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我》 第一章 两分钟内不拍照手机会爆炸 第一章两分钟内不拍照手机会爆炸 “2分钟内不拍照就会死。” 唐棠正修着照片，手机忽然跳出弹窗。 01:59，01:58…… 是他来了。 唐棠心里咯噔一下。 她做了个深呼吸，开启前置摄像头。 屏幕里的自己，妆面脱得只剩眼线，头发乱七八糟，嘴角不知啥时候起了两个大红包。身后的桌面上一片狼藉，空咖啡罐滚成一团。 “……” 她很想把手机扔出去。 等回过神来，镜头上的倒计时，只剩00:15。 来不及了。 唐棠屏住呼吸，按下了“发送”键。 然后她发了一条语音，牙齿打颤： “你，满意了吗？” 声音类似于冤魂发出的动静。 过了几秒后，对方回复了。 韩京墨：“活着就行，早点睡。” 唐棠把脸埋进坐垫，发出一声惨叫。 她是唐棠，知名时尚博主唐棠tang，无数穿搭美图的缔造者，平均一张片要修37遍，绝不允许自己暴露不完美的一面。 而现在，她刚刚把自己无美颜、无滤镜、全损画质的照片，发送给了韩京墨。 这辈子最不想在他面前丢脸的人no.1。 ----------------- 事情变成这样，要从两周前说起。 那时候，唐棠正专心冲业绩，忙得昏天黑地。 她所在的公司有四位头部博主，新一轮的季度排位赛她暂排第二，第一名是老对手林夏。 林夏是个卷王，精致到了极致，发张起床自拍都要化全妆、外加打三层光。 不仅如此，她装精致还能装出一种毫不费力的感觉，平a就能逼出唐棠的大招，打得她叫苦不迭。 眼看数据差距越来越大，唐棠一狠心放出狠话： “宝子们，今日挑战连更50条，不更完不睡觉！” 然后她拿着手机，在外面走了整整一天。 更到第49条的时候，她撑不住了，两眼一黑，晕倒前听到助理大声喊她“唐棠姐！” 再睁开眼，就是在抢救室。 面前是陌生的天花板，还有大夫的一张冷脸，锋利的下颌线像一把刀，躺床上看，有种别样的冲击感。 “醒了？”大夫开口。 “韩，韩京墨？” ----------------- 韩京墨是唐棠的青梅竹马。 两人很久没见面了，之前父母总催她去找他查个体，她充耳不闻。 自从季度排位赛开始后，她忙得把公司当家，别说去医院了，顺路去超市买瓶喝的都得掂量掂量。 结果再一见面，就是这种局面。 “你一个中医怎么在这儿啊？” “我今天轮值，你被送进来的时候心率42，血糖3.1，血压高压80低压50，你脸上白得一点血色都没有。” 韩京墨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冷静。 唐棠下意识想摸自己的脸。 “不用摸了，你现在瘦得颧骨都突出来了，黑眼圈明显，中医管这叫气血两虚，肝肾不足，再这样你哪天走半路上人就没了，”韩京墨合上病历本，“先住院三天。” “三天！？不是吧，我现在——” “你爸妈正在过来的路上，”韩京墨打断了她，“还有我爸妈。” 唐棠慌了。 三天，三天停工，相当于整个季度赛直接白干。 别说追赶林夏了，第二名的位子能不能保住，都是问题。 可是她已经被绑死在了病床上，逃不出韩京墨的手掌心。 “那，手机先给我一下，行不？” “……” “求求你了大哥。” 见她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韩京墨不情不愿地拿来她的手机。 唐棠打开摄像头，想都没想，先瞄准病房的天花板。 咔嚓，上传，发送。 “50条，完成。” ----------------- 住院这三天里，唐棠觉得人生特别灰暗。 韩京墨每天都会不定时刷新在她病房中，手里端着又黑又苦的汤药。 “早晚饭后各一次。” “啥啥？能少……？” “不行。” 不等她说完，医生就态度坚决地拒绝了。 唐棠只好认命。 更可怕的是，不知道韩京墨背着她耍了什么花招，让她妈在出院那天这么说： “小韩啊，阿姨把棠棠交给你了，你帮阿姨盯着她，按时吃饭睡觉，不许再熬夜。” 唐棠大声抗议：“妈我都26了！” “26怎么了？26就可以把自己搞进抢救室了？” 唐棠蔫了下去。 韩京墨看了她一眼，笑得温润无害：“好的阿姨。” 听见这四个字，唐棠后背发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章两分钟内不拍照手机会爆炸(第2/2页) 她太了解韩京墨了。 上次他说出这四个字的时候，她一个寒假都没能出门逛街，从早到晚都泡在数学题里，梦里都是五年高考三年模拟。 这也意味着，她马上要面临一个无法反抗的邪恶计划。 ----------------- 两天后，唐棠复诊的时候，韩京墨先给她号了脉，然后在处方笺上写道： “下载bereal，每天报备。” “bereal？” 唐棠一脸问号。 韩京墨解释道：“是一个app，每天会在随机时间通知你拍照，收到通知后你有两分钟时间拍一张实时照片发给我，不好意思，没有修图的机会。” “不是吧，你这是查岗啊？”唐棠反应过来后气笑了，“哎我说韩大夫，你是我医生，不是我男朋友，你管我几点吃饭几点睡觉啊？” “实时照片能反映你的气色、饮食情况、作息规律，中医讲究望闻问切，我不望怎么知道你有没有好好注意身体？” “喂，请医生尊重一下病人的隐私！” “你要是把自己折腾死了，等到了阎王爷前更没隐私。” 这人不像白衣天使，分明像是白无常。 唐棠气得踢了椅子两脚。 “我，拒，绝。”她一字一顿地说道。 韩京墨没吭声，忽然站了起来。 “……你干嘛？” “跟我来。” 他回过头，带着上学时强迫她练数学题的眼神。 唐棠嘴上嘟囔着“干嘛”，腿不争气地自己动了起来。 韩京墨带她来到隔壁诊室，刚推开门，屋里就传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大夫！你别过来！” 唐棠好奇地探出脑袋。 只见小床上坐着一个男人，上半身光着，整个人瑟瑟发抖，看起来快哭了。 医生一手拿着细针，一手拿着夹子，夹子上的酒精块窜了一团火，十几厘米高，在煞白的日光灯下跳得正欢快。 “别动啊，忍忍就好了。”医生慢慢向他逼近，语气也挺欢快的。 “大夫！这玩意儿能扎人吗！？” “这是火针疗法，对您的病可有效了，来，放松！” “啊啊啊——！” 听见病人惨叫，唐棠的脑袋“唰”一下缩了回去。 “你，你给我看这个什么意思？”她咬着牙问。 “火针疗法对你的病也很有效。” 韩京墨微微眯眼。 “你刚才说拒绝什么来着？” “我下，我现在就下。” …… 下载，注册，扫码加好友。 等这一切完成后，唐棠放下手机，认真地说： “先跟你说好，我好歹也算个网红，到时候我每次打卡都化全妆找角度演精致贵妇，让你望不出来东西，气死你。” 韩京墨笑得意味深长：“嗯，我拭目以待。” ----------------- 事实证明，首战输得一败涂地。 唐棠从坐垫里面抬起头，不忍再看bereal第二眼。 如果让这照片流出去，那她的职业生涯可以直接画上句号了，而韩京墨居然只轻飘飘来了句“活着就行。” 太不识人间疾苦了。 唐棠怀着悲愤的心情，继续工作。 可这时候手机又开始响了。 “你的面色发黄偏暗，唇色淡白，是典型的气血不足，长期熬夜耗伤肝血，血不养颜，不是靠外力能补救的。” 唐棠悲愤的心情转为震惊。 “熬夜太多会让你心律不齐，心跳加速，明天我给你寄个养生壶，还有一些药，红枣、桂圆、枸杞各五克，加水煮二十分钟，当水喝，少喝点咖啡。” “还有，你的坐姿能看出来肩膀左高右低，说明你在长时间单侧用力，再这样下去，颈椎病和脊柱侧弯离你不远了，建议你至少每个小时站起来活动一下。” 唐棠下意识按住脖子，一阵隐隐的酸疼传来。 “现在把修图软件关掉，洗洗早点睡。” 唐棠低下头打了两个字“好的”，然后关掉电脑，走进洗手间。 她洗了一把脸，盯着镜子看了好一会儿。 盯到眼角发酸发胀。 洗完脸躺在床上，手机又震了一下。 “怎么样，面色是不是没有那么黄了？” 唐棠打开摄像头，看了一眼。 骗人。 她当即把韩京墨的名字改成“庸医”。 嘴角忍不住地上翘。 “晚安，唐棠。” “晚安。” 唐棠关了微信，想把手机扔到一边。 然而鬼使神差地，又点开了bereal里那张照片。 随便瞥了一下，她惊恐地睁大双眼。 怎么会拍到这个东西！？ 第二章 全副武装，严阵以待 第二章全副武装，严阵以待 查岗结束的当晚，唐棠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睁大眼睛看着天花板，满脑子都是一个问题。 我为什么要手贱，睡前打开那张bereal照片？ 韩京墨给她做了一通望诊分析，她本想再研究一下那照片是怎么回事。 她抱着好奇心放大了照片，避开了花掉的妆、鸡窝一样的头发，还有嘴角起的包。 然后，清晰地看到自己的鼻孔里，出现了一个不明物体。 …… “2分钟内不拍照就会死”。 这行字跟弹幕一样，在她脑子里滚了一个晚上。 唐棠想起自己那番豪言壮语，“让他望不出来东西”，说得像模像样，结果…… 不行！绝对不能这样了。 她握紧拳头，暗暗下定决心。 从明天起，要全副武装，严阵以待。 ----------------- 经纪人今天没给她派什么活，只有品牌方那边有个拍摄任务。 唐棠早早来了拍摄的场地，比预计时间提前了快一个小时，工作人员们也陆续刚到，摄影师正在一边检查设备，一边啃煎饼。 看见她突然出现，众人一时惊得说不出话。 “早啊各位。” 唐棠热情地跟大家打招呼，找了一把椅子坐下来，打开电脑，屏幕上跳出没修完的照片。 她掏出手机，认真地立在屏幕边上。 摄影师匆匆啃了两下煎饼，提着摄像机跑去灯光下面。 “棠，棠姐！？” 唐棠修图正起劲，耳边传来一声惊呼。 抬头一看，一个年轻女生抱了个大双肩背包，慌慌张张地朝她跑来。 是她的助理小周。 “棠姐，拍摄不是9点才开始吗，你怎么来这么早？” “哦，我提前准备一下。” “准备？” 小周看着她那张一点瑕疵都没有的脸，疑惑地凑上前。 “姐你这不准备得挺好的吗？” “你不懂。” 唐棠掏出化妆镜，对着镜子缓缓地转了转脸庞。 妆面偏淡，清透又自然，看起来像是花了五分钟时间对付了一下，实则是她起了个大早，用了两个小时搞出来的。 每个角度都无懈可击，随你怎么查。 “小周啊，干咱们这行的，得有风险意识。” 唐棠语重心长地说。 “哦。”小周应了一声，似懂非懂。 唐棠说着又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很干净，一条消息通知都没有。 宛若暴风雨前的宁静。 她双手捧着手机，像拿着一把剑，缓缓地放回武器架上。 小周看着她这副架势，眼神愈发疑惑。 “棠姐。” “嗯？” “你住院的时候，是查出来什么问题了吗？” “算是吧，大夫给我查出心理阴影了。” 唐棠稳稳地立住手机，眼里闪过一道锐利的光。 ----------------- 拍摄持续了两个多小时，唐棠全程精神高度集中。 每拍完一组照片，她都会掏出手机看一眼，如此反复的得有四五十次。 “唐棠，你这是老在看啥？” 摄影师都被她搞紧张了，忍不住问。 “哦，嗨，工作上有点事，”唐棠放下手机，“没耽误咱们拍摄吧？” “没没，我以为你抢票呢，”摄影师讪讪一笑，“我五一回家时跟你一个样。” …… 中午前拍摄顺利收工，大家收拾东西的时候，都在讨论出去吃点什么。 唐棠没跟他们聊，只顾盯着手机。 “哎，附近新开了家川菜，据说是办事处大厨开的，可正宗了。” 她的耳朵动了动。 川菜两个字一出来，她就感觉口水疯狂地在嘴里生长。 “棠姐，我们一块去吧！他们家毛血旺都说好！” 小周抱着她的肩膀摇晃着，大力怂恿。 “小周啊。” 唐棠微笑着开口，优雅地递来手机，像个琼瑶剧里的女主。 “我点了份自提，过十分钟帮我取一下。” “啥？” 小周拿过来一看，是一家西餐连锁店的订单。 主厨沙拉，配料表：芝麻菜、生菜、番茄、蘑菇、黄瓜…… “我说，棠姐。”小周深吸一口气。 “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章全副武装，严阵以待(第2/2页) “你确定没住进什么奇怪的医院？” “没有。” “可你不是最爱吃川菜吗？” 唐棠捂着胸口，满脸写着忧愁：“我今天不吃，只是失去了一时的快乐，可吃了，失去的就是我的尊严啊。” 小周拔腿就跑。 ----------------- 下午，唐棠还呆在拍摄场地没有走，抱着电脑专注写文案。 小周劝她找个舒服的地方写，她岿然不动，生怕一个不留神，2分钟倒计时就杀了过来。 可bereal一直毫无动静，他也没有发来任何消息。 直到太阳快落山了，唐棠方才如梦初醒。 这一天，她到底在干什么？ 提心吊胆地顾着脸上的妆、忍痛拒绝爱吃的川菜、时刻警惕地攥着手机……活像个严阵以待的防空部队，结果敌人的飞机压根没有起飞。 她靠在折叠椅背上，望着摄影棚的天花板。 “小周啊，我觉得我被一个app针对了。” “姐你在说啥？” “没啥，我在怀疑人生。” …… 她在摄影棚一直待到了晚上9点。 bereal通知迟迟未到。 直到工作人员全都下班，她才从包里拿出个led补光灯，叫车走人。 “您，您好？” 司机开出去一段距离后，频频回头。 “怎么了师傅？” “那个，您那灯……” “啊，是太亮了吗？” 唐棠调了调补光灯的光，身子往前一凑。 “嘶！” 司机吓得整个人抖了一下，转过头去，连说“没事没事”。 唐棠转了转眼珠，继续用补光灯对着自己的脸。 之所以要手里拿着这个东西，是因为晚上车里很暗，如果bereal通知在光线不好的时候杀来，她至少能保证自己看起来很白。 俗话说一白遮百丑，作为应急策略，没有毛病。 只是她没意识到，这光太白了，打在她脸上白得像个纸扎人。 此外，她现在披头散发的，加之迟迟等不到查岗倒计时，脸上有一股怨气，整个人就很像某个会唱粤剧的知名女鬼。 “姑娘，你这是等着拍照呢？”司机鼓起勇气跟她说话。 唐棠盯着手机，随口解释：“嗯，师傅您开您的就行，我这没办法，不拍就会死。” “哈，哈啊，姑娘真会开玩笑。” 司机干笑了两声，车速“嗖”地一下提了上去。 ----------------- “嗡。” 唐棠正挑着补光灯的角度，手机忽然传来一阵震动。 是“2分钟内不拍照就会死。” 来了！ 她稳住呼吸，调亮补光灯，拿起手机对准脸。 倒计时走得很快，她眼镜被光晃得有点看不清，只能匆匆按下快门，上传。 等等，这拍的是啥？ 她看着刚刚自己发出去的照片，呆住了。 照片里面，她脸一片煞白，五官因为过度曝光，几乎糊成了一团，灯光在镜头上形成了一个圆形光斑，正好罩在她额头上，像个开了光的天眼。 这么有神性的画面，偏偏配上了一张女鬼的脸。 唐棠发出一声蚊子声大小的惨叫。 司机从后视镜里瞥了她一眼，车速又提了五公里上去。 过了一会儿，屏幕一闪，照片下面多出一行字。 韩京墨：“看不清面色，等白天光线好的时候补一张。” 没有任何的点评和关心，只有一句不带任何情绪的通知。 唐棠盯着那条回复看了十秒钟，手放在屏幕上，不自觉地反复往上划。 就这？ 她今天整整等了一天敌军的空袭，好不容易等来对决的时刻，她一枪不小心打歪了，可他也只是丢下来一颗哑炮，最后两人毫发无伤。 这种感觉，像是费了好大劲发出去的照片，点赞数半天上不去。 憋屈。 唐棠关了补光灯，后座重新暗了下来。 前方司机传来松了一口气的声音。 她摸了摸嘴角，指尖碰到的皮肤是光滑的，昨天起的红包已经开始消了。 很好，状态不错。 明天要画个更完美的妆，拍一张无可挑剔的照片发过去，看他怎么说。 她捏紧了拳头，斗志昂扬。 会赢的。 第三章 第二次翻车 第三章第二次翻车 昨天晚上唐棠做了个梦。 梦里公司开在讨论会，博主们都在，大家分享着最近数据最好的照片。 轮到唐棠分享时，只听“砰”的一声，韩京墨突然踹门走了进来。 “各位请看。” 他顶着那副扑克脸走到台上，当着全场的面，打了个响指。 下一秒，屏幕上出现她的全损照片。 “这张是唐棠住院时拍的。” “这张是她熬夜的素颜照。” “这张是她在扮女鬼。” …… 他边作报告，边一张一张地发，像是在展示罪证。 全场惊叫声不断。 “我天，她这脸！”“这是咱公司千年老二？”“我要转进她的黑粉群里哈哈哈……” 唐棠急得想冲上去打断他，韩京墨的目光却突然扫了过来。 他的脸上浮现一丝温润无害的笑，跟当时答应她妈监督她时一个表情。 “你逃不掉了。” 韩京墨阴沉的声音，钻进她的耳朵里。 “啊啊啊！” 唐棠吓得从床上弹了起来。 窗外天蒙蒙亮，她今天又起早了。 她喘着粗气，缓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韩京墨！ 唐棠一拳捶在枕头上，准备起身化妆。 ----------------- 唐棠是今天第一个到公司的。 小周进来的时候，她已经坐在工位上了，桌上摆了一堆东西，化妆包、镜子、电脑，手机放在桌子正中央。 跟昨天一样全副武装。 “棠姐，老板是找你有事？”小周犹豫着问。 “没有啊。” “那你怎么来这么早？” “我提前准备一下。” “有啥可准备的？” 小周看着她今天依然完美的妆容，肩膀一阵颤抖。 “小周啊，干咱们这行的，得有一颗会卷的心。” 唐棠对着镜子补了下唇色，语重心长地说。 “我懂了，姐。” 小周应了一声，飞快地闪人。 …… 整个上午，唐棠都在保持战斗状态。 她每隔两三分钟，就拿起手机看一眼，时不时还拿着镜子检查一遍妆容。 周围的人陆续发现她不对劲，小声地窃窃私语。 “棠姐，你今天是不是吃错药了？”小周忍不住凑过来问。 “咋了，有啥不对的嘛？” 小周压低声音：“你刚对着那个镜子一直笑，十分钟笑了好几次了。” “哦，我在练习呢。” “练习什么？” “保持微笑。”唐棠蛮不在乎地说。 小周叹了口气，对着周围探出脑袋的同事们摇了摇头。 唐棠听见了那些八卦的声音，低头又看了一眼手机。 bereal仍然毫无动静。 …… 中午吃完饭后，唐棠妈突然发来一条消息。 “棠棠，小韩说你这两天忙得没好好拍照，你得听人家的话。” 她盯着“小韩”两字，嘴角一紧。 “好的妈。” “别跟我好的，我都听他讲了，你今天要是不好好拍照，看我怎么收拾你。” “好的好的妈！” 唐棠咬牙切齿地回了消息。 “唐棠。” “哎！” 她听见经纪人在叫她，连忙关掉对话框。 “你新接的那个牌子要拍一组试妆样片，他们模特来不了了，你先去给他们顶一下。” “我？现在？” “对。” 唐棠盘算了一下，bereal通知到现在还没出现，按照昨天的经验，这次也很可能会在傍晚之后才会来。 “行，我过去。” ----------------- 试妆拍摄的地方不远，唐棠到的时候，化妆师已经准备好了，是个年轻的小姑娘，一看见她就两眼放光。 “唐棠姐！我可喜欢你了！今天有个特别适合你的妆容，你一定要看看！” “好呀，”唐棠被她夸得有点飘，“那个，你现在是要卸妆吗？” “对，很快的！” 对方已经把卸妆水准备好了，一脸期待地看着她。 唐棠犹豫一下，点点头，任由她手里的化妆棉贴到自己脸上。 卸妆水擦过脸时，她的心里面咯噔了一下。 那bereal，总不至于赶着一会儿的时间来吧？ 可现在来不及反悔了，她早晨精心化了两小时的全妆已经卸去了大半，一张花脸暴露在镜子中，有种残缺美的艺术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三章第二次翻车(第2/2页) “嗡。” 化妆师刚开始给她上底妆时，一阵手机震动声传来。 “啊不好意思！我的我的。” 唐棠看着化妆师拿出手机，松了一口气。 “哎，怎么回事？” 化妆师拿起手机，脸色忽然变化。 “怎么了？” “呀，他们说今天要用的品类不对！唐棠姐麻烦你稍等下，我马上回来！” 化妆师连连道歉，拿着手上的东西，一溜烟跑出门去。 唐棠摇了摇头。 她坐直了身子，闭目养神，等着对方回来。 没事，跟品牌方合作出点小状况，很正常。 “嗡。” …… ----------------- 现在的问题是，自己的大状况来了。 “2分钟内不拍照就会死。” 死亡倒计时突然杀到，唐棠看着屏幕，大脑一片空白。 0:59，0:58…… 等回过神时，一分钟飞快地晃了过去。 她的眼珠缓缓挪动。 镜子里的她，脸上只覆盖了一小片底妆，差不多是素颜，脸色一片灰一片白，像刚从火山区里逃出来的受灾群众。 这样的照片传上去，就是实打实的翻车现场。 脑中激烈斗争了一番后，她还是拿起手机，对准镜中的自己。 补妆已经来不及了，母上大人方才下了死命令，必须得拍。 咔嚓。 “唐棠姐，我搞定了……哎？” 化妆师回来时，看见她沉痛的表情，吓了一跳。 “你怎么了？” “没什么，我刚看到新闻上说有个地方火山爆了，有点惨。” 她看着自己的脸，重重地叹了一声。 “唐棠姐你真是人美心善。” 化妆师看她的目光更崇拜了。 试妆工作继续，唐棠面无表情地看着镜子。 像一尊菩萨，心如止水。 “嗡。” 大概过了十分钟，手机震了一下。 ----------------- 唐棠认命地低下头，点开bereal评论。 韩京墨的回复来了。 “黑眼圈还是明显，眼里有点血丝，少熬夜。” 唐棠盯着屏幕，反复把那句话读了几遍，眼珠一动不动。 她抬起头，看着镜中自己恢复如初的容颜。 韩京墨从来都是看到什么说什么，今天的照片比昨天更抽象，可他还是不为所动。 “就这样吗？” 唐棠忍不住把憋在心里的话发了过去。 韩京墨发来一个问号。 “哎，我的照片拍成这个鬼样子，你完全不好奇怎么回事么？” “你拍的没问题。” 这次轮到唐棠把问号发了过去。 “能看清你的面色就行了。” 对方轻飘飘地回了一句。 唐棠觉得心里面那团火忽然被冷水浇灭了，一个奇怪的推测慢慢从脑中成型： 莫非这个家伙，完全不在乎我的脸？ 不对，开什么玩笑。 这个念头迅速被她掐灭。 唐棠坐直了身子，开始在脑中自我检讨。 这两天自己太被动，总是做好了装扮，坐在原地等。 经实验，bereal每日推送时间完全随机，没有规律可言，也就是说，用户没法控制软件的推送时间，只能控制镜头前的自己。 而通知杀过来时，她总是缺乏应变能力，被打个措手不及。 要解决这个问题，需要提前设计一下作战计划。 她看着手机上的行程表，在备忘录下面，开始打字。 服装、姿势、拍照风格…… 她一边写，一边在脑中形成一幅幅完整的照片。 没错，只要根据自己每一天的行程，提前设计好要拍的风格，就不会被报备带着节奏走。 就像是自己给品牌片做广告一样。 唐棠写了几份拍摄方案，不自觉地翘起嘴角。 她看着镜子中的自己，眼神不知不觉开始发狠。 “……姐，我这妆画得是有什么问题吗？” 化妆师被她的眼神吓到了，声音瑟瑟发抖。 “啊，不，没有……” 唐棠笑着连连摆手，脑子里还在琢磨自己刚刚构思好的慵懒风大片。 韩京墨，真正的查岗大战，才刚刚开始。 我倒要看看，当你这家伙挑不出照片上的一点毛病时，会怎么说？ 第四章 查岗大战 第四章查岗大战 下午四点整，拍摄现场。 唐棠正在对付一件礼服上的后背拉链，她憋着气红着脸，以一个诡异的姿势蠕动着，试图将整个身子套进去。 然后手机一震，开始弹窗。 “2分钟内不拍照就会死。” 换做前两天，她一定会被这条通知吓得够呛。 但现在不一样了。 唐棠花了5秒钟平稳呼吸，然后用了40秒穿完礼服，30秒调整表情，15秒找到最佳光线角度，最后30秒连拍5张，选出一张最佳侧脸。 照片里阳光打在她憋气憋红的脸上，像一张午后海滩上的慵懒风大片。 一切都在按照她事先设计好的照片风格走。 完美，我真是个当刑侦的人才。 “肩膀疼么？” 就在她沾沾自喜时，韩京墨的回复准时杀到。 提问的角度出乎意料。 唐棠：“？” 韩京墨：“你右肩比左肩高了一截，拍照前是不是刚刚拧过身子？拧过头了小心颈椎。” 唐棠摸了摸自己的右肩，确实又酸又疼。 看来适合当刑侦的另有其人。 ----------------- 某日，晚上八点半，今日不加班。 唐棠刚洗完澡出来，套了件浴袍，头发还滴着水，脸上敷着泥浆面膜。 手机的震动声传来，bereal的通知杀到。 这次来得确实突然，她浑身一激灵，穿了一只拖鞋在冰凉的地板上跑过去，差点滑倒。 好不容易抓到手机后，她打开前置摄像头，傻眼了。 只见灰色的泥浆面膜糊满了整张脸，像一尊刚从土里出来的兵马俑。 有一瞬，她萌生出了放弃的念头。 但很快就心想，不行，不能就这样被人考古。 事先排练过的应急方案，迅速闪现在脑海中，唐棠飞快地拧开水龙头，开始冲面膜，水来不及加热，冷水冻得她龇牙咧嘴。 待泥浆清理得差不多后，又赶紧涂了提气色的润色霜，最后用仅剩不到一分钟的时间，极限出片。 照片里的她，头发披散在肩头，皮肤白里透红（冷水冻的），表情松弛慵懒。 乍一看，颇有几分宿敌林夏之姿。 不算很完美，唐棠嫌弃地撇嘴，按下发送键。 她有点好奇，自己这么努力，韩京墨会给出什么样的评价。 “上次给你开的治头疼的药，出门记得带。” 然而他的回复，还是让人摸不着头脑。 唐棠：“？？” 韩京墨：“你头发没吹干，小心着凉，还有你脸上的红，应该是用冷水洗脸造成的毛细血管扩张，小心明天一早起来偏头疼，快去擦一擦。” 唐棠摸了摸自己的脸，冰冰凉。 偏头疼也是老问题了，正如他所说，每次洗完头不吹干，第二天必疼。 她拿来毛巾，盖在脑袋上开始揉。 一边揉边琢磨，中情局的“中”，该不会是指中医吧？ ----------------- 某日晚间十点整，今日加班。 唐棠刚结束一场直播，连续讲了三个小时，嗓子哑得快说不出话。 她瘫在椅子上正在放空，手机又好死不死地开始震。 唐棠匆匆将空咖啡罐都丢进垃圾桶，摆上事先准备好的保温杯，然后把头发拨到耳后，对着镜头挤出一个闲适的微笑。 咔嚓，简简单单一张居家随拍。 韩京墨一直没有回复。 唐棠心跳加速。 俗话说，simple就是best，宝子们，这把稳了！ 韩京墨：“你喝了多少咖啡？” 唐棠瞳孔地震。 她心虚地：“哪里来的咖啡？保温杯里是热水啊。” 韩京墨：“你的垃圾桶里都是咖啡罐。” 唐棠：“不是，你咋看出来的？” 韩京墨：“你忘了还有后置摄像头。” 唐棠：“！” 正如他所说，是自拍框里的照片露馅了。 她镜头拉得有点远，闲适的微笑后面，露出了垃圾桶的一角，咖啡罐都堆在上面。 韩京墨：“喝那么多咖啡，你还打不打算睡了，现在多喝点温水吧，哦，但愿你的保温杯里面有。” 阴阳怪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四章查岗大战(第2/2页) 唐棠气得牙痒痒，心里面惊涛骇浪。 前面的丑照就算了，他可能是怕我丢脸不说，但我现在费了这么大劲，设计出一张张精致完美的照片，在那家伙的眼里就全是体检报告？ ----------------- 唐棠接了一大杯热水，一口气灌下去，想来想去，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她当下拿起电话拨了过去。 “喂，韩京墨，你是不是在我家里装监视器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模糊的“咕咚”声。 “不用装，你照片里什么都有。” “你就不能夸我一句照片好看吗？一句都不行？” “好看。” “……谁让你现在夸了？” “那你想什么时候让我夸？” “我是说，我废了那么大劲儿给你发报备，你看照片的时候，能不能别每次都挑毛病？你就不能看看，嗯，别的？” 她觉得自己暗示得够明显了，那成语怎么说的来着，谆谆善诱。 “唐棠，你不用演给我看。” 韩京墨的语气很认真。 “……演？” “我要看的不是你多精致多完美，我要看的是你真实的样子，哪怕那个样子很糟糕。” “……” 你懂什么？我的工作，不对，我这人就是这样啊。 唐棠嘴唇打着哆嗦。 她很想怼回去，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 作为一个时尚博主，唐棠天天活在公众的目光下，只不过每个人看见的，都是她精心设计的，一张图要修37遍的照片， 只有韩京墨现在对着她精心设计的大作，说要看见她真实的样子。 看见。 好像有很长时间，都没有被人这样“看见”过了。 长久的沉默，电话那头只有“咕咚咕咚”的声响。 “上次给你开的药喝了没？”韩京墨换了个话题。 “没，没空。”唐棠说着有些心虚。 韩京墨给她开了几袋中药饮片，都得自己煎药加工，可她才刚复工，就忘了这茬。 “没事，回头我给你开点颗粒剂寄过去。” “颗粒剂？” “药是一样的，做成粉，你像冲咖啡一样泡了喝就行。” “这么方便？” 唐棠懵了一下，她没想过中药已经发展成了这样。 “早点睡，你声音都哑了，还有，我明天给你送点东西，先把面色养回来，晚安。” “好，嗯……晚安。” 唐棠挂了电话，才想起没问他要送啥。 算了，估计是说说而已。 这时候她是这么想的。 ----------------- 第二天中午十一点，唐棠忙着在工位上选片。 照片是给一个大客户拍的，对方要求严格，稍一点疏漏都会被打回来重修。 她也相应提高了标准。 三百张照片里挑五张来发，每一张都要放大到像素级检查，背景光影过渡、模特的表现力，还有对衣服的展示效果，任何细节都不容闪失…… 她已经修了快四十分钟，还剩最后一张。 手机突然震了，这次不是bereal，是韩京墨的电话。 唐棠盯着照片上一处衣服褶皱，接了电话：“喂？什么事，我在忙。” “你公司在哪一层来着？” 唐棠手指停住了：“啥？” “我问你公司在哪一层，我只记得名字了。” “你要干嘛？” “给你送药，我在你楼下。” “什，什么？” 唐棠飞快地抛弃衣服褶皱，跑到窗户边上，探出头。 只见韩京墨站在街边，他没穿白大褂，手里提着一个硕大的保温袋，正仰头往上看。 “我看见你了。” 他举起保温袋晃了晃，两人目光搁着三层楼，迎面撞了个正着。 “你这是几楼？”他又问道。 唐棠脱口而出：“三楼。” “好，我上去。” “哎等等，我下去找你！” 还没说完，对方就挂了。 唐棠拿着手机，整个人呆掉。 她刚刚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很大的错误。 第五章 公司里的突发望诊 第五章公司里的突发望诊 唐棠的异性缘一直不赖，只是没人觉得她会谈恋爱。 主要是她的信仰过于坚定： 男人，只会影响我出片的速度。 因此，韩京墨这时候登场，无异于扔下一颗重磅炸弹。 公司占地面积不大，韩京墨一进门就锁定了目标，接着在七八个人的注视下，径直走到唐棠工位前面，把保温袋放在桌面上。 “哐。” 办公室里的键盘声戛然而止。 唐棠急着起身，胳膊一甩，不小心正中保温杯。 “啪”地一声，保温杯砸到了地板上，盖子没拧紧，渗了点热水出来。 她想捡起来，但韩京墨先一步弯下了腰，她眼见着快一米九的大高个拿起保温杯，像看药瓶一样翻了翻，然后点点头，说道： “不错，今天不是空的。” “……” 全公司安静了一秒钟，然后炸了。 “那帅哥是谁，不是咱们模特吧！？” “哎呦，是棠姐有情况？来送饭的，男朋友吧？” “包的呀，你看棠姐连片子都顾不上修了……” ----------------- 唐棠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当机立断一把拽住韩京墨的胳膊，拉他到了窗户边上。 “你干嘛这时候来？” “刚下夜班，顺路。” “那你赶紧回家休息去啊，叫我去拿呗。” “放久了药效就不好了。” 唐棠无语地接过保温袋，拉开拉链，里面装了个橘红色的小桶。 “这是你昨天说的药？” “嗯，四物汤。” “干什么用的呀？” “补血调经。” 韩京墨压低声音。 唐棠感觉脸从脖子根开始往上烧：“调，调——” “里面有白芍、当归、熟地、川芎，一天一次，饭后喝，昨天忘跟你说了，你照片里嘴唇颜色偏淡，下眼睑发白，最近有点血虚，加上我给你开的颗粒剂，调一调，应该很快就能有好转。” “……你就为了这个专门熬汤？” “加夜班顺手给你熬的，不费事。” 吃瓜群众虎视眈眈，她听见大家都在揣测他们的关系。 她深吸一口气，把保温桶塞回袋子里：“好了东西收到了，你人可以走了。” “等等，我顺便给你号个脉。” “在这儿号？别别别。” 就在唐棠抬手想赶客时，门口突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哟，谁来了，这么热闹。” 唐棠脸上一僵。 ----------------- 她的宿敌林夏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杯冰美式。 衣服是小众设计师的限量款，头发是刚做的，精致的妆容和“松弛”的微笑，让人挑不出一点毛病。 林夏的目光在韩京墨身上停了两秒，然后落到那个橘红色的保温桶上。 “棠棠，这是你男朋友？不给大家介绍一下？” 语气亲热得像闺蜜。 实则和每次光明正大抢她资源时，一模一样的语气。 唐棠还没来得及开口，旁边的人先说话了。 “你好，韩京墨，她的主治医生。” 林夏有点意外：“医生？她身体不舒服吗？” 韩京墨：“嗯，我正在帮她调理。” 唐棠一动不动，假装自己是一颗发财树。 林夏挑了挑眉毛：“好吧，那你要好好照顾她哦，棠棠可是我们公司里最看好的博主，她工作也特别拼命，虽然……” 来了来了，唐棠在心里面倒数：3、2、1—— “虽然目前还是第二，不过我相信等她到了像我一样的位置，也可以稍微放松下来了。” 林夏轻轻一笑，想要转身。 唐棠松了一口气。 “你身体不舒服。” 林夏刚迈出去一步，韩京墨突然叫住了她。 “什么？”林夏愣在原地。 “你的眼白有红血丝，不像几天熬夜熬出来的，应该是长期睡眠质量差，你想用化妆来盖住黑眼圈，但盖不住眼白的颜色。” 韩京墨的语气跟对病人说话一样，严谨、平稳。 而且还是对个重症病人。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五章公司里的突发望诊(第2/2页) “还有，”韩京墨的目光落在她的手上，“你右手虎口有一道很浅的色素沉淀，是长期喝冰美式留下来的，冰美式伤胃，所以你的脾胃功能应该也不太好，容易拉肚子。” 最后三个字说得格外响亮。 林夏的笑容开始发僵。 周围倒吸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唐棠，我先走了，记得按时喝药。” 韩京墨对周围的温度毫无察觉，自顾自地出了门。 唐棠继续假装发财树，只不过头顶上放起了烟花。 韩京墨，你简直是个天才。 “……” 林夏狠狠地扫视办公室一圈，甩头就走，出门的时候脚下一歪，挎包差点滑落肩头。 看着一点也不松弛。 ----------------- 林夏走后，办公室里的气氛有些微妙。 好几个同事本来想拉着唐棠打听八卦，被林夏这么一搅和，也就没了兴致。 “韩京墨，你刚才是不是故意的？” 唐棠放完烟花后，回到工位上开始发消息。 “故意什么？” “故意当着全公司面给林夏望诊，你知道她一直跟我过不去。” “我只在说实话。” “实话？” “你之前说她很精致松弛，看起来是这样的，但她实际上比你更累，你至少每天还能在bereal上露出点累的样子，她恐怕连累都是演出来的。” “你又没跟她打过交道，你怎么知道？” “等着看吧。”韩京墨语气笃定。 唐棠打开表情包库，翻了好几页，挑了一只满脸问号的大橘猫发过去。 “棠姐。” “哎！” 助理小周的声音从背后传来，给她吓得一激灵。 “刚刚你那个主治医生，看你的眼神，可不像在看一般的病人。” 唐棠转过来：“那像在看什么？” 小周想了想：“怎么说呢，像在看最难搞的病人，想放弃治疗但舍不得拔管的那种。” “嘿，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呢。” “我也不知道，”小周若有所思，“但我觉得至少在他眼里，你肯定很特殊。” ----------------- “唐棠，季末排位赛的结果出来了，你还是第二，跟林夏的差距比上个季度大了一些，不过50连更的反响很好，有机会的，加油！” 下午经纪人发来消息，唐棠扫了一眼，把手机丢回桌面上。 没办法，住院三天，拉人一截很正常。 眼前浮现了林夏那张得意，又装得毫不在意的脸。 唐棠以为自己会像之前那样气得掀桌，但这次好像不太一样。 “她恐怕连累都是演出来的。” 韩京墨的那句话，一直在脑子里回响。 她抱着橘红色的保温桶，点开自己的账号主页： 唐棠tang，280万粉丝，最新一条是修了四十分钟的礼服大片，往下面拉，评论数最多的一条，是拍抢救病房的天花板。 很多粉丝都在担心她，很多人在夸她敬业，也有些质疑声说她装，但不算大。 现在她从医院里出来了，下季度的排位赛，眼看又要开始了。 这样的生活，是她想要的么？ 唐棠一下子有些迷茫了。 手机突然开始震动，屏幕上蹦出来那个扎眼的通知：“2分钟内不拍照就会死。” 她犹豫了一下，把保温杯放到电脑旁边，身子往桌前靠了靠，然后把脸对准镜头。 咔嚓。 10秒。 这是她自从接受查岗以来，拍摄时间最短的照片。 很快回复来了，这次特别简短。 庸医：“好看。” 唐棠手一滑，手机迎面扣在桌上。 然后她捡了起来，飞快地把刚才那张照片和韩京墨的评论截了图，存进相册。 “咦，棠姐，你脸好红。” 小周正好来送材料，看到她手忙脚乱的样子，说道。 “喝药喝的。”唐棠斩钉截铁。 面对这场查岗大战，她决定暂时放下抵抗。 而就在这个念头出现的时候，反杀的机会意外送上门来。 第六章 我想看到你 第六章我想看到你 反杀的机会其实一直就在眼前，是唐棠自己忽略了。 bereal的规则是双向的，双方只要加了好友，都会被软件随机弹窗，还有个惩罚措施，一方只要不及时报备，就会一整天看不到对方发布的照片。 她完全忘了，韩京墨也在给自己报备。 他每天都在给唐棠发照片，只是她都没仔细看过，因为她一直惦记着怎么对付查岗，哪有心思管他拍什么。 而今天，她鬼使神差地多看了两眼。 韩京墨的照片，不对劲。 ----------------- 事情要从今天中午说起。 唐棠正坐在工位上喝药，先是保温桶装的四物汤，再泡了一格颗粒剂。 她正拿湿纸巾擦着桌面，小周突然转了过来，眼睛亮得跟探照灯似的。 “哎棠姐，你那个主治医生今天来吗？” “他？我哪知道，他只说过两天会来送第二副。” “那你不想他吗？” 唐棠差点把刚喝进去的药喷出来。 “我我我想他干嘛？他是来送药的，又不是来约，啊不，找人办事的。” “哦~” 小周笑而不语，椅子转回工位前。 唐棠横了她一眼。 心里琢磨，指不定那声“哦”的波浪号后面，拖着多少乱七八糟的幻想。 从昨天起就是这样。 自从韩京墨当着公司所有人的面上演一出送饭大戏，潇洒退场后，大家都没心思工作了。 从前台到办公区再到茶水间，全都在聊唐棠这事，一下午公司群聊消息提示300+，连老板见了她都忍不住来一句“铁树开花。” 韩京墨，瞧瞧你干的好事。 唐棠把湿纸巾攥在手里，一拳捶在桌面上。 ----------------- 就在唐棠幻想着能不能一拳给韩京墨捶到非洲时，手机又开始震了。 还是熟悉的提示：“2分钟内不拍照就会死。” 唐棠条件反射地挺直腰背，然后想起来，现在不是演的时候。 今天没有拍摄任务，她来公司打扮得比较随意，衣服是随手拿的，头发扎了个利落的马尾，妆面化得很简单，近乎素颜，嘴角还沾了点汤药的渣。 行吧，就这样吧。 她抹了下嘴角，对准喝空的药碗和保温桶，自己随意对镜头比了个“耶”。 拍照，上传。 经过前几次查岗捶打后，她发现自己对这样的照片，接受度逐渐变高了。 唐棠，你堕落了。 她心里面叹了口气，发了条信息过去： “大夫，四物汤喝完了，什么时候来送第二副？” 回复半天都没有来。 唐棠看了眼时间，估摸着他还没下门诊。 韩京墨工作的中医院是三甲，病人从全国各地过来，有时候抢号像抢春运铁路票，像他这样资历尚浅的小主治，号也不会好挂到哪里去。 等她收拾好东西回来时，屏幕上蹦出了bereal通知。 “您的好友庸医刚刚分享了他的照片。” ----------------- bereal的照片是双镜头组合，主副照片合在一个画面上。 韩京墨的照片大都是随手一拍。 主照片的内容都很日常，比如门诊的办公桌、休息室的小床、食堂的糖醋排骨。 副照片里他的自拍更是随意，半张脸，模糊的下巴，有时候甚至只拍到头上的帽子。 但今天这张风格不太一样。 主照片拍的是诊室的一角，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洒在办公桌上。 镜头正对桌面，上面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茶，还有一张手写的处方笺。 韩京墨从小练书法，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 唐棠拉近一看：“四物汤第二副，熟地15g，当归15g，白芍10g，川芎8g，明日送达。” 啧啧，这小子真行。 唐棠正想夸他有心，余光就扫到了左上角的副照片。 “嗯？” 自拍框里的这张照片有些奇怪。 以往韩京墨都没什么动作，但现在他一只手盖在额头上，像是在挡太阳，手指挡住了半边额头，指缝之间露出了一小块白色的东西，像布料。 以自拍来说，这个姿势非常违和。 她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对准那一小块白色，放大开始研究。 没错，果然有问题。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六章我想看到你(第2/2页) 是创可贴。 他盖着额头，很明显是想把创可贴遮住，可能是倒计时快过了，就没有遮好。 而且，他的手指虽然并拢了，但手指不够宽，创可贴刚好从他的指缝里面露了出来。 唐棠调转角度，仔细看着他的脸。 还是那副扑克脸，他想装作若无其事，但嘴角绷得太紧了，眼神还有点心虚地往旁边瞟，像是在考场上作弊躲监考。 韩大夫这么狼狈，可是难得一见啊。 唐棠用力掐了一把大腿，心想，不行我要憋住。 “哈哈哈哈哈。” 憋不住了。 小周听见她的笑声转了过来：“棠姐，看啥呢，笑得这么开心？” “没什么，哈哈，刚看到一个朋友拍照翻车了。” ----------------- 唐棠想了想打开微信，发了一条消息过去。 “韩京墨，你的手干嘛挡脑袋上？” “外面晒，遮太阳。”对方过了半分钟回复。 “你是遮太阳，还是遮别的什么东西啊？” 屏幕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显示了十来秒。 “我没遮什么东西。” “我看到了。” “你看错了。” “你创可贴从指缝里露出来了，你自己看看，中指跟无名指中间那块白，还有一小片暗红色，不要诋毁我【望】照片的本领，韩大夫。” 对方正在输入。 这次在屏幕上挂了快一分钟。 就在唐棠想敲字时，对方终于蹦出了回复： “倒计时太快了，没注意到。” 唐棠痛痛快快地开始输出。 “韩京墨，你不用演给我看，我要看的是你真实的样子，哪怕那个样子很糟糕。” 这次连“对方正在输入”都没了。 唐棠嘴角翘得老高。 “说吧，你额头上的伤怎么回事，是不是撞到了？” “上午帮科室里搬东西，拐角有个柜子，转身的时候没注意，就撞上去了。” “这你都能撞，说了让你下夜班回去赶紧休息，”唐棠看着文字直摇头，“没人帮你看着点路？” “大家都忙。” 唐棠脸上的笑容不见了。 “是你自己没去叫人帮忙吧。” 对方没有回复。 她知道自己猜对了。 ----------------- 唐棠认识韩京墨二十多年了，对他的倔脾气了如指掌。 这人从小就是这样，遇到什么事都喜欢自己扛，在外面磕了碰了，都是自己处理一下对付了事，值完夜班明明很累，来了重活都不会说“不。” 用他亲妈的话评价，死要面子活受罪。 她轻叹一声，继续打字： “下次不许挡了，你说让我真实，那你自己也得真实，别让我骂你双标。” “好。” “拍一下你的额头，我看看怎么回事。” 照片来了，是韩京墨的正脸，额头左侧有一块创可贴，白色中渗出一片淡淡的暗红色，创可贴贴得歪歪扭扭，像随手按上去的，还翘起了一个角。 “你贴的时候照镜子了吗？都歪了。” “差不多盖住就行。” “行吧，换的时候注意点。” 唐棠无奈，知道自己说了也白说。 “第二副四物汤，明天12点，我送去你公司。” 韩京墨又发来消息。 “别别别！我下去找你拿。” 昨天公司群消息都300+了，明天再来一趟，恐怕要上本地热搜了。 韩京墨发来一个“ok”，是她爱用的同款橘猫表情包，一脸呆萌。 唐棠满意地收起手机。 手机刚塞衣兜里，又震了一下，屏幕上蹦出来一条新消息，还是语音。 这小子今天怎么磨磨唧唧的？ “明天见，好好休息。” 语音到这里就结束了。 唐棠注意到，后面有将近2秒没有声音。 大概是他没说完，或者说了什么东西没录进去。 她好奇心起，调大音量，进入了修剪视频的工作模式。 果然，在“好好休息”之后，有一个非常轻的、不真切的声音。 “……我想看到你。” 手机飞出她的手心，差点在桌面上砸出一个坑。 她迟迟没有去拿回来。 第七章 属于我的机会，我要夺回来 第七章属于我的机会，我要夺回来 唐棠从来没有觉得时间过得这么慢。 她四舍五入也算个公众人物，每天都在听各式各样的话，粉丝们爱的夸夸，客户的挑三拣四、林夏的阴阳怪气…… 但没有一句话，会像韩京墨那条语音的尾巴一样，在她脑子里循环播放了整整一个晚上。 “我想看到你。” “看到你。” “你。” 唐棠越想越闹心。 不是，韩京墨你什么意思？ 你不是天天在bereal里看我吗？ 虽说都是全损画质，但好歹是看到了，你还要看什么？ 她双手往桌上一拍，死死盯着屏幕上的品牌文案。 拿出参加高考数学的劲头，继续工作。 “唐棠！” 好不容易刚进了点状态，就被打断了。 唐棠丧着个脸抬头，看见是经纪人正向自己跑来。 她脸上表情像是高考迟到了，但是监考老师。 “姐，出什么事——” “唐，唐棠，你听我说。” 经纪人奔到她面前停下，扶着桌子，上气不接下气。 “蜜丝琪那边变卦了。” 唐棠眼神一凛。 “变卦？什么意思？” “之前跟你谈好的那个季度合作，他们刚才通知说换了人，换了林夏。” ----------------- 五雷轰顶的消息。 冷静，冷静…… 唐棠按着自己颤动的肩膀，深吸一口气。 “蜜丝琪”是个新锐设计师品牌，最近在业内起来很快，品牌主打高性价比的轻奢女装，顾客群画像和她的粉丝高度重合。 这是唐棠正在谈的合作方里，最重量级的一个。 她对这个合作机会十分上心，前前后后谈了得两个月，从选品到报价到排期，都敲定得差不多了，现在就差一纸合同。 结果就遭到了背刺。 商业场上变卦常有，但这种极限背刺，着实不多见。 “为什么换人？” 唐棠调整好呼吸，问道。 “他们给的说法是，林夏的粉丝互动率比咱们更高，”经纪人咬了咬嘴唇，“但我听说，是林夏突然找了他们，拿自己是公司第一说事，而且报价比咱们给的低两成。” 两成！？ 唐棠呛得连连咳嗽，差点没站稳。 林夏为了断她这个资源，宁愿先砍自己两成身价。 这疯女人至于这样吗？ “棠姐，那个，不用太担心吧？” 小周见唐棠一副大受打击的样子，凑过来安慰她。 “蜜丝琪这品牌也不算大啊，不拿能有多大影响？” “你想简单了，影响可大了去了。” 唐棠站直了身子，打断了她。 “蜜丝琪的设计师在海外名气不小，去年拿过lvmhprize的入围奖，今年秋冬系列还上了voguerunway的推荐，他们现在要攻国内市场，我如果拿下这个合作，就可以成为他们家在国内第一个设计师品牌推手。” “品牌推手？” “对，如果我能帮蜜丝琪推广成功，以后再有同类品牌进来，他们就会因为这个案例找到我，到时候就不是他们选我，而是我选他们了，这叫话语权，你觉得林夏会眼睁睁看着这种事发生在我身上吗？” “哦怪不得她非要……” 小周脑子转过来了，跟着咬牙切齿起来。 “疯女人！” “程姐，方案最迟什么时候交？” 唐棠定了定神，问经纪人。 “你，你不打算放弃？” “我干嘛要放弃？就算他们换了人，也不会阻止我交一个方案上去，如果他们看了方案还是选林夏，那我就认了。” 经纪人脸上满是意外。 过了几秒，她沉声道。 “下周五，差不多十天，不行我可以再争取个一天两天。” “好，小周，我给你理一份单子，你帮我去把里面资料搜出来整理好。” “没问题姐。” 唐棠深吸一口气，埋头键盘上敲击起来。 十天时间，她打定主意，要做一份让蜜丝琪没法拒绝的方案。 想抢走我的东西，没那么容易。 ----------------- 忙了不知道多久，唐棠关掉最后一张秀场图，趴倒在桌上。 不好。 她猛地抬起头。 昨天韩京墨说的几点来着？ 对，中午12点，现在已经过了足足40分钟。 她连忙拿来手机，里面躺着两条消息。 第一条，12：03：“我到楼下了。” 第二条，12：40：“你先忙，不急。” 唐棠心脏猛地缩了一下，拿起手机就往外冲。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七章属于我的机会，我要夺回来(第2/2页) 电梯还没上来，她来不及等了，直接钻进了楼梯间。 往楼下奔的时候手机突然开始震个不停，也不知是电话还是什么信息，总之她脚下刹不住车，顾不上看。 三，二，一，终于到了一楼。 唐棠冲出大门，韩京墨站在街口的路灯下等，手里拎着保温袋。 他听到脚步声抬头，看到她一副气喘吁吁的样子，眉头一皱。 “你跑下来的？” 唐棠扶着膝盖喘气：“你，你怎么一直等，不打电话？” “我知道你在忙，忙完了你会看消息。” “我要是忘了呢？” “不会，”韩京墨的语气斩钉截铁，像开处方，“约好的事，你从来不会忘。” 唐棠看着他的眼睛，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的心跳很快，不知道是跑楼梯跑的，还是因为他刚刚说的话。 “给，记得按时喝。” 韩京墨递来保温袋，唐棠没有接。 “……韩京墨。” “嗯？” “你昨天给我发消息时，说了一句‘我想看到你’，那是什么意思？” 唐棠站直身子，深吸一口气，把呼吸调匀。 “我说了吗？”疑惑的语气。 “你说了，手机录到了，不太清楚。” “……哦。” 韩京墨的嘴角动了一下，朗声道：“我想起来了，我的意思是想看到你的面色。” “啥？” 面色？ “因为我想当面看，这几天你忙得都顾不上来复诊，只有照片，照片像素不够，颜色也有偏差，面色的判断得在自然光线下当面看，才能做出准确判断。” 韩京墨一本正经，像在做论文答辩。 而唐棠就是坐在台下的评委老师，拿错了ppt。 “……” 她的大脑短暂宕机。 我想看到你——的面色？ 学医学傻了吧。 她心里长出了一口气，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不对，就这？ 心底冒出一个抗议的声音，然后被她按了回去。 ----------------- “那你现在看到了，面色如何？” 唐棠整了整乱掉的头发，问道。 “还行，比上次好了一点，但还是偏白，”韩京墨指着保温袋说，“第二副，连喝三天。” “知道了。” 唐棠接过来袋子，忽然想起刚才一直没顾得上看手机。 “啊，bereal。” 她知道刚才自己下楼时手机为什么在震了，是2分钟死亡倒计时。 现在她错过了拍照时机，系统提示说她依然可以补拍，只不过要接受惩罚。 惩罚是，补拍的照片上会有个大大的“迟到”标签。 “呀，韩京墨，我死了。” 唐棠拿起手机冲着他晃。 韩京墨轻笑：“没事，你今天虽然没发照片，但我已经看到你了。” 然后，他的目光扫到她的手背，微微皱眉。 “你手上怎么回事？看着像是被什么东西划了，今天赶方案？” 唐棠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上面确实有一道细细的红痕，估计是上午翻杂志的时候被书页划的，她自己都没注意到。 “我看看。” 韩京墨突然上前，抬起她的手。 两人距离突然接近，唐棠始料未及。 “喂，你——！” 他把她的手翻过来，手指轻轻点在那道红痕的边缘。 唐棠脑子想的缩回去，手却不听使唤。 手背明明刚才毫无感觉，现在却莫名发热，特别是刚刚被他按过的地方。 “没出血，记得在公司里备点酒精碘伏，”韩京墨查看完毕，放下她的手，“家里也是。” “……喂，韩京墨。” 唐棠平稳了呼吸，打断他。 “嗯？” “你别光顾着问我，你头上的伤咋样了？” “好了。” “让我看看。” 韩京墨弯下腰，把额前的碎发拨开。 唐棠凑上前看，那片创可贴已经撕掉了，伤口结了痂。 “下次再搬重的东西记得找人帮忙。” “好。” “我认真的，你可别敷衍我。” “是真的。” 他的表情很认真，语气也很认真，唐棠盯着他黑沉黑沉的瞳孔，满意地点头。 “我上去了，”唐棠提起保温袋，“我准备跟林夏那个疯女人决一死战。” “加油。” 韩京墨没有多说什么，唐棠背对着他挥挥手，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在追着她走。 不知不觉，刚才的劳累已经不见了，现在心里面干劲十足。 现在战斗刚刚开始。 第八章 百忙之中的复诊 第八章百忙之中的复诊 过去三天，唐棠总计就睡了十个小时出头。 安眠药毫无作用，只要一闭眼，各种杂志素材和数据表格，跟长了腿似的就在眼前爬。 这一天时间很晚了，她刚改完一版用户画像，bereal的通知突然蹦了出来。 “2分钟内不拍照就会死。” 唐棠抓来手机，懒得看角度，镜头随便一对，眼睛还盯着屏幕上的数据不放。 刚发过去，韩京墨的回复杀到：“别熬夜了。” “不熬。”唐棠打字。 “你眼睛充血了，严重睡眠不足。” “就今天，我赶方案呢。” “你前天也这么说的。” 唐棠懒得回，直接把手机翻过去扣桌上，继续往下面查市场分析。 过了两分钟手机又震了，这次是电话，铃声是首有点伤感的流行曲，现在听着有种命很苦的感觉。 纠结一下后，她还是接了起来。 “喂，我现在真的很忙。” “你明天来复诊吧，给你加号。” 唐棠没好气地：“复诊？我说了我没空。” “还在赶方案？” “对啊。” “方案不能晚一点交么？” “你值夜班能早一小时走么？” 唐棠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 “……” 短暂的沉默后，韩京墨继续道：“明天过来一趟吧，什么时间都行，我等你。” 他的语气莫名柔和，甚至有点低声下气的感觉。 唐棠怔了一下，喉咙里那句“我挂了”堵在嘴边，愣是没说出口。 “早点睡，少吃点安眠药。” 通话挂断，屏幕显出刚报备的照片，里面她的眼睛红得像吸血鬼。 她抬起手背，上次被书页划的红道子，还没有完全消掉，这两天着急上火，现在有点疼得微微发胀。 ----------------- 第二天下午，唐棠踩着点来到门诊。 最后一个病人刚出来，是个穿着西装的年轻女子，在家属的搀扶下，走得一瘸一拐。 唐棠偷偷观察她走路的姿势，她是脚跟先着地，脚尖再跟上，像是在试探地板会不会塌。 她盯着两人走远后，推开诊室的门。 “稍等我一下。” 韩京墨戴着一副眼镜，抬头看了她一眼，继续对着电脑屏幕敲病历。 “没事你忙。” 唐棠拉开板凳坐下，把笔记本摆在桌上。 两台电脑背对背放着，键盘同时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韩京墨的键盘声先停了。 “来吧。”他说。 “噢，”唐棠手离开键盘，盯着他问，“我记得你不近视啊，戴眼镜干嘛？” “平光镜，没度数。” 韩京墨摘下眼镜，放到桌上。 “那就是用来做造型？” “有小朋友说我不戴眼镜有点凶。” “噗，哈哈。” 唐棠盯着他那张扑克脸，忍不住笑出声。 “对了，刚刚那个女生是怎么回事？” “类风湿关节炎，现在走不了路。” “很严重吗？” “她脚踝已经变形了，治疗能好转，但这是慢性病，稍不注意就会复发。” “怎么得的？” “过度劳累，”韩京墨顿了一下，“她在互联网大厂干。” “……” 唐棠下意识地缩了缩脚趾，有一点酸疼。 “我看下你的脉。” 韩京墨伸手，三根手指搭在她的手腕上。 唐棠看着他的睫毛垂下来，眼神专注。 然后他摇了摇头，皱眉，什么也没说。 唐棠“嘶”了一声。 “咋了？大哥你别吓我。” “脉太细，阴血不足，整个人很虚。” “说人话。” “打个比方，你开车把油门踩到底，但油箱已经空了，一直在空转。” 韩京墨拿来一张处方笺，边写边继续说。 “最近你一直在熬夜赶工，着急上火，这些都在消耗你的阴血，阴血是你身体的燃料，你现在一直踩油门，但已经快没燃料了。” “阴血，燃料？” “你现在要做的就是慢下来一点，给自己时间加油。” ----------------- 唐棠讲不出话来。 没错，她这几天确实在着急上火，跟照片素材较劲，跟小周催资料，连电梯门关慢了心里都想骂上一句。 “刚刚那个女生的情况，跟我一样吗？” 她有些忐忑地问。 “不，她比你厉害，她之前就有未分化结缔组织病，开始还不严重，时间一长就发展成了类风湿关节炎，她工作太忙，拖着一直不去医院看，现在已经有点晚了。” “所以你才会让我尽早过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八章百忙之中的复诊(第2/2页) “嗯。” 韩京墨沉默了几秒，缓缓开口。 “你送来抢救室的那天，你爸在外面晕倒了，你妈没跟你说。” “什么！？” 唐棠瞪大眼睛。 “是低血糖，没什么事，一瓶葡萄糖就好了，”韩京墨放下手中的笔，继续道，“后来我先送叔叔去休息室了，是阿姨一个人在外面等你。” “……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唐棠的手指不住地发抖。 她什么都不知道。 那天爸妈看起来没有任何异状，给她办住院手续时，她妈还说：“有小韩在我就放心了，你就好好歇歇吧”，语气轻快地像送女儿出门旅游。 “他们是怕你担心，知道你工作忙，平时不敢打搅你，”韩京墨放缓了语气，“所以他们才会拜托我，说我小时候能管住你，兴许我说的话你会听。” “我……” 唐棠觉得脸上发热又发麻。 “可我现在写的方案，真的很重要。” 她也害怕这团火烧得太旺，但林夏的挑衅，让她无论如何都咽不下这口气。 如果这次不能全力以赴，守住自己争来的机会，今后一定会后悔。 “对不起，我现在没办法慢下来。” 唐棠深吸一口气，正视他的双眼。 韩京墨的表情并不意外。 “我明白，我不是强迫你停下来，是想帮你。” “帮我？ ----------------- “你昨晚是几点睡的？”韩京墨往前凑了一点。 “两，两点多。”唐棠心虚地说。 “今天早上几点醒的？” “七点……不到。” “你那个方案什么时候交？” “下周五。” “一周时间，你现在手里还剩多少工作？”韩京墨把处方笺翻了个面，笔尖在上面一点一点，“别着急，好好梳理一下。” 唐棠恍惚了一下。 韩京墨的身影和记忆里的画面重叠起来。 那时候两人上中学，期末前唐棠被数学整崩溃了，韩京墨帮她辅导。 当时她的数学水平很抽象，能算出来复兴号1小时开2公里，韩京墨嘴上笑话她，教的时候却一点也不嫌弃，而是帮她从最基础的题开始，一点一点地梳理。 那时候课桌前的他，表情跟现在一模一样。 “文案差不多弄好了，下面是优化素材、拍样片，再把ppt弄好看点，”她说着说着，声音松了一点，“我想周末多收集些素材，剩下时间都用来拍照和修片，这一套下来，一周还是挺紧的。” “不用着急，你文案都好了，剩下的工作是你本来就擅长的事。” “为什么这么说？” “拍照和修片你天天都在做，你完全有能力做好，没必要去想太多。” 我想太多？ 唐棠琢磨着他的话，没有吭声。 韩京墨在处方笺上加了几笔，然后翻转过来，给她看了看。 “这是？” “给你开的颗粒剂，安神用的，主药是酸枣仁，每天吃完晚饭后泡一格，适合你这种情况，虚烦不得眠。” “颗粒剂！上次你给我开我第一次用，泡起来好方便。” “嗯，你现在没空熬，抽空泡就行。” 