将自己笔下的爱恨情仇,一一展现。 “我的是:‘别后烟波隔远途,春风吹尽柳边芜。相思不敢题红笺,怕遣离愁入客途。’” “我的是:‘曾共花前一诺轻,流年销尽旧时情。阶前犹有当时月,照遍空庭不肯明。’” 一时间,闻香阁内情意绵绵,愁绪满腹。 诗词虽多,意境却大都相似,无非是相思之苦,离别之恨。 虽然也算不错,但听多了,总觉得有些小家碧玉,格局不大,少了些让人眼前一亮的惊艳。 就在众人听得有些意兴阑珊之时,三楼天字一号房的方向,终于有了动静。 但出乎意料的是,郑华云和陈云涛二人,并没有亲自开口。 而是从他们房间的珠帘后,走出了两名身段妖娆的清倌人。 其中一名女子手持诗稿,对着楼下盈盈一福,用娇滴滴的声音念道: “此为郑公子所作,《鹧鸪天·中秋月》。” “玉盘高悬清辉洒,广寒宫里谁人答?年年此夜望婵娟,只恨相思隔天涯……” 这词写得确实不错,意境清冷,对仗工整,将中秋望月怀人的相思之情,写得淋漓尽致。 话音刚落,楼下便响起一片喝彩。 “好词!郑公子大才!” 紧接着,另一名女子也上前一步,念出了陈云涛的作品。 “此为陈公子所作,《卜算子·忆旧》。” “曾共赏芳时,花下杯同举。一自风尘隔两乡,岁岁空凝伫。幽梦偶相逢,醒却无寻处。一寸柔肠万缕愁,都付潇潇雨。” 这首词同样不俗,从另一个角度写中秋相思,文笔斐然,也赢得了一片叫好之声。 天字一号房内,郑华云和陈云涛听着下方的赞誉,脸上重新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他们自认这两首词,虽不敢说惊天动地,但碾压下面那些穷酸秀才,还是绰绰有余的。 然而,就在这时,人群中却响起了一些不和谐的议论声。 “这两首词……是不错。” 一个老成些的文士摸着胡子,小声对同伴说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9章鹊桥仙(第2/2页) “但你们不觉得,这题目有些……取巧,又有些不自量力吗?” “哦?此话怎讲?” 旁人好奇地问。 那文士压低了声音,眼中带着一丝讥诮。 “要说以中秋相思为题的词作,这京城里,还有哪一首能盖得过当初琼林宴上,谢世子那首《水调歌头》?” 此言一出,周围几人顿时恍然大悟。 “对啊!‘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那才是千古绝唱!”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这等胸襟,这等意境,早已将中秋相思写到了极致!” “这么一比,郑公子和陈公子的这两首词,虽然也算佳作,但格局意境,可就差得太远了。” “简直是萤火与皓月争辉!” “珠玉在前,瓦石难当啊。” “他们偏要往这上面撞,不是自讨没趣是什么?” 这些议论声虽小,却像蚊子一样,嗡嗡地钻进了三楼天字一号房里。 郑华云和陈云涛脸上的得意之色,瞬间僵住。 他们怎么忘了这一茬! 琼林宴上,谢卢那首《水调歌头》横空出世,早已成了中秋词作一座无法逾越的高峰。 他们今日再写这个主题,无论写得多好,都会被人拿去与之比较,最后落得个“不过尔尔”的评价。 两人的脸色,一时间阵红阵白,难看至极。 就连主位上的秦王赵靖,嘴角那丝温和的笑意也淡了几分,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愠怒。 阁楼上,苏清辞冰雪聪明,自然也想到了这一点。 她看了一眼脸色难看的天字一号房,没有多做评价,而是将目光,转向了全场唯一还保持着安静的角落。 二楼,地字三号房。 “地字三号房的谢世子与林公子,可有佳作,与我等共赏?” 她的声音清冷,却带着一丝明显的期待。 全场的目光,再一次聚焦到了那个雅间。 雅间内,林安对谢卢使了个眼色,然后又看了一眼身旁有些紧张的翠羽。 “去吧。”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让人心安的力量。 翠羽深吸一口气,用力地点了点头。 她拿着那张写着词的宣纸,小手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她走到雅间的雕花木栏边,掀开青色的帷幔,出现在众人眼前。 月光与灯火交织,洒在她清秀的脸庞上,让她看起来如同一朵含苞待放的兰花。 整个闻香阁,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 翠羽定了定神,清脆而又带着一丝颤抖的声音,缓缓响起。 “奴婢……为林安林公子,诵词一首。” 她顿了顿,念出了词牌名。 “《鹊桥仙》。” 而后,正文随之而出。 “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度。” 仅仅一句,那七夕之夜,牛郎织女隔着银河遥遥相望的凄美画卷,便在所有人眼前展开。 人群中响起一阵低低的吸气声。 翠羽的声音也平稳了许多,她继续念道: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第80章 先下一城 第80章先下一城 轰! 如果说第一句是引人入胜,那这一句,便如同一道惊雷,在每个人心中炸响! 短暂的相逢,胜过人世间无数次的朝夕相伴。 这是何等极致的爱恋,何等浓烈的感情! 楼下,无数才子文人,只觉得自己的心神都被这句词给攫住了,一个个目瞪口呆,喃喃自语。 “胜却人间无数……好一个胜却人间无数!” 天字一号房内,郑华云手中的玉杯“啪”的一声,被他生生捏出了一道裂纹。 陈云涛更是面如死灰。 秦王赵靖,第一次收起了他那标志性的温和笑容,身体微微前倾,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死死地盯着那个念词的侍女。 阁楼上,苏清辞握着栏杆的玉手,不自觉地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翠羽没有停下,她将那份震撼人心的情绪,继续用声音传递出去。 “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 缠绵悱恻,如泣如诉。 那份相聚的甜蜜与离别的苦涩,交织在一起,让听者无不感同身受,心头泛起一阵酸楚。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沉浸在这份凄美的伤感中时,最后一句,如黄钟大吕,轰然响起。 “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满场死寂。 针落可闻。 如果说前面的词句是将婉约情爱写到了极致。 那么这最后一句,便是石破天惊,将整个词的意境与格局,瞬间拔高到了一个令人难以企及的哲学高度! 爱情,不再是痴缠,不再是厮守。 而是一种超越了时空限制的精神契合。 只要两情久长,又何必在乎朝朝暮暮的相伴? 这等豁达,这等胸襟,这等气魄! 这哪里还是在写婉约情爱? 这分明是在给世间所有被时空阻隔的爱情,立下了一座不朽的丰碑! 不知过了多久,人群中才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议论与惊叹。 “天啊!神作!这才是神作!” “‘又岂在朝朝暮暮’……我……我竟无言以对!此句一出,世间所有相思之词,皆成俗物!” “这……这真是人力能写出的词句吗?莫非是天上的文曲星下凡了不成?” “谢卢?不!绝对不可能是谢卢!” “这等境界,他一个纨绔子弟,如何能有!” 阁楼上,苏清辞的脸色变了又变。 从震惊,到赞叹,再到痴迷,最后化为一股浓烈到极致的好奇。 她的身体甚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她再也无法保持那份清冷和矜持,目光灼灼地盯着下方的翠羽,声音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急切。 “此词……此词……堪称绝品!小女子生平仅见!” 她向前一步,追问道: “敢问,此词……究竟是何人所作?” 翠羽被这阵仗吓了一跳,但看到自家公子投来的鼓励眼神,她还是挺直了腰板,带着无与伦比的骄傲,大声回答道: “回苏姑娘!此词,乃林安,林公子所作!” “林安?” 苏清辞愣住了,这个名字,对她而言,是陌生的。 她从未在京城的任何文会诗集上,听过这个名字。 就在她疑惑之际,楼下有人高声喊了出来。 “是镇国公新收的义子!就是前些时日在太学宫,以一己之力辩倒郑、陈两位公子的那位林安!” “原来是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0章先下一城(第2/2页) “难怪!难怪有此等才华!” 人群中,惊叹声此起彼伏。 苏清辞也瞬间了然。 原来,是他。 那个在太学宫舌战群儒的林安。 她作为京城第一才女,自然对京城的各种文道学术圈内发生的事情有所了解。 太学宫的义利之辩,她早有耳闻,一个横空出世的镇国公府义子,辩赢了郑华云和陈云涛,这自然让她有所关注。 没想到,今日在这里相见了。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波澜,目光扫过全场,尤其是那已经彻底失声的天字一号房。 她的声音,清晰而坚定,传遍了闻香阁的每一个角落。 “不必再比了。” “‘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此句一出,满座皆喑。” 她抬起玉手,遥遥指向地字三号房的方向,一字一顿地宣布。 “这第二场诗会的魁首,便是……” “地字三号房,林安,林公子!” 苏清辞的声音落下,整个闻香阁,仿佛一锅被瞬间烧沸的开水,彻底炸裂开来。 “林安!林公子!” “魁首是林公子!” 欢呼声、惊叹声、议论声,如潮水般席卷了每一个角落。 地字三号房内,谢卢一蹦三尺高,激动得满脸通红,一把搂住林安的肩膀,用力地晃着。 “老弟!你听见没!魁首!你又是魁首!” “‘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我说老弟啊,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这话传出去,全京城的姑娘都得为你疯了!” 林安被他晃得有些头晕,脸上却挂着淡然的笑意,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这首词的威力,他比谁都清楚。 秦观的这首《鹊桥仙》,早已被后世验证过,是足以在文学史上留下浓墨重彩一笔的绝品。 用来对付这些古代的才子,多少有些降维打击了。 然而,有人欢喜,就有人愁。 或者说,是恨。 三楼,天字一号房。 “哐当!” 一声脆响,一只上好的白玉酒杯,被狠狠地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郑华云双目赤红,胸口剧烈地起伏,死死地盯着下方那个被众人簇拥欢呼的雅间,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那是一种极致的羞辱与怨毒交织在一起的狰狞。 “林!安!” 他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这个名字,仿佛要将这两个字嚼碎了吞下去。 旁边的陈云涛,脸色同样惨白如纸,双手死死地攥着拳头,指甲深陷入掌心,渗出血丝,却浑然不觉。 输了。 又输了。 第一场,他们引以为傲的宏大叙事,被一首气魄万千的应制诗打得体无完肤。 第二场,他们精心构思的婉约小令,更是在那一句“又岂在朝朝暮暮”面前,被碾压成了尘埃。 这不仅仅是诗才上的失败,更是脸面上的彻底溃败。 更重要的是,这关乎着秦王殿下交代的任务。 他们今日来此,是奉了秦王赵靖的命令,要不惜一切代价,拿下诗会魁首,获得与苏清辞共度良宵的机会,从而为秦王府拉拢这位在文人清流中拥有巨大影响力的京城第一才女。 可现在,两场皆败。 他们仿佛能感受到主位上,秦王赵靖那温和面具下,逐渐冰冷的目光。 第81章 第三场 第81章第三场 “哼!” 赵靖没有看他们,只是端着茶杯,轻轻吹着浮沫,声音不大,却是让郑华云和陈云涛两人身体一颤,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 他们知道,如果第三场再输,等待他们的,不仅仅是输掉与谢卢对赌的那一万两白银。 更是秦王殿下的怒火,以及在整个京城权贵圈子里,沦为笑柄的下场。 以后,他们将永远在谢卢和那个叫林安的杂役面前,抬不起头来。 一想到这里,郑华云眼中的怨毒几乎要化为实质。 不行! 绝对不能再输了! 第三场,必须赢!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狂怒,脑子飞速转动。 阁楼上,苏清辞平复了一下激荡的心绪,那双看向地字三号房的美眸中,异彩涟涟。 她正准备开口,宣布第三场比试的开始。 就在这时。 “苏姑娘,请慢。” 一个声音,突兀地从天字一号房传来,打断了她的话。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天字一号房的珠帘被猛地掀开,郑华云铁青着脸,从里面走了出来,站在了栏杆前。 全场的喧嚣,为之一静。 所有人都看着他,不知道这位刚刚惨败的礼部尚书之子,要做什么。 苏清辞秀眉微蹙,但还是客气地问道: “郑公子,有何见教?” 郑华云对着苏清辞拱了拱手,脸上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 “见教不敢当。” 他朗声说道,声音传遍全场。 “今日诗会,魁首可与苏姑娘共饮,此乃我等京城所有文人的荣幸。” “既然是为夺此荣幸,这第三场比试的题目,若还是由苏姑娘一人拟定,未免有些……不够公允。” 这话一出,场中顿时响起一片窃窃私语。 “不够公允?什么意思?” “他这是在质疑苏姑娘吗?胆子也太大了。” 苏清辞的脸色也微微一沉,但她没有发作,只是静静地看着郑华云,等他下文。 郑华云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言语有些不妥,立刻话锋一转,脸上堆起了虚伪的笑容。 “在下的意思是,如此盛事,不如让这第三场的题目,由我等在场诸位才子,共同商议决定。” “如此一来,岂不更显风雅,更显我等对苏姑娘的敬重?” 他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让人挑不出错处。 苏清辞略一思忖,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也不好直接驳斥。 她点了点头。 “郑公子此言,亦有道理。那便依公子所言,这第三场的题目,由诸位商定。” “多谢苏姑娘!” 郑华云眼中闪过一丝得色,立刻转过身,对着楼下众人,装模作样地拱手。 “诸位,大家集思广益,看看这第三场,以何为题,方能不负此等良辰美景?” 他嘴上说着商议,目光却不停地在人群中扫视,与几个相熟的学子交换着眼色。 立刻,便有几个人高声附和起来。 “郑公子说的是!要我说,这闻香阁内,还有什么景致,比得上苏姑娘本人?” “没错!苏姑娘才情无双,容貌绝世,乃我京城第一奇女子!以苏姑娘为题,最是恰当不过!” “我附议!为苏姑娘赋诗一首,正是我等心愿!” 这几人一带头,气氛立刻被调动起来。 毕竟,在场的学子,谁不仰慕苏清辞的才名与美貌?能有机会名正言顺地为其作诗,自然是求之不得。 一时间,附和之声四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1章第三场(第2/2页) “好主意!就以苏姑娘为题!” “此议甚好!甚好啊!” 郑华云看着这番景象,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意。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再次转向阁楼,对着苏清辞深深一揖,声音里充满了“诚挚”的赞美。 “苏姑娘,您看,这便是人心所向。您就如这京城上空最璀璨的明月,我等文人墨客,皆是追逐月光的萤火。” “今日,我等斗胆,想为这轮明月,献上自己最诚挚的赞歌。” “还请苏姑娘,成全我等!” 