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横三国,文娱称王》 第1章 纨绔公子诈尸了 第1章纨绔公子诈尸了 萧川是被哭声吵醒的。 说来丢人,他这辈子最后的记忆,是凌晨三点的办公室,屏幕上一版改到第六遍的方案,和主编发来的那句“再改改,明早见”。那会儿他正往咖啡里加第三颗方糖,手一抖,糖撒了半桌。 灯光白得晃眼,整个办公室就剩他一个活人。 他低头去擦,胸口猛地一闷,眼前一黑,后面的事就不知道了。 方案还没改完,他先一步去见阎王了。 可他听见的不是阎王的喊话,是哭声。哭声大得能掀房顶,男的女的混成一片,哭得他脑仁嗡嗡的。 他费力睁眼。眼皮沉得跟灌了铅似的,脸上还蒙着一块白布,透光,白得晃眼。 他花了好大劲儿才把那块布扯开,入眼就是满院子的白幡、白烛,和一圈披麻戴孝的人。有人扯着嗓子嚎“少爷啊——你走得好冤啊——”,也有人哭到一半正拿袖子擤鼻涕,墙角一个婆子哭到岔气,直拍大腿。 棺材就停在他脚边三步远,棺盖敞着,黑漆漆一张嘴,等着收他。 萧川低头瞅瞅自己这身寿衣,又抬头瞅瞅哭到一半集体卡壳的人群,嗓子哑得跟砂纸似的:“那个……我是不是醒得不是时候?” 满院子静了一瞬,然后炸了。 “诈尸了!少爷诈尸了!” 下人们连滚带爬往外涌,踩翻的火盆溅了一地火星。有人边跑边喊“快请道士!”,有人哭喊着“少爷你安心走,别吓我们啊!”,一个管事想拦人,被跑得急的家丁撞了个趔趄,帽子都歪了。 那口黑漆棺材被人碰了一下,哐当一声,差点砸了谁的脚。 萧川喉咙里火烧火燎,跟让人灌了一壶滚水似的,一个字也挤不出来。他只能干看着满院子人在“诈尸”和“少爷”两个词之间来回切换。 最后还是个胆大的老大夫凑上来。 先前他也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这会儿反倒最镇定,探了探鼻息,又搭了搭脉,嗓子都劈了:“还有气!快,把少爷抬进去!” 萧川被几个家丁抬回卧房,塞进被窝里。被窝里一股子霉味,像是这床铺许久没人睡过。 房梁上那串白纸钱还没顾上收,他盯着看了老半天,脑子才重新转起来。 昨晚明明在改方案。改到凌晨三点,胸口一闷,眼前一黑。 再睁眼就躺这儿了?还差点让人装进棺材埋了? 正琢磨着,门外脚步响。一个鬓角斑白的男人闯进来,进门让门槛一绊,踉跄着扑到床沿,一把抓住他的手,嗓子都是抖的。 “川儿!你可算醒了!爹还以为……白发人送黑发人啊!” 那段记忆顺嘴就出来了:萧父,萧家当家的,萧川的亲爹。 “爹,”萧川哑着嗓子,扯出个笑,“我没事。”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萧父胡乱抹了把脸,扭头冲外头喊,“白幡都扯了!棺材抬走!一个个杵那儿当门神呢!” 下人们又开始拆白幡、抬棺材。萧父守在床边絮叨,从“早让你少喝点酒,你不听”念叨到“回头爹给你请个道士,好好驱驱邪”,中间还插了一句“你上回那三百贯的鸡,爹还给你养在园子里呢”。说着说着又红了眼圈,背过身去咳嗽了两声。 萧川嘴上应着,想的却是另一码事。这身子,真就是“暴病”? 萧父前脚走,一个小丫鬟就端着药碗进来了。药碗还烫着,她先拿嘴唇试了试温,才喂到萧川嘴边,喂一口,拿袖子擦一下眼睛。 “少爷,您可算醒了。您要是有个好歹,奴婢可怎么跟老爷交代……” “我问你,”萧川灌了口药,“我是怎么昏过去的?” “您晌午喝了碗茶,人就厥过去了。”小丫鬟抽抽搭搭,“大夫说是暴病,府上连寿衣都给您换好了,说今儿晌午就要发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章纨绔公子诈尸了(第2/2页) 萧川闭眼,摸了一下胸口,又动了动手指,没破没洞,手脚齐全。 行,穿越就穿越吧,一睁眼躺自己葬礼上,还差点被活埋。这穿越体验,差评。 他本名萧穿。打从今儿起,这具身子叫萧川,他也跟着叫萧川。 名字这东西,叫顺了,就是你的。 他一边喝药,一边开始翻那堆记忆。 萧川,成都萧家独子。萧家在益州是数得上号的商贾,布庄、粮行、酒楼开了半个成都城,连街口烧饼铺的面粉,都是问萧家粮行赊的。 萧川本人是个标准的纨绔,斗鸡遛狗、呼朋唤友、逛花楼,正经事一样不干,还顶着一身风流名声。 去年为了只斗鸡,他一口气砸了三百贯,鸡赢了,他乐得请半个城的人喝酒。前阵子又跟人争花魁,输了,是被人抬回府的。 上个月更离谱,跟人打赌在城南河里游个来回,游到一半腿抽筋,差点没回来。 可就这么个败家子,也有桩让下人们念叨的好。前年城里闹饥荒,流民堵在铺子门口,他嘴上骂骂咧咧“亏了亏了,一群要饭的”,回头还是开了三天粥棚,一个没落下。 就这么个败家子,唯一拿得出手的,是跟世子刘禅的交情。两人打小一起长大,翻墙头、掏鸟窝、被先生打手板,都是搭伙干的,铁得不能再铁。 喝完药,萧川趁屋里没人,摸到铜镜前照了照。镜子里的脸长得不赖,唇红齿白,眉眼带笑,脸颊还带着点病气,白得有些发青,倒是衬得那双眼睛格外亮。活脱脱一副富贵公子相,跟现代的自己有五六分像,就是年轻了几岁。 他伸手拍拍自己的脸,小声嘀咕:“这买卖,倒也不算太亏。” 萧川把记忆从头到尾翻了三遍,越翻越不对劲。别的都好说,有一桩事,怎么想怎么别扭。 这具身子,这个月已经“病”过三回了。头一回是月初,跟人喝酒喝到半夜,回来就头晕乏力,躺了三天,连酒席上吃了什么都记不清。 第二回是半个月前,在酒楼吃了顿河鲜,当晚上吐下泻,躺了两天。第三回,一碗茶下去,直接咽了气。 回回都来得没头没脑,回回大夫都说是“受了凉”“水土不服”。萧川把药碗往桌上一搁,咂咂嘴。 三次病,三次都查不出毛病,这身子怎么越看越像被人下了药? 他靠在床头,把白日里哭丧的人挨个儿在记忆里过了一遍。满院子人哭了一整天,真伤心的哭哑了嗓子,假伤心的干打雷不下雨,他耐着性子,一个一个地过。 等等。人群最边上蹲着个仆役,别人哭丧都往前挤,他一个劲儿往后缩。他蹲在墙角,两只手抄在袖子里,头埋得低低的。 别人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他脸上那神色,不叫悲伤,叫慌张。跟刚干完亏心事,怕被人撞破似的。 萧川把这张脸记得死死的,又顺手翻了翻床头那本私账。账本里夹着张字条,笔迹潦草,就八个字:“茶已换,即日见效