韩京墨拿回处方笺，对着电脑记录里面的药材，边敲字边说： “你现在需要的是稳住不出状况，这药就是帮你稳住的，每天都喝了早点睡，这样你第二天拍照，气色也能好看、自然一点。” 唐棠不住地点头。 韩京墨似乎也没干什么特别的事，只是跟她聊了聊工作，开了一副寻常的安神药。 论技术含量，好像还不及讲数学题。 但她现在觉得，自己比当年上考场前，更安心了。 ----------------- 问诊结束，窗外的阳光渐渐弱下去。 唐棠推开诊室的门，正准备去开药时，手机震了一下。 “2分钟内不拍照就会死。” 她回头望了一眼，查岗人专心对着电脑敲病历。 唐棠举起手机，前置摄像头对准自己，身后是诊室，还有韩京墨工作的身影。 “咔嚓。” 几秒后，韩京墨的手机也响了。 他疑惑地拿起手机，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向诊室门口看来。 唐棠靠在门边，扬着眉说：“你刚才说让我稳住，帮我看看，照片里的我稳住没有？” 韩京墨看了看她，又看向照片。 “嗯，比昨天稳多了，记得按时吃药，继续保持。” “明白。” 唐棠哼着没调子的小曲，推门走了出去。 也许是刚才那些问话的缘故，更多以前的记忆，开始慢慢浮现。 对了，这家伙第一次给我看病，是什么时候来着？ 第九章 旧照片的回忆 第九章旧照片的回忆 手机震了。 唐棠正盘腿坐在地板上，面前摊了一地旧杂志。 为了给蜜丝琪的方案找素材，她整个周末都住在父母家。 家里书房有一整面墙的时尚杂志，十几年前的《elle》《vogue》应有尽有，都是她妈以前收集的。唐棠妈当年也是个潮人，只是后来被老公的厨艺喂胖了，转而培养女儿接班。 “2分钟内不拍照就会死。” 手机尽职尽责地提示。 唐棠没心思应付查岗，抓来手机对准一地杂志，随手一拍，发送。 然后她大脑短路了一下。 不对，刚刚我拍到了什么？ ----------------- 唐棠回过神，放大图像，只见一本摊开的杂志上，飘出来一张长方形的纸片。 是一张旧照片，里面拍的是小学时候的自己。 小姑娘的脸和脖子上有几块红疹子，嘴里叼着两根棒棒糖，表情一副快哭出来的样子。旁边站着一个耷拉着脸的小男孩，手里端着一个空掉的药碗，满脸写着“你可终于喝了”。 是韩京墨。那时候的他，已经长出了现在扑克脸的雏形。 上次复诊后没能解答的问题，突然间冒了出来。 他第一次给我看病的时间，啊，原来是那个时候！ 唐棠正回忆着，韩京墨的回复杀到：“今天你的气色还行。” 她犹豫了一下，拨出去电话。 几秒后，对面传出接听的动静。 “喂，现在忙吗？” “不忙，怎么了？” “你看见刚才我发的照片里面有一张照片了吗？” “照……什么？” “右上角，你放大来看，快。” 电话里传来一阵“沙沙”声。 “怎么样，有印象了没？那时候我得湿疹了。” “嗯，那时候你脸上一片红一片白的，像……” “像什么？” “像小猫。” 这比喻还怪正常的。 “哦？什么猫？” “橘猫。” “橘你——！你才是橘猫，三花还差不多。” ----------------- 唐棠想想算了，决定不跟他一般见识。 韩京墨望人确实有一套，但对动物特别没概念，以前去动物园看到羊驼，他琢磨了半天最后蹦出一句：“这骆驼怎么连个驼峰都没有。” “你还记得那碗药吗？” 正当她想着怎么还嘴时，韩京墨突然问道。 “当然了！你爷爷开的方子嘛，是消风散，他煎好了让你给我带过来的。” “嗯。” “哎，我那时候可害怕喝中药了，死活不肯喝，是我妈在旁边叨了半天，我才肯灌下去的。” 唐棠说着，脑子里浮现出当年的画面。 那时候，韩京墨端着那碗黑乎乎的药，愁眉苦脸地等着她这尊大佛肯开金口。 她妈在旁边苦口婆心地劝：“棠棠啊，韩爷爷年纪那么大了，辛辛苦苦给你煎的药，你不喝对得起人家吗？” 唐棠听了这话觉得特别有罪恶感，就捏着鼻子一口闷了，苦得她直嗷嗷叫。 她妈给了她两大根棒棒糖才消停，还不忘对着她叼棒棒糖的模样随手一拍。 于是这张黑历史照片就这么流传了下来。 但是，药刚喝完那天晚上，脸上真的不痒了，连喝三天后，疹子也消得差不多了。 后来在她眼中，韩爷爷就是个活神仙。 “唐棠，有个事我一直没跟你说。” 韩京墨打断了她的回忆。 “你瞒我的事还少吗，说吧。” “那碗药其实不是我爷爷煎的，是我煎的。” ----------------- 唐棠的下巴差点掉到地上。 “等等等等，你说什么？” “方子是爷爷开的，抓药和煎药是我来弄的。” “不是，韩京墨，我问你，”唐棠捂着额头，表情纠结，“你那时候几岁？” “好像是二年级，八岁？” “大哥，你八岁时候就会煎药？？” “不难，爷爷在旁边看着，剂量、火候都有他帮我把关，我只是上手操作。”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九章旧照片的回忆(第2/2页) 唐棠脑子里出现一个画面。 个头小小的韩京墨韩京墨，站在爷爷的药房里，守着一个小砂锅，盯着炉火，手里还拿着把扇子扇风。 八岁？别说八岁了，让十八岁的她干这事，不把药房给炸到天上都是万幸。 “你煎一遍就煎好了？” “两遍，第一遍水放少了，爷爷说要煎出两百毫升，我煎了不到一百，第二遍刚刚好。” “嘿，你煎得很好啊，干嘛那时候不告诉我？” “怕你知道是我煎的，不肯喝。” “呃。”唐棠噎住了。 他说得没错，以八岁唐棠那个不发达的脑回路，如果她当时知道那碗药是韩京墨煎的，只会说：“韩京墨你是不是想毒死我？” “怎么了？” 听见叹气声，韩京墨开口问。 “你八岁就会煎药，我八岁还在啃棒棒糖，原来我们之间的差距从那个时候就开始了。” 唐棠看着照片里叼着两根棒棒糖的自己，无语。 “真羡慕你什么都一学就会。”她补了一句。 “别那么说，你现在也爱啃棒棒糖啊。” “韩京墨！” 她气得想顺着信号爬过去揍他。 “你是很厉害的时尚博主，”韩京墨话锋一转，“我不觉得我们之间有什么差距。” 唐棠愣了一下：“谢谢你的安慰。” “不过，你是什么时候想干这行的？” 他突然补了一句。 ----------------- 这个问题来得始料未及。 韩京墨看着她的粉丝从十几个人一路涨到280万，也知道她为了排名拼死拼活，却从没好奇过她走上这条路的契机。 为什么会想当时尚博主？ “说起来你可能不信，其实就跟这照片有关系。” 唐棠从地上站起来，攥着旧照片，缩到沙发里。 “跟这张照片？” “嗯，那时候我湿疹好了，但脸上还留了一段时间的色素印，你知道的，小孩子都不懂事，说话都没轻没重的，同学们笑话了我好一阵，我可郁闷了，然后我就——” “开始学习化妆？” “差不多，我妈不是老买时尚杂志嘛，我一开始不是为了看衣服，是为了看里面的模特，看那些姐姐的皮肤怎么都那么白，那么透，一点瑕疵都没有。” “所以你就想，要是能遮住那些印子就好了？” “嗯，后来不止想要遮住，还想要自己变得好看，后来我发现，穿好看的衣服、化好看的妆、拍好看的照片，所有人都会说我好看。” 唐棠凝视着照片上花着脸的小女孩。 “那种被人笑话的感觉，就再也没有了。” 电话那头沉默许久。 “现在，还有人像小学时候那样说你吗？”韩京墨开口。 “当然有啊，怎么没有，”唐棠噗嗤一笑，“所以我一直想变得更好，让挑我毛病的人越来越少。” “那现在呢？” “什么？” 韩京墨话语有些迟疑：“你每天都在用bereal，没修图，适应点了么？” 没修图，适应？ 唐棠没想到他会突然这么问。 适应是不可能适应的，她还是那个专业的时尚大博主，精致、完美是她对工作的态度。 但要说用这软件，是不是还像刚开始那样抵触，似乎…… 她仰头望着天花板。 “我不知道，有个庸医用看病的借口，天天要我发丑照给他看，发多了，好像也就习惯点了。” “咳。” 她听见电话那头发出一声怪动静。 唐棠翘着嘴角：“行了，我赶紧忙方案了。” “好，加油。” “嗯。” 韩京墨挂了电话，唐棠拿起那张旧照片，轻轻抹了抹，然后小心地放进资料夹里。 这两天，她刚刚开始意识到一件事。 能随意在一个人面前暴露所有的不完美，其实也挺有趣的？ “嗡。” 刚挂了电话，微信忽然几声响。 唐棠拿来手机，一个年轻帅气的面孔跳到了聊天框里。 “我到了。” 第十章 小恶魔的恶作剧 第十章小恶魔的恶作剧 看到那张面孔，唐棠突然想搞点事情。 情况是这样的，经纪人给她约好了一个专题拍摄，是跟一名男性穿搭博主合作，她觉得忙不过来本想拒绝，一看到博主的名字，立马改口。 博主名字叫eric，刚从模特转型不久，巧的是，他当过蜜丝琪的模特，长相气质，都是他们喜欢的风格。 如果能借此机会出些好照，对她的方案来说，绝对是加分项。 “唐棠姐，咱们明天可以开始么？” eric人刚出高铁，发来消息打招呼。 “没问题！” 唐棠甩了一个喊“ok”的大橘猫过去，当即敲定时间。 ----------------- 第二日，拍摄正式开始。 拍摄的主题为“情侣一周穿搭参考”。 一共要拍七套，从周一拍到周日，每天设置在不同的情景，包含约会、居家、通勤等。 “唐棠姐，现在的光线怎么样？” eric靠在窗台前，穿着浅灰色的休闲套装，摆出一个自然的站姿。 唐棠抬头，下午两点的阳光正好，落在eric的侧脸上，照得他像刚揭开布的雕塑。 “可以，再往左边挪半步距离。”唐棠说。 eric往左动了动。 “好，ok了。” 她拿出手机，准备记录一下现在的光影效果。 这时候手机突然震了。 “2分钟内不拍照就会死。” 她本想随手应付一下，可看到那行字，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特别邪恶的念头。 韩京墨每天都查她的岗，看她的照片，评她的面色。 那如果，我今天就不拍自己的脸呢？ 唐棠偷笑一声，迅速拉低帽檐，遮住眼睛，然后把手机对准eric的正脸。 咔嚓。 eric听见动静，眨了眨眼：“棠姐，你在拍什么？” “没事，我测一下光。” 唐棠面不改色地把照片发了出去，然后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 背后小恶魔的翅膀张开来，一摇一摆。 “好了，先拍周四的下午茶约会。” ----------------- 整个下午，唐棠都在专心工作。 eric的镜头感很强，唐棠跟他一边拍，一边学。 不愧是蜜丝琪用的人，精致得浑然天成。 拍摄一直持续五点多，期间手机震了好几次，她一次没看。 最后一个镜头拍完后，两人一起把全部素材过了一遍，把不合适的全部删掉，直到光影、构图、品牌要素表达，每一项都符合她的预期。 “eric，我是不是有点，用你们的话说叫龟毛？” 唐棠见他长长地出了一口气，问道。 “不会啦！唐棠姐你太专业了，我应该跟你学习，”eric眨着大眼睛，认真地说，“而且你还算好的，之前我给蜜丝琪拍才叫夸张。” “蜜丝琪这么严格？” “嗯，换做他们今天半夜前能收工就不错了。”eric不好意思地笑笑。 “夸张哦。” 拍摄工作结束，eric走后，小周进门。 她递来一瓶水：“棠姐，我听你手机震了好几次，不看看？” “噢。” 唐棠渴坏了，一口灌了小半瓶水，拿来沙发上的手机。 手机里挺热闹。 bereal的评论区里，韩京墨发了一条长回复。 “这个男的颧骨高、印堂窄、耳廓外翻，在中医面相学里是心术不正之相，建议不要在业务上有太多交集。” 唐棠咧了咧嘴，看见微信也来了好几条。 2：45：“这是谁？你拍他干什么？” 4：30：“唐棠，你忙完了吗？” 5：42：“忙完了回我。” 唐棠盯着这串消息，背后的恶魔翅膀扇个不停。 她慢悠悠地打字回复： “刚忙完，你一个中医还会看面相？” ----------------- 消息刚发出去，手机就震了。 韩京墨：“是望诊。” 唐棠：“望诊还能望出心术不正？韩大夫，你还是跨界人才呢。” 韩京墨突然开始连珠炮。 “中医里有相术的内容，望诊不止看面色，也看五官形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十章小恶魔的恶作剧(第2/2页) “他的脸是颧骨高而无肉，印堂狭窄，耳廓外翻。” “这类人在历代医案中被记载为性情多疑、善变、还有潜在暴力倾向。” 唐棠静静地看着他编。 “所以，那个人是谁？” 韩京墨打完一串，拐回了一开始的问题。 “eric，模特博主，我今天跟他合作拍一个专题。” “什么专题？” “一周情侣穿搭。” 那边的回复突然停了。 唐棠接着道：“对了，你说的颧骨高、印堂窄、耳廓外翻，我都帮你验证过了。” 韩京墨：“验证了什么？” “颧骨高的人确实上镜，尤其是下午的阳光打过去，特别显骨相，而且这个面相的人很适合穿西装，板板正正的，可有气场了——” 唐棠删了两个字，改成“可帅了”，然后把这行消息发了出去。 “棠姐，你知道你现在笑得像谁吗？” 小周看着她的笑脸，忍不住开口。 “谁呀？” “白雪公主。” “？” “她妈。” ----------------- 韩京墨的回复迟迟没有来。 不知道是被她的消息给气到了，还是医院那边突然出了什么状况。 唐棠对着镜子整理头发，理了半天还是毛躁躁的，越理越不顺。 “魔镜魔镜告诉我~” 她情不自禁地唱出声来。 “皇后你别唱了，越唱越像。”小周吐槽。 “shutup.” “行啦，棠姐，用给你叫车么？”小周扛起三脚架，问道。 “不用，我今天坐地铁，锻炼锻炼。” 外面天快黑了，仅剩夕阳的一点橘红色。 唐棠从电梯出来，正想拐去大门出口，突然看见大厅里站着一个高大醒目的身影。 天花板的灯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像一尊刚刚展出的雕塑。 “韩京墨？” 唐棠看见雕塑转过身来，愣了一下。 他的样子看着有点怪。 韩京墨穿着平日爱穿的衣服，黑色短袖衬衫，但衣服上没有任何褶皱，领口端端正正地卡在脖子下面，没有像平时那样歪到一边。 头发也好像抹了什么东西，看着更加服帖。 不知怎么回事，脸上也显得神采奕奕的，牛马的疲惫感一扫而空。 总之，好像比平时变好看了。 唐棠有点警惕地打量了一下他，问：“你来干嘛？” 韩京墨看着她，黑沉的瞳孔微闪：“你跟他拍完了吗？” “拍？谁？”唐棠一脸迷茫。 看到她的反应，韩京墨的眉毛微微颤了一下。 “……你们已经拍完了？” “你问eric啊，早拍完了，他人都上高铁了。” 空气短暂凝滞。 唐棠眯了眯眼：“怎么，你该不会是以为我们还在拍，所以专门赶过来的吧？” “……不，我爷爷最近在研究养生茶饮，你最近睡眠不好，想先给你试试，就顺路给你带过来了。” 韩京墨从卫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纸袋，递给她。 白色的纸袋，没有包装，封口处贴着一张便签，上面是他手写的字：“安神茶，每天傍晚一次。” 唐棠有点纳闷地接过来。 韩爷爷研制的养生茶饮？ 确实，韩爷爷喜欢捣鼓这些东西，但每次都是直接寄到家里，从不会让孙子单独跑一趟。 韩京墨这理由，有点蹩脚。 唐棠的目光绕过他的脸，瞄向他的耳朵。 那里在微微泛红。 “行，”她忍着笑，把茶收进包里，“帮我谢谢你爷爷，也辛苦你，顺路。” “顺路”两个字特意说重。 韩京墨动了动嘴，没说话。 “放心吧，我跟他是合作伙伴，eric给蜜丝琪拍过照片，我想跟他学习一下，”唐棠轻轻拍了下他的后背，“谢谢你来关心我，够义气。” “那就好。”韩京墨点点头。 “对了，你今天打扮还挺好看的，以后可以多向这个标准看齐，没吃饭吧？我请你。” 唐棠迈开大步往外走，韩京墨一愣，快步跟了上去。 他没有看见那根小恶魔的尾巴，已经翘到了天上。 第十一章 为韩京墨解围 第十一章为韩京墨解围 韩京墨今天的照片，看着有点心酸。 今天他值夜班，办公桌上搁着病历本和一碗泡面，叉子插在泡面桶里，面条已经泡发了。 “这是你晚饭？” “嗯。” “就吃这个？” “快。” 唐棠看得直摇头。 她瞥了一眼工位上的点心盒，是限量版的，托代购排了一个小时才抢到，还没来得及拆。 韩京墨有个小秘密，他其实很喜欢吃甜的东西。 只是自己没那个心思去买，如果是别人送的，来者不拒。 ok，就这么决定了。 唐棠拎起点心盒走出门，开始叫车。 每次都是他来找她，今天她想把剧本反过来写。 ----------------- 医院晚上没了门诊，清净了不少。 韩京墨在风湿病科，位于病房10楼，唐棠走出电梯，顺着走廊往里走。 走到拐角处，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听着像有人在吵架。 唐棠拐了个方向，看见一群人围在一间病房门口。 争吵的声音突然变大，其中一个人的嗓门尤其响亮。 “你们到底能不能治？不能治我们转院！”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站在病房门口，脸红脖子粗，指着病房里面大声嚷嚷，他旁边站着一个中年女人，像是他妻子，正拽着他的袖子不停地“你小声点”，但他不管不顾。 “我爸来的时候还好好的，现在越烧越厉害，你们查两天了还没个结果！” 护士拦着他：“先生，您先别激动，韩大夫正在看检查结果。” “韩大夫？哪个韩大夫？给我叫出来！” 护士被他的声音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是我。” 是韩京墨的声音。 ----------------- 韩京墨推开一间病房的门，向男人走来，胳膊里夹着厚厚的病历本。 “您好，我是主治医生韩京墨，您父亲的情况——” “你就是韩大夫？”男人打断了他，“我问你，我爸反复发烧两天了，你们查了一大堆东西，到底查出什么了没有？” “您先别急检查流程还没结束。” “流程什么流程？哪门子流程？你们是不是想黑我们钱，啊？” 男人的声音越来越大，其他病房的人纷纷出来看热闹。 “您听我说，您父亲的病情比较复杂，发热的原因有很多种，我们已经排除了细菌感染和肺部问题。” “排除排除！你们就知道排除！”男人一拳砸在墙上，“我爸快80了，经得起你们这样折腾吗？你们是不是故意拖？拖到我们转院你们就不用负责了？” 妻子在旁边使劲拽他：“行了行了，你别这样……” “我告诉你，今天你要是不给我解释清楚，我要你们医院好看！” 男人还在闹，离真正意义上的医闹仅一步之遥。 韩京墨意识到了这一点，闭上嘴，不敢继续解释。 走廊里安静得可怕，护士们没人敢出声。 这样下去可不妙。 唐棠见过几次韩京墨出诊，他给病人聊病情时，逻辑很清楚，病人只要好好听都能听懂，但面对这种不讲道理只有情绪的人，他那些逻辑完全不顶用。 她捏了捏拳头，走了过去。 “叔叔，麻烦您小点声。” 看见一个年轻女子突然到来，在场所有人都有些意外。 她没穿白大褂，胸前没有工牌，手里拎着一盒点心，看上去像是病人家属。 “唐棠！？” 唐棠给他使了个眼色，叫他不要说话。 ----------------- 男人瞪着唐棠：“你，你谁啊？关你什么事？” “不好意思，叔叔您声音太大了，吵到其他病人休息了。” 她摇摇头，捂着胸口叹了口气。 男人见她突然示弱，有点不知所措。 “里面那位是您父亲吗？快80了？” 趁他发愣，唐棠赶紧问。 男人没想到她会问这个，气焰稍微收了收，但还是没什么好气：“78了。” 唐棠的语气柔和下来：“那跟我外公年纪差不多大，我外公去年肠胃出了问题，一直便血，然后住院了，医生给他做了胃镜，一直查不出原因，把我妈急得不行，跟您一样，也是跟医生说不行就转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十一章为韩京墨解围(第2/2页) 男人的眼神动了一下。 “后来大夫跟我妈说，之所以查不出来，是因为做胃镜的时候没找到出血点，胃镜能看到的范围有限，有些地方镜子拐不过去，所以他们讨论了换方案，做胶囊胃镜，就是吞一个带摄像头的小胶囊，它能走到胃镜去不了的地方，这样看得更全。” “后来怎么样了？” 唐棠顿了顿：“出血点找到了，医院立马给他做了手术，在他小肠里打了个结，现在老人家身体可好了，昨天还嚷嚷要喝白菜丸子汤呢。” 男人沉默不语。 “我跟韩大夫挺熟的，他这人不太会说话，但您父亲现在这情况，他比您还着急，吃饭都顾不上，可是急没有用啊，有些检查做两三遍可能都找不出来原因，医生控制不了。” 唐棠略微抬高音量，语气真诚。 “您要是信不过他，可以转院，但转过去之后，一切都得从头开始，安排病房、排队检查，流程全都重跑一遍，老爷子快80了，您想想，经得起这个折腾吗？” 男人的眼神悄然变化。 妻子拉了拉他的袖子，小声说：“小姑娘说的有道理，人家医生也不容易……” 韩京墨站在原地，手里紧紧攥着病历本。 男人的脸涨得通红，半天挤出一句：“那，您说，到底什么时候能出结果？” “明天上午，血培养72小时才能出结果，等结果出来我第一时间告诉您。” 韩京墨一口气说完。 “……行吧。” 男人叹了口气，转身进了病房，他的妻子不住地向着众人鞠躬。 很快，病区重新安静下来。 几个护士松了一口气，纷纷向唐棠投来崇敬的目光。 唐棠举起手里的点心盒，冲韩京墨晃了晃：“外卖，给你送进去？” 韩京墨没有接，回头自顾自地往前走。 “喂！” 这家伙哪根筋搭错了？ ----------------- 值班的休息室不大，书桌上一团乱，那碗凉透的泡面还没扔。 唐棠把点心盒放在桌上，拉开椅子坐下来。 韩京墨没坐，就站在桌边，低头看着她，脸上带着一副陌生的表情。 有点吓人。 唐棠不由地缩了下肩膀。 “你刚才为什么站出来？”他问。 唐棠歪了歪头：“什么？” “你知不知道刚才的情况有多危险？他要是跟你动手怎么办？” “你在担心我？” 韩京墨放在桌上的手捏成拳头。 “……对，我担心你。” “你也太小看我了，韩京墨。” “什么？” “你当我是谁啊？我混互联网的啊，说错一句话就会被网暴。” 韩京墨噎了一下。 “我跟太多怪人打过交道了，我知道什么样的人会动手，什么样的人不会，刚才那个大叔不会的，他只是情绪上头才急了，可你那嘴皮子功夫，只会真的把他惹火。” 韩京墨低下头，沉默不语。 “好啦，我跟你保证，”她盯着他黑沉的眼睛，“以后再遇到这种事，我多看看情况，等你应付不了了，你再找我。” “……” 他看着唐棠，表情很是怀疑。 “喏，我这周抢到的限量款，还没来得及尝一口呢，便宜你了。” 唐棠把桌上的点心盒往他面前一推。 “少吃点泡面吧，别跟我外公一样吃出胃病了，我可不想复诊的时候在病房见到你。” “……嗯。” 韩京墨低头望着点心盒，接过来。 “任务完成了，我先走啦。” 唐棠拉开凳子起身，要出办公室的门。 “唐棠。”韩京墨叫住她。 “嗯？” “今天谢谢你。” “客气啥。” 唐棠没回头，摆了摆手，继续往前走。 电梯间一片黑，她刚想跺脚，手机一声响，给声控灯叫亮了。 韩京墨发来一张照片，拍的是那盒她送去的点心。 配文：“以后泡面不吃了。” 唐棠笑了笑，把手机装进口袋。 今天这趟，没白来。 外面凉风扑面，唐棠张开双臂，迎着街角的灯光走向人群。 眼前距离方案完成，只剩下一项工作，样片拍摄。 ……要是能像今天一样顺利就好了。 第十二章 蜜丝琪方案危机 第十二章蜜丝琪方案危机 唐棠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她觉得自己前世可能是只哥斯拉，攻打地球的时候，先荡平了林夏的家。 事情是这样，蜜丝琪的方案进展本来一切顺利，在小周的帮助下，她把品牌方案要的东西全都理清楚了，数据扎实，观点创新，字里行间全是诚意。 现在就差拍摄样片，把这些诚意，转化为可视化的东西。 她甚至已经开始幻想方案提交那天，林夏看到煮熟的鸭子飞了之后的表情。 结果这个疯女人提前备了一口大锅。 “唐棠，你定的那个摄影场地可能要黄了。” 经纪人一通电话过来，唐棠两眼一片黑。 ----------------- 电话那头，经纪人的声音一直在抖。 唐棠捂着发麻的脑袋，迫使自己冷静下来。 “程姐，什么情况？” “场地那边负责人刚来电话，说来了个大客户突然包了整个档期，那人他们得罪不起，我们的合同还没签，只是口头约定……你懂的。” 天塌了。 为了蜜丝琪的方案，唐棠千挑万选，好不容易才选到这个场地。 这地方的墙面是纯白色，整个空间素雅而纯净，自然光从一层高的落地窗洒进屋里，能拍出面料最真实的光泽和垂坠感。 蜜丝琪主打一个精致，这场地完全就是为了他们量身定制。 她提前很早就预约了，好不容易排到了档期，结果就在这关键时候被人截胡。 “谁定的？” 其实唐棠心里已经有答案了。 经纪人不说话。 “林夏，对吧。” “唉。” 唐棠重重地往椅背上一靠，对着天花板，两眼放空。 这下麻烦了。 给服装品牌的方案，光靠文字描述撑不起来，视觉的东西还是硬道理。 没有了场景，样片就拍不出品牌方想要的质感，而她洋洋洒洒的一大篇文字，就是纸上谈兵，拿什么跟林夏的顶级大片来比？ “棠姐，出什么事了？” 小周刚才听她们对话觉得不对，转过来。 “林夏把我们的拍摄场地截胡了。” “不会吧！她——” 小周惊掉了下巴，捂着嘴不让自己喊出声。 “不可能，她怎么知道你订了哪儿？” “她想对付我还不容易吗？” 唐棠快速在脑子里盘了一下。 当初她约场地的时候，是公司负责人拉了个群来帮她沟通的，里面不少生面孔，有公司里的，也有外面的。 林夏虽然没有参与其中，但她有的是眼线，随便找来哪个实习生、哪个助理，都可以套出话来。 这些小卡拉米，没人得罪她这个名副其实的第一。 还是大意了。 ----------------- “2分钟内不拍照就会死。” bereal偏偏在焦头烂额的时候来了通知。 啊，让我死了吧！ 唐棠粗暴地抓来手机，对着天花板随便一拍。 自拍框里的她疲惫不堪，蔫儿得像个霜打的茄子。 韩京墨很快回复了：“出什么事了？” 这次他没问面色。 唐棠盯着这行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她不太想告诉他，说了又怎样？韩京墨都不懂时尚，帮不了她啥忙，他一直以为老钱风是指给老人穿的。 但她还是下意识地开始打字。 “是林夏，那疯子抢了我的拍摄场地。” “很严重吗？” “当然严重，没了那个场地，我就拍不出想要的样片，就跟你熬药的时候药罐子被人打碎了差不多，懂了吧。” 对方正在输入。 “必须要在那个场地拍吗？” “不然呢，还能在家拍啊，我家又不是宫殿，哪有他们要的感觉。” 唐棠气鼓鼓地回复。 她也不知道为何自己还能耐心跟他解释。 韩京墨没说话。 片刻后，他发来一张照片，正是上次唐棠在家翻杂志，翻到旧照片时拍的bereal。 唐棠不解地发去一个“？” “我觉得在你家这张就挺好看的。” -----------------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十二章蜜丝琪方案危机(第2/2页) 唐棠没有反驳他的话，而是打开照片放大。 主照片是摊了一地的杂志，旁边搁着茶杯，光线是下午的自然光，阳光洒在书页上，氛围惬意又柔和。 自拍框里的她盘腿坐在地上，脸上只简单画了个妆，在自然的光线下，有份不同于以往的，别样的悠闲感。 两张组合起来，一点也不精致，全是松弛。 等等，松弛？ 一个疯狂的念头突然在脑中扎了根。 然后发芽，飞快地生长。 现在的情况是这样，蜜丝琪的风格精致、优雅，完全就是林夏擅长的领域，现在最合适的场地已经落入她手中，如果按原先的思路走，她无论如何也赢不了。 想赢，就必须剑走偏锋。 为什么在家里拍照会显得松弛？因为只有家里，才会有摊了一地的杂志，快塌下去的沙发，午后让人打瞌睡的阳光。 如果在这样一个自由散漫的氛围里，突然出现了一件以“精致”作为卖点的衣服，会有什么效果？ 一副崭新的画面突然在唐棠脑海里出现。 这一招很险，她不知道客户看到与品牌调性相反的方案，会不会觉得她一点也不专业，甚至后续直接拉黑。 但脑子里有个声音一直在说：“相信自己。” “韩京墨，我想赌一把。” “赌什么？” “我想赌，品牌方想看到点不一样的东西。”唐棠眼睛里闪着光。 “你打算怎么做？” “我不用什么场地了，就把衣服全都放到我家里拍，”唐棠飞快地打着字，“我想试试用自己的随意，来衬托出衣服的精致，会有什么效果。”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 “你之前扮精致贵妇，每次都被我拆穿了，这次你不扮了，说不定他们看不出来。” “韩京墨你——！” 唐棠反应过来后，翻着表情包，扔过去一个翻白眼的大橘猫。 “相信自己。” 看到韩京墨的回复，她愣住了。 他的声音，跟刚才自己脑中传出来的声音，重叠在一起。 “嗯。” 大橘猫开始全速奔跑。 ----------------- 中午过后，唐棠回到了自己的小公寓。 小小的房子，几十平米，一点也不精致。 沙发旧了，书架有些乱，茶几上摆着韩京墨给的保温桶，还有两个药碗。 唐棠从衣柜里翻出一条蜜丝琪的连衣裙，是上个月刚托朋友从国外带回来的，浅蓝色，面料摸起来很软，很丝滑，比她穿过的大部分衣服都要舒服。 设计好定时拍摄后，她走到窗边，浸到阳光里面。 阳光很暖，适合睡个懒觉。 她没有设计姿势和角度，就是站在自己家的客厅里，穿着一条喜欢的裙子，想着怎么把时间过得慢一些。 相机响了几声。 唐棠踌躇了一下，上前查看。 里面的画面出乎意料。 精致的衣服，松弛的模特，还有没有特意布置的背景。 看似一切都很随意，但衣、人、景之间，却形成了一种很难用语言描述的张力。 再关注到衣服细节，浅蓝色的裙身，在自然光下呈现出微妙的层次感，而面料的垂坠感，也被阳光勾勒得刚刚好。 这效果，好像非常可以！ 唐棠翻着几张样片，心脏怦怦直跳。 然后她挑出最满意的一张，发给了韩京墨。 “怎么样，衣服拍得好看吗？” “好看。”韩京墨的回复很快。 “真的？” “真的。” 他一点也不懂时尚，但这话说得莫名让人信服。 唐棠盯着这行字，把手机揣进兜里，把选好的衣服挨个拿出来，继续拍照。 过程一点也不像在拍大片，像是单纯记录下来，今天也是不错的一天。 等等。 她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现在她拍的是呈现给品牌方的高质量大片，虽说自己也用心打扮了，但跟平时呈现在公众前精致、完美的形象，完全就是判若两人。 换做是从前，自己绝对不能接受。 是从什么时候，这个标准开始变了？ 第十三章 我的另一种可能 第十三章我的另一种可能 决定胜负的那一天终于到来。 唐棠来到会议现场时，门口已经站了一排人，是林夏带来的团队，有助理、摄影师、造型师…… 林夏穿着蜜丝琪刚被voguerunway推荐的新品，一脸神气地站在最前头。 唐棠寻思着这人是不是有女王梦，去哪里都要这样大阵仗。 “棠棠，来啦，就你一个人？”林夏的语气挺热情。 “嗯。” 唐棠点头，她穿着第一张样片里那身浅蓝色的裙子。 林夏瞥了她一眼，带着不那么明显的轻视。 会议正式开始，品牌方的人坐在一侧，另一侧是林夏和她的团队，唐棠被挤到边上。 蜜丝琪的设计师eva也在，跟网上照片一样，是个干练、优雅的女性。 市场总监先开口：“两位的方案我们都看过了，今天主要是想听你们现场讲一讲，林小姐先来吧。” “好。” 林夏走到众人面前，放出幻灯片。 展示的内容包括市场分析、竞品调研，还有她给出的方案，样片都是在那个场地拍的，每张都精致得像时尚大刊封面。 她讲得有条不紊，逻辑清晰，品牌方的人一边听一边点头。 eva倒是没什么表情，一直在看手上的样片册。 林夏讲完，市场总监开始提问。 “林小姐，我有个问题，你方案里面提的传播节奏，时间上会不会太紧？我们秋冬系列上线的时间已经定了，往前推的话，拍摄周期只有两周。” “不会。” 林夏一抬手，放出一张设计精密的甘特图。 “我们做了排期，两周完全够用，拍摄、修图、文案发布，每个环节都留了足够的缓冲时间。” 公司一侧的人听了连连点头。 “不愧是的林小姐，很周全。”市场总监夸道。 唐棠坐在桌子边上，心里暗暗佩服。 “唐小姐，来吧，到你了。” ----------------- 唐棠的方案在大屏幕上一放，会议室里的气氛顿时微妙起来。 她的ppt是熬夜改的，内容根据新拍的样片全部调整了方向。 效果看着虽说不差，但跟林夏那精雕细琢的大作相比，还是有一丝草台班子的气质。 品牌方的几个人迅速交换了一下眼神。 有人在看轻，有人在怀疑。 唐棠都看到了，什么也没解释，而是直接将第一张样片放了出来。 旧的沙发，乱的书架，还有往窗前随意一站的她。 旁边配上关键词：“精致” “？” 市场总监用眼神发出了疑问。 “这是我家的沙发，三年前买的，已经坐塌了，我在这张沙发上写了上百篇文案，熬了无数个夜晚，我老想换掉它，但它已经成为我生活的一部分了，舍不得。” 唐棠展示着照片，开始有条不紊地讲述。 台下有人目光变了。 “我想展示的精致，是坐在自己家的旧沙发上，外面阳光很好，你穿着一身蜜丝琪的衣服，觉得自己很精致，很舒服，不用展示给任何人看，今天只是很美好的一天。” 唐棠说着，不自觉地微笑起来。 设计师eva听完这段话，抬起头，看着她。 唐棠对上她的眼神，开始从头讲述自己的方案。 到结尾，又放了一段自己拍的短片。 短片里，她穿着蜜丝琪的衣服，在自己家里看电脑、喝茶、做打扫，视频有点晃，光线也不够好，但她脸上满是享受。 视频放完，会议室安静了一瞬。 品牌经理开口：“唐小姐，我觉得你的方案很有创意，但你怎么保证传播效果？毕竟你的样片风格，跟蜜丝琪之前的视觉风格差异很大，你觉得大家能够接受吗？” 唐棠想了想说：“我不能保证，但我能保证的是，人们会记住它，因为它不一样，跟蜜丝琪在国内市场的竞品，都不一样。”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小声讨论的声音。 “唐棠。” 有人开口，会议室里瞬间安静。 是eva，这是今天她第一次说话。 “我想问一句，你家沙发是什么牌子的？” 唐棠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忘了，跟我妈逛街时淘的，还打折，她说坐着舒服，让我赶紧买了。” eva也笑了笑，没继续问。 ----------------- 会议结束后，品牌方说要先内部讨论再做决定，让两人先回去。 唐棠出门后碰到了林夏，身后没有团队的人。 “唐棠。” 林夏的表情似乎不太一样。 她之前每次见了唐棠，都是一副笑里藏刀的样子，现在却难掩脸上的困惑。 “你的方案为什么要做成那样？”林夏问。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十三章我的另一种可能(第2/2页) “我觉得那样有趣。” “你觉得有趣没用。” 林夏突然开口反驳，语气很是认真。 “蜜丝琪是上升期的品牌，已经有了牢固的粉丝群，品牌需要的是稳定的形象输出，你这样自以为是的有趣，他们会买账吗？” “我有什么办法，还不是因为提前订好的场地，被一个大客户截胡咯？” 唐棠盯着她的眼睛。 林夏的表情变了一下，嘴角动了动，没说话。 “我倒是想感谢那个大客户，没有她，我也不会突发奇想，做出这样一个方案。” 唐棠伸了个懒腰，轻松一笑。 远处传来一个声音：“林夏，车到了。” 林夏看了她一眼，转身走了，走的时候步子晃了一下。 唐棠没有等电梯，走楼梯下去，下楼的时候手机响了，是韩京墨发的微信。 韩京墨：“讲完了？” 唐棠：“讲完了。” 韩京墨：“怎么样？” 唐棠想了想：“不知道，先回公司等结果。” “你没问题的。”韩京墨回道。 ----------------- 下班前，品牌负责人的电话来了。 “唐棠，不好意思，感谢你的方案。” 听到对方第一句话，唐棠心里空了一下。 “没事，我理解。” “你的方案很有意思，我们讨论了很久，最后还是选了林夏，不是说你的方案不好，是总部的市场团队觉得，你的方案跟蜜丝琪的形象差异太大了，刚进国内市场，他们不太敢冒这个险，希望我们下次能有机会合作。” “我也是，谢谢你们给我呈现方案的机会。” …… 通话结束后，唐棠拿起手机，看到林夏发了一条朋友圈。 是一张今天在会议室拍的照片，配文：“新的合作，新的开始，感谢蜜丝琪的信任。” 下面是点赞人的列表，长长一大串。 “2分钟内不拍照就会死。” bereal这时候突然来了通知。 唐棠打开摄像头，里面是自己有些疲惫的脸。 她以为自己的表情会很沮丧，奇怪的是，脸上却一点也看不出来。 反而有一丝释然。 她拍了自己，也拍了一张窗外的夕阳，然后上传。 屏幕上突然弹出一条消息，不是韩京墨的回复。 不对，微信？ 是好友请求，一个她不认识的微信号，头像是一幅彩色的服装设计手稿。 “唐棠你好，我是蜜丝琪的设计师eva。” “您好。” 唐棠吓了一跳，赶紧通过。 还没说话，对方便先发来了一条长长的消息。 “今天你们讲的东西我都听了，虽然公司选了林夏的方案，但我个人非常喜欢你拍的样片。我做蜜丝琪的初衷，是希望每个顾客都能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精致、美丽，但我今天从你的方案里，看到了我作品的另一种可能，如果有机会，希望下次我们再能合作，可以吗？” 同样是“合作”，从eva和品牌负责人嘴里说出来，迥然不同。 “当然！谢谢你。” 唐棠连忙回复。 对面回了一个开心的笑脸。 唐棠回过神来，看见韩京墨的消息，已经在手机里躺了好一会儿了。 韩京墨：“楼下。” 唐棠心里一惊，跑到窗边。 韩京墨站在街角，仰着头，正往三楼她的公司方向看，夕阳的余晖落在他的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唐棠连忙拨去电话：“你怎么来了？” “来给你庆祝的。” “庆祝什么，我输啦。” 她从窗户前探出头向下看，正迎上他的目光。 “刚刚你那张照片，可不像是输了的表情。” 韩京墨注视着她，认真地说。 唐棠愣了一下。 他说得没错，她输了，客户被林夏抢走了，可她一点也没觉得难过。 是因为得到eva的认可了？还是有什么别的原因？ “走吧，我找到了一家好店，晚上请你。” 韩京墨打断了她的思考。 “行，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 唐棠朝着他挥了挥手，关上窗户。 “棠姐，你……” 她回头，看见小周一脸担忧地望着她。 “怎么了？” “你，你，”小周嘴瓢了一下，表情从担忧变成疑惑，“怎么还挺开心的？” “嗯哼，我去蹭饭。” 唐棠哼哼着，拎着包出了公司大门，只留下小周看着她的背影，摸不着头脑。 “应该不是因为打击太大吧……” 第十四章 韩京墨的查岗日记（1） 第十四章韩京墨的查岗日记（1） 【7月节选】 今天是用bereal的第三天。 她看起来还不习惯，其实我也是。 系统来通知的时间经常莫名其妙，像昨天，就在去厕所时来了通知呢？ 还好我藏得比较好。 这个软件是表哥推荐的，他说bereal在他们那里很火，非让我下来试试。 我没当回事，直到她住院，她爸妈找到我，我才想起来。 随机通知，2分钟倒计时，不让修图。 这么麻烦的东西是怎么火的？ 表哥怎么说的来着，老外们爱用，是因为厌烦了假面社交，觉得这样的真实感很酷。 …… 太扯了。 不过现在用来督促她注意身体，正合适。 真的只是督促吗？ 别骗自己了，韩京墨，你就是有别的心思。 ----------------- 【7月节选】 今天我去了她的公司，给她送颗粒剂，还有四物汤第一副。 我见到了林夏，那个经常欺负她的第一名。 我承认，说那些话是在帮她出气。 她看出来了，一直躲在角落里憋笑，很辛苦。 能帮她出口恶气挺爽的，但老实说，林夏的状况真的很糟糕。 我能看出来，那个人看似松弛，但实际上绷得很紧，哪天可能会断掉，而且可能会比唐棠的情况更加严重。 我帮不了外人，但我可以帮唐棠。 我不想看到她走到那一步。 我不能。 ----------------- 【7月节选】 倒霉，今天不小心受伤了，撞了脑袋。 那批材料早就该派送了，快递偏偏都堆到今天，真不负责任。 师兄师姐都忙，这活只能让我来干。 怎么走路时就没看着点呢？ 我拍照的时候不想让她担心，还遮了一下，没遮住，被她看出来了。 但她关心了我，感觉还不赖。 她还学我说话，什么要看真实的样子，哪怕很糟糕。 好吧，是回旋镖。 对了，发微信的时候，好像按早了一点。 应该没说什么奇怪的话吧？ ----------------- 【7月节选】 今天唐棠来复诊了。 幸好她来了，她这些天一直在赶方案，怎么劝都不来。 但她昨天的面色真的很糟糕，我本来想如果她不来，就再去一趟她的公司搞突袭。 她聊天时老爱发橘猫，但她昨天一点也不像橘猫，像个红眼的兔子。 一生气眼睛就更红了。 有点可爱。 不对，怎么能对病人说这些话？ 韩京墨，注意你的职业素养。 不过，她真的把自己逼得太紧了，再这样下去，迟早又会闹成上次那样。 现在想想……那天她送进来抢救的时候，我真的吓坏了。 心率42，血糖3.1，血压80/50。 很危险。 这些数字我大概一辈子都忘不了。 不管怎样，我必须当这个恶人，哪怕她恨我也无所谓。 不过复诊的时候，她好像被那个类风湿病人吓到了，我讲话好像听进去了一些。 她还不知道，这样的病人我每天都见到好几个，都很年轻，不注意自己身体。 希望等她忙完方案，能稍微放松一下。 其实她并不是忙不过来，是太焦虑了。 为什么要焦虑呢？ 她明明能力很强。 其实我也没资格说她，主任说下次报课题让我多参与，师兄的活要分一部分给我。 我跟她一样，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不过她出门的时候拍了一张bereal，还问我稳住没有，看起来心情好多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十四章韩京墨的查岗日记（1）(第2/2页) 看她稳住了，我好像也更有自信了。 怎么今天写了这么多？ 还是赶紧去查文献吧。 ----------------- 【7月节选】 她居然翻出了那张照片。 没错，是儿童湿疹，那时候她嫌脸都花了，不肯出门，又哭又闹的。 其实阿姨给过我一张备份，说是谢谢我来送药，我一直留着，没告诉过她。 今天我告诉了她一个秘密，那时候的消风散是我煎的。 她说我煎药煎得很好，还说我什么都一学就会。 其实不是的。 有一年端午的时候，我学做香囊，想做一个安神的送给她，结果放药材的时候搞混了，做的时候边缝边流鼻血。 爷爷吓得够呛，连忙把我拉走，还说我怎么以身试毒。 所以第一次煎消风散，我没什么自信。 但她一听说是爷爷煎的，就捏着鼻子全灌完了，吃了棒棒糖，不哭也不闹。 我以为这药不苦，后来也尝了一口。 很苦，苦得我直掉眼泪。 但她怎么就都喝完了呢？ 她可真有意思。 ----------------- 【7月节选】 今天好烦。 唐棠到底要干嘛？ 那个男模是她请的吗？ 怎么拍个方案还拍成情侣约会了？ 算了，这行可能就是这样吧。 我看了下微信聊天记录，发了4次，她才回。 他俩忙着拍照的时候，我在开讨论会，忍不住老看手机，还被主任点名了。 有点丢脸。 也怪我，我有时候都忘了，她已经不是小博主了，是跟网红明星混一个圈子的，她身边的人都闪闪发光。 我以为我已经习惯了，但还没有。 她现在越来越像个明星了。 不像我，性格无趣，生活单调，也不像那些人一样会说漂亮话。 这样下去怎么办呢？ 哦，她今天居然说我够义气。 估计是以为我赶着过去，是怕她被坏人缠上。 义气？开玩笑。 是啊，大学时候我可没帮她少挡桃花， 要不是因为她说了那些话…… 哎，算了。 忍着吧，韩京墨。 你不能像那些人一样，被她推开。 今天负能量有点重，得反思一下。 希望不要失眠。 ----------------- 【7月节选】 主任说我不太会跟病人打交道，是真的。 昨天轮到我值夜班，师姐让我留神三病房那个老爷子，还有他的家属。 我当时就怕出事，果然怕什么来什么。 没想到她会来。 她可真厉害，完全跟她说的一样，什么人都能应付得来。 老爷子的血培养结果出来后，心内科来会诊，结合心脏彩超，最后确定是亚急性感染性心内膜炎，马上就送去了心内病房。 后来他儿子跟我来道歉，还感谢她的开导。 其实我很生气，但我不能表现出来。 那时候我很想挡在她前面。 算了。 换位思考，如果是我爸躺在里面，肯定也淡定不了。 为什么她这么会跟人打交道？ 还好有bereal。 要不然，我连在她身边可能都做不到。 好吧，我承认我有一些别的心思。 …… 点心我尝了两块，好吃。 差点不小心吃多了， 我看包装上写着保质期是三个月，还能放很久。 忍住，韩京墨，忍住。 第十五章 中医院取材记（上） 第十五章中医院取材记（上） “棠棠，我在这儿！” 唐棠一进咖啡厅，就看到靠窗的位子上有人冲她招手。 是嘟嘟，两人好久没见了。 嘟嘟是她大学室友，毕业后进了一家游戏公司工作，她顶着黑眼圈，没化妆，头发随便扎着，看着像在公司里睡了一晚刚出来。 “哇，你这被压榨得很惨啊。” 跟她比起来，唐棠看着滋润多了，坐她面前都有点不好意思。 “嘿嘿，冲业绩，”嘟嘟看着憔悴，讲话却很有精神，“坐坐坐，今天我又得靠你了。” “说吧，有啥能帮的？”唐棠拿起眼前的拿铁喝了一口。 嘟嘟面前摊了一个小本子，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上次我找你帮忙找了个博主，记得吗？” “记得，你取材嘛，说要设计一个做模特的纸片人老公。” “对！那个角色上线后反响超好，谷子预售卖爆了，”嘟嘟的语气兴奋起来，“然后，我们这次要做一个医生。” 唐棠手抖了一下：“医生？” 嘟嘟滔滔不绝地聊起设定：“对，医生，他在女主家旁边开了个中医诊所，会看病，会制药，一见面就送她自己做的香囊，你不是有个中医好朋友吗？” “……有是有，适不适合取材，说不好，”唐棠摸了摸后脑勺，“你那中医什么性格？” 嘟嘟：“他人很温柔，对女主说话像春风一般温暖。” 唐棠：“他说我脸上起红斑像只大橘猫。” 嘟嘟：“啊？哦，他很会制香，会亲手给女主调配，特别好闻。” 唐棠：“他给我开的药能苦死个人。” 嘟嘟：“他没什么控制欲，从不强迫女主，希望她能像天空中的鸟儿一样自由。” 唐棠：“他天天查我岗。” 嘟嘟：“啥啥啥？查岗？” 唐棠：“啊，说曹操曹操到。” 手机震了一下，低头一看是bereal通知，唐棠对着拿铁拍照，传了过去。 唐棠：“你看，就是像这样，每天不定时骚扰我，叫我要拍照报备。” 嘟嘟：“不报备的话会怎么样？” 唐棠：“会有惩罚。” 嘟嘟双手合十，虔诚地对她一拜。 “拜托了，请你务必带我去医院亲眼见识一下！” ----------------- 综上所述，唐棠正好去韩京墨那里复诊，这次叫上了嘟嘟。 嘟嘟没来过中医院，跟发现新大陆似的，拿着她那个小本子写个不停。 “这中医院看着还挺现代啊，还有挂号屏？” “你以为是啥样的？” “就，白墙黑瓦的大院子里，全是仙气……” “少看点电视剧吧你。”唐棠扶额。 “哎，你排在多少号？”嘟嘟看着电子屏上的号码问。 “快到了，我挂的普通号，他给我加号，等他前面病人都看完了，我再进去。” 韩京墨最近的号变得更难抢了，他上次跟主任出席了一个活动，突出的个人形象，引发了一定范围内的水花。 “这么火爆，那一定有很厉害的看病场面素材了！” 嘟嘟两眼放光，满是期待。 在她想象中，韩京墨是那种仙风道骨、三根手指往脉上一搭，就能看出病根的世外高人。 外加控制欲很强，像个霸道总裁。 终于轮到唐棠，两人进屋，里面还剩最后一个病人。 是个中年女人，打扮讲究，坐到大夫对面的时候很是局促。 “您好，孩子怎么样了？”韩京墨主动开口。 他们之前认识，看起来也是个复诊病人。 女人憋红了脸，过了一会儿突然掏出手机，声音里带了哭腔。 “大夫，怎么办啊，我儿子的大便怎么成这样了！” 然后不由分说地把手机怼到了韩京墨面前。 韩京墨淡定地看了一眼手机屏幕，那上面是一坨大便的特写。 色泽、形态、细节，全都有。 嘟嘟：“？？” 唐棠：“……” “您放心吧，孩子跟之前一样，没什么问题。”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十五章中医院取材记（上）(第2/2页) 对方显然不信：“大夫您可别骗我，我给ai拍了照片看，说这颜色可危险了，有可能变成心脑血管疾病！” “您听我说，您儿子才6岁，是儿童血管炎，心脑血管疾病是60岁人得的，”韩京墨打断了她，语气平和地解释道，“只要不是鲜红色血便，不用太担心。” “等等，大夫我帮您把照片放大些，您再仔细看看！” 手机重新怼了上去，这次差点戳到韩京墨的嘴。 嘟嘟：“？？？？？” 唐棠：“……呃。” 韩京墨的声音出现了一丝丝裂痕： “自然治疗就好，按时吃药，定期复查，大便不需要每天拍照，您给他擦屁股的时候看一眼就行了，不用拍下来给我看，真的不用。” 女士终于把手机收了回去，但嘴上还没停：“那大夫你给我开个单子吧，我想下午给他查个血。” 韩京墨什么也没说，迅速打出一张单子交给她。 她“啊”了一声，抱着手机跑了出去，高跟鞋的声音在走廊里渐行渐远。 ----------------- 诊室重新安静下来，韩京墨闭上眼睛，用两根手指捏了捏眉心。 “嗨。” 唐棠带着同情的目光，对着他打招呼。 嘟嘟的表情已经灵魂出窍了，像是在怀疑自己刚才经历了什么。 “你朋友？”韩京墨问。 “嘟嘟，我大学室友，昨天跟你说的来取材。” “行，那先给你看看吧。” 唐棠把该介绍的都介绍完后，韩京墨伸手搭上她的脉。 “脉还是细，上次开的药继续喝，舌头。” 唐棠伸出舌头，韩京墨看了一眼，在病历本上开始写字。 “挺好，继续保持现在的状态。” “比之前好了？” “嗯。” 唐棠揉了揉胳膊：“那估计是因为不忙了。” 她话音刚落，门口传来咚咚两声，一位护士推开门，皱着眉头说： “韩大夫，早上复查的那个大爷怎么都不肯喝您开的药，正在外面闹呢，要不您过来一趟吧，我们实在没招了。” 韩京墨叹了口气，对两人说：“不好意思，等我一下。” “我们跟你去。” 唐棠站起来，嘟嘟跟在她后面，不停奋笔疾书。 那病人是个老爷子，大概七十多岁，瘦得像一根竹竿。他老伴陪着他来的，手里端着一碗中药，急得眼眶直发红 “我不喝！”老爷子说话中气十足，指着护士说，“苦死了！你们就是想毒死我！” 护士在旁边小声劝：“大爷，这真的不是毒药，是给您治病的中药……” “不管，我不喝！” 老爷子把头扭到一边，像个闹脾气的小孩。 他胳膊一甩，差点把老伴手里的药打翻在地。 “你们一个个的，都想害我！” 哇，见到活的皇帝了。 唐棠和嘟嘟交换一个眼神。 她回头看韩京墨，他见状什么也没说，而是径直走到老爷子跟前，拿来他老伴手里的中药，往自己嘴里送了一口。 整个走廊都安静了。 唐棠嘴角一抽一抽的，老爷子和护士们都愣住了，张大了嘴看着他，只有嘟嘟还在本子上继续写，写得手快冒烟儿了。 韩京墨抹了一把嘴，把药碗递给老爷子： “是有点苦，但是没毒，您回家煎着慢慢喝吧。” “没，没毒？” “您看我死了么？” “没有……” 老爷子手颤颤巍巍地端起药碗，坐了一会儿心理斗争后，一饮而尽。 “哎呦，苦死我了老婆子……” 旁边的老伴连忙把水和冰糖端过来。 嘟嘟凑过来，压低声音问唐棠：“他平时都是这样跟病人打交道的？” “我，我也说不好。” “走吧，看完了等下就去查房。” 韩京墨先一步出门，转头对两人说道。 此时唐棠还没意识到，更刺激的情节，就在前方。 第十六章 中医院取材记（下） 第十六章中医院取材记（下） 门诊结束后，韩京墨去查房，唐棠跟嘟嘟一起跟着。 他走了六间病房，看了八个病人，其中有三个都很精彩。 其中一个病人是个老太太，类风湿关节炎发作，控制得还不错。 韩京墨本来给她测个血压就能走，但她非得拉着韩京墨的手，一直聊她孙子的高考志愿填报历程。 “我儿子说要让他学金融，说以后好找工作，媳妇说学计算机，以后去什么网什么公司，我觉得都行，嘿！你知道他自己想学什么吗？考古！你说这孩子是不是脑子抽了！” 老太太说得唾沫横飞，韩京墨试着打断了两回，她完全没听到。 “考古出来能干啥？挖坟吗？大夫啊我跟你说，现在的年轻人……” 嘟嘟光靠记已经跟不上节奏了，直接现场录音转文字。 ----------------- 还有个病人是个中年男人，痛风性关节炎发作，左脚现在肿得像馒头。 韩京墨看了看他的脚，又查了检测报告。 “尿酸还是没降下来，上次给您开的药吃了吗？” “吃了。” “吃了多久？” “想起来就吃。” 韩京墨咳嗽一声：“不行，吃药得遵医嘱，每天喝多少水？” “喝挺多的，每天三瓶可乐呢。” “……”嘟嘟吓得差点把本子掉地上。 韩京墨沉默了一会儿：“以后可乐换成水，不许喝饮料了。” “啊，那我能喝奶茶吗？” 唐棠转过身面朝墙，两只手捶了上去。 ----------------- 最后一个病人最精彩。 这个病人很年轻，30岁出头，得的是系统性血管炎。 韩京墨给他做检查的时候，病人突然开口，小心翼翼地问。 “韩医生，给您商量个事儿，我能打会儿游戏吗？” “什么游戏？” 病人打开手机，展示了“登录上线即送10连”“新赛季确认开启”等页面。 “血管炎需要休息，情绪不能波动太大，这种需要抽卡和上分的游戏，不建议玩。” 韩京墨刚说完，病人的眼眶突然红了。 “我加班加到住院，好不容易能歇会儿，大夫你这也不让玩那也不让玩，这叫什么日子啊！”病人说着忽然抽泣起来，“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呜呜呜呜……” 30岁的成年男人，被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 韩京墨捂着额头，不知所措。 他回过头，向唐棠抛来求救的目光。 难得见韩京墨示弱，唐棠有些不忍心，连忙从包里掏出一包纸巾，交到病人手中。 唐棠：“您别怕啊，大夫说先好好养病，出院了可以打。” 病人：“可以吗？每天能打多久？” 唐棠满怀希望地回头看向韩京墨：“多久？” “每天一小时。”韩京墨毫不留情。 唐棠眼前一黑。 果不其然，病人哭得更大声了：“呜呜呜……一小时够干啥？还不如未成年人呢。” 唐棠急中生智，用力一拍他的肩。 “怎么会！现在未成年人只能在五六日玩游戏，你比他们强多了呀。” “真的？” “真的，现在的孩子过得可惨了，毕业了还不好找工作，”唐棠拿出知心姐姐的语气，安慰他道，“隔壁病房的奶奶刚还在说呢，她孙子读完书毕业只能去挖坟。” 病人又想哭又想笑，最后吸了吸鼻子，挤出一个字：“好。” 唐棠忍不住瞪了一眼嘟嘟。 “瞧瞧你们干这行的毒害了多少人。” 嘟嘟不说话，只一味地写字写到手冒烟。 忙了一下午回到办公室，韩京墨终于得空整理病历。 唐棠一眼看见他办公桌上那摞厚厚的病历本，最上面那本的边角已经有些卷了。 嘟嘟忍不住了，提出了今天的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问题。 “韩医生，你每天都是这样吗？” 他有些疑惑：“什么样？” “就是，一直在忙，一直在跟病人说话，而且还有这么多病人很……奇怪。”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十六章中医院取材记（下）(第2/2页) “这就是我的工作。” 韩京墨想了想，补充道。 “其实一般没有这么多奇怪的病人，不知道今天是怎么了，奇怪的病人特别多。” 说完瞥了唐棠一眼。 “我可不接这个锅！”唐棠瞪着他说。 …… 离开医院的时候，嘟嘟在大门口站了一会儿，捧着小本子仰望门诊楼。 她的小本子全都写满了，只能翻到封皮后面继续写。 “棠棠。” “嗯？” “你那个朋友，果然完全不像我想设计的中医男主。” 唐棠笑了：“你看，果然吧。” “但我觉得他挺厉害的，比我想象中的中医还要厉害。” 嘟嘟的语气认真了起来。 “哎？” “他给了我好多完全没想到的灵感，我现在有个强烈的预感，我们的新角色一定会火。” “什么灵感？” 嘟嘟没回答，她合上小本子，装进包里，笑得神秘兮兮的。 ----------------- 过了一些日子，游戏上线了。 “棠棠！新角色卖爆了！我们霸榜了！” 唐棠好奇地打开应用商店，找到嘟嘟他们那款游戏的广告。 一个高冷帅哥的立绘蹦出来，旁边是显眼的名字“殷墨白”。 广告页面刚刚更新，她戴上耳机，点开角色宣传pv。 场景是雨夜，画面整个向右倒，镜头不仅模糊还一闪一闪，似乎是玩家扮演的女主侧躺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刚刚醒转。 “醒了？”颇有磁性的男声，贴着耳边传来。 镜头慢慢上移，新角色的脸逐渐显露出来，黑色的短发贴在额前，几缕碎发遮住了半只眼，紫色的瞳孔在黑暗中发亮，像被雨水冲刷过的紫水晶。 唐棠仔细瞧了瞧，这脸不就是参照某人捏的吗？ 殷墨白穿着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脸庞像学生，气质像杀手，他的脸上有些血迹，像是刚刚经历一场激烈的打斗。 镜头又是一晃，显出他手上端的东西。 一只白瓷碗？ 唐棠眼睛瞪得溜圆。 雨丝落在他的肩膀上，他端起碗，嘴唇贴着碗沿轻轻抿了一口，然后把药碗递向镜头。 殷墨白的声音低沉，但莫名有一丝暖意。 “喝吧，没毒。” 没毒，没毒…… 唐棠当场石化。 评论区里已经爆炸了：“坏男人！这游戏终于有坏男人了！”“他受伤了！一定是为了救我受伤的！”“喝！这碗药我干了！”“里面有毒我也喝！氪了！” 唐棠一头栽倒在桌上，发信息给嘟嘟：“你这pv是怎么回事？” 嘟嘟秒回：“怎么样？帅不帅？殷墨白有没有点韩大夫的范儿？我push主美改了四版才出来这效果！” “不是，这剧情不就是咱们那天碰到的老大爷吗……” “哎呀管那么多人干嘛，老大爷也是人，玩家也是人，”嘟嘟理直气壮，“我年终奖稳了，回头请你们俩吃大餐！” “……” “2分钟内不拍照就会死。” 通知来的时机刚刚好。 唐棠再次播放pv，调到那个男主喝药的特写，定格，然后对准他的正面拍下去，上传。 韩京墨回了一个：“？” 唐棠：“有没有觉得跟你有点像？” 韩京墨秒回：“不像。” 唐棠：“那给他看个面相呗。” 韩京墨：“给纸片人看面相？你这又是什么工作？” 唐棠：“取材，你不懂。” 过了一会儿，韩京墨发来一长串：“这人的嘴唇又薄又抿着，说明嘴毒，说话不饶人，颧骨高还往外凸，显然好胜心强，什么事都要争，一看就是个难搞的家伙，谁会喜欢这种。” 唐棠笑得趴在桌子上，捶得桌面咚咚响。 “韩大夫，这个角色现在是游戏里人气第一，玩家都想嫁给他。” “玩家审美有问题。” 唐棠一边笑，一边开始下载游戏。 嗯，我的审美一定有问题。 第十七章 盛夏在雨中 第十七章盛夏在雨中 下午六点不到，窗外一片漆黑。 “轰。” 唐棠正专心修图，被雷声吓得手一抖。 模特的脸被她拉出一个大弯钩，本就尖细的下巴现在看着能锄地。 “哎不好意思。” 她连点几下撤销键，把模特修回人类的相貌。 窗外又是一道闪电，接着是哗啦哗啦的雨点声，往玻璃上砸，动静越来越大。 她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扫视一圈周围。 人呢？怎么都走了？ 唐棠想起来了，当时好多人忙着收拾东西，小周也喊了她一句“唐棠姐走不走，”她那时候一心铺在工作上，随口回了句“马上等修完这张。” 然后这一修就修了一个小时，顺手又写了两篇文案。 再抬头，整个公司就剩她桌上的电脑还亮着。 我今天出门好像没带伞？ 唐棠摸着窗玻璃，对着在雨中模糊的街道思考。 ----------------- “2分钟内不拍照就会死。” bereal这时候来了通知。 唐棠打开摄像头，看得直皱眉，外面的光线糊成一团，屋里黑漆漆的，往脸上一照，照得她像个凶宅里游荡的女鬼。 