话说到了这个份上,已然是把苏清辞架在了火上。 她若是拒绝,便是瞧不起在场的所有文人,不领大家这份“心意”。 苏清辞又岂能看不出这其中的猫腻? 郑华云先是提议众人商定题目,再安排人起哄,最后将她捧上高台,让她无法拒绝。 这一套连招,显然是蓄谋已久。 她的心中升起一丝不快,但看着楼下那一双双期待的眼睛,她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了拒绝的余地。 她深吸一口气,清冷的脸上恢复了平静。 “诸位才子厚爱,清辞愧不敢当。” “既然如此,那这第三场,便以小女子为题。” 她顿了顿,补充道: “依旧是一刻钟为限。” “好!” 郑华云高声应和,眼中闪烁着志在必得的光芒。 然而,就在众人准备提笔构思之时,郑华云却再次开口了。 他朗声一笑,笑声中充满了无比的自信与自负。 “一刻钟?不必了。”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阁楼上的苏清辞,声音陡然变得深情款款。 “早在见到苏姑娘的第一眼,郑某心中,便已诗意泉涌。” 说罢,他根本不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清了清嗓子,便当众吟诵起来。 “翠袖轻摇拂画廊,低鬟斜坠玉钗光。” “嫣然未肯多言语,一顾群芳尽敛芳。” “好诗!” 诗句刚落,他安排好的人立刻带头喝彩。 楼下众人听了,也纷纷点头。 这首诗对仗工整,意境清雅,没有直接描写苏清辞的样貌,只是写衣、写钗、写神态、写眼神,靠侧面烘托写绝色,用词华美,技巧纯熟,确实是一首上佳的赞美诗。 尤其是对于那些才学一般的学子来说,这已经是他们难以企及的高度了。 阁楼上,苏清辞也是微微颔首,礼貌性地说道: “郑公子谬赞了,多谢。” 郑华云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他瞥了一眼地字三号房的方向,眼神中充满了挑衅。 这首诗,是他耗费重金,请了数位名家,为苏清辞量身打造,反复推敲打磨了数月之久的作品。 每一个字,都堪称完美。 他就不信,那个叫林安的泥腿子,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写出比这更好的诗来。 郑华云话音刚落,一旁的陈云涛也立刻站了出来,同样是满脸深情。 “在下也一样,早已为苏姑娘准备了一首小诗,还请大家品评。” 他也不等众人反应,便摇头晃脑地念道: “罗袂风回散暗香,明眸流盼映华堂。” “何须更觅仙山客,一笑人间万艳藏。” 又是一片喝彩声响起。 这首诗同样不俗,不从五官细节去描摹,而是写衣香、眼波、一笑,将苏清辞的美,完美的展现了出来。 天字一号房,接连抛出两首水准极高的诗作,瞬间将气氛推向了高潮。 第82章 作弊 第82章作弊 “绝了!郑公子和陈公子的诗,当真是难分伯仲啊!” “是啊,一首写动作,一首写神态,都写到了极致!” “看来这第三场的魁首,就要在他们二人之间诞生了。” “他们都来自天字一号房,想来也不必争了,魁首,非这边莫属!” 听着周围的赞誉,郑华云和陈云涛的脸上,重新浮现出了胜券在握的笑容。 他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快意。 林安,你拿什么跟我们斗? 我们用精心准备了数月的作品,来打你一个临场发挥。 这是阳谋。 就算所有人都知道我们耍了赖,又能如何? 苏姑娘都已经同意了,诗,也是好诗。 你,输定了! 然而,人群之中,也响起了一些不和谐的声音。 “这两首诗虽然好,但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一个老成些的文士,摸着胡子,小声说道。 “自己提议题目,然后立刻就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诗,这算不算……胜之不武?” “嘘,小声点!人家是尚书公子,你想找死啊?” “可这确实不公平啊!这等于他们提前知道了考题,还带了答案来!” “是啊,林公子那边,可就吃大亏了。” “不过话说回来,我倒是更期待了。” “前两场,林公子都是后发制人,不知道这一次,他还能不能再创奇迹?” “难啊!郑、陈二人的诗,几乎把能写的动作神态都用尽了,而且无可挑剔,想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超越,几乎不可能。” 这些议论声,不大不小,却清晰地传遍了全场。 所有人的目光,再一次,不约而同地,聚焦到了那个安静的角落。 二楼,地字三号房。 有人按捺不住,扯着嗓子高声喊道: “地字三号房的林公子!郑公子和陈公子已经出招了,你敢不敢应战啊?” 这一声呐喊,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千层浪。 “对啊!林公子,让我们再开开眼界!” “林公子,别怂啊!跟他们对上!” 雅间内,谢卢气得一拍桌子,酒都醒了大半。 “他娘的!这帮孙子,太不要脸了!自己出题自己答,算什么英雄好汉!” 他看向林安。 “老弟,怎么样?还能比么?” “要是不行就算了,反正咱们已经赢了第二场,立于不败之地了!” 林安却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嘴角甚至还噙着一丝玩味的笑意。 他已经喝了不少酒,微醺的感觉让他整个人都有些飘,兴致正好。 听着外面的起哄声和郑华云等人的嚣张气焰,他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觉得有些好笑。 他端起桌上的酒杯,对着谢卢晃了晃。 “大哥,继续喝酒便是。” 说完,他转过身,在一片瞩目之下,缓步走到了雅间的栏杆前。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拉开了那半掩的青色帷幔。 那一瞬间,整个闻香阁的灯火,仿佛都汇聚在了他的身上。 阁楼之上,苏清辞的呼吸,也为之一滞。 她终于,看清了这个叫林安的男人的模样。 很年轻,看起来甚至不到二十岁。 面容清隽,眉眼间带着一股书卷气,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明亮,深邃得如同夜空中的星辰,闪烁着一丝不羁与洒脱。 他没有那些文人的酸腐气,也没有武人的粗豪气,身上有一种很独特的气质,仿佛对什么都漫不经心,又仿佛将一切都洞悉于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2章作弊(第2/2页) 他此刻,正一手负后,一手端着酒杯,就那么随意地倚在栏杆上,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恰在此时,林安也抬起了头。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四目相对。 苏清辞的心,没来由地漏跳了一拍,脸颊微微有些发烫,连忙移开了视线。 林安则是微微一笑,对着她遥遥举了举杯,像是在打招呼。 这个动作,落在了郑华云的眼里,无异于赤裸裸的挑衅。 “林安!” 郑华云厉声喝道: “磨磨蹭蹭做什么?莫非是怕了,写不出来?” “你要是现在认输,跪下给我和陈兄磕个头,我们或许可以考虑,让你输得体面一些!” 陈云涛也在一旁阴阳怪气地附和。 “就是,别在那儿故弄玄虚,吊着大家的胃口了。写不出来就直说,没人会笑话你的。” 他们的声音,充满了高高在上的优越感和即将复仇的快感。 林安闻言,低头轻笑一声。 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然后将空杯随手放在栏杆上,目光扫过郑华云和陈云涛那两张扭曲的脸。 “别急啊,两位公子。”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不像你们,是把提前做好的饭菜端上桌。” “我这……得先生火,再生米,再做饭,自然需要多花点时间。” “噗嗤!” 人群中,不知是谁先笑了出来,随后便是一片哄堂大笑。 这个比喻,实在是太形象,太损了! 这不就是指着鼻子骂郑华云和陈云涛作弊吗? “你!” 郑华云和陈云涛气得脸色发紫,指着林安,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林安却不再理会他们,转过头,装模作样地皱起眉头,手指在栏杆上轻轻敲击着,一副陷入沉思的模样。 整个闻香阁,再次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郑华云脸上的冷笑越来越浓。 装!我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 我就不信,你还能翻了天不成! 然而,就在他准备再次开口讥讽的时候,林安的手指,停下了。 他抬起头,那双明亮的眸子,再一次,望向了阁楼上那道绝美的身影。 他的目光,专注而清澈,不带一丝亵渎,却仿佛能穿透一切,直抵人心。 苏清辞被他看得心头一颤,竟有些不敢与他对视。 然后,她便听到,那个年轻男子的声音,带着一丝酒后的微醺,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潇洒,缓缓响起。 那声音,仿佛有魔力,让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云想衣裳花想容,” 第一句出口。 满场皆惊! 阁楼上,苏清辞娇躯猛地一颤,玉手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朱唇,美眸中满是难以置信。 云想衣裳花想容! 看到天边的云,就想到她的衣裳。 看到盛开的花,就想到她的容颜。 这是何等惊才绝艳的比喻! 将人和自然,用一个“想”字,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浑然天成,不着痕迹! 仅仅七个字,便将郑华云和陈云涛那些“月下仙”、“广寒客”的比喻,衬托得如同土鸡瓦狗,俗不可耐! 郑华云和陈云涛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第83章 闺中之客 第83章闺中之客 林安没有停顿,他的目光依旧落在苏清辞的身上,第二句随之而出。 “春风拂槛露华浓。” 春风吹拂着栏杆,牡丹花沾着晶莹的露水,显得愈发娇艳。 景美人更美,人与景交相辉映。 如果说第一句是石破天惊的想象,那这一句,便是恰到好处的写实,将那份美,落到了实处。 人群已经彻底失声了。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一般。 林安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仿佛是在享受这一刻。 他顿了顿,让众人有了一丝喘息的时间。 然后,最后两句,如九天惊雷,轰然炸响。 “若非群玉山头见,” “会向瑶台月下逢。” 轰! 整个闻香阁,所有人的脑海中,都仿佛被投下了一颗炸雷! 若非……会向…… 这不是在赞美,这分明是在质问! 他问的不是别人,而是上天! 如果不是在传说中西王母居住的群玉山之巅才能见到你这样的仙子。 那就一定,是在那月光下的瑶台仙境,才能与你相逢! 这已经不是把人比作仙女了。 这分明是肯定地说,你,就是仙女! 你根本不属于凡间! 这等气魄!这等想象!这等笔力! 已经完全超出了凡人能够理解的范畴! “啪!” 天字一号房内,秦王赵靖手中的茶杯,应声而碎。 滚烫的茶水溅在他的手上,他却恍若未觉,只是死死地盯着下方那个倚栏而立的身影,眼中第一次,露出了名为“震惊”的情绪。 郑华云和陈云涛,早已面如死灰,身体摇摇欲坠,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和灵魂。 他们引以为傲、反复打磨的诗句,在这四句诗面前,连提鞋都不配! 阁楼上。 苏清辞的脑中,一片空白。 她只觉得天旋地转,心如鹿撞,一股前所未有的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淹没了她的所有理智。 她看着那个男人,那个仅仅用了二十八个字,就为她构筑了一座天上宫阙的男人。 她的眼中,只剩下了他的身影。 整个闻香阁,死寂无声。 只余下那四句诗,在每个人的心头,一遍又一遍地回响。 云想衣裳花想容, 春风拂槛露华浓。 若非群玉山头见, 会向瑶台月下逢。 这一刻! 整个闻香阁,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方才的喧嚣、喝彩、议论,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扼住了喉咙。 只剩下窗外微弱的风声,和远处不知谁家传来的更漏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凝固了。 有的凝固在那个倚栏而立,身形略显单薄的年轻人身上。 有的,则凝固在阁楼之上,那个仿佛被九天仙气笼罩,风华绝代的女子身上。 “咕咚。” 不知是谁,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声音在这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然后,仿佛是一个信号。 窃窃的私语,如同春日解冻的溪流,开始在人群中蔓延。 “云想衣裳花想容……” “神来之笔,当真是神来之笔啊……” “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这……这哪里是写人,这分明是在问仙啊!” “我读了十年诗书,从未见过如此气魄,如此想象!”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3章闺中之客(第2/2页) “郑公子和陈公子的诗,固然是好,可跟这首一比,便……便如同萤火与皓月争辉,米粒与珍珠并列,俗了,太俗了!” 议论声越来越大,最终汇成了一股无法抑制的浪潮。 人们的脸上,不再是单纯的惊叹,而是一种近乎朝圣般的狂热。 他们看向林安的眼神,已经不再是看一个才子,而是在看一个活着的诗仙。 阁楼之上。 苏清辞的身体依旧在微微颤抖,玉手轻轻遮住朱唇,让自己看起来并没有失态。 她的脑海中,依旧是那四句诗在反复回荡。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星辰,撞入她的心海,掀起万丈波澜。 身为京城第一才女,她比任何人都更能理解这四句诗的分量。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赞美了。 这是定义。 从今往后,世人再提到苏清辞,脑海中浮现的,必然是“云想衣裳花想容”。 这个叫林安的男人,只用了二十八个字,就为她,也为后世所有绝代佳人,立下了一座无法逾越的丰碑。 她该如何评价? 她能如何评价? 任何言语,在这四句诗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狂跳与脸颊的滚烫,目光扫过楼下那一张张期待的脸。 她知道,自己不能再开口评判了。 一来,这首诗是为她而作,她若再判林安为魁首,难免有自抬身价之嫌。 二来,她的心,已经乱了。 “诸位。” 苏清辞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却依旧清冷动听。 “清辞乃此诗所咏之人,再做评判,恐失公允。” 她对着楼下众人,盈盈一拜。 “这第三场的魁首谁属,便由在场的诸位才子,共同定夺吧。” 此言一出,众人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叫好声。 “苏姑娘高义!” “如此甚好!我等心服口服!” 郑华云和陈云涛闻言,那死灰般的脸上,猛地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 让众人评判? 在场的学子,有不少是与他们交好的,或许……或许还有一丝机会? 