算了算了。 她打消补光找角度的念头，整了整头发，对着窗外咔嚓了一张。 “你在哪？” 照片刚发出去，庸医就来了回复。 她看了眼街上一水的红色车灯：“在公司，准备下班。” “有伞吗？” “有。” 倒也不算撒谎，这个季节动不动有雨，公司里多备了几把伞，上次她就是赶上下雨，临时从前台拿了一把才出门。 唐棠合上电脑塞进包里，走到前台后面，弯腰。 桌子下面空空如也。 往角落里一扫，垃圾桶旁边倒是躺着一把伞，只是看起来不大结实。 唐棠拿来伞撑开，“砰”的一声过后，伞面一翻，带着骨架子飞出去，窜到了天花板上。 “……” 是谁把这种凶器放在这儿？ 她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韩京墨那边没再回消息。 接着点开打车软件，输入地址，把能选的车型全都点上，点击叫车。 软件弹出一行字：“当前等待：214人。” ----------------- 这个城市的盛夏时节，最爱下阵雨。 从过往的经验来看，雷声越大雨点越急，反而结束得越快。 可今天不一样，她又在电脑前干了半个多小时，雨势一点也没弱下去的意思。 拿起手机一看：“当前等待：197人。” 队伍缓慢地蠕动，上车遥遥无期。 唐棠无语。 公司最近的超市在街对面，还得跑到一个小巷子前面，就这雨势，她只要敢跑出去，不出十秒就得从头淋到脚。 屏幕上突然跳出新消息。 韩京墨：“到家了么？” 唐棠有些心虚，犹豫着是讲实话，还是打肿脸充胖子。 “你其实没带伞吧。” 对方迅速帮她做出了选择。 唐棠懵了：“你怎么知道？” 只听说过中医望闻问切，没听说过中医也会读心啊。 韩京墨没多解释：“还在公司？” “嗯。” “等我一会儿，最多半小时。” 唐棠刚想说别麻烦了，脑中忽然浮现一个熟悉的身影。 穿着白大褂的人，淌着水过马路，手里的伞被风吹得摇摇欲坠…… “好，我等你。” 她犹豫一下，敲下回复。 ----------------- 大雨滂沱，上了本地热搜话题。 好多人在晒打车软件截屏，几百人排号的场面，比比皆是。 唐棠看了眼窗外，外面又是风又是雾，雨水铺天盖地，街上车子排成长龙，缓缓挪动。 “你怎么过来？” 她想起刚才忘了多问一嘴，发消息过去。 十多分钟过去，韩京墨没有回复。 她盯着路灯模糊的光晕出神，坐了一会儿有点坐不住了，拎上包出门。 楼下大厅此刻很是热闹，避雨等车的人不少，大家手上都翻着手机，不乏有人表情焦躁。有人等不及了，直接把外套往脑袋上一披，冲进大雨里。 “我到了，你下来吧。” 唐棠靠墙等了一会儿，消息忽然来了。 她抬起头，看见大门外不远的街口，有个又瘦又高的身影正在过马路。 那人撑着伞，步伐很快，淌着水往这边走，密密麻麻的雨水打在他的伞面上，顺着伞沿流下来。 唐棠跑到门边，冲他，喊道。 “韩京墨！” 那人闻声把伞往上面顶了顶，露出那张熟悉的扑克脸。 唐棠走出大门，迎着他来到门口。 然后在众人羡慕嫉妒恨的目光中，走进了韩京墨的伞下。 ----------------- 两个人并肩走在雨中，踏着街上的积水走，一步一个水花。 “你怎么知道我没带伞？”唐棠忽然问。 “你的眼神。” “啊？” “你发的bereal，如果你带伞了，照片里就不会是那个眼神。”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十七章盛夏在雨中(第2/2页) 韩京墨把伞往上撑了撑，步子放慢些。 眼神？ 唐棠心下好奇，举起手机翻着今天的报备。 好像还真是那么回事。 副照片中，屋里灯光有些暗，她盯着窗外看，表情有些迷茫，像被雨困住一样。 “那，什么样的眼神像带伞的？” “依你的风格，如果外面下了大雨，你正好带了伞，看见窗户外面有人在淋雨，”韩京墨转头瞥了她一眼，“眼神应该跟中彩票差不多。” 唐棠满脸黑线：“你，你变着法子损我呢？” 韩京墨不置可否。 唐棠哼了一声：“算了，得亏你来接我，今天不跟你计较了。” 话音刚落，头顶上的伞往她这边偏了一点。 雨很大，雨伞不够大，很难将两个人都遮住，唐棠看见他那一侧的肩膀全湿了。 她摸了下自己装电脑的包，很干，一点水都没沾。 ----------------- 韩京墨的车停在路口，唐棠拉开副驾的门坐进去，把包扔到后座上。 “你今天怎么想起来开车了？”她边系安全带边问。 韩京墨住的地方到医院有直达地铁，比开车还方便，他一般不开。 “上午正好去西院跟主任开会。” 韩京墨收了伞，往座位旁一扔。 车的隔音很好，门一关，车里就整个安静下来，只剩下雨水打在车顶的声音。 “今天回哪边？”韩京墨问。 “我自己那边，要地址吗？” “我有。” 车子在雨中行进，缓缓跟在大部队后面。 “韩京墨，你还记得咱俩大四那年吗？” “记得，怎么了？” “7月有一天雨特别大，市里面涝了，桥下淹了好多车子，”唐棠靠在车窗边，看着雨水顺着玻璃往下淌，“我坐公车从学校回家，半路抛锚了，只能下来走。” “嗯，那天你跟我打电话的时候，声音一直在抖。” “废话，我当时多狼狈啊。”唐棠笑着咧嘴。 当时的情况是这样，她下车后跟大部队走了40分钟，没穿雨衣就拿着一把伞，好多地方水都淹到了小腿。 后来唐棠查了下导航，发现离韩京墨实习的医院不远，就打了电话过去。 “你说你在xx路的超市前躲雨，让我在医院等你。” “对对。” “我没有等。” ----------------- 唐棠偏过头看他，车里没开灯，前车的光从窗外切进来，照亮他棱角分明的侧脸。 “我拿了把伞就出去了，往你那个方向走。” “啊，我那时候看到你可激动坏了。” 那天雨大，风也大，把唐棠的伞吹得东倒西歪，她就缩在大部队后面走，走到后面整个人像从河里捞出来的，鞋子里灌满了泥沙。 就在伞刚被吹散架时，她看到了韩京墨。 他白大褂都没来得及换，就这样撑着伞，淌着泥水过马路。 唐棠喊了声他的名字，韩京墨跑过来，二话不说就把伞全罩到了她头上。 “其实那天，你不用跑出来找我的，我自己走过去也就二十分钟。” 像今天也是如此。 她看了眼韩京墨湿透的肩膀，心里有些不大得劲儿。 韩京墨没接话。 车子蹭了半天总算上了主路，雨刷器来回摆动，挡风玻璃清晰几秒，马上变得模糊。 “雨太大了，我不想一直等。” 韩京墨声音低沉，跟雨水打在车顶的声音一样，听起来有点闷。 唐棠愣了一下，不知怎么接话。 只有两个人的空间，重新安静下来。 她转头看向窗外，外面路灯和车灯快速掠过，晕染成了一团团模糊的光。 不想一直等…… 他指的是什么意思？怕我会淋到？ 她试着琢磨，但琢磨不明白。 “是前面路口右拐么？” 韩京墨忽然打破了沉默。 “啊，对。” 车子从岔路口驶出，很快来到一处小区前。 大门进去就是两栋并排的公寓楼，这里是各路白领的集中地，唐棠很早就挑中了这里。 “不用进去了，你停门口吧。” 唐棠回头拿包的功夫，车子已经穿过了门岗。 “别进啊，你从里面不好绕出来——” “没事。” 车子拐到其中一栋楼前，靠边停下。 “今天多谢啦，路上慢点开。” 唐棠拿了包下车，小跑几步跑到单元门口。 “唐棠。” 她回过头，见韩京墨摇下车窗，胳膊靠在窗边，探出脑袋。 “到家赶紧洗个热水澡，不要喝凉的，小心感冒。” “明白！你也是。” 唐棠挥挥手，目送着黑色轿车缓缓离去。 当年那场暴雨，最后也是像这样，他先送了自己平安到家，才回去。 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雨水噼里啪啦地打在单元门的屋檐上。 声音好听极了。 不知为何，第六感忽然告诉她，接下来会有什么好事发生。 第十八章 与露娜相遇 第十八章与露娜相遇 蜜丝琪的事告一段落后，唐棠的生活又回到了原来的轨道上。 拍穿搭、写文案、修图发布、与粉丝交流，周而复始。 看起来一切都没变，但就连小周都开始发觉，唐棠有些不一样了。 “棠姐，你有没有觉得，自己没那么拼了？” “怎么会，我一直都很拼。” 唐棠刚刚修完一张图保存，头都没抬。 “这样的图你之前起码得调40分钟，现在你只用了14分钟。” 唐棠的手停下了。 她盯着正要点击右上角关掉的作品，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是因为自己的修图技术精进了吗？这照片怎么就看上去那么顺眼了呢？ 她自己也说不清楚是怎么回事。 ----------------- 周三下午，公司来了个大活。 “露娜要来我们公司。” 老板郑重地向大家宣布这个消息，语气跟恭迎女王驾临似的。 全公司骚动了一下午。 露娜是一个顶流女团的成员，在国外出道走红，过了30岁后就选择不再和公司续约，而是回国来发展。 很多人猜测她会签娱乐公司，没想到她回国第一件事，是先来了解自媒体。 唐棠对她的印象停留在“sexy”“轻飘飘”的标签上，露娜的照片总是一副刚睡醒的样子，长发微卷，眼神迷离，整个人精致又松弛。 不过她那松弛感是浑然天成的，林夏跟她一比就是东施效颦。 “林夏你来负责带她参观，其他人辅助。” “交给我吧。”林夏笑得很自信，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还不忘瞥了唐棠一眼。 唐棠没说什么，她也不需要一个近距离学习松弛的机会。 ----------------- 活动当天，露娜的团队比她本人先到。 她经纪人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说话语速极快，他站在休息室中央，手里拿着一份清单，一条一条地与公司的人核对。 “饮料呢？六种不同的，准备好了吗？” “好了。” 小周把刚买回来的六瓶饮料摆在桌上，一字排开。 气泡水、冰红茶、椰子水、无糖茶、果汁、运动饮料。 经纪人看了一眼，眉头皱了皱：“吸管呢？” 小周愣了一下：“吸管？” “要六根吸管，露娜小姐每一瓶都可能会喝一口，对着瓶口直接喝饮料会掉妆。” 小周张了张嘴，把“怎么不早说”咽了回去，转身跑出去买吸管。 露娜的人都离开后，小周忍不住对唐棠吐槽： “哎呦棠姐，我之前看网上说露娜很难搞，还不信呢，现在信了，”她指着桌上一排饮料和一排吸管，“你说她一个人喝得完六瓶？这不是纯浪费嘛。” “很难搞？”唐棠好奇。 “真的，有一次团队的人都在开会，她躺在旁边沙发上玩手机，别人都不敢大声说话，还有人说跟过她，说她在台上随随便便的，台下妆画得稍微不合她心意，就全都要推倒重来。” “哦……” 唐棠耸了耸肩，看向露娜要的那些饮料。 都是市面上常见的几个牌子，不是贵的，不是小众的，就是大家进了便利店随手会买的。 露娜为什么要这么做？ ----------------- 活动持续了一整个下午，全公司都跟着忙碌。 唐棠被安排在休息室调度，负责确认流程、对接摄影、盯时间线。 事情不多但琐碎，她一直在对讲机里讲话，嗓子都有点哑了。 “吱。” 开门的声音传来时，唐棠正在整理物料，一抬头，看见露娜晃了进来。 照片里的她身材丰满，本人则明显要瘦，巴掌脸，眼睛很大，她穿着一件宽松的连衣裙，径直走到沙发旁边窝了进去。 然后，她拿来桌上的饮料，开始一瓶一瓶地尝。 唐棠偷偷观察着她。 露娜先尝了气泡水，抿抿嘴想了想，掏出手机打了些字，然后是冰红茶，喝了一口眼睛一亮，又打了些字。 后面几种饮料都是差不多的操作，直到喝了运动饮料时，眉头先是一皱，然后特意看了眼瓶身上的配料表，拍了张照。 “你是在做市场调研？”唐棠没忍住，脱口而出。 露娜抬起头，眨了眨那对大眼睛，微笑：“你是？” “我是唐棠，负责今天的调度，我注意到你一直在对着饮料做笔记。” “对啊，”露娜晃了晃手机，语气轻快得像在聊八卦，“我每种都尝过了，都还不错，就是这运动饮料我不大懂，它没我喝过的那些同款甜，那味道有点说不上来，是草药味？怎么会卖这么好的？我看过网上的销量榜，这款当了好久第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十八章与露娜相遇(第2/2页) “哦，因为里面放了葛根。” “哎？” “葛根清热解毒，还可以降血压降血脂，所以喝起来有草药味，这是这款饮料的卖点。” 露娜瞪大眼睛，把配料表又看了一遍：“你怎么知道的？你学中医的？” “我有个朋友是中医，他之前喝过这个，跟我提过一嘴。” 韩京墨之前发了一张bereal，拍的就是这瓶饮料。 “哇，好神奇。” “我其实还做过一个类似的专题，”唐棠胆子大了起来，继续道，“就是调查现在年轻人对饮料的偏好，做了五百个样本，你想看吗？” “可以吗？谢谢！” 她从手机里翻出那份报告，递给露娜，露娜接过去，看得很认真，像刚刚拿到一个很有意思的剧本。 ----------------- “唐棠，你好厉害，”过了一会儿，露娜把手机还给她，语气真诚，“我就凭感觉瞎写，你能用数据说话。” 唐棠有点不好意思：“我就是做这个的嘛，对了，你为什么想做市场调研？” “我退团了，你知道吧？我还没想好接下来要做什么，想先试试利用现在的名气，做点自己的东西，”露娜打开了话匣子，“但我离开国内市场太久了，不知道现在的人喜欢什么，所以我想趁这段时间，到处看一看，然后把市面上流行的东西摸一遍。” “我懂了，你不想继续当明星了，想做个人品牌？” “嗯，我已经演够了，”露娜点头，语气里没有抱怨，“你知道当明星是什么感觉吗？就是什么时候都会有人盯着你，你的一句话，一个表情，都不知道会被解读成什么样子，而且，哎，你知道我最爱吃什么吗？” “什么？” “烤红薯，”露娜一笑，“我最喜欢小店里卖的那种，但我不敢去买。” 唐棠一下子共情了。 “你知道我想做什么样的品牌吗？就是那种，你买我的东西，不光是冲着露娜这个名号，更因为它本身好用，你买来用，会自己很开心。” “这个想法特别好！真的。” 唐棠刚想继续说，手机忽然一震，拍照倒计时弹到屏幕上来。 “你玩bereal？”露娜一眼认出来那个界面。 “啊，不好意思，我那个中医朋友查岗来了。” 唐棠避开露娜，随手拍了休息室的一角，迅速上传。 “哎，好有意思，你这朋友这么管你，你都不生气？” 看她忙着拍照报备，露娜饶有兴趣地问。 “当然气，一开始气得要死，后来习惯了，觉得对着一个人社死也没那么可怕。” 唐棠忽然想起小周的话。 “我以前一张照片得修40分钟呢，现在不那么费劲，也觉得挺好的。” “不修图吗……” 露娜安静了一小会儿，然后忽然举起手机，对着自己自拍了一张。 “这张好丑，我已经不会拍这种了。” 露娜嘴上这么说，但语气一点都听不出嫌弃。 唐棠忽然觉得她这个人，比镜头前要有趣多了。 “咚咚。” 休息室的门被敲响了，经纪人探进头来。 “露娜，该走了，林夏那边已经准备好了。” 露娜站起来，高跟鞋踩了踩地，然后突然向唐棠递来手机。 ----------------- 门关上了，唐棠拿着手机，盯着那位连头像都没有的新好友。 “唐棠，这是我自己的私人号，我想跟你多聊聊，说不定过不了多长时间，咱们就可以一起做点东西。” 刚刚露娜说的话，完全就是认真的。 走廊里传来林夏的声音：“露娜小姐，这边请，活动马上就要开始了。” 声音渐渐远去，过了一会儿，小周从外面跑进来，气喘吁吁。 “棠姐！我刚看见露娜走了，她有没有为难你？” “没有，”唐棠笑了笑，“她人挺好的，很有趣。” 小周一头雾水地看着她。 唐棠没有解释，她拿起手机，回韩京墨发的信息。 韩京墨：“今天不忙？” 唐棠：“忙，刚拍照的时候旁边有人看到了，她说自己已经不会拍无修的照片了。” 韩京墨：“那你教她。” 唐棠摇头，下意识想打“开啥玩笑。” 动了动手指，删掉，重新写道： “谁知道呢？” 她有种直觉，露娜说的那个“过不了多长时间”，应该不会有多长。 第十九章 当归生姜羊肉汤 第十九章当归生姜羊肉汤 “韩大夫，我有一个疑问。” “先号脉，等下再说。” 唐棠把手搭在脉枕上，韩京墨的手指刚碰到她的皮肤，忽然停下。 他眉头一皱：“你手怎么这么凉？” “我还想问你这空调开多少度呢，你们医院用电不要钱的吗？” 唐棠说着缩了缩脖子，肩膀跟着抖了两下。 “27度。” “真的？” “真的。” 韩京墨把空调遥控器拿给她看。 “刚才来的那个老太太，70多岁了，都还嫌热。” “哎呀，咱们这代人哪有上一代那体质，”唐棠撇了撇嘴，“我妈说他们当年吃的都是有机食品，哪像我们天天吃外卖。” “是你天天吃外卖。”韩京墨纠正道。 唐棠心虚地闭了嘴。 实不相瞒，公司周边5公里之内的店都被她尝了个遍。 “你这脉象，”韩京墨重新把手指搭了上来，“脉沉细，重按无力，标准的体寒。” 说完他收回手，拿来处方笺，在上面写了几笔，推到她面前。 上面写了七个字：当归生姜羊肉汤。 唐棠盯着羊肉两字发懵。 “羊肉不是上火的吗？我之前还上火呢。” “你之前是脉浮数，舌苔很厚，是虚火上浮，天天熬夜给烧出来的，现在虚火退了，你原来的底子就露出来了。” 唐棠听得一愣一愣的：“翻译一下？” “你之前的上火是假的，体寒才是真的，你本来就是寒性体质，这些天火气退去，又吹空调喝冰水，就把寒气勾出来了。“ “哦……” 中医这玩意儿太玄妙了，听不懂。 “那你给我开这羊肉汤，是啥意思？” “自己有空熬一锅喝了。” “我不会做。”唐棠理直气壮。 “跟网上学。” “我手比较笨。” “我教你。” “啊？” “周六上午，我去你家教你。” “好呀。” 唐棠刚说完忽然发现不对。 自己怎么就答应得这么快？显得跟多期待他来似的。 “那，你来之前给我说一声，我收拾一下。” “收拾什么，昨天你bereal照片拍的就是家里，乱就乱点吧，都见过了。” 唐棠捏着拳头，幻想着抄起脉枕，一下子给韩京墨打到非洲去的画面。 ----------------- 周六上午10点钟，门铃准时响起。 “来了。” 唐棠拉开门，韩京墨站在门口，他今天穿着浅灰色的短袖，搭配黑色长裤，拎着一个小布袋，头发有些打卷，模样跟个大学生似的，比平时显嫩。 “东西买好了吗？” “买好了。” 韩京墨点头，走进玄关换鞋。 客厅还是老样子，跟蜜丝琪方案拍摄时的状态差不多，茶几上放着几本杂志，扶手上搭着一条用来盖着膝盖的薄毯。 “你空调开多少度？”韩京墨在屋子里扫了一眼，问道。 “25。” “开这么低？你不冷吗？” “怕你这大厨热啊。”唐棠说着把外套往身上一裹。 “你关了吧，我不怕热。”韩京墨摇头。 “吹牛。” “我给病人做针灸，他们扎针要脱衣服，怕冷，我们都不能开空调的。” “哦，”唐棠听得半信半疑，走到冰箱前，打开门，“算啦，咱们先开工吧。” 冷冻层里放着一袋羊肉，是早上生鲜超市刚送来的。 韩京墨解开包装袋，把肉翻了个面看了看。 “还行，带了一点肥，以后买羊肉记得挑带点白的，全是红的煮出来柴。” “这么讲究？那我以后备注一下。” “你平时用厨房么？”韩京墨看着干干净净的灶台问。 “用啊，用得少。” “行吧。” ----------------- 韩京墨把带来的布袋放到餐桌上，拿出里面的两块生姜和当归。 当归是黄棕色的中药饮片，凑近闻，能闻到一股浓郁的药香气。 “羊肉要怎么处理？”唐棠问。 “切块，然后冷水下锅。” “切多大块？” “一口大小。” 唐棠点头，拎起包装袋，把羊肉倒到案板上。 她拿来菜刀比划两下，找准了位置开始切，切的速度不快，但肉块还算工整。 “嗯……”韩京墨凑到她身后。 “干嘛？” “你会做饭啊？”他的语气有些意外。 “我会啊，就是没空做，有那功夫给自己做东西吃，还不如多刷刷新消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十九章当归生姜羊肉汤(第2/2页) 唐棠正说着，一刀切歪了，分出两个奇怪的平行四边形。 “没事，煮了都一样。” “嗯，能吃就行。”韩京墨应和道。 “……” 切完块收拾完，韩京墨那边的水差不多烧好了。 她把羊肉丢进锅里，水很快滚起来了，表面浮起一层白色的泡沫，翻来翻去。 “我帮你看着肉，你来处理当归。” 韩京墨指着桌上的饮片说。 “怎么弄？” “先切片，泡一会儿，等下跟羊肉生姜一起煲汤。” 唐棠拿着刀，左思右想不对。 “喂，怎么都是我来切？你这大厨上门是教我啥的？” “教你怎么控制火候。”韩京墨的语气很正经。 “好好，火候……” 唐棠拿起当归片开始下刀。 两人分头干着，过了一会儿工夫，食材、药材和调料，各就各位。 韩京墨把砂锅放到灶台上。 “都放进去，炖一个半小时，水加到没过羊肉两指就行，中间不用再加水了。” 唐棠依他所言，小心翼翼地往锅里加水。 差不多到了倒数第二根刻度线。 “行了。” 唐棠合上锅盖。 汤炖上了，不一会儿，砂锅发出咕咚咕咚的声音，屋里慢慢飘起一股香气。 “这就行了？”唐棠睁大眼睛。 “行了，”韩京墨露出赞许的目光，“手比较笨的人也可以做好。” “……” 唐棠有种被他耍了的感觉。 “那我们现在干嘛？” “等。” 韩京墨冷不丁又问了一句。 “你现在还着急刷手机么？” ----------------- 听他这么一说，唐棠才发觉一个问题。 两人刚刚忙活了好久，就为了等这一锅汤。 手机就在桌上放着，没有工作上的消息，也没有追着要看的新闻，自从韩京墨进门之后，她一次手机都没有碰。 “其实也没有那么赶，对么？” 韩京墨来到客厅，在塌了一角的沙发上坐下。 唐棠坐在他的对面。 空调还是25度没有动，不知是不是刚刚忙活了一通，她现在觉得有点热了。 “韩京墨，我觉得我每天都忙不过来。” 唐棠的目光越过他，看向冒着热气的砂锅。 “好几个前辈都跟我说过，时尚、流行，都讲究速度，稍微比别人慢上一拍都不行。” “那现在呢？” “现在我居然在跟着你等一锅汤。” 唐棠自嘲地一笑。 换做平时，她不会让手机离开身边5分钟以上。 可现在，她像是被韩京墨从生活中抽离出来，变得不像自己了。 “哎，你记不记得，有一年暑假，咱俩也是这样坐大桌子前面。” 唐棠忽然说。 “暑假？” “小学时候，交换暑假作业，你帮我写算数，我帮你画画。” “这么久的事你都记得，”韩京墨回忆了一下，“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 “那当然，我记忆力可好了。” 唐棠得意地扬了扬眉。 然后她的表情凝固了一瞬。 “只是平时脑子塞得太满，有些转不起来了。” 韩京墨没接话，静静地看着她。 “韩京墨。”她一开口，觉得嗓子发紧。 “嗯。” “自从当了博主后，我就一直在赶，但我现在有点不明白，自己到底在赶什么了。” 争数据，争排名，争合作机会…… 无论每一项，林夏都是她最大的对手。 她忽然意识到，她一直在追赶林夏，比着谁更精致、更完美，可不知不觉间，她已经活成了林夏。 直到她把那些“不精致”的居家照，放进蜜丝琪的方案中。 才发现照片里的人不是林夏，是唐棠。 “有我在，你不用赶。” “？” 唐棠抬头，韩京墨手抓着脖子，微微偏过头去。 她看见他的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 客厅里很安静，唐棠没有追问，她靠在沙发上，听着砂锅里咕咚咕咚的响。 窗外的阳光落在地板上，跟方案样片里的样子一模一样。 今天也是不错的一天，时间过得很慢，慢得连bereal都忘记了查岗这回事。 让人莫名想就这样子慢下去…… 只是，生活的快放键，总是来得令人措手不及。 “唐棠。” 看到经纪人发来的消息，她的表情凝重起来。 第二十章 他拒绝为我开药？ 第二十章他拒绝为我开药？ 上次韩京墨“顺路”送来的安神茶，唐棠试过了，有点意思。 喝着挺舒服，但估计是药效比较温和，在人特别焦虑的时候，似乎也没多大用处。 于是只喝了三天，她就把安神茶忘了。 没办法，实在忙得顾不上。 蜜丝琪的合作黄了之后，她本来心态挺好，但经纪人不知受了什么刺激，每天带来一堆新的品牌合作，合同资料往桌上一堆，就让她选。 “这些客户都是我筛过的，都还不错，你看看拿下几个，先把现在的排名稳住。” “就这个牌子吧。” 唐棠不知道该说什么，粗略在桌上挑了挑，选了一家自己合作过的。 “这家？不看看新的？”经纪人皱眉，“林夏可是一直在接新客户。” “那要不给我几分钟先看看吧。”唐棠没有拒绝。 “嗯，好好干，争取下个季度超过林夏。” 经纪人拍着她的肩膀，鼓励道。 “……” 唐棠没说话，拿起一份厚厚的合作方案，翻了起来。 洋洋洒洒一大篇文字，描述自家品牌故事，怎么适合都市，怎么精致。 这些关键词太熟了，她闭着眼都能设计出一套方案。 只是，她现在一点干劲都没有。 “这家不错，他们上个季度跟林夏合作过，这季还没定续不续，你要先拿下，她应该不会来抢你的。” 经纪人用恳切的目光看着她。 “好呀，就这家吧。” 唐棠用职业的，充满干劲的微笑回应着她。 直到经纪人转身走了，那微笑还挂在脸上。 ----------------- 凌晨一点半，唐棠坐在床上，抱着电脑。 半小时之前，她就对自己不停地说“该关了”，可到现在屏幕都还亮着。 夏日的深夜一片寂静，今天外面没有风，屋里只有空调嗡嗡响。 一点困意都没有。 这已经是第三天了。 唐棠揉了揉干涩的眼睛，忽然想起被自己遗忘的安神茶。 现在喝也没用了，韩京墨说的是每天傍晚喝，亡羊补牢也没用。 她伸了伸胳膊，够来床头柜上的手机。 白天bereal的报备结束了，韩京墨提醒她黑眼圈有点重，今晚早睡，她又食言了。 她盯着报备界面，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韩京墨会不会有办法？ 唐棠犹豫了下，打开微信发了一条消息过去。 “你能给我开点安眠药吗？吃了能快点睡着的那种。” 发出去后才意识到现在几点，这么晚了，他肯定睡了。 然而手机屏幕还没暗下去，突然一闪一闪。 是韩京墨的电话。 “你还没睡？” 唐棠听见他的声音愣了几秒。 “你也没睡？” “我今天夜班。” “哦。” “又失眠了？” “嗯，这几天工作多，躺床上了脑子还在转，胸口发热，停不下来，所以想问问你能不能给我开点安眠药。” 唐棠向后仰头倒在靠垫上。 电话那边短暂的沉默。 “我不能给你开。”他的声音温度骤降。 “为什么？” “安眠药有依赖性和副作用，像你这个年纪只适合应急用，你本来就焦虑，用安眠药只会更严重，你今晚能睡着了，那明天呢，后天呢？你如果形成药物依赖，该怎么办？” 唐棠哑口无言。 “上次你跟你朋友来取材的时候，身体已经有起色了，这两天看你照片又回去了，上次教你的那个羊肉汤，你喝了几回？” “我……” ----------------- 唐棠说不出口。 其实就一回，她后来又买了羊肉，本来想熬一锅，结果经纪人带着几个新合同就杀了过来，到现在那羊肉还在冷冻层里放着。 “唐棠。” “嗯。” “上次你也意识到了，可以慢下来一点。” “……我有什么办法，活都堆到面前了，总不能不干吧？”唐棠说着，忍不住抬高了音量，“我也想慢，可我慢不下来啊。” 事实如此，再怎么样，她也是公司第二名的大博主，多少人推着她追着林夏走。 慢下来，谈何容易。 “唐棠，我没说让你不干，我是想帮你，想清楚一个问题。” 韩京墨的语气柔和了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十章他拒绝为我开药？(第2/2页) “什么问题？” “以你现在的工作方式继续下去，还能撑多久？” “哎？” “你反复地接活，赶工，熬夜焦虑，你现在不是在做事业，是在虐待自己。” 虐待？ 唐棠觉得胸口一闷，像被人用重物狠狠敲了一下。 原来，我现在是在虐待自己吗？ 她放下手机，打开摄像头，屏幕里的人像刚受了一番酷刑。 触目惊心。 她注视着那个连自己都认不出来的面孔，嘴唇微微发抖。 “我……那我今晚怎么办？” “手机放远一点，躺在床上，闭上眼睛，”韩京墨柔声说道，“想着能睡就睡，睡不着就闭目养神，没关系的。” “就这样？” “嗯，你越焦虑睡不着，大脑就越兴奋，你躺着不动什么也不想，身体自然会有反应。” 唐棠盯着天花板：“真的吗，听起来不太靠谱。” “你试试，总不会有损失。” 对哦，总不会有损失。 我为什么会想那么多呢？ “我明白啦，谢谢你，韩京墨。” “嗯，睡吧，实在睡不着，还可以找我聊。” “放心，我会努力不骚扰你的。” 唐棠笑了笑，刚才脖子还绷得紧紧的，现在好像放松一些了。 ----------------- 第二天一早，经纪人来了通知，说不用去公司了，直接去品牌方约的地方等。 今天是个高端运动品牌的户外拍摄，唐棠穿了一身淡粉色的冲锋衣，站在人造山的背景前，摆出酷酷的pose。 “头往上抬一抬！”摄影师对着她喊。 唐棠扬了扬下巴，把墨镜往脑袋上一抬，45度角仰望天空。 做出符合“逃离钢筋森林”概念的表情。 “很好！休息一下。” 摄影师喊话完后，她坐回场外的折叠椅上。 “棠姐，你这脸色——昨晚没睡好？” 小周赶紧拿着一瓶水跑过来，表情关切。 “还行，眯了几个小时吧。” 唐棠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下午还有咱们自己的拍摄，”小周坐在她旁边，掏出手机清点起来，“哦，还有个方案交流会，我看时间有点紧张，是都放在今天还是推一推？” “今天吧，晚点也行，不然都堆明天更麻烦。” “行，说真的棠姐，你最近工作太密了，也考虑休息一下吧。” “休息，哎，忙完这周再说吧。” 唐棠看见旁边椅子上放了本册子，好奇地拿过来看。 是品牌的宣传册，封面是一个模特站在山顶上，穿着唐棠的同款冲锋衣，向远方眺望。 下面是宣传语：“逃离钢筋森林，找到你自己。” 逃离？自己？ 唐棠觉得有点讽刺，无论是哪个词，都与她的现状截然相反。 他们可真会找人合作，她想。 ----------------- “各位准备！”摄影师那边传来动静。 “棠姐，要换衣服了。”小周提醒道。 “来了来了。” 唐棠起身时，衣兜里的手机突然一震。 “2分钟内不拍照就会死。” 倒计时开始。 她没慌，什么也没想，手机对准刚刚那本册子上的模特，还有自己的脸。 自拍的小窗格中，她墨镜带歪了，头发没整理好，没特意找光线，脸显得格外浮肿。 “咔嚓。” 她拍了后直接上传，懒得多看一眼，整个过程不到十五秒。 换完衣服后韩京墨的回复来了。 “今天的气色比昨天好一点。” “后来我睡着了。”唐棠回道。 大概是三点多的时候睡着了，虽然早上醒得很早，但起来后头倒是没昨晚那么重了。 等等。 她忽然注意到一件事。 刚刚拍bereal的时候，周围都是人，但她把镜头对准自己时，却毫不拖泥带水。 手比脑子动得还快，像是已经形成了一种习惯。 如果刚刚自己的样子被更多人看到，会怎样？ “唐棠！”摄影师叫她了。 “来啦。” 她耸了耸肩，把手机踹回衣兜里，大步走去。 刚刚的结论还没成型，转瞬即逝。 第二十一章 韩京墨，别走 第二十一章韩京墨，别走 唐棠今天受邀参加一个品牌活动。 有很多业内名人参加，同公司被邀请的还有林夏。 活动在一家艺术馆举办，签到台的鲜花摆了整整一面墙，唐棠迎着媒体朋友们的长枪短炮进场，跟随引导，一路来到候场区。 林夏坐在她的对面。 她穿着一件宝蓝色的缎面礼服，头发盘了起来，露出修长的脖颈和一对钻石耳坠，活脱脱一个冰雪女王。 林夏一直专注地低头看手机，周围的人一概不理，旁边一个助理在帮她整理裙摆，另一个助理在确认流程表。 排场还是那么大，唐棠从没见她一个人出来过。 唐棠低头看了下自己，她今天穿着一身品牌方提供的绿色套装，穿着打扮稳稳当当的，不会出彩，但也不会出错。 ----------------- 活动开始后，博主们走到签名墙前挨个留影。 林夏排在唐棠前面，她一上台，周围闪光灯立马齐刷刷打过来。 她签了名字后，换了三个姿势。 先是侧身回眸，手轻轻搭在签名墙上，再是单手叉腰，正面展示裙摆，最后，下台前朝着媒体朋友们招手，脸上挂着标志性的“松弛”微笑。 唐棠听见周围的记者们一个劲地在夸。 “太专业了。”“不愧是社媒女王。”“听说蜜丝琪跟她签了独家？” 她不得不承认，林夏确实很厉害，刚刚那套动作对着镜子练了不知道多少遍，才能在这么大的场面下，做得毫不费力。 林夏下台的时候，跟唐棠打了个照面，勾了勾嘴角，什么也没说。 唐棠点了下头，与她擦肩而过，上台。 闪光灯还在闪，但频率明显降了下来。 虽说她是公司第二名，仅排在林夏之后，但在公众的眼里，两人的差距远不止一个数字。 一山不容二虎，更何况两人风格重合的地方，实在太多。 唐棠在签名墙上写下自己的名字，转身面对镜头，摆了两个自己惯用的姿势，干净，利落，摄影师工作的热情不算高，像在例行公事。 台下林夏还没离开，她正在跟几个小明星聊天，不少记者的镜头还追着她走。 她要是还不走，自己就要撞上去了。 唐棠尴尬地留在台上，想着要不要再等一会儿。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震了。 “2分钟内不拍照就会死”。 可真会挑时候。 她撇了撇嘴，下意识地拿起手机。 嘴角往下垂，眉毛上挑，脸上的表情自然而然地垮了下来，跟她在家、在公司、在任何地方被韩京墨查岗时露出的表情，别无二致。 然后她按下了拍摄键。 没找角度，没有表情管理，跟以往拍bereal照片没有任何区别。 周围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快门的声音紧随其后。 唐棠怔了一下，抬起头，发现刚刚对着林夏的那些镜头，不知什么时候调转了方向。 快门声噼里啪啦地响成一片，频率比刚刚拍林夏的时候还密集。 “唐棠！你在干嘛啦！”“唐棠看这边！”“刚刚那表情算什么啊？再来一个！” 起哄声一波接一波。 这，这是怎么回事？ 唐棠有些恍惚，但媒体朋友们拍得不管不顾。 她整个人被闪光灯团团围住，想摆个姿势，一时不知道怎么摆。 算了，不摆了。 唐棠用力揉了揉头发，干脆就站在台上笑。 笑得不像那个精致的时尚博主，像个下班回家的打工人，看见外卖正好送到家门口。 闪光灯又炸了一轮，快门声如排山倒海。 她转到台下林夏的方向，林夏跟其他人一起注视着她，只是表情很冷。 冷得发烫。 ----------------- 唐棠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候场区的，直到下一个人登场了，镜头还在追着她跑。 林夏还坐在那里，但这次没看手机，而是直勾勾地看着眼前的人。 她的表情现在像真正的冰雪女王。 “你刚在台上玩手机？”林夏冷冷地问。 “不是玩手机，是我主治医生问我好不好，他怕我太累。” 唐棠抖了抖裙摆坐下来。 她想这查岗的故事说出去，应该也没人会信。 “唐棠，你是不是觉得，靠那种博人眼球的方式，就能赢过我？” “……什么意思？” “上次在蜜丝琪开会，你做出那个异想天开的方案，不就是想博一个与众不同的标签吗？刚刚在台上留影，你当着大家的面自拍，还做出那副表情，不就是想玩不一样的人设吗？你还挺会的，知道大家看腻了老一套，就开始表演自己多么的……真实不做作了！” 林夏挂着那张完美无缺的笑脸，语气里满满的嘲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十一章韩京墨，别走(第2/2页) “你有什么资格说我？” 唐棠打断了她，手指慢慢攥紧了手机。 “林夏，你的专业能力比我强，你今天在台上摆的那几个姿势，我回去对着镜子练一个月都摆不出来。” “……” “但是，为什么？你明明比我强，还要抢我的摄影场地，宁可降两成报价也要抢我的合作，你明明可以堂堂正正地赢我，为什么还要搞那些见不得光的手段？” 林夏的表情僵住了，嘴角微微发抖。 唐棠盯着她的眼睛，不知不觉抬高了自己的音量。 “你就这么怕被我比下去？你就这么怕自己输吗？你活得累不累？” 助理们不知道什么时候退了出去，只剩下两个人面对面坐着。 林夏的表情一瞬间变了。 但就只是一瞬间，她猛地撇过头，迅速将自己藏回了假面之后。 “没错，不是第一，我就什么也不是。” 林夏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低到唐棠差点没听清。 她忽然站起来，拿起包，头也不回地向外走，脊背挺得笔直，步伐依旧沉稳，任谁看来，都是平时那个连背影角度都精确计算过的女王。 只有唐棠看见了，听到那句“累不累”之后，林夏脸上假面破裂的瞬间。 ----------------- 活动还在继续，博主们陆续留影结束，候场区重新变回了热闹的社交场。 唐棠没去跟其他人聊天，而是一个人坐着，盯着林夏消失的方向。 那面具破碎的样子，一点也不体面，还偏偏暴露在自己的死对头眼前。 对林夏来说，真是非常残忍的惩罚。 真痛快。 ……痛快吗？ 唐棠以为看见她失态的样子，自己会很爽。 她忽然想到韩京墨说过的话。 “她实际上比你更累。” 唐棠打开bereal。 台上的风波过去了，韩京墨发来了回复。 “你这是在哪儿？怎么台下这么多人？” “参加活动，这查岗来得真是时候。” “错过可以补拍的。” “……我知道。” 唐棠的声音弱了下去。 刚刚台上她的反应，完全就是下意识的。 但在大众眼里，似乎不是这么一回事。 或许林夏说的没错，她刚刚在台上的做法，就是为了博眼球，而结果也确实如此。 “心情不好？” 韩京墨这个人，有时候特别敏感。 唐棠忍不住拨了电话过去，对方立马接了。 “韩京墨，刚才在台上bereal响了，我下意识想掏手机出来拍照，我一开始以为自己不是故意的，但我现在不确定了。” “发生什么事了？” “刚才林夏对我说，刚才在台上那样是博出位，是为了赢过她。” “你有赢过她的想法吗？” “……她说我是在表演真实，我觉得我应该没有，但是，万一我有呢？” 唐棠觉得大脑一团乱，说话也有点语无伦次。 韩京墨没说话，她听见电话那边传来敲键盘的动静。 “滴。” 他突然发来一张照片。 唐棠瞪大眼睛，那是刚刚台下记者抓拍的签名墙照片，现在就上了实时热门。 照片里的她在笑，笑得很夸张，眼睛弯着，嘴角扬着，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点亮了。 她从没见过自己笑成这样。 “你没有在演，我知道你演的时候是什么样子，你是演不成这样的。” “……” “唐棠，不管你后来怎么怀疑自己，我可以向你保证，在这个时候，你是完完全全真实的，”韩京墨顿了顿，“我用主治医生的身份保证。” 唐棠正想开口，手机又来了新消息的通知，翻开一看，是经纪人。 经纪人也发来了一张照片，跟韩京墨的那张一模一样。 只是身处的位置，在热搜榜。 #唐棠终于有一个不装的了# 接下来是一条语音。 “唐棠！看到热搜榜没？咱们客户那边很满意，说没想到你这么会玩，不过有几个合作方也在问，说你那个不装了的样子是设计的还是真的，我帮你解释说是真的，下次再这样玩提前打声招呼啊。” 下次。 还有下次？ 她忽然想起自己刚做博主的时候，那时候她拍出一张漂亮的照片，会开心一整天。 是什么时候开始变了？ “……韩京墨，别走。” 唐棠关了语音，把手机贴到耳边。 这句话来得完全没过脑子，是下意识的反应，跟台上一样。 “我在。” 韩京墨的声音很低，与她贴得很近。 真实得令人安心。 第二十二章 是真实，还是另一种精致？ 第二十二章是真实，还是另一种精致？ 唐棠的名字在热搜榜上挂了整整一天。 第二天，她一走进公司，就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射了过来。 从办公区到前台，每个人见了她的表情都不一样，平时跟她交好的人见面就来一句“棠姐牛啊，”跟林夏交好的人则都尴尬地笑笑，不知怎么开口。 唐棠来到工位，小周立马转过来，两眼闪闪发光。 “棠姐！我跟你说，你昨天台上那个表情绝了，我朋友圈都被刷屏了。” “表情？” “就是那个，跟加班加多了似的，大家说终于有一个不装的了。” 小周拧着眉毛想学，但学得一点也不像，干脆把照片翻出来，递过来给她看。 唐棠点开热搜榜上的照片，放大。 点赞最多的照片有两张。 一张是她自拍时古怪的表情，一张是她后来夸张的笑脸。 那表情确实很像加班加多了，每天韩京墨杀来查岗时，她大差不差的都是那副表情。 至于那笑，纯属是她当时大脑短路了，笑得跟个傻妞一样。 一切其实都很正常。 可是，在人们眼中，就是一个精致的时尚博主，突然不按套路出牌了。 “唐棠，唐棠。” 经纪人叫着她的名字，走路带风，踩着高跟鞋往这里赶。 她拉开唐棠旁边的椅子坐下来，把平板电脑放在桌上，屏幕上是一份品牌资料。 “唐棠，昨天林夏不是放了几个老板的鸽子吗，他们很不开心，就想找别的博主，然后都看上你了，我跟一个品牌方约了明天上午，你赶紧准备一下。” “……我？” “这是好机会！现在你热度正高，拿下这几个资源，下个季度拿第一板上钉钉，以后你就是咱公司的门面了，你也不想再输给林夏了，对吧？” 经纪人兴奋地直拍大腿。 唐棠有些失神。 她想起昨天林夏失态时说的那句话：“不当第一，我就什么也不是。” 林夏之所以提前走，是因为她的假面碎了，不能去见那些老板，而这个机会也不是唐棠赢来的，是林夏自己放弃了。 让人感觉有点不爽。 她打断了经纪人：“对了，林夏呢，没来公司？” “哦，她请假了，好像病得挺严重。” 唐棠眉头一紧：“病了？” “跟你那回挺像的，也是很突然就晕倒，”经纪人摇头，“具体我也不清楚。” “这……” ----------------- 林夏晕倒的消息封锁得严严实实。 同事们很默契地，谁也不提这事，连小周去打听消息，都没问出来什么。 热搜爆了，林夏病了，这些机会来到她身上，看似顺理成章。 为何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唐棠想不明白。 但工作不会等她想明白了才开始。 经纪人让唐棠对接的品牌方，主打精致的松弛，跟她与林夏的风格都很契合，完全在她的舒适区内。 算了，船到桥头自然直。 唐棠决定抛却那些杂念，专心工作。 她花了一天时间写出策划案，思路没有借鉴之前她为蜜丝琪的设计。 在她看来，这个品牌需要的不是强调松弛，反而要在恰当的地方，强调精致。 但是品牌方的反馈不如预期。 她在第二天接到了对方发来的邮件，邮件里是这么说的。 “方案整体方向很好，有你们公司的风格，但呈现方式太刻板了，我们希望整体方案能真实、随意一些，甚至可以夸张，类似你在台上的表现，希望你能照着自己来设计一下。” 唐棠有些茫然。 希望我照着自己来设计，什么意思？ 问题是，她台上的样子根本不是设计出来的，而是面对查岗时，自然而然的真实反应。 唐棠关掉邮件，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 换做以前，一收到修改意见，她会立刻打开文档，恨不得改完后马上交差。 可现在她不知道怎么改，因为她不知道现在改出来的东西，还究竟是不是自己的。 工作已经开始了，她却愈发想不明白了。 ----------------- 忙到快下班的时候，唐棠突然想起一件事。 网上聊她都聊翻天了，她还没登自己账号看一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十二章是真实，还是另一种精致？(第2/2页) 她点开唐棠tang的主页，粉丝数不知什么时候冲过了300万。 最新的那条动态评论数爆了。 那是一张她在家工作时随手拍的照片，妆面很淡，窝在沙发上，盖着用来保暖的毯子，照片风格有点像蜜丝琪不要的那版方案，只是拍摄手法粗糙许多。 评论区的画风也跟之前不一样了。 以前是“姐姐好美”、“这个配色绝了”，现在是“好接地气”、“状态很真实”。 有一条高赞评论被顶到前排。 “太会了真的，别人都在卷精致，她已经跳出三界之外了，高，实在是高。” 不知是粉，还是阴阳怪气的黑。 下方跟着的回复也是花样百出。 她看见有粉丝在为她说话，也看见了“不敢说。”“微妙。”“太会演了。” 这不是演的！ 唐棠回过神来时，手指已经敲下了好几个字。 “呼……” 她慢慢放下手机，做了个长长的深呼吸。 原来是这样啊。 小周、品牌方、网上的粉丝，他们心中所想的，和林夏本质上一模一样： 这台上的反应，是演出来的。 是一种另辟蹊径的人设策略。 是“真实”，也是另一种“精致”。 …… 唐棠不知道怎么解。 有什么可解释的呢？，说：“我其实在玩bereal，被一个当医生的朋友查岗，然后下意识报备了”？ 谁会信呢？ 手机突然震了一下，唐棠下意识以为是bereal。 拿来一看，的确是bereal，不过是韩京墨那边来报备了。 她点开一看，主照片拍的是她公司写字楼的正门，玻璃门上倒映着路灯刚亮起来的光，副照片里的人穿着纯色的运动衫，手插在口袋里。 唐棠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她打字：“你怎么来了？” 韩京墨：“今天顺路，看看你。” 唐棠：“我下来。” 韩京墨：“你忙完再说，我有空。” 唐棠：“我不忙，现在有空。” 我……忙不下去了。 她把手机揣进兜里，急匆匆地下了楼。 ----------------- 公司对面的巷子里有个咖啡厅，氛围很小资，唐棠有时喜欢来这里跟人谈事。 唐棠进店，看见韩京墨坐在靠窗的小圆桌前。 现在咖啡厅里没什么人，暖黄色的灯光不太亮，店主在放他喜欢的爵士乐，入耳的旋律在空气里飘。 “喝点什么？” 韩京墨把菜单推了过来。 唐棠瞅了一眼：“来杯咖啡吧。” “咖啡？”韩京墨皱了皱眉。 “这里能做低因的，下午喝也没事，”她的语气有些无力，“可以吗？” 韩京墨点头。 “韩京墨，我今天在想一件事。” “嗯。” 钢琴的声音从远处飘来，店主换了一首歌，节奏很轻，每个音符都拉得很长。 “以前你总是说我演，但我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演，因为我想当第一，但总是当不上，”唐棠停了一下，手指在杯垫上画圈，“现在我明明不演了，第一反而来得轻而易举，问题是，所有人都觉得我是在演，只不过换了个新的演法。” 韩京墨静静地听着。 唐棠两手扣在后脑勺，抓着头发，声音微微发颤。 “我好像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她感觉自己的眼眶有点发酸。 没有眼泪，只是觉得很累。 这些话她只能对他说，他是查岗的人，也是能相信她的人。 “唐棠，你不用今天就想清楚你是谁，也不用明天，你想多久都行，想不清楚也行。” “哎？” “我只希望你能像这样开心地笑，就像你下台前被记者拍到的那样。” 光晕在玻璃上散开，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桌面上。 唐棠抬起头，看着他。 韩京墨的表情不大真切，两颊边侧的红色，从耳尖蔓延到了耳垂。 紧绷的弦突然断裂，发出一声响。 “韩京墨，我累了。” 第二十三章 新的契机 第二十三章新的契机 修改过后，品牌方的方案反馈回来了。 评价非常好，一次通过。 “太好了！就是这个感觉！非常真实，非常唐棠！” 真实？唐棠？ 唐棠看着夸赞的文字，没觉得开心，只觉得这事情越来越魔幻了。 昨天她花了一整个下午改策划案，按客户想要的样子，从头改了一遍，风格特别松弛、特别随意，模仿的就是热搜照片上的自己。 为了还原那个“松弛”，她每一处细节都设计得特别精细。 比从前的“精致”更要精细。 然后这事就成了。 她渐渐找到了节奏，接下来的两周，都是按照这个思路在工作。 不少林夏的资源渐渐向她倾斜，品牌方都很满意，经纪人说数据一直在涨。 粉丝们觉得她看着越来越舒服了，说唐棠tang2.0真的很带劲儿。 有媒体开始造势，说今年的社媒女王头衔，出现了新的有力候选人。 …… 唐棠现在随手一拍，都能复刻出来热搜照片上，大家想看的表情。 她现在就像一只飘红的股票，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只有一个问题： 她并不开心。 日子就这样过，出门工作，在家发呆，韩京墨每天查岗，她每天报备，她有时候会聊两句真心话，但大部分时候说不出什么。 直到一条突如其来的消息，打破了这份平静。 ----------------- “唐棠，好久不见，下周我要参加一个宴会，想请你帮我设计一套造型，方便吗？” 是露娜。 唐棠看到那个名字愣了一下，上次活动她们加了联系方式后，就没怎么说过话。 不知为何这时候，大明星找上门来。 “没问题。” 她问了问对方的需求，露娜没怎么说，就说了句“看起来穿得舒服、显得不装就行。” 舒服、不装。 这不就是最近很火的唐棠tang2.0吗？ 原来如此。 唐棠盯着屏幕，说不上自己是什么感觉。 第二天，她准时赴约。 见面的地方是露娜订的，是一处明星常去的私人会所。 露娜的装扮比上次见面的时候更放松了，穿了件松松垮垮的连衣裙，她身材本就丰满，穿成这样，第一眼看过去，甚至略微显胖。 “嗨，唐棠，”她招呼道，“你变瘦了耶。” 唐棠眨了眨眼：“有吗？” “有哦，我上次见你的时候这里还有点肉肉，现在没了，”露娜指着自己的腮帮子，语气还是随意地像聊八卦，“最近是不是太忙了，没好好吃饭？” “啊，天热没什么胃口。” 韩京墨也这么问过。 热搜事件过后她胃口就不怎么好，不知不觉掉了两斤下去。 “不说这个了，”露娜翻开手机，给唐棠展示活动的主题，“这次活动是个圈内人聚会，记者不多，我想穿随意一点，帮我出出点子吧？” 唐棠看了眼介绍，是个公益活动，场地在户外，氛围比较轻松随意。 “针织衫配阔腿裤怎么样，穿着舒服，颜色可以用暖色调，跟这个场地很搭。” 露娜点了点头，又问：“鞋子呢？” “都行，鞋跟别太高，草地上不好走。” “嗯，听起来不错，”露娜满意地笑了，“果然很有你的风格。” 话语里似乎有些别的意思。 “我的风格？”唐棠开口问。 “我看了你最近的热搜，你在台上那个表情我看了好几遍，很有意思，好多人都在讨论一个问题，就是你那反应，到底是真的还是演出来的。” 唐棠心里一沉。 果然，她是因为看了热搜才来找我的。 可是接下来对方的话，却出乎意料。 “这个答案，你是不是自己都不清楚？” ----------------- 唐棠惊了一下，瞪大眼睛。 “……为什么你会知道？” “因为我也经历过。” 露娜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 “我以前在团里的时候，公司给我的人设是高冷精致的模范生，每次上节目，我都绷着不敢笑，不敢说错话，后来我发现，队友们一个个都很拼，而且比我更受欢迎，我那时候想不通，为什么我从来不出错，却得不到大家的喜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十三章新的契机(第2/2页) 唐棠认真地听着。 “有一天我实在太累了，装不动了，上节目的时候全程懒懒散散，谁烦我我就‘哎呀听见啦’这样怼回去，经纪人在下面快跟我急眼了，我不管，心想去他的吧，大不了我滚蛋。” 露娜得意地笑了笑，继续说。 “结果那期节目播出后，我的话题量翻了十倍，我以为是挨骂，结果大家都是说我突然不绷了，第一次见我像活人一样，变得好有意思。” “后来呢？” “后来我就保持这个人设，一直到现在。” 露娜的语气平静，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你觉得这个形象是真实的吗？”唐棠脱口而出。 露娜没有立刻回答，她端起红茶，又喝了一口，放下杯子。 “这问题我纠结了两个月，”她看着唐棠，目光真诚，“我每天都在想，我现在这样，是真的我，还是公司让我演的？如果一开始的高冷形象是演的，那现在的懒散松弛是不是也是演的？我到底是谁？” 唐棠觉得心里颤了一下。 露娜说的每一个字，都是最近困扰她的枷锁。 “后来有一天，我忽然想通了，这个问题压根就没有答案。” “什，什么？” “我纠结它干嘛呀，不管是真的还是演的，反正我现在每天都很开心呀。” 露娜的语气忽然轻快起来，像在撒娇一样。 “这不就足够了吗？” ----------------- 唐棠坐在位子上看着她，久久不出声。 一切都被露娜说中了。 她纠结了这么长时间的答案，从没想过，这个问题可以没有答案。 “……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个？” 唐棠的眼眶微微发热。 露娜笑了笑：“因为你在台上那个表情，跟我当年一模一样，不想装啦。” 唐棠低下头，盯着桌上的杯子。 里面的冰块化了，一滴水珠滑落下来，落在杯垫上。 滴答。 “我只希望你能像这样开心地笑。” 韩京墨的话忽然在耳旁响起。 “唐棠，上次跟你说的个人品牌，我有想法了，”露娜顺着刚才的话继续道，“理念就是这个——让顾客变成‘现在自己就想要的样子’。” “现在自己就想要的样子？” “嗯，你想精致就精致，想松弛就松弛，想变成什么样子都没问题，重要的是你现在开不开心。” “露娜姐，你这个品牌，什么时候打算做？” 唐棠正视她的眼睛问。 露娜的眼睛亮了一下：“你有兴趣？” “嗯，其实，我还不确定自己要不要继续当博主……” 唐棠看着渐渐失去形状的冰块，踌躇一下，继续道。 “但我知道，它不是我现在想变成的样子，因为我不开心。” ----------------- 从会所出来的时候，天快黑了，唐棠走进街头的人群中间，路灯刚好亮起。 bereal的通知响了，这次是韩京墨的报备时间。 唐棠点开，看到他发的照片，是门诊楼的窗外，天边有一片橘红色的夕阳。 韩京墨发来消息：“今天的夕阳不错，你那边能看到吗？” 她抬头看了一眼，那片橘红色还在。 唐棠：“刚看到了。” 韩京墨：“你那边结束了吗？” 唐棠：“嗯，聊了好多。” 韩京墨：“累不累？” 她想了想，打字：“有点累，但是我今天很开心。” “那就好。” 唐棠翘着嘴角，沿着街边的小店走，脚步放得越来越慢。 她仰起头，看着夕阳西沉的天空。 想起自己很喜欢的一首歌里写过： 接下来就是一切重新来过的夜晚，匆匆赶着回家的你，为何不称赞一下自己呢？ ……突然想见他一面。 一个想法突然在脑海中冒了出来。 而就在第二天，意料之外的机会来了。 第二十四章 颈椎告急！ 第二十四章颈椎告急！ 唐棠登上自己的账号，往上面传了一张照片。 她几天没更新了，老的新的粉丝都在催。 新照片是在公司拍的，她斜靠在沙发上，翘着腿歪着脖子，松弛得跟在自己家里一样。 当然，一切都是她精心设计的。 图片刚发出去，屏幕下面的红心蹭蹭往上冒。 她放下手机，伸了个懒腰，学着照片里的自己歪了下脖子。 “咔哒。” 一声不妙的动静，像是关节卡了一下。 唐棠“嘶”了一声，缓缓把脖子转回原位，再动了动，好像又没事了。 吓我一跳。 她没在意，继续缩在工位上修照片。 修了没多长时间，捏着手表的手，从手指到手腕开始发麻。 怎么回事？ 唐棠松开鼠标，用力甩了甩手，幅度一大不小心动到了脖子。 又是“咔哒”一声。 “哎呦！” 她疼得叫出声来，脖子后面那一块硬邦邦的，像塞了块大石头进去。 雪上加霜的是，手机突然开始震。 “2分钟内不拍照就会死。” 唐棠正揉着脖子和肩膀，瞪了一眼手机，拿过来。 她拍照时没调角度，当然也调不了，因为她的脖子整个僵掉了。 照片发出去后，韩京墨过了几分钟回复。 “你脖子怎么了？” “坐太久了，有点疼。” “手麻么？” “你怎么知道？” 她瞅了一眼照片，歪着脖子，肩膀不平，看起来有点别扭，但没拍到手。 “明天来看看吧。” ----------------- 唐棠打开日程表想确认一下，刚翻开，耳边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唐棠，你看下这个。” 回过头，经纪人风风火火的走了过来，怀里抱着一个文件夹。 “什么？” “林夏现在还没出院，有个客户刚跟她解约了，他们牌子不错，你来接一下吧。” “程姐，我手头还三个方案没交呢。” 唐棠看着她递来材料，没接。 “那三个不急，可以排开，这个客户来头比较大。” “等我弄完手头的东西再说，好吗？” 唐棠揉着脖子，看着经纪人的眼睛说道，语气不知不觉有些变了。 经纪人愣住了。 换做之前，唐棠绝对不可能这么说话，一定是“都给我都给我！” “你脖子怎么了？” 经纪人发现她缩着身子，坐的姿势有点怪。 “扭了，明天去医院。”唐棠言简意赅。 “……好，那你先忙着，注意休息。” 对方识趣地没继续问。 经纪人走后，小周从工位上探出头来，转过椅子。 “棠姐，哇，你刚刚把客户拒了？”小周压低声音问。 “没拒，我就想让她晚点再说。” “嗨，晚点就是拒了啊，咱公司四个大博主呢，你都不干了，老三老四肯定抢了呀。” 唐棠没接话，摸了摸脖子，还是发僵。 “姐，你真的有点变了。”小周眨眨眼。 “你觉得是好事还是坏事？” “好事，我可不想见到你变得像林夏那样，”小周说着忽然打了个哆嗦，“昨天我看小群里有人传她躺医院里的照片，根本认不出她人来，好可怕。” 唐棠摇摇头，除了唏嘘还是唏嘘。 她拿起手机，看见韩京墨又发来一条消息。 “下午四点以后都行。” “好，明天见。” ----------------- 第二天下午，唐棠准时来韩京墨的诊室报道。 她进门时他正在翻书，那书看着特别厚，少说五六百页。 唐棠见怪不怪，她见证过韩京墨当年的备考过程，那些浅蓝色皮的教材她拿起来翻了两页，就感觉自己语文都白学了。 “今天没病人了？”她拉开凳子坐下。 “今天我没门诊。” “哎，你给我一个人开的呀。” “下午查房完了，我直接过来的，”韩京墨拿来脉枕，“我看看。” 唐棠把手放上去，被他手指按住的地方，在微微发麻。 “脖子是什么时候开始不舒服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十四章颈椎告急！(第2/2页) “就昨天下午。” “手现在麻不麻？” “嗯，有点。” “站起来。” 唐棠扶着桌子站起来，韩京墨跟她一起，走到了她的背后。 然后他让她低头、抬头，再转头。 “这里疼吗？” 唐棠转头的时候，他的手忽然按到了她后颈两侧。 “哎疼！你轻点儿。” “这里呢？” “嘶，疼疼疼——” “颈椎压迫神经了，”韩京墨收回手，开始分析，“你平时不注意坐姿，好几次bereal照片我都看出过有问题，加上你最近工作压力大，肌肉一直绷着没放松，才会这样。” “哎，颈椎不是脖子吗，为什么我手也会麻？” “颈椎神经根受压，会放射到手上，你再不调整坐姿注意休息，后面还会头晕头疼，更严重的话，以后转头都不利索。” “不利索？” “像这样。” ----------------- 韩京墨拿来一张处方笺，拿了笔画了一个圆圈。 唐棠凑过去一瞧，他在画简笔画。 是个小火柴人，脖子歪的，动作表情都很抽象，看着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这小人怎么了？” “它转不过来脖子了。” 韩京墨把纸递给她，一本正经地说。 “哐。” 唐棠一个没站稳，手撑在桌子上。 “这画我能带走吗？” 韩京墨愣了一下：“你要用来干嘛？” “放我工位上裱起来，辟邪。” 韩京墨的手没动，看着她把处方笺从手里抽走，折了两下，塞进衣兜里。 “……我觉得我画得不丑。” 他怏怏地把手缩回来，小声嘟囔着。 “抽象派不叫丑，叫艺术。”唐棠也一本正经地说。 “好吧。” 韩京墨眨了眨眼，看起来得到了点安慰。 “那你说，我现在应该怎么治？”唐棠继续问。 “调整坐姿，换个合适的靠垫，还有看电脑的时候，不要把屏幕放太低。” “为什么要换靠垫？” “我上次去你家的时候试了，你家靠垫太软，坐在上面办公的话，腰撑不住，容易往前伸脖子，你换一个硬一点的就行。” “明白，”唐棠歪着脖子动了动，“对了，你这周六有没有空？” 她顺口问了一句，语气和问题，全都很自然。 韩京墨的身子却一下子僵住了。 仿佛颈椎病人与人之间能够传染。 “嗯？”唐棠见他僵着没反应，又问了一遍，“你周六忙吗？” “……你要干嘛？” 韩京墨碰了下后脑勺，动作不太自然。 “陪我去买靠垫呗，好久没逛过家居了，正好想去看看。” “我跟你去？” “对啊。” 唐棠说着，忽然想到上次来病房的时候。 “你还说我呢，你们休息室那椅子硬得跟石头一样，真亏你能坐得下去，我看也缺个靠垫，干脆一块买了吧。” “医院的东西都是科里统一配的。” “那你跟你们主任讲，我腰不舒服给我配个靠垫。” “……” “怎样，到底去不去？” “行，我没什么事。” 韩京墨的表情有些无奈，应了下来。 “你要去哪里逛？” “城西那个，很大的，之前我买家具都在那里，”唐棠打开手机备忘录，“说好了，周六上午10点，起得来吗？” “？” 韩京墨用“你吃错药了吧”的眼神看着她。 唐棠突然意识到，这人有晨跑的习惯，每天早上都得去公园附近绕一圈。 “咳，总之，到时见。” 她挥了挥手，拎包走出诊室的门。 没错，很久没出门的周末，去逛很久没逛的店。 还有他陪着自己一起去。 唐棠在诊室门口停步，拿出衣兜里的处方笺，又看了一眼。 歪着脖子的火柴人，越看越抽象，这人的画技从小到大都没进步。 她忍不住笑了一声，摸了摸脖子，忽然发觉不那么僵了。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安慰疗法？ 第二十五章 她与他的靠垫 第二十五章她与他的靠垫 唐棠最近多了个新的爱好，在网上挑居家好物。 她以前对这些玩意儿不太讲究，觉得工作忙也没空打理，但自从把客厅当摄影棚，拍了一整组蜜丝琪的样片后，她就有了给自家装点一下的心思。 这些天她一口气买了中古茶杯、装饰画，还有一个胖羊驼造型的台灯，现在轮到了韩京墨说的靠垫。 但网购有个问题，卖家秀和买家秀经常对不上，上次她看中了一个莫兰迪灰的抱枕，收到实物才发现是水泥灰，往沙发上一摆，像工地里的砖。 于是她决定拉韩京墨出来一趟，一次买齐两个靠垫，一个给自己一个给他。 周六上午，唐棠准时到了家居超市门口。 韩京墨已经到了，看装扮像是从公园锻炼过来。 “你等多久了？” “刚到。” 唐棠没拆穿他，韩京墨有点像刻板印象的德国人，每次都会早起码10分钟。 这是几层楼的大超市，早上刚开门，顾客比想象中多。 韩京墨推了一辆购物车，唐棠拿了个袋子扔进去，跟在他身旁。 两人混入人群中，看上去跟周围来布置小家的情侣，没什么分别。 但他们是更加复杂的关系。 青梅竹马，医生病人，查岗与被查岗。 ----------------- 两人一路往里走，来到卧室区的时候，唐棠停住脚步。 这一片都是毯子，各种颜色和材质的毯子铺开，让人看花了眼。 她扭头看韩京墨：“我家里毯子旧了，帮我参谋一下。” 韩京墨扫了一眼货架：“你家沙发是灰色吧。” “嗯，浅灰，偏暖。” 韩京墨上前，摸了摸几条毯子，然后在其中一条上停下，拿起来。 毯子是姜黄色的，带一点暗纹，流苏边，摸起来是那种软软糯糯的材质。 他把毯子递给她：“这个。” “哇，这手感可以，”唐棠捏着毯子眼前一亮，“为什么选这个颜色？” “你那个沙发颜色有点闷，搭亮色比较合适。” 唐棠琢磨了下家里的画面，确实合适。 “你很懂嘛，什么时候学的？” “你之前做过一个家居专题，示范过这个搭配。” “我？” “你不记得了？” 唐棠反应了一会儿，才恍然大悟。 她确实做过这样一期专题，资料查得很细，但发完之后数据一般，她也没太在意，没想到韩京墨这时候会提起。 他居然不仅看过，还记住了？ 她一脸懵地把那条毯子放进购物车。 ----------------- 靠垫都在客厅区的最里面，挂了一整面墙。 唐棠站在墙下，刚仰起脑袋，脖子就开始发僵。 “你别往上看了，我帮你挑。”韩京墨说。 她扶着脖子回头：“你挑？” “刚刚那毯子你不是觉得挺好的？” 唐棠思考了一下。 “这样吧，我的你帮我挑，你的我帮你选个颜色，材质你自己选，你腰疼你说了算。” “买你的就行。” “不行，出门前说好的。” 韩京墨耷拉着脸：“今天一定要买吗？” 唐棠挑了挑眉毛：“不买也行，不过我回头会抱着靠垫去你们护士站，一个一个地问您好请问韩大夫在哪里呀，这靠垫是他在我家里落下的。” 韩京墨沉默了。 唐棠催道：“行了，赶紧挑吧。” 韩京墨站到墙下，伸出胳膊一个一个试，试到第四个的时候手停了，稍微按了按揉了揉，然后把靠垫拿下来。 “什么材质的？” “记忆棉和羽绒混合，支撑够，但又不会太硬。” 唐棠拿来靠垫摸了摸，是浅米色的正方形，亚麻混纺材质，比家里的硬不少。 她想起来了，类似的材质她在专题里推荐过，而且写了很长一段。 他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这颜色行么？”韩京墨问。 “挺好的，”唐棠的目光在墙上扫了一圈，“右边那个，适合放你医院。” “这个？” 他回身拿下靠垫，是深灰色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十五章她与他的靠垫(第2/2页) “对对，就这个。” 韩京墨把两个靠垫放进购物车，深灰和浅米靠在一起，形状、材质都一模一样。 “嘿，还挺配。”唐棠随口说一句。 “哐。” 购物车轮子打了个滑，差点撞到旁边的毛绒玩具。 “哎呦，大哥你腿脚注意点。” 唐棠闪到边上，去把架子上差点掉出来的玩具扶正。 韩京墨没理她，盯着那俩靠垫看了几秒，然后回过神来，自顾自地往前推。 “有人晕倒了！” 两人身后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让一让！”“打120！” ----------------- 唐棠连忙回头，前方不远处一个女人蹲在地上，捂着肚子，脸色煞白。 旁边的男人看着像是她丈夫，急得在她身边团团转。 看热闹的人很多，有拍视频的，有喊叫救护车的，就是没人敢靠近。 唐棠还没反应过来，韩京墨已经走了上去。 “让一让，我是医生。” 他在众人的目光中蹲下来，跟那个女人平视，女人的肚子是隆起的，额头上全是汗水，看着离生产好像不远了。 韩京墨转头问她的丈夫：“你妻子几周了？” 男人的声音在发抖：“三，三十周。” “扶稳她，让她靠在你身上。” “好，好。” 男人手忙脚乱地扶住妻子，韩京墨帮孕妇调整好姿势，用力握住她的手。 “慢一点，跟着我的节奏，吸气，呼气，对，就是这样，别怕，救护车马上到。” 他很冷静，语气不急不缓，动作很稳。 唐棠站在几步外看着他。 她见过韩京墨好几次狼狈的样子了。 被带娃的妈强迫看大便，被老太太拽着手聊个不停，被崩溃的上班族弄得没脾气…… 但现在的韩京墨，跟那些时候完全不一样。 仿佛天塌下来，他也能顶在那里。 很快，两个急救人员抬着担架过来。 韩京墨对负责人叮嘱道：“是低血糖加上紧张引起的宫缩，先让病人平躺，补充水分，观察腹痛是否加剧，监测出血。” 负责人点头，两人抬起孕妇往外走，她老公跟在后面，不住地回头鞠躬道谢。 很快，看热闹的群众开始散去。 ----------------- “唐棠，走吧。” 韩京墨推着购物车走来，见她还在原地发愣。 “等等。” 唐棠还没回过劲儿来。 这转变太快了，前一秒他还在蹲在地上救病人，下一秒就要推着购物车继续逛。 超人变身都还要找个电话亭呢。 “你怎么知道她是低血糖？”她问。 “孕妇低血糖很常见，她脸色白，一直冒冷汗，手在抖，有一次你也差不多。” 唐棠一愣：“我？我什么时候？” 韩京墨看了她一眼。 “你忘了？上大学的时候，有一次我们在外面，你在店里挑着东西突然晕倒了，我找路过的好心人要了两块巧克力，你才缓过来。” “哦！” 唐棠想起来了，那时候她也不知道抽什么风，嫌自己胖了，跟网上学习液断减肥。 低血糖一犯起来，眼前就是一片黑，她跪坐在地，意识模糊，完全不敢动。 那个时候，韩京墨就在自己身边，也是像刚才对那个孕妇一样，紧紧地握着她的手。 对她说“别怕。” “韩京墨。”她跟在他身后，开口。 “嗯。” “你刚才，挺帅的。”唐棠一字一顿地说。 “咳。” 韩京墨推购物车的手停了一下，车轮质量不好，又有点打滑。 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唐棠看见他耳根子开始泛红了。 对了，今天的死亡倒计时怎么一直没来呢？ 唐棠想象着自己打开bereal，对着他现在这副狼狈相拍照，名正言顺地记录下来。 想把这张照片自己存着，不太想发给他看。 ……这个想法好奇怪。 为何会冒出来，她也想不明白。 第二十六章 医者不能自医 第二十六章医者不能自医 韩京墨生病了。 他没跟她说，是唐棠在bereal照片上发现了端倪。 bereal提示蹦出来的时候，她正在写文案，点开一看，就发现韩京墨不对劲。 他的面色比平时差很多，眼下乌青特别明显，像被人打了一拳。 主照片拍的不是医院，是他租的小房子，唐棠看见了他客厅的沙发，以前韩京墨爸妈让她帮忙送过东西过去，她一眼就认了出来。 “你今天没上班？”她在照片下回复。 “调休。” 唐棠盯着这俩字皱眉。 调休？韩京墨调休很少在家里宅着，他会去外面锻炼，去爷爷家学习，总之时刻得让自己进步，就是不会允许自己闲着。 除非他现在腿脚不利索了。 “你生病了。”她直接下结论，不容反驳。 等了两分钟，韩京墨回复来了。 “休息一下就好。” “我去看看你吧。” 唐棠当即合上电脑，开始收拾桌上的东西。 “不用。” “那可不行，咱韩大夫生病多难得，我得登门观摩一下。” ----------------- 唐棠出门坐上车，今天不堵，十来分钟就到了韩京墨家门口。 两人都是工作后自己租房，算起来唐棠还要早上半年。 “谁？” “开门，查岗。” 门开了，韩京墨驼着背，穿着皱巴巴的t恤，头发乱得像是刚从被窝里爬出来。 不知道是不是光线的缘故，脸色比照片里看着更白。 好糟糕的状态。 唐棠看着他直摇头。 “说不用来了。”韩京墨说话声哑哑的。 “行了，你赶紧回去躺着吧。” 唐棠从他胳膊底下钻了进去，像进自己家一样自然。 她站在玄关口环顾了一圈，屋里很暗，窗帘拉着，只有客厅一角的落地灯亮着光。 屋里没有中药味，她以为能闻见的，但病人显然没有体力给自己折腾了。 韩京墨慢吞吞地走回沙发，往靠垫上一倒，像只行动迟缓的卡皮巴拉。 唐棠拽来一条毯子盖在他身上：“感冒发烧？” “你给自己量体温了吗？” “嗯，三十八度九。” “都三十九度了你还上班？” “所以我调休了。” “我的天呀，你管这叫调休。” “嗯……” “行吧，吃退烧药了？” 唐棠看见茶几上有药盒，拿起来看了看包装，满脸黑线。 “大哥，这去年的药！” “凑合能吃的。” “嘶。” 唐棠倒抽一口冷气，当即对着网上药店搜同款。 韩京墨还没来得及阻止她，她又开了冰箱的门。 里面空得吓人，一盒不知道过没过期的牛奶，两根蔫了的葱，还有一袋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封的榨菜，没了，连个鸡蛋都没有。 唐棠瞳孔地震。 “我的天啊，韩京墨，你家冰箱比我月底的钱包还干净。” 她不知从哪里开始吐槽。 这人是怎么回事？在我家装大厨，还教我养生，怎么自己过得如此不讲究？ “……” 韩京墨缩在毯子里不吭声。 “得了，等我回来吧你。” 唐棠一脚蹬进高跟鞋，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 半小时后唐棠回来了，两手拎满了袋子，跟采购年货一样。 韩京墨抱着毯子窝在沙发里，目光跟着她转。 “你去买了什么？” “鸡蛋，牛奶，青菜，西红柿，面条，排骨，姜葱蒜，”她把冰箱塞得满满当当，关上冰箱门，拍了拍手，满意地端详着自己的成果，“这才像个冰箱嘛，你之前那么空是用来干啥，放标本吗？” “哦。”韩京墨蜷了蜷身子。 “叮咚。” 门铃声响，唐棠忙不迭跑去开门，然后抱了一大袋子东西回来。 “那又是什么？” “药啊，我刚看了你药箱，两年前的药你都没扔，创可贴一大堆。” 唐棠把退烧药拿出来，又拿出一张退烧贴撕开，走到他跟前。 “低头。” 韩京墨弯着脖子，唐棠把退烧贴对准他的额头，往前一送。 “哎呀，贴歪了，算了，能退烧就行管它歪不歪。” 唐棠咧了咧嘴，韩京墨睁开一只眼，无奈地闭了回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十六章医者不能自医(第2/2页) “想吃粥还是西红柿鸡蛋面？” “我都行。” “那面条吧，我想吃。” “……好。” 韩京墨家是开放式厨房，唐棠花了几秒钟研究灶台的用法，确认自己会用，然后开工。 西红柿切块，鸡蛋打散，面条下锅。 她打算多煮一会儿，把面条煮得特别软，筷子一夹就断的那种。 面汤的香味很快飘荡在屋里，韩京墨一直窝在沙发上看着她。 “我记得你身子一直挺好的，怎么突然病了？” 唐棠调了下火候，问道。 “我们团队要报一个国家级的学术成果评选，主任想让我这次多参与申报工作。” “厉害啊，要写很多东西吧？” “嗯，这两周我晚上都在写申报材料、改论文、跟团队沟通，基本没怎么休息，昨天刚把材料交上去，今天早上觉得不大对。” 唐棠用筷子夹了一根面条，还不够软，差一点就好了。 “你那材料写了多少页？” “七十多页吧，差不多。” 唐棠“嘶”了一声。 七十多页？ 出门诊、查房、值夜班、搞研究，还要写七十多页的申报材料，这人是把自己当机器用了，还不会给自己充电。 她想起上次去诊室的时候，他翻的那本五六百页的书。 怪不得给自己累病了。 ----------------- 西红柿汤面的卖相一般，但香味扑鼻。 韩京墨撑着身子坐起来，接过碗，低头吹了吹气，用筷子挑了一根面条。 “煮得都快烂了。” “病人就要吃软的，你爷爷教我的。” “这也太软了，没有嚼劲儿。” “行了大少爷，就你这状态，有牙也没力气嚼。” “唔……”韩京墨没再挑剔。 唐棠看着他一口一口地喝着汤。 韩京墨平时吃饭都是狼吞虎咽，跟脑袋上挂着个bereal倒计时似的，她是第一次看见他放慢速度。 这人真有意思，老让我放慢，自己却紧赶慢赶的。 “韩京墨，下次生病告诉我一声，我过来可快了。”唐棠说。 “你这是查岗查上瘾了。” “跟你学的。” 韩京墨没有接话，低下头继续对付面汤。 “2分钟内不拍照就会死。” 手机就忽然震了一下，刚说到查岗，这就来了。 “韩京墨，抬头。” 唐棠拿起手机，对着韩京墨和自己拍照。 她坐在地毯上，他靠在沙发上，病人看着镜头，手里端着面，额头上贴着歪歪扭扭的退烧贴。 “嗯，真配合。” 她满意地将照片上传，截了一下图，放进相册里。 韩京墨低下头，不知道是不是面汤烫的，他的脸跟耳根子一样红。 唐棠看着他的脸有点想笑，但笑意很快没了。 她忽然想到了一句话。 医者不能自医。 她以前也像这样照顾过生病的家人、生病的朋友，但她从来没照顾过韩京墨，因为从小到大，她都是不省心的那个，都是韩京墨在照顾她。 在她心中，韩京墨就像一台不会坏的机器，从来不需要别人操心。 原来他也需要人照顾，而这个人恰好是她。 他们是最好的朋友，这个恰好，理所当然。 只是，现在这个距离，是不是有点……近？ 唐棠怔了一下。 这二十多年里，两人有很多这样近的时候，比如挤在沙发上看同一本书，肩并肩躲在一把伞下避雨，他把脉的时候，她能看清楚他眼睛里的光。 她从没在意过这些事。 可为什么现在会留意了？ 咚，咚，咚。 韩京墨的呼吸声比平时重一些，带着些许滞涩感，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另一个清晰的声音，是她的心跳声。 咚，咚，咚。 “哎，嘿，韩京墨，吃完了吗，”唐棠开口时感觉喉咙里卡了一下，她清了清嗓子，把声音拔高一点，“我收拾收拾，你早点休息。” 她只觉得如坐针毡，一下站起来，端起碗，快步走向水槽，动作快得像是在逃。 背后的目光，似乎一直没有离开。 她屏住呼吸，直到哗啦啦的水流声盖过她的心跳。 唐棠，你究竟是怎么了？ 第二十七章 提线木偶 第二十七章提线木偶 林夏回来了。 她毫无预兆地出现在公司，引起一阵骚动。 群里消息蹭蹭往外冒，就是上前嘘寒问暖的人不多。 唐棠是在公司走廊里碰见她的，她迎面走来，低着头看手机，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林夏穿着吊带连衣裙，套着披肩，还是那么精致、优雅，只是人整个缩了一圈。 那个不可一世的冰雪女王不见了，像被关进了地窖里，刚放出来。 “林夏？”唐棠忍不住出声叫她。 “唐棠。” 林夏回过神，回应了一声，嗓子有些沙哑，听着没什么精神。 “你……没事了？” “嗯，上周出的院。” 林夏没多说，收起手机离去，高跟鞋踏在地上，声音很闷。 “姐，林夏应该已经知道了。” 小周正好从前台那边过来，看见了这一幕，凑到她身边低声说。 “知道什么？” “她的位子保不住了，你接不过来的那些客户，有不少转向了amy和小诺。” amy和小诺，是他们公司的老三老四，这两人跟唐棠一样，一直都被林夏压得死死的，现在唐棠势头大好，她俩也乘风而上。 才半个月的时间，就一切全变了。 全因为一个人的假面碎了，另一个人戴上了新的假面。 唐棠凝视着林夏离去的方向，有些恍惚。 ----------------- 第二天唐棠正在电脑前码字，韩京墨发来了报备。 她点开一看，拍的是他休息室里的沙发，上面是刚买的深灰色靠垫。 “咋样，舒服么？” “还不错，你脖子好点了么？” “今天不怎么僵了。” 唐棠摸了摸背后的靠垫，软硬适中，坐直了也不难受。 她刚想给自己靠垫也拍一张，手机上忽然弹出一条新消息。 是一个挺有名气的自媒体博主，经常做人物访谈。 “唐棠你好，我们看了你近期的照片和热搜，想跟你约一期专访，主要是聊聊你最近的变化和心路历程，你看下周方便吗？“ 心路历程？ 唐棠盯着屏幕几秒，感觉不对头。 自从上热搜后，她就没参加什么公众活动，也一直躲着媒体走。 “您好，请问这个专访是谁帮我对接的？” 对方很快回复：“是你经纪人程女士帮我们牵的线，说你现在状态特别好，有很多可以聊的，我们就赶紧来约了。“ 唐棠手指一缩，许久未动。 她没回复，翻出经纪人的电话，当下打了过去。 “唐棠，怎么了？”对方秒接。 “程姐，你是不是给我接了个专访？我怎么都不知道？” “哦对，我忘跟你说了，昨天他们来找我问你，我就把你联系方式给他们了，让你们直接聊，你现在热度这么好，聊聊天就行，又不累。” 经纪人的语气很轻松。 聊天，不累？ 她不怕聊天，可她就怕这个时候聊天。 唐棠拧了拧手腕，颈椎神经反射的麻木又袭来了。 “程姐，采访这种事你得跟我先说一声。” 她沉下声来，希望对方能听出来语气的认真。 可是结果事与愿违。 “唐棠，你现在正火，光拍照也不出来露面，粉丝都着急了，帮你接一个正经专访不是正好吗？要趁现在多做一些有深度的内容，把形象立住，知道吗。” 经纪人语重心长地说。 她的语气有点变了，变回了刚开始带唐棠时，那个专业又严格的样子。 “现在林夏是不行了，可amy他们追得很用力，你不能放松。” “……我考虑考虑。” 唐棠没再说什么，挂了电话。 ----------------- 事已至此，只能先做功课。 这位自媒体博主的访谈风格，是犀利但不失人情，唐棠翻了几个名人对谈的视频，都做得质感不错。 每期最后还有彩蛋，名为“真实时刻”。 是从节目外的花絮截出来的，都是双方聊天时，嘉宾最松弛、最不设防的一段，里面不乏出人意料的表现。 唐棠看着那个“真实”，心里一沉。 她在想，如果她坐到主持人对面，对方会问些什么问题。 你之前为什么像林夏那样精致，忽然在台上放飞自我了？你经历了什么事，忽然就变得真实不做作了？你觉得以前和现在的风格，哪个更能代表真实的你？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十七章提线木偶(第2/2页) 唐棠一个都答不上来。 她已经能熟练地复刻自己了，变成人们想看的样子了，但让她坐下来聊自己的想法，她什么也说不出来。 台上的放飞自我，是没有逻辑的，一切都是因为bereal导致的，下意识的反应。 露娜跟她说过，无论是真是假，只要自己开心就是最好的。 只不过这个“开心”，不是人们想听到的答案。 因为…… 唐棠怔了一下，她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这份专访想邀请的人不是唐棠，是唐棠tang。 唐棠tang不是人，是个账号，是个提线木偶，她戴着厚厚的假面，心里面是空的。 她可以讲出人们想听到的答案，但唐棠讲不出来。 “嘶。” 脑子一乱，后颈就开始发僵，她伸手揉了揉，手上的麻木到现在还没有散。 出去透透气吧。 她站起来，拿上保温杯。 ----------------- 茶水间里隐约传来谈笑声，声音不大，唐棠隐约听到有人在说“林夏”。 她在拐角处停下，靠着墙，说话声愈发清楚。 一个年轻的女声：“林夏姐怎么变成这样了？我刚来的时候她可厉害了，我都不敢跟她说话，可今天她来……” “有什么奇怪的，她之前压了多少人，现在不过是风水轮流转罢了。” 有人接话，声音听着有些耳熟，是个老员工。 “活该，她那些资源早该吐出来了，天天那副样子瞧不起谁呢。” 又一个人开口了，语气不甚友好。 “哎，好像是的，我听周姐说唐棠姐也受过她不少欺负。” 年轻的声音继续道。 “啊，唐棠，她运气真好，看她随便拍拍照数据就起飞了，看着还不费力。” “呵呵，你觉得那叫不费力？” 刚刚说林夏活该的人，忽然笑了两声，声音又尖又细。 唐棠眉头一紧。 “嗯？不是吗。”老员工问。 “她那叫会玩儿，你看她那张照片是真随便拍的，还不费力呢，比林夏可用力多了，你以为那热搜是天上掉下来的，指不定公司背后给她找了什么团队呢。” “唐棠？给她找团队干嘛？”老员工有点不信。 “哟，你没听说吗，自从林夏跟老板吵了一架后——” “嗡嗡。” 唐棠衣兜里的手机忽然震了，她忘了调静音模式，现在震天响。 茶水架里一瞬间噤声。 她连忙关掉手机，从墙角出来，压低脚步声，快步往回走。 ----------------- 唐棠若无其事地回到工位，坐下来的时候，心脏还怦怦跳。 没事，以前也有这样的情况，公司里总有人忍不住凑到一起说八卦，只要不当众拆穿，大家都能彼此留个面子。 至于议论自己的声音，她已经习惯了。 只是，刚刚说的林夏跟老板吵架，是怎么回事？ 她甩了甩发麻的手，掏出手机。 bereal的两分钟倒计时已经结束了，屏幕上弹出一行提示：“您错过了本次拍照。” 接下来要补拍，韩京墨那边会收到迟到提示。 她先发了条微信过去：“刚刚忙，错过拍照了。” “没事。”韩京墨回得很快。 她的手指点在屏幕上，一下敲了小半句话。 想了想，又删掉。 然后打了两个字，停顿一会儿，最后还是删了。 “遇到什么事了吗？” 韩京墨又发来一条。 唐棠这才意识到，他那边肯定一直看到“对方正在输入。” “我遇到了点情况，还没想好怎么跟你说。” 她发出去，发觉这样好像有点吊人胃口，不怎么厚道。 “那你先想想。” “你不好奇怎么回事吗？” “等你想好了会告诉我的。” 唐棠歪了下头，脖子传来很轻一声“咔哒”。 还好不疼。 她揉着脖子，看了眼窗外。 外面天阴沉沉的，云压得很低，临近盛夏末尾的几天，并不平静。 也许，和老板有过争执的林夏，已经被卷入了狂风暴雨中。 第二十八章 当局者清 第二十八章当局者清 唐棠经过走廊的转角时，看见林夏和一个男人在一起。 说来好笑，是她去洗手间回来，迷路时撞见的。 今天一位大佬设计师举办个人展，场地选在一家旧厂房改造的美术馆。 唐棠受邀来到现场，她一进场，就感觉自己抢了主角的风头。 人们都不看衣服了，全都看她，跟见了哪个大明星大驾光临一样。 不过设计师不在意，反而特别亲切地跟她打招呼，语气像是见了一个认识很久的老朋友，其实他们三天前才刚加微信。 但她记得，几个月前他们也见过面，那时候对方还懒得给她一个正眼。 活动进行到一半，她去了洗手间，走廊七拐八拐，一出来就迷路了，她绕了个圈，就在找不容易找到回去的路时，撞见了林夏。 “张总，好久不见了。” 林夏和那个男人把她回去的路堵住了，唐棠不得不藏在墙后。 最近怎么老是在偷听别人讲话？ “哎呀哎呀，是林夏啊。” 那个张总说话热情、客气，就是带着一种莫名的距离感。 唐棠有印象了，这人是林夏一个合作多次的客户，当初唐棠也想争取，人家看不上她。 “你最近忙什么呢？” “在准备几个新项目，有一些不错的想法，”林夏的声音比平时柔和许多，甚至有些过于客气，“想跟您聊聊，看看有没有合作的机会。” “哎呀，不巧，我下个季度合作的人刚刚都签好了。” 短暂的沉默。 “签好了？方便问一下您是跟谁签的吗？”林夏顿了顿，问道。 张总笑了：“跟你说了也无妨，是你们公司的amy和小诺。” amy，小诺？ 唐棠心里一惊。 老三老四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 她记得这俩人的流量，连林夏的车尾灯都看不到，但她们现在居然有本事把她给拽下来。 真的是只靠她们自己吗？ “为什么？”林夏听声音也很惊讶，“她俩连唐棠的流量都比不过，您为什么会——” “哎呀林夏，我跟你说，真不是流量的问题，就你最近的状态实在是……你也知道，我们做市场的求稳，你这边就，不太稳定。” 对方解释得倒是诚恳，只是听他的意思，没有回旋的可能。 走廊里安静下来，林夏没有追问。 张总的皮鞋踩在地板上，一下一下，越来越远。 唐棠等了一会儿，确认走廊没有声音了，才探出头往外看。 走廊里空空的，远处有亮光，转角处的地上有一个影子，瘦削、单薄。 林夏站在那束灯光下，肩膀塌了下来，低着头不言语。 唐棠记得自己第一次被客户骂哭的时候，也是差不多这个样子。 她想起昨天在茶水间听到的风言风语。 没错，林夏的处境，一定跟老板吵架有关系。 只是，他们为什么会吵架，公司又对林夏做了什么？ 而amy、小诺，还有她自己，背后好像都有一只无形的手，推着她们走。 ……这里面有鬼。 ----------------- “怎么回来了，活动结束得这么早？” 见唐棠突然出现在公司，经纪人有些意外。 “我碰见林夏了。” 唐棠把包搁在桌上，坐到经纪人的正对面。 “哦，林夏也去了。”对方没当回事。 “程姐，请你告诉我，林夏跟公司出了什么问题？” “什么，你是听谁说什么了？” 经纪人的表情变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 “今天活动的时候，我看到她去找一个老客户谈合作，客户说已经签了amy和小诺，而且是背着林夏定下来的，没跟她说过，这是老板的意思吧？” 唐棠一口气说完，盯着经纪人的眼睛，目光锐利。 “……算了，迟早你也得知道。” 经纪人叹了口气，坐正身子解释起来。 “林夏的合约下个月到期，她想续约，但条件没谈拢，因为她要提高分成比例，还拿了同行数据出来，说其他公司给同级别的博主都是那个数，老板不同意，觉得她太急了。” 唐棠眉头紧锁。 公司仗着名气大、资源多，给旗下博主的分成比例，确实低于目前同行的平均水平。 这点唐棠，还有amy、小诺这些人，大家心里都有数，但谁都不敢提出来这一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十八章当局者清(第2/2页) 没想到当这个出头鸟的人，是公司的台柱子林夏。 “公司是为了让她按原条件续约，想留住她，才这样逼她？” “恰恰相反，公司不想让她续了。” “什么！？” “林夏以为公司没了她还能转，不是的，公司还有你，还有amy、小诺。” 经纪人缓缓说道。 “所以，公司现在把她的资源都给我，是为了让她走得更痛快？” 唐棠说着，感觉脊背发凉。 “……如果我接替了第一名的位置，是不是哪天也会是一样的下场？” 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稳。 “唐棠，这是生意，”经纪人抬了抬眼镜，“林夏不懂，你比她聪明，你应该懂。” “……” 唐棠忽然想起那天林夏失态的场面：“不是第一名我什么也不是”。 原来从那时候就开始了。 林夏可能还天真地以为，只要自己能坐稳第一名的宝座，就有跟公司上桌的底牌。 但第一名又怎样呢？林夏以为公司离不开她，以为客户会永远等着她，但公司只是跟客户随便说了两句话，客户就毫不犹豫地换掉了她。 即便林夏做得再好，只要她“不划算了”，客户就没有继续用她的意义。 她们每个人，都是头顶标好了价格的提线木偶。 “唐棠，你也别想太多，”经纪人的语气温和下来，“老板对你很满意，等林夏走了，你的分成比例也会相应提高，比现在给林夏的高，这机会来之不易，你要好好珍惜。” 她起身拍了拍唐棠的肩膀，走了，留下她一人在原地愣神。 ----------------- 设计师个人展的新闻出来了，其中一些照片上了实时热门。 唐棠点开一张，照片里的她穿着一身蓝裙，被众人簇拥着，笑得很得体，也很放松，是人们想看到的样子。 她眨了眨眼。 那张放松的笑脸慢慢变了，渐渐变成了林夏的脸。 一个自以为做得足够完美，就不会被替代掉的提线木偶。 “咳！” 唐棠感觉胸腔一下堵住了，没来由地呼吸困难。 手机上忽然蹦出熟悉的提示：“2分钟内不拍照就会死。” 她把正脸对准摄像头，镜头里的她脸色发青，额头上还渗着微微的冷汗。 韩京墨，你能看到我吗？ 唐棠颤抖着手指，按下发送键。 照片刚刚发出去不久，屏幕上一阵闪动。 是微信的语音消息：“唐棠，你怎么了？” 韩京墨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焦急，但此刻听起来，格外让人安心。 “韩京墨，我要辞职了。” 唐棠平复了心情，稳住手指，敲下一句话。 她明白，辞职不是一件小事。 唐棠tang，她上大学时就开始做这个账号了，现在有300多万粉丝。 公司规定，账号不归属于个人，她什么也带不走。 不光如此，还有数额不菲的违约金，以及接下来两年，她都不能以时尚博主的身份，在公众面前重操老本行。 “好。”韩京墨只回了一个字。 “你不问我为什么？” “你只要做了决定，就一定什么都想好了。” “……也不算啦。” 唐棠揉了揉脖子，脑海中突然浮现露娜的身影。 其实，眼前正好有一个合适的机会。 唐棠紧紧攥着手机。 没错，之前说了那么久的“慢下来”，是时候了。 “你觉得开心么？”韩京墨忽然问。 “什么开心？” “想到辞职。” “……我也不清楚，但我知道，如果我继续留下来，只会不开心。” “这就行了，”韩京墨压低了声音，“想好就去做吧。” “嗯！”唐棠应了一声。 一股从未有过的勇气和自信，涌入胸腔里，不知不觉间，掌心的麻木消失殆尽。 “哎韩京墨，你说这辞职信要怎么写，会帅气一点呢？” 她动了动松快的手指，敲下这句话。 连着两天雨过去，天上乌云已经散得七七八八。 明天一定会有个好天气。 第二十九章 从今天起，开心地笑吧 第二十九章从今天起，开心地笑吧 唐棠辞职信交上去的那一刻，公司里炸了。 周围全都乱作一团，只有她淡定地坐在工位上，手机不停地震，像得了帕金森。 “棠姐，你真的把辞职信交了？” 小周趴在隔板上，心惊胆战地看着她。 “交了啊。” “你不怕？” “怕什么？” “当然是怕老板骂你啊，他好凶的。” “怕啥，他骂我我就辞职嘛。” 小周愣了一下，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唐棠已经起身朝老板办公室走了。 办公室里的气压很低，老板靠在椅背上等着她，手里拿着今天上午刚收到的辞职信。 “坐。”他说。 唐棠坐下来，老板看着她，没有立刻说话。 老板平时很忙，跟她没什么接触的机会，在她印象中是个认真、严格的人。 他把辞职信放在桌上，手指在上面点了两下：“唐棠，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你人离开公司，账号不能带走。” “我知道。” “三百多万粉丝，你不要了？” 唐棠耸肩：“无所谓呀，我不要了。” “……” 老板没想到她这么干脆，顿了顿，翻开桌上一份文件。 “你这个情况属于合约期内辞职，违约金你心里有数吗？” “我算过。” 老板眉毛抽动了一下：“你当真算过多少钱？” “老板，你平时炒股吗？”唐棠忽然问。 “……你问这个干什么？” “其实我炒股运气蛮好的，去年3月给新能源下了重仓，您懂的，然后……” “行了我知道了。”老板迅速打断了她。 唐棠闭嘴，用力掐着自己的大腿。 看他脸上青一阵紫一阵的，估计是之前赔了不少。 “还有一个事，竞业限制条款，”老板的声音沉下来，“你走了之后，两年内不能以博主身份复出，你想好了？” “嗯，想好了。” “你离开这个行业，你能做什么？” “环游世界呀。” “……啥？” “我想先去非洲大草原看动物大迁徙，下周就去打黄热病疫苗，每年7到9月是迁徙高峰期，我动作快点还能看见角马过河。” 唐棠啪地一合掌，两眼放光。 其实是忽悠老板的，这是在她人生清单里的计划，没那么早。 “……” 老板听得脸上一抽一抽的。 他现在这情况，就像个攒好大招，锁定目标准备开打的玩家，结果就要出手了，却发现对方根本无法选中。 他把那封辞职信拿起来，又看了一遍。 上面只有一行字，没有客套话：“我要走啦，账号给你们，谢谢。” 老板拿起笔，干脆利落地签了字。 “行了，走吧。” “哎，就这样了？” 唐棠一时没反应过来。 她以为老板会在违约金上想办法为难她，不想一切都按进公司时的合同走。 “唉，你运气好，放过你了，”老板似笑非笑地，“这运气，留着以后炒股用吧。” “……”唐棠看着他，一时百感交集。 “走吧，趁我还没改主意之前。” ----------------- 公司许多人都跑来找她合影，她一个都没拒绝。 有跟她聊得好的，也有背后蛐蛐过她的，在这一刻，都是她5年职业生涯的一部分。 每张合照她都站在中间，笑得开怀，没有任何虚假。 只有两个人的反应不太一样。 一个是经纪人程姐，对她最恨铁不成钢的人。 她说一句话叹一口气，按着她的肩膀嘱咐个不停： “以后接活儿的时候合同要看清楚”，“有人找你合作的话留个心眼”，“五险一金记得自己交，别落了。” 她说得很细，唐棠从来都不知道她能把一切说得那么细。 还有一个是小周，从唐棠宣stday的一刻起就开始哭，哭掉了大半包纸巾。 “棠姐，你真的要走？” “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十九章从今天起，开心地笑吧(第2/2页) “那我以后还能找你吃饭吗？” 唐棠笑了：“能，你随时给我发消息就行。” “你不能不回我。” “不回你就是在忙着赚钱，看到你一定回你。” 两人最后抱了一下。 “棠姐，你以后一定会很厉害的。” ----------------- 东西收拾得差不多了，唐棠把带不走的东西放在纸箱子里，往外搬。 来到走廊的时候，碰见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唐棠。” 林夏靠在墙边，她穿着一件黑色的薄外套，妆化得很随意。 她的气色稍微好点了，脸上没有平日的傲气和攻击性，显得格外平和。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走廊里很安静。 “你是来找我的？”唐棠先开口了。 “我听说你真的辞职了，不要账号，不当博主了？” 林夏看她的眼神有点复杂。 “嗯呢，决定好了。” 林夏表情变了，欲言又止。 唐棠知道她想问什么。 “因为我想做让自己开心的事。” “开心的事？” “对呀。” “说得轻松，几百万粉丝的账号不要了，钱赔了，几年白干了，还开心呢，哪有那么容易，”林夏摇着头，脸上还是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唐棠，我真搞不懂你。” 唐棠笑了：“希望你也能找到让自己开心的事。” 林夏没有再说话，往旁边让了一步，让出了回办公区的路。 不知是不是错觉，唐棠路过她身边时，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一路顺风。” 回到工位的时候，手机突然震了。 是她看了不知道多少遍的“2分钟内不拍照就会死”。 唐棠拿起手机，对着空荡荡的桌面拍了一张，自拍框里是自己的笑脸。 上传后，在下面补充一句：“胜利结算画面。” 韩京墨没有回复。 唐棠盯着屏幕好久，都没有任何动静。 以往她在公司任何时候拍照片，总会第一时间收到他的评价。 偏偏最后一天他不回了。 切，真没仪式感。 ----------------- 唐棠背着包出门，走向每天都在经过的街角。 盛夏的末尾，天也开始渐渐黑得早了，路灯纷纷亮了起来。 手机忽然响了，不是韩京墨，是露娜。 “怎么样了？”她问。 “很顺利。” “怎么样，什么时候可以来我这里报道？” 露娜发来一个大橘猫献花的表情，是唐棠爱用的同款表情包。 “随时都可以，我来当你第一个员工。” “好，等我搞定那些乱七八糟的流程先，我来约时间！” 唐棠笑了笑，想象着露娜兴奋的表情。 她抬起头，准备过街去马路对面。 然后她看见了韩京墨。 他一直没回消息，是因为他已经来了。 他就站在路灯下，不知站了多久，路灯的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 唐棠忽然觉得胸前发紧，她不知道手该往哪里放。 韩京墨看见了她，向她走来。 步子不快不慢，跟平时下班来找她没什么区别。 为什么会突然紧张起来？ 他们认识二十多年了，唐棠以为这种莫名其妙的情绪，早就应该不存在了。 “你，你怎么来了？”她有些措手不及。 “来接你下班，最后一次。” 唐棠眨了眨眼睛，说不出话。 她在这个公司上了好几年的班，从来没有人接过她下班，他是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 韩京墨看着她，瞳孔黑沉黑沉的，里面似乎藏着一些情绪。 她盯着那双眼睛，试图从中找到什么，但什么都没有。 这家伙现在心中，究竟是在想什么呢？ 唐棠决定先不去思考了，最后一天，以见到他而收尾，这感觉挺好。 她揉了揉头发，笑了，嘴巴咧得大大的，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 “韩京墨，我现在很开心，真的。” 就像他说的那样，从今天起，开心地笑吧。 第三十章 韩京墨的查岗日记（2） 第三十章韩京墨的查岗日记（2） 【7月节选】 唐棠昨天跟我说，想带朋友来门诊取材，是用来写剧本还是什么东西。 我答应了。 上次院里开会说，现在网上吆喝的中医太多，很多都是骗人的，但他们敢说，有人信。 所以让我们自己得有意识，会宣传。 说不定这次是个机会。 门诊、查房都和病人接触，适合取材，所以我决定带她们去。 我想简单了。 平时病人也会出状况，怎么偏偏今天这么多？ 我真的不想再看大便了！ 让她看到我丢脸的样子了，哎。 幸好，今天没碰到犯精神性狼疮的病人，上次师姐碰到一个，在病房砸东西，叫了我和好几个人过去才给她按住。 不过今天下班的时候，主任夸我，说最近跟病人打交道有长进了。 多亏她上次来送点心，教了我两招。 不好，好像快被我吃完了…… 等有空了去买两盒吧。 ----------------- 【8月节选】 终于到8月了，胜利在望。 我不喜欢夏天，今年雨多，又闷又热。 天天出门要带伞，天气预报不准，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下起来了。 我提醒过她，她老是不在意。 果然出状况了，今天那么阴，看着就是要下。 她还骗我说带了伞，真带伞只会跟我拍照炫耀，不会站窗边干等着。 真会逞强。 其实我也骗她了，今天是去西院开会，但有司机统一来接，不用我开车。 我今天本来也不想开的，但出门的时候把钥匙拿上了。 万一有机会去接她呢？ 运气不错，真用上了。 好久没送她回去了，有点开心。 对了，上次她朋友取材的那个东西做出来了，说是做中医，怎么做成那样？ 手里拿着刀，脸上还有血，明明像做手术。 这么个家伙为什么会人气第一？ 莫名其妙。 而且她居然还挺喜欢？ 好吧，我承认那个角色挺帅的，算了，纸片人比不过。 幸好是个纸片人。 ----------------- 【8月节选】 我知道她会做饭。 以前我们两家聚会的时候，她就能端上两三个菜。 当归生姜羊肉汤，做法很简单，对她来说轻而易举。 熬汤熬药都需要闲工夫，她自己是不会去做的，所以我想上门教她。 爷爷说过，像健身、减肥一样，很多人都是有心思去做，但真正开始很难，往往需要一点外力，带他们走出去第一步。 我能感觉出来，她也是有想法，但迈不出去第一步。 所以，我想帮她慢下来，偶尔一次也行。 其实我们都一样，过着快节奏的生活，绷着一根弦，不知道哪一天就会断。 可她已经断过一次了。 熬汤的时候她对我说，她一直在赶，就是想不明白赶什么。 【没关系，慢慢想，不用现在想明白。】 这句话我忘了当面跟她说了。 先画个重点记下来。 ----------------- 【8月节选】 她好不容易慢下来，又赶起来了。 那公司真不是个东西，各行各业都卷，也没这么卷的。 果然，她又开始失眠了，比之前还严重。 安眠药不是好东西，我爸最近也焦虑，睡不着天天吃，结果越来越焦虑，劝也不听，人上了年纪就是倔。 也不看看家里面两个医生呢，哎。 总之我得制止她，不能这样。 还好那天我在值夜班。 要不最近跟别人多换一下？ ----------------- 【8月节选】 唐棠上热搜了，同学群里好多人都在转。 她的号里从来没拍过那种表情，绝对不是演出来的。 为什么只是台上拍了下bereal，就会闹成这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三十章韩京墨的查岗日记（2）(第2/2页) 我不明白，她也不明白。 她好像受了不小的冲击，在电话里说让我别走，声音听着要哭了。 我怎么会走呢？ 好想立即赶过去，到她身边。 可四床的病人状况不太好，我得盯着。 我是医生。 今天我去了她的公司，她愿意和我聊，太好了。 那家咖啡厅我来过，她在里面拍过照片，还用过一阵子的头像。 她的粉丝这两天暴涨，但她很不开心，脸色一点也不好。 没错，这才是唐棠。 她从小就这样，要赢，但不能赢得不明不白。 她说不知道自己是谁了，但她其实一直没变。 没关系，慢慢想，不用现在就想明白。 哦，上次画的重点用上了。 ----------------- 【8月节选】 她最近看着很疲惫。 倒是没之前那么焦虑了，就是很累。 她没跟我说林夏住院的事，我看到了，是首页给我推过来的。 说实话，迟早的事。 我不知道能不能刺激她一下。 不过她既然愿意来看脖子，应该是意识到了。 其实我腰和颈椎也不好，最近锻炼时间少了，周六本来想去公园跑跑。 然后她约我去逛街了。 对，就我们两个。 她还让我帮她挑靠垫，幸好我研究过。 其实她的专题我都看过，不过衣服化妆品那些我看不懂，就记得家居那一期了。 老话说得没错，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 哦，今天还发生了意外，有个孕妇突然低血糖。 这场面挺吓人的，几年前，第一次见她犯低血糖的时候，我也很慌。 至少现在，她不用因为减肥再把自己逼得太紧了。 对了，她说我画的小人很抽象。 在这里练一练吧。 …… 不小心画了两个。 补一条线。 嗯，近了一些，这样的距离正好。 ----------------- 【8月节选】 今天太丢脸了。 跟她说了那么多次要注意身体，结果我自己先倒了。 不过最近的事确实多，连着两天5点起来贴三伏贴，病人多，床位不够，要忙着报国奖课题，天天开组会，还得值夜班，比大学期末考试还累。 材料没做好，还被主任批了一顿，哎。 师兄姐安慰我说，主任重视谁，就对谁批得越狠，让我不要太在意。 不行，我做不到。 材料改了一通宵交上去，过了，我也倒了。 他们叫我乖乖回家躺着。 然后她来看我了，买好多东西，还给我煮面。 她嘴上没说，但心里一定在笑话我。 天天说让人家慢，结果自己慢不下来。 太丢脸了。 不过说老实话，这次是因祸得福。 可惜，一吃药就犯困，醒来后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走的。 如果能再陪我一会儿该多好。 ……又想画画了。 ----------------- 【8月节选】 唐棠今天辞职了。 我去接她下班，她笑了，说今天特别开心。 她很久没这样笑了，一定是真的。 晚饭时候她把事情都跟我说了，让她下决心辞职的原因有好几个。 她很爱自己的工作，已经忍了很久了，但凡少一个原因，都愿意继续忍。 不管怎么说，现在是最好的结果。 她说自己当不了博主了，想先好好休息休息，露娜那边有个不错的机会，她愿意去试试。 成就成，不成就拉倒。 她现在愿意慢下来一点了，我很为她开心。 对了，她慢下来了。 表哥跟我说过，人走得太快时，会看不清周围都有哪些人，哪些风景。 现在她要慢下来了…… 这是不是意味着，她可以看到我了？ 第三十一章 白露的特别处方 第三十一章白露的特别处方 唐棠做了个梦，梦见自己回到了小学的美术课。 这堂课要交随堂作业，每个小朋友要画一幅画，给老师打分，分高的留下来参展。 绘画主题是现场随机给的，她前面的小朋友分到了“让我们荡起双桨”，小朋友高兴地蹦起来，说周末刚跟爸爸妈妈去了公园划船。 唐棠一看就这难度，自己的水平还不捧个特等奖回来，于是信心满满地上前。 然后她分到了：“用康定斯基色彩体系描绘正午12点的故宫城墙。” 唐棠：？？？ 梦的后面记不大清了，总之她没来得及画完，韩京墨倒是先交了作业，上面画着歪歪扭扭的火柴人，老师看了一拍大腿，激动地大喊：“看啊同学们，这就是艺术！” 然后她冻醒了，露在被子外面的胳膊冰冰凉。 吸了一口气，鼻子也在发凉。 奇怪，前两天还开着空调睡，今天怎么突然降温了。 唐棠迷迷瞪瞪地从被窝里出来，天已经亮了，窗前阳光铺了一地。 她推开窗户，外面起了点小风，吹得树叶轻轻摇晃。 点了下手机，屏幕上显示9.7，是个周一。 终于有些秋天的感觉了。 ----------------- 手机忽然震了下，弹出来熟悉的通知。 “2分钟内不拍照就会死。” 唐棠撇了撇嘴，把手机对着明亮的房间。 她看见自拍框里的自己头发睡乱了，随便抓了两下，不出十秒钟就按下了拍照、发送。 韩京墨发来条语音：“今天这么早。” “被你的艺术细胞害的。” “？” “没啥，你还没开始门诊？” “还有一会儿，外面病人在排队了。” “今天好冷啊。” 唐棠缩了缩身子，来到胶囊咖啡机前面，准备热咖啡。 “今天是白露。”韩京墨回复。 “白露？是节气吗？” “对，天气转凉，露水凝结，从现在开始昼夜温差就变大了，你体寒，感觉更明显。” “我说怎么胳膊和后背发凉呢。” “白露节气要注意养肺润燥，你现在身体虚还在恢复，得好好保暖。” “明白啦。” 唐棠等着咖啡接出来时，脑子里灵光一闪。 “对了韩大夫，要不你给我开个方子吧？” “方子？” “可以自己配来喝的那种，我现在不是闲下来了嘛，想学习学习。” “好。” 过了一会儿，韩京墨发来一张照片，是手写的处方笺。 【生姜红枣桂圆茶：桂圆5颗，红枣3颗，生姜2片，陈皮一小块，红糖适量，加水煮20分钟，每天上午一杯，暖身驱寒，补气血。】 “收到，谢啦，我等会儿就去买。” “行，记得陈皮多挑挑，比一下。” “明白明白。” ----------------- 唐棠对生鲜超市之类的外送太熟了，闭着眼都能用手机下单。 不过，她今天决定出门跑一趟。 简单对付了下早饭后，她走出家门，秋风微微凉，一点也不闷。 小区楼下这段路她天天走，大多时候都是匆匆路过，从没留意过周围的变化。 现在她注意到了，小区花园里多栽了几棵树，有人新养了只边牧，晨练的大爷大妈多了几个，雷打不动地每天楼下走上三圈。 她想起来大学时候自己控制身材，曾经让韩京墨监督她，每天一万步。 哪天要是吃胖了，可以考虑恢复一下。 唐棠跟回头冲她摇尾巴的边牧招招手，走向小区门口。 小区外面是条马路，再往前有个社区型购物中心，里面有吃有喝有玩的，她最常叫外送的生鲜超市就在地下一楼。 购物中心10点才上班，只有超市开门早。 工作人员在各个货架前窜来窜去，每个人都对着手上的订单，挑出要拿来外送的商品。 唐棠看着他们火急火燎的样子，有些不习惯。 自己现在倒成了慢慢悠悠的那个。 桂圆、红枣、陈皮……有的好找，有的也不知道藏在哪个犄角旮旯里。 她一个一个货架看过去，推着购物车慢慢走。 然后她看见了一排盒装的草莓，颜色不错，看着很是新鲜。 来挑水果的人很多，苹果、葡萄、桃这些都被拿了不少，只有草莓没什么人来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三十一章白露的特别处方(第2/2页) 鬼使神差地，她拿了一盒草莓装进购物车里。 也不知为什么，就是突然想尝尝。 ----------------- 结果最后还是叫了外送，因为她不小心买太多了。 唐棠回到家，看见几大袋子东西堆在门口。 刚才结账的时候旁边阿姨用异样的眼光看她，估计是以为她在买年货。 没办法，突然想尝尝的东西有点多。 她一个接一个把袋子搬进屋，歇了一会儿，把韩京墨开的方子调出来，开始动手。 唐棠不紧不慢地烧水，然后加工每一种材料，把它们按照他说的量放好。 水烧开了，她关了小火，等着壶里的茶慢慢煮。 接下来就是等。 她拿出手机，下意识点开了社媒软件的界面，自动登录…… 【密码错误】。 对了，她已经登不上唐棠tang了。 唐棠怔愣一下，切换自己的小号。 唐棠tang的粉丝流失了不少，但还在更新，应该是公司给了新人博主接手，用来引流。 她翻了新发的博文，这个博主年轻漂亮，只是拍照的姿势和笑容，都在小心翼翼地模仿着原主人的风格。 只是看起来很生涩，没什么天赋。 当然，公司也没有给她寻找自己天赋的机会。 等观众流失得差不多后，这个号的寿命，也就到此为止了。 像见着一个相伴5年的战友，孤独地躺在病床上，走向死亡。 这感觉，不大好。 唐棠的手指点在评论区上，犹豫着要不要点开。 过了几秒，她关掉了页面。 茶壶里的水慢慢变色了，飘出一股暖融融的香气，她数着时间差不多了，上前关火。 生姜红枣桂圆茶。 尝了一口，甜，还夹杂一点点辣，一股暖流从上而下，整个人感觉慢慢热了起来。 ----------------- 待超市买的东西都收拾利落后，快到了午饭点。 唐棠在公司忙的时候，经常一个三明治，或者一份沙拉就对付过去了，现在闲在家中，该吃什么一时没了主意。 她趴在桌上，一眼瞄到刚刚在超市买的草莓。 为啥刚才都没有人来拿呢？ 她好奇地打开一盒，拿到水池前洗了洗，尝了一颗。 原来如此，现在不是草莓甜的时候，两个月前公司里有人送来不少，比今天买的甜很多。 但偏巧，她就是喜欢吃酸一些的。 唐棠忍不住又往嘴里送了一颗。 她好久没吃过这么合口的草莓了，甜和酸的劲儿拿捏得正好。 当初好像是在谁的生日蛋糕上尝过，她惦记了那味道好久，买了好多次，再也没找到。 想不到就在生活慢下来的时候，被自己发现了。 她心里咯噔一下。 ……在自己不顾一切向前跑的几年里，究竟错过了多少东西？ “嗡嗡。” 手机忽然传来震动。 是bereal，这次是韩京墨的报备。 她点开来，照片拍的是他诊室的桌面，摊着本翻开的病历，他应该是刚出完门诊，平光镜还没来得及摘。 “哎，茶我刚才煮了，喝了挺暖和的。” “还有别的感觉么？”韩京墨回道。 “后背不僵了，呼吸也畅快了些，应该不是错觉吧？” “不是，说明你开始对自己的身体有感觉了，”韩京墨的声音里似乎有一丝笑意，“以前你喝了药都不记得自己喝过，就记得怎么苦。” “啰嗦。” 唐棠摸了摸胸口，一股暖意还留在胸腔里。 “韩京墨，下一个节气是什么？” “秋分，差不多中秋前。” “那时候也给我开个方子吧，顺便教我认认药材。” “你还要学认药材？” “我现在没事嘛，想多学学，万一哪天有用呢，而且——” 唐棠伸手，从盘子里又拿了一颗草莓。 “我已经错过了好多东西了。” “好，我教你。” “说好啦。” 唐棠把草莓放进嘴里，好像比刚才甜了一点。 露娜那边还没有动静，一切都还不急。 还有点时间，去发现一些自己错过的事。 第三十二章 我对你太失望了 第三十二章我对你太失望了 唐棠的慢生活课题还在继续。 她正在做一项新的探索，每天找一家没去过的咖啡馆，坐上一下午。 今天这家咖啡馆早就躺在她的收藏夹里了，当初朋友好几次约她去探店，她的回复总是“下次一定”，这“下次”一下就是大半年，对方早就忘了这茬了。 其实这家店离她家就几百米远。 藏在一片老居民楼下面，她途径过好几次，都没往那边看上一眼。 “叮铃叮铃……” 唐棠推开店门，一阵清脆的风铃声在头顶响起。 店面不大，安安静静的，只有一个醇厚的女声，在慵懒的旋律里若隐若现。 她一眼相中了最里面的位置，那里正好有一片阳光铺了进来。 店主养的布偶猫趴在桌上，见有人来了，跟她对视几秒，往下轻巧地一蹦，慢悠悠地往外面溜达。 她坐下来，看着小猫钻进了吧台后面，转头看向窗外。 初秋的景色还没成型，空气里还都是没有褪去的夏日气息。 店里除了她以外，还有几桌零散的客人，有人一边拍照一边刷手机，有人跟朋友小声聊着八卦，大家各有各的空间，彼此都不打搅。 唐棠伸了个懒腰，往沙发上一靠。 今天也是个适合发呆的好天气，什么也不用干，什么也不用想。 ----------------- “嗡。” 放在桌上的手机震了一声，屏幕亮了起来。 bereal报备时间，这次来得时间挺友好。 唐棠打开摄像头，对向窗外的街，一个推着婴儿车的女人正缓缓经过，一只个头不大的柯基在她前面走，每走几步就停下来等一等主人。 咔嚓。 她拍下照片。 自拍框里的她看起来状态也不错，什么角度都不找，也显得自然又舒服。 也不知是真的状态好，还是她标准降低了，反正看起来还不错。 “又来喝咖啡？” 照片上传后，韩京墨过了一会儿回复。 “对呀，探店。” 唐棠敲完这行字，一瞬间恍惚了下。 放以前，她每找到什么好地方，第一反应是：今天又有素材可以发了，而她今天从进店到现在，居然是第一次拿起来手机。 “什么店？在哪里？”韩京墨问。 “就在我家附近，怎么，你要来吗？” “不，我就问问。” “那你自己猜去。” 唐棠嘴角翘了一下，放下手机，把目光重新转向窗外。 韩京墨没再回了，一切恢复宁静。 她慢慢享用着杯中的咖啡，逐渐在宁静中忘记了时间。 “你好，请问你是……唐棠吗？” 直到耳后响起一个女声。 ----------------- 唐棠回过头，面前是一个年轻女生，一副大学生的模样。 她刚才有点印象，这女生也是一个人来的，刚才坐在吧台靠边，一直看手机。 女生的说话声很轻，目光刚刚对上她的眼神，又迅速移开了。 羞涩和胆怯写了一脸。 “你好，我就是。” 唐棠露出微笑，用柔和的语气回道。 “那……”女生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给憋了回去。 “坐下聊吧？”唐棠说。 “可，可以吗？” “当然可以啊，放松点。” 女生坐到她的对面，抱着包的手哆哆嗦嗦的，模样很是局促。 “你是我的粉丝吧？”唐棠主动开口。 “哎？” “你这身打扮好明显，我认出来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三十二章我对你太失望了(第2/2页) 刚才唐棠已经注意到了，女生的打扮似曾相识。 红色的格纹外套，浅蓝色的帆布包，还有鸭舌帽，全都来自于她去年发的秋季穿搭专题。 那期专题反响还行，不过引起种草讨论的是一套风衣造型，格纹这身，则被人评价“太学生气了”，不太符合她的粉丝画像群。 想不到真的有人模仿了，而且还搭得很好看。 ----------------- “是，是的！你刚做账号的时候，我就关注你了。” 女生不好意思地笑了，肩膀松下来了点。 “你发的每条穿搭我都看，那时候我刚上中学，周围好多漂亮的女生，我不知道怎么办，就跟着你学，后来发现自己只要努力一下，也能变得那么漂亮。” “哇，谢谢，你很漂亮！” 唐棠看着她的眼睛，真诚地说道。 然而下一秒，对方的目光突然转开了。 连带着眼神，也忽然暗了下来。 “后来，我看到了你上的热搜……下面拍你的那段视频，我看了好多遍。” 女生低下头，语速开始变快。 “我当时特别激动，原来你不那么精致、不那么完美，反而受到了更多人的喜爱，我就想，是不是我也可以跟你一样真实一些，也能被大家喜欢？” 她一口气说完，像生怕被人打断。 唐棠脸上的笑容慢慢凝固。 “可是我还没开始学着你的真实，你就走了。” 女生吸了一口气，音量忽然抬高。 “是因为你装不下去了吗？” ----------------- “……” 唐棠感觉心脏狠狠被人拧了一下，胸口堵得厉害，让人喘不上气。 她心里明明有答案，这时候却说不出口。 无言以对。 她知道网上发生了些什么，那些质疑她的言论，即便她本人从互联网上消失，也一直追着唐棠这个名字不放。 身边的人，爸妈、韩京墨、小周……大家都避而不谈。 那时候离职前，她拒绝了那次名人专访，公司没能处理好，对方颇为不满。 很快，一些奇怪的言论传播开来。 “假面博主”，“真实人设”，“一切都是装的”…… 总之要表达一个意思，就是唐棠知道自己不能上，因为上了，就会暴露一切。 可能是真的把对方惹怒了，也可能是业内有什么人想黑掉她，自己上位。 唐棠不想理会这些事。 她已经没有了发声渠道，也没必要发声了。 可没想到在这种时候，会被一个真正喜欢她的粉丝当面问起来。 “你的退出声明出来时，我完全不敢相信，我一直在刷新帖子，想着你可能只是休息几天……没想到连账号都被不知哪里来的人接手了。” 女生攥着咖啡杯的手开始发抖。 “网上都说你是装的，说你那个热搜是公司策划的，全是你为了走红想的人设，我一开始不信，可是你一直不出来解释，只有我，只有我自己去跟那些黑粉争！“ 她的声音越来越大，店里的客人陆续看过来。 唐棠紧紧抿着嘴，如坐针毡。 “他们骂我无所谓，我都能忍，但你一句话不说，显得我像个笑话——” 女生声音里带了一丝哭腔，鼓足了力气，对她喊了出来。 “我对你太失望了！” 余光里，一些看戏的、不友好的目光正在悄悄就位。 “……” 唐棠深吸一口气，准备解释。 咔嚓。 快门的声音，不知从何处传来。 第三十三章 纷扰不足为惧 第三十三章纷扰不足为惧 不友好的目光逐渐聚拢而来，店里的议论声越来越大。 有一张看不见的网，正悄然向唐棠收拢。 “哎，这不是那个网红博主吗？”“哪个？”“就演真实不装的那个。” …… 唐棠咬了咬牙，大声开口。 “对不起，让你失望了。” 对面的女生愣住了。 “离职这件事是我自作主张，我停更前没跟你们好好聊，是我的不对。” 唐棠坐正了身子，认真地看着对方双眼。 “热搜那次不是策划的，纯是因为偶然，我当时自拍是因为一个朋友的要求，所以拍的时候完全没多想。” “朋友？” “他是医生，用照片来监督我是不是注意身体，因为我之前连更50条后住院抢救过一次，你是我粉丝，应该有印象。” “啊……！” 女生反应过来了，飞快地眨了几下眼。 “那次热搜，我也很懵，其实我自己都不知道那时候的自己是真的，还是演的，所以我离开了，那个名人访谈我做不了。” 唐棠见对方一直不说话，柔声说道。 女生低下头，紧盯着手里的咖啡杯，沉默不语。 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像是下了好大决心一样开口。 “……你说的这些，都是真的？” “真的，”唐棠笑了笑，“所以以后不要学我啦，相信自己就好。” “相信，自己……” 女生的嘴唇动了动，似乎在认真思考。 “咔嚓。” 