然而,他们这个念头刚刚升起,就被现实无情地碾碎了。 “还用评吗?用脚指头想都知道魁首是谁!” “没错!我选林公子!郑、陈二位的诗固然是佳作,但林公子的诗,乃是绝品!是神品!” “附议!若这首诗作都不能夺魁,那我等今日,便是不服!” “林公子!魁首非你莫属!” 呼声如山崩,如海啸。 根本没有任何争议。 所有人的选择,都出奇地一致。 郑华云和陈云涛脸上最后的一丝血色,也彻底褪去,变成了惨白。 他们站在那里,如同两尊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接受着全场目光的凌迟。 苏清辞看着这人心所向的一幕,心中那块大石终于落下。 她清了清嗓子,目光再次投向地字三号房的方向,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漾着前所未有的光彩。 “既然众意已决,那清辞便在此宣布。” “今夜闻香阁诗会,最终魁首,便是……”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地字三号房,林安,林公子!” “魁首已定,清辞斗胆,想请林公子与谢公子,上楼一叙,共饮一杯薄酒,不知二位公子,可否赏光?” 第84章 愤怒的亲王 第84章愤怒的亲王 话音落下,全场的气氛,再一次被推向了顶点。 “哇!苏姑娘亲自邀请了!” “这才是真正的魁首待遇啊!” “羡煞我等!羡煞我等啊!” 地字三号房内,谢卢已经彻底疯狂了。 他一把将林安抱了起来,在原地转了好几个圈,口中语无伦次地大吼着。 “老弟!听见没!苏姑娘请我们上去了!上楼喝酒!” “他娘的!太给劲了!太给劲了!” 林安被他转得头晕眼花,哭笑不得地拍着他的背。 “大哥,大哥,快放我下来,再转我就要吐了。” “哈哈哈!好!放你下来!” 谢卢把林安放下,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满脸红光,得意之情溢于言表。 “走!老弟!喝酒去!” “不过在喝酒之前,还有笔账,得先算清楚!” 说罢,他拉着林安,大摇大摆地走出了雅间。 两人顺着楼梯向上走,路过三楼天字一号房的门口时,谢卢停下了脚步。 他脸上挂着不怀好意的笑容,对着那扇紧闭的房门,抬手就是一通猛砸。 “砰!砰!砰!” 木门被砸得嗡嗡作响。 “开门!开门!” 谢卢扯着嗓子大喊,声音传遍了整个楼层。 “郑华云!陈云涛!两个缩头乌龟,给小爷滚出来!” “输了就想躲起来?没门!” “一万两白银!赶紧的,拿钱!” 他的声音,嚣张至极,引得不少人探头探脑地往这边看。 天字一号房内。 气氛,早已降至冰点。 秦王赵靖面沉如水,静静地坐在主位上,那双温和的眸子此刻只剩下刺骨的寒意。 地上,是他刚刚失手捏碎的茶杯碎片。 郑华云和陈云涛二人,正跪在他的面前,身体抖如筛糠,头埋得几乎要碰到地面。 门外谢卢的叫骂声,一字不落地传了进来,像是一记又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们三人的脸上。 “殿下……殿下息怒……” 郑华云颤声说道。 赵靖没有理他,只是冷冷地看着门的方向,声音里不带一丝温度。 “两个废物。” “本王让你们来拿下魁首,让本王亲自见一见那苏姑娘,你们倒好,魁首没拿到,反倒让本王成了笑话。” “现在,人家已经堵在门口要账了。” “怎么?还要本王出去替你们给钱吗?” 郑华云和陈云涛的身体一颤,冷汗瞬间湿透了背脊。 “殿下,我们……” 陈云涛抬起头,脸上满是窘迫与羞惭。 “我们……我们身上的银子,不够……” “之前为了国子监刊印书册之事,我两人为了完成任务,从外面请工匠,已经花销了不少……” “噗。” 赵靖竟是气极反笑。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两人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好啊,真是太好了。” “本王让你们去办事,你们不仅事没办成,还要本王给你们赔钱。” “哼!你们真是让本王好生失望!” 冰冷的话语,让郑华云和陈云涛如坠冰窟,连连作揖,却是不敢反驳。 然而,此时门外的叫骂声还在继续。 “再不出来,小爷我可就踹门了啊!” 赵靖的眉头狠狠一皱,眼中的厌恶之色更浓。 他不想再在这里多待一刻,更不想让谢卢这个混不吝的家伙,把自己也堵在这里。 他从怀中掏出一叠银票,看也不看,直接扔在了郑华云的脸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4章愤怒的亲王(第2/2页) “拿着。” 他的声音冷得像冰。 “滚出去,把那个疯狗打发走。” “别让人知道,本王来过这里。” “是,是!” 郑华云和陈云涛如蒙大赦,手忙脚乱地捡起地上的银票,连滚带爬地站了起来。 两人拉开房门,只见谢卢正一脸不耐烦地抱着胳膊,林安则好整以暇地站在一旁看戏。 “哟,终于肯出来了?” 谢卢斜着眼睛,嗤笑一声。 郑华云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他死死地攥着手里的银票,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他一言不发,将那叠厚厚的银票,狠狠地塞到了谢卢的手中。 谢卢接过来,拿在手里掂了掂,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一张一张地数了起来。 “一千,两千,三千……” 那动作,慢条斯理,充满了羞辱的意味。 郑华云和陈云涛的拳头越攥越紧,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嗯,一万两,分文不差。” 谢卢数完,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随手就分出了一半,递给林安。 “老弟,拿着,咱俩一人一半,五千两,公道!” 林安笑着接了过来,随手塞进了怀里。 “多谢大哥。” 这番操作,更是让郑华云和陈云涛气得几欲吐血。 谢卢收好银票,拍了拍手,故意凑到两人面前,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他们能听到的音量说道: “行了,钱货两清。” “我们哥俩,要去楼上找苏姑娘喝酒了。” “你们二位,既然没被人家姑娘看上,那便早点回家洗洗睡吧。” 说完,他哈哈大笑,搂着林安的肩膀,转身就向顶楼走去。 “你!” 郑华云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谢卢的背影,却一个字都骂不出来。 旁边的陈云涛,脸色也是十分苍白,差点被谢卢气得喷血。 谢卢和林安,对身后的动静充耳不闻,很快便来到了闻香阁的顶楼。 这里与楼下的喧嚣截然不同,安静雅致,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兰花香气。 阁楼门口,两名身着绿衣的俏丽侍女早已等候在此,见到二人,恭敬地躬身行礼。 “谢公子,林公子,我家姑娘已在里面等候多时了。” “请。” 侍女为二人推开一扇雕花木门,一股更加浓郁的馨香扑面而来。 两人走进房间,只见这阁楼内部布置得极为清雅。 没有金碧辉煌的俗气装饰,入眼皆是名贵的紫檀木家具,墙上挂着几幅意境悠远的山水画,角落的木架上,摆放着古朴的瓷器和玉雕。 一张古琴,静静地安放在窗边,旁边的小香炉里,正升起一缕若有若无的青烟。 而苏清辞,便坐在一张小几之后。 她已经换下了一身华服,穿上了一件素雅的白色长裙。 长发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挽起,未施粉黛的脸庞,在柔和的灯光下,更显得清丽脱俗,宛如月下仙子。 见二人进来,她缓缓起身,脸上带着一抹浅浅的笑意,对着两人盈盈一拜。 “谢公子,林公子,小女子有礼了。” “苏姑娘客气了。” 谢卢收起了方才的嚣张,拱手还礼,只是眼睛还是忍不住四处乱瞟,对这里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 林安则是微微一笑,目光坦然地与苏清辞对视。 “让苏姑娘久等了。” “二位请坐。” 苏清辞伸手示意。 第85章 大丈夫所为 第85章大丈夫所为 待两人坐下后,苏清辞便亲自提起桌上一只小巧的白玉酒壶,为二人面前的酒杯斟满了酒。 那酒液清澈,呈淡淡的琥珀色,一倒出来,便有奇异的果香弥漫开来。 “这是清辞亲手酿的‘百花酿’,算不得什么名酒,还请二位不要嫌弃。” 她将酒杯轻轻推到二人面前。 “今夜,清辞先要多谢林公子。” 她端起自己的酒杯,对着林安,郑重地说道。 “谢公子赠我绝句,此恩,清辞没齿难忘。” 说罢,她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白皙的脸颊上,飞起一抹动人的红晕。 林安也端起酒杯,笑道: “苏姑娘言重了,不过是几句醉话,当不得真。” “倒是林某,该敬苏姑娘一杯,若非姑娘风华绝代,林某也写不出那几句诗来。” 说完,也饮尽了杯中酒。 一旁的谢卢看得眼热,也连忙端起酒杯,咕咚一口喝干,咂咂嘴道: “好酒!真是好酒!” 苏清辞被他憨直的样子逗笑了,又为他满上一杯。 几杯酒下肚,气氛也渐渐热络起来。 苏清辞的目光,总是有意无意地落在林安的身上,那双美丽的眸子里,充满了好奇与探究。 “林公子的诗才,当真是惊为天人,清辞行走风月,也见过不少所谓的名士才子,却无一人能及林公子万一。” 她轻声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试探。 “不知林公子的师承,是哪位大儒名家?竟能教出如公子这般的麒麟之才。” 这问题,在意料之中。 林安笑了笑,摇了摇头。 “苏姑娘谬赞了,我不过是镇国公府一个义子,哪里有什么名家师承,平日里胡乱读些杂书罢了。” 他不想暴露自己穿越者的身份,自然只能含糊其辞。 “至于诗词歌赋,在我看来,不过是抒发胸臆,陶冶情操的小道罢了,当不得真。” “小道?” 苏清辞闻言,却是猛地一愣,端着酒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她咀嚼着这两个字,眼神中流露出震惊与不解。 在她,以及这个时代所有文人的世界里,诗词歌赋,是经天纬地的大才华,是登堂入室的不二法门。 可在这个写出了“云想衣裳花想容”的男人嘴里,竟然只把诗词当做“小道”? 那什么,才是大道? 林安似乎看出了她的疑惑,也或许是酒意上涌,话比平时多了些。 他看着窗外的月色,悠悠说道: “大丈夫立于天地之间,当以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为己任。” “诗词文章,不过是闲暇之余的遣兴之作,若是沉溺其中,玩物丧志,反倒落了下乘。” 这番话,比刚才那首诗作,更让苏清辞心神剧震。 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这简简单单的十二个字,仿佛带着万钧之力,狠狠地砸在了她的心上。 她看着眼前的林安,那个嘴角还挂着一丝散漫笑意的年轻人。 在这个男人的心里,装的根本不是风花雪月,而是家国天下! 诗才,对他而言,真的只是“小道”。 苏清辞的脑海中,反复回响着那十二个字,看着林安的眼神,也从最初的欣赏、好奇,渐渐变成了钦佩。 这是一个,胸怀天下的男人。 林安说完,也意识到自己似乎有些喝多了,话说得太满。 在这个时代,公然说诗词是小道,实在有些惊世骇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5章大丈夫所为(第2/2页) 他连忙举起酒杯,对着苏清辞歉意地笑了笑。 “抱歉,林某酒后胡言,苏姑娘莫要见怪。” 他迅速转移了话题,目光落在窗边那张古琴上。 “都说苏姑娘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样样精通,乃是京城第一才女。” “今夜,林某有幸见识了姑娘的风采,也听了郑、陈二位的诗作,却唯独不曾见识姑娘的绝技。” 他看着苏清辞,眼中带着一丝期待的笑意。 “不知林某,今夜是否有这个耳福,能听姑娘抚琴一曲?” 苏清辞闻言,先是一愣,随即轻轻放下酒杯,对着林安微微摇头。 “林公子说笑了。” “京城第一才女之名,不过是旁人抬爱,清辞愧不敢当。” 她的声音柔和,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谦逊。 “尤其是在诗词一道,有林公子方才那首词作珠玉在前,清辞若是再提笔,便是真正的班门弄斧,自取其辱了。” 她顿了顿,美眸流转,目光再次落在那张古琴之上,眼中闪过一丝自信的光彩。 “不过,抚琴与对弈,清辞倒是略通一二。” “既然林公子有此雅兴,清辞又怎敢推辞?” “不如,便由清辞先为二位公子献丑一曲,而后,再与二位手谈一局,如何?” 这番应对,滴水不漏,既谦虚地避开了自己不愿再比的诗词,又大方地应下了林安的请求,还主动提出了对弈,尽显大家闺秀的风范。 “好啊好啊!” 谢卢早就等得不耐烦了,闻言立刻拍手叫好。 林安则是笑着举杯示意。 “如此,便洗耳恭听了。” 苏清辞莞尔一笑,缓缓起身,莲步轻移,来到了窗边的古琴前。 她素手轻扬,调整了一下坐姿,试了几个音。 叮咚几声,清脆悦耳,仿佛山泉滴落玉盘。 阁楼内的气氛,瞬间变得肃穆而雅致。 谢卢也收起了嬉皮笑脸,正襟危坐,一副认真聆听的模样。 苏清辞玉指轻按,随即,一串流畅而哀怨的音符,便从她的指尖流淌而出。 琴声初起,如泣如诉,带着一丝闺中女子的幽怨与愁思,仿佛能看到一位绝代佳人,正独坐窗前,对着一轮孤月,暗自神伤。 琴声渐转,又带着几分期盼与缠绵,像是回忆起了往昔的甜蜜,嘴角含笑,眼角却有泪光。 技法之纯熟,情感之细腻,堪称绝顶。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不绝于耳。 “好!弹得太好了!” 谢卢第一个打破了寂静,他用力地鼓着掌,满脸都是惊叹。 “虽然听不太懂,但就是觉得好听!比宫里那些乐师弹得还好听!” 林安也点了点头,脸上带着赞许的微笑。 “苏姑娘的琴技,确实已臻化境,指法、情感,皆是无可挑剔。” 得到林安的肯定,苏清辞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喜悦。 她轻声解释道: “此曲名为《怨秋声》,乃是前朝一位大家所谱,专写闺中幽怨之情,流传至今已有两百年,被誉为是此类词曲的巅峰之作。” 她本以为林安会继续赞叹,谁知林安话锋一转。 “曲子是好曲子,姑娘也弹得极好。” “只是……” 林安沉吟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 “只是这曲子的格局,小了些。” 第86章 词曲大家? 第86章词曲大家? “什么?” 苏清辞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就连一旁还在叫好的谢卢,也愣住了,不解地看着林安。 “老弟,你说啥?” 苏清辞秀眉微蹙,眼神中带着浓浓的不解与一丝不服。 “还请林公子指教。” 《怨秋声》乃是传世名曲,两百年来无人敢言其不是,今日却被林安说成“格局小了”,她心中自然难以接受。 林安似乎也知道自己的话有些唐突,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 “苏姑娘莫怪,我并非说此曲不好。” “只是,此曲通篇皆是小女儿家的自怨自艾,愁绪太浓,怨气太重,虽能动人,却少了些风骨。” “真正的绝品,当如高山流水,气象万千,或如大漠孤烟,苍凉广阔。” 这番话一出,苏清辞彻底怔住了。 高山流水,大漠孤烟…… 她反复咀嚼着林安的话,只觉得眼前仿佛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 是啊,自己从小学习琴曲,追求的都是技巧的华丽与情感的细腻,却从未想过,一首曲子,竟还能有“格局”与“风骨”之说。 她看着林安的眼神,已经从不解,变成了深深的震撼。 “那……依林公子之见,当如何?” 她虚心求教道。 林安笑了笑,酒意上涌,豪气也生。 “也罢,今日借苏姑娘的宝琴一用,我倒是记得一首古谱,或许能合姑娘心意。” 