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快门声再次响起。 ----------------- 那张看不见的网，不知不觉已经来到了面前。 那声快门像是打开了某个开关，周围的议论声越来越多，越来越大。 不对，店里刚刚有这么多客人吗？ 唐棠眉头紧锁。 她能感觉到，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像针一样，正四面八方地，朝着她扎了过来。 令她呼吸困难，动弹不得。 “没错，就是她。”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来。 身后再次传来快门声。 唐棠咬着牙，静静地低着头，坐在那里。 不能回头。 她很清楚，一旦被拍到完整的正脸，不仅会惹来麻烦，还会连累这位刚刚听了真心话的粉丝。 该怎么办？ 她绞尽脑汁思考，却感觉大脑像被电击了一样，麻木得几乎转不起来。 这又不是什么大场面，为何如此简单的事，自己现在却做不到？ ……不行，必须得站起来，说些什么。 唐棠攥紧拳头，准备豁出去了。 “不好意思，请不要拍了。” 就在她刚刚离开座位时，一个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压过了那些所有不友好的声音。 低沉、有力，让人一下就认了出来。 ----------------- 唐棠猛地回头，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不知何时穿过人群，走到了窗边来。 “哎呦！” 男人大叫了一声，惊恐地看着自己的手掌。 就在他身旁，那个人刚刚夺去了他的手机，对着屏幕点了两下，又递回他眼前。 动作行云流水，令人看不清。 是韩京墨。 “你，你谁啊？”男人抢回自己的手机，满脸通红。 “她没同意你拍她。” 韩京墨比对方高出一头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和目光都异常冰冷。 “什么？她一个上过热搜的人还怕别人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三十三章纷扰不足为惧(第2/2页) “不好意思，我已经从公司离职，不再是网络博主了。” 唐棠双手一拍桌子站起来，打断了他的话。 对面的女生抬起头，怔怔地望着她。 “所以，我现在不是公众人物，您这样不打招呼就拍，很不合适。” 唐棠迎着对方的目光，一字一句地道。 “请你现在删掉，否则……我可是很懂法律手段的哦。” “你——” 男人的眉毛抖了又抖，嘴歪了，讲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在两人的注视中僵持了几秒，终于放下手机，匆匆离去。 “走吧。” 韩京墨看了唐棠一眼，向着窗外动了一下脖子。 唐棠犹豫一下，从座位上拿起了自己的包，跟在他身侧往外走。 她能感受到，那位女生的目光，一直追着她到店门口。 唐棠手在门把上短暂地停留，然后推开门，风铃在头顶响了一声。 ……或许这是最后一次，自己被那样的目光注视了。 ----------------- 街上起了点小风，微微凉。 韩京墨走在她正前方，迈着大步为她探路，他警惕地望着四周，像生怕再有什么不友好的目光趁虚而入。 唐棠看着他高大的背影，连着做了几个深呼吸。 刚刚向自己聚拢的网，已经被他们甩在身后很远，再也不见踪影。 然后她看见他的手，忽然向前一步，一把拽来他的胳膊。 “喂，韩京墨。” 他还没反应过来，手臂就被她翻了过来。 唐棠看清了，他的手背上多了两道红道子，很明显是刚才抢手机时被不知什么东西划的，一道长一道短，他皮肤本来就白，现在看着格外扎眼。 还好，没有出血。 “抓了一下而已，没事。”韩京墨想把手抽回去，被她按住了。 “……下次别这样，我应付得了。” 唐棠轻轻抚过那红色的道子，慢慢放下他的手。 “真的。”怕他不信自己，她又补了一句。 “……” “对，对了，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你的照片里拍到了公交站牌，我看离我不远，就过来了。” “啊，等等，你刚才一直在外面？” “嗯。” 唐棠有些意外：“不跟我说一声？” “说了你肯定不会让我来了。” “……” “所以，你跟那个女生是怎么回事？” 韩京墨被她盯得不太自在，扯开了话题。 “哦，她是我粉丝。” 唐棠把刚才店里发生的来龙去脉，完整地给他讲了一遍。 “我把心里想说的话都告诉她了，不知道她会不会信……” 唐棠双手背在身后，做了个舒展的姿势。 “会的。”韩京墨的语气斩钉截铁。 “为什么？” “因为你说的都是真话，真喜欢你、了解你的人，一定会信。” 唐棠忍不住笑了出来。 这家伙明明对网上的事什么都不懂，还这么敢说。 “韩京墨。” “嗯。” “谢谢你，我晚上请你吃饭！” 她放大了声音，盖过了自己砰砰的心跳。 不知不觉，心情已然雨过天晴。 或许以后有机会，再跟那个女生，在某个咖啡馆里相遇。 那时候，两人只是面对面喝着咖啡，那个女生可能不再效仿谁，而是真真正正地做着自己，而且相信自己会很美。 会有的。 第三十四章 针灸警告 第三十四章针灸警告 周末，唐棠回了趟爸妈家住。 起因是家里来电话，说老家送来好多水果，吃不完，叫她回来帮忙消灭一下，顺便回来住几天。 唐棠知道这“顺便”是什么意思。 人上了年纪有时候就是挺别扭的，爸妈其实就是想她了，不好意思说。 她倒是巴不得改善生活，就屁颠屁颠地跑了回去。 回去前韩京墨提醒她，说好多忙人闲下来就容易生病，注意吃喝别太放纵，她耳朵听了就过了，没当回事。 结果回家第二天，早上起来，身上凉飕飕的，声音哑得像被人下了毒。 “哎呦妈，咳咳，我的嗓子。” 唐棠捂着胸口，做出一副弱风扶柳的样子。 “咋了，感冒了？”唐棠妈听见怪声，过来问。 “不知道啊。” “你这可不行，”她妈拧着眉头，“我这就给小韩打个电话。” “哎呀他可忙了，费那事干嘛。” “得了，叫别人听见还以为咱家养鹅了呢。” 唐棠放弃了抵抗，蜷着腿窝在沙发上，听着她妈跟韩京墨打电话。 “对，可能就是感冒，嗓子哑了……嗯，你方便的话……好好好，不着急。” 聊了几句后，她挂了电话。 “小韩说晚点送药过来，你好好跟家里歇着。” “哦。” 唐棠把下巴埋进靠垫里。 不知道为什么，刚刚听到“小韩”两个字的时候，心跳稍稍快了下。 估计是因为白细胞跟病毒打得正起劲吧。 这时候手机响了一声，是露娜的微信。 “哈喽，我这边注册的流程快走完了，等一个做设计的朋友回国，咱们就开始。” 唐棠打了个激灵，立马直起腰来。 “好啊，需要我现在做什么？” “不急，你先放纵着，到时候有的你忙呢，我刚离团那时候在家里呆了一周才出门。” 露娜甩来一只打瞌睡的大橘猫，这表情她最近用上瘾了。 唐棠看着橘猫的大肚子乐：“遵命，老板。” 她放下手机，看着洒进屋里的阳光。 她不知道露娜的品牌能不能成，但试试总是没损失。 更何况这“试”的过程，本身就是一件开心的事。 ----------------- 下午，唐棠陪她妈在书房收拾东西，收拾出一本旧相册。 她妈一边翻一边叨叨。 “这张是哪年拍的？” “瞅瞅那时候你多胖。” “我跟你爸当时还年轻”。 唐棠边翻照片边听她讲，应得有一搭没一搭。 “哟嘿！你瞧瞧这张。” 唐棠凑过来瞥了一眼。 照片里是她跟韩京墨，拍的小学时候，她脸上湿疹的红印子还没完全消，韩京墨套着不合身的白大褂，跟个小大人似的。 她有印象了，是韩京墨跟爷爷参加一个社区义诊活动，她是去给他加油助威的。 “小韩这孩子，从小就靠谱。” 唐棠没接话。 “你小时候一生病，他就跑过来，送药、量体温、连饭都帮你带，你爸那时候就说，这孩子真随了他爷爷，以后肯定是个特别好的医生。” “妈，你觉得我辞职是冲动吗？” 唐棠突然扯开话题。 “冲动什么？你早就该辞了。” “早该？” 亲妈的反应令她有些意外。 “呵，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之前都忙成什么样了？大半夜的还在加班，一大早就出门，吃饭没个饭点，吃的都是外卖，真被你们公司当狗使唤了，”她妈盯着照片的小朋友一顿吐槽，“你现在辞了，我跟你爸反而安心了。” 唐棠低下头，盯着照片里小时候的自己。 她那时候脸圆圆的，笑得没心没肺。 “你爸之前还说，怕你哪天又累到进抢救室，要是有人能在旁边照顾你就好了。” 唐棠的手指顿了一下。 那个“人”是谁，不言而喻。 放以前，她会立马反驳：“爸妈你们想啥呢，韩京墨熟得跟我亲哥似的。” 但现在她却说不出口。 “我只希望你能像这样开心地笑。” 他对自己说的话，突然从脑海里冒出来。 她想起他在路灯下站了很久，就是为了等她下班，想起自己照顾生病的他时，那声忽然清晰的心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三十四章针灸警告(第2/2页) 亲哥？对亲哥会这样吗？ 嘟嘟他们做的游戏里还有打着亲哥名号当老公的呢。 唐棠拿起靠垫，往自己后脑勺用力一打。 “咋了？”唐棠妈被她吓了一跳。 “偏方，治咳嗽。” ----------------- 门铃突然响了起来。 唐棠妈放下相册去开门，很快门口传来一声熟悉的声音。 “阿姨好。” “呀小韩来了，快进来快进来，外面风大不？” “还好。” 韩京墨换了拖鞋走进来，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 唐棠迅速窝回沙发上，靠垫盖过下巴，变回一个弱风扶柳的病人。 “感冒了，什么时候开始的？”韩京墨问。 “今天早上。” 唐棠发出纤细的，被毒哑的声音。 韩京墨把塑料袋放在桌上，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然后拿出一个小圆盒。 是刚从医院带来的颗粒剂。 “先喝三天，一天两次，一次一格，饭后用开水泡了喝。” “叫闪送就行了嘛，你还过来一趟。” “不用，我下班顺路。” 唐棠眯了眯眼。 顺路，又是顺路。 以前她不会多想，但现在一想，这两个字怎么看问题都很大。 去她公司也就罢了，从医院来她爸妈家，少说四十分钟地铁，哪里顺路？ 怎么每次都往她这儿顺呢？ “嗓子。”韩京墨说。 “啊？”唐棠刚刚想东想西，没听清。 “张嘴，啊，我看看嗓子。” “啊。”唐棠张大嘴巴。 韩京墨凑上前看了一眼。 “舌苔还行，就是鼻音重，注意保暖。” “噢。” 唐棠妈在旁边站着，什么也没说，脸上挂着微笑，表情越看越微妙。 就差手里再拿一台照相机了。 “你先吃药休息两天，感冒好了后，你来医院一趟吧。” “又要复诊？” “你之前不是说想试试针灸吗，主任给我周末排了新门诊。” “哦。” 唐棠想起来了，她以前做养生专题时，确实跟他提过一句针灸的事，说老外为什么都对这玩意儿感兴趣，她也想试试。 他怎么什么都记得？ ----------------- 忙完后，韩京墨跟她妈打了声招呼，走了，唐棠妈送他到门口。 “听见小韩说的了吧，回头你去一趟。” “哦。” 她妈嘱咐了一句继续去忙了，脸上还挂着刚才的微笑。 唐棠窝在沙发上，脑袋还没转过弯来。 对了，做针灸是什么样来着？ 她拿起手机，开始搜针灸门诊的照片。 搜索框里有一条智能关联：“做针灸需要脱衣服吗？” 啥啥啥？ 唐棠倒吸一口冷气，鬼使神差地点了进去。 “背部针灸通常需要暴露治疗部位”。 “患者需脱去上衣，俯卧于治疗床上”。 “建议穿着宽松、易于穿脱的衣物”…… 还蹦出一张诊疗图片，病人光着整个后背，医生捏着细针，轻轻地往皮肤里送。 再继续关联，还有“警惕理疗咸猪手”。 …… “叮叮。” “啊啊啊！” 手机震了一下，给唐棠吓了一大跳。 是“2分钟内不拍照就会死”。 不知是不是错觉，自从辞职后，查岗的时间变得愈发古怪了。 唐棠冷静下来，像往常一样拍了照片，什么也没多想。 但是发出去后，她意识到不对。 坏了。 她调出来那张照片，果然，脸好红，跟刚从开水里捞上来似的。 韩京墨的回复来得飞快。 “你面色怎么了？脸这么红，是不是发烧了？” 唐棠盯着那行字，脑子飞速运转。 “我放热水呢，想洗个热水澡，浴室里面蒸的。” “可以洗，别泡太久，泡太久会头晕。” “知道啦。” 唐棠放下手机，盯着浴室的门。 她现在确实需要洗个澡，只不过是用冷水。 第三十五章 这针灸有问题！ 第三十五章这针灸有问题！ 唐棠站在韩京墨的诊室门口，再一次深呼吸。 自从搜了那些针灸诊疗的照片后，她现在满脑子里都是奇怪的幻想。 冷静点，你个没用的家伙！ 她反复告诉自己，韩京墨是专业的主治医生，人家天天把脉摸着病人的手，在他眼里自己就是一个会走路的人体模型，浑身标着穴位的那种。 没错，我就是来治疗的！ 唐棠一咬牙敲了敲门，里面有人应了声“来了”，声音听着很有活力。 “您好！” 开门的是个男医生，年纪轻轻，挺帅气，笑起来有两个酒窝。 看得唐棠两眼直犯黑。 完了，这怎么还有人围观呢？ 她跟着对方走进去，针灸门诊的房间比常规诊室大不少，两间屋子，外屋放着三张床，里屋则是看诊的地方。 韩京墨在里屋，他正和一个带孩子来的女病人嘱咐什么，两人脸上都很专注。 “您稍等下，师兄马上就好。”年轻医生说道。 “好的不急。” 原来是他的师弟。 韩京墨也到了带学生的时候啊。 唐棠忽然想起了小周。 不知道她现在当谁的助理，还有没有人一起聊八卦。 ----------------- “坐。” 韩京墨送走病人，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唐棠坐下来，他伸手搭上她的脉。 他的手是温热的，手指骨节分明，搭在她的手腕上，力道很轻。 唐棠心里面“咕咚”一声。 胸腔里窜出一些不安分的东西。 “感冒好了？”韩京墨问道，似乎没有察觉到哪里不对。 “好了。” “嗓子呢？” “哦咦哦咦呦嚯嚯。” 唐棠发出一些搞怪的动静。 好了，这些没那么尴尬了。 韩京墨点了点头，收回手，转身在旁边的电脑上开始打字，唐棠凑过去，看见记录上写着“针灸治疗”。 心里面那根弦一下子又绷紧了。 她不知道那个环节会在什么时候发生，每多等一秒，她的心跳就快一拍。 “开始吧。” 韩京墨转身找着什么东西，唐棠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开，开始了吗？ 诊室里有一张小床，上面是白色的枕头，白色的床单，一切都很干净，刚刚收拾好。 上吧，唐棠。 她做好了为人类健康献身的觉悟。 唐棠正想坐起来挪地方，韩京墨忽然转过身来，对着她伸出手。 “别动。” 她听话地闭上眼睛，感觉韩京墨的手抬了起来，然后—— 唰唰唰唰。 “好了。” “啥？” 唐棠睁开眼。 “我说扎完了。” 韩京墨手上拿着针盒说。 “完了？”唐棠傻了眼。 “完了。” 韩京墨端起针盒，对着她的额头短暂思索，然后“唰”地一下，又往前推进了一根针。 唐棠这才察觉到，脑门上有种被蚊子叮的感觉，但特别轻，一点也不疼。 “本来扎六针就够了，给你多扎了一针，你最近思虑有点多，加一针宁神。” “六，六针？你刚才一下子扎了六针进去？” “嗯。” “就扎脑门上？”她又问。 “不然呢？”韩京墨表情有些疑惑，“你以为扎哪？” 唐棠沉默了。 她不能说，她打死都不能说。 “留针十五分钟，你先在这里坐会儿。” 韩京墨留下一句话，走出门。 ----------------- 韩京墨走了，唐棠脑门上插着一堆针，僵在椅子上等候。 过了一分钟，门被推开了。 不是韩京墨，是刚才诊室里那个年轻男医生。 他端着保温杯走进来，看到唐棠坐得跟个菩萨似的，笑着打招呼。 “唐棠姐，没想到真的是你！” 唐棠怔了一下：“咱们见过？” “不，我是你粉丝！你之前出的那期情侣一周穿搭专题，我看了三遍呢。” 男医生往她前面坐下，身子微微前倾，两只眼睛亮得像探照灯。 “对了，我叫向阳，今年刚分来的。” 唐棠快速打量着他。 向阳，名如其人，名字挺阳光的，人也挺阳光的，笑起来酒窝很深，说话语速很快，像一只刚拆了牵引绳的金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三十五章这针灸有问题！(第2/2页) 她在心里给他打了一个标签：e人。 特别明显的e，跟韩京墨的i一样明显。 “唐棠姐，你别怕，韩哥的针灸技术可好了，主任现在让我们轮着跟他学习呢。” “我没怕啦。” 这是实话，扎针她是真不怕，怕是别的东西，但她打死都不会说。 “可我看见你刚才有点抖？” “我，我体寒。”唐棠缩了下脖子，微微一笑。 “啊那我去关下窗户。” “不用不用。” 两人就这么一来一回地聊了起来。 主要是向阳一直在输出。 他爱运动，爱打游戏，还喜欢看剧，整个人讲起话来，完全就还是刚毕业的大学生。 这人的知识涉猎很广，唐棠平时经常看的东西，他或多或少都有听过。 她有点跟不上这小年轻的思路，但她觉得这个人挺有意思的，跟韩京墨完全不一样。 韩京墨说话像在念处方，一个字都不多，向阳说话像在开直播，生怕话给人掉到地上。 “唐棠姐，你账号停了后现在做什么？”向阳问。 “我打算帮一个朋友做品牌。” “哇，好厉害！做什么类型的？” “可能是女装？还没想好。” “真的？到时候出了一定要跟我说，我给我姐买！” “买什么？”一个低沉的声音忽然打断他。 唐棠和向阳同时转过头。 韩京墨站在门口，手里抱着病历本，表情跟平时一样，扑克脸，目光正盯着向阳。 向阳浑然不觉，笑呵呵地：“韩哥，唐棠姐说她要帮朋友做衣服。” “留针时间到了吗？”韩京墨打断了他。 向阳愣了一下：“哦，还有五分钟吧。” “嗯。” ----------------- 韩京墨坐回原位，他翻开病历本，一言不发地开始写东西。 唐棠觉得有点奇怪，但说不上来是哪里奇怪。 向阳毫不在意地继续跟她聊，聊到最近新开的一家火锅店。 “这家是做贵州酸汤的，里面放了中药，味道很特别，可火了。” “真的？我还没去吃过哎。”唐棠听着有点食欲。 “那下次一起去啊！我知道哪几样最好吃。” “好啊。” “咳咳。” 韩京墨又出声了。 “向阳，下午三点的病人预约确认了吗？” 向阳愣了一下：“啊？哪个？” “心内科转诊那个。” “哦哦，我确认过了，他说会来。” 韩京墨“嗯”了一声，继续埋头写。 向阳继续跟唐棠聊，聊到前些天一只羊驼因为太胖了被主人逼着减肥，上了热搜，向阳给她看那只羊驼的照片，唐棠笑得脑袋上的针都在抖。 “向阳，昨天的会议纪要你做好了吗？主任等会儿要看。” 韩京墨又开口了。 “做好了哥。” 向阳嘴巴终于停了，他看了韩京墨一眼，摸了摸后脑勺。 “那你现在带着桌上的资料，给她一起送过去，主任一点开会。” 韩京墨指了指向阳身后的一摞文件。 “一点，这么早！？我我我现在去。” 向阳嗖地一下从椅子上跳起来，抱着文件，一溜烟地开门跑了。 诊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喂，韩京墨，你刚才老打断你师弟干嘛？” 唐棠眯着眼问他。 韩京墨沉默了两秒：“他话多，吵。” 唐棠听着有点想笑。 手机这时候忽然一震，是熟悉的bereal报备时间。 她打开摄像头对准自己，脑门上扎了七根针，看起来像恐怖片里的截图。 针扎的地方到现在都没疼感，就是有点酥酥麻麻的。 不光是头顶，还有别的地方。 “留针时间到了。” 报备结束，韩京墨开始给她拔针，他的动作很利索，三两下就把头顶上的针都取了下来，顺手消了一遍毒。 “回去好好休息，继续喝药，伸手。” 韩京墨又给她号了下脉。 “跳得不那么厉害了，刚才是没扎针前紧张？” “嗯，扎在头顶上，白紧张了。” “所以，你以为会扎哪儿？” “不告诉你。” 唐棠挤了挤眼睛。 第三十六章 我的纸片男朋友 第三十六章我的纸片男朋友 从针灸门诊回来后，唐棠在自己的小房子里宅了两天。 也不知脑门上那些针扎通了什么地方，她不怎么怕冷了，做起家务也浑身都是力气。 辞职后的新鲜劲儿过去了不少，露娜那边好像挺忙，品牌的事还没动静。 唐棠喝完刚泡的养生茶，闲得开始整理手机桌面。 整着整着，忽然看见一个眼生的图标。 是嘟嘟公司那个游戏。 上次她下载后玩了一会儿，没功夫继续就停了，进度停在序章，还没来得及见到殷墨白，就是中医院取材得来的那个男主，在游戏里面是啥样。 嘟嘟说他现在人气最高，总不能是光靠脸吧？ 唐棠抱着做品牌调研的心态，点进游戏。 然后一个小时过去，她入坑了。 ----------------- 殷墨白确实不光靠脸，故事剧情也有点意思。 这人的背景是杀手出身，受人雇佣来保护女主，初登场和当初pv一样，怎么看都是个坏男人。 女主跟他的互动是一个接一个的惊险事件串起来的，都是大场面，制作组很下本，有时候唐棠觉得自己玩的不是乙游，是什么3a大作。 殷墨白保护女主的高光片段很多，不少人被他迷得死去活来。 但真正吸引唐棠注意的，是他执行任务时的一个习惯。 他每次出现和离开，都会给女主发一张照片。 照片都是随手拍的，构图乱七八糟，主要体现三要素： 我在干嘛，我离你不远，我会保护你。 这也太巧了。 唐棠截了个图，问嘟嘟怎么回事。 嘟嘟说自己没听过bereal，就记得那时候她说了句“他天天查我岗”，然后把这个灵感记了下来，交给了文案。 结果就跟原型的做法不谋而合了。 唐棠忍不住截了张殷墨白的帅脸，发给韩京墨。 韩京墨：“？？” 唐棠：“他好帅，我要给他氪金了。” 韩京墨：“别在纸片人身上浪费钱。” 唐棠：“你不懂，这叫情绪价值。” 韩京墨没再回。 过了一会儿手机又震了下，是bereal，报备方是韩京墨。 唐棠点开照片，手机拍的是他电脑屏幕，屏幕上开着哪个学术网的页面。 文章的标题是：《论虚拟情感陪伴中的身份建构与情感投射》。 她盯着这一行字笑出声。 ----------------- 唐棠一边推游戏，一边上网刷着话题，不知不觉就到了半夜。 嘟嘟突然发来消息：“看这个。” 后面跟着一张长图。 唐棠展开长图往下拉，是一个限时展会的宣传广告。 殷墨白only主题展，限时两天，举办地点是商业区一家购物中心的顶层。 “什么叫only展？” “就是角色个人展会，里面有很多官方和同人的东西，现场有好多周边卖。” “这么火爆？”唐棠听着有些兴趣。 “你主线推到第几章了？” “刚推完第四章。” “这么快！？” “我氪了。” “金主！” 嘟嘟甩了个五体投地的大橘猫过来。 这游戏有体力限制，按寻常速度很难推这么快，除非动用钞能力。 “这章是殷墨白主场，我给你发个邀请券，你凭账号可以现场领限量周边。” “好，我去看看。” 唐棠心动了。 她忽然有个好笑的念头，如果邀韩京墨一块去会怎么样。 想必他会拒绝，然后屏幕上的论文换个标题。 《资本包装下的游戏消费陷阱及全民防御体系构建》。 第二天上午，唐棠到了展会举办的地方。 入场队伍长度惊人，从展会入口排到楼梯口。 大部分都是年轻女生，什么次元的打扮都有，有的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聊天，更多的是在低头玩手机，大家包上或多或少挂着些什么东西，以殷墨白的帅脸大头居多。 唐棠来到队伍后面，看见人群外，有个违和的身影。 高高瘦瘦的男生，在队伍外面原地踱步，时不时看着展会入口，一副犹豫不决的样子。 她定睛一看，迟疑着打了声招呼。 “向，向阳？” 那人转过头，表情呆住。 “唐棠姐！？” ----------------- 向阳三步并作两步走来，像只走散了刚回到家的大金毛。 “唐棠姐，你怎么在这儿？” “我来逛展还有领周边，你呢？” “领周边？我也是。”向阳松了一口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三十六章我的纸片男朋友(第2/2页) “不是，你这是什么情况？” 唐棠脑袋上蹦出一个巨大的问号。 下一秒变成惊叹号。 “啊，莫非是？” “哈？” “没关系，这都啥年代了嘛，我跟你说，eric，就跟我拍情侣穿搭的那个，人家都跟男朋友一周年了……” 唐棠轻轻拍了下他的肩膀，表情和蔼又慈祥。 “啥啊你误会了唐棠姐！” 向阳憋得脸通红，连忙疯狂摆手。 “是我姐！她重度玩家，就喜欢殷墨白，但她这两天跑外地去跟客户谈合同了，实在来不了，就把账号给我，让我来帮她领，你看！” 向阳掏出手机给她看账号。 唐棠一眼鉴定完毕，心想好家伙，这才是真正的金主。 “我明白了，那你怎么不进去？” “……我不敢。”向阳捂着通红的脸，耳朵耷拉下来。 “哈哈哈。” 她看着对方哆哆嗦嗦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 向阳红着脸：“你别笑了，真的很尴尬啊。” “没事，我带你进去，这样别人就不会说什么了。” 向阳眼睛亮了：“可以吗？拜托了！” “当然可以，你就跟姐混吧。” ----------------- 排了一段时间后，两人终于进了展厅。 向阳全程登着姐姐的账号，拎着装周边的袋子，对场内每一张海报都一脸茫然。 “别回头，我在你身后。” 唐棠忽然冒出一句，声音压得很低。 “啊？怎么了？” 向阳停下脚步，表情一慌。 “噗，这是殷墨白的高光台词。” 唐棠从他身后走出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是第三章，他中枪受伤了，还一直在暗中保护女主的时候。” 正说着，旁边大屏幕上忽然开始播这段动画。 cv原声响起，低沉有磁性，还带着点隐忍的沙哑。 周围尖叫声此起彼伏。 “嚯，唐棠姐你演得还真像。” “那当然。” “不过这人的说话风格……” 向阳看完了几个动画片段，陷入了沉思。 “嗯？” “你有没有觉得，他说话风格跟韩师兄有点像？” 唐棠眨眨眼，眼角僵了一下。 这孩子的第六感，有点东西。 ----------------- 人越来越多了，两人完成采购任务，迅速撤离。 唐棠就买了文件夹和小卡，向阳则拎了足足两大袋子东西，险些被当黄牛赶出来。 “呼……” 出来后他把袋子扔到地上，如释重负。 唐棠用同情的眼神望着他：“你这任务也太艰巨了。” “习惯了哈哈，”向阳擦了一下额角的汗，“我们去找个地方吃点啥吧？我请你！” 唐棠想说不用，看他眼神特别真诚，就点了点头。 “行啊，那我就不客气啦。” “应该的，今天多亏你在！”他掏出手机搜了一下，“唐棠姐你能吃辣么？” “可以，我喜欢。” “楼下有家融合菜不错，咱们走吧。” 两人来到向阳说的地方，找了个靠角落的宽敞位子。 向阳点完菜后，拿出一盒周边摆桌上，拍了几张照。 然后他接了个电话，对面一直问这问那。 “啧，真麻烦。” 通话结束，向阳把手机扔到桌上，一脸疲惫。 “你跟你姐汇报呢？”唐棠搅动着吸管问。 “是啊，对了唐棠姐！你要有啥想要的我帮你问她，她啥都有。” “我？不用不用，我就随便玩玩。” 说来也怪，刚刚大屏幕上放殷墨白的动画时，她脑子里一直想的另一个身影。 殷墨白的原型。 跟游戏里面一样，老是暗戳戳的，什么都做了，又什么都不爱说。 唐棠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今天bereal的通知一直没来，她还没有报备，他也没有。 殷墨白的报备是程序写的，是为了说“我在，”让她安心。 而韩京墨的报备是真实的，是为了…… “唐棠姐？” 看她一直盯着手机出神，向阳忍不住开口问。 “哦，没事。” 她摇摇头，拿起桌上一碗颜色鲜亮的冰粉。 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抽象的论文题目。 《论纸片人的报备行为对现实情感关系的冲击性影响》。 正文刚蹦出两个字，手机忽然一震。 “唐棠，久等啦。” 是露娜。 第三十七章 现在想做的品牌 第三十七章现在想做的品牌 “唐棠，久等啦。” 露娜发来消息。 后面跟着一个表情，大橘猫挥着手绢打招呼。 “咱们可以开始了。” 接下来是一个定位，是明天开会的地址。 总算是来了。 “你忙完了？”唐棠回复。 “嗯，我朋友也刚回来了，还是上次的地方，明天下午三点。” 露娜最近开了个人的社媒号，更新不多，要么是四处去玩，要么是穿得美美的坐在家里，报告近况，还有跟粉丝们聊聊天。 在公众眼里，她已然是个享受退休生活的富婆，估计以后就参加参加活动，接接广告，职业生涯到此为止。 没人知道她在人们看不见的地方，规划了些什么。 “没问题。”唐棠回复。 “对了，穿舒服点。”露娜补充道。 唐棠甩了只抛媚眼的大橘猫。 “唐棠姐，怎么了？”向阳好奇地问。 “准备为你姐消费吧。” 唐棠坐正了身子，对着他神秘一笑。 ----------------- 第二天下午，唐棠来到了上次跟露娜见面的会所。 到了房间门口，她听见里面有两个人在聊。 一个是露娜，嗓音甜美，另一个女人语速很快，声线厚重不少。 这个声音好像，似曾相识？ 唐棠犹豫了下，敲门。 “请进。” 她推门进去，两眼忽然睁大。 只见露娜靠在沙发上，旁边坐着一个年纪相仿的女人，那人一头利落的黑色短发，身着墨绿色缎面衬衫，袖子挽到小臂上，显得既干练又有法式风情。 她看向唐棠，唐棠脑子飞速转动。 “您是……eva？” “嗨，唐棠，我们又见面了。” 蜜丝琪的设计师笑着回应她。 eva剪短了头发，唐棠差点没认出来。 这世界是不是也太小了点？ “eva是我很多年的朋友了，我还在团里的时候，她就帮我设计造型，”露娜为两人倒上茶，“这次叫你们来，是想一起正式聊聊品牌的事。” 唐棠坐直了身子。 “我想的品牌名叫mollysue，molly是我上学时用的名字，sue是我妈。” 露娜笑着摆了摆手。 “别误会，她不是外国人，这是她以前给自己起的英文名，想着有机会出国用，但到现在她还没有出去过。” 唐棠安静地听着。 “我妈妈以前家里不富裕，没什么好衣服，但她会尽量让自己穿得舒服，她说，只要穿得放松了，心里就踏实，”露娜双手背到后面，向前探出身子，“唐棠，还记得上次咱们聊的理念吗？” “让顾客变成现在自己就想要的样子，对吧？” “没错，我想让大家觉得，咱们的衣服不用等合适的时候穿，不用等需要变美的时候再穿，而是只要我现在想变美，想开心，就可以穿。” 露娜现在说话的样子，跟她视频里跟粉丝聊天的时候，判若两人。 唐棠能看出来，她跟许多明星不一样，是真的想做好这个品牌，不是玩票。 “所以，我们起步从服装开始？”她问。 “bingo。” “那设计师，莫非是……”唐棠睁大眼睛，“不是吧？” eva眨了眨眼，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 打开后，里面是一叠手稿。 唐棠凑过去看，那些手稿不是完整的设计图，但细节已经很多了，包括领口的弧度、袖子的剪裁、裙摆的褶皱。 “这些都是我最近画的，不成熟，不过应该符合露娜说的意思。” eva笑着看向唐棠。 “上次总部虽然选了林夏的方案，但我一直在想你说的话，你在家里拍的那组样片，太舒服了，那种感觉，我一直忘不掉。” “有，有这么夸张吗？”唐棠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正好这时候露娜来找我，说遇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姑娘，说她讲的理念，跟我想要的那种感觉很像。” eva扬了扬眉毛。 “这……？” “没错，唐棠，我真正动了做品牌的心思，就是因为你，”露娜往前凑了凑身子，向她抛来个媚眼，“我们需要你来当这个总策划，以公司联合创始人的身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三十七章现在想做的品牌(第2/2页) ----------------- 总策划？联合创始人？ 唐棠受宠若惊。 她以为自己只会帮大明星打打辅助，不想露娜直接把核心的位置给了她。 “唐棠，市场研究、用户分析、品牌策划，这些都是你擅长的事，我们的产品要卖给谁、顾客想要什么、怎么让公众知道我们，这些点子就交给你了。” 露娜又指了指自己。 “我呢，就是对外的招牌，出镜、代言宣传、跟媒体打交道，这些我熟。” “那设计呢？”唐棠不解，“eva不是蜜丝琪的设计师吗？” “我跟蜜丝琪谈了一个新的合作模式，公司打算把mollysue当作我的个人副线，算是品牌矩阵的一员，mollysue由咱们来独立运营，可以用蜜丝琪的面料供应商和生产渠道，当然，我们会给他们销售分成，不白占便宜。” eva不慌不忙地解释道。 “这样，资源方面的问题也解决了。” “他们同意了？”唐棠有些意外。 “大家都是有脑子的人，多聊几次就好了，”eva说得轻描淡写，“条件是这个副线不能跟蜜丝琪的标志性风格冲突，咱们的风格本来就跟他们相反，所以没关系。” “等咱们把业绩做出来，就去跟他们谈投资。” 露娜翘起一条腿，坐姿像电视剧里谈生意的老总。 “如果他们后面想要加码，甚至想收购，咱们就趁机要他们的股份，把盘子做大。” 唐棠听着两个人的话，一愣一愣的。 露娜在组局，eva在谈判，她们都是真正的商业场人士。 这两个人在邀自己入局，参与自己从未接触过的领域。 唐棠以前当博主的时候，成天琢磨怎么把自己做精致，超过林夏。 而现在，她要把一个大品牌，做成大家信服的模样。 这个感觉…… 有点令人热血沸腾。 ----------------- 三人一聊就是几小时，等唐棠出门回家的时候，天快黑了。 晚风凉凉的，但她感觉自己的脸还在发热。 手机突然震动，她低头一看，还是熟悉的bereal通知。 她举起手机，什么也没多想，对着自己的脸拍了一张。 “发生什么事了吗？”韩京墨的回复来得很快。 “什么？” “你好像挺兴奋的。” 唐棠点开照片，心怦怦直跳。 照片里的她瞳孔发亮，脸颊泛红，嘴角往上翘。 像是跑到最后半圈的运动员，看见终点近在眼前。 “韩京墨，我有工作了。” 唐棠深吸一口气，对他报告。 “而且这次不是给别人打工，是给自己干活哦。” “是跟露娜那边敲定了？” “嗯，敲定了。” 唐棠觉得兴奋劲儿过去了一点，继续说。 “我以前当博主管自己那点摊子就好，但现在要做品牌，产品、供应链、营销，全是复杂的新东西，我以前都是看别人做，自己都不懂……我心里有点没底。” 她一口气说完，等着韩京墨的反应。 韩京墨估计啥也听不懂，但她就是很想告诉他。 “你以前当博主，不也是这样吗？” “哎？” “你刚开始做账号的时候，也是什么都不会，不会拍照，不会写文案，什么问题都得找人请教，但你不是也一步一步地，做到了那个级别吗？” 韩京墨发来长长的语音，声音平稳。 “所以这次，你也没问题，我很看好你们的品牌。” 最后一个字的末尾，隐约透着笑意。 “那万一做不起来呢？” “那就换个方向，你以前都是这么干的，最后总能做起来。” 非常坚定的回复。 “哇，你可真能抬举我，”唐棠听得目瞪口呆，“再也不说你不懂情绪价值了。” “当然，因为我一直看着你。” 韩京墨回了一行文字。 唐棠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把手机往胸口一扣。 刚刚稳下去的心脏，又怦怦跳动起来。 脸还是热的，但发热的原因，好像……不大对头。 怎么回事？ 第三十八章 他在给谁买东西？ 第三十八章他在给谁买东西？ 【品牌理念：现在自己就想要的样子。】 唐棠在文档的第一页打下这句话。 接下来是：竞品分析、视觉参考、定价策略…… 她把每页的框架先建立起来，内容准备慢慢往里填。 mollysue第一次会议，她光听露娜和eva讲了，自己什么功课都没来得及做。 现在她想担起总策划的角色，拿出点真货来。 ……目标客群观察。 “呼。” 唐棠在这个页面停下，松了口气，伸了伸懒腰。 同样是坐在电脑前干活，现在跟当博主时的体会完全不同。 原来她干到一半时，会莫名地停下来胡思乱想，然后提醒自己：不要再多想了，继续做。 而现在，她会把这些想法记录下来，然后问自己：我还可以想到什么？ 对了，我可以—— 唐棠回过神，在标题下面补充道：“生活方式。” mollysue的产品还没做出来，但目标客群是什么样，她心中有数。 “现在自己就想要的样子。” 她又念了一遍品牌理念，合上电脑。 现在，她想自己去看一看。 ----------------- 唐棠吃完午饭后，来到市中心的一家高端商场。 今天是周六，很多人不爱起早，现在客流刚刚起来。 她进门乘坐扶梯向下，来到商场负一楼。 这里是一个室内下沉广场，周围分布着奢侈品的专卖店，还有不少独立设计师的潮牌。 唐棠买了杯咖啡，慢悠悠地开始逛。 以前她过来，主要是看店，看这些品牌出了哪些新潮、精致的新货，为她当博主出文案提供素材。 现在她想看人，看符合目标客群画像的人，看她们今天穿了什么，逛到了哪里。 就像现在，她发现一个女生站在橱窗前，盯着一件衣服不走。 唐棠装作不经意靠近。 橱窗里是一件纯白色的连衣裙，造型简单，版型宽松，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外面搭了一条长丝巾，正适合初秋。 那女生身上的衣服是奢牌，工艺精细，贴在她身上严丝合缝。 可唐棠从她的眼神里读出了一丝向往。 是因为觉得随意、好搭么？ 唐棠一边琢磨，一边继续往前走，然后拐进了一家大牌店内。 她表示自己随意看看，婉拒了柜姐陪同。 店里顾客不少，她看见一个柜姐拿了几件差不多款式的衣服过来，给一位坐在沙发上喝水的客人挑选。 客人穿了一整套秀场新款，唐棠前两天刚在杂志上见过。 她抬起手，摸柜姐手里衣服的材质，一件件摸过去，最后在真丝那件停下来。 嗯，真丝…… 唐棠记下来这个细节，不动声色地离去。 往前走了一段路后，店面种类开始变多。 客梯旁边是一家网红香氛店，店面设计走欧式宫廷风，精致、典雅，是许多女客人的心头好，唐棠也做过一期探店专题。 好久没来了，进去看看吧。 她这么想着，然后看见店门口进去一位男士，很高，穿着件深灰色外套。 男客人？有点少见。 唐棠琢磨了一下，露娜那么多男粉，都是潜在客户，取材不能放过。 于是她跟在后面走了进去。 下一秒光速退了出来。 …… 她深吸一口气，回过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韩，韩京墨！？ ----------------- 唐棠躲在通道拐角的柱子后面，装着打电话，实则往店里面偷看。 韩京墨站在香薰台前，拿起一个粉红色的瓶子，仔细端详着。 店员给他介绍，他听得很认真。 韩京墨，一个人挑香薰？烧香拜佛还说得过去。 不对，他挑的还是粉红色？ 唐棠见他放下几瓶，手里都攥着那瓶粉红色不放，瞠目结舌。 这怪异的画面没持续多久，韩京墨摇了摇头，把粉红色的瓶子也放了回去。 他空着手出来了，唐棠调整一下呼吸，保持距离跟了上去。 韩京墨走路步子很大，快起来她很难跟上，不过看样子他对这里不熟，路上左顾右盼，也不知道该去哪里。 唐棠死盯着他的背影不放。 这一片都是女生爱逛的店，这家伙到底想要看啥？ ----------------- 正想着，韩京墨拐进了一家卖盲盒和文创周边的连锁店。 画风略微正常了些。 她松了口气跟进去，然后当场呆住了。 韩京墨跟几个年轻女孩并排站，盯着一排毛绒羊驼公仔，女孩子们兴奋地拍照，只有他的目光认真地像在望诊。 不是，望纸片人就算了，你连羊驼公仔都不放过？ 唐棠躲在货架后面，用惊恐的目光望着他。 过了一会儿，韩京墨摇了摇头离开，像对羊驼说了声：“你没救了”。 他换了个展示架，这次望诊的对象是公主娃娃。 唐棠在心中大喊“救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三十八章他在给谁买东西？(第2/2页) 幸好他没在店里耽误多久，看了一圈后放弃了，还是空手离去。 他到底要买什么？给谁买？ 唐棠带着这个疑问追了上去。 ----------------- 他很快进了下一家店。 看见店门的一瞬间，唐棠两眼一黑。 这家店她是常客，是适合年轻女孩的饰品铺子，粉红色的展示架上摆满了blingbling的小东西，耳环、手链、发夹应有尽有。 唐棠躲在外面一个护手霜柜台前，假装试闻，目光一直追着他的背影。 让韩京墨逛这种地方跟受刑没什么差别，但他居然自己一个人进去了。 唐棠一下子想到那天不敢一个人进展会的向阳。 师兄就是师兄，你看看人家…… 不对。 现在来看，韩京墨来这种地方，只有一个原因了。 他要给人买礼物，而且对方大概率是个年轻女孩子。 唐棠飞速在脑中过了一遍他的家谱，他家族这一代年轻人不多，听他提起过的，只有一个在国外工作的表哥。 难，难道是？ 她脑袋里面“嗡”地一声。 “小，小姐，您的手。” 导购的声音从耳边传来，声音发颤。 唐棠低头，发现半管子护手霜给她挤出去了。 “……不好意思，我要一瓶。” ----------------- 过了一会儿，韩京墨还是空手出来了，脸上看着有点疲惫。 他站在店门口的墙边，低头看着手机，像一个迷路的人。 唐棠远远看着他，心里莫名地软了一下。 他到底在给谁挑礼物？为什么要如此谨慎？ 那个女生有那么难搞吗？非得折腾得他如此费劲？ 疑问一个接一个砸过来，砸得她头疼。 她正想着，韩京墨忽然重新出发了，这次径直走向了对面。 那家店门口摆着一个巨大的冰淇淋装饰，明亮的灯光照过去，特别显眼。 那是？ 唐棠认出来了，那是她上次找代购去排的点心店。 他进去后直接走向柜台，跟店员讲了两句话，很快，对方拿来两个包装好的小盒子，放进两个包装袋里。 韩京墨拎着两袋点心走出来，向着扶梯方向走。 看来只有这家的点心是早就订好的，其他礼物，只是临时起意去挑。 唐棠看着他的背影，抿了抿嘴。 要不要上去问个清楚？ 正犹豫着，衣兜里忽然震了一下。 是bereal，怎么偏偏是这时候？ 唐棠拿起手机，对准镜头，然后发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 他们两个，都在下沉广场附近。 四周的景象无论拍什么角度，只要发出去，以韩京墨的眼神，一定会发现她也在这里。 糟了糟了。 唐棠盯着屏幕里不知所措的自己。 要不就……放弃吧？ 反正接受惩罚而已。 倒计时走得很快，一犹豫的功夫，马上就要见底。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心里面一阵莫名的刺痛隐隐传来。 真的要放弃吗？ “叮。” 一条新消息蹦了出来，跳在倒计时下面。 韩京墨：“你今天在家吗？” ----------------- 唐棠盯着那条消息，一直到倒计时结束，过去了好久。 她顶了顶神，回道：“在，怎么了？” “我今天在外面，回去正好经过你家，顺路给你带个东西。” 唐棠想了想，装作不知道：“什么好东西啊，药？” “不，是甜的东西。” 韩京墨还卖着关子。 “你是想要送我礼物吗？” 唐棠大脑一热，发了出去。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回来一条语音。 “算是礼物，挑了半天没挑到别的合适的，就是想庆贺一下，恭喜你当老板了。” 他的语气还是那么沉稳，柔和，没什么情绪波动。 唐棠缓缓从耳旁放下手机。 她想起了五年前，自己刚跟公司签约，成为博主的那天。 那天也是这样，韩京墨特意给她买了个蛋糕，她一开始还想是谁的生日，直到他说想为她庆祝一下成为博主这件事。 “嘿嘿，谢谢大哥！让您破费了。” 那时候她回得没心没肺，他们是青梅竹马，随便喊，无所谓。 可现在她喊不出口了。 “好，好啊，你这兴师动众的，搞得我怪不好意思。” 唐棠重新拿起电话，稳住呼吸。 “我在家，你什么时候过来？” “大概20分钟。” “等会儿吧，我正好外面散步呢，回家后跟你说一声。” “好。” 唐棠听完这一个字，大步往反方向走。 你看，一切都是老样子嘛，有什么好紧张的。 她安慰着自己，翘了一下嘴角，脸上恢复往日的笑脸。 脚下步伐越来越快。 第三十九章 这好像是约会啊（上） 第三十九章这好像是约会啊（上） 【爱的起跑线】。 唐棠看着眼前的路牌，脚黏在地上动弹不得。 脚下是一条长长的步道，周围都是花草，往前一眼望不到头。 韩京墨似乎没发现路牌有什么不对，跟没事人一样往前走，一对情侣从他身旁跑了过去，手牵着手。 “怎么了？” 他回过头，发现唐棠呆在原地不动，问道。 “那个，韩京墨，我们一定要走这里过去吗？” 唐棠指着前方凶险的道路，小腿微微发抖。 她隐隐约约看到了，前方还有一个接一个路牌。 作为【爱的起跑线】的后续。 “我看攻略上说了，往出口只能这么走。” 韩京墨看了眼手机，往远处眺望了下。 “走吧，这是塑胶步道，能减少对膝关节的冲击，走快点，锻炼锻炼对身体挺好。” 他作势摆了摆手臂，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唐棠听得满脸黑线。 大哥，现在这是锻炼的问题吗？ 磨蹭间，又一对情侣从身旁经过，两人黏在一起跟连体婴似的，你一口我一口地“宝宝”。 啊啊—— 唐棠内心里面发出一声拉长的惨叫。 早知道当时就不占他便宜了！ ----------------- 时间回到一个小时之前。 唐棠刚出地铁口，忽然看见一个熟悉的大高个迎面走来。 “哎，韩京墨？” “唐棠？” 他放下手机抬头，也愣了一下。 “巧了呀，你是来开会吗？” 唐棠见他穿得很正式，手里拎了个挺高级的公文包，有点医院里大主任的派头。 “嗯，刚结束，你呢？” “我？我是来取材的。” 起因是，唐棠最近在研究mollysue的方案，就四处取材找灵感。 这地铁站附近有个新开的文创公园，最近好多博主都在发照片，什么花海什么秋千的，主打一个享受慢生活的感觉。 非常适合mollysue。 “挺好的，别老憋在家里，有空多走走。” “还说我呢，你自己先注意点吧。” 两人寒暄了几句，彼此点了个头，准备各忙各的。 “等等。” 唐棠脑子一动，突然叫住他。 “嗯？” “你今天还有事吗，要不要一块去看看？” 韩京墨没反应过来，半天蹦出一句：“……看哪儿？” “就新开的公园，我去那边取材。” 唐棠心里的算盘是这么打的。 取材最好要多拍一些照片，就她自己一个人逛的话，只能拍些风景照或者自拍，没法像那些博主一样，在花海里面荡个秋千。 如果有好心人能当个拍照劳动力，就不一样了。 “行。” 韩京墨爽快答应了。 “好啊，我们走。” 唐棠心里面欢呼雀跃。 现在有了拍照劳动力，而且这个人还是韩京墨。 …… 于是一个小时之后，她就后悔了。 ----------------- 【初恋的味道】。 在步道上走了几百米后，唐棠看着第二个路牌，陷入了沉默。 她光顾着看这里的出片效果了，完全没注意到这文创公园，在网上还贴了个标签。 “情侣打卡圣地no.1” 刚从门口进来时，还没觉得哪里不对劲，无非就是周围一对一对的人有点多。 可是再往里走，什么“甜蜜拱门”、“鹊桥”、“告白墙”，就开始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三十九章这好像是约会啊（上）(第2/2页) 唐棠觉得有些怪，但没多想，只顾着四处找地方拍照。 等走到深处，想要回头已经来不及了。 1314步道。 往出口的道路，只有这一条。 步道全程1314米，谐音一生一世，全程单行线，走不完就出不去。 “这步道修得还挺好。” 韩京墨动着胳膊，轻轻在地上踏了两脚。 “适合老年人锻炼。” 唐棠不吭声，低着头从路牌旁边走过。 “呀我看到了，在那边，快帮我拍那个！” 旁边一个女生拉着男朋友的胳膊撒娇，对方拉着她往前跑，“来了宝宝。” 唐棠顺着情侣跑的方向看过去。 只见地里种了一大片粉黛草，毛茸茸的，被风吹得一摇一晃，一条步道从中穿过，中间两个并排的木制秋千，正是那些博主发的花海打卡点。 旁边还立了个新的路牌，字写得更大更显眼了。 【热恋进行时】。 …… “你要拍吗？” 韩京墨见她目不转睛地那片地方，问道。 唐棠晃了一下神：“嗯？拍什么？” “你不是要取材么，那里是出片点吧。”他指着那片粉红色的海洋说。 唐棠本来想说不用了，但说出口，突然变成了“好啊。” 这算是事业心的力量战胜了羞耻感么？ 她也有些说不好。 ----------------- 两人走到花海边上，队伍就排在【热恋进行时】的牌子前面。 周围全是手挽手、肩靠肩的男男女女，特别应景。 只有她跟韩京墨保持距离站在队伍里，像两个误闯天家的牛鬼蛇神。 救命。 “唐棠，你脸怎么了？” 唐棠正想捂着脸，韩京墨突然凑了过来。 “哦啥，啥？” 她慌了一下，抬起头，看见他正盯着自己的脸看。 “你脸上有点红，觉得身上冷么？”他又是那副正经得像问诊的语气。 “哦，是有点，还好啦。” 听他这么一说，今天风是有点大，出门的时候穿少了。 肩膀上忽然一沉。 唐棠还没反应过来，他那件深灰色的外套已经落在了她的肩上。 她下意识地抓住衣袖，暖暖的，上面还带着他的体温。 “哎喂，你这是干嘛啊？” 唐棠回过神，见他除去那件外套后，只剩下单件衬衫。 她想把衣服拽下来给他，却被韩京墨拦了下来。 “穿着吧，你体虚，我比较抗冻。” “别逗了，这啥天气啊？” “穿着。” 韩京墨突然强硬起来，没给她拒绝的余地。 “诶麻烦两位，往前走一走咯。” 唐棠还想争辩什么，肩膀突然被身后的女生点了一下。 “啊不好意思——” 她腿下意识往前迈去，脚下绊了一下，身子控制不住地往前一撞。 咚。 下一秒，她的两只手，还有半张脸，就这么贴到了韩京墨的后背上。 嗯？ 唐棠大脑一片空白。 她微微动了动手指，感到他炙热的体温化作一股热流，传到了她的掌心，还有脸上。 很暖和，有些舒服。 嗯，这家伙没说谎，他确实比较抗冻。 韩京墨没动。 唐棠一个激灵，缩着脖子，把脸从他的后背上撤回来。 她清晰地看见，他的耳根子在微微发红。 ……不对，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第四十章 这好像是约会啊（下） 第四十章这好像是约会啊（下） 现在是什么情况？ 她的脸，还有他的耳根子，颜色都有些不太对。 她的双手，还有他的后背，都定格在了那里。 时间像凝固了一样。 “嗡。” 唐棠的手机传来一阵震动声。 “啊！” 她惊叫一声，把手撤回来，往衣兜里一摸。 “哎呦我天bereal来了，”她咳嗽两下，抬高音量，“那个，韩大夫，还用拍么？” “随你吧。” 韩京墨的声音有些闷，耳根子的红还没消去。 “啊，好。” 唐棠打开摄像头，避开队伍，向上一扫。 取景框里是【热恋进行时】，自拍框里是她那张红得跟调过色一样的脸。 这是能拍的吗！？ “那个算，算了，反正人都来了嘛。” 她坚决地放下手机。 两分钟转瞬即逝，倒计时归零，惩罚通知从屏幕上飘了过去。 “哎，今天就不报备了哦……” 她下意识想拍一下韩京墨的肩，手伸出去一半，又缩了回来。 “没事。” 队伍继续前行，韩京墨迈开脚步。 ----------------- 接下来的拍照环节，倒是意外地轻松。 “你随便取景就行。” 唐棠对韩京墨说了句，来到花海中间。 她没选择坐秋千，而是等前面的女生走后，扶着杆子随意摆了个姿势。 拍照的时候，她肩上还披着他的外套，一阵风吹起外套的袖子和她的裙摆。 韩京墨拿着她的手机，对着她不动，动作看着有点生疏。 “3、2、1——” 他喊着口号，她配合着保持不动。 唐棠没报多大期望，然而成片效果，却出人意料。 “哇，嚯。” 她翻着几张照片来回看，看着韩京墨，露出难以置信的眼神。 “行么？用不用再排一次？” 韩京墨的语气听起来心里没底。 “不不，看你平时bereal拍成那个德行，没想到拍人还挺好。” “真的？” “没骗你，你下次也这样拍拍自己吧，挺……” 挺好看的。 她的声音小了下去，没说出口。 韩京墨松了口气：“走吧。” “嗯。” 唐棠回头看了眼【热恋进行时】。 她心里琢磨，都这样了，接下来应该没啥奇怪的东西了。 事实证明，不能半路开香槟。 …… 【爱的告白台阶】 这，这又是啥？ ----------------- 两人甩开大部队往前走，沿着步道走了一段后，到了一段向上的石阶，大概有十几级台阶，两侧种满了鲜花，看起来氛围挺好，没啥特别的。 周围没人，唐棠没有多想，迈了上去。 然后台阶突然亮了。 几个发光的字写着【第一次牵手】。 “……” “咳，这设计得还挺有新意。” 韩京墨的语气听着还算平静。 他往上走了两步，台阶又发光了，这次是【第一次约会】。 两人谁也没继续动，空气里安静得令人窒息。 过了一会儿，几只叽叽喳喳的小鸟从上面窜过。 “喂，韩京墨。” 唐棠用力按着自己的脖子，对着他一挥手。 “你走前面，快点。” 韩京墨机械地点了点头，埋头向上走。 【第一次拥抱】 【第一次接吻】 【第一次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四十章这好像是约会啊（下）(第2/2页) 唐棠不敢低头看第二眼。 两人闷着头，迈着大步，好好的告白台阶，被两人硬生生走成了求生之路。 “哐。” 韩京墨停住了，她没看清，迎头撞了他一下。 “呼，到，到了？” “嗯，前面就出步道了。” 韩京墨的声音听着也有点喘。 唐棠抬头看了眼，一面满是鲜花的高墙立在步道尽头，中间是出去的门。 出口旁边，还有着最后一个路牌。 【1314，爱你一生一世】。 毁灭吧，赶紧的。 她正想往外走，韩京墨却停在原地不动。 “怎么了？” “……是bereal。” 他掏出手机，上面蹦出了熟悉的倒计时通知。 今天怎么都这么会挑时候？ 唐棠无语。 “那你拍么？” “拍吧，留个纪念。” 韩京墨忽然举起手机，朝向她的方向。 “喂，你要干啥？” 她还没反应过来，对方就按下了快门键。 与此同时，自己的手机一震，同步收到照片上传通知。 “……留念好了？” 她不敢去翻那张照片。 “好了。” 韩京墨把手机放回兜里，先一步出了那扇小门。 唐棠缩了缩肩膀，抓紧他外套的袖口。 ……对，只是留念一下，没什么大不了的。 ----------------- 两人闷着头往外走，好不容易，看见了园区的出口。 旁边正好有一张长椅，唐棠觉得腿酸，径直往前坐了上去。 韩京墨挨着她坐下。 “累死了，今天这得走了多少步啊。” 唐棠掏出手机想看健康数据。 却下意识地点进了bereal。 没有照片，是惩罚提示。 “啊。” 她刚意识到，今天两人来通知的时间一先一后，她没拍，他拍了，根据惩罚规则，她错过了倒计时，看不到好友今日的报备。 “怎么了？”韩京墨凑过来一点。 “我没拍bereal，看不到你拍我的照片。” “我发给你。” “啊别——” 唐棠想阻止他，那张照片却先一步到了微信上。 照片里的她站在1314路牌边上，表情略带惊讶，身后台阶的灯还没暗下去，从【第一次拥抱】一直亮到最后一级。 最后一级台阶，几个字闪闪发亮。 【第一次说，我爱你】。 唐棠的手臂像触电一样，放下手机的动作飞快。 这是……巧合吗？ 她感觉到韩京墨的目光有些刺眼。 “还用去别的地方取材么？” 韩京墨问了一句，微微低头，似乎没有发现她的慌张。 “啊，够了够了。” 唐棠想了想，从肩膀上拿下他的外套，递过去。 “谢谢你的外套。” “天凉，你拿回去改天给我吧。” “不用！我出门打个车就走了。” 唐棠把外套强行塞给他，站起身子，脚下不听使唤，一直往出口挪。 “今天谢谢你陪我过来！” 韩京墨拿着外套往前一步，张口想说什么，最后只是轻轻点头。 “路上小心。” “嗯！” 唐棠向他挥了挥手，转过头去。 风比刚才凉了一点，但脸还在发烫。 取材？今天这叫取材吗？ 她看着网约车的定位，捂着砰砰跳的胸口，心里面反复琢磨。 ……这好像是约会啊。 第四十一章 他今天好奇怪 第四十一章他今天好奇怪 正式开始品牌总策划的工作后，唐棠的生活重新热闹了起来。 以前陪她闲聊的人只有小周，现在多了两个人。 合伙人露娜，还有韩京墨的师弟向阳。 露娜说话风格比较跳跃，唐棠经常跟不上她的节奏。两人聊天一般是这样的： 第一条消息：“咱们做条丝巾怎么样？感觉当单品不错。” 过了十分钟：“要不先试试帽子？” 再过一会儿：“哎，其实鞋子也挺好……” 而向阳就是另一个风格了，行走的人形消息轰炸机。 他不整“早啊”、“今天忙吗”那些虚的，都是直接甩文字、照片、甩链接。 “哎我今天遇到个病人好好笑，他问我门诊楼3层是在几层。” “唐棠姐你看，我们这边炸鸡店也开始卖轻食了，里面还装炸鸡。” “我发你一道医考帮上面的题，你肯定能做对。” 唐棠对他发消息有一搭没一搭，但医考帮出题这个环节，她绝不会放过。 医考帮是医学生们用来刷题的app，上面经常有些匪夷所思的内容。 今天向阳发来的题目是： 【琥珀胆碱过量中毒用什么解救？a：新斯的明，b：毛果芸香碱，c：解磷定，d：尼可刹米：e：呼吸机】 “呼吸机？” “答对咯。” “……这是脑筋急转弯吗？” “哈哈，这还是药理学呢。” 唐棠咧了咧嘴，顺手把题目发给了韩京墨。 韩京墨：“？” 唐棠：“你们医生老做这种怪题吗？” 韩京墨：“你从哪看来的。” 唐棠：“向阳发我的。” 韩京墨不回复了。 唐棠没来得及多想，因为向阳下个段子发过来了。 【“问：直肠指诊能否成功取决于什么？答：手套的质量。”】 ----------------- “棠姐我不行了，我也想辞了。” 小周发来一个躺平的大橘猫，头顶照着一朵乌云。 唐棠离职后，小周就被分到了第二名（原第三名）的amy那里，每天忙得不可开交。 听公司的人说，现在amy就是第二个唐棠，一直想模仿她，但总是学不像。 小周对amy这么做很反感，但她也没立场说什么，只能把真心话都憋在心里。 “多学习学习，找到自己的风格，哪天自己出来干。”她回复道。 “我？算了吧。”大橘猫头顶的乌云开始下雨。 “别愁眉苦脸啦，发你个好玩的。” 唐棠把向阳出的那道题发了过去。 过了几秒，小周：“哈哈哈哈呼吸机什么鬼！” 又过了几秒，小周：“向阳是谁？” “哦，医生朋友。” “是那个庸医？” “不是，是庸医的师弟。” 小周扔来一个斜着眼的大橘猫。 “棠姐，你跟那个庸医怎么样了？” “什么怎么样？” “他不查你岗了吗？你们现在到底啥关系啊？” 唐棠怔愣了一下。 什么关系？ 是竹马与青梅的关系，是医生与病人的关系，是查岗与被查岗的关系。 ……对吗？ 她犹豫了一会儿，最后打字：“就正常关系。” 小周没马上回。 唐棠搜完几个时装片回来，屏幕上蹦出一条语音消息。 “棠姐，我觉得那个庸医人挺好的。” 小周说话的语气很认真，没开玩笑。 唐棠把手机放在膝盖上，仰头看着天花板。 一股奇怪的躁动涌上肩头，莫名发痒，她抬手按了上去，都过去多长时间了，那里仿佛还残留着他外套留下的温度。 她突然想起，台阶上那句【第一次说，我爱你】。 唐棠脑子里“砰”地一声，放弃了思考。 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是正常关系！ ----------------- 接下来的几天，向阳依然每天都在发消息。 他们共同话题很多，赶上一条好玩的新闻，都能互侃好几句。 唐棠觉得这孩子挺有意思的，有点像男版小周，话多、热情、没什么心眼，跟他聊天很随意，不用端着，像家里多了一个能一块玩的弟弟。 跟韩京墨不一样。 其实原来她跟韩京墨也挺随意的。 奇怪的是，明明他每天还在查岗，她每天还在报备，但她现在发消息，总要犹豫几秒才能按下去。 越来越不随意了。 唐棠想不明白，自己也觉得很奇怪。 而奇怪的人不止她自己。 周一，唐棠的爸爸腰不舒服，她来医院拿些膏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四十一章他今天好奇怪(第2/2页) 她到诊室的时候，韩京墨刚看完最后一个病人，在检查病历，向阳站着，帮他整理桌上的药袋。 “唐棠姐！”向阳率先打招呼，“你爸腰好点了没？” “好多了，他缺乏锻炼，得让他多走走。” 向阳转过身，从抽屉里翻出一叠资料。 “唐棠姐，我大伯之前把腰闪了，我给他做了一份康复训练计划，融合了八段锦，他恢复得特别好，你可以让你爸照着这个来试试。” “嚯，厉害啊。” 唐棠翻了眼资料，内容又多又细。 向阳开始跟她讲解，讲膏药的贴法、热敷的时间、做八段锦的注意事项。 他讲得很细，一边讲一边比划，整个人显得认真又专业，完全不像平时嘻嘻哈哈的大学生模样。 不得不说，这认真的反差感，挺有魅力。 韩京墨坐在办公桌后面，没有抬头。 “韩京墨，你觉得咋样？” 唐棠没多想，顺口问了一句，她知道韩京墨也练八段锦，说不定能说上啥。 韩京墨看了一眼他们，语气里没什么情绪。 “我不太懂。” ----------------- 不太懂？ 唐棠听了这话有些纳闷。 她认识了他20多年，从没听他这么说过。 韩京墨这人出了名的好面子，不懂他会去查，会去学，宁可花功夫去闷头研究，也不会说自己不懂。 可他现在居然摆烂了？ 向阳没留意这个插曲，继续讲解：“等我给你找找上次拍的视频，啊！唐棠姐，你看这个，我忘了什么时候存的了，好好看。” 唐棠凑过去，愣了一下。 那是她自己的照片。 准确来说，是唐棠tang的照片，是她辞职前那段时间发的图，照片里的她随意往沙发上一靠，评论区里一水的“松弛”、“真实”，她那时候演自己演得得心应手。 衣兜里忽然震了一下。 唐棠掏出手机，是bereal通知，不过报备人是韩京墨。 她点开照片，瞪大双眼。 照片里面是一张照片。 这张照片显示在电脑屏幕上，照的唐棠一张大脸，没化妆，顶着熊猫眼，刚洗了头发还没完全干，嘴角还沾着薯片的渣。 似乎是她某天加班时的一张bereal报备。 往上看，照片是放在一个文件夹里，文件夹的名字叫“就诊记录”。 唐棠眉毛抽动两下。 这人是把她的报备照片，全给存到电脑上了？ “韩京墨，你在干嘛？”她飞快敲了一行字。 韩京墨的回复来得很快：“还是这样更好看。” 唐棠手一滑，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唐棠姐，咋了？”向阳看她突然开始手脚不听使唤，问道。 “没没事。” 唐棠尴尬地笑了笑，转头狠狠横了韩京墨一眼。 他什么也没说，拿起一张写错字的处方笺，揉成一团，丢进旁边的垃圾桶里。 ----------------- “对了唐棠姐，周六有个限定展，想不想去看？”向阳突然问。 “限定展？” 向阳说了一个名字，唐棠眼前一亮。 这是一位在国际上很有名的摄影师，以高饱和度色彩为标志，画面艳丽而不艳俗，唐棠曾公开说过很喜欢这个摄影师的作品，还专门做过一期专题。 “我买了两张票，本来约了朋友，他临时出差去不了了，你要不要一起去？” 向阳的语气很随意。 唐棠没多想：“好啊，谢谢啦。” 向阳开心地笑了：“那咱们周六见！我先走了，下午去跟另外一个师兄查房。” 他拿起桌上一叠资料，快步走了出去，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 诊室里安静下来。 唐棠低头收拾东西，把向阳给的康复资料塞进包里。 “你答应了他周六去看展？”韩京墨突然出声了。 “嗯，露娜那边不忙，反正现在也没啥事。” “唐棠，我……” 唐棠回头看他，他低着头，笔在动，像是在写什么，但没落到纸上。 “怎么了？” 韩京墨绷着额头，嘴唇又动了一下，像是有话卡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没什么，周六玩得开心。” “……哦。” 唐棠把包挎到肩上，脚下有点磨蹭，半天才挪出去一步。 明明是很正常很得体的回复，但心里就是莫名觉得不快。 她一咬牙，迈开步子，推门走了出去。 韩京墨今天真的好奇怪！ 第四十二章 不要让他等太久 第四十二章不要让他等太久 唐棠左思右想，都搞不清楚韩京墨那天是怎么回事。 明明爱当万事通，却张口一句“我不太懂”，有可能是真的专业不对口。 明明说bereal查岗只是为了看诊，却把照片都备份了一份存电脑，当然这也说得过去，毕竟文件夹的名字叫“就诊记录”。 但最后那支支吾吾的样子算什么？你在演谍战片吗大哥？ 唐棠幻想着韩京墨被五花大绑，遭受严刑逼供，宁死不屈的模样。 还装模作样跟她磨蹭了半天，就蹦出一句：“玩得开心。” 这四个字说得比他开的中药都苦。 “棠棠，你脸色怪怪的哎，没睡好？” 露娜坐在她对面，面前放着电脑和一摞文件。 “昨天咖啡喝晚了。” 唐棠揉了揉脖子，把注意力放回屏幕上。 屏幕上是一个情绪板，上面各种要素铺了一摊，有颜色样本组合，几张复古胶片风格的街拍，还有一些手写的字体。 这些都是为mollysue官网主视觉准备的素材。 “给你发个东西，你看看咋样。” 唐棠把文件拖进信息框里，发给露娜。 “哎？怎么回事……” 露娜收到后，露出了困惑的神色。 “怎么了吗？” “该怎么说呢，我知道咱们起步是要吸引人眼球，但这个是不是夸张了点？” 露娜笑着把电脑转过来。 “啊，这，这——” 看见屏幕，唐棠瞬间头顶冒烟。 露娜收到的不是官网设计，是儿童乐园的参考素材，画面里全是气球和滑梯，还有一只巨大的卡通橘猫张着双臂，上面写着“梦幻世界欢乐无限”。 “发错了发错了。” 她赶紧撤回消息，重新发了一份过去。 “我就说嘛，你是不是有心事？” “……这么明显啊。” 唐棠觉得心里被人戳了一下，手指停在屏幕上，半天不动。 ----------------- “别看我这样，其实成员们有烦恼的时候，都很喜欢跟我讲的哦。” 露娜说着两手搬着凳子，往前凑了凑。 她的声音仿佛有魔力，让人莫名有一种倾诉欲。 “我有一个……很好的朋友，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我一直把他当亲哥哥看。” 唐棠把电脑挪到一边，开口。 “但最近发生了一些事情，我开始不确定了。” “你觉得你们的关系变了？” “说不好，我感觉有点，不过我不知道他是怎么看我的。” 唐棠眼珠转到一边，心跳得有点快。 “棠棠，你之前有没有好好谈过一场恋爱？” 露娜探着身子，语气柔和了些。 “……没有。” “是没有那个心思吗？” “我认识一些人，谈恋爱后开始变得不像自己了，一个个本来情绪挺好的人，开始放弃自己喜爱的事务，变得患得患失。”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道。 “自从我开始当博主之后，就想要变得更好看、更完美，我害怕自己的不完美被人看见，所以那种关系对我来说……有点可怕。” “你怕被人看见自己？” “对，我怕有人见到我真实的样子，就不喜欢我了。” 唐棠鼓起勇气，把藏在心里的话说了出来。 瞬间松快了些。 露娜用鼓励的眼神望着她，静静地听着。 “露娜姐，我能问你一个个人问题吗？” “可以呀。” “你呢，你有没有认真过？” 露娜忍不住一笑。 “噗，棠棠，你忘了嘛，我是偶像，大家是不想看到爱豆恋爱的哦。” “啊。”唐棠这才反应过来。 业内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偶像不能与他人有亲密关系。 公司不允许，粉丝也不想看到。 “会不会觉得有点残忍？” “嗯。” “哈哈，但我不觉得这是坏事。” “为什么？”唐棠不解。 露娜挑了挑眉。 “因为明知道你是不适合谈恋爱，还故意来勾搭你的人，一定不是什么好人。” 唐棠听了她的话震了一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四十二章不要让他等太久(第2/2页) 几年前的一段记忆，突然涌入脑海。 ----------------- “唐棠，你在干嘛？” 唐棠坐在树荫下面，从电脑前抬头。 韩京墨站在她面前，他刚跟朋友们打完球回来，用衣袖擦着额角的汗水。 “来得正好，你看这张怎么样？” 她把电脑转过来，往上抬了抬。 屏幕上是一张自拍照，她坐在咖啡店里，化了淡妆，脸上一副微微犯困的表情，午后的阳光打在侧脸上，一切都自然得恰到好处。 看不出来光拍就调了二十多次角度。 韩京墨盯着照片没什么反应：“不怎么样，都不像你本人了。” “你懂什么，大家都修图，还得有氛围感。” 唐棠瞥了他一眼，把电脑合上，抱在怀里。 “韩京墨，跟你说个事，还记得我们系有个姓梁的学姐吗？” “记得，你说过，她很厉害。” “嗯，昨天我参加一个博主活动，我见到她了。” 唐棠仰头，望着随风飘荡的树叶。 “学姐以前可厉害了，专业课第一，全国大赛一等奖，还没毕业就拿到了最顶级的offer，她在台上跟我们分享经验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光。” 她的眼神里闪过向往的光，下一瞬间黯淡下来。 “可是她后来放弃了那份offer，因为刚谈恋爱不久，不想跟男朋友异地。” 韩京墨微微张嘴，没说话。 “后来她去了一个很普通的公司，当了一个很普通的博主，我昨天看见她了，林夏进来的时候踩了她的裙子，她一句话都不敢说。” 唐棠咬着牙，攥紧拳头。 “然后学姐过来跟我说话，说看了我的频道，做得有多好，就好像我才是系里的那个第一，拿到最顶级offer的人。” “所以我……绝对不要学她那样，我不要让任何人看到我不完美的样子。” 唐棠的声音低下来。 韩京墨静静地听着，什么也没说。 她记不清他当时脸上的表情了。 ----------------- “唐棠，其实我曾有一个喜欢的人。” 见唐棠一直沉浸在回忆中，露娜开口了。 “他是我们公司的员工，做幕后，我刚刚入团的时候，他就陪在我身边了。” 她换了个更随意的坐姿，身子向后靠。 “我那时候，每天都要赶很多通告，他一直盯着我的健康，让我注意吃饭、补觉，我压力特别大的时候不敢跟队友讲，就全都逮着他一个人说。” “他，你……” 唐棠的肩膀猛地一颤。 这个描述，根本就是似曾相识。 “这一晃十年就过去了，其实我也没想干很长，打算哪天想走了，就跟他表白。” 露娜的手指碰到茶杯，又缩了回去。 “我以为他一直会在我身边等下去，等到我可以做自己的时候，但他等不了我，因为他先遇到了命中注定的人……那家伙是一个好人，我希望他能幸福。” 她苦笑一声，脸上流露些许落寞。 “露娜姐……” “唐棠，听我一句话，如果你身边也有一个这样的人，不要让他等太久。” 露娜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笑容重新回到她的脸上，仿佛刚才的落寞只是幻觉。 “好啦，故事说完了，让我看看你的情绪板整了什么花活。” 桌上传来手机震动的声音，唐棠低头一看，是自己的。 bereal的通知框弹了出来。 唐棠说了句抱歉，拿起手机。 “bereal？” “嗯。” 第一次跟露娜见面时，通知弹出来过。 “啊我想起来了，那个老管你的中医？” “对。” “……哦，是他吧？” 露娜已经察觉了一切，嘴角翘得老高。 唐棠不好意思地打开摄像头，自拍框里是她微微泛红的脸。 拍照，上传，发送。 没错，不要让他等太久。 韩京墨的回复很快来了，没逮着她的面色问。 而是抛出了另一个问题。 “今天晚上有时间吗？” 第四十三章 老医馆的相约 第四十三章老医馆的相约 “今天晚上有时间吗？” 唐棠看见消息手一抖，手机连着翻了几个跟头，她扑腾两下才接住。 露娜被她夸张的反应吓了一跳：“咋了？” “他他他他找我有事。” 唐棠拿稳了手机，深吸一口气，敲字回复他： “有啊，什么事？” “你上次不是说想学认药材吗？来一趟我爷爷的医馆吧。” 她想起来了，上次白露时她是这么说过，这一转眼到9月下旬了，正好赶上秋分。 “好啊，几点？” “七点吧，下班后我来接你。” “好。” 唐棠盯着“我来接你”几个字，多看了两眼，慢慢地放下手机。 “你眼睛都快粘屏幕上面了哟。” 露娜脸上笑得蔫儿坏。 唐棠放弃挣扎了，抱着脑袋缩了起来， ----------------- 进家门后，唐棠看了眼手机，下午两点，还有五个小时。 时间变得好慢。 她对着衣柜挑来挑去，一边挑一边试，觉得造型搭得差不多了，抬头一看时间。 四点了。 时间咋突然变得这么快？ 她扫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米白色的连衣裙，外面罩着件卡其色的风衣，长发柔顺地趴在肩头，微微打卷。 脸上微微泛红，露出一丝慵懒、妩媚的气质，整个人显得成熟了，有点像当初“情侣一周穿搭”中，下午茶约会篇的形象复刻。 “……” 唐棠用力一咬牙，脱掉风衣，头发甩到后面，利落地扎了个马尾。 那是韩京墨，不是什么奇怪的家伙，况且他只是带你去学认药，你这打扮算怎么回事？ 自我教育结束，她重新换了套利落、清爽的装扮，重新开始工作。 时间又重新变慢了。 查数据查得上头，不知不觉，外面的天色暗了下来。 唐棠正算着方案里的定价策略，屏幕上蹦出来一条新消息提示。 “我到了。” ----------------- 韩京墨的车停在她楼下门口。 上次他来的时候还是一个大雨天，靠门停得很极限，生怕她被一点雨淋到。 唐棠开门坐到副驾的位子上：“报奖的事都忙完了?” “嗯，申报材料都交上去了，下面就是等反馈修改。” “要改多久？” “等主任那边安排，后面可有的忙了。” “不容易啊不容易。” 唐棠系上安全带，看着他在屏幕上调出导航信息。 “怎么今天要去你爷爷的医馆？” “那边有几味老药，搁了好几年了，他们刚找出来，让我去看看对不对。” “哦……”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几句。 今天的韩京墨，很正常。 那天在医院的怪样子消失得无影无踪，唐棠本以为他还会问起跟向阳看展的事，但他今天好像失忆了似的，一点没提。 她开始怀疑那天的自己，纯粹是在胡思乱想。 ----------------- 医馆在城东的一条老街上，靠核心区，跟唐棠现在住的地方距离挺近。 车子上了老街，拐进一条小巷。 医馆就在巷口不远处，两层的铺面，外墙是灰砖砌的，门口挂着一块褪了色的木匾，上面刻着医馆的名字，旁边还有一棵高大的银杏树，大片树叶已经开始泛黄。 一切都跟记忆中差不多。 唐棠小时候来玩过几次，那时候她觉得门槛很高，得跨个大步才能过去，现在再看，门槛矮了许多，已经踩得光滑发亮。 “哎，好久没跟你爷爷见过面了，他现在还来看病吗？” “他年纪大了，腿脚不太好，偶尔来出一次诊，大部分时候都是他徒弟们打理。” “徒弟？” “都是些各大医院的大夫，师门下面的。” 她想起来了，中医讲究传承，韩爷爷有个师门，专门收徒，现在已经是桃李满天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四十三章老医馆的相约(第2/2页) 韩京墨推开半掩的木门，“吱呀”一声响。 “进来吧。” “哦哦。” 唐棠跟在他身后跨过门槛，走进医馆里面。 ----------------- 屋里有一个穿白大褂的中年人，正在柜台后面整理药柜，他听见声音抬头，看见两人，笑着打了声招呼。 “哟，小韩来了，你要的东西在这儿，”他拿来几个牛皮纸包，摆在桌上，“你看看有没有漏的，我先去街对面一趟，等下回来。” “多谢。” 韩京墨拆开其中一个，捻起一片草药，外形像小棒槌。 “这是？”唐棠好奇地凑上前。 “款冬花。” 韩京墨把淡紫色的花蕾递给她。 “你闻一下，有没有感觉到香味？” 唐棠低头闻了闻，有一点香味，很淡，像花丛中散发出来的味道。 “有，不太明显。” “嗯，款冬花本来就很淡，润肺下气，适合肺气虚的人慢慢调。” 韩京墨又拆开第二包药材。 “是陈皮？” 唐棠看见一瓣一瓣的药材，一眼认出来。 “没错，这个陈皮有年份，要老一些。” “我看看。” 唐棠接过那片陈皮，闻了一下，味道确实跟熬羊肉汤时用的有明显区别。 “真的，这个味道要厚重不少呢。” “你闻得出来？” “这有什么难的。” 韩京墨有些意外：“想不到你还挺有天赋的。” “这算啥啊，你还没见过我怎么分辨香水呢。” 唐棠把药材放回原位，鼻子翘得老高。 “你喜欢香水？” “嗯……也说不上多喜欢吧，就是经常用，香氛喷雾也不错。” “你喜欢什么味道的？” 韩京墨像是随口一问，但语气好像挺认真。 “花香或者木质香，”唐棠顺口一答，“对了你还没告诉我呢，你来拿这些药做什么？” “是爷爷要用，他最近身体不大好。” “啊？” ----------------- 在唐棠印象中，韩爷爷就没生过病。 老人家看着瘦弱，但讲话中气十足，握手有力，精神头比年轻人也不遑多让。 “他，他怎么了？” “别担心，老毛病了，”韩京墨看她一脸吓到的样子，连忙解释，“他有支气管炎，年纪大了对换季敏感，这几天咳嗽厉害。” “那还好。”唐棠松了口气。 她想起昨天跟小周聊天，小周说她爷爷这两天没注意保暖，突发心绞痛，差点出事。 韩京墨接连拆开剩下几包药材，都是她没见过的品种。 “这些是用来干嘛的？” “这副药的用处是止咳化痰、润肺平喘，款冬花是里面的君药。” “君药？” “中药的搭配原则，叫君臣佐使，你想了解吗？” 唐棠点头。 “款冬花是治疗咳嗽的主力，负责中央指挥，所以叫君药，桂枝能辅助君药达到更好的治疗效果，叫臣药，陈皮制约君臣的偏性，还有解决伴随症状，叫佐药，最后是甘草，可以更好地引导药效进入体内，像使节一样，叫使药。” 他放慢语速，耐心地讲了一遍。 她消化了一会儿，脑中灵光一闪。 “我懂了！就像我们的产品有主推款、副推款、引流款，分工对了才能大卖，对吗？” “你这比喻……也没错，治好病跟业绩好，一个道理。” 韩京墨反应过来后，表情有点无奈。 “嘿嘿，主要是大夫你讲得好。” 唐棠想到了什么，顺口一问。 “对了，那你打算以后继承你爷爷的医馆么？” “……” 韩京墨没有接话。 他停下系着药材包装的手，眼睛转到一旁，黑沉黑沉的瞳孔里，似乎压抑着什么情绪。 这反应，好像不太对啊？ 第四十四章 两条路 第四十四章两条路 “继承？” 唐棠忐忑地盯了韩京墨好一会儿，他终于开口了。 “对啊，我记得你小时候跟爷爷说，以后想像他一样在这里看病，爷爷现在年纪大了，让你这个亲孙子早点接班，顺理成章嘛。” “……” 唐棠一口气说完，见他还是僵着个脸。 “呃。”她疑惑地看着他。 ……是我说错话了吗？ 记忆里，韩爷爷总是在柜台后面，拿着铜秤一点一点称药，韩京墨站在爷爷身后，踩了个小板凳双手撑在桌上，看得入神，眼里满是对中医的向往。 韩京墨将来会传承这一切，是大家早已认定的事。 可现在看来，当事人的态度似乎有些微妙。 “我不确定要不要继承这个医馆。” 韩京墨嘴唇抿了一下，又说道。 “况且爷爷他，应该也觉得我没有资格继承吧。” “你说什么？” “其实，爷爷之前才把我狠狠骂过一顿。” 韩京墨垂眸，昏黄的灯光在他额前，投下一小片阴影。 ----------------- “……” 唐棠的眼睛瞪得溜圆。 她记得小时候看韩爷爷举办义诊，看热闹的人特别多，现场很乱，有人吆喝有人闹，他从头到尾都气定神闲，没有受到一丝干扰。 说到气定神闲，韩京墨其实跟他爷爷不遑多让。 爷爷骂韩京墨？ 她想象了一下这画面……大概像两只卡皮巴拉打架。 “唐棠，你觉得我给你开的颗粒剂，好用吗？” 韩京墨突然扯开话题，手指轻轻摩挲着包中的草药，问道。 “哦，好用啊！可方便了。” 唐棠不假思索回答。 “以前喝个中药都得看着砂锅熬半天，现在用颗粒剂热水一冲就行，跟泡咖啡差不多，省下来的时间都够我写一个小专栏了，我还跟朋友们推荐去试试呢。” “……其实，爷爷他一直很反对中药颗粒剂。” 等她兴致勃勃地说完，韩京墨一盆冷水泼上来。 “啊？为什么？” “他认为颗粒剂和传统煎药，会有疗效上的差异。” “差异？” “从理论上来说，我们煎药的时候，可以结合更多传统经验来下判断，比如用摸、闻、尝的方式看药材的质量，还有煎药怎么控制火候，他担心制作颗粒剂的过程中，把这些东西全都丢了，这是对中医文化的——不尊重。” 最后三个字说得很重。 “爷爷反对你用颗粒剂吗？” “嗯，我当时跟他争的就是这个问题，他完全不能理解，还说用这种东西的人，不配进韩氏师门。” 韩京墨说着，表情黯淡了下来。 ----------------- “那你自己怎么想？” 唐棠过了几秒钟，盯着他的眼睛问。 “我……” “不用管你爷爷怎么想，我想听听你的理由。” 她俏皮地眨了眨眼。 “如果颗粒剂真的有问题，你是舍不得给我开的，不是吗？” “嗯。” 韩京墨沉默了一下，接着打开了话匣子。 “我觉得，不是每个方子都要考虑这么多，颗粒剂更符合现代人的需求，让人容易坚持，如果中医想被更多人接受，就必须做出取舍、突破，我有不少病人都觉得中药很苦、很麻烦，我不想让这些原因，成为他们放弃中医的理由。” 他仰起头，目光扫过墙上泛黄的挂轴，把视线抛向更远的地方。 “我想走的路，和爷爷想让我走的路不一样。” “什么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四十四章两条路(第2/2页) “我想在科里跟着主任做课题，学习更多现代医学的东西，用适合这个时代的方法，把中医的疗效传承下来。” 唐棠看着他眼中的光，晃了一下神。 这是她第一次听他讲出来，心里的这么多想法。 “哎，韩京墨。” “嗯。” “走吧，按你的想法尽管来走，”她把手揣进风衣口袋里，顿了顿，“我相信总有一天，你爷爷一定会理解你的。” “……” 韩京墨拿起绳子，准备包上最后一包药材。 他的目光回来了，嘴角翘起一个很明显的弧度。 ----------------- 爷爷的医馆安静下来，两人相视无言。 “嗡。” 唐棠衣兜里手机忽然震了起来。 是电话，来电显示跳出一个名字，向阳。 “喂？” “唐棠姐！方便说话吗？”对面传来那活力满满的声音。 “方便，什么事？” 余光中，韩京墨拿绳子的手停了下来。 “周六那个摄影展你想几点到？我好提前把票取了，不然到时候排队老长了。” “上午10点怎么样？大家应该不会起那么早。” “没问题！那我早点到了等你，取完票正好进去。” “好呀，麻烦你了。” “周六见！” 热情的声音随着电话挂断，戛然而止。 “唐棠。” 她正看着向阳之前发来的消息，韩京墨的声音忽然从身旁传来。 “嗯？” 她抬起头，看见他已经把药材包好了，手指还用力捏着绳结。 头顶的灯光从侧边打下来，把他一半脸放进了暗影之中。 他嘴角的弧度好像消掉了。 “你们约好了？” “啥？” “周六那个摄影展。” “逛多久？” “不知道，大概半天吧，怎么，你感兴趣？” “没什么，随便问问。” 韩京墨扭过头去。 他的手终于松开了那个绳结，把药材放到了桌面，手臂撑在桌上，一动不动。 ----------------- 医馆里又安静了下来。 唐棠看着他奇怪的样子，眯了眯眼睛。 这人虽说老是查岗，但基本上对她的日程安排，都不太关心，大部分时候都还是她想跟他聊些什么，才会说起来这些细节。 可他刚才明显想多问一些。 而且这副表情…… 唐棠忍不住往旁边凑了下，看见他一脸僵硬地盯着桌子，像在深沉地思考。 她看见他黑沉黑沉的瞳孔里，隐隐透出另一种情绪，有什么汹涌的东西藏在里面，似乎快要按捺不住。 现在回想起来，好像每次话题跟向阳扯上关系，他的反应都不太对头。 似曾相识。 唐棠忽然想到那次自己和eric拍情侣专题，她的一系列恶作剧。 莫非，他在吃醋？ 可那次是她故意气他的，他看着也没那么在乎，可这次他问来问去，情况似乎截然不同。 ……怎么回事？ “小韩，弄好了吗？” 正当她脑子里胡思乱想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问话声，是韩爷爷的徒弟回来了。 “弄好了。”韩京墨一秒变脸。 啊，得救了。 她看着他收拾好药材，去跟对方说话，偷偷地摸了一下自己发烫的脸。 对，他还是韩京墨，不是什么奇怪的家伙。 至少现在还不是。 第四十五章 有的人一直都在 第四十五章有的人一直都在 一转眼到了周六，唐棠赴约来看展。 摄影展在市东侧的艺术园区举办，她来到园区入口时，向阳已经到了。 他站在离人群远一些的地方张望着，看见她来了，笑着迎上来。 “唐棠姐！这边，我票取好了。” “谢啦，你什么时候来的？” “没来多久，我刚到！”向阳手里拿着两本导览册。 哦，刚到。 不愧是韩京墨的师弟，一脉相承。 唐棠心里忍不住乐。 两个人往里走，展厅很大，灯光开得很亮，整体白净素雅，十分精致，有点像唐棠当初被林夏截胡的摄影场地。 与之相反的是，墙上展出的照片则充斥着高饱和度的色彩，像成片绽放的鲜花。 “哇。” 这个反差感着实惊艳，唐棠不住地赞叹。 向阳在旁边，用余光看着她的脸。 唐棠走到指引台前，读着这位摄影师的简介。 那时候她给这位摄影师做过一期专题，她翻遍了网上的资料，看了上百张作品。 现在这些作品全都挂在她眼前，在精心设计的打光之下，与呈现在电脑屏幕前的样子，显得格外不一样。 “唐棠姐，这些照片的颜色都好鲜艳啊。” 向阳站在展厅入口的作品前，仰着头看。 “高饱和度是这样的啦。” 唐棠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是很浓的意思吗？” “嗯，这是她的风格，而且设计得很巧妙，”唐棠指着画面里侧身对着镜头的女人，“你看她站的位置，光线从左边打过来，右边全暗，一边突出了她在人们眼里的绝美容貌，另一边暗示了她内心压抑的疯狂。” “真的！为什么要这么拍？” “因为这是一张电影海报，讲的是女明星有双面人格的故事，”唐棠耐心地解释，“这个摄影师会根据不同的人玩不同的色彩搭配，等会儿你看她拍男人，风格就完全不一样了。” “哦！”向阳恍然大悟，“唐棠姐，你懂好多，你不提我都看不出来。” “因为我研究过嘛。” “可是你太专业了，干嘛以前只当博主，你都可以去当摄影师了。” 唐棠听着他的夸赞，笑笑没说话。 不得不说，这小子挺会给人情绪价值。 ----------------- 两个人继续往里面走，展厅里的照片愈发艳丽，像走进了花园里。 向阳像参加游学的好学生，精力旺盛，看得很认真。 每走到一幅作品前，他都先自己看，然后对着照片发一会儿呆，再转过头向唐棠请教。 唐棠也讲得很认真，从构图、光影、色彩、情绪几个角度给他讲解。 向阳不停地点头，有些时候冒出几个词，像是真上了道。 他的正反馈很多，让唐棠有种当老师的成就感。 说实话，感觉还不错。 那如果今天陪她来的人是韩京墨呢？又会是什么情况？ 唐棠忍不住开始想象。 韩京墨会关注构图、光影、色彩、情绪吗？ 他不会的，他只会重操老本行。 就好比现在这个人像照，他会凑上前先看个几秒钟，然后说：“这个人面色发黄，眼白有红血丝，肝火旺盛，平时应该睡眠不好。” 至于刚刚那个侧身照，大概会是这样：“脊柱侧弯，长期单侧用力，建议拍个片子查查。”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顶着那张认真的扑克脸。 没错，还看展呢，没搞成现场看诊就不错了。 “噗嗤，哈哈。” 唐棠没忍住笑出声。 “唐棠姐，你笑什么？”向阳歪着脑袋，“是我刚刚问的问题太小白了吗？” “没有没有，我看了个医生笑话，想发你来着。” 唐棠咳嗽了两声，稳住声音。 “病人60岁来看病，医生说少抽点烟，病人没多问，于是开始学习怎么抽烟。” “……哈哈哈哈！姐你上道了。” 向阳愣了一下，捂着肚子笑。 -----------------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四十五章有的人一直都在(第2/2页) “唐棠姐，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做博主的？” 两人走到一张人像作品前，向阳突然问道。 “我想想，差不多大二。” “哎，那好久了，你刚做博主就签公司了吗？” “不，是我先运营了一段时间，大四实习的时候才正式敲定的。” “哇，那也很快了，”他顿了顿，“唐棠姐，跟你说实话，我虽然几年前就知道你了，但真正粉上你也没多久。” “哦？那是什么时候？” “是那次热搜，你在台上自拍的时候，我那时候发现你真的好有意思，其他人都绷着不敢出错，只有你能想到用这么有趣的方式，变得跟其他人与众不同，我一直以为网上那些博主都是差不多的风格，我，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你这样的。” 向阳很激动，一口气说了好多话，说到后面气有些不足了，脸颊微微泛红。 唐棠看着他狼狈的样子，笑了笑，没有接话。 果然还是因为那次热搜。 她一点也不意外。 说实话，那次热搜水花真不小，长尾效应直到今天还有，许多人想模仿她，连小周也说，公司原第三的amy自从开始学她，就越学越有。 那是她被查岗炸出来的条件反射，但所有人都觉得那是被设计出来的。 向阳也不例外。 她明白，他欣赏的人是唐棠tang，是那个因为突然不装了而走红的博主，他并不了了解真正的唐棠是什么模样。 其实，向阳是个不错的孩子。 唐棠看人很准。 他喜欢什么全都毫不掩饰，就像现在，对她的好感已经全都写在了脸上。 她认为，即便向阳知道了热搜的真相，应该也不会改变对她的态度。 只是，他来晚了一步。 她已经习惯有个人天天来查岗了，那个人已经见过了她所有不想被看到的样子。 不对，今天这是第几次想到他了？ 唐棠看着向阳真诚的笑脸，脖子微微发麻。 差不多，该是把话说清楚的时候了。 ----------------- 从展馆出来，往园区外面走时，时间已经到了傍晚。 “唐棠姐，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饭？” 向阳拿出手机，一脸期待地看着她。 “我看好了，附近有一家不错的西班牙餐厅，很火，我已经提前排队了——” “向阳。” 唐棠忽然打断了他。 向阳抬起头，看着她走到自己面前。 “今天谢谢你邀请我，展很好看，可是我有点事，晚上得先回去了。” 唐棠微笑着跟他说，语气柔和，十分有礼貌。 “……啊。” 向阳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过了几秒，他缓缓放下手机，眨了眨眼。 唐棠看见他的眼神明显暗了一下。 “好啊！那下次，可以叫上师兄他们一起。” 他爽朗地笑了，刚刚脸上的期待已经不见了。 唐棠的指甲掐红了手心。 她有一点点于心不忍，但没有丝毫的后悔。 “唐棠姐，谢谢你今天给我讲那么多，我学到了好多，”向阳笑着挥手，“那我先走啦，下次有好看的展，我分享给你！” “好啊，路上小心。” 向阳转身走了，步伐越走越快，一步都没回头。 唐棠注视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那个背影很洒脱。 唐棠欣慰地笑了笑，掏出手机。 今天有人看似不在，其实一直都在。 韩京墨不适合来看展，他在场肯定会闹出许多笑话，但她希望今天在这里的人是他。 她的手指在键盘上一点一点，想着这种时候，应该跟他说些什么好。 手机忽然震了，是韩京墨发来的报备。 唐棠心脏跳快一拍，她吸了吸气，打开对方发来的照片。 然后她瞪大了双眼。 不对，韩京墨的照片，怎么会弄成这样！？ 第四十六章 他的照片怎么了？ 第四十六章他的照片怎么了？ 看见韩京墨发的照片后，唐棠整个人定在了园区门口。 脸上一个表情定格。 我看不懂，但我大受震撼。 复盘一下，自从在bereal上签订查岗协议以来，双方长期处于一种不对等的关系。 习惯了精致的唐棠，被迫变得随意，而习惯了随意的韩京墨，则依然随意。 相比起紧张兮兮的唐棠，他的报备基本都是在医院或者家，模式也一成不变。 主照片有：诊室的桌子，食堂的午餐，窗外的随手一拍 副照片有：凌乱的头发，疲惫的面容，偶尔端着一杯咖啡，其实能拍到全脸就不错了。 唐棠以为他会一直这样下去。 然而今天的照片格外不同。 ----------------- 今天的主照片是咖啡店的一角，桌上的装饰有点眼熟。 唐棠仔细回忆了一下，没错，这是上次两人去的咖啡店，在她公司对面，藏在巷子里头，门口种着一棵桂花树。 他自己跑来这里干嘛？ 韩京墨选了靠窗的位子，阳光从窗外打进来，落在桌面上。 桌上摆着一杯咖啡，旁边摊着一本书，书页翻开，中间还夹了一个枫叶形状的书签。 唐棠放大照片，看清了书名。 《明室：摄影纵横谈》，是法国大师的摄影学著作。 她的嘴角抽了一下。 有一说一，这张照片拍得不错，光线、角度、构图，都像是特意找过的，唐棠偶尔会坐在咖啡店里消磨时间，看到有些文艺青年也喜欢这么拍。 没错，是文艺青年。 韩京墨？文艺青年？ 唐棠实在没办法把这两个词之间连成线。 她往左划，划到放大的副照片，手一抖，手机差点飞了出去。 自拍框里不仅有韩京墨的正脸，还第一次出现了他的半身。 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是白t恤，领口露出一点锁骨。 头发打理得很亮、很整齐，像是专门去店里刚弄过。 他微微侧着头，看向画面外，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他骨相的优势全给拍出来了，眉骨高，鼻梁直，下颌线利落。 其实韩京墨不修边幅就已经很打眼了，现在这样子，可以抢走唐棠公司模特的饭碗。 唐棠盯着那张照片，大脑停止工作了半分钟。 然后她嘴巴哆嗦着，开始打字。 “韩京墨，你被人绑架了？” “？我在咖啡厅。” “为什么去我们公司那家？” “这里环境不错。” “……你在看书？” “嗯。” “看摄影书？” “换换口味。” 唐棠盯着“换换口味”这几个字，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总觉得他是在说书，但似乎又不是。 ----------------- 唐棠以为这是小概率事件，可接下来的三天，韩京墨的照片越来越不对劲。 周日中午，韩京墨从公园发来了照片，拍的是沿湖的景色，秋天的树叶微微发黄。 他以前爱打篮球，当上主治后开始转养生了，就喜欢练八段锦和来公园散步。 主照片一切正常，有问题的是副照片。 自拍框里，他穿了件深灰色的风衣，站在一棵树下面，乍一看还是扑克脸，但放大观察，就会发现脸上的线条变得柔和了些，而且眉毛似乎也修了修，边缘干净利落了不少。 很帅，像韩剧剧照，男主角给女主角写信时的那种。 开场是：“好久不见，你最近好吗？” 配上那种特别催泪的bgm。 可是唐棠没觉得心动，只觉得惊悚。 周一晚上，韩京墨不知怎么跑书店里去了。 而且还是个网红书店，唐棠以前在这里拍过照，一眼认了出来。 主照片是书店的橱窗，上面摆着近期的畅销书，周围是店主精心配置的装饰物，唐棠看见一艘小帆船上挂了个牌子，写着“booksmakeusfree”。 氛围特别文艺。 副照片里的主角更是文艺，他穿了件藏蓝色的圆领毛衣，手上捧了一本《月亮与六便士》，橱窗外的光打在他脸上，侧脸线条利落得像刀刻的。 很帅，像日剧剧照，男主角给女主角挑圣诞礼物的那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四十六章他的照片怎么了？(第2/2页) 嘴里念叨：“sukidayo”。 后面接上几分钟的蒙太奇片段。 唐棠做了一番心理斗争，开始打字。 “韩京墨，你这书拿得不合适。” “为什么？” “我建议你换成《沉默的羔羊》”。 ----------------- 周二下午，韩京墨的报备时间是上班点。 唐棠收到通知时松了一口气，寻思着他在医院，周围不是师弟就是主任，没地方作妖。 然后她点开照片，沉默了。 主照片是韩京墨，副照片也是韩京墨。 只不过其中一个是在镜子里。 韩京墨规规矩矩地穿着白大褂，头发湿漉漉的，水珠顺着他额头前的碎发往下滴，他微微张开嘴唇，皱着眉，像是刚刚从水里钻出来的游泳运动员。 唐棠记得有个男演员不久前拍过类似的封面，这表情看着简单，实则很难做，稍不注意就会拍得臭美还油腻。 但是韩京墨把一切拿捏得恰到好处，跟在镜子前练习了千八百遍一样。 她想象了一下这个画面，韩京墨上班时突然接到了查岗通知，于是在两分钟内弄湿了头发，洗了脸，找到镜子，摆出表情，找好光线和角度，然后咔嚓。 ……这对吗？ ----------------- “嘟嘟，我问你个事。” 对方秒回：“哎呦金主，咋了？” 自从唐棠给她的游戏贡献流水后，嘟嘟就一直管她叫金主。 “你有没有遇到过那种人？平时不怎么在意形象，最近突然开始打扮自己了，而且以前拍照特别随便，最近都在找角度、调光线、摆姿势。” 嘟嘟发来一个从地里冒出头的大橘猫。 “你在说谁？” “一个朋友。” “男的？” “嗯。” “你是不是想说，这个男的以前从来不收拾自己，最近突然开始变好看了，而且他发你的照片，一张比一张精致？” 唐棠差点脱口而出：“你给我手机装监视器了？” 想了想还是回了一个“对。” 嘟嘟沉默了一会儿。 “你有没有跑我们游戏的新主线，殷墨白的。” “最近没空，我跑到第五章后停了。” 她这才想起自己的纸片人男朋友，被忽略了。 “那你还记不记得殷墨白一直给玩家发照片？” “记得啊，每次出任务他都得报备。” 她记得殷墨白的照片里那三要素：我在干嘛，我离你不远，我会保护你。 照片本身拍得很随意，甚至有点丑。 不过第五章的结尾，可能是女主忍不了了，忽然来了句：“你能不能拍得好看点？” 然后她就不知道后续了。 “后面咋样了？”唐棠问。 “哎呦我给你讲，后来他跟女主熟了，就开始在意了，于是发的照片慢慢不一样了。” 嘟嘟又甩来一只大橘猫，红着脸一扭一扭。 “我们没写他的心理活动，是玩家自己开始注意到的，最近讨论得很火哦。” 就开始在意了？ 唐棠盯着这行字，心里面“哐”一声。 “是不是跟你说的情况很像？刚我开始还以为你说殷墨白咧。” 唐棠使劲摇头。 韩京墨学殷墨白？怎么可能，他又不知道。 不对，他知道。 唐棠想起之前玩游戏玩得上头，玩到殷墨白为了保护女主以一敌十，身受重伤也不肯退缩，表现十分高光，给她看眼角都看湿了，遂截了图发到朋友圈里，标注“新欢”。 然后引来韩京墨一段对纸片人的批判。 莫非这家伙……？ “那如果有人学殷墨白这样做，是什么意思？” 嘟嘟秒回：“还能什么意思啊，孔雀开屏呗。” 开，开—— 唐棠抱着脑袋，一头撞倒在桌面上。 话说回来，虽说韩京墨很反常，但事态尚且在可控范围之内。 她以为，再怎么样，也就不过如此。 可是她很快就知道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 第二天，她认真地发去一条求助消息。 “露娜姐，我遇到紧急情况了。” 第四十七章 他为什么总在顺路？ 第四十七章他为什么总在顺路？ “露娜姐，help，我遇到紧急情况了。” “怎么了？”对方很快回复。 “咱们打个视频说？” 唐棠趴在办公桌上，望着洁白的天花板。 自从mollysue正式启动后，露娜租了一个小复式作为工作室。 位置离艺术园区不远，交通方便，60平左右，够起步阶段用，既能办公，还能会客。 露娜社交任务繁忙，eva赶她那边的设计稿，只有唐棠时不时有空来坐坐。 不过她今天不是来办公，而是来避难的。 “……你说，最近被他跟踪了？” “没错。” “啥情况？” 露娜开始被她弄得挺紧张，弄清楚事情原委后，凑近屏幕，一副听八卦的表情。 “他最近……” 唐棠耷拉着脑袋，开始讲述自己的遭遇。 这得先从她的生活方式说起。 唐棠原来当博主时，除了参加活动，生活基本是在家和公司两点一线。 大部分时候，都是一个人憋着，加班加点。 现在当品牌策划就不同了，需要接触多方环境，以刺激大脑工作产出创意。 因此，她也改变了自己的办公习惯，她现在喜欢去不同的地方，一边搜集网络资料，一边在周围的环境中寻找灵感。 她很享受这份清净，可这份清净刚被人打破了。 被韩京墨“顺路”打破了。 ----------------- 第一次是园区旁边新开的咖啡馆。 这家店是eva推荐的，总店在法国，属于高端小众品类，适合一个人躲清净。 唐棠去了一次就喜欢上了，还拍了好几张照片发朋友圈。 那天上午没什么客人，她坐靠窗边，正在整理网站素材，门口突然“叮铃”一声，进来个高大的人影。 唐棠抬起头，跟那人打了个照面。 她惊得瞪大双眼。 “韩，韩京墨！？你怎么来这儿？” “下午在旁边医院有个会。” 韩京墨今天穿得有点帅。 自从他照片开始不对劲后，连上班日的打扮都变得讲究了起来。 唐棠心里只有一个疑问，这会正经吗？ “那你，来喝咖啡？” “顺路坐坐，等主任到了就走了。” “哦……” 他下了单后，就靠在吧台前等，没过来找她一块坐。 唐棠有点傻眼。 韩京墨是会喝咖啡，但一般都买送券打折的那种，几口喝完了就扔垃圾桶，仿佛买的不是咖啡，是汤药，虽然两者也差不多苦。 可他出现在了一家符合装逼人士需求的咖啡馆里，还说顺路。 这顺的哪门子路？ ----------------- 第二次，是在城东边一家蛋糕店，经常跟其他ip搞联名，唐棠是这里的老主顾。 那天她本来约了嘟嘟出来逛，结果嘟嘟出门前游戏里突然起节奏了，被叫回去灭火，不得已放了她鸽子。 唐棠想着来都来了，干脆一个人坐会儿，就点了一块抹茶千层发呆。 然后门推开了，又是韩京墨。 他没往店里面走，而是在展示柜前看，看得很认真，眼神像在看中草药。 唐棠忍不住掏出手机，拨打他的号码。 “韩京墨，回头。” 他回过头，愣了一下。 “你怎么在这儿？”唐棠问。 “下班早，顺路来看看。” 唐棠一头雾水地看着他。 从他们医院过来至少得半小时地铁，这算哪门子顺路？ “想买点心的话，你们医院附近没有吗？” “有，不过我看网上经常在推这家，想过来试试。” 韩京墨的脸上没有任何撒谎的迹象。 唐棠想多问两嘴，但他转头就拎着两袋子点心过来了，还塞了一袋到她手里。 这阵仗搞得跟塞封口费似的。 她怎么都不好意思开口。 ----------------- 第三次，是mollysue工作室附近的一家书吧。 店里藏书很多，有不少艺术家的个人捐赠，到处是宝。 唐棠有时候想找灵感，会来翻翻旧书。 今天她突发奇想，想找一本绝版的复古时装图鉴。 围着书架转悠了几圈，突然看见在最上面一层，出现了那个眼熟的书脊。 她踮起脚，伸手去够，几次都够不到。 周围没有凳子，没有梯子，连个垫脚的东西都没有。 她摇了摇头，使出吃奶的力气，继续踮脚。 就在她用发抖的手指，试图靠近书脊时，一只大手忽然出现了。 那是一只很好看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毫不费力地捏住那本书，轻轻一抽，帮她拿了下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四十七章他为什么总在顺路？(第2/2页) “啊，谢谢。” 她以为是店主来帮忙了，回过头，心脏漏跳一拍。 身后的人是韩京墨。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薄外套，领口微微敞开，一脸认真地把书递给她。 “给。” 他的声音很低，今天似乎还微微沙哑。 与此同时，唐棠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清香。 那香气非常好闻，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像是木质香，松木或者雪松，还混着一点点若有若无的烟熏味。 不对，这香味是怎么回事？ 明明之前只有药材的味道。 “韩京墨，你喷香水了？”唐棠定了定神，问道。 “朋友有做香水的，让我帮忙试一试。” “你朋友还有做香水的？”唐棠狐疑，“我怎么没听说过？” “大学同学。” 韩京墨说得含糊其辞，一看就是想把这个话题糊弄过去。 “好吧，那你为什么会来这里？” “我——” “顺路？”唐棠用预判打断了他。 “就，换换口味，省得老在医院呆着。” 唐棠忍不住了：“韩京墨，你是不是故意来找我的？” “……是。” 韩京墨沉默了好一会儿，蹦了一个字出来。 表情仍然淡定，但耳根子隐隐在变红。 “……” 书架与书架之间的空隙很窄。 容纳一个人勉勉强强，更别说是两个人。 韩京墨站在她旁边，一只手拿着书在看，一只手自然垂着，离她的手腕很近。 唐棠想挪一下身子，手指动了动，就自然而然地，与他的手背靠在了一起。 她的指节微微一颤，但是没有缩回去。 他的手没有动，就这样静静让她靠着。 两人就这样站着，谁都没有说话。 “唐棠！找到你要的那本书了吗？” 店主的声音突然传来，吓得唐棠浑身一激灵。 “啊，找到了，我下次再来看！” 她把书往怀里一收，缩了缩身子，从韩京墨身前窜了出去。 然后逃跑了，顺路。 唐棠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直到人来人往的街角，才停下脚步。 她弯下腰，按着膝盖，不停地喘气。 然后一只手按住另一只手的手背，贴紧自己的胸口。 心跳快得不像话。 对，他承认了，他就是故意的。 果然是这样啊。 那……然后呢？ ----------------- “哎~~原来是这么一个跟踪啊。” 露娜饶有兴致地听她讲完最近的事，发出一声长长的“哎”。 “他刚才说啥？顺路？哎呀，这个说法我喜欢。” “别笑话我了，你说这家伙到底在干嘛？” 唐棠紧紧抱着座位上的靠垫，把下巴搁在上面，瘪着嘴。 “露娜姐，我该怎么办？我要不要问那家伙……” “你什么也不用做。” “哎？” “听我的，等着他就行。”露娜当即回答。 “等什么？” “等他准备好。” “准备好……” 唐棠使劲摇着头，小声嘟囔着。 “哼，这家伙老是查岗让我不要造假，他自己倒是越来越装了。” “不是哦，正好反过来。” 露娜抬高音量，打断了她。 “哎？” 反过来？这是什么意思？ “总之，给他一点时间学习吧。” “学习？” “棠棠啊，他哪里是在装，是在学着怎么面对真实的自己呢。” 露娜端起茶杯，笑得神秘兮兮。 唐棠愣住了。 真实的自己？韩京墨也有虚假的一面吗？ …… 唐棠试图去思考，却只觉得脑子里面问题越堆越多。 她低下头，用力把靠垫压在脸上。 这家伙，到底打算怎样？ 就在她这么想的时候，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bereal通知，报备人是韩京墨。 “这家伙又来了。” 唐棠决定先不去多想，她撇了撇嘴，点开照片。 然后发现眼前的画面，超出意料之外。 这照片拍的是休息室，镜头画面晃得整个虚掉了，像是拍到一半时突然被人打断。 她调整角度，放大照片，一片红色的影子进入了湖面。 是血红色。 心脏漏跳了一拍，这次不是因为悸动。 “露娜姐，失陪一下。” 唐棠起身，迅速合上电脑。 第四十八章 病房的突发危机 第四十八章病房的突发危机 看到韩京墨发的bereal报备，唐棠脑子一热，立马打车去医院。 车子开出三四里地后，才稍微冷静下来。 她拿出手机，重新看着那张照片。 主照片是休息室，拍到半截桌面，门开着，闪过一个护士的身影。 护士快步往前跑，跑出了残影，她身后推着一张病床，放大照片，能看见上面有一大片鲜红色。 自拍框里的韩京墨整个虚掉了，应该是按下发送键的瞬间，出了紧急情况。 “你没事吧？”唐棠试着在照片下回复。 不出所料，那边一直没有动静。 其实在医院里，发生什么事都实属正常。 她知道自己的担心纯属多余，当初她自己给推来抢救室，场面估计也不比这好哪里去。 只是还没来得及多想，人就已经往医院跑了。 为什么最近总是手动得比脑子快？ 下次可别这样了。 唐棠双手交叉，抵在额头上，试图让自己反思一下。 …… 反思失败。 “师傅，麻烦您快一点。” ----------------- “唐，唐棠姐！？” 唐棠正在病房一楼等电梯时，听见向阳在叫自己。 回过头，向阳正抱着一个盒子，在她面前停下来，大口喘了两下粗气。 “你怎么在这儿？” 向阳边问，边在兜里掏着什么。 “你们病房出事了？”唐棠问。 “哎，你怎么知道？” “刚跟韩京墨打电话的时候听到的，我不太放心，过来看看。” 唐棠撒了个谎。 “跟我来吧。” 向阳没多问，摸出员工卡后对着读卡器一刷。 唐棠赶紧跟着他走进员工通道。 “到底是怎么回事？” “刚刚有个免疫性肝硬化的病人，食管静脉曲张，不知怎么回事吃了坚果划伤了。” 向阳说话的时候，胸口还在剧烈地起伏。 他的脸色很糟糕，像是刚刚经历了可怕的场面，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 “划伤了会怎样？” “喷血，喷了很多血，一整个墙上都是。” 唐棠听得牙齿打颤。 两人沉默间，电梯到了一楼。 “10楼。”向阳快步走进去，跟调度员说道。 电梯一路上行。 唐棠想起刚才照片里看到的鲜红色，那应该就是送去抢救的病人。 血…… 一段久远的记忆，忽然从脑海中苏醒。 男孩脸上煞白，一点血色都没有，大汗淋漓，浑身发抖，任别人怎么叫喊都没有反应。 女孩按住他的肩膀，不顾自己小腿上全是血，大声呼喊着。 “韩京墨！” 唐棠摇了摇头，回过神，狠狠掐着手心。 这就是她之所以放心不下的原因。 没错，那个家伙见了血会—— ----------------- 刚出了电梯门，一股难以形容的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走廊里比平时乱，远处传来器械碰撞的动静，还有一阵阵女人的哭喊声。 两名护士匆匆从两人身边跑过，手上拿着满是鲜血的纱布。 “韩京墨呢？”唐棠眼神一暗。 “师兄正带我们抢救，今天主任他们刚好不在。” 两人快步前行，很快，她看见病人的床在走廊尽头，停在病房门口，地上一大滩鲜血。 “血压还在掉！” “吸引器快满了！” 医生护士的叫喊声不断传来。 唐棠定睛看了一眼，病人躺在床上不动，旁边一个护士正在按压什么部位，血一直在往外渗，顺着床沿滴落到地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四十八章病房的突发危机(第2/2页) 红得触目惊心。 她感到胃里翻了一下，忍不住挪开目光。 然后她看到了韩京墨。 韩京墨站在床头，衣服已经被鲜血浸湿了一大片，他一边紧紧握住病人的手，一边从护士那里接来止血的东西。 “再推一支，继续。” 韩京墨站在一地鲜红中，岿然不动。 他的声音非常冷静，稳得吓人，跟当年那个吓傻了的孩子判若两人。 向阳上前走了两步，回过头来。 “唐棠姐，别过去了。” “好。” “向阳，把他的头偏一下。” 韩京墨没有抬头，继续冷静地发出指示。 “明白。”向阳也镇定了下来。 ----------------- 唐棠深吸一口气，现在是抢救的关键时刻。 韩京墨已经顶在了那里，她不能去添乱。 有什么我能做的事？ “求求你们了，救救他！” 刚刚那个女人的哭喊声，传到耳边来。 唐棠转头，看见一个女人被两个护士拦住不让上前，护士一直在劝，但她已经失去理智了，半跪在地上，拖着护士的袖口，一边哭一边喊。 旁边座位上还坐着一个小女孩，穿校服戴红领巾，7、8岁年纪。 她抱着书包，坐在椅子上一声不吭，眼神是木讷的，像个坏掉的木偶娃娃。 “书包沉不沉？我帮你拿下来吧？” 唐棠走到小女孩面前，蹲下。 小女孩紧紧抱着书包看着她，木讷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 “他们是在抢救你爸爸吗？” 小女孩点点头。 “那你不用担心了，救你爸爸的医生我认识，姐姐以前送过来抢救时，就是他救了我。” 唐棠一脸轻松的表情，笑着对她说。 小女孩的眼睛一亮，看了她一眼，又低了下去。 “你叫什么名字？” 一阵沉默后，她小声开口了。 “……然然。” “然然，你妈妈现在很担心，咱们一起去跟她说，里面那个大夫可厉害了，叫她不要担心，然后咱们陪着她坐一会儿，好不好？” 唐棠看了眼哭喊的女人，试着触碰了一下小女孩的手。 小女孩没有反对，过了几秒，轻轻点头。 “好。” “然然真棒。” 唐棠夸了她一句，牵起她的手。 ----------------- 护士们尽力了，但劝说情绪崩溃的家属，还是迟迟不见效果。 唐棠看见一个护士靠着墙坐倒在地，闭着眼大口喘息，衣服上全是血，身子不住发抖。 这么大的压力下，时刻都可能有人倒下。 韩京墨依然在那里顶着，像战地上的指挥官，炮弹在他身边落下，他无动于衷。 “妈妈。” 事情从小女孩开口说话时，出现了转机。 女人的哭声停了，她缓缓抬头，睁大哭肿的双眼。 “别担心，您听我讲……” 唐棠在她面前蹲下来，把住这来之不易开口的机会。 她把刚刚跟小女孩说过的话，换了个方式重新讲述了一遍。 女人听得很认真，表情渐渐平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她对唐棠说了声“谢谢”，然后揽过女儿的肩，把她抱到怀里。 “放心，没事的。” 唐棠看着母女俩平静下来，露出欣慰的笑。 为母则刚，只要见到女儿的脸，她一定能有面对一切的勇气。 两个护士也松了一口气，对她简短地道谢，赶紧去看倒下的同事。 而就在这时，向阳一声喊叫在走廊里炸响。 “病人的心跳停止了！” 第四十九章 他的弱点，只有她知道 第四十九章他的弱点，只有她知道 向阳一声呼喊，走廊里的空气凝结成了冰。 “咚。” 护士们有些慌了神，床边有什么东西掉落在地，发出重重一声响。 抢救设备被鲜血染红一片，触目惊心。 “按压别停，肾上腺素准备！” 就在场面即将失控时，韩京墨厉声发出指示。 宛如战场上带领将士发起冲锋的将军。 “别怕，相信韩大夫。” 唐棠定了定神，来到那对母女面前，握住女人的手。 “嗯！” 女人嘴唇发紫，但这次忍住了情绪，她坚定地点了点头，俯下身子安抚女儿。 心电图上的线已经接近平直，刺耳的警报声像针，扎在每个人心头。 “继续，再来一次！” 韩京墨继续带头抢救，没有一丝犹豫。 只是…… 唐棠紧紧盯着他的肩膀。 果然抖得厉害。 与记忆里那个男孩，越来越像。 ----------------- 唐棠再一次动作比脑子快。 她迈开步子，回过神来，已经走到了病床跟前。 所有人都在与死神斗争，没人顾得上她。 “再来！” 韩京墨回头的一刻，与她的眼神对上了。 他的额前满满布着一层汗珠。 “加油。” 唐棠看着他的眼睛，无声地对着他说。 两人对视的一瞬间很短，韩京墨的睫毛动了一下，手上动作丝毫未停。 下一秒，他的肩膀忽然稳了下来。 “滴。” 监护仪上的线开始有了动静。 “有了！”向阳喊道。 只见那线条开始出现了一个小幅度的起伏，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不要停。” 韩京墨的手上，力道丝毫没有减缓。 几轮按压和注射过后，监护仪上波形，开始逐渐趋于稳定。 “血压回来了，稳住。” 韩京墨向后撤出半步，给围过来的护士们腾出位置。 他转过头来，再次和唐棠的眼神对上，两人目光交汇的时间，比刚才稍长了一点。 唐棠对着他竖起一个大拇指。 “向阳，联系监护室。” 韩京墨没有回应她，而是冷静地给出下一步指示。 “明白！” 病人的指标开始好转，下一步是严密监护。 监护室的后援到了，病床前的人纷纷散去，向阳和两位护士主动承担起了善后工作。 大家身上的白大褂都染红了，韩京墨身上尤为严重。 他摘下口罩，头上全是汗，整张脸被走廊的灯照得煞白，几乎没什么血色。 接着，他低头看了眼全是血色的领口，径直往走廊另一侧走去。 “唐棠姐——” 向阳抱着染了血的床单，想叫住她，却见唐棠跟着韩京墨身后，与他擦肩而过。 “……” 他注视着唐棠离去，若有所思地低下头，继续收拾。 ----------------- 唐棠不知道韩京墨要去哪里，就默默地跟在他身后。 韩京墨闷着头往前走，最后停在走廊的尽头。 他盯着窗户看了好一会儿，犹豫了一下，拉开门，拐进了一旁的楼梯间。 唐棠悄声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驻足。 犹豫一下后，推开虚掩的门，走了进去。 楼梯间里很安静，没有上下楼梯的声音。 只有一阵阵喘息的声音。 “呼，呼……” 往墙边看，只见韩京墨脱下了白大褂扔到边上，头埋进双膝，靠着墙角坐了下去。 他的呼吸变得非常急促，很深、很沉。 唐棠什么也没问，只是走上前去，弯下腰，帮他把地上的白大褂捡了起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四十九章他的弱点，只有她知道(第2/2页) “别碰，脏，上面都是血。” 韩京墨忽然开口，声音又哑又闷。 “没事。” 唐棠把白大褂卷了一下，拿在手里。 一股浓重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她一点都不觉得恶心。 “唐棠，你怎么来了？” “你的bereal照片里面拍到了血，我有点担心，就过来看看。” “这跟血有什么关系？” “我记得你晕血。” 韩京墨沉默了一会儿。 “……怎么可能，你记错了。” “得了吧，我骗你说晚上12点前睡了，也跟你一样的语气。” 唐棠把楼梯间的门关上，靠在他身边坐下来。 ----------------- 关于韩京墨晕血的记忆，要追溯到十多年前。 那是两人小学三四年级的时候。 唐棠小时候比现在野得多，喜欢扎男生堆里当大姐头，玩起来没轻没重。 那次是体育课，唐棠跟一帮孩子玩球玩到了主席台上，她突发奇想，想在台上来个帅气的发球，就在这时候，脚下一滑。 主席台用的时间久了，边缘翘起一道锈蚀的金属边，她滑下去的时候，小腿正好擦过。 等她反应过来时，腿上多了一道长长的口子，从膝盖一直延伸到小腿肚，血流如注。 周围的人都傻了，只有韩京墨第一个冲上来。 “唐棠！” 他喊了一声，却没有下一步动作。 因为他在她的面前，整个人像遭雷击一样，定住了。 他脸上煞白，一点血色都没有，大汗淋漓，浑身发抖…… “韩京墨！” 唐棠被他的模样吓到了，忘了自己腿上飙血，摇着他的肩，一个劲儿地喊他名字。 后来她才知道，这叫晕血症。 从那次以后，两人都对这件事闭口不提，她也没再见韩京墨犯过。 “我看你刚才抢救病人时的样子，已经好多了？”唐棠问。 “嗯，我练过很长时间，现在一般不会晕了。” 韩京墨把头从膝盖里抬起来，深吸一口气。 “但刚才那个场面……还是有点勉强。” “这叫什么话！你刚才已经做到最好了。” 唐棠看着他内疚的表情，忍不住继续说。 “其实……晕血就晕咯？你又不做手术，没必要这样勉强自己吧。” “不，我怕下次再看到你受伤的时候，我什么都做不到。” “我？” “嗯对，”他睁开双眼，眼神一凛，“我决不允许那种事再次发生。” “……” 唐棠怔住了，不知道该说什么， 门外响起一阵推车经过的声音，甚是刺耳。 很快，一切重新恢复寂静。 唐棠只觉一阵心潮澎湃。 难道，他克服了那么长时间的晕血症，是为了…… 楼梯间里，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 “韩京墨，你已经很厉害了，不要那么勉强自己。” 唐棠伸出手，轻轻抚在他的肩头。 “有你这样的家伙在，我觉得再怎么惹祸都不会怕。” 韩京墨转过头，迎上她有点难为情的笑脸。 她感到他的肩膀一点点地放松了下来。 “……我可没说鼓励你去惹祸。” “我知道，你这不是天天查岗盯着我了嘛。” 唐棠把手里的白大褂递给他。 她的身上也染上了鲜血味，但她一点都不怕。 “走吧，病人还等着你呢。” “嗯。” 韩京墨接过衣服，手撑着地起身。 在光没找到的暗处，两只耳朵已经通红。 