说罢,他站起身,走到书案前。 “笔墨伺候。” 侍女连忙上前,研磨铺纸。 林安提笔在手,略一思索,笔尖便在雪白的宣纸上飞快地游走起来。 他写的并非诗词,而是一串串古怪的符号,正是这个时代的减字谱。 苏清辞和谢卢都好奇地凑了过去。 只见林安下笔如飞,一个个谱字行云流水般落在纸上,没有丝毫的停顿与修改,仿佛这首曲谱早已在他心中演练了千百遍。 片刻之后,林安停笔,将那张写满了谱字的纸张吹了吹,递给苏清辞。 这首曲谱,正是另一个世界的《汉宫秋月》。 “苏姑娘,请。” 苏清辞接过曲谱,只看了一眼,呼吸便猛地一滞。 她虽未弹奏,但身为琴道大家,只从这谱字的编排与转折,便能看出此曲的不凡。 这首曲子…… 似乎比《怨秋声》的结构更加复杂,意境也更加深远。 她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抱着那张曲谱,重新坐回琴前。 她深吸一口气,将曲谱铺开,玉指再次搭上了琴弦。 这一次,她的神情,前所未有的凝重。 随着第一个音符的拨动,整个阁楼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那是一种与《怨秋声》截然不同的意境。 琴声幽咽,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孤寂与苍凉,仿佛不是一个人的愁怨,而是一个时代的叹息。 听着这琴声,眼前浮现的,不再是小女儿的闺房,而是巍峨孤寂的汉家宫阙,是清冷月光下,一个孤独的背影,在望月怀远,在思念故土。 曲调时而婉转,如宫女的低泣;时而激昂,如金戈铁马的遥远回响;时而又归于沉寂,只剩下无尽的空旷与悲凉。 一曲终了,苏清辞的指尖还停留在琴弦上,微微颤抖。 她的眼眶,不知何时已经湿润,两行清泪,顺着洁白的脸颊,悄然滑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6章词曲大家?(第2/2页) 她自己,已经完全沉浸在了这首曲子的意境之中,无法自拔。 谢卢张大了嘴巴,呆呆地坐在那里,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他虽然还是听不懂,但他能感觉到,这首曲子带给他的震撼,比刚才那首,要强烈十倍,百倍! “此曲……” 苏清辞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她猛地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林安。 “此曲,可是林公子所作?” 她的眼神里,不再是欣赏与好奇,而是近乎崇拜的光芒。 诗才绝世也就罢了,竟然还精通乐理,随手就能写出这等足以传世的惊天名曲? 这个男人,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 林安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喝多了,有点装过头了。 他连忙摆了摆手,打了个哈哈。 “苏姑娘说笑了,我哪有这个本事。” “这首曲子,是我偶然在一本残破的古籍中看到的,觉得曲调甚好,便记了下来。至于作者是谁,早已无人知晓了。”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却又破绽百出。 苏清辞冰雪聪明,自然不信这世上有如此巧合之事。 但她见林安不愿多说,便也没有追问,只是将那张曲谱视若珍宝般地收好,看向林安的眼神,愈发得不同了。 她平复了一下心绪,脸上重新绽放出笑容。 她目光一转,看向旁边的谢卢。 “早就听闻谢小公爷棋艺不凡,清辞想先向小公爷讨教一二,不知小公爷可愿赐教?” 谢卢一听,顿时来了精神。 他虽然不学无术,但这围棋,还真是他为数不多的爱好之一,自认水平不低。 “哈哈!好说好说!” 谢卢当即兴致勃勃地站了起来。 “苏姑娘,请!” 很快,侍女便摆好了棋盘。 谢卢大马金刀地坐在棋盘对面,一副要大杀四方的架势。 然而,理想是丰满的,现实是骨感的。 开局不过三十手,谢卢的额头上,已经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苏清辞落子轻柔,棋风却绵里藏针,看似处处退让,实则步步为营,不知不觉间,已经将谢卢的一条大龙团团围住。 又过了二十手。 “啪。” 谢卢颓然地将一颗棋子扔回了棋盒里,满脸沮丧。 “不下了,不下了,我输了。” 棋盘上,他那条大龙的生路已被彻底断绝,死得不能再死。 林安在一旁看得直乐,毫不留情地打击道。 “大哥,就你这水平,跟街边三岁小孩下,估计都悬。” “你懂个屁!” 谢卢老脸一红,梗着脖子嘴硬。 “苏姑娘棋艺太高,我这是让着她!” 苏清辞被他逗得掩嘴轻笑,随即目光转向林安。 “林公子,该你了。” 林安笑着坐到了谢卢的位置上。 “苏姑娘棋艺高超,林某只能尽力一试了。” “公子请。” 苏清辞敛去笑容,神情再次变得专注。 如果说刚才对阵谢卢,她只用了五分力,那么此刻面对林安,她已经提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直觉告诉她,这个男人的棋力,绝对深不可测。 第87章 谢家的生意 第87章谢家的生意 棋局开始。 苏清辞执黑先行,起手便是这个时代最稳健的“星位”开局,四平八稳,堂堂正正。 而林安执白,落下的第一子,却让苏清辞的眉头,微微一皱。 “三三”。 一个在这个时代极为罕见的,纯粹以实利为先的开局。 紧接着,林安的每一步棋,都透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他似乎完全不在乎边角的定式,时而脱先抢占大场,时而又在对方的阵势中悍然打入,棋路天马行空,完全不按常理出牌。 苏清辞的棋力极高,根基扎实,面对林安这种“野路子”,起初还能凭借深厚的功力稳住阵脚。 但随着棋局的深入,她渐渐感到了巨大的压力。 林安的棋,看似杂乱无章,实则每一手都指向最终的目的。 他总能在你意想不到的地方,埋下伏笔,看似无用的一颗弃子,在几十手之后,却会变成刺入心腹的尖刀。 这种对全局的掌控力,这种超越时代的计算力,已经完全超出了苏清辞的理解范畴。 她哪里知道,林安虽然不是什么国手,但他脑子里装的,是经过后世千年演变,由无数天才和ai共同完善的现代围棋理论。 用降维打击来形容,也毫不为过。 棋局进行到中盘,苏清辞手持黑子,在棋盘上空悬了许久,却迟迟无法落下。 她的额角,已经渗出了香汗,脸色也有些苍白。 棋盘上,白棋的势力已经连成一片,如同一张天罗地网,将黑棋分割得七零八落,败势已然无法挽回。 良久。 她幽幽一叹,将手中的黑子,轻轻放回了棋盒中。 “清辞,认负了。” 她的声音里,没有丝毫的不甘,只有发自内心的钦佩与折服。 “林公子的棋道,已入神境,清辞望尘莫及。” 林安笑了笑,将棋子收好。 “苏姑娘承让了。” 此后,三人又喝了几杯酒,天南海北地闲聊着。 苏清辞没有再提诗词、琴棋之事,只是安静地听着林安和谢卢说话,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过林安的脸。 直到三更时分,谢卢已经喝得半醉,林安这才起身告辞。 “夜深了,我与大哥也该回府了,多谢苏姑娘今夜的款待。” “二位慢走。” 苏清辞将二人送到阁楼门口,看着他们相携离去的背影,久久没有动弹。 直到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楼梯的拐角处。 她才转身,对着身后一直静立的侍女,轻声吩咐道。 “绿绮。” “奴婢在。” “去查一查这位林安林公子。” 苏清辞的目光幽深,望着窗外的夜色。 “我要知道他的一切,他的出身,他的过往,他入国公府之后的所有事情,越详细越好。” “是,姑娘。” …… 几天后。 闻香阁诗会那一夜发生的事情,如同长了翅膀一般,迅速传遍了整个京城的文人圈子。 镇国公府义子林安,以三首绝品诗作,力压郑、陈两位才子,夺得魁首。 尤其是那首为苏清辞所作的诗作,更是被无数文人墨客奉为神作,争相传抄。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 “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皇宫,昭曜公主府。 赵星苒手里捏着一张刚刚抄录来的诗笺,口中轻轻念着这四句诗,一双灵动的眸子里,异彩连连。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7章谢家的生意(第2/2页) “写得真好……” 她忍不住赞叹道。 “没想到这个家伙,还有几分歪才。” 可一想到这首诗的作者是那个可恶的林安,她又忍不住撅起了小嘴,脸上写满了不服气。 “哼,不过是会写几句酸诗罢了,到处沾花惹草,一看就是个花花公子!” 她将诗笺往桌上一拍,气鼓鼓地说道。 “父皇也真是奇怪,我上次去告状,他不仅不罚那个林安,还不让我再去找他的麻烦。” “真是气死我了!” …… 这天。 林安躺在一张竹制的摇椅上,双眼微阖,手里捧着一本闲书,有一搭没一搭地轻轻摇晃着。 暖风拂面,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草木清香,惬意得让他几乎就要睡过去。 这种悠闲自得的日子,对他这个前世卷到博士的社畜而言,简直是神仙般的享受。 就在他昏昏欲睡之际,一阵细碎而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公子,公子。” 是府里的小丫鬟春儿,声音里带着一丝焦急。 林安懒洋洋地睁开一只眼,看着跑到面前、气息微喘的春儿。 “怎么了?火烧眉毛了?” 春儿喘匀了气,连忙福了一福。 “不是的,公子。” “是老爷,老爷让您去一趟正厅,说是有要事相商。” “老爷?” 林安坐直了身子,脸上的慵懒瞬间褪去了大半。 谢震找他? 这位镇国公轻易不理会家中琐事,一旦开口,必然不是小事。 “知道了,我换件衣服就过去。” 他将闲书放在一旁,站起身,掸了掸身上的浮尘。 片刻之后,林安换上了一身干净的青色长衫,步履沉稳地来到了镇国公府的正厅。 一踏入厅内,他便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 他的好大哥谢卢正没精打采地坐在一旁的椅子上,耷拉着脑袋,一副霜打了的茄子模样。 而主位之上,镇国公谢震身着常服,面沉似水,浓眉紧锁。 每一次敲击,都仿佛敲在人的心上,让整个正厅的气氛愈发压抑。 “义父。” 林安上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谢震抬眼看了他一下,紧锁的眉头没有丝毫舒展,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安儿,来了,坐。” 林安在谢卢旁边的位置坐下,用眼神询问了一下自己的便宜大哥,却只收到一个苦涩的摇头。 他心中了然,看来是真出事了。 “不知义父唤孩儿前来,所为何事?” 林安开口问道,打破了厅内的沉寂。 谢震停止了敲击扶手的动作,深邃的目光扫过林安和谢卢,声音低沉而有力。 “最近这几日,府里的生意,出了些问题。”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城南的‘醉仙酿’酒庄,城东的‘锦绣坊’布匹店,还有城西的几处米粮铺子……几乎是同一时间,遭到了恶意的打压。” “酒卖不出去了,布也无人问津,就连米粮的生意,也一落千丈。” 谢震的语气很平静,但林安能听出那平静之下压抑的怒火。 镇国公府的产业,在大炎京城,那就是一块金字招牌。 谁敢动?谁又能动? “你们两个,最近在外面,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不该得罪的人?” 第88章 幕后之人 第88章幕后之人 谢震的目光如刀,直直地看向谢卢和林安。 他常年在外,对京城的生意场并不十分上心,但府里的产业突然同时出事,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自己这个不省心的儿子在外面惹了祸。 谢卢一听,立刻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梗着脖子叫屈。 “爹!您这可冤枉我了!” “这段时间我跟老弟天天待在府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比谁都乖,能得罪谁去?” 他挠了挠头,努力回想着。 “要说得罪人……那不也就是闻香阁那天,得罪了陈云涛和郑华云那两个酸丁吗?” 谢卢一脸笃定地说道。 “爹,刚才我就跟您说了,肯定是他们!那两个家伙在闻香阁丢了那么大的人,还输了一万两银子,心里不服气,肯定在背后使坏!” 林安也点了点头,附和道。 “义父,大哥说的有理。近段时间,我们确实只与陈、郑二人有过冲突。” 虽然他心里也觉得有些蹊跷,但明面上,最大的嫌疑人确实只有这两个。 然而,谢震听完,却是缓缓地摇了摇头,眼神中露出一丝不屑。 “陈家和郑家?” “哼!他们两家,还没这么大的胆子,更没这么大的手笔。” 谢震的声音斩钉截铁。 “镇国公府的生意,遍布京城,想在短短几天之内,同时对我们这么多家店铺造成如此精准的打击,需要的不仅仅是钱财,更是覆盖整个京城商业圈的人脉和能量。” “陈家和郑家虽然也有一点能量,但还不敢对我谢震动手!” “给我镇国公府的产业使绊子,就凭他们两个的儿子受了点委屈?哼,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 谢震的话,让谢卢和林安也是皱起了眉头。 他爹说的,是事实。 镇国公府这四个字,在大炎王朝的分量,远非一个户部尚书和一个礼部尚书能够撼动的。 如果不是他们,那又会是谁? 正厅内再次陷入了沉默。 林安的脑子飞速地转动着,将最近发生的事情全都回忆了一遍。 突然,一个被忽略的细节他脑中闪过。 他猛地抬起头。 “义父,孩儿想起一事。” “说。” “那日在闻香阁,陈云涛与郑华云进入我们所在的‘天字一号房’之前,那间房里,原本是有客人的。” 林安回忆着当时的情景。 “当时我们并未在意,现在想来,会不会……是我们得罪郑华云和陈云涛的时候,无意中得罪了他们背后的人?” 这个猜测有些不切实际,但却是目前唯一的可能性。 能进闻香阁的天字一号房,并且连陈云涛和郑华云都屈尊的人物,其身份地位,绝对非同小可。 谢震闻言,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沉吟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冷色。 “不管他是谁,敢动我谢家,就要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 他站起身,在厅内踱了两步,最终停在林安和谢卢面前。 “你们正好无事,这件事,就交给你们两个去处理。” “我镇国公府虽然家大业大,但上上下下几千口人要养,军中袍泽的抚恤也不能断。” “前些日子,我刚从账上支取了一大笔银子,分发给了当年随我征战沙场、不幸战死的那些兄弟的家属。” “如今府里的现钱,并不宽裕。” “谢家的生意不能受到影响,钱不能断,你们得想办法让咱们家的生意恢复原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8章幕后之人(第2/2页) “能不能办到?” 谢震虽然是朝着两人说的,但主要还是看向林安。 至于谢卢,他自然知道他是什么水平。 “能!” 林安和谢卢对视一眼,齐声应道。 “好,去吧。” 谢震挥了挥手,重新坐回了主位,闭上了眼睛,似乎有些疲惫。 两人躬身退出了正厅。 一离开那压抑的氛围,谢卢立刻就垮了下来,他一把拉住林安的袖子,哭丧着脸。 “老弟,这可怎么办啊?” “我爹这是站着说话不腰疼,让生意恢复原样?我连问题出在哪都不知道!” 他愁眉苦脸地挠着头,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 “你让我去研究怎么花钱,我能给你研究出一百种花样来。” “可要让我研究怎么赚钱……这不是强人所难吗?” 看着他这副模样,林安不禁有些好笑。 “行了大哥,天塌不下来。” 他拍了拍谢卢的肩膀,神色却是一片冷静。 “义父说的没错,这既是麻烦,也是个机会。” “走,咱们先去了解一下情况。” 两人没有耽搁,直接出了国公府。 第一站,便来到了城南的“醉仙酿”酒庄。 这酒庄是镇国公府名下最赚钱的产业之一,专供京城各大酒楼饭庄,口碑极佳。 然而,当两人走进酒庄时,看到的却是一片愁云惨淡。 往日里车水马龙、伙计们忙得脚不沾地的景象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几个伙计无精打采地靠在墙角闲聊,偌大的院子里,冷冷清清。 酒庄的王管事一看到谢卢和林安,就像看到了救星,连忙小跑着迎了上来。 “小公爷,林公子!您二位可算来了!” 王管事四十多岁,一脸精明相,此刻却满面愁容,眼圈都有些发黑。 “王管事,到底怎么回事?” 谢卢急切地问道。 王管事叹了口气,领着两人往后院的酒窖走去。 “小公爷,您自己看吧。” 酒窖的大门一打开,一股浓郁的酒香便扑面而来。 但谢卢和林安看到的,却是堆积如山的酒坛。 一排排的酒坛,从地面一直码到房顶,几乎将整个巨大的酒窖都塞满了。 “这……” 谢卢惊得说不出话来。 王管事指着这些酒坛,痛心疾首地说道: “这些,全都是卖不出去的酒!” “就在五天前,之前跟咱们订了酒的那些大酒楼,像是‘望江楼’、‘聚仙阁’、‘百味斋’……” “足有十几家,全都派人来说,要取消订单。” “我问他们为什么,他们也支支吾吾说不清楚。” “后来我花钱打听才知道,是有一家新开的酒坊,用比我们低三成的价格,向他们兜售一种叫‘玉露春’的新酒。” “低三成?” 谢卢倒吸一口凉气。 “那他们还有得赚吗?这不是赔本赚吆喝吗?” 王管事苦着脸摇头。 “谁说不是呢!可我们也没办法啊!” “老弟,你觉得呢?” 谢卢看向林安,他自己是一点思路都没有。 “先去其他地方看看吧,我暂时也没什么头绪!” 随后,林安便跟谢卢又朝着下一处店铺而去。 第89章 反击 第89章反击 离开“醉仙酿”,谢卢的脸已经黑得能滴出墨来。 “老弟,这他娘的到底是谁在背后搞鬼?” “低三成的价钱,这不是摆明了要跟咱们死磕吗?” “京城里,谁有这么大的胆子,又有这么厚的家底?” 林安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领着他,径直走向了城东的“锦绣坊”。 “锦绣坊”是镇国公府的布匹店,与“醉仙酿”一样,都是府里重要的财源。 还未走近,两人便看到了与酒庄如出一辙的冷清。 往日里贵妇小姐们进进出出的门脸,此刻门可罗雀,只有两个伙计倚着门框,无聊地打着哈欠。 布庄的钱掌柜一见两人,那张胖脸顿时挤成了苦瓜,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迎了上来。 “大少爷,二少爷,您二位可来了!” “快,快里面请!” 进了店内,情况比外面更糟。 一匹匹色泽鲜亮、质地上乘的绸缎布料,整整齐齐地码在货架上,却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灰尘。 显然,已经很久无人问津了。 “怎么回事?” 谢卢的声音带着一股压抑的火气。 钱掌柜抹了把额头的汗,哭丧着脸道: “回大少爷,跟酒庄那边的情况,差不多。” “之前那些常来咱们这儿拿料子的成衣铺、大户人家的管事妈妈,最近都不来了。” “我派人去打听,说是有一家新开的布行,叫‘云裳阁’,卖的料子跟咱们的一样,价格却便宜了两成。” “而且,他们还放出话来,说咱们‘锦绣坊’的布,都是些过时的旧样子,根本上不得台面。” “砰!” 谢卢一拳砸在旁边的柜台上,震得上面的布匹都跳了一下。 “欺人太甚!” 他气得在原地来回踱步,一张俊脸涨得通红。 “又是降价,又是污蔑,这摆明了是要把我们往死里整!” “老弟,这绝对不是陈云涛和郑华云那两个酸丁能干出来的事!” “他们没这个脑子,更没这个魄力!” 谢卢停下脚步,死死盯着林安,眼中满是疑惑和焦躁。 “到底是谁?谁敢这么明目张胆地跟我爹作对?” 林安看着他暴躁的样子,神色却依旧平静。 他伸出手,轻轻拂去一匹月白色锦缎上的微尘,指尖感受着那顺滑冰凉的触感。 “大哥,现在追查幕后黑手是谁,不是最紧要的。” 谢卢一愣。 “那什么最紧要?难道就任由他们这么欺负到我们头上?” 林安转过身,目光清亮地看着他。 “大哥,你想想,义父为什么把这件事交给我们?” “因为府里最近刚支出一大笔抚恤金,现钱不宽裕了。” “酒庄和布庄是我们最重要的两个财源,现在同时被掐断,米粮铺那边想必也差不多。” “如果不能尽快让生意重新转起来,府里的资金链就会断掉。” 林安的语气不重,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敲在谢卢的心上。 “资金链一断,影响的就不仅仅是这两家铺子了。” “府里上上下下几千口人的吃穿用度,军中袍泽家属的抚恤,各项开支……全都会出问题。” “到那个时候,就算我们找到了幕后黑手,可整个镇国公府的产业都垮了,又有什么用?” 谢卢听得呆住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9章反击(第2/2页) 他从未从这个角度想过问题。 他只想着谁敢惹我,我要弄死他。 却没想过,在弄死对方之前,自己家可能就先被拖垮了。 他脸上的怒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慌乱和后怕。 “那……那怎么办?” 他一把抓住林安的胳膊,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老弟,你快给哥哥想个办法!我……我对这些一窍不通啊!” 林安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背。 “别急。” “办法,总是有的。” 他的目光扫过满屋子的布匹,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就从这家布庄开始吧。” 谢卢眼睛一亮,连忙追问。 “怎么开始?难道我们也降价?可那样一来,我们就没得赚了呀!” 林安摇了摇头,笑道: “不,我们不降价。” “既然布匹卖不出去,那我们就自己留着用。” “留着用?” 谢卢更糊涂了。 “这么多布,我们府里也用不完啊。” “不是我们用。” 林安的眼神中闪烁着一种谢卢看不懂的光芒,那是一种混合了自信、智慧和一点点狡黠的光。 “我们把它做成衣服,卖衣服。” “卖衣服?” 谢卢的眉头立刻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连连摆手。 “不行不行,老弟,这可不行。” “京城里大大小小的成衣铺有多少家?几百家都不止!” “现在生意本来就不好做,竞争那么激烈。我们再一头扎进去,那不是找死吗?” 他越说越觉得这个主意不靠谱。 “再说了,做衣服还得请绣娘,得花工钱吧?” “这布料本来就积压着,万一做出来的衣服再卖不掉,那我们岂不是亏得更多?本钱都收不回来了!” 林安看着他急得抓耳挠腮的样子,只是笑了笑。 “大哥,你放心。” “别人家的衣服不好卖,但我们谢家的衣服,一定好卖。” 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谢卢将信将疑地看着他。 “真的?” “你看着便是。” 林安不再多言,直接对钱掌柜吩咐道: “钱掌柜,把库里最好的料子都给我挑出来,各种颜色和材质的,都来一些。” “另外,再准备最好的针线。” 钱掌柜虽然也觉得这主意悬乎,但见林安如此自信,大少爷也没再反对,他便不敢多问,连忙应下。 “是,二少爷,我这就去准备!” 半个时辰后,一辆马车满载着各色布匹和针线,从“锦绣坊”的后门驶出,悄无声息地回到了镇国公府。 一回到自己居住的“静安居”,林安便立刻下了命令。 “春儿,雪儿,你们两个进来帮忙。” “其他人,没有我的吩咐,任何人不得踏入这个院子一步。” 谢卢站在院外,看着那扇被紧紧关上的房门,心里七上八下的。 他想不通,林安到底要搞什么名堂。 就凭他和一个文史博士的脑子,外加两个小丫鬟的手,就能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好衣服来? 他摇了摇头,决定还是先去盯着其他几家铺子,免得再出什么幺蛾子。 第90章 新款式 第90章新款式 从中午到傍晚。 静安居的院门,始终紧闭着。 府里的下人们都好奇地伸长了脖子,不知道这位新晋的林公子在里面捣鼓什么。 直到傍晚时分,天色将暗未暗之际。 “吱呀”一声。 那扇关了半日的房门,终于打开了。 林安略带疲惫地从里面走了出来,额角还带着一丝细汗,但眼神却异常明亮。 跟在他身后的春儿和雪儿,也是一脸的倦容,可她们的眼睛里,却闪烁着一种混杂着震惊和兴奋的奇特光彩。 春儿的手里,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件叠放整齐的衣物。 “春儿。” 林安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是,公子。” “你把这件衣服,立刻给夫人送去。” 春儿郑重地点了点头,捧着那件衣服,快步朝着内院的方向走去。 内院是国公府女眷的居住地,规矩森严。 春儿作为林安的贴身侍女,平日里都在外院活动,很少踏足此地。 她一路穿过抄手游廊,绕过假山花园,终于来到了主母卢婉居住的“荣安堂”。 通报之后,她被引进了正厅。 卢婉正歪在软榻上,由侍女轻轻捶着腿,见到春儿进来,不由得有些奇怪。 “咦,你不是安儿院里的春儿吗?” “怎么跑到我这儿来了?可是安儿有什么事?” 春儿连忙上前,屈膝行了一个万福礼,然后将手中捧着的衣物高高举起。 “回夫人的话,奴婢是奉了林公子的命,特来给夫人献上一件衣裳。” “哦?衣裳?” 卢婉的兴趣被提了起来,她坐直了身子。 “安儿好端端的,怎么想起给我送衣裳了?” 春儿抿嘴一笑,声音清脆。 “公子说,这件衣裳,是他亲手为夫人缝制的,以谢夫人的收养之恩。” “什么?” 卢婉这次是真的惊讶了,她美目圆睁,不敢置信地看着春儿。 “你说……这是安儿亲手做的?” 一个大男人,还是个满腹经纶的读书人,竟然会做针线活? 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她心中的好奇被彻底勾了起来,连忙招手。 “快,快拿过来我看看。” 旁边的侍女接过衣服,小心翼翼地在卢婉面前展开。 只一眼,满堂的女人,包括见惯了绫罗绸缎的卢婉在内,呼吸都为之一滞。 那是一件她们从未见过的款式的衣裳。 交领右衽,线条流畅,宽大的袖口带着一种飘逸的美感。 上身是一件月白色的短衫,下身是一条天青色的长裙,腰间系着一条淡紫色的宫绦,垂下精美的流苏。 整个设计,既没有宫装的繁复臃肿,也不似寻常襦裙那般单调。 它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清雅和端庄,仿佛是从古画里走出来的仙子所穿的衣裳。 “这……” 卢婉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那柔滑的布料,眼中异彩连连。 “这款式……真是别致。” 她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 “快,扶我进去换上。” 片刻之后,当卢婉从内室重新走出来时,整个厅堂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的侍女都瞪大了眼睛,张着嘴,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景象。 卢婉本就保养得宜,风韵犹存,此刻换上这身新衣,整个人仿佛脱胎换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0章新款式(第2/2页) 那流畅的剪裁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窈窕的身段,又巧妙地遮掩了岁月可能留下的一丝痕迹。 月白与天青的搭配,衬得她肤色胜雪,气质清雅。 宽大的袖袍随着她的走动而轻轻飘荡,平添了几分仙气。 整个人看起来,端庄大气,雍容华贵,却又比平日里凭空年轻了好几岁,多了一种灵动脱俗的风致。 “好看吗?” 卢婉在原地转了个圈,裙摆如涟漪般散开。 她自己也对镜中的模样感到十分惊喜,却还是有些不确定地询问着周围的侍女。 “好看!太好看了!” “夫人,您穿这身衣裳,简直就像天上的仙女下凡一样!” “是啊是啊,这款式奴婢们从来没见过,可穿在夫人身上,真是再合适不过了!” 侍女们的赞美声此起彼伏,句句发自肺腑。 她们是真的被惊艳到了。 卢婉听着这些赞美,脸上的笑容如同春花绽放,心中的喜悦几乎要溢出来。 没有哪个女人不爱美,不爱新衣裳。 尤其是这样一件能让自己焕然一新,艳压群芳的衣裳。 她爱不释手地抚摸着衣袖,看向春儿,笑意盈盈地问道: “春儿,你家公子真是给了我一个天大的惊喜。” “不过,他怎么会突然想起给我做衣服?这当真是他亲手做的?他一个大男人,哪来这般巧的心思和手艺?” 春儿恭敬地回答道: “回夫人的话,千真万确,是公子亲手画的图样,亲手裁的布,带着奴婢和雪儿缝制了一下午才做好的。”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忧色。 “其实,公子今日送来这件衣服,除了孝敬夫人之外,也是有事相求。” “哦?” 卢婉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几分,正色道。 “说吧,什么事?” 春儿这才将今日之事娓-娓道来。 “夫人有所不知,老爷今日将公子和小公爷叫了去,给了他们一个任务。” “说是这几日,咱们府上城外的酒庄和布庄,都遭人恶意打压,生意一落千丈,几乎难以为继。” “公子想到了一个盘活布庄的法子,就是做出像夫人身上这样独一无二的新款衣裳来卖。” “只是……” 春儿抬起头,看着卢婉,眼中带着恳求。 “公子说,他的这个法子,还需要夫人这边鼎力相助,方能成事。” 听完春儿的叙述,卢婉心中那份因新衣而起的喜悦,瞬间被一股凛然之气所取代。 她身为镇国公府主母,对府中产业的状况自然了如指掌。 酒庄和布庄同时出事,这绝非偶然。 “鼎力相助?” 卢婉抚摸着顺滑的衣袖,凤目中闪过一丝寒芒。 “说,要我怎么帮?” “安儿既然开了口,只要我能办到,绝无二话。” 见主母答应得如此爽快,春儿心中一喜,连忙道: “公子说,此事三言两语说不清楚,还请夫人移步,他想当面向您分说。” 卢婉当即站起身来。 “好,我亲自去看看安儿。” 她甚至连身上的新衣都未换下,直接对身边的侍女吩咐道: “走,同我去静思斋。” 说罢,她便跟着春儿,径直朝着林安所住的院落走去。 第91章 打广告 第91章打广告 静安居的院门外,谢卢正焦躁地来回踱步,一看到卢婉过来,顿时像见了救星。 “娘!您可来了!您快劝劝老弟,他……” 话未说完,卢婉便摆了摆手,打断了他。 “行了,你的性子我还不知道?毛毛躁躁的,成不了事。” 她越过谢卢,径直推开了院门。 院内灯火通明,林安正站在一张大桌案前,桌上铺满了各色布料和画着奇怪线条的纸张。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看到身着新衣的卢婉,眼中闪过一丝惊艳,随即上前恭敬行礼。 “孩儿林安,见过义母。” 卢婉虚扶一把,目光却落在那张巨大的桌案上。 “安儿,免礼。” 她走上前,细细打量着那些图纸,上面画着各种她从未见过的衣裳款式,旁边还标注着密密麻麻的小字。 “这些,都是你画的?” “是,孩儿献丑了。” 卢婉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林安,开门见山地问道: “春儿都跟我说了,你说吧,要我怎么帮你?” 林安也不绕弯子,指着满桌的布料,沉声道: “义母,您看,这些布匹,如今在‘锦绣坊’积压如山,卖不出去。” “既然布匹卖不动,那我们就换个思路,把它做成成衣来卖。” 卢婉微微颔首,这想法她能理解,但其中的难处也显而易见。 “可京城里的成衣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竞争激烈,我们贸然闯进去,怕是讨不到好。” 林安笑了笑,那笑容里透着一股强大的自信。 “义母说的是。但京城的成衣铺虽多,款式却千篇一律,十年如一日,毫无新意。” 他拿起自己设计的那件“曲裾”,在卢婉面前展开图样。 “我们的优势,不在价格,不在布料,而在于‘新’,在于‘独一无二’。” “就像义母身上这件一样,只要我们的衣服足够新颖,足够吸引人,就不怕没有销路,我们便能在这片红海中,杀出一条活路来。” 卢婉看着身上这件让自己年轻了好几岁的衣裳,再看看图纸上那些同样别致的款式,心中已然信了七分。 “好,我信你。” “那下一步,该怎么做?” 林安的眼神愈发明亮。 “下一步,当务之急,便是要召集人手,将这些图纸上的款式,尽快赶制出一批成衣来。” “然后,我们要找人,把‘广告’打出去。” “打广告?” 卢婉和一旁伸着脖子偷听的谢卢同时愣住了,这个词他们闻所未闻。 谢卢忍不住插嘴: “老弟,啥叫打广告?往哪儿打?用不用拳头?” 林安被他逗笑了,耐心地解释道: “大哥,义母,所谓‘打广告’,便是广而告之的意思。” “我们不但要做出来,还要让全京城的人,尤其是那些贵妇小姐们,都知道我们镇国公府出了一批前所未有的新衣裳。” “要让她们一看到,就想拥有;一听说,就心痒难耐。” “要让穿上我们‘锦绣坊’的衣服,成为一种身份和品味的象征。” 这番话,说得卢婉和谢卢都是眼前一亮。 虽然词新鲜,但意思他们听懂了。 就是要造势,要扬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1章打广告(第2/2页) 卢婉思索片刻,问道: “召集人手……为何不直接去外面找那些手艺精湛的裁缝师傅?府里的绣娘虽然也懂针线,但未必有外面的师傅专业。” 这正是林安要说的关键。 他神色一肃,郑重道: “义母,万万不可。” “我们这次生意成败的关键,就在于这些衣服的款式。” “这图样,便是我们的命脉,是我们的独门秘方。” “外面的裁缝,手艺再好,人心也难测。” “万一有人起了贪念,将我们的图样泄露出去,或是被人仿制了去,那我们的优势便荡然无存。” “所以,此事必须在府内进行,用我们信得过的人。” 林安的目光扫过卢婉,语气诚恳。 “因此,孩儿恳请义母,将府上信得过的侍女们都发动起来,人手越多越好,我们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做出足够多的成衣。” 卢婉闻言,没有丝毫犹豫,一拍桌案。 “好!” 她本就是行事果决之人,林安的顾虑她一听就懂。 “安儿你放心去做!” “府里上上下下的丫鬟婆子,只要会拿针线的,我全都给你调过来!” 她眼中闪着精光,透出一股镇国公夫人的威严。 “从今天起,这静安居就是咱们的成衣工坊!我亲自给你坐镇!我看哪个不长眼的敢偷懒,哪个嘴碎的敢往外传!” 得了卢婉的全力支持,整个镇国公府的后院,仿佛一台精密的机器,被瞬间发动了起来。 接下来的三天,静安居成了府里最热闹也最神秘的地方。 院门紧闭,由卢婉的亲信婆子守着,任何人不得随意出入。 院内,几十名手巧的侍女被集中于此,在卢婉的亲自监督下,夜以继日地赶工。 林安则成了这间临时工坊的总设计师和总指挥。 他几乎不眠不休。 白天,他根据自己脑海中另一个世界里,那些唐、宋、明等不同朝代服饰的瑰丽样式,结合当下大炎王朝的审美风尚,不断进行着改良和设计。 那些飘逸的襦裙,端庄的褙子,华美的袄裙,甚至是后世旗袍的雏形,都在他的笔下被一一重构,化作一张张精妙绝伦的图样。 短短三天,他竟设计出了风格各异的十几种全新款式。 而那些侍女们,则在他的指导和图样的引领下,将这些前所未见的设计,变成了一件件实实在在的华美衣裳。 她们从一开始的手忙脚乱,到后来的井然有序,眼中充满了对这些新奇款式的惊叹和对林安这位“林公子”的敬佩。 静安居的灯火,一连三夜,都未曾熄灭。 第三日傍晚。 看着院中晾晒着的那近百件色彩斑斓、款式各异的成衣,林安终于长舒了一口气。 第一步,完成了。 他转身,对一旁同样熬得双眼通红,却兴奋不已的谢卢说道: “大哥,走,陪我出去一趟。” 谢卢打了个哈欠,揉着酸痛的脖子,有气无力地问: “去哪儿啊?老弟,这几天可把我累坏了,我娘也真是的,非让我在这儿盯着,说怕你累倒了。” “我爹那边派人催了我八百遍了,问咱们到底搞出什么名堂没有。你现在还有心思出去玩?” 第92章 找苏清辞做生意 第92章找苏清辞做生意 林安神秘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谁说我是去玩的?” “我是去谈一笔能让咱们这些衣服一炮而红的大生意。” 说罢,他便拉着一脸懵懂的谢卢,坐上了马车,径直朝着一个方向驶去。 当马车停下时,谢卢看着眼前那熟悉的,灯火璀璨、莺歌燕舞的楼阁,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闻香阁?” 他一把拉住林安,压低了声音,急道: “老弟,你搞什么鬼?你说的谈大生意,就是来这种地方?” “这要是让我爹知道了,非打断我的腿不可!” 林安却是一脸平静,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 “大哥,你放心。” “今天,我们是来花钱的,不是来作乐的。” 他率先下了马车,径直走到闻香阁那气派的大门前。 门口的龟奴一见是谢卢,连忙点头哈腰地迎上来。 “谢小公爷,您可有日子没来了,快里面请,姑娘们都想您……” 话没说完,林安已经走上前,淡淡地开口: “镇国公府,林安。” “劳烦通报一声,求见苏清辞姑娘。” 那龟奴一愣,仔细打量了林安几眼,随即想起了什么,态度瞬间变得更加恭敬。 眼前这位,可不就是前些日子在诗会上大放异彩,作出“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的林公子么? “原来是林公子!您稍待,小的这就去通报!” 龟奴一路小跑着上了楼。 不多时,便有侍女下来,恭敬地引着二人上了三楼苏清辞的雅间。 雅间内,熏香袅袅,琴音渺渺。 苏清辞一袭素色长裙,端坐于古琴之后,见二人进来,缓缓起身,盈盈一拜。 “清辞见过小公爷,见过林公子。” 她的目光落在林安身上,带着几分好奇与探究。 “不知林公子今日大驾光临,可是又得了什么惊世骇俗的佳句,要与清辞共赏?” 谢卢站在一旁,有些局促,不知道林安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林安却微微一笑,摇了摇头。 “苏姑娘误会了。” 他走到桌边,毫不客气地坐下,目光直视着这位京城第一才女。 “今日林安前来,不为风月,不为诗词。” “只为,谈一笔生意。” “生意?” 苏清辞美眸中闪过一丝讶异,显然没想到会从这位新晋的诗坛才子口中听到这两个字。 林安也不多言,直接从怀中摸出一叠厚厚的银票,轻轻放在了桌上。 “啪。” 一声轻响,在安静的雅间内却显得格外清晰。 苏清辞的目光落在那叠银票上,瞳孔微微一缩。 林安伸出手指,将银票推到她面前,声音平淡却有力。 “这里,是五千两。” “是定金。” 苏清辞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着他的下文。 林安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缓缓说出了自己的要求。 “我要苏姑娘,还有整个闻香阁,帮我‘打个广告’。” 他又一次说出了这个词。 不等苏清辞发问,他便看向一旁呆若木鸡的谢卢。 “大哥,你的呢?” “啊?我的什么?” 谢卢还没反应过来。 林安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桌上的银票。 “你的五千两,也拿出来。” “什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2章找苏清辞做生意(第2/2页) 谢卢瞬间炸了毛,声音都变了调。 “老弟!你疯了?五千两?!那可是我一年的零花钱!就这么给她了?” “对。” 林安的回答斩钉截铁。 谢卢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五官都扭在了一起,像是心头被活生生剜掉了一块肉。 他看着林安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又看了看对面神色莫测的苏清辞,心里天人交战。 五千两啊! 那能在京城横着走好久了! 可……可是老弟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他咬了咬牙,心疼得直抽抽,但还是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摸出另一叠银票,带着一股壮士断腕的悲壮,重重地拍在了桌上。 “啪!” 这一声,比林安那一下响亮多了。 一万两银票,整整齐齐地摆在苏清辞的面前,在灯光下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整个雅间,陷入了一片寂静。 苏清辞的目光,则从那晃眼的银票上,缓缓移开,重新落回林安的脸上。 她的眼神里没有贪婪,没有欣喜,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探究和疑惑。 这位林公子,行事当真如他的诗一般,天马行空,不落窠臼。 “林公子,” 她朱唇轻启,声音依旧清冷如玉石相击。 “清辞有些不明白。” “您这‘广告’二字,清辞大致能猜到是广而告之的意思。” “但这一万两,未免也太重了些。” “闻香阁虽是风月场,却也不是什么生意都接的。” 她的话说得很委婉,但意思很明确。 钱,她见过。 但不明不白的钱,她不收。 林安仿佛早就料到她会有此一问,脸上没有丝毫意外。 他端起桌上的清茶,轻轻呷了一口,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苏姑娘是聪明人,林安也就不绕弯子了。” 他放下茶杯,对着门外候着的侍女轻轻点了点头。 “把东西抬上来吧。” 侍女应声而去,片刻之后,几名健壮的仆役抬着两个沉甸甸的大木箱,走进了雅间。 箱子被小心翼翼地放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谢卢的好奇心总算暂时压过了他的心痛,他伸长了脖子,瞪着那两个箱子。 “老弟,这里面装的什么宝贝?” 林安没有回答他,只是对苏清辞做了个“请”的手势。 “苏姑娘,打开看看,便知分晓。” 苏清辞美眸中闪过一丝好奇,她莲步轻移,走到木箱前。 一名侍女上前,轻轻打开了箱盖。 “嗡……” 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光华,从箱中绽放开来。 满室的熏香,似乎都在这一刻黯然失色。 雅间内的所有人,包括刚刚还在心疼银子的谢卢,都瞬间屏住了呼吸。 只见那箱中,叠放着一件件色彩斑斓,款式奇异的衣裳。 那不是她们平日里所见的任何一种款式。 有的,领口交叠,裙裾如水波般层层叠叠,行走间仿佛有流风回雪之姿。 有的,上为窄袖短衣,下为及地长裙,腰间束着华美的宫绦,显得身姿挺拔,英气与柔美并存。 还有的,剪裁更是大胆,紧紧贴合着身形,将女子玲珑的曲线勾勒得淋漓尽致,却又在关键处用刺绣和珠翠点缀,显得高贵而不妖冶。 这些衣服,或飘逸,或端庄,或华美,或清雅,每一种都颠覆了她们对女装的认知。 第93章 交朋友 第93章交朋友 苏清辞的眼中,第一次出现了难以置信的震动。 她身为京城第一才女,第一花魁,什么样的绫罗绸缎,什么样的奇珍异宝没有见过? 可眼前这些衣裳,却让她感觉自己过去十几年所见,皆是凡品。 她的指尖微微颤抖,小心翼翼地从箱中拈起一件淡紫色的长裙。 那布料是锦绣坊的上品云锦,顺滑如水,可在灯光下,却因那奇特的剪裁和层叠的设计,折射出梦幻般的光泽。 “这……这些是……”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林安站起身,走到她身边,拿起另一件月白色的褙子,在灯下展开。 “这些,便是我请苏姑娘‘打广告’的东西。”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 “我希望,从明天开始,苏姑娘在闻香阁待客时,穿上它们。” 他指了指第一个箱子里那几件最为华丽,设计最为繁复的款式。 “这几件,是给苏姑娘的。” 然后,他又指向第二个箱子。 “剩下的这些,便交给闻香阁其他的姑娘们。” “你们什么都不用做,什么都不用说,只需要像往常一样,穿着它们,出现在客人面前。” “这就够了。” 话音落下,苏清辞彻底明白了。 她冰雪聪明,瞬间便洞悉了林安的全盘计划。 利用她苏清辞和整个闻香阁在京城风月场中的领头地位,将这些前所未见的衣裳,展示给全京城最有权势,最有钱的那批男人看。 再通过这些男人,将新衣的名声传到他们身后那些贵妇小姐的耳朵里。 这是一种无声的炫耀,一种最高明的“广而告之”。 她看着手中这件巧夺天工的衣裳,再看看林安那张带着浅笑的脸,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此人的才华,远不止于诗词。 这份经商的头脑和手腕,同样惊世骇俗。 她沉默了片刻,缓缓将手中的长裙放回箱中,然后转身,走回桌边。 所有人都看着她,等着她的决定。 只见她伸出纤纤玉指,将桌上那两叠厚厚的银票,轻轻地推回到了林安的面前。 “林公子的美意,清辞心领了。” “但这一万两银子,清辞不能收。” 林安眉头微皱。 “苏姑娘这是何意?嫌少?” “不。” 苏清辞摇了摇头,目光清澈如水。 “公子误会了。” 她看了一眼那满箱的华服,由衷地说道: “这些衣裳,每一件都是无价之宝。清辞能有机会穿上它们,已是天大的福分,岂能再收公子的银钱?” “这笔生意,清辞接了。” “但钱,请公子收回。” 林安看着她,这位京城第一才女的格局,确实超出了他的预料。 他坚持道: “一码归一码。这是生意,不是人情。苏姑娘和闻香阁帮我做事,这笔酬劳是应得的。” “这叫广告费。” 苏清辞却莞尔一笑,那笑容如春风拂柳,让整个雅间都明亮了几分。 她忽然眨了眨眼,那清冷的眸子里,竟透出一丝少见的狡黠。 “既然公子非要给,那清辞倒是有个不情之请,不知可否用来抵这笔‘广告费’?” “哦?” 林安来了兴趣。 “苏姑娘请讲。” 苏清辞的目光再次落到那些新衣上,眼神里带着一丝灼热的喜爱。 “清辞不要公子的银子。” “清辞只想要一个承诺。” “以后,林公子再设计出任何新的款式,可否将第一件,送到我闻香阁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3章交朋友(第2/2页) “我要做全京城,第一个穿上林公子新衣的女人。” “就当是,交个朋友!” 此话一出,林安愣住了。 谢卢也愣住了。 这……这是什么要求? 不要一万两白花花的银子,就要一个穿新衣服的优先权? 林安看着苏清辞,看着她眼中那不似作伪的认真和期待,忽然笑了。 他明白了。 苏清辞看到的,远比谢卢更远。 她这是在用一万两银子,买断自己未来在京城时尚圈的“顶流”地位。 只要林安的新款能源源不断地出来,她苏清辞就永远是潮流的引领者,地位将无人可以撼动。 而对林安来说,苏清辞这个京城最顶级的“模特”,愿意免费为他“带货”,这本身就是价值万金的广告效应。 这确实是一个双赢的局面。 “好。” 林安点了点头,眼中流露出欣赏之色。 “我答应你。” “从今往后,锦绣坊出的每一款新衣,第一件,必会送到苏姑娘手上。” 得到林安的承诺,苏清辞脸上的笑容愈发真挚。 她对着林安,郑重地敛衽一礼。 “如此,清辞便多谢林公子了。” 事情谈妥,林安也不再多留,与苏清辞又寒暄了几句,便带着还在发懵的谢卢告辞离开。 走在闻香阁的长廊里,谢卢还是觉得跟做梦一样。 “老弟,这就……就行了?” 他忍不住问道,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 “咱们一分钱没花,就让她答应了?就凭那几件衣服?” 林安走在前面,头也不回地说道: “有时候,东西的价值,远比银子更重要。” “可……可光靠她一个人穿着,能有多大用?” 谢卢追了上来,继续追问。 “京城这么大,能有几个人天天来闻香阁?” 林安的脚步在楼梯口停下,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意。 “大哥,谁说,我们只靠她一个人了?” 他转过头,看向一直跟在他们身后,负责抬箱子的那几个府里的年轻小厮。 “你们几个,过来。” 那几个小厮连忙上前,躬身听令。 林安从怀里摸出几张散碎的银票,塞到为首那人的手里,足有百十两。 “拿着这些钱。” 他压低了声音,在那几个小厮耳边飞快地交代了几句。 那几个小厮听得连连点头,眼中精光闪烁,随即领命,悄无声息地从后门离开了。 谢卢看得一头雾水。 “老弟,你让他们干嘛去?” 林安这才重新迈开步子,一边下楼一边解释道: “让他们去花钱。” “花钱?” 谢卢更糊涂了。 “对。” “让他们去京城里最大的那几家茶楼、酒肆,找人多的地方坐下。” “什么都不用干,就一边喝茶喝酒,一边跟人‘聊天’。” “聊什么?” “就聊今天闻香阁发生的新鲜事。” 林安的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就说,闻香阁的苏清辞姑娘,还有阁里所有的姑娘,都换上了一批神仙般的衣裳,那款式,那料子,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把那些衣服夸得天上有,地上无。怎么离奇怎么说,怎么玄乎怎么传。” “用不了三天,整个京城都会好奇,闻香阁到底出了什么了不得的新衣裳。” “等所有人的胃口都被吊起来,好奇心达到顶点的时候……” 第94章 品牌价值 第94章品牌价值 林安顿了顿,看着谢卢那张逐渐变得目瞪口呆的脸,继续说道: “闻香阁那边,就会‘不经意’地透露出消息。” “这些衣服,全部出自镇国公府的‘锦绣坊’。” “到那个时候,大哥,你觉得我们的生意,还会差吗?” “那些权贵家的夫人小姐,最是爱面子,最是喜欢追逐新潮。” “当穿上锦绣坊的衣服,成为一种身份的象征时,她们会为了买到一件新衣而挤破头的。” “至于那些打压我们的人,他们可以压低布匹的价格,但他们管不住人心,更管不住这股由我们亲手掀起的潮流。” 谢卢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他看着自己的这位义弟,感觉脑子嗡嗡作响。 他终于明白,林安的战场,从来就不在账本和价格上。 他的战场,在人心。 “现在,我们最重要的事,就是赶紧回去,让娘亲带着人,日夜不停地赶制成衣。” 林安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轻松。 “准备好,迎接咱们的客人吧。” 果然,一切都如林安所料。 不过短短两日。 整个京城,从东市的茶馆到西市的酒楼,从达官贵人的府邸后院到寻常百姓的街头巷尾,都在讨论着同一件事。 “听说了吗?闻香阁那些姑娘,最近穿的衣裳,简直跟仙女下凡一样!” “何止啊!” “我一个远房表兄前日去了一趟,回来跟丢了魂似的,说那苏清辞姑娘穿了一件月白色的裙子,走起路来,裙摆上像有月光在流淌!” “我也听说了!还有一种叫什么‘旗袍’的。” “乖乖,把我爹一个同僚迷得神魂颠倒,回家就冲他夫人发脾气,嫌弃家里的衣服都是土布麻衣!” 在林安派出去的那些小厮,以及无数被他们用银子和好酒喂饱了的“大嘴巴”的刻意炒作下,闻香阁新衣的传说,被演绎出了十几个版本。 有的说那衣服是天宫织女所制,有的说那设计图是仙人托梦。 流言越传越广,越传越神。 一开始,还只是男人们在酒桌上的谈资。 很快,这股风便吹进了高门大院的后宅。 那些平日里养尊处优,以引领京城风尚为荣的贵妇、千金们,彻底坐不住了。 她们派出身边的丫鬟婆子,想尽一切办法去打探。 “快去问问!闻香阁那些衣服,到底是从哪儿来的?” “不管花多少钱,我也要弄一件!” “什么?查不到?废物!再给你一天时间,要是还查不到,你就不用回来了!” 一时间,京城里但凡有点门路的裁缝铺和布庄,都被踏破了门槛。 可问遍了全城,也没有人知道这种款式的衣服出自何处。 这更增添了那批衣服的神秘感,也让那些求而不得的贵女们心痒难耐,抓心挠肝。 就在全城的渴望被推到最高峰的时候。 镇国公府,终于放出了消息。 锦绣坊布庄,即日起,增设成衣业务。 闻香阁内所有新款华服,皆由锦绣坊独家设计、独家供应。 消息一出,整个京城,彻底沸腾了。 这几日,镇国公府的账房里,算盘珠子拨得噼啪作响,几乎要飞出火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4章品牌价值(第2/2页) 卢婉,这位雍容华贵的国公夫人,此刻正拿着一本新送来的账册,一双保养得宜的手,竟有些微微的颤抖。 她的面前,堆着小山一般的订单。 那些往日里眼高于顶的贵妇人们,此刻派来的管家和婆子,几乎要踏破了国公府的门槛,一个个脸上堆着谦卑的笑,手里捧着厚厚的定金。 “安儿,这……这简直……” 卢婉看着账册上那一个个惊人的数字,一时间竟有些失语。 她执掌国公府中馈多年,自问也是见过大场面的,可眼前这阵仗,她却是头一回见。 这已经不是做生意了,这简直是在抢钱。 谢卢在一旁,咧着大嘴,笑得合不拢嘴,手里拿着一张万两的银票,翻来覆去地看,仿佛怎么也看不够。 “娘,您看见没!看见没!” “这才三天!咱们就把之前亏的,全赚回来了!还翻了好几番!” 他激动地挥舞着银票,像个得了糖吃的孩子。 林安坐在下首,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端着茶盏,轻轻吹着浮沫。 他看着兴奋不已的母子二人,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义母,大哥,这只是个开始。” 卢婉放下账册,目光灼灼地看向林安,眼神里充满了激赏和一丝探究。 “安儿,我还是有些担心。” 她沉吟道。 “这些款式虽然新颖,可但凡是有些眼力的裁缝,看上几遍,总能仿制出个七七八八。” “咱们的布料虽好,可别人也能用次一等的料子,以低价来抢生意。” “到时候,这股风潮一过,我们岂不是又回到了原点?” 这番话,如一盆冷水,让兴奋的谢卢也冷静了下来。 “对啊,老弟!娘说得对!那些孙子最会学样了!咱们辛辛苦苦想出来的点子,可不能便宜了他们!” 林安闻言,非但没有担忧,嘴角的笑意反而更深了。 他放下茶杯,不紧不慢地开口。 “义母和大哥担心的,我早就想到了。” 他伸出一根手指。 “我们卖的,从来就不是衣服本身。” 谢卢一愣, “不卖衣服卖什么?” “我们卖的,是‘锦绣坊’这三个字。” “模仿者,永远都会有。价格战,也永远不会停止。” “但我们要做的,是让全京城的女人都知道一件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卢婉和谢卢。 “只有穿上我们‘锦绣坊’亲手制作的成衣,才是真正的体面,才是真正的风尚。” “别人仿制的,哪怕样子再像,那也是赝品,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穿出去,非但不能彰显身份,反而会沦为笑柄。” “这,就叫品牌。” “品牌?” 卢婉和谢卢异口同声,这个词对他们来说,太过新鲜。 “对,品牌。” 林安耐心地解释道。 “我们要让‘锦绣坊’这个名字,成为高贵、新潮、独一无二的代名词。” “为了做到这一点,我们接下来要做的,有三件事。” 他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95章 事成 第95章事成 “第一,分级。” “我们现在做的,是最高等的款式,用最好的料子,卖最贵的价格,专供那些王公贵胄、豪门大户。这是我们的‘招牌’。” “接下来,我们要推出中档和低档的款式。料子用次一等的,设计上做一些简化,价格也相应降低。” “让那些家境殷实的商户,甚至是小康之家的女子,也能买得起。” “如此一来,我们便能通吃整个京城的市场。” “既能用高端货赚大钱、立名声,又能用中低端货走量,让‘锦绣坊’的名字,传遍大街小巷。” 卢婉的眼睛越来越亮,她瞬间就明白了林安的意图。 这是一种网,一张从上到下,覆盖所有阶层的天罗地网。 谢卢听得似懂非懂,但他知道,这法子肯定厉害。 林安又伸出第三根手指。 “第二,防伪。” “从今天起,我们锦绣坊卖出的每一件成衣,都要在衣领内侧,用金线绣上我们独有的标记。” 他从怀里取出一张纸,上面画着一个由“锦绣”二字变形而成的,颇具艺术感的图案。 “这个标记,就是我们‘锦绣坊’的身份证明。” “同时,每一件衣服,都要配上一张精美的卡片,上面写明款式名称、设计寓意,并盖上国公府的印章。” “我们要告诉所有人,有这个标记,有这张卡片的,才是真品。”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林安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持续创新。” “苏清辞为什么愿意免费帮我们?因为她要的是‘第一个穿上新衣’的权力。” “我们就要利用这一点,每隔半个月,甚至十天,就推出一款全新的设计。让所有人都跟在我们的身后追。” “让他们永远在模仿,永远无法超越。” “当拥有最新款的‘锦绣坊’成衣,成为京城贵女圈子里攀比的资本时,我们的‘品牌’,就真正立住了。” 一番话说完,满室寂静。 卢婉看着眼前的义子,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已经不是经商的智慧了,这简直是洞悉人心的阳谋。 分级、防伪、创新……这些闻所未闻的词汇,组合在一起,却勾勒出了一幅宏大的商业版图。 良久,她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好,安儿,就按你说的办!” “从今天起,锦绣坊的事,你全权做主!” 解决了布庄的后顾之忧,林安的目光,又投向了另一个老大难的问题。 “义母,布庄这边走上正轨,酒庄那边,也不能再拖了。” 他看向谢卢。 “大哥,醉仙酿囤积的那些酒,还有多少?” 谢卢一拍脑袋。 “哎哟,你不说我都快忘了!还堆在库房里呢,跟小山似的。” “那玉露春还在降价,咱们的酒一坛都卖不出去,现在正愁着呢!” “无妨!” 林安笑了笑。 “走,大哥,带我去看看。我有个法子,能让这些‘陈酒’,变成比黄金还贵的宝贝。” 半个时辰后,镇国公府后院的一处僻静角落。 几个手巧的工匠在林安的指挥下,满头大汗地搭建起一个奇特的装置。 一个巨大的铜锅,上面盖着一个密封的盖子,一根中空的铜管从盖子顶端延伸出来,盘旋着穿过一个装满了凉水的木桶,最后通向一个干净的酒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5章事成(第2/2页) 谢卢和几个管事围在一旁,看得满脸困惑。 “老弟,你这是炼丹呢?” 林安没理他,只是吩咐下人将一坛坛囤积的陈酒倒进铜锅,然后在锅下点燃了烈火。 很快,锅里的酒水开始沸腾,白色的蒸汽顺着铜管,涌入那冰冷的木桶。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当滚烫的蒸汽经过冰冷铜管的瞬间,一滴滴清澈如水的液体,从铜管的另一头,滴滴答答地落入了酒坛之中。 一股前所未有的,辛辣而醇厚的酒香,瞬间弥漫开来。 谢卢使劲嗅了嗅,只觉得这味道霸道无比,光是闻着,就有些上头。 “这……这是什么?” 林安等到坛中积了小半坛液体,便让人撤掉了火。 他取过一只小碗,从坛中舀了一勺,递给谢卢。 “大哥,尝尝。” 那酒液清澈透亮,没有一丝杂质,宛如最纯净的山泉。 谢卢将信将疑地凑到嘴边,学着林安的样子,只抿了一小口。 “咳……咳咳!” 一股火线,瞬间从他的喉咙烧到了胃里,辛辣,滚烫,却又带着一股奇异的甘冽和回香。 他整张脸涨得通红,眼泪都快咳出来了。 “我的天!这是酒?这是火吧!” 林安哈哈大笑。 “这,才是真正的酒。” 他将碗里的酒液一饮而尽,脸上泛起一抹红晕,眼神却愈发明亮。 “我们将它命名为‘醉仙酿·烈焰’。” “从今天起,这酒,我们还跟闻香阁合作,只在闻香阁特供。” “售价,就定在玉露春的十倍。” “十……十倍?” 谢卢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老弟你疯了?这么贵的酒,谁会买啊!” “会有人买的。” 林安的目光,仿佛穿透了院墙,看到了京城里那些挥金如土的豪客。 “物以稀为贵。全京城,只有我们有,只有闻香阁能喝到。这本身,就是一种身份的象征。” “喝的不是酒,是面子。” 接下来的日子,一切都按照林安的剧本,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锦绣坊的成衣生意,在“分级”和“防伪”策略的加持下,彻底引爆了京城。 高端定制款,成为贵妇千金们在宴会上争奇斗艳的终极法宝。 中端成衣款,让家境优渥的商贾之女也能一尝夙愿,销量节节攀升。 就连最便宜的简化款,也因其新颖的设计,在普通市民阶层中掀起了模仿和追捧的狂潮。 而那“醉仙酿·烈焰”,更是创造了一个神话。 它以天价出现在闻香阁的酒桌上,起初无人问津,甚至被人嘲笑镇国公府想钱想疯了。 可当第一位好奇的豪客,在苏清辞的亲自劝酒下,尝了一口之后,一切都变了。 那种烈火入喉,回味无穷的滋味,那种独一无二的体验,让所有喝惯了温吞米酒的男人们,瞬间为之疯狂。 很快,“去闻香阁,喝一杯‘烈焰’”,成了京城纨绔圈子里最时髦,也最彰显财力的事情。 布庄和酒庄的生意,就这样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起死回生,并且以前所未有的速度,为镇国公府带来源源不断的财富。 …… 第96章 皇帝的注意 第96章皇帝的注意 昭曜公主府。 昭曜公主赵星苒,正对着一面巨大的西洋水银镜,转着圈儿,欣赏着自己身上的新衣。 那是一件鹅黄色的齐胸襦裙,上襦的袖口绣着精致的迎春花,下裙则层层叠叠,行走间如流云拂过,将她衬托得愈发娇俏灵动,宛如一朵含苞待放的娇花。 “公主,您穿这身,可真好看!” 一旁的大宫女巧月,满眼都是惊艳。 “比尚衣监做的那些宫装,灵动多了!” 赵星苒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小脸上满是欢喜。 “那是自然!” 她哼了一声。 “这可是本公主托人,好不容易才从宫外买回来的!现在京城里最时兴的款式!” 作为皇帝最宠爱的小女儿,赵星苒对宫里那些繁琐沉闷的宫装,早就厌烦了。 当锦绣坊的风潮传进宫里时,她第一时间就动了心。 这些天,她软磨硬泡,才让自己的奶娘托了宫外的关系,高价买回了这么几套。 一穿上身,便再也脱不下来了。 “走,父皇这会儿应该在御书房,本公主炖了莲子羹,给他送过去!” 她心情大好,提着裙摆,便兴冲冲地朝着御书房而去。 御书房内,气氛有些沉闷。 大炎皇帝赵彻,正皱着眉头,批阅着一份关于北境军需的奏折。 “父皇!” 一声清脆如黄莺的呼唤,打破了室内的宁静。 赵彻抬起头,便看到自己最心爱的小女儿,像一只翩跹的蝴蝶,飞了进来。 他的目光,在触及赵星苒身上衣裳的瞬间,微微一凝。 “星苒来了。” 他放下朱笔,脸上露出慈父的笑容。 “今日怎么穿得这般……别致?” 他斟酌着用词。 这件衣服,款式他从未见过,不似宫中手笔,却又有一种说不出的灵动和好看。 赵星苒献宝似的转了个圈,裙裾飞扬。 “父皇,好看吧!” 她得意地说道。 “这可是现在京城里最难买的衣裳!女儿可是托人找了好多关系,才买到这么一件呢!” “哦?” 赵彻来了兴趣,他敏锐地从女儿的话里,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味道。 “这般抢手?说来听听,是哪家的手笔,竟能让朕的公主都如此追捧?” 赵星苒立刻来了精神,绘声绘色地将自己听来的传闻讲了一遍。 “……女儿听宫女们说,这风潮,是从闻香阁那边最先传出来的。” “说是那里的姑娘们,一夜之间全都换上了这种神仙似的衣裳,把客人们都看傻了。” “后来大家一打听,才知道这些衣服确实好看,于是全城的姑娘小姐们都疯了似的想要买一件呢!” 闻香阁? 赵彻的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 一个风月场所,竟能引领整个京城的风尚? 这背后,若是无人推动,绝无可能。 “那你可知,这衣裳,是哪家铺子卖的?” 赵彻不动声色地问道。 赵星苒眨了眨眼,摇了摇头。 “女儿不知。我没亲自去办,都是让奶娘手下的婆子去买的,只知道铺子名叫‘锦绣坊’,具体是谁家的,倒没细问。”