第五十章 那个摩天轮还在 第五十章那个摩天轮还在 唐棠刚做完一版mollysue的官网，微信突然蹦出视频通话邀请。 不对，怎么还是群通话？ 她连忙拿起手机，看见上面发起邀请的群名：“甜蜜一家人。” “爸你是不是又按错啦？” 唐棠接了电话说。 对面传来一声含糊的“哎呦，”然后“错了错了。” 一看就是想给女儿打电话，不小心打给了家人群。 这是她爸的老毛病了，平时手机玩得利索，一用微信就瞎，以前还干过把唐棠班的家长群名，改成“唐棠爸爸”的笑话。 “没事，你直接跟我说吧，咋了？” “诶，你上次给我那套八段锦，我跟着练了，可你妈说我的动作跟视频里好多反的，你能帮我看看怎么回事儿吗？” 唐棠想起来了，是向阳给的训练资料，上次她去医院给她爸拿膏药的时候给的。 “我哪里懂啊，要不我帮你去跟人家问问？” “行啊行啊，那就——” “慢着。” 一个声音冒出来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群聊通话里又冒出一个头像，是她妈也进来了。 “你直接问小韩不就行了？” “啊？” “我好几次在公园里面看见小韩练八段锦，他姿势可标准了，比视频里教的那白胡子老头标准多了，你叫他过来教教你爸呗。” “哎呀妈你别逗了，韩京墨哪有空啊。” “你不问他怎么知道，你爸再瞎练下去，胳膊都快折了。” “诶呦那可不至于，我还能学呢。” “行了你闭嘴。” 唐棠听着爸妈斗嘴，无奈地切出通话界面，找到韩京墨的头像。 她转了向阳发的资料过去，发了条语音。 “我爸在练这个，他好像不太会，你这周末去公园吗，能不能教教他？” “跟他说了？”唐棠妈问。 “说了。” 刚说着，手机又“叮”了一声，韩京墨的回复蹦出来。 一个字：“好。” “他怎么说？” “……他答应了。” 唐棠好像听见了她妈在另一头开香槟的声音。 ----------------- 周六一早，唐棠跟她爸一起到了家附近的公园。 这家公园围湖而建，面积很大，很多年前曾经是一个游乐场，小时候爸妈三天两头带她来玩。 后来游乐场经营不善，慢慢废弃掉了，前几年地方出资改建，变成了一个大型的公园，这才重新热闹起来。 唐棠爸穿着一身运动服，在塑胶跑道上慢跑，精神头看着很好。 “哎呀，上次见小韩还是在医院，他好久没来过咱家了。” “上次刚来一趟，你不在啦。” “真的？对了，我昨天买了点肘子，回头酱好了你给他带一份，他爱吃。” “酱肘子？好啊。” 唐棠爸做饭是天赋型选手，她妈被迫从潮人路线转型，老公难辞其咎。 “诶，那是不是小韩？” 她正想着酱肘子两眼放光，突然看见韩京墨朝着他们走来。 韩京墨的打扮很随意，就一身浅灰色的运动装，手上拎着个布袋，跟出来散步买菜似的。 最近他的人和照片都正常一些了，不像之前那样孔雀时刻在开屏。 不过，依然很帅气。 “叔叔好。” “小韩！来来来，我这老胳膊老腿靠你了。” 唐棠爸迎了上去。 “咱们去湖边，那里有空地。” 韩京墨引着他上桥，回头看了一眼唐棠。 “来了来了。” 唐棠走到桥中间时，往边上眺望了一眼湖面。 九月底天微微凉，岸上有绿色开始泛黄。 几只小小的游船刚刚下水，野鸭也不怕人，在旁边游得自由自在，时不时扎个猛子钻进水里，又冒出头，脑袋抖个不停。 一切都像回到了他们还没长大的时候。 时间过得这么快么？她有些恍惚。 ----------------- 空地上，唐棠爸摆好姿势，跟着手机放的音乐做动作。 韩京墨站在他侧后方看了一会儿。 “叔叔，您手往高再抬一点，”他伸手比了一下，“注意沉肩，慢慢吸气。” 唐棠爸跟着他慢慢做，两个动作后，用力长吸一口气。 “诶你还真别说，确实不一样了。” “这个动作叫‘调理脾胃须单举’，一手上举一手下按，是在牵拉身体两侧的经络，对脾胃运化有好处，您之前肩膀太紧，气都顶在上面了，得往下沉一沉。” 韩京墨说着，走到他面前开始示范。 他讲得很细，动作很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五十章那个摩天轮还在(第2/2页) 唐棠看着他，想到了自己的私教课教练。 ……还有她没用完，健身房就关门跑路的会员卡。 “咋了，我做错了？” 唐棠爸看着女儿一脸愁容，忍不住问。 她连忙摆手：“没没，他教得很好。” “还有，您站的时候，膝盖稍微弯一点，重心落在脚掌上，脊柱自然就正了。” 韩京墨回身，帮他调整体态。 唐棠爸试着调整姿势，稳稳地在地上站了一会儿。 “哎呦，舒服！你教得可比手机上那个视频清楚多了。” 他大声夸着，韩京墨缩了缩脖子，有点不好意思。 “切，还说自己不太懂呢。” 唐棠想起向阳邀请自己看展那天，忍不住撇撇嘴。 唐棠爸练了大概二十来分钟，有个中年人从空地经过。 那人停下来看了一会儿，忽然喊了句：“老唐！” “哟老刘，你咋也来公园溜达了？” 唐棠爸回头，连忙擦擦汗迎了上去。 两人像是好久没见面的老朋友，就地开聊，聊得甚是起劲。 “你坐会儿？” 唐棠拍了拍长椅，韩京墨坐过来，两人之间隔了一拳头的距离。 “你爸朋友真多。” “可不是嘛，天天煲电话粥。” “嗡。” 两人正聊着，唐棠衣兜里的手机震了下。 是bereal，又在两人在一块的时候蹦出来了。 报备是没必要了，拍点什么好呢？ 唐棠拿起手机，随意往前方一扫。 “啊。” “怎么了？” “你看那个。” 唐棠放下手机，抬头望着前方。 从空地出去，不远处是一个下沉广场，童年里记忆里的景象，就在那里。 是游乐场的摩天轮。 “原来那个还在。”韩京墨说道。 “是啊。” 唐棠起身，向摩天轮的方向走了过去。 ----------------- 两人小时候经常来玩，唐棠喜欢的旋转木马、碰碰车全都没了，只剩下摩天轮。 现在摩天轮也停止运转了，外表已经斑驳褪色，就矗立在这里，当个地标。 唐棠站在栏杆外面，凝视着小时候的记忆。 “我记得你以前走之前，最后都要坐那个。” 韩京墨跟她一起靠在栏杆上。 “那当然，不坐一趟，就像没来一样。” 韩京墨倒是不爱坐这个，他的爱好跟性格有点对不上，人看着稳稳当当的，就喜欢海盗船、过山车这些刺激的东西。 说是这么说，每次唐棠上摩天轮时他都跟着来了。 记忆中一些零碎的片段，浮现脑海。 “哎韩京墨，你看你看！那是咱们学校的操场！” 摩天轮升到最高处时，唐棠趴在窗边，鼻子死死贴着玻璃往外看。 “嗯，我看到了。” “你能不能兴奋点儿啊？成天跟老师似的。”唐棠埋怨道。 “我怕你一激动就把玻璃拍碎了。” “谁拍啦。” 她嘴上说着，还是缩回了一点身子。 “渴么？我带了水。”韩京墨拿起座位上的矿泉水。 “等会儿喝。” 摩天轮外面的景象，很像坐飞机刚升空的时候，城市里的一切都在慢慢变小。 像做梦时才会看到的画面。 小时候会觉得很稀罕，后来长大了，登高望远的地方多了，也就见惯不怪了 不过现在想起来，还是会觉得怀念。 “给你水。” 记忆里的声音，忽然和现实重叠了。 唐棠从回忆里抽出神，看见面前韩京墨递给她一瓶茶饮料。 跟小时候的他一样，完全没变。 “嗯，哦。” 她有些恍惚地接过来，想要拧瓶盖，发现瓶盖已经拧开了。 这人还跟小时候一样，总是在她身边做一些多余的事。 “你脖子怎么样了？” 韩京墨在她喝水的时候突然问。 “嗯……” 她仰了仰头，确实有点发僵，明明之前已经好转不少了。 “是有点不大舒服，你看出来了？” “你喝水的时候脖子不自然，肩膀太用力了，是不是最近坐久了？” “嗯……这几天一直做网站，是不太动。” “明天来一趟门诊吧，我给你调调。” “针灸？” “不，推拿。” “听着挺有意思，我试试吧。” 唐棠揉了揉肩膀，没多想。 此刻她还不知道，很快自己就要为此刻的轻率付出代价。 第五十一章 脸红心跳的推拿（上） 第五十一章脸红心跳的推拿（上） 推拿。 唐棠听到这个词，什么也没多想。 上次她去针灸门诊前，在网上搜了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东西，什么针灸要脱衣、警惕咸猪手，每一条都搞得她心神不宁。 结果紧张了半天，最后只换来脑门上扎了七根针，像个刺猬。 因此唐棠这次放松了警惕。 而就在这时候，她手机里的游戏忽然开始搞事情。 …… “金主，快更新！” 当晚，嘟嘟发来一条没头没尾的消息。 “啥？” “游戏，打开有惊喜。” 正说着，手机里忽然跳出来一条短信，署名殷墨白。 是大版本更新发给玩家的角色信，主要是通知玩家回坑的，信里面用殷墨白的口吻讲了一堆勾人的话，核心意思就是好久没见到你人了，我想你了，快回来找我（养我）。 唐棠想着最近一直没玩，看他这求关爱的样子，一时兴起，就点了进去，把剧情继续往前推。 这一推就推了整两章，到了结尾处，画风突然不对了。 一尘不染的小房间，暖黄色的灯光，还有轻飘飘的旋律…… 暧昧的氛围几乎要溢出屏幕。 玩家扮演的女主角趴在榻上，他的手掌轻轻按抚着她的肩，墙角的香炉升出一缕细烟。 “放轻松，交给我。” 一声充满了磁性的耳语，贴着耳边划过。 镜头切换，殷墨白一张微微泛红的大帅脸，已经贴到了屏幕前。 唐棠看得一脸问号。 这对吗？我在玩什么东西？ 问号还没蹦完，下一秒，镜头给到他的手指特写。 他的手指修长好看，骨节分明，慢慢地抚着玩家脖子后面的颈窝。 “殷墨白，你推拿技术真好。”玩家的台词忽然蹦出来。 哦，原来是推拿啊。 唐棠松了一口气。 不对，这是推拿？ “小姐喜欢就好。” 殷墨白的声音压得更低了，贴着耳边送了过来。 “那……下次可以还找我吗？” 语气里带着一点犹豫，还有一丝丝的委屈。 唐棠瞳孔地震。 她死死盯着殷墨白尽心服务的身影，脑子里不知不觉换了一个人代入了进去。 殷墨白现实中的原型。 她哗一下把手机扔到沙发上，像甩掉一个烫手山芋。 完了，梅开二度。 ----------------- 进，还是不进？这是一个问题。 唐棠站在推拿诊室门口，做了今天第八次深呼吸。 当她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想敲门时，一声充满了磁性的耳语，贴着耳边划过。 “你在干嘛？” “哐。” 唐棠手里的挎包应声掉到地上。 “韩，韩——” 她转过身，看见穿着白大褂的韩京墨，正弯着腰帮她从地上捡包。 “你走错门了。” 他把包递过来，淡淡地说道。 “啥？” “五诊室在对面。” 唐棠猛地回头，看见自己站在二诊室门口，屏幕上的照片显示着一个从没见过的大夫。 ……这里怎么连个能钻的地缝都没有？ “来吧。” 韩京墨没等她回应，推开了对面的门。 唐棠跟着他走进五诊室，发现推拿诊室的面积比针灸诊室还大一点，房间宽敞明亮，布置简单，三张小床挨在一起，中间用拉帘隔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五十一章脸红心跳的推拿（上）(第2/2页) 有一张病床上已经躺着人了，是个老太太，看着精神头不错，跟护士聊得正起劲。 “向阳今天不在？”唐棠问。 “他又不是每个门诊都参加，”韩京墨摘掉平光镜，斜着眼看她，“你想让他来？” “哈？” “……我先去处理点东西，你坐那边等。” 韩京墨甩下一句话，头也不回地去了隔壁诊室。 脚步声挺大，跟跺地似的。 唐棠歪着脑袋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直纳闷。 这家伙又闹什么别扭？ ----------------- “啊，是你！” 唐棠懵着脑子往床边走，被正在陪老太太聊天的护士叫住。 她转过头，见护士站起来跟她打招呼。 对方眼里满是崇拜的目光，一眼让她想起以前线下见面的粉丝。 “哎，我们见过？” “见过呀！那天我们病人大出血的时候，多亏有你帮忙安抚他家属呢，”护士说着点了点老太太的胳膊，“阿姨我跟您说，她可厉害了，亲眼见了病人大出血都不怕的。” “大出血？” “可吓人了！血都喷到了天花板上。”护士捂着胸口，心有余悸地说。 老太太嘴巴张得老大，然后也用崇敬的目光一起看着她。 ……这叙述是不是夸张了点？ 唐棠汗颜。 “对了，病人后来怎么样了？” “已经稳定下来了，他家属惦记你呢，对了，你等一下——” 护士说着跑到隔壁房间，一会儿拿着一个信封回来了。 “这是他女儿让我帮忙送给你的，她叫然然，你还记得吧？” “啊，当然！” 唐棠想起那个紧紧抱着书包的小女孩。 在关键时刻站了出来，帮妈妈稳定住了情绪，像家中一根小小的定海神针。 她深吸一口气，打开信封。 ----------------- “唐棠姐姐，您好！” 开头一句问候，旁边画了一个小太阳。 信封里面是一张作业纸，字迹尚显稚嫩，但工工整整，没有一丝涂改的痕迹。 然然用小孩子的口吻，跟她讲了后来发生的事情，内容不长，大致是多亏了有医院的哥哥姐姐在，爸爸已经没有大碍，每隔一两句话，都写上了一句“谢谢！” 唐棠把目光停留在结尾的那句话上。 “我以后也想成为像唐棠姐姐那样的人，能够在别人害怕的时候站出来，告诉他们不要怕，勇敢起来，相信大夫。” “……” 唐棠把信读了两遍，用力眨了几下眼睛。 低头把信封翻过来，看见背面用水彩笔画了几朵粉红色的花。 粉白色的花瓣层层叠叠，是正在绽放的海棠。 “哇，好用心的孩子啊！” 护士看了那几朵海棠花，不禁赞叹。 “当然，她可厉害了。” 唐棠得意地一笑，将作业纸小心叠好，收回信封之中。 “阿姨，您这边已经可以了。”韩京墨的声音传来。 她抬起头，见韩京墨从诊室里走了出来，对老太太嘱咐了几句话。 老太太连声应着，然后在护士的搀扶下，往门外走。 诊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躺好。” 韩京墨的目光往床上一瞟。 第五十二章 脸红心跳的推拿（下） 第五十二章脸红心跳的推拿（下） 唐棠艰难地迈开步子，走到床前，坐上去，慢慢向后仰倒。 “好，来吧！” 脸上挂着一副英勇就义的表情。 “……我说让你躺好。” 韩京墨走到床边，重复了一遍。 唐棠疑惑：“我这不是躺得挺好的吗？” “算了，你自己看看。” 韩京墨无奈，从床头柜上拿来一个半身镜。 唐棠抬起脑袋，只见她双腿并得死死的，两手交叠在胸口，有点像遗体告别现场。 “那我要怎么躺？” “放松点，别绷着。” 唐棠松开脚踝，双臂向外伸出去，晃动两下。 “现在还绷吗？” “……算了，你背过去趴着吧，我给你看看脖子。” 韩京墨拳头顶在嘴上，咳嗽两声说道。 “哦。” 唐棠翻了个身，两手垫在脑袋下面。 这家伙啥意思嘛？ 下一秒，一双有力的手按在她的肩头上，然后慢慢向后颈处推去。 力道不轻不重，稍微有点酸疼，但很快筋骨就像被人舒展开一样，有种说不出来的舒服。 她今天穿了件薄毛衣，她感到他手指的温度透过布料传来，微微发凉。 唐棠轻轻吸了口气，稳住呼吸。 不知怎的，脑子里忽然闪过游戏殷墨白给玩家做推拿的画面。 他的手修长好看，骨节分明，在女主身上慢慢游走…… 她努力想把那个画面从脑子里甩出去，但韩京墨的手指，偏偏刚好按到颈窝那个位置，跟殷墨白游戏里的动作，一模一样。 坏了，咋串台了？ “嘶！”她忍不住出声。 “疼？”韩京墨立马停下动作。 “哦没事，不疼。” “不疼你叫什么？” “……你手很凉哎！今天那么冷。” 韩京墨的手缩回去了。 她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怪怪的动静，过了一会儿，后颈被他的指尖重新压住。 指尖的温度，明显升高了。 “现在好点了么？”韩京墨问。 “还行。” “好，放松。” ----------------- 一股暖流从他手中传来，脖子微热，还微微发麻。 唐棠把脸埋在双臂之间，试图平复自己的心情。 诊室里很安静，门关着，走廊外面的声音一点都传不进来。 他的呼吸声很近，贴着她的耳朵在走。 咚咚，咚咚。 就快要与她的心跳声重合在一起。 不行，根本静不下来！ “肩膀别太用力，试着放松些。” 韩京墨察觉到她身子发僵，又开口。 “韩京墨。”唐棠的脑袋忽然从胳膊里冒出来。 “又怎么了？” “你们推拿就这么干推吗？我是说，嗯，人家都会放点轻音乐啥的，咱没有？” “你哪来那么多要求？” “我看人家中医做推拿就有啊。”唐棠随口一扯。 韩京墨露出一副认真思考的表情。 “你说得对，五音疗法。” “啥？” 他忽然开始上课：“角、徵、宫、商、羽，与人体五脏有对应关系，用合适的音乐，可以调节人的心理。” “……还真有？”唐棠目瞪口呆。 “嗯，你想听什么？”他认真地问。 “那，那你把我手机给我。” 唐棠接来手机，点开最近听歌用的app，搜到最近收藏过的歌单，调大音量。 【纯音乐bgm.治愈身心】。 太适合了现在的场景了。 她等待着音乐盖过她和他的呼吸声，满意地趴了回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五十二章脸红心跳的推拿（下）(第2/2页) 然而当前奏一响，事情开始怪起来了。 ----------------- “最近，才发现，喜欢上了你，开始变得不像自己~” 唐棠惊恐地睁大双眼。 这不是【纯音乐bgm，治愈身心】。 这是她昨天做方案时，循环了两遍的《秋天的情歌，属于我们的回忆》。 “你怎么绷得更紧了？”韩京墨皱眉。 “等，等下，我调整一下呼吸……” 唐棠憋了一口气。 “你每一次靠近，都让我忘了怎么呼吸……” 甜美的女声还在继续唱。 这什么鬼歌词！ 唐棠认命地闭上眼，身子往下一沉。 “行吧，现在稍微放松点了。” 韩京墨的手指轻轻抚过她的脖子，换了个位置继续按。 “这里疼么？” “嗯，有点酸。” “你最近伏案工作太久了，肌肉一直收缩，”韩京墨的手指定在那里，小幅度地往周围按，“还是老毛病，工作时想太多。” 想太多？ 唐棠记得他最早这么说，是刚开始给蜜丝琪做方案的时候。 她做事总是如此，明明有能力做好，可以更加从容，但总是花时间在无谓的担忧上。 所以才总是这样逼着自己。 想太多……如果，我什么都不要想呢？ “试试，什么都不要去思考。” 韩京墨像是读懂了她的心思。 唐棠愣了一下神，重新让自己沉下去。 没有消息，没有要自己做的决定，像是放慢一切的那种感觉…… “嗡。” 手机一声震动，把她给拽了回来。 ----------------- “好喜欢你，现在就想和你在一起~” 手机里的曲子放得正欢，没有中断。 刚刚那消息提示声，是从她耳后传来的，距离很近。 是他的手机。 “有电话？”唐棠问。 韩京墨的手指停了一下：“不是，bereal让拍照。” “那拍吧。” “咱俩都在有什么可拍的。” “你不报备的话，今天就看不到我回去发的照片了，拍吧。” “拍什么？”韩京墨有些犹豫。 “随你，拍我呗，难得看病的时候赶上。” 唐棠鼓励着他，她也不知道为何自己那么执着。 不会是被查岗查出斯得哥尔摩综合症了吧？ “……行，听你的。” 韩京墨一手按在她的脖子上，一手拿起手机。 他们的距离更近了。 唐棠闭上眼睛，想象着那张照片的样子。 镜头里是她脖颈的皮肤，酸疼的穴位，而自拍框里是他可能不太自在的表情。 他的耳根会不会在微微泛红呢？ ……算了，不要想。 “咔嚓。” “咣。” 快门声与开门声同时响起。 唐棠与韩京墨同时转头，是刚才在屋里聊天的护士从外面回来了，手里攥着推车的把手。 “韩大夫，你，你们这是？” 护士看着他们两人这个诡异的拍照姿势，下巴拖得老长。 推车不小心离手，“哐”的一声，撞到了旁边的洗手池上。 “推拿。” 韩京墨的声音特别紧，似乎在竭力维持着镇定的语气。 “哦，哦。”护士呆着个脸，应付着。 唐棠已经看见她眼中八卦的火焰，高高地窜了起来。 她默默地转回去脑袋，往下埋进了胳膊里面。 得，这下是真的什么都不要去思考了。 第五十三章 零思考 第五十三章零思考 “唐棠？” “啊。” 唐棠打了个激灵，回过神，看见露娜的脸已经贴到了屏幕上来。 “你今天魂不守舍的哎，”露娜坏笑着问，“是不是有啥好情况？” 唐棠耷拉着脸看她。 “……坏情况？”露娜缩了缩。 “不不，就是昨天去看了下脖子，今天有点酸。” 她捂着脖子，讪讪一笑。 昨天推拿诊室里的画面，再次在脑子里回放：两个人贴得很近，他的手机对着她的皮肤，一切都很诡异…… 那护士都能跟病人聊那么欢，唐棠不信她能守着这张嘴。 总之，完蛋了。 “好啦，别管脖子了。” 露娜拍了拍手，转移话题。 “看看咱们的成果吧！” 唐棠抬起头，对面切换了屏幕，调出电脑桌面。 浏览器打开，几道炫目的色彩闪过眼前，接着手写的英文字从屏幕中间，渐渐成型。 mollysue。 唐棠看得目不转睛。 ----------------- 今天是品牌官网正式成立的日子。 官网首页的信息密度不高，最顶部是品牌logo，往下拉就是露娜的照片。 露娜穿着eva设计的第一批样衣，阳光从她身后打过来，把她整个人罩在一层暖光里。 照片的风格，和唐棠的蜜丝琪方案如出一辙。 她没有摆姿势，没有刻意找角度，就是随意地享受着现在。 官网最底下滚动着一行字：“让每一天，都变成现在自己就想要的样子。” “看着怎么样？”露娜问。 唐棠不住地点头，诊室里那点事迅速抛在了脑后。 最近三个人各忙各的，没怎么见面，eva埋头设计，唐棠搜集资料，只有露娜每天都在晒吃喝玩乐。 唐棠起初真的以为她很闲，直到她发来一整批照片。 光线、角度、构图，看似随意，实则每一处细节都经过精心设计，即便是以极致精细而著称的林夏，看了恐怕都会自愧不如。 “这些是你什么时候拍的？”唐棠好奇。 “出去玩的时候啊。”露娜回了一个笑脸。 “你出去玩带一队人跟着？” “嗯，顺路拍了。” 看见“顺路”两字，唐棠眉毛一拧。 这年头的顺路，是越来越不随意了吗？ ----------------- 网站搭好了，社媒准备开张了，样衣也挂上去了。 到了下一步，也是最重要的环节，选款。 eva作品繁多，但顾客的注意力有限，她们必须在首批sku中，找出作为主推的商品。 选款会那天，三个人聚到了一起，阳光铺满了房间，第一批样衣全数到齐。 三个人被箱子包围着，挤在一张大桌子前，面前是一排排的样衣，等待接受检阅。 露娜：“也就是说，我们要挑出来一件当门面。” 唐棠：“没错，得选最mollysue的那件。” eva：“那你们觉得哪件最能代表mollysue？” …… 三人对着琳琅满目的衣服陷入了沉默。 唐棠两手撑在桌上，脑子快速转动。 eva的水平毋庸置疑，但也不是随便挑出一款，都能抓住顾客的心。 主推款，既要符合客群审美，又要体现品牌理念…… “唐棠，你以前当博主的时候，是怎么选品的？”露娜忽然问道。 “我吗？” “对，我想听你聊聊跟品牌方合作的思路。” “我那时候，主要是看数据，转化率、点击率、退货率这些，数据会告诉我，哪些东西好卖，哪些东西不好卖，”唐棠边回忆边说，“哦，为了提升这些数据，我还得保证每一张照片都不能出错，搭配也得每次都想好半天。” “那你觉得，穿那样的衣服累不累？” “当然了！每次看到新衣服，都思考半天，想着怎么穿得好看，而不是好……穿？” 唐棠说着说着停了。 等等，思考半天？ 她忽然想起来，韩京墨推拿时对她说的话。 有没有一种可能，是我每次都想太多了？ 脑子里像接上了一根断掉的线，飞快地运转起来。 露娜看着她，露出鼓励的笑。 ----------------- “……没错，不光是要好看，更重要的是好穿。” 唐棠随意拿起面前的一条裙子，放在身前。 “如果有这样一件衣服，穿上去舒服又好搭，让人不用想太多，如何？”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五十三章零思考(第2/2页) 就像bereal查岗那样，拍照的一瞬，什么都不用思考。 一切都是自然而然。 “你get到了。” 露娜扬了扬眉毛。 唐棠快速浏览了一遍目录图，走到一排样衣前，挑了挑，取出一件衬衫裙。 “你们说，这件怎么样？” 裙子是奶白色的，面料偏软，比较丝滑，像穿了好几年的旧衬衫。 她把样衣举在身前，版型宽松，不算修身，甚至有点显得松松垮垮的。 “这件？”eva的表情有点意外，“这件确实舒服，我很喜欢，不过作为主推款，会不会有点随意了？” “不会。” 唐棠拿着衬衫裙走到eva面前。 “你看这个领口设计，一点也不挺，像穿了一天后自然塌下来的样子，有点软有点皱，我拍商品图的时候一般会修掉，其实穿在身上的时候，脖子这里可舒服了。” “哦？”eva眼前亮了一下，若有所思。 “等我一分钟。” 唐棠拿着衣服跑开。 她回来的时候，身上套着奶白色的裙子，裙摆刚好到膝盖下面一点。 接着，她扫了一眼桌面，拿来一条燕麦色的细腰带，随意在腰上绕了一圈，然后卷了卷衣服的袖口，抓来一个自己差不多颜色的小挎包，挂在肩头。 整个过程不到三十秒，连镜子都没照一下。 唐棠轻轻转了个圈，腰带系得不太正，包也挂歪了。 “怎么样？” “舒服，”露娜秒答，“可以去逛街，也可以去见客户。” “穿着坐那里工作感觉也不错，”eva补充，“可以穿一整天不换。” “就是这个感觉。” ----------------- 唐棠捏了捏丝滑的裙摆，想起了自己当博主的时候。 那时候她为了搭一条裙子，要调整不知多少次方案，鞋子、包，一个接一个的换。 拍完照还要修图，修平褶皱、调整颜色，把不够完美的地方全都遮住。 一套下来，拍一件衣服，比穿一件衣服要累一万倍。 不像现在，就这么随意一搭，什么都挺好，不用思考。 “思考……不用思考……” 她嘴里小声念叨起来。 “你在说什么？”露娜问。 “零思考！我想好这件衣服的名字了。” 唐棠下意识触碰自己的后颈。 “你选这件衬衫裙，就可以放空大脑，不用管别人怎么想，是你现在自己就想要的样子。” 听着她的话，露娜翘起嘴角，eva在旁边拿笔一直在记。 看样子，两位合伙人都很满意。 唐棠正要继续说，挎包里突然传来动静，是手机在震。 bereal？ 怎么挑了开会的时候来查岗。 “是他吗？”露娜往前凑了凑身子，语气意味深长。 “对。”唐棠觉得脸颊一下子热了。 就在她犹豫着要不要报备的时候，露娜忽然起身。 “给他秀一个，给你看看姐姐我的技术。” 她还没反应过来，手机就被露娜抽走了。 露娜往后退了几步，半蹲下来举起手机，eva拿着本子，起了围观的兴致。 “我我要怎么做？” 唐棠意识到她要给自己拍照，有点慌。 “往窗边站点儿，对，不要动。” 倒计时2分钟，时间紧迫，唐棠赶紧挪到窗边，下意识转过头看向窗外。 脸上越来越烫了，她不敢看镜头。 露娜什么也没说，一声“咔嚓”干脆利落。 “时间来不及了，我发啦。” “哦。” 拍照结束，唐棠有些木讷地接来手机。 低头一看，照片里的她没看镜头，阳光打在她的侧脸上，放大了看，还是能看见脸上那层微微的红晕。 照片发出去了，韩京墨一直没有回复。 “不用管他了，”露娜看了眼她的表情，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他现在是零思考。” 唐棠看着屏幕，放空大脑。 “嗡。” 一条微信消息忽然蹦了出来，是韩京墨。 她屏住呼吸打开。 他什么也没说，就甩来了一个地图定位，离摩天轮在的公园不远。 接着是一条语音消息。 “唐棠姐！” 她点开来听，里面是向阳的声音。 “……你用你师兄的手机？” “我们在做社区义诊呢，师兄快应付不来了，你快过来救救他吧！” 第五十四章 体质辨识体验 第五十四章体质辨识体验 向阳的语气很浮夸，一听就是开玩笑。 但唐棠还是来了，大脑完全没有经过任何思考。 义诊摊位摆在公园大门口，现场火爆，她到的时候，队尾已经快甩到了马路对面去。 “唐棠姐！” 她往摊位看去，见到向阳正挥着手，向这边走来， 他敞着白大褂，左手拎着保温壶，右手拎了个袋子，里面全是一次性纸杯。 “渴不渴？尝尝这个吧。” “这是啥？” 向阳给她倒了一杯递过去：“师兄煮的润燥茶，里面有雪梨和桂花。” 唐棠尝了一口，发干的喉咙得救了，嘴边留下一缕清甜的桂花香。 “不错，挺好喝。” 她往前看，见摊位前摆着一块大立牌。 【秋季养生，中医体质辨识】。 “体质辨识？” “啊，中医把人的体质分为九种，咱们知道自己属于哪个体质，就可以预防生病，养生少走弯路，”向阳指着摊位上一块显示屏，“院里这次让我们推广ai辅助，可有意思了。” “ai？中医看病能用ai了？” 唐棠记得找韩京墨看过许多次，他都还是用那一套传统的问诊号脉。 韩京墨和ai？ 其实韩京墨自己就挺ai的，选择性打开系统，不愿跟谁说话绝不浪费token。 “小伙子，有水不？”队伍里有个老太太忽然叫他。 “有！稍等稍等，唐棠姐你去找师兄试试吧。” 向阳掏出几个一次性杯子，抱着水壶跑向队伍。 唐棠看着他一溜烟跑掉，搞不清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 现场有三个遮阳棚，韩京墨在最中间。 他的桌上立着一块长方形屏幕，比电脑屏幕大一些。 “阿姨，您拿手机扫一下这个。” 他指点着一位看诊的阿姨操作，阿姨两手捏着手机，小心地用镜头对准屏幕。 过了一会儿，屏幕里传来机械的女声。 “欢迎使用九体辨识系统，请将面部边缘放在取景框范围中。” 屏幕里出现阿姨的脸，她左右调整着角度，等待机器识别面部的进度条走到100%。 “扫描完成，请将舌面放在取景框范围中。” 面相之后是舌相，阿姨缓缓转动舌头。 唐棠站在几步远的地方，好奇地看着。 她明白了，这台机器正在替韩京墨做他最擅长的东西：望诊。 “诶，这是怎么回事？” 阿姨发出疑问的声音。 只见她转完舌头后，屏幕上忽然显出一页文字，都是一行一行的长句，每一句前面有个圆形的小框，像是给人用来做判断题。 阿姨盯了屏幕几秒钟，面露难色。 “这是系统给您的问卷，您要是看得清就自己选，看不清您跟我说，我帮您选。” “行行，我没戴老花镜，麻烦你了小伙子。” “好，您听我念，听完了点头或者摇头就行……经常手脚发凉，怕冷，喜热饮，受寒或吃凉东西腹泻，容易感冒。” 阿姨听完，想了想点头。 韩京墨开始念第二个：“常感闷闷不乐，情绪低落……” ----------------- 问题有六七个，好几个都很绕口，韩京墨念得累，病人听着也费劲。 今天出诊的大夫有三个，一人一台机器，他们一边指导病人，还得帮他们对接ai。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五十四章体质辨识体验(第2/2页) 说实话，效率并不高。 幸好排队的人们性子都比较耐得住，大家都很好奇这机器是怎么回事，不停地讨论着。 好不容易把问卷折腾完，屏幕上显出一张面诊判断图，外加一整页报告。 “报告出来了吗？”韩京墨问。 “有了有了，”阿姨拉到最下面，看见三个大字，“气虚质，什么意思？” “稍等。” 韩京墨把手指搭到病人的脉上，过了几秒后，才继续开口。 “气虚质，这是您体质的名字，属于气虚偏寒，平时容易疲劳、怕冷，现在天越来越凉了，可以每天早上喝点生姜红枣水，少吃海鲜那些生冷的东西。” “哎哟，家里刚送来几只大螃蟹呢，这可咋办。”阿姨脸上发愁。 “吃一两只不要紧，可以在醋里多放生姜。” “好好，谢谢小伙子，”阿姨连连点头，“怪怪，这机器说得还真准……” “您以后有空，可以来医院随时测。” 韩京墨又叮嘱了两句，病人认真听完，心满意足地离去。 唐棠看着这一幕，耸了耸肩。 这家伙不是应付得挺好的么？ 她甩了甩胳膊，转过头，忽然看见摊位外不远处，有个眼熟的人影。 那是一个穿灰蓝色布褂的老人，手里拄着一根竹节手杖，站在树荫下，他的身子微微前倾，目光落在韩京墨的棚子这边。 唐棠惊讶地睁大眼睛。 韩爷爷？ 韩京墨开始教下一个病人操作，完全没发现爷爷在远处看着他。 她犹豫了一下，向着树荫走去。 ----------------- “韩爷爷！” “你……哦！是棠棠啊。” 老人见眼前忽然来了人，愣了下神，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 “哎呀，怎么又瘦了？” “哪有，我给自己养得可好了，”唐棠笑了笑，“爷爷您身子骨还是那么硬朗呀。” “嘿，老了老了。” 他嘴上这么说，手杖扶得稳稳的，扎实地挺在地上。 “啊，听说您之前支气管炎犯了，现在好点了吗？” “这小毛病算什么，哦，你听谁说的？” “呃……” “是那小子吧。” 唐棠点了下头。 她想起上次韩京墨刚说过自己跟爷爷有矛盾，一时不知怎么接话。 “哼，多嘴。” 爷爷轻声念叨一句，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 “啊，对了，您怎么来了，是来看社区门诊吗？” “听说那小子的医院在搞什么ai体质辨识，我过来看看。” 韩爷爷抬了抬下巴，目光继续向那边望过去。 韩京墨正侧着头，给下一位患者解释着屏幕上的报告。 表情依然耐心、专注，看不出一点疲惫的样子。 唐棠想起上次医馆里，他对自己说的话。 “我想走的路，和爷爷想让我走的路不一样。” 韩爷爷的镜片挡着目光，现在的情绪叫人难以捉摸。 “您觉得那一套东西，怎么样？” 她看着老人的脸色，用试探的语气问道。 “……” 对方闭上眼睛，像是正在思考。 唐棠咽了下口水。 她有种感觉，或许韩爷爷对着她，能说出一些没有办法对亲孙子讲出来的话。 第五十五章 爷爷说的话 第五十五章爷爷说的话 韩爷爷听了唐棠的问题，轻轻抬了下眼镜。 “棠棠，你知道那个机器辨识体质的原理吗？” “是望闻问切？” “不错，那你知道那个机器的问题在哪里吗？” “问题……” 唐棠回想着刚才韩京墨帮病人操作的情景。 “看着方便，挺麻烦的，老是得点来点去？”她的语气不太肯定。 韩爷爷笑了一声：“那哪里叫问题。” “哎？” “他们那个机器做望诊，主要是靠识别照片，但照片是会变的，一天中不同的时间，光线不一样，拍出来的样子都不一样，人要是拍偏了，机器也就跟着望走形了。” 韩爷爷不紧不慢地解释，语气平和，思维极为清晰。 “还有，那个机器的问诊，是用定死的文字，同样给一句话，不同病人理解出来是不同的，机器可不像人一样，能判断出来这些差别，中医一个方子差一味药，效果天差地别。” 唐棠安静地听着，慢慢消化着这些内容。 心想怪不得刚才韩京墨最后下判断前，还要号一号病人的脉相。 “爷爷，听您的意思，是觉得这个问诊方法不适合中医吗？” 思考了一会儿后，她问道。 “嗯，现在还太儿戏了。” “那颗粒剂那些东西，您也反对吗？” 唐棠脱口而出。 ----------------- 韩爷爷沉默了一会儿。 他的目光回到韩京墨那边，他正低头写着什么东西，一手抹着脸上的汗水。 “你都是听他说的，对吧。” “嗯。” “那小子跟我争过这个问题，我说不过他，就把他训了一顿，”韩爷爷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些，“我很担心现在的年轻人，只求方便不求疗效。” 唐棠没有立刻接话。 她明白，韩爷爷说得没错，这辨识仪与颗粒剂，本质上都面临着一样的问题。 现代人追求的便捷，和传统经验的疗效，很难兼顾。 “这些话，您都跟他聊过吗？” “当然，但那小子说要用自己的方式当做中医，看不上我这古板了。” 韩爷爷嘴角的皱纹动了动，话锋一转。 “你知道他的老师么？就是他们科主任。” “啊，听说过。” 韩京墨经常提起主任，但她去医院好几次了，还一次都还没见过。 “那个姓秦的丫头，年纪轻轻，本事不小，这些年一直在做颗粒剂成分的标准化研究，以前我带过她一段时间，很敢想也很敢问，那时候我就知道，这姑娘以后了不得。” 韩爷爷抬起手杖，往地上一杵，发出一声闷响。 “哼，我有时候觉得，韩京墨那小子，就是被她给带歪了。” 老人说着，重重叹了一口气，语气有些无奈。 然而，唐棠分明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 一阵秋风吹过，荡下几片发黄的树叶，在韩爷爷身边缓缓飘落。 义诊的队伍一直不见短，火热更胜当年，他挺直腰板，凝望着自己的孙子，坐在当年自己的位置上。 唐棠看着这祖孙俩，脑海里浮现许多年前，他们在社区义诊忙活的画面。 一时间，心里面五味杂陈。 “嗡。” 衣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是bereal。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五十五章爷爷说的话(第2/2页) 居然挑这种时候查岗…… 她把手机往上一抬，爷爷的脸，就在镜头正中间。 嗯？ 她还没反应过来，手比脑子快了一步，拍照，发送。 “棠棠啊。”韩爷爷咳嗽了一声。 “哎。”唐棠回过神，打了个激灵。 “今天出来衣服穿少了，我先走了。” “我送您吧！” “不用，我学生过来接我，他到了。” 韩爷爷动了动手杖，转过头，对着她和蔼一笑。 “回去多吃点儿，太瘦了，容易生病。” “明白了，爷爷！” 唐棠目送老人挺拔的背影，往街道前行，那里有一个中年人正迎着他走过来。 她看了眼自己刚才拍的照片，把手机紧紧攥在手心。 ----------------- 社区义诊一直持续到下午1点，后面大夫都忙不过来了，搞得向阳跟救火队员一样，到处维持秩序。 或许是韩京墨那润燥茶有点作用，一直到活动结束，都没有病人真正躁起来。 唐棠回到摊位时，义诊刚刚结束，不少人还没来得及看，问测试哪里还能做。 “我刚才看到你了。” 韩京墨正起身活动肩膀，看见她过来，迎了上来。 “只看到我吗？”唐棠问。 “……我看到你发的照片了。” 韩京墨躲开她的目光。 照片上，爷爷看孙子的眼神，十分清晰。 至于这眼神的含义是怎么回事，恐怕只有他自己才能解读。 “他已经回去了？” “嗯，我刚才陪你爷爷聊了会儿。” 唐棠看着机器屏幕上正有个码，顺手掏出手机扫了一下。 “欢迎使用九体辨识系统。” “你不用测了，你是阳虚质。”韩京墨说。 “用这机器测出来的结果一样？”唐棠好奇。 “不一定，我们今天义诊有一个任务，就是测试这些机器。” “这机器准吗？” “不好说，有些病人身上可能同时有几种体质倾向，比如今天有一位老大爷，机器测出的是阳虚质，但他的舌苔边缘有齿痕，说明脾气也虚，可能兼有气虚质，机器看不出来的问题，就得由我们检查出来，然后再向技术部门反馈，调整算法。” 韩京墨摸着屏幕，轻轻摇头。 “中医一个方子差一味药，效果天差地别。” 一模一样的话，刚刚才在韩爷爷那里听到一次。 “噗。” 唐棠忍不住笑了一声。 “怎么了？”韩京墨不解。 “哎韩京墨，有没有人跟你讲过，你现在说话特别有老中医的范儿。” “怎么可能，主任说我还太嫩了。” “嗯，你以后也多跟你老师学学，敢想敢问……哈哈！” “什么意思？”韩京墨看着她笑成这个样子，摸不着头脑，“你刚才是听我爷爷说了什么吗？” “请将面部边缘放在取景框范围中。”那个机械的女声蹦了出来。 唐棠什么也不说，只一味地跟着ai语音摇头晃脑。 “喂，唐棠。” 她不理会韩京墨，在屏幕上点开问卷，亲手操作起来。 “让我来体验一下，这个麻烦的玩意儿是怎么回事。” 第五十六章 神秘热心患者 第五十六章神秘热心患者 义诊结束当天，唐棠回家后整理手机相册，发现里面多了不少新东西。 明明没有取材的想法，但她还是不自觉地记录下了身边的人和事。 扫过许多照片后，她发现里面还有一段视频。 三分钟的长度，镜头对准韩京墨。 嗯？这是什么时候拍的？ 画面里，他探出身子弯腰，帮着一位老人操作ai体质辨识仪。 “您点这里，对，不用管提示，下一步。” 韩京墨耐心带着他一步一步走。 老人推了推老花镜，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思考了好一会儿才点下去，点完又停了，看着屏幕上一行一行的白字，不知所措。 这一大堆字在搞什么鬼？ 唐棠也看得不明所以。 “您往下拉，像这样。”韩京墨把住病人的手指，轻轻往下推。 老人有些发懵，一时间没跟上他的动作。 现场略有躁动，在他身后排队的人忍不住往前凑了凑。 “不要急，您慢慢来。” 韩京墨抬高音量，嗓子听起来有点哑。 老人还是迟迟没动作。 唐棠暂停视频，往回拉了一点后放大，在操作界面上截图。 当时她在义诊现场时，就觉得不太对劲。 这个操作系统的界面，设计有问题。 页面上的内容太多太满，字体偏小还都挤在一起，想从中找到按钮，跟刷手机关掉弹窗广告的难度有一拼。 年轻人都整不利索，更何况给老年人使。 韩京墨发现这个问题了吗？ 不，以她对他的了解，他大概只会复盘自己哪里做得不好，不会怪到设计上。 这样可不行。 唐棠当即打开电脑，把刚截下来的图往上面传，然后开始对照着一点一点地改。 不知不觉写了两大页纸，结尾一句“个人建议，仅供参考。” 唐棠想了想，署名标了【热心患者】。 然后换了个小号，发给韩京墨dr字样开头的邮箱。 完美。 她打了个哈欠，想象着他看到这份方案的表情。 ----------------- 第二天，唐棠一大早起床，给零思考做宣传图。 就在她满脑子都在思考的时候，韩京墨忽然发来了bereal报备。 主照片拍的是电脑屏幕，上面正是她发的方案，左半边都是对原界面的批注，右半边是她修改后的画面参考。 自拍框里的他直勾勾盯着镜头看，目光与她对视，几乎要穿出屏幕。 唐棠咽了下口水。 他这副表情，肯定是认出来了。 “我收到了一封邮件。”韩京墨发来回复。 她眨眨眼，回道：“这是什么？” “是我们ai体质辨识仪的改进方案，新界面做得很简洁，很漂亮，有点像你们mollysue的官网。” 唐棠翘起鼻子：“你看了我们的官网？” “刷手机看到的，就随手点进去看了。” 好好好，顺路之后又来个随手。 “而且这个人，把我想到的问题都写出来了。” 韩京墨又补了一句话。 啥？ 唐棠盯着屏幕，气得笑出声。 什么叫你想到的问题？ 但她还是继续装傻：“我看着排版挺专业啊，谁发的？不会是我的同行吧。” “不知道，那人发邮件没说名字，就说自己是热心患者。” “这么厉害的患者……哎，是不是向阳干的？他怕你脑子里没审美细胞，想不到这些东西，就提醒你。” “不会，他可精了，想到一点建议都会跟我跟主任讲。”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五十六章神秘热心患者(第2/2页) “行吧，就当你遇到了一个好心病人。” 唐棠笑着敲出去这句话。 发出去才反应过来，自己好像还真是他的病人。 ----------------- 韩京墨没再回复了。 唐棠等了好一会儿，手机都没有动静。 突然一声消息提示音。 唐棠一把抓来手机，上面跳出来向阳的聊天框。 “唐棠姐，来答题。” 她点了进去，原来是一个新的医考帮笑话。 【以下哪一项属于抑郁发作临床表现？a：病人看书时间稍长就觉疲劳，b：病人自觉看书看不懂，什么都想不起来，c：病人自觉无话可说，脑子放空，d：病人说话令人难以理解】 她读了好几遍题目：“是c吗？” “不对，是b。” 唐棠面容扭曲。 “我不行了，我以前上数学课abcd全中，原来是抑郁啊。” 向阳又补了张截图，是题目下方的评论区，医学生们都在排着队破防。 好吧，原来大家都在抗抑郁的路上。 “我跟你说，师兄也在抑郁呢。” 向阳发来个大橘猫唉声叹气的表情。 “啥？” “他刚被主任训了一顿，现在ppt都不知道怎么改。” “什么情况？” 向阳把事情的原委给她讲了一遍。 韩京墨要在医院里做个报告，跟他们组报的课题有关，他刚才把做好的ppt拿给主任看，被主任当头浇了一盆冷水。 文字太多、图表太少，主次不分…… “什么时候讲？”唐棠问。 “明天。” “太短了吧，来得及吗？” “不知道啊，师兄下午还有门诊，今晚肯定得熬夜了，啊师姐叫我去帮忙，先走啦。” 向阳说完，甩来一个挥手说bye的大橘猫。 唐棠想起上次去韩京墨家探病的时候，那次他也是因为搞材料，连着熬夜。 她想了想，点开他的聊天框。 ----------------- “韩京墨，你明天是不是要讲报告？” 他回得很快：“对。” “ppt发我，我帮你看看怎么优化。” “优化？” “我帮你改一遍比你自己折腾十遍都管用，快点。” 她催了好几遍，对方磨磨蹭蹭地传来了一份文件。 唐棠点开，往下快速翻了几页，皱起眉头。 这什么玩意？ 只见实验报告相关的页面上，许多数字挤在一起，杂乱无章。 配色用的是医院的模板，但字体大小和颜色都有问题，重点完全不突出。 最要命的是，文字堆得跟那个系统一样啰嗦。 唐棠“嘶”了一声，给他发了条语音过去。 “大哥，你这问题可有些严重啊。” “……”韩京墨回了一行省略号。 她脑补着他现在的表情，估计是低头委屈地说不出话，他从小挨老师训的时候就这样。 “这样，你来我家一趟吧。” “你家？” “对，我家，你忙完直接过来就行，我教你怎么改。” 过了几秒，韩京墨回了一个“好。” 唐棠盯着屏幕，忽然才意识到自己刚刚说了什么。 你家？ 对，我让他来我家了。 她猛地从桌前站起来，拿着空掉的饮料罐奔向垃圾桶。 唐棠，你在干嘛！？ 第五十七章 唐棠给我改的 第五十七章唐棠给我改的 上次韩京墨来唐棠的家，是教她做当归生姜羊肉汤。 那时候两人不慌不忙，松弛随意，想着怎么把时间过得慢一点。 跟现在的氛围，形成了鲜明对比。 两个人坐在客厅的茶几前，挨得很近，气氛堪称火热…… 工作的气氛。 “这一页是什么东西？” 唐棠把电脑放在两人中间，指着密密麻麻的数据问。 “药物临床试验报告。” “里面是每个数都要讲么？” “不是，主要看这个对照组的病人恢复数据。” “主要讲这个对吧，那你要把这个数据拎出来，否则这一页没有重点。” 唐棠把数据复制粘贴，放到一个新的文本框里，换了一个显眼的配色，加粗放大。 效果立竿见影。 “现在看着是不是好多了？” “嗯。” “字体的颜色要突出，不能跟背景撞色，懂了没？” “明白。”韩京墨用力点头。 “好，你回头自己多练练，下面是这个地方。” ----------------- 唐棠切换了一页，这次是更复杂的展示，左侧是一张流程图，右侧全是文字。 “这一页里面的1234条是什么意思？” “是两种药物对比的实验结论。” “你这个结论太不明显了，全是文字。” 唐棠转眼变出来两张图表，放大，开始往里面填充数据。 “你是怎么做出来的？”韩京墨看得两眼发直。 “熟了就会了。” 她删去那一大堆文字，只留清晰的图表。 “今天时间紧，你先感受个概念，回头我具体教你怎么做。” “好。” 唐棠继续翻页。 她指着屏幕一页一页地讲，自己带着他操作，把报告改成主任想看的样子。 韩京墨很认真，一边听一边记。 两个人挨着坐，都专注着同一件事。 不知不觉间，两人之间的距离，肢体、肩膀、脸……都开始越来越近。 直到耳边传来他的气息时，唐棠方才察觉不对劲。 “……” 她盯着屏幕上的流程图，一时没有动作。 “怎么了？这个不合适吗。” 韩京墨的声音飘在耳边。 他的鼻音有点重，讲话的声音，似乎比以往更有磁性。 “不不，没啥。” 唐棠做了个深呼吸，回过头，正迎上韩京墨有些困惑的目光。 “就是突然想到你以前给我讲数学题了，哈哈。” 她缩着肩膀，往前探了探身子，想跟对方拉开一点距离。 只是这茶几周围空间太小了，动弹不得。 ----------------- “嗯，我记得。” 韩京墨似乎没发觉她的异样，自顾自地继续说。 “你有些解题思路异于常人。” “你就不能记点儿好的啊！” 唐棠抓住机会甩了甩手，迅速逃离了他的身旁。 “来，都教你了，自己排版。” “对不起，我错了，老师。” 韩京墨说得诚恳，语气很软。 “……好吧，算你识相，那我就多教你一点。” 唐棠撇了撇嘴，在屏幕上拉出一个新的文本框。 “等等，这是怎么回事？” “什么？” “你这里数据对不上吧，流程图里写的是8周，但文字里用了12周。” “我看看。” 韩京墨凑近了去看，两人之间的距离又缩短一截。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五十七章唐棠给我改的(第2/2页) 唐棠屏住呼吸。 “好像是数对错了，”韩京墨摇头，“应该是8周。” “粗心啊韩大夫，现在赶紧改了吧，别回头汇报的时候被抓包。” 唐棠说着抬手去指屏幕，手肘正好跟他的小臂捧在一起，她缩了一下，但茶几就那么大的点地方，只能僵在那里。 她拧了拧眉毛。 ……这家伙贴那么紧干嘛？ “改好了，”韩京墨对此毫无察觉，打了几个字继续问，“还有别的问题吗？” “有，你这页表格上下两边没对齐。” “哪个？” “你自己对一下看看。” 韩京墨听了她的话，手指往上滑。 屏幕滚动的时候，唐棠下意识往前凑了一下，两个人的肩膀又靠在了一起。 她有点想缩一下身子，但她的肩膀没有动。 “是这样对齐么？” 韩京墨的手指搁在触摸板上，屏幕上光标一闪一闪。 他的肩膀也没有动。 ----------------- “对，没错。”唐棠咽了下口水，说道。 “这你都能看得出来？”韩京墨语气很是惊讶。 “咳，当然，要不然怎么能当你老师呢。” 她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 “对了，多跟你师弟学学，别光干活不说话，比如呢，那个ai系统改进方案，回头就可以跟你们主任汇报。” “说是热心患者提供的？” “当然说是你自己研究的，笨蛋。” “明白，谢谢你，唐老师。”韩京墨说得一本正经。 “不客气，韩主任。” 唐棠翻完最后一页，转着椅子侧过身。 “ok啦！来看看，有没有问题。” 刚刚那么一通教学，有些累，但更多的是飘飘然的感觉。 这是她第一次正经参与到他的工作中，她用以前在公司卷出来的业务能力，帮他解决了一个燃眉之急。 有些开心。 “好。” 韩京墨手撑在桌子上，把报告快速翻了一遍，然后将文件转存。 给文件起名的时候，他在原先的名字后面，加了一个新的括号。 【课题报告（唐棠给我改的）.pptx】 ----------------- 他的手指顿了几秒钟，按下回车键，将更新好的文件存了起来。 不对，那文件名是什么东西？ 唐棠看着他的动作，嘴角微微抽动。 有些话突然堵到了嗓子眼，出不来声。 唐棠，给我……？ “好了。” 韩京墨突然转过头，看见她诡异的表情。 “……唐棠？” “啊，嗨，”她打了个哈欠，假装没看见屏幕，“讲之前记得看看文件格式对不对。” “没问题，我回去好好整理一下。” 韩京墨起身，三两下就收拾好了自己的东西。 “好呀，明天放心大胆讲。” “嗯。” 唐棠送他到门口，看着进了电梯后，才把门关上。 她靠在门上，弯下膝盖，后背贴着门慢慢下滑，往地上一坐。 【唐棠给我改的】。 她紧紧捂着自己的脸，一股热流窜到掌心里。 “韩京墨！这名字，什么意思嘛……” 唐棠把头往膝盖里一埋，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坏了，还有mollysue的数据要查呢。 但是现在，一点心思都没有了。 第五十八章 错误的训练计划 第五十八章错误的训练计划 mollysue正式在公众前亮相后，掀起一阵不大不小的风浪。 官网，还有几个平台的社媒，都在同一时间上线。 唐棠这两天一直泡在数据里，几乎每隔几分钟，都得刷一刷手机。 品牌首批上架了不到10款单品，以“零思考”为主打，只有限量网络预售，绝大部分的展示和宣传工作，都包在露娜一个人身上。 前来捧场的粉丝很多，直接干空了他们的存货。 目前看来，市场反馈高于预期。 不过，绝大部分路人都在观望，想形成真正的长期购买力，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唐棠刷新一下评论区，2分钟前有人刚反馈，说官网的尺码信息还不够清晰。 她将这条评论截图，放进相册里。 “棠姐，我来啦。”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唐棠放下手机抬头。 然后差点碰翻面前的茶杯。 “小，小周！？” ----------------- 今天她约小周其实也没啥事，就是小周一直在关注mollysue，现在品牌上线了，她想听听对方的意见，就约了个饭。 掐指一算，两个人也俩月没见了，唐棠还怪想这个小妹妹的。 可是面前这个人是谁？ 那个女生全身深色系，上身西装，下身搭了条阔腿裤，整个人精致又得体。 只是走路的时候压着肩，浑身绷着，像被人塞进这套衣服里面，一点也不自在。 “棠姐，好久不见。” 小周拉开椅子，坐到唐棠对面。 她抬起头，脸上的妆容，成熟稍显过度。 原来那个青春随性的大学生不见了，现在反倒是唐棠像给她当助理的。 “不是，你这，这是？” 唐棠没憋住“噗”地一声，语无伦次。 “啊啊啊~” 小周无力地叫了几声，一头撞在桌面上。 “所以你干嘛要打扮成这样？” 离万圣节还有一段时间呢…… “还不是amy跟她经纪人干的好事。” 小周低头扯了扯领口，挎着脸嘟囔道。 “amy？她又干啥了？” “经纪人说amy现在走松弛路线，我们这些人跟着她出去，不能打扮太随意，要求我们必须得整成这样子。” “哦……” 唐棠沉默了几秒。 她想起以前的经纪人程姐了，她虽然严格，后面有些急功近利，但没amy的经纪人那么魔怔，至少不会迫害到小周这一层。 “对了，程姐现在干什么呢？” “公司让她现在带新人，挺稳当的，哦！” 小周忽然想起什么，掏出手机。 ----------------- “棠姐，你们牌子这两天挺火的，还有那个零思考的广告片，好多人在转。” “感觉我们做得怎么样？” “挺好的！对了，我按照你以前教我的方法，在网上取了些数据调查，哎，你知道我发现了什么？” 小周说着兴奋起来。 “mollysue的招牌不是露娜吗，但好多人聊到这个牌子的时候，都没怎么带露娜的名字，这说明你们一开始起步，就让好多人关注到产品了。” 唐棠听了她的话一愣。 这个调查方法她以前自己会做，但这两天太忙，完全忘记了。 反倒是小周的思维，超乎她的意料之外。 “孩子，你成长了。” 唐棠语重心长地拍了下她的肩膀。 “嘿嘿，那当然，我以前可不是划水白干的——” 小周说到兴起，整个人往后一靠。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五十八章错误的训练计划(第2/2页) “哎呦！” 她忽然一只手扶住腰，表情龇牙咧嘴，不住地“嘶”。 唐棠吓得扔下筷子：“怎么了？” “哎呦呦，我腰，我腰又不行了。” “腰？” “嗯，之前去医院看过一次，大夫说腰肌劳损，核心力量不够，让我平时做做训练。” 小周揉着腰，一只手肘搁在桌上，撑着身子。 “你怎么练的？” “就找了些视频学，但感觉越做越难受，后来忙得不怎么做了，就一直没好利索。” 唐棠看着她揉腰的动作没什么章法，忽然想到了自己亲爹。 等等，训练？ “对了，我有个朋友是医生，我爸也腰不好，他给我了一套八段锦康复训练。” “医生？”小周眼睛一下睁大了，“庸医？” 唐棠无语，心想这才是熟悉的小周。 “不是庸医，是庸医的师弟，之前我给你转的医考帮笑话是他发的。” “哦哦！” “我要不转给你，你做做先试试？” “好啊，谢谢棠姐！” ----------------- 两天后，唐棠来了趟门诊取药。 取韩京墨给她开的颗粒剂，用来调理她的阳虚质。 本来叫快递就行，但她今天正好去跟推广合作方谈事，想着顺路，干脆就来一趟。 没错，真的是顺路。 “啊，唐棠姐！” 唐棠推开诊室门，看见向阳坐在办公室里，正对着电脑敲字。 “嗨。”她打了个招呼。 “你们牌子好火，我想去官网给我姐抢一件零思考，没抢到。” “费那事干嘛，回头出货了送你一件。” “哈哈，这怎么好意思，”向阳笑得有点难为情，“对了，你来拿药？” “嗯，你师兄呢？” “被主任叫去开会了，突然有院领导过来，”向阳看了看表，“估计下班前不一定回来。” “噢……嗨，他给我开好了，我拿走就行。” 唐棠揉了揉脖子。 有一点点失落，但无所谓。 “好，你等我一下，我记得放这儿了，嘿。” 向阳起身，旁边的置物架上摆着不少盒子跟袋子，他一个个地翻起来。 ----------------- 唐棠坐在旁边等的时候，衣兜里“嗡”地一震。 是bereal。 她拿起手机，在诊室里扫了一下。 办公桌、窗户、还有角落里的绿植，每一样东西都在他的报备里出现过不止一回。 这回轮到她来记录他的生活了。 唐棠扬了扬眉毛，选中了办公桌取景，自拍框里是她恶作剧的表情。 拍照、发送。 “唐棠姐，你在拍什么？” 放下手机，向阳正看着这边，眼睛里满是好奇。 “哦，我镜头有点花，试一试。” “好巧啊，师兄也这么说。” 向阳拿出一个装满药盒的大塑料袋，摆在桌上。 唐棠看着他若有所思的表情，心里面开始打鼓。 “哎？他说了啥？” “昨天他出完诊后也是突然在屋里拍照，我问他在拍什么，他说镜头有些花了，”向阳摸了摸后脑勺，“你俩不会用的同一款手机吧？镜头都出问题。” ……不是同一款手机，是同一款报备软件。 唐棠忍不住扶额。 她觉得向阳一定是知道了些什么。 其实从他突然叫自己来看义诊起就很可疑了，可是她没有证据。 现在该怎么跟他解释？ 第五十九章 不凑巧的相遇（上） 第五十九章不凑巧的相遇（上） “啊对了！你那个八段锦训练，我转给我一个朋友了。” 唐棠实在想不出来如何解释，当机立断，岔开话题。 “啊，是给长辈用吗？有没有效果？” 向阳的注意力瞬间被转走，兴致勃勃地问道。 唐棠挠了挠头：“不，那个，是给她自己用。” 向阳的手停住了。 他缓缓转过头来，面部情绪出现了严重的波动。 “唐棠姐，你朋友……多少岁？男生还是女生？” “女生，跟你差不多年纪，跟我爸一样站久了腰肌劳损。” “不行不行不行！” 向阳扔下袋子，语气有点急。 “那套教程是我给50岁以上的人设计的，动作、发力方式都按中老年人的身体条件来，年轻人原封不动照着练，不仅不会好转，可能还会出新的问题，她练几天了？” 唐棠倒吸一口凉气：“两，两天。” 向阳刚想继续说，唐棠的手机又响了。 是小周发来的消息。 “棠姐，我跟着教程练了两天，腰更酸了，今天一早差点起不来，我是不是弄错了？” 消息后面跟了个泪眼汪汪的大橘猫。 ----------------- “……” 唐棠扭着脖子，看着向阳不说话。 向阳嘴角打了个哆嗦。 “是不是练出问题了？” “呃……” 完了，惹祸了。 唐棠看着聊天框里哭唧唧的大橘猫，不敢出声。 “是练出问题了，对吧。” 向阳见她不说话，再次确认道。 她叹了口气，把手机递过去，给他看小周发的话。 “现在怎么办？” “我想想，你朋友方便拍一段视频吗？”向阳在键盘上敲了几下，调出病历系统，“一段做八段锦的动作就行，侧面拍，能看清腰和腿就好。” “好，我来跟她说。” 唐棠跟小周说明了情况，对面爽快地答应了。 过了一会儿，小周发来一段十几秒的视频，是在公司茶水间后面拍的。 画面里，她穿着西装阔腿裤，做着“两手攀足固肾腰”，腰弯下去的时候，小腿明显颤了一下，整个人的姿势都在发僵。 做完了，小周转头看向镜头，顶着浓妆，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唐棠见向阳看到她的正脸时，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 “唐棠姐，那个，你这朋友真的跟我年纪差不多？” “真的，她这打扮显老，本人不这样。” “哦哦，”向阳晃了晃脖子，把视频往回倒了倒，“你看这里，她弓着腰，髋没往后送，相当于用腰去够脚，核心一直没收紧，这个动作适合50岁以上的人，对她来说太慢了，练多了反而会加重负担。” 唐棠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啊！我去，我这真是门外汉办错事了。” “没事，好调的，”他在键盘上敲击起来，“我给她开点咱们科的膏药，让她先别练了，这两天注意休息，等好些之后可以来门诊看看。” “好哎，麻烦你了，我给她送过去。” “她叫什么名字？年龄呢？” “周佳佳，22岁。” 其实佳佳这名字挺顺口的，不知为什么从她入职起，都一直叫“小周”。 “才22！？”向阳瞪大眼睛，一脸不可思议。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五十九章不凑巧的相遇（上）(第2/2页) “千真万确。” “我天，唐棠姐，你们这公司也太折磨人了。” “可不是嘛，所以我跑得快……” 唐棠看着手机上小周那张与年龄不符的脸，心里面打定主意，回头带她过来一趟。 来之前先把妆都给她卸了。 ----------------- 唐棠拿了药袋和单子出门，准备下楼去给小周取药。 正往走廊外面走，忽然听见一阵高跟鞋的动静。 “小韩，这两次ppt都做得挺好的，进步不小啊。” 紧跟着的是一个女人的声音，语气柔和，但是听上去很有自信、含有力度。 那人在说他的ppt，莫非是……？ 唐棠不由地慢下了脚步。 “是自己去学了？”对话继续。 “不，是有人教我。”是韩京墨的声音。 “哦？是咱们科里的？” 他顿了一下：“不，是找了外面的朋友。” “嗯，挺好，现在咱们课题工作差不多可以开始了。” “好的，老师。” 唐棠在往外面转的拐角停下。 她侧身看了一眼，看见三个穿着白大褂的人从外面经过，两女一男。 韩京墨和另一个年轻女医生，都侧过头来，看着中间那个女人。 没错，韩京墨叫“老师”的那个人，果然就是秦主任。 唐棠本以为秦主任的形象，可能跟学校里那些略有年纪的老师差不多，朴素、有气场，管得住学生，说得过家长。 然而这打卷的长发、精致的妆容、从容优雅的气质—— 这哪里是中医？ 简直是年长了十岁的露娜，穿了身白大褂站在那里。 唐棠看傻了眼，目光一直停留在她身上，半天不走。 ----------------- “何婉，你跟小韩的材料准备工作做得如何了？” 主任这么一问，唐棠才瞟向旁边那个年轻女医生。 “框架搭了一半，思路有了，现在很顺。” “好，临床数据采集和数据分析，你带着韩京墨一起做，回头我们线上先过一下。” “明白，老师。” 这个名为何婉的医生，似乎是韩京墨的师姐。 人如其名，温婉清秀，不似主任外貌那么夺目，但说话听起来让人很舒服。 唐棠的目光在三位医生身上晃来晃去，琢磨着这哪像医院，说是偶像剧拍摄现场，都说得过去。 这年头的中医，怎么都跟人们印象里的样子，不同了？ 三个人在走廊的岔路口停下脚步。 “不错，小韩第一次参与，他心思细好学习，你多指点他，”主任看着两人，用鼓励的语气说道，“不用压力太大，咱们今年努力冲一冲，能上最好，不能上也是积累经验。” “好，您放心吧老师，师弟有不会的问题，问我都可勤快了。” 何婉笑了笑，语气里带着一种熟稔的亲近感。 韩京墨似乎有点不好意思，揉着脖子不吭声。 可勤快了。 四个字在何婉嘴里说出来，听上去软绵绵的。 然而此刻进到唐棠的耳朵里，却像锤子一样，在她心里面砸了下来。 “砰。” 力道不重，胸口却闷得莫名难受。 唐棠揉了下眼睛，撇过头，不去看那画面。 第六十章 不凑巧的相遇（下） 第六十章不凑巧的相遇（下） 秦主任有事先走了，两个学生往前走了几步，在走廊尽头停了下来。 那里靠窗，摆着一张小桌和两把椅子，外面阳光洒进来，柔和得恰到好处。 两人面对面坐下，把抱在手中的资料放下来，在桌面上摊开。 人家聊医院的正事呢，走吧。 唐棠心里想着，对自己说道。 可偏偏脚下不听使唤，非但没往外面走，还一点一点地往拐角处挪，与他们拉近距离。 “何师姐，有个临床报告，我不太明白他们这部分怎么设计的，能帮我看一下么？” “好呀。” 韩京墨拿出一份纸质资料，交给对方。 何婉接来资料，低头扫了一遍：“是这个对照组不明白吗？” “对，我不明白他们为什么会选这类患者。” “嗯，这里因为原研药是海外的，咱们要考虑人种差异的情况……” 何婉掏出白大褂兜里的笔，对着资料上某个点，划了起来。 她解释得很有耐心，语调温和又平缓，听着让人很是舒服。 韩京墨低着头，边听边记，肩膀微微前倾，整个人沉浸在对方的讲解中。 他的样子…… 唐棠脑中闪过多年前的画面，韩京墨为自己讲解数学题的时候，也是像这样认真、专注，将两人之外的声音，隔离出去。 只是，此刻坐在他对面的人，不是自己。 唐棠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发闷的胸口，没有任何好转的迹象。 ----------------- “师弟，这个数据来源，你对照一下昨天咱们说的那篇文献。” 何婉提起笔，在他眼前的纸上画了一个圈。 唐棠注意到了她的眼睛。 何婉画完这个圈后，抬起头，那温柔的目光在韩京墨脸上停下了，正对他低垂的睫毛。 她微微眯着眼，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我懂了，谢谢师姐。” 韩京墨放下笔，抬头迎上对方的目光。 “不错，孺子可教也，”师姐笑了笑，继续点在纸上，“主任叫我们关注的数据是……” 唐棠默默地看着两人讨论的画面。 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都那么默契，像是已经合作过很多次了。 她第一次感觉，自己离韩京墨的世界是那么远。 唐棠的手忽然抖了一下。 她动了动手指，不知道往哪里放，在身上摸着摸着，把手机摸了出来。 今天的bereal报备已经过去了，没有拍照任务。 但她还是下意识打开了摄像头。 然后，对着韩京墨的脸放大、推进。 镜头里，他刚听了师姐几句话，微微一笑，笑得有点不好意思，手遮住了耳朵，看不清那里到底红了还是没红。 ----------------- 唐棠看着他的表情，久久没有动作。 原来他也会那样笑吗？ ……这家伙现在，脑子里在想什么？ “您好，请问您是？” 突如其来的说话声，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 “啊——” 唐棠打了个激灵，下意识地把相机界面往上一推。 回过头，只见秦主任正站在她面前，带着疑惑的表情，打量着自己。 为什么她会回来！？ “请问您是来找人的吗？”秦主任又问了一遍。 “我……” 唐棠大脑一片空白，话卡在嗓子眼里，出不来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六十章不凑巧的相遇（下）(第2/2页) “老师？” 韩京墨和他的师姐，一同往这边看。 唐棠不敢回头。 很快，她感到一道炙热的目光扫了过来。 “唐棠？”韩京墨惊讶地看着她，眉头微微一皱，“……你怎么来了？” “嗯？小韩，你们认识？” 秦主任见自己学生开了口，目光快速在两人之间扫了几个来回。 “哦，嗨，我来拿药！向阳刚才已经给我了。” 唐棠终于开了口，她收起手机，晃了晃手中的塑料袋。 韩京墨向前走了一步，停住。 两人面对面站在走廊里，隔了几步远。 身旁的师姐也同主任一样，向她投来好奇的目光。 三位白大褂都是一个世界的人，只有她站在这里，格格不入。 ----------------- ……这个莫名其妙的氛围，真叫人不舒服。 “没事，你们慢慢聊，我先走啦。” 唐棠咬了咬牙，用轻快的语气说道。 “唐——” “拜拜！” 韩京墨似乎想说什么，但唐棠没给他插嘴的机会。 她当下转头，背朝着他挥了挥手，快步往电梯间的方向走。 快点，再快点。 唐棠稳着自己的手，按下墙上的“open”，推门而出。 幸好电梯刚刚从上面下来，她几步走上去，刚好赶上电梯开门。 “1楼。” 唐棠对操作员说道，然后转过身，面向快速关闭的电梯门。 ……可以了。 她不知道自己现在脸上是什么表情，估计跟小周视频里的模样差不多，惨不忍睹。 反正，肯定不适合被他们看到。 唐棠紧紧攥着拳头，迈着大步走，身后很安静，没有脚步声，也没有人叫住她。 只有她自顾自地逃离了不属于自己的世界。 ----------------- 出医院的时候，时间差不多赶上下班点。 大门口的车络绎不绝，一阵风吹过，散在街头的银杏叶飘到空中。 唐棠漫无目的地跟着人群走。 要去哪里？回家，还是去哪里逛逛？坐地铁，还是打车？ 她几次想集中精神思考，都失败了。 脑子里还是乱的，那两个人坐在一起的身影，牢牢占据着脑海，赶也赶不走。 回想一下，韩京墨在学生时代人气就很高，只是他总是给人一种生人勿近的感觉，好多女生都躲得远远的，把他当雕塑一样观赏。 也就唐棠跟他待在一起，毫无顾忌。 那时候，在那些的女生眼中，她会不会也是跟何婉一样的存在？ “嗡。” 唐棠听见手机在响动。 她磨蹭了一会儿，把手机从衣兜里掏了出来，是新的微信消息。 不是他，发信人是露娜，是工作上的内容。 mollysue的推广稳步进行中，露娜最近在外面谈了不少人的合作，唐棠需要跟上她的节奏，完成对接落地。 她打开明天的会议表，参会名单显示，都是推广营销的合作方。 只是他们的老板名字…… 她的目光停留在表格中间，半天没有动。 “啊？” 看着那个名字，唐棠不由自主地叫出声来。 一瞬间，不少学生时期的记忆涌入脑海里。 等等，怎么会是他？ 第六十一章 被挡掉的桃花 第六十一章被挡掉的桃花 第二天下午的会议，在mollysue的工作室进行。 最近她招了几个员工帮忙，这片空间也开始热闹了起来。 露娜目前签的合作方不多，基本都是她之前认识的，不太会出错，唐棠今天的工作，就是与其中一家沟通品牌传播策略的事。 巧的是，今天来的这位合作方负责人，唐棠也认识。 而且比露娜认识得更早。 “嗨，陈学长。” 会议开始前，唐棠先来打了声招呼。 “唐棠！真的是你，好久不见。” 男人抬头看着她，笑得舒展开了眉眼。 “你们认识？”他身边的同事有些惊讶。 “嗯，大学同学，一个系的，她以前在我们学校可有名了。” “学长你谦虚了，当年谁叫广告男神啊？” 唐棠打趣道，众人跟着起哄，会议室里的氛围十分欢乐。 那张脸跟记忆里差不多，人还是很帅，气质比上学时成熟了不少。 他是系里的人气王，女朋友谈了一个又一个。 只有在唐棠这里，碰到过短暂的空档。 “时间差不多了，咱们开始吧？” 唐棠走上台前，亮出自己做的方案。 “好，等会儿聊。” ----------------- 会议正式开始。 唐棠把自己梳理的品牌传播思路，细致地讲了一遍。 重点是，怎么让“零思考”，结合露娜的形象，把mollysue的品牌故事打出去。 “露娜的粉丝群是我们第一批用户，但mollysue不打算走明星同款路线，我们想让大家通过露娜，来了解品牌本身。” 唐棠隔空点了下屏幕，上面列出一页分析表格。 “意思是，希望大家看到这件衣服的时候，想的不是露娜爱穿，而是这件衣服适合我。” “我看了她最近拍的照片和视频，风格跟她刚离队时拍的差别很大。” 陈学长在本子上写了几笔，开口。 “没错，请看这个。” 唐棠调出一个视频，是露娜前天刚发的vlog。 乍一看是吃喝玩乐系列，跟之前没什么分别。 只不过，露娜本人的表现，和上个月大有不同。 上个月她的vlog是在海边酒店拍的，全程话不多，浑身上下都是大牌，主要是在各种美景前打卡，扮演精致贵妇。 让人看着有点疏离感。 而在这个vlog中，她穿着零思考衬衫裙，全身都围绕自己的牌子来搭配。 本人也变得爱说笑起来，给粉丝在镜头前展示这展示那，有点直播切片的味道，此外，布景、氛围都走小文艺风，不像之前那样每一帧镜头，都写满了人民币。 “这些都是你帮她设计的？” 视频播放完后，学长问道。 “没错。” “她粉丝的反响怎么样？” “很好。” 唐棠坚定地吐出两个字。 她看了眼众人的反应，停顿几秒，继续道。 “其实，这个是露娜最擅长的风格，之前拍成那样，不过是因为接的广告限制了她。” 几个人互相看看，用眼神交换了意见。 “现在的思路不错，露娜本身的表现，跟品牌形象高度符合。” 陈学长点点头，肯定了她的创意。 “社媒宣传差不多ok了，你们的信息流广告，打算按什么思路做？” “我们在尝试种草短视频，制作会比较精细，突出不用动脑子思考的概念，类似这样。” 唐棠话音刚落，屏幕上出现一整套样片。 都是露娜在各种各样的地方发呆，随性、自然，看不出摆拍感。 “我明白了，这个大方向没问题。” 陈学长听完，在本子上勾了两笔。 “我们回头内部对一下，后面你们提供素材，我们就按这个方向来做物料。” 唐棠双手自然地交叉，垂下来，微微颔首。 “好，那剩下细节，咱们随时沟通。” …… 会议结束，大家收拾东西陆续离开。 “唐棠。” 她关掉屏幕回头，看见陈学长走了过来。 “晚上有没有空，一起吃个饭聊聊？” 对方很自然地说道。 唐棠眨了眨眼，没有多想。 “好呀。” ----------------- 餐厅订的是一家粤菜，不算很高端那一类，有点小文艺风，和mollysue气质相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六十一章被挡掉的桃花(第2/2页) 点完菜后，两人聊了起来。 “唐棠，你现在真变了不少，跟大学时候完全不一样了。” “哦？怎么不一样？” “以前你每次讲方案都跟打仗似的，哪里有现在这么从容。” 唐棠不好意思地笑：“毕竟现在是给自己品牌吆喝嘛。” “我挺佩服你的，你之前都做到头部博主了，还能说退就退。” 陈学长拿起茶壶，为她杯子里添水。 “讲真，看你们这个牌子，我开始还没太当回事，后来看见你的名字在里面，我想这可绝对不能错过，”他顿了顿，“你绝对是个狠人。” “学长你还跟大学时候一样。” “嗯？” “还是嘴甜会夸人。”唐棠端起茶杯，作势跟他碰了一下。 “哈哈，会夸人有啥用，你眼里面只有嘴笨的。” 对方放下杯子，话里有话。 “……什么意思？” “你不是跟韩京墨在一起了么？” “咣当。” 唐棠不自觉地一拳捶在桌上。 “你，你说什么？” 对方看着她夸张的反应，一脸困惑。 “难道你俩分了？” “不，不是，你从哪里听说我俩在一起了啊？”唐棠捂着额头，哭笑不得，“我跟韩京墨是，我跟他是——” ……是什么？ 她迟疑一下，声音不自觉地小了下去。 对方看着她怪异的反应，浅浅一笑。 “唐棠，上大学时候我追过你。” ----------------- 唐棠没有说话。 她对男女关系是不怎么敏感。 但学长当年对她有好感这事，太明显，近乎于打直球。 正因为如此，再次以合作伙伴的方式见面，心里面还是不免有些尴尬。 “你当时一门心思扑在做号上，想追你的男生没一个成功的，我就想着不着急，慢慢来也行，”学长眨了眨眼，“你知道我后来为啥放弃了吗？” “因为我太不知好歹了？” “瞎说啥呢？”对方的表情像听了个怪笑话，“都是因为韩京墨那小子搞的鬼啊。” “？？” 唐棠用见鬼的目光盯着他。 “每次我想约你的时候，他总会跑来掺和，一会儿说你忙，一会儿说你约好跟他出去。” 对方说得津津有味。 唐棠努力回忆着她与学长同屏的画面。 然后一个身影逐渐成型，横插在两人中间。 “我正好顺路，跟你们一起走吧。” ……好像是有那么几次。 “那家伙跟我讲，说你心思都在工作上，叫我别来打搅你。” “你就这么听他的了？”唐棠忍不住问。 “怎么会，好歹我也是那个什么广告男神，能听他的嘛。” 学长满不在乎地一笑，然后摇了摇头。 “后来我被那家伙搞烦了，直接问他，你凭什么管她的事，你又不是她的什么人，你猜他后来怎么说？” 唐棠摇头。 “凭我喜欢她，这个理由够不够？” “……” “我想这算啥，然后说我也喜欢她啊，然后他就这样，盯着我说。” 学长坐正，模仿韩京墨的样子，脸一下就冷了下来。 “我可以等她20年，你能吗？” “……” 唐棠低头看着眼前的茶杯，里面的水洒出来不少，但她浑然不觉。 她想起那时候，对他讲述梁学姐的遭遇。 “我绝对不要学她那样，我不要让任何人看到我不完美的样子。” 从那时候起，她下定决心，不会让那种关系，拖慢她的脚步。 韩京墨把她的话全听进去了。 后来他怎么说的来着？ 对了，是“放心，我会帮你的”。 从那时候起，每当有男生接近，让唐棠应付得不耐烦时，他都会适时出现。 她不知道像陈学长这样强劲的对手，他也过过招。 那时候她觉得韩京墨可真够义气。 义气个屁。 原来那家伙一直就——！ 唐棠双手往脸上一拍，脸上的温度，迅速在掌心中蔓延。 我可以等。 思维一片混沌，只有这四个字，清晰地像是刻在脑海里。 韩京墨，你到底在想什么？ 第六十二章 韩京墨的查岗日记（3） 第六十二章韩京墨的查岗日记（3） 【9月节选】 今天是白露。 天冷得早，往年这时候还在夏天。 其实我以前不是很懂这些，科里让我们做24节气养生科普，才知道。 正好今天派上用场了。 其实她辞职的时候，我很担心一件事。 她会不会问，bereal还有必要用吗？ 毕竟这东西，本来就是用来督促她少熬夜、注意身体的，既然她有时间休息了，我也就没理由继续让她天天发照片了。 不过，这几天的照片一次都没断过。 是不是她已经习惯了？还是说觉得有个人能随时指导养生，挺好？ 不管怎样，都是好事。 哦，她还问我下一个节气是什么，还说想学认药材。 得提前准备一下秋分了。 什么时候去一趟爷爷的药馆吧。 …… 他老人家应该不会说什么的。 ----------------- 【9月节选】 她以为自己藏得很好。 其实我早就发现她了，今天商场里人又不多，她还穿得那么显眼，想不看见都难。 不过她为什么不过来打招呼？ 我以为香薰那里她就该来了。 韩京墨你突然买这玩意儿干嘛？ 对，她肯定会这么说。 但是她没有，就这么一直跟着我，看我怎么给她挑礼物。 跟就跟吧，脸上还是那副表情。 搞得我都不知道礼物选得对还是不对了，比送生日礼物都难。 说起生日，她去年送我的运动护腕还挺好的。 最后我还是挑了点心，出来的时候看见她躲在角落里，没有跟上来。 后来我给她发了消息，等了十来分钟再出发。 她看到点心的时候做出一副惊喜的样子。 挺会演的。 她可真有意思。 哦，忘了问她，为什么会错过了今天的bereal。 ----------------- 【10月节选】 向阳那小子一看就不安好心。 从她进门起就开始聊个不停，不对，是从刚跟她认识起就聊个不停。 像孔雀开屏。 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很想跟他较劲。 那张bereal拍得会不会有些过了？她看到的时候明显吓到了。 韩京墨，你冲动了。 其实我挺怕向阳的。 这小子人不错，主任看好他，他会说话、会讨人开心，不像我那么闷。 最大的问题是，她喜欢的东西，这小子都会。 他们还去约着看摄影展，可我连怎么拍照都不懂。 她会不会喜欢文艺范的人？ 不对，她那圈子都是这样的人。 是因为职业吗？如果懂她爱好的人，不是圈子里的人呢？ ……别想了。 爷爷说过，我这人就是容易乱想，磨蹭时间，就是不去做。 对了，她跟我说，可以试着多拍拍自己。 从今天开始学一学吧，先从跟她合作过的男博主学起。 哪个情侣一周穿搭是什么时候的来着？ ----------------- 【10月节选】 明天是秋分，我问她想不想来药馆，她答应了。 看来她是认真的。 不，她想学什么东西时，一直都是这样认真。 我也得抓紧时间学习了。 今天她突然问我，有没有想法继承爷爷的医馆。 这个问题我想过很长时间。 我爸说，医生的基因可能是隔代继承。 爷爷不是没培养过他，但他从小就是做生意那块料，做不来医生。 现在轮到我了。 爷爷在医馆里干了一辈子，看过数不清的病人，我从小看着他，医馆里的一切我都很熟悉，他说等自己看不动了，就让我继承他的位子，让徒弟们来帮我。 可我不想留在医馆里，我想走出去看看。 爷爷还呆在那个圈子里，他不理解颗粒剂，ai技术，甚至跟西医结合这些东西。 我想至少让自己，能跳出那个圈子。 这些想法我都对她说了，她听得很专注。 然后她说会支持我。 她听懂了吗？应该吧。 不管怎样，至少这一次，我被她看见了。 之前都是我一直在看她的照片…… 被人看见的感觉，真的不赖。 ----------------- 【10月节选】 这些天我研究了一些博主和明星的账号。 其实有些拍照的套路挺明显的，打扮好了，仔细练一练，好像也没有那么难。 今天我在发bereal的时候试了一下。 我自己觉得拍出来的效果还行。 但她好像吓到了，问我是不是被人绑架了。 有那么离谱吗？ 看来得多拍几次让她习惯了。 表哥还给我出主意，说光拍照不行，还得多去她面前晃悠晃悠。 得去顺路找她几次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六十二章韩京墨的查岗日记（3）(第2/2页) 她爱去那些地方呢？ …… ……事实证明，她没有习惯。 我去了好几个地方，还第一次用了香水，怎么反而越来越糟糕了？ 表哥这个骗子，就会忽悠人。 不过，说实话，今天我们在书吧里面，那个氛围有点…… 算了，别想了。 坚持就是胜利，让她看到你的改变吧，韩京墨。 ----------------- 【10月节选】 今天太吓人了。 现在想起来，我手还有点抖。 那个肝硬化的病人出了好多血，师兄师姐正好不在，只能我来顶上。 他们不知道我晕血，这件事我没跟大家说过。 谢天谢地，还好抢救的时候我顶住了，只是病人血压刚回来，我眼前就一片黑。 幸好大家都忙，不会有人注意到我。 但是我没想到唐棠会来。 她说是因为看了我的bereal照片，我后来翻了下，确实当时匆匆一按，里面截到了血。 原来她还记得我晕血的事。 我一点都不想让她记得，那次太丢脸了，口口声声说要当大夫的人，居然在受伤的病人面前自己先倒了，还得让她来安慰我。 太丢脸了！ 可是这次又让她看到我丢脸的样子了，哎。 我费了半天劲转变形象算什么？ 哦，她问我为什么费那么大力气，去克服晕血症。 我把实话告诉她了。 话说回来，也多亏了那次经历，才让我下决心去做脱敏训练。 训练很有用，只是这个病人喷血太吓人了，最后还是有点顶不住。 但好歹是顶下来了。 不过她胆子真大，那白大褂都成红色了，还敢从地上拿。 她可真厉害。 回头跟医生去聊聊吧，再做些训练。 希望这是最后一次在她面前丢脸。 ----------------- 【10月节选】 今天我跟她在公园教叔叔练八段锦。 叔叔精神头真不错，哪天应该让他鼓动一下我爸，跟他一块练。 我看了向阳发的资料，他的教程没什么问题，其实叔叔动作错的也不多，自己再研究研究，应该也能纠正过来了。 她为什么会叫我过来？ 是她的意思，还是叔叔和阿姨的意思？ 应该不是她的意思。 她很久没来这个公园了，入口都不熟悉，连售票口取消了都不知道。 小时候我们倒是经常来，那时候游乐场还在。 如果游乐场没倒闭的话，我们还会一起过来玩么？ …… 对了，我那天看到新闻，说摩天轮要整修了，好像是做什么城市主题灯光秀。 等哪天开始了，约她一块过来看吧。 ----------------- 【10月节选】 今天给她做推拿的时候，她说突然要放音乐。 其实这是不错的主意，音乐有助于病人放松。 只是在外面养生馆还行，医院里放差了点意思。 可是音乐放出来以后，她的背反而更僵了，真奇怪，那歌明明还挺好听的。 不过，我跟她说她想得太多后，她好像挺有触动的。 难得见她这样完全放松下来。 结果最后是我闯祸了。 拍bereal就算了，拍的时候护士还进来了。 看她当时那个表情，估计下班前全科都知道了…… 算了，也好。 省得向阳还惦记她。 话说回来，那次她跟向阳去看展后，向阳似乎就没那么缠着她了。 是展会上发生了什么吗？ ----------------- 【10月节选】 我们的课题终于要开始了。 好多人来科里几年，都赶不上这么一个机会，现在让我赶上了。 加把劲，好好干！ …… 不行，有点加不起来。 脑子太乱了，完全没有心思工作。 唐棠到现在都还没给我发消息。 今天她被主任叫住的时候，看我的表情有些不对。 对了，我那时候在跟师姐讨论文献的事。 她是不是看到了什么？为什么她要用那样的眼神看我？ 莫非她误会了什么？ 对了，不光是她，主任后来跟我讲话的时候也怪怪的。 还问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可是我最近明明工作都很顺，唯一的坎就是那个肝硬化病人，也过来了。 不会是听护士们说了什么吧？ …… 这个点了，她可能不会再来消息了。 想想怎么自然地跟她解释一下吧。 哦，表哥刚刚联系我，说马上要回国了。 他问了我跟唐棠的情况，还提了mollysue的事，说想跟她老板见一面。 对，露娜。 表哥居然跟露娜认识？ 世界还真是小。 第六十三章 万圣节之夜（上） 第六十三章万圣节之夜（上） 今天是10月的最后一个工作日，唐棠悠闲地在工作室梳理方案。 陈学长他们跟进的速度很快，确认好宣传方向后，今天已经出了完整的推广排期表。 一切都很顺利，接下来就得看露娜的表现了。 “邮件里我们整理好的方案，你看看，没问题的话我们就开工了。” “收到，没问题。” 唐棠满意地按下发送键。 耳边忽然传来一阵叮铃咣啷的响动，她抬起头，看见一个满身金光的人影晃了进来。 她揉了揉眼睛，是露娜。 这表现得是不是有点过头了？ 只见露娜一身唐风装扮，红色襦裙，金线绣的牡丹从领口一路铺到裙摆，头上发饰金灿灿的，质感好得惊人，像是跑去从哪个大剧组借过来的。 “瞧瞧本宫，怎么样？” 露娜张开双臂，高高地挥起袖子，语气里满是得意。 “我的天啦，你这是要赶着去回宫吗？” 唐棠看着眼前的杨贵妃，目瞪口呆。 “露娜姐，你穿这身到底是要干啥？” “你忘啦？万圣节来了啊，我去参加活动，”露娜低头理了一下精致的袖口，“主办方邀我们去走个红毯，给活动增增色，顺便去见见粉丝。” “哦！我想起来了。” ----------------- 每年十月最后一天，市里的主题乐园都要办一场大型活动，万圣节专场。 名气很大，每年都有很多人换上奇装异服，前去参与。 “还能买着票吗？我也去玩玩。” 唐棠以前几次想去，但时间离双十一太近，忙得实在不得空。 “哎等等。” 她刚想在手机上查票，就被露娜拦了下来。 “不用买，他们给了我两张提前票，能带俩朋友进去呢，还不用门口排队。” 露娜说着，不知从哪里掏出来两张信封塞到她手里。 “咦？给我吗？” “嗯哼，对了，今年他们最受欢迎的主题鬼屋是医院哦。” “医，医院？” “棠棠你说，去医院，带个干什么的人最应景呢？” “露娜姐！”唐棠脸上一热。 “好啦，你自己考虑，本宫要去忙着醉酒了。” 露娜捧着头饰，晃晃悠悠地走了出去。 唐棠看着她的背影，犹豫了一会儿掏出手机。 “明天有空吗？” “有，什么事？”韩京墨回得也挺快。 “今年市东区那边有万圣节主题活动，我多了一张票，要不要去？” “好。” “造型认真点，别太随意了，不行你弄个白大褂上面泼点红墨水。” “知道了。” 连着三条信息都是秒回，有点稀罕。 唐棠琢磨了一下，在网上开始搜索万圣节装扮。 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算了，给他兜个底吧。 ----------------- 万圣节当天，唐棠准时来到园区门口。 节日的灯饰全亮了，到处都是南瓜灯和骷髅架子，乌泱乌泱的人群正在排队入园，几乎都是精心做了打扮的年轻人。 一阵风吹过，唐棠背后的翅膀晃晃悠悠。 她扮了个偶像风格的小恶魔，粉红色的格子裙，配上犄角、翅膀、尾巴三件套，不算夸张，一看就是来过节的。 韩京墨人呢？ 唐棠向人群里眺望，试图搜索白大褂的影子。 “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六十三章万圣节之夜（上）(第2/2页) 耳边传来几声兴奋的尖叫。 “你看那个人！”“殷墨白哎！”“怎么还有扮他的？” 唐棠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呆住。 脑子里“嗡”地一声。 是韩京墨。 他穿着黑色长款风衣，高领内搭，袖口收紧，额前几缕头发垂下来，半遮着眉眼，整个人看起来冷酷又危险。 跟游戏里殷墨白初次登场的造型，如出一辙。 不光是造型的问题，他还没意识到这个角色，就是照着他这原型捏出来的。 “是官方的吗？也太像了！”“我天我要跟他合影！” 围观的人数迅速增加。 韩京墨一直低头看着手机，完全没发觉自己已经被手机包围了。 唐棠侦查了一下，那些虎视眈眈的目光中，包含两只狐妖，三个女巫，还有一个贞子，后面还有白蛇青蛇正往这边走。 再不出手就晚了。 “嘿，殷墨白。” 韩京墨抬头，看见头上一对犄角的小恶魔向自己奔来。 “唐——”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唐棠就从包里抽出一个东西，往他头上一罩。 “……” 看清那是什么东西后，妖魔鬼怪们纷纷定住脚步。 他缓缓抬头，黑色长款风衣上，长出一个柴犬的脑袋。 还是斜着眼的版本。 这个画面非常万圣节。 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后，贞子最先溜了，显然无法接受眼前的杀手男神，变成了闪闪发光的柴犬。 “不好意思，我朋友有点社恐。” 唐棠很有礼貌地众人解释了一下，拽着韩京墨往外跑。 ----------------- “好了，摘吧。” 一顿折腾过后，两人终于进了园区。 小恶魔把人拉到一个角落停下来，拍了拍大个头柴犬的肩膀。 韩京墨摘下头套，拿在手里左看右看。 “你怎么还带了这个？” “怕你没做造型，给你备用的。” “我做了，很认真的。”他的语气特别认真。 “是是，认真过头了。” 唐棠想着刚才那些人饿虎扑食的样子，心有余悸。 “……你不喜欢么？”他低声问道。 “哎？” 韩京墨捧着柴犬头套，精心打理的头发有些乱了，看着有点狼狈，像战损版的殷墨白。 他直勾勾地盯着她，眼神似乎有些受伤。 “不，不不不！”唐棠慌忙摆手，“你造型很棒！很帅！只，只是——” 眼前闪过刚刚那些人兴奋和爱慕的目光。 只是什么？不想给那些人看？ “只是这角色太火了！我怕人太多，嗯。” 她急中生智地拐了个弯。 “哦。” 韩京墨恍然大悟地点头。 然后他把柴犬头套重新套了回去。 “……” 她用力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尽量不去看柴犬的大眼睛。 “我们现在去哪？”韩京墨问。 “我想想……今晚主要是游行、鬼屋还有烟花秀。” 唐棠拿起手机，确认了一下攻略。 “大部队现在都在看游行，不过重头戏是烟花秀，要先完成鬼屋挑战才能过去，先去鬼屋怎么样？咱们早点去能占个好位置。” 韩京墨听到鬼屋两个字，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好，听你的。” 第六十四章 万圣节之夜（中） 第六十四章万圣节之夜（中） 园区今晚有四个鬼屋，主题各不相同， 活动规则是，只有从任意一个鬼屋的出口出去，才能到达观赏烟花秀的位置，唐棠查了攻略，最佳选择是“灵异医院”，出口直通烟花最佳观赏位。 这也是露娜说的，今年最受欢迎的主题鬼屋。 “韩京墨，到时候你跟在我后面。” 快到鬼屋前，唐棠忽然说道。 “为什么？” “咱们要从那个医院进去，里面应该很血腥。” 唐棠的逻辑是这样，她自认对恐怖片有些抵抗力，至少那些血浆遍地的画面，她都能面不改色。 韩京墨上次晕血，她罩着他就好，问题不大。 “我不会拖你后腿的。” 韩京墨看着那个小楼，有些迟疑。 “只是你确定这个医院……” “我……” 两人话都没说完。 因为他们都看见了这个医院的全貌。 那是一栋民国时期风格的小洋楼，灰色的砖墙，楼上有个十字标记，油漆掉了色，像是鲜血从墙上渗了出来。 氛围阴森森的，门口广播里传出一个毫无感情的声音： “本院于民国十七年建成，民国三十年时停用，停用前一夜，医生与病人因不明原因全部失踪，从此以后时常有人称，听见半夜建筑里传出女人的哭声……” 唐棠的腿僵住了。 怪不得这叫“灵异”医院。 “你确定要进去？”韩京墨问。 “进啊，来都来了。” 唐棠咬牙，说了句“走，”迈开僵硬的步子，同手同脚。 大个头柴犬慢悠悠跟在她身后。 ----------------- 刚进医院门，一阵阵阴风袭来。 两人站在空无一人的走廊，前方静悄悄的，不知前面进去的游客去了哪里。 走廊两侧贴着破旧的老报纸老照片，都是失踪病人的资料，还有一些毛骨悚然的新闻。 仔细一听，有哭声混在风里，若隐若现。 ……身临其境和看恐怖片，根本就是两回事。 唐棠浑身起着鸡皮疙瘩，回过头。 柴犬那对大眼睛在惨白的灯光下，格外诡异。 “韩，韩京墨。” “嗯？” “这里没人，要不你把那玩意儿摘下来吧。”唐棠声音有点抖。 “你害怕么？” “谁谁谁怕了，我是怕你戴那头套憋得慌。” 韩京墨闻言摘下头套，攥在手上。 他撩了下额前的头发，重新变回殷墨白的面貌。 跟游戏里保护女主的样子，令人安心。 “我走前面吧。”韩京墨迈开步子。 唐棠什么也没说，紧紧贴在他后面走。 两人顺着路线，走进一个档案室，墙上挂着一排病人档案，好几份封面上有血字。 “唰唰。” “嘶！” 唐棠被突如其来的翻书声吓了一跳，回头一看是韩京墨在翻架子上的病历本。 “这场景设定挺有意思，说病人报告闻见了一股奇怪的味道。” “味道？”她好奇。 “嗯，报告这些事的病人，后来都精神失常了，”他的声音压得越来越低，“有一天医生去病房的时候发现……” “啊你闭嘴！” 唐棠使劲扯了一把他的袖子。 “不看了，走吧，早点出去。” 韩京墨翘了翘嘴角，用安慰的语气说道。 这家伙，被他装到了。 唐棠恨恨地想。 但她此时只能僵着脖子点头，然后看着他推开眼前这扇很不妙的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六十四章万圣节之夜（中）(第2/2页) 此时她还不知道，前方的刺激指数，会有多么不妙。 ----------------- 档案室只是前菜，正式的鬼屋之旅，从第二个场景开始。 唐棠刚进门，就明白自己的算盘落空了。 这家医院跟她期待的血腥要素毫无关系，专心地在搞灵异。 她还说大话想护着韩京墨，结果现在只能指望他不怕鬼。 …… 尴尬得让人脚趾抠地。 第二个场景是间诊室，房间中央摆着一张木桌，桌面上放着老式听诊器和泛黄的处方笺，本应坐病人的位子上，是一个头盖白布的人体模型，手无力地向下垂落。 “吱吱。” 什么东西扭动的声音传来。 唐棠盯着那模型，片刻不敢放松。 那玩意儿，刚刚是不是晃了一下？ “奇怪，怎么回事？” 韩京墨突然开口，像是发现了什么，声音听着不大对。 “怎，怎么了？”唐棠哆哆嗦嗦地问。 “这处方写错了，麻黄性温，按理说该配桂枝解表散寒，这里却开了黄芩，黄芩性寒，一温一寒互相牵制，吃了等于白吃，而且剂量也不对，这要给患者吃了铁定要被投诉。” 唐棠满脸黑线：“不是，大哥，你在鬼屋里看诊？” “这医院做得挺真的，有点亲切。” 韩京墨走到病人的位子前，对着白布上面的血，仔细端详起来。 “这是？”他伸出手，准备要掀。 “我拜托你别翻了！” 唐棠使劲拽着他的胳膊往外拉。 耳边传来一声低沉的轻笑，也不知道是人是鬼。 ----------------- 连着几个场景，都在渲染氛围，不算吓人。 正当唐棠有些轻敌的时候，麻烦来了。 “呜呜呜……” 病房区的走廊中，远方传来一阵女人的哭声，越来越近。 “……这怎么走？” 唐棠抓着韩京墨的袖子不敢动。 “从旁边拐进去，那里有指示。”他冷静地指向旁边。 两人右拐推门，里面一片漆黑。 唐棠正想开手机电筒，房间里忽然灯光闪烁。 “唰。” 一道白色的影子，快速从两人面前闪过。 “什，什么东西？” 唐棠拽着韩京墨的胳膊，紧紧缩着身子。 “可能是鬼吧。”韩京墨冷静地分析。 “嘶！” 正说着，房间里的灯光突然亮了些，照亮两人前方的地面。 能见度还是很低，能看见两排旧式的铁架病床，中间给他们腾出一条往前走的小道。 往两边一扫，床头上全是血。 唐棠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这园区的工匠精神，是否有点离谱了？ “这地方没收拾好，给查房排班的人有责任。” 韩京墨丝毫没受影响，自顾自吐槽。 “大哥你能不能别在这里当牛马？” 唐棠话音刚落，那道白色的影子又出现了。 这一次来得非常突然，是直接闪现在两人面前，跳脸。 伴随着一声尖利的惨叫，唐棠看见了那影子的真面容。 是女鬼，披头散发，惨白的面容，身上的白衣被血染成了红色。 “啊啊啊！” 唐棠脑子里那根弦突然断了，手脚不听使唤，直往前扑。 眼前一片黑，她抓到一个什么东西，然后紧紧抱了上去，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感觉很暖，这是什么？ 第六十五章 万圣节之夜（下） 第六十五章万圣节之夜（下） 鬼屋的挑战还在继续。 ……这根救命稻草，很暖，令人安心。 唐棠死死抱着不肯撒手。 就这样不知道过了多久，房间里慢慢明亮起来。 唐棠忍不住探出头，女鬼不见了，前方拐角处，出现了一个发亮的牌子“exit。” 这是，结束了？ 唐棠她动了动脖子，理智一点一点开始恢复。 这才意识到刚刚自己干了什么。 她的脸从他的后背离开，手臂还环在他身前，怀抱里很暖。 等等，这姿势—— 唐棠吓了一跳，连忙松开手，向后退了半步。 双腿一时发软，眼看就要没站稳，一只有力的大手忽然托住了她。 “唐棠，没事吧。” 眼前是韩京墨的脸，灯光落在他的脸上，照亮他关切的目光。 令人安心。 他的手臂轻轻动了一下，将她的身子托得更稳。 “没，没事，刚才吓到了，嘿嘿。” 唐棠觉得脚下轻了些，手肘缓缓离开他的肩膀，露出一个难看的笑脸。 自己刚才那样子，分明是考拉抱树。 太丢脸了。 刚刚像这样抱着他，抱了多久？ …… “下次进来前记得预习一下，里面有女鬼，不适合你。”韩京墨说道。 “哦，不对，慢着，你知道这里面有女鬼？” “攻略上写了。” “喂，你查了攻略不告诉我！？”唐棠忽然反应过来，双眼一瞪。 “你没问。” “韩京墨！” 她想挥拳头，却发现他的手还托着自己，只得泄了气，放下手臂。 “走吧，看烟花去。” 韩京墨笑了笑，自然地扶着她的肩膀慢慢站稳。 行吧，今天这把脸算是丢完了。 唐棠缓了口气，迈开步子，背后的小翅膀和尾巴还在摇晃。 怀抱里，他的温度还在。 她扶正头上的发箍，心里面一丝莫名的悸动。 这个鬼屋……好像也不赖？ ----------------- 一番惊心动魄的大戏后，两人终于走出医院。 “唉呀妈呀。” 消毒水和血的气味终于没了，唐棠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 “好些了么？” “等，等我一下。”唐棠捶了捶胸口。 她瞥了一眼韩京墨。 他正不紧不慢地整理着风衣的领口，重新变回了那个冷静的杀手殷墨白。 像是刚刚的一切都没发生过。 外面视野一下子开阔起来，半边园区的景象尽收眼帘，草坪上人群正在聚集，彩灯开始变暗了，烟花秀马上开始。 “去那边。” 韩京墨指着一块高处的空地。 “哎，这地方可以啊！” 两人来到那片空地上，先一步占到合适的位置，这里视野正合适。 唐棠仰起头，迎着轻盈的晚风，张开双臂。 她闭上眼睛，做了个深呼吸，草坪周围的人声渐渐变得模糊。 刚才逛鬼屋留下的恐惧感，渐渐随风飘散。 只有刚刚那丝悸动留了下来。 对了，烟花…… ----------------- 唐棠晃了一下神，思绪回到多年以前。 上次他们一起看烟花还是小学时候，是两家人一起热热闹闹地逛庙会。 那时候烟花在天上放，她自己跟着在下面蹦，旁边的韩京墨则嫌吵堵着耳朵，面无表情地看着天空，满脸写着“怎么还没结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六十五章万圣节之夜（下）(第2/2页) 不知道他现在有没有好一点。 “开始了。”韩京墨说。 他话音刚落，天上第一束烟花升了起来。 金色的烟花炸开，散落成无数细小的光点。 “妈妈你看，柴柴！” 一个小女孩的喊叫声突然传来。 唐棠侧过头，见韩京墨不知什么时候又把头套罩上了。 “你还戴它干嘛？”她对上斜眼的狗头，忍不住乐。 “这里人多。” “又不是那些女生，怕啥。” 不对？ 唐棠刚出口，就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 “女生？”韩京墨疑惑地问。 “哎，哎呀你就摘了吧！快憋死了。” 唐棠窘迫地喊了一声，抓住柴犬的头套，手往上面一甩。 下一秒，韩京墨的脑袋从头套中露了出来。 他表情有些呆呆的，烟花的光照亮他的脸，耳廓边缘一圈红色，红得不能再明显。 两人目光撞到一起，短暂地交汇、停滞。 ----------------- “啪——” 第二束、第三束烟花，接连窜到空中炸响。 许多颜色交替绽开来，把夜空照得一会儿明一会儿暗。 两人不约而同地躲开对方的脸，转过头，仰头看着天空。 像约好了似的，彼此都没有开口。 新的一束烟花炸开，比刚才的都要壮观，半片天空染成金色，人群中传出阵阵惊呼声。 微微侧目，就能看见他专注的脸。 唐棠咽了下口水，转动眼珠。 韩京墨目不转睛地盯着烟花，黑漆漆的眼眸，映着那些炫丽的色彩。 他很专注，仿佛整个人都沉浸在了另一个世界中。 不对，韩京墨以前有这么喜欢烟花吗？ 唐棠注视着他的脸，渐渐出了神。 怎么现在就…… 正想着，韩京墨忽然转过头，唐棠来不及反应，与他的目光刚好对上。 “啪——” 一束新的烟花在上空绽放，金色的光点落下，照亮了彼此的脸。 ----------------- “你在看什么？” 韩京墨迟疑了一下，问道。 “哦，哦！想起咱小时候去游乐园看庙会了。” “嗯，好多年了。” “我记得你逛庙会的时候，还对烟花没兴趣来着，”她揉了揉脖子，“现在看你还行嘛。” “那次人太多，闹腾。” 周围又暗了下来，韩京墨的表情看得不真切。 “像现在这样的话，就……” 哎？ “啪——！” 烟花炸裂的声响，盖过了他的话。 三束烟花先后窜上天，场面宏大，半面夜空都变成了一幅画，整片草坪都在欢呼雀跃。 唐棠错过了这一幕。 可是她一点抬头的心思都没有。 什么叫，像现在这样的话？ 现在……不就我跟他两个人吗？ 唐棠怔怔地盯着他。 韩京墨已经转过去了，继续仰着脖子，沉浸在另一个世界中。 10月的最后一天，在绚烂的烟花中迎来谢幕。 烟花在绽放，人群在沸腾，只有这一小片空地的时间，像是变慢了。 唐棠不知道这场烟花持续了多久，她只记得那时候，自己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希望这场烟花，永远不要结束。 第六十六章 令人在意的Amy 第六十六章令人在意的amy “恭迎贵妃娘娘，娘娘依旧貌美如画啊。” “大人，请免礼！” 露娜跟一个女生做作地演着戏，演着演着，两人笑成一团。 周围的人都被她逗乐了，会场里的气氛活跃起来。 “请问有需要吗？” 唐棠转头，看见服务生端来一盘香槟。 “谢谢。” 她拿来杯子，对着杯口轻轻一抿。 这里是酒店顶层的宴会厅，会场很亮堂，四周酒杯交错，叮叮当当地响。 临近双十一，mollysue的宣传工作多了起来。 今天她陪露娜参加一场时尚圈的活动，露娜想跟圈内人当面碰碰，看有没有什么合作的机会，顺带让唐棠也露一下脸。 万圣节的活动很成功，露娜一身贵妃装扮，话题满满。 只见她端着香槟杯从一群人走到另一群人中间，笑着聊天、合影，顺便跟不太熟的新面孔，加加联系方式。 像一个天生的明星，不，是天生的一把手。 唐棠没有上前，在远处有一搭没一搭跟人聊。 在场不少以前的同行，她都打过交道，只不过那时候她还是时尚博主，现在已经是一家服装品牌的品牌合伙人。 再跟这些人聊的时候，身份地位不同，氛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习惯就好。 唐棠这么提醒自己。 她刚刚跟一个人聊完挥手，再转头，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小周。 ----------------- 小周站在靠吧台的人群旁边，身上还是西装衬衫加阔腿裤，扎起了头发。 全身依然一副过于成熟的装扮，但整个人的精气神，已经和没来医院前判若两人。 她跟人说笑着，忽然转过头来，跟唐棠对上了眼。 唐棠向她招手。 小周眼睛亮了一下，没说话，而是举起手机，指了指屏幕。 什么情况？ 唐棠掏出手机，屏幕上是小周新发来的信息。 “棠姐！你怎么来了？” “我跟露娜来的，你呢？”唐棠回复，“不对，我们干嘛要诊疗？” “呜呜呜我陪amy来的，她刚签了个品牌合作，她人在，我不太敢跟你说话。” 小周发来一只下跪求饶的大橘猫。 这么霸道？ 唐棠眉头微微一皱。 amy，最近社交媒体上频频推送的名字，原来业绩还排在她之后。 她看向小周身侧，目光瞄向一个年轻的面孔。 amy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绿色礼服裙，妆容偏淡，在小周一副浓艳的衬托下，像个刚刚入校的大学生。 她拿着香槟，跟一个品牌方的人在聊天，说话的时候微微侧着脑袋，笑得很温柔，品牌方听得也很专心，不住地点头。 唐棠之前跟amy打过几次交道，印象还可以。 这个人比较低调，不争不抢的，当时唐棠跟林夏打得不可开交，amy几乎很少掺和。 那时候amy走的路线跟两人差不多，可不像现在……松弛、随意。 好强烈的既视感。 唐棠微微眯眼，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她。 没错，现在的amy，跟辞职前那一阵的自己，如出一辙。 “唐棠姐？” 她正想转过头去，amy忽然转过身来，发现了她。 啊，麻烦了。 唐棠装作刚刚看到她的样子：“嗨！” “唐棠姐，好久不见呀。” amy跟客户说了声“失陪了”，端着酒杯走来， “amy，好久没见了。”唐棠热情地招呼她。 “我刚才一进会场，就远远看到你，不太确定是不是，你变瘦了。” amy眨着大眼睛说，语气跟从前一样很有礼貌。 “哈哈，可能是忙的。” “是忙mollysue吗？我最近刷到好多你们的广告，做得好好。” “谢谢夸奖，刚起步呢。” 两人的酒杯碰到一起，amy转头看了一眼远处的露娜。 露娜演嗨了，举着杯子转圈，还沉浸在贵妃醉酒里面。 “哎，唐棠姐，你觉得做品牌的感觉怎么样？” amy突然问道。 “做品牌？还可以吧，没当博主的时候忙，不过要想的事变多了。” “唐棠姐你真厉害，光品牌方那些方案我就搞不过来了。” amy的语气很是崇拜。 只是听起来似乎，有哪里不对头。 唐棠的第六感如是说。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对方话锋一转。 “唐棠姐，你还跟林夏有联系吗？” 林夏，好久没听起的名字。 唐棠顿了一下：“没有了，你问这个干什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六十六章令人在意的amy(第2/2页) “啊，没什么，就是你离开公司之后，之前转签你的一些品牌方又找回她去了，”amy捂着嘴，一副故作惊讶的样子，“你知道这件事吗？” 唐棠没有接话。 没错，这个人像是在试探着什么。 “我不太了解呢，哈哈，我已经不太关注圈子那边的事了。” 唐棠把话随意对付了过去。 “也是，你现在做品牌了，不一样了。” amy喝了一口酒，微微一笑。 “那我就不打扰你了，唐棠姐，祝你们品牌大卖。” “谢谢。” amy稍稍欠身，转身离去，她走到半路停了一下，侧过头瞥了一眼唐棠。 ？她要干嘛？ 唐棠还以为她还要说什么，对方却转过身，继续向几个正在聊天的客户走去。 她看着amy的背影，刚刚那种不对头的感觉，愈发强烈。 ----------------- 活动快结束的时候，小周找了个空档溜了过来。 “唐棠姐，我来了。” “你现在气色不错啊，说真的，”唐棠摸了摸她的头发，“看来向大夫调教有方。” “跟他有啥关系！是我自己练得努力。” 小周撇了撇嘴，忽然凑上前来。 “姐，我跟你说，amy最近签了好几个新牌子，势头挺猛的，公司想捧她，”她压低了声音，“不过我总觉得她最近有点奇怪。” “奇怪？” “你发现了吧，她现在跟你越来越像了。” “嗯，我看出来了。”唐棠皱眉。 社媒给她推过一些amy的照片，妆容、拍摄风格，还有文案，处处都像是她之前标志性风格的复刻。 “但是最近网上对她评价不好。” “不好？” 小周快速瞥了一眼四周，把自己的手机递过来。 唐棠看到了amy的账号，在她最新一条的评论区下面，出现了如下高赞评论。 “有些天赋真是学不来的，别硬撑了。” “感觉唐棠走了不是因为累的，是被你气的。” “姐你别这么拍了，系统都快识别你为唐棠ai了。” 唐棠看着评论区，不知道该说什么。 小周压低了声音，继续道：“而且她还很在意你跟林夏的关系，她问过我好几次，你们俩的关系是不是真的不好，总之，你多留个神。” “……我知道了，谢谢。” 唐棠看着她的眼睛，点点头。 ----------------- 活动结束，唐棠和露娜一起坐车回去。 “哎~呦~喂~呀~” 露娜一上车就把高跟鞋甩掉，窝在车后座上，嘴里发出一些上不得台面的动静。 “今天跟他们聊得咋样？”唐棠在她身边坐下。 “还行，大家对咱们的牌子都蛮感兴趣的，到时候我请些人多帮忙种草。” 露娜伸了个懒腰，身子忽然往唐棠面前凑。 “哎，万圣节玩得开心不？” 唐棠睁大眼睛。 “那个鬼屋是不是很吓人啊？就是让人特别像，嗯……” 露娜环抱双臂，做出一个紧紧拥抱的动作。 唐棠的脸刷地一下子红了。 “吓，当然吓人！里面可全都是——” 她想描述鬼屋里的东西，可不知为啥，什么病床鲜血女鬼，一下子全都想不起来了。 满脑子里都只有一个人，还有他身上的温度。 “哦，全都是~” 露娜还想逗她，忽然一阵电话铃响。 有人给露娜来电话。 得，得救了。 唐棠松了口气，可是一抬头，发现露娜的脸色有些不对。 露娜盯着屏幕看了好几秒，才拿起手机。 “喂？” “我上次说的事，考虑如何了？” 一个低沉、有磁性的男声在车内响起，露娜忘了关免提。 “你什么时候过来？” 露娜不慌不忙地戴上耳机。 唐棠装作看手机，偷偷瞥着她的脸。 对话还在继续，露娜的态度很正经，一副公事公办、早点结束的样子。 估计是哪个商业合作伙伴吧。 “谁啊？” 电话挂了后，唐棠好奇地问了一嘴。 “哦，有人可能想来咱们公司看看。” “那我们接待一下？” “不用管他，回头随意应付一下就得。” 露娜把手机揣回衣兜，没再说什么。 她手放到耳机上，犹豫一下没摘，头靠在座位上，目光一直往窗外飘。 只一个电话的功夫，气氛就不对了。 唐棠心下疑惑。 刚刚那男人，到底是谁？ 第六十七章 Molly Sue的投资人 第六十七章mollysue的投资人 她反正闲来无事，也拿起了一根鱼竿坐在他身边，阳光破开云层，暖暖的照在她的身上，顿时寒意全无。 恶灵使者的血槽也终于达到了10％的临界点。身上突然耀起一道醒目的血光。 放箭！放箭！石原平治大声呼喊。倭人弓箭手，用简易弓箭，将一根根树枝‘射’向巨船。 阵丹器术，这每一样都需要几十年的时间才能精通。叶逸并不知道个中奥秘，要不然就不仅是夸奖了。他应该首先怀疑天澜为什么会那么多，他看上去也是十七岁的模样，可知道的东西太多太多，绝不是十几年能掌握的。 罗兰城遗址上诡异的一幕仍旧在进行着，人鱼木乃伊自顾自的在一旁摆弄着圣杯和轮盘，老流氓与流语者也是丝毫沒有一丁点儿高手觉悟的样子，不停的与对方扯着皮。 楚芸怜差点没绷住，一脚踢过去，淡定，一定要淡定。这锦枫实在是撂摊子的一把手，这包袱扔的那叫一个顺手，楚芸怜真是眼角直抽。 洛羽郡主自幼受人瞩目，一见他的口气，便猜想这人又是一个好‘色’之徒，不就是想要看看她的真容吗？还装得一副受害人的模样。 慕少恭看了众人一眼表示他会在皇帝身边，这些大臣才放心离开。 螭吻兽眼睛微微收缩了一下，待金币飞到跟前突然大嘴一张竟然把金币吞了下去，一个miss飘起。 洞穴很大，和这些洞穴人的身材不成正比，亚伯拉罕一行人虽仅仅只有砍刀和火药枪，但当时的他们都经过严苛的格斗训练，身体素质自然是极其优秀的。 叶清清看着自己面前的美术馆有些疑惑，她哥带她来美术馆干什么？ 就这般，五人陆陆续续的上场表演，观众越发躁动，也越来越燃。 降松灵王和千面太子闯入深绝域，一路上遇到灵王军和修道者交战的场景，弹弹手指便将修道者横扫一空。 “什么？张上人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们可不能听那些辽吉人的。”秦魔头眉头一皱，有些不满地说道。其余的修士也有一些人点点头，表示赞同此言语。 “那，多吃点。这么好吃的东西你们竟然第一次吃也太恐怖了！”叶清清说着又给雅狸夹了好多的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六十七章mollysue的投资人(第2/2页) 撒维把袖子挽了起来，露出他手臂上一个奇怪的纹身，纹身很简单，是一个黑月牙中间被一个稍长的树枝穿过。 “谢谢……”其实那个东西，郑柏娜也只是随口一提，但一想到白晖才刚回来，第二天早上就要走，她就有些舍不得。 “大都护，西夏一直以来便是我辽国的盟友，早些时候更是派兵助我大辽与金兵交战，你说西夏会投靠金国，可有什么凭证？”耶律敖卢斡斟酌着对张宝道。 萧一摇了摇头，回想自己得到五块天外陨石的过程，也是有些出乎自己的意料之外，他本无意于争夺天外陨石，五块天外陨石却是落在他手中。 最初的震惊之后，半晌他们都没有说话，只有火堆里不时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萧一相信，凭借自己现在的修为，肯定靠近血衣护法，他有着绝对的信心。至于灵魂之火能不能够发挥作用，他却是不能作保证，毕竟这是他第一次使用灵魂之火。 又是一杯溢香清液，白玉堂执起酒杯，放置鼻尖，轻嗅，再闻，顿了顿，又闻，蹙眉。 再往里走，墙壁上、货架上，摆满了有鞘的没鞘的各种刀具。其中，有一把的样子吸引了任来风的注意力。刀身乌黑、刀刃也是乌黑，整把刀连一点儿光泽都没有。握到手心里并不算太凉，给人一种很舒服的感觉。 刘中亮想了一想，终于定下心来，既然去意已决，就不要再节外生枝吧，一切都按照叶平宇的要求来。 周予香拿不准他到底是要答应还是要拒绝，但现在没谈拢，一切自然都是只能遵从着许墨的意愿。 仅仅是一招，萧一便完全落在了下风，彪形大汉看见徐林回来，苍白的脸上浮现一丝激动之色，轻舒了一口气，好在徐林来的及时，要不然就必死无疑了。 虽然说廖兮现在还是搞不清楚庞钧是这么搞出来的，不过廖兮估计应该是哪一个的君主出来了，廖兮点了点头，然后自己去准备攻击襄阳了，这襄阳，如果一天没有拿下，这就是一个巨大的毒瘤。 一听到叶平宇问到此，刘冰倒是一时结巴起来，不大回答这个问题，他感觉叶平宇有点不通官场上的世故，顾虑什么难道他自己心里没有数吗？ 第六十八章 露娜与前老板 第六十八章露娜与前老板 司暮景看着自家弟弟这土匪一般的行径，一脸的无奈。他担心司暮泽再这么把人宠下去，真的会把温墨言宠得不知道对错。 商鞅在变法中两次颁布分户令以来，历代王朝基本都在沿用这一政策。 “诺，这里有一只野鸡，一只兔子，都给你打整好了，给你们祖孙几人今晚加餐，不用感谢我，再见”季清把把清理好的野鸡还有兔子塞到李老太手里，也不管她是什么反应，扛着其余的猎物朝村口的方向走去。 桓熙与谢道韫回到卧室，新婚夫妻自然是恨不得时刻都在一起，此中有道不尽的浓情蜜意。 但是他没想到的是，原来大都会也有正常人，而这次正常人居然是这个不苟言笑的神父。 在这股纯粹的灵力面前，哪怕是那无边的恶臭似乎也变的可以忍受了。 心里对于自己配置出来的麻药很是满意，身手利落地下了树，走过去从空间里拿出一只木桶再次手起刀落一刀结果了昏迷老虎的性命。 北冥玄煞阵在这种环境之下，其威力几乎被发挥到了二十成以上。 司暮景拎着在自家餐厅打包的食盒，送到学校，给门卫拿了两包好烟，请他帮忙送进考场给温墨言。 司机看到车子还在往坡下冲，已经无法控制，果断的伸手解开自己的安全带，打开车门，跳下车子。 “你这道人倒是不怕死呢！”王座前的年轻人眼见将要得手，却骤然被太玄给坏了自家的好事，心中好生恼怒。 这一看却发现，门口那秦武羊和拓跋炎面对面站着，两人的脸上均是带着些许的傲气和自信，在他们背后分别站着各自队员。 青龙的最终杀招一出，可谓是惊天动地，响彻云霄，威力更是不可估量，实力强悍到了极点。 只不过十招，魏志左胸中掌，连喷两口鲜血，一个酿跄，不住倒退，脚底下一个拌蒜，站立不稳，一屁股跌坐在地上，一脸惊恐之色盯着面前的叶修。 圣公子眼中露出了一抹诧异之色，就是感到了御剑门已经守护的严严实实，就是心中出现了一丝不祥的预感，难道说，御剑门已经收到了消息，做好了防御的准备。 硕大的遮阳伞下，五条长凳上坐着本次杀入决赛的选手，这些人三三两两的凑在一起，相互交谈对一号和二号的一些彼此看法，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都是多年的老友，其实不过是在卖弄或者显示自己的存在感。 紫色莲花轰然爆炸，而借助着这短暂的延迟苏晨施展踏影步奔了出去。 凌天斩杀了帝家老祖，从容离去，但是这个消息，犹如是炸弹一般，顿时在帝域炸响了起来。 稍后，地面传来震动，金马泰仔细聆听片刻后，确定是自己带出城的那帮子手下，取出一个骨笛放在嘴边，一声呼啸，那震动顿时由远及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六十八章露娜与前老板(第2/2页) 无数人的眼睛盯着拍卖行上的始源神金，而始源神金同样是出了灿烂的光辉，引起了一股股剧烈的波动，释放出了一道道涟漪，透过了层层的防御结界，扩散了出去，让人看得炫目无比。 如果一支孤军都有这样的实力，三个村子的阿拉孛人，在屠杀开始的时候为什么连还手之力都没有？ 在接下来的两天航程里，渡河仙舟上不少的乘客都看到水下不时划过一个个巨大黑影，有一些甚至比这渡河仙舟还要巨大。 而一个合格的战略家在没有必要的情况下，都是会准备好一切。想到淮义府如果被攻破，剩下的地方应该就是和淮义府接壤的另一个府最前方一道的城市构成的新的防守线路。 “我嘛，我只是一个四处流浪的修行者，今日偶然看见这处宝地，便想传教教化众生！”连生插科打诨道。 “不用，你就在这里等候着。”从菲德他们左侧的囚室里又传来了声音，这个男人的声音低沉浑厚，菲德从他的语气中便能察觉得到，这个被梅丽尔称之为“主人”的男人习惯了指使他人，他的身份非富即贵。 林羽长长的呼了一口气，轻轻握了握自己的拳头，脸上不由出现一抹笑意。 “你！你竟敢对我们动手！不知道我们是谁吗！”明太子色厉内荏的用尖锐的声音说着，可是他开始后退的状态已经出卖了他。 “原来是这样，也就是说我们会和其他国家的重要贵族一同进食。”多克利的屁股马上离开了座位，这外面的寒冷比凉菜还有冷。 萨林斯王国在历史上曾经多次与奥古那帝国发生战争冲突，现在这个“麻烦邻居”竟然一分为二了，无论从哪个角度去看，这都是一件好事情。 “刚才你们的战斗我看在眼中，我很欣慰，不过被打败了也不要气馁，内脏跃迁在你们这个阶段不是力量跃迁者的对手是正常的。”舰长的身份和生命力指数出口安慰，顿时就让人感觉不同，有种理所应当。 “呵呵，好像你很懂似的，以你的身份，以你的年纪，怎么会懂得这些问题呢，就是不知在谁嘴里听见只言片语，就拿来装x罢了。”王资聪淡淡地说道。 蓝娇现在激动的不行，看样子是没办法沟通了，唐逸把她转了过来，吻向那双红嘟嘟的嘴唇。 何诗雨伤心极了，她只是想经过自己的无赖动作，让沈浪发火，两人会像从前那样重归于好。 相对于八岐大蛇来说，南宫家的事情都不算什么了，毕竟南宫家实力再强，比起八岐大蛇来，还略差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