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6章皇帝的注意(第2/2页) 她对这些经营上的事情,向来不感兴趣,只在乎衣服好不好看。 就在这时,一直侍立在皇帝身旁,如同影子一般的大内总管高正淳,悄无声息地上前一步,躬身道: “启禀陛下。” “这锦绣坊,奴才倒是有所耳闻。” 赵彻目光转向他。 “嗯?” 高正淳垂着眼,声音平稳而恭敬。 “回陛下,这家锦绣坊,是镇国公府名下的产业。” “镇国公府?” 赵彻的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又是镇国公府? 他想起前不久,那个叫林安的杂役,因为一本《夫子集注》而名动京城,自己还下旨嘉奖过。 这才过去多久,怎么又和镇国公府扯上关系了? 他挥了挥手,对赵星苒温和地说道: “星苒,你的莲子羹,父皇收下了。” “你先回去吧,父皇还有些政务要处理。” “哦。” 赵星苒虽然有些不情愿,但见父皇神色严肃,还是乖巧地行了一礼,退了出去。 待公主的身影消失在殿外,御书房内的气氛,瞬间又沉凝了下来。 赵彻靠在龙椅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深沉如海。 “高正淳。” “奴才在。” “将你知道的,关于镇国公府生意上的事,一五一十,详详细细地,说给朕听。” “遵旨。” 高正淳不敢有丝毫隐瞒,将自己通过东厂和密探搜集来的情报,娓娓道来。 “启禀陛下,数日之前,镇国公府名下的锦绣坊和醉仙酿酒庄,同时遭到了不明势力的商业打压。” “新开的‘云裳阁’和‘玉露春’以极低的价格倾销布匹和酒水,导致国公府的生意一落千丈,损失惨重。” “哦?还有此事?” 赵彻眉毛一挑,这事他倒是第一次听说。 高正淳继续道: “是。据说,国公府世子谢卢,和他新收的那位义弟林安,亲自去了布庄和酒庄查探。” “之后,便发生了如今京城人尽皆知的事情。” “镇国公府的锦绣坊布庄,设计出数十种新款成衣,又与闻香阁花魁苏清辞达成合作,利用闻香阁造势,再通过在茶楼酒肆散播消息,吊足了全城的胃口。” “最后才公布这些衣服由锦绣坊独家供应,一举扭转乾坤。” “至于酒庄,他们更是用一种秘法,将囤积的陈酒,制成了一种从未有过的烈酒,同样交由闻香阁独家售卖。” “价格虽高,却引得无数人争相购买。” “如今,镇国公府的这两门生意,非但起死回生,盈利更是远超从前,已经成了京城里最炙手可热的买卖,尤其深受年轻人追捧。” 高正淳说完,便垂首静立,不再言语。 御书房内,赵彻眯着眼睛沉思了起来。 又是这个林安。 赵彻此前自然是了解过林安的背景,但他完全没有查出任何破绽。 一个被卖到镇国公府的杂役,短短两月,成了京城权贵不说,还数次搅动京城的风云。 这样的人,绝不是池中之物! 第97章 皇帝的试探 第97章皇帝的试探 御书房内,寂静无声,唯有烛火偶尔发出一声轻微的爆响。 赵彻靠在宽大的龙椅上,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紫檀木的扶手,那上面雕刻的龙首,在昏黄的光线下显得狰狞而威严。 他方才听完高正淳的禀报,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却似有风暴正在酝酿。 又是这个林安。 一个背景清白到近乎寡淡的穷苦少年,一个被卖入国公府的底层杂役。 短短两月,从严一个底层的杂役,成长到了如今的程度。 原本,他对谢卢的状元之才并未有太大的怀疑,但现在看来,恐怕没有这么简单。 这背后之人,应该就是这个神秘的林安。 不过,赵彻并不打算追究谢卢那边的责任。 这件事,是他亲自定下来的,要是说谢卢是剽窃而来的状元,那就是打自己的脸。 二来,有了这件事,他也可以随时拥有可以拿捏镇国公府的把柄,对于一个皇帝来说,这比什么状元有无真才实学更加重要!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那就是,这一阵,谢卢给他办的事儿,却是办得挺好! 不管是谁有才,谢卢能给他做事,并且把事情办好,这不就行了么? 想到这,赵彻的脸上反而露出了几分笑意。 许久,赵彻的声音才缓缓响起。 “高正淳。” “奴才在。” 高正淳的身子躬得更低了,仿佛要把自己缩进地面的影子里。 “锦绣坊和醉仙酿的这些新奇花样,你觉得,都是出自这个林安之手?” 赵彻的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了高正淳的身上。 高正淳心中一凛,连忙回话,语气拿捏得恰到好处,既不肯定,也不否定。 “回陛下,奴才不敢妄断。” 他顿了顿,小心翼翼地组织着措辞。 “不过,奴才安插在各处的眼线确实瞧见,国公府世子谢卢,曾数次带着这位林安,出入闻香阁。” “并且……” 高正淳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他们单独与那闻香阁的花魁苏清辞,见过不止一次面。” “此事之后不久,闻香阁便一反常态,开始不遗余力地为锦绣坊和醉仙酿造势。” “京城里的风潮,也正是从那时开始的。” 他没有说结论,只是将事实一件件摆了出来。 但其中的逻辑链条,已是昭然若揭。 赵彻的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弧度,那笑容里,有好奇,有审视,更有几分君临天下的玩味。 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高正淳听。 “有意思,当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一个杂役,竟能让苏清辞那般眼高于顶的女子甘为棋子,还能将京城贵妇千金们的人心算计到如此地步……” 他停下敲击的手指,身体微微前倾。 “看来,是该找个时候,见一见这个林安了。” “朕倒是想亲眼看看,他究竟长了怎样一副七窍玲珑心。” 高正淳闻言,立刻心领神会,试探着问道: “陛下,是否要奴才传旨,召他入宫觐见?” “不急。” 赵彻摆了摆手,重新靠回椅背,眼中的兴味却愈发浓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7章皇帝的试探(第2/2页) “朕的这几个儿子,最近都有些不太安分,朝堂上的那些事儿,让朕焦头烂额。” “也许,可以用这个林安,试一试他们。”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殿宇,望向了深沉的夜空。 “至于那小子……” “是只有些投机取巧的小聪明,还是真有经天纬地的大才,总要再试试成色才行。” “朕,要给他搭个更大的台子,看看他究竟能唱出怎样一出好戏。” 高正淳垂下头,心中了然。 陛下,这是要拿那个林安当棋子,去搅动朝堂这池水了。 …… 次日,天色微明。 太和殿内,文武百官按品阶分列两侧,鸦雀无声,气氛庄严肃穆。 龙椅之上的赵彻,面沉似水,看不出喜怒。 早朝的议程按部就班地进行着,直到几件寻常政务议毕,赵彻忽然拿起御案上的一本奏折,猛地掷于阶下! “啪”的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大殿里显得格外刺耳。 所有官员的心都跟着一颤。 “工部尚书孙益帧!户部尚书陈嵩!” 皇帝的声音如同炸雷,在大殿上空回荡,充满了不加掩饰的怒火。 被点到名字的两人,身子一僵,脸色瞬间煞白。 他们不敢有丝毫迟疑,慌忙从队列中奔出,噗通一声跪倒在丹陛之下,额头紧紧贴着冰冷的金砖。 “臣在!” 赵彻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二人,眼中寒光闪烁。 “朕的皇宫南苑,前年便下旨动工,为何至今连个雏形都未曾见到!” “你们二人,是当朕的旨意是耳旁风吗?还是觉得朕老了,提不动刀了!” 这话说得极重,殿内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 孙益帧和陈嵩更是吓得魂飞魄散,连连叩首,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陛下息怒!陛下息怒!臣……臣罪该万死!” 孙益帧抖得如同风中落叶,抢先开口解释。 “陛下明鉴,非是臣等懈怠公务啊!实是……实是这南苑工程太过浩大,所需能工巧匠甚多,工部四处招揽,人手也依旧捉襟见肘。”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用眼角余光瞥向一旁的户部尚书陈嵩。 “况且,诸多珍贵木料石材,也需从江南、蜀中等地长途转运,沿途关卡重重,耗时费力……” 他铺垫了半天,终于说到了最关键的地方,声音也陡然拔高了几分,充满了委屈。 “最要紧的是,钱!陛下!钱款不济啊!” “户部那边,尚有数笔工程款项拖欠未拨,工部上下数千工匠等着吃饭,臣……” “臣已是无米之炊,实在是变不出银子来了啊,陛下!” 此言一出,满朝文武的目光,“唰”的一下,全都集中到了户部尚书陈嵩,以及他身前不远处,那位身穿亲王蟒袍的二皇子赵靖身上。 谁都知道,户部,是秦王赵靖负责兼管的。 工部尚书这是在公然叫板秦王。 赵彻面无表情,视线缓缓移动,最终,落在了二皇子赵靖的身上,声音听不出情绪。 “秦王。” 赵靖心中暗骂孙益帧这个老狐狸,但脸上却不敢有丝毫表露。 第98章 来活儿了 第98章来活儿了 他从容地走出队列,躬身行礼,姿态谦恭,语气诚恳。 “儿臣在。父皇息怒,还请听儿臣解释。” “说。” 赵彻只吐出一个字。 赵靖这才直起身子,一脸的为难与沉重。 “父皇明鉴,户部并非有意拖欠工部的款项。实乃是……国库艰难啊。” 他叹了一口气,仿佛为国事操碎了心。 “近两年,北境战事吃紧,军需开支如流水一般;” “南疆又逢大旱,赈灾的银两不能不拨;黄河两岸,河工修缮更是刻不容缓……” “父皇,这些,可都是关乎我大炎江山社稷的头等大事,哪一笔都省不得。” 他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滴水不漏。 “国库每年的进项,大致就是那些数目,可这支出,却是一年比一年高。” “儿臣接管户部以来,日夜忧心,拆东墙补西墙,已是竭尽所能。” 说到最后,他竟露出一丝苦笑,躬身一拜。 “不瞒父皇,如今户部的账面上,早已是……严重亏空了。” “亏空?” 赵彻闻言,忽然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冷笑,笑声不大,却让赵靖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皇帝的身子向前探出,一双鹰隼般的眸子死死盯住自己的儿子。 “户部每年的岁入支出,朕的心里,都有一本清清楚楚的账。” “怎么到了你赵靖的手里,才短短两年,就亏空了?” “朕的银子,都去了哪里?” 一句句质问,如重锤般敲在赵靖的心上,让他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他知道,父皇这是动了真怒,起了疑心。 不等赵靖再开口辩解,赵彻猛地一拍龙椅扶手,声震大殿。 “好!好一个严重亏空!” “既然你说亏空,那朕,今日便要彻查这户部的亏空!” 他的目光如利剑般扫过阶下战战兢兢的文武百官。 “诸位爱卿,谁,愿意为朕分忧,接下这个烫手的山芋,去查一查这户部的账,看看我大炎的国库,究竟是怎么亏空的?” 话音落下,整个太和殿陷入了一片死寂。 落针可闻。 所有的官员,都齐刷刷地低下了头,眼观鼻,鼻观心,恨不得在地上找条缝钻进去。 开什么玩笑? 去查户部的账? 那不是查账,那是去捅秦王这个马蜂窝! 户部上下,盘根错节,早已被秦王经营得如铁桶一般,谁去查,谁就是与秦王不死不休。 这差事,谁敢接?谁能接? 赵靖跪在地上,嘴角在无人看见的角度,勾起一抹冷笑。 他料定,无人敢应。 然而,龙椅之上的赵彻,似乎也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 他的视线在群臣的头顶上缓缓扫过,最后,仿佛是随意一瞥,定格在了武将队列中,一个正缩着脖子,努力降低自己存在感的身影上。 皇帝的嘴角,终于噙起了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谢卢,谢爱卿。” 这一声呼唤,不高不重,却让那个身影猛地一哆嗦。 谢卢僵硬地抬起头,满脸的茫然与错愕,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感觉满朝文武的目光,都像刀子一样扎在了自己身上。 他身旁的几个朝臣,不动声色地挪开半步,与他拉开了距离。 在众人瞩目之下,谢卢只能硬着头皮,磕磕绊绊地走出队列,跪在了中央。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8章来活儿了(第2/2页) “臣……臣在。” 他的声音都在发颤。 赵彻看着他那副没出息的样子,脸上的笑意更浓了,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亲切。 “谢爱卿,朕看你近日在京中无所事事,想必是精力太过旺盛,无处发泄。” “既然如此,这彻查户部亏空一事,便交由你来办吧。” “轰!” 谢卢只觉得脑子里像是有个炸雷响过,整个人都懵了。 我?查户部? 让我去查账? 他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自己什么水平,谢卢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让自己去查户部那比蜘蛛网还复杂的账目,这不是要自己的命吗! 然而。 不等他开口拒绝,赵彻便继续说道,语气不容置喙。 “朕赐你查账督办之权!调查期间,户部上下,从秦王到一介书吏,皆需全力配合你的调查!” 皇帝的声音陡然转厉。 “若有阳奉阴违、暗中阻挠者,谢爱卿,朕许你……先斩后奏!” 哗——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先斩后奏!这是何等滔天的权力!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怪物般的眼神看着谢卢,有惊骇,有同情,但更多的是幸灾乐祸。 秦王赵靖的脸色,第一次变得有些难看起来。 而跪在地上的谢卢,已经彻底傻了。 他终于反应过来这是个什么差事,这是一个能把他活活烧死的火坑! “陛……陛下!” 谢卢急得快哭了,也顾不上什么君前失仪了。 “陛下,万万不可啊!臣……臣才疏学浅,胸无点墨,就是个……就是个混账东西!这么大的事,臣办不了啊!求陛下收回成命!” 他一边说,一边砰砰磕头。 “无妨。” 赵彻的笑容和煦得像个慈祥的长辈。 “朕信你。” 他看着谢卢,缓缓说道。 “你父亲谢震,为国镇守北疆,劳苦功高。” “你身为他的儿子,也该为国分忧,为父争光才是。” “此事若办得好,朕不吝封赏。” “给你升个官,让你父亲的脸上也添些光彩,岂不美哉?” 萝卜加大棒。 威逼加利诱。 谢卢被堵得哑口无言,他知道,今天这差事,他是接也得接,不接也得接。 皇帝金口玉言,岂容他一个纨绔子弟讨价还价? 在皇帝那看似温和,实则不容拒绝的目光逼视下,谢卢只觉得浑身发冷。 最后,他也只能咬碎了牙,将满心的憋屈和恐惧咽进肚子里,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臣……领旨……谢恩。”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一样。 而在人群的另一侧,站在文官末尾的郑华云和陈云涛,正交换着一个幸灾乐祸的眼神。 尤其是陈云涛,他的父亲就是户部尚书,他比谁都清楚户部的水有多深,关系有多复杂。 他看着跪在地上,面如死灰的谢卢,心中冷笑不止。 谢卢? 就凭他那个除了吃喝玩乐什么都不会的草包脑袋,也想查户部的账? 怕是连账本上的字都认不全吧。 秦王殿下的人,是那么好动的?官场之中的那些手段,又岂是他能想象的? 等着吧,等着看他怎么被那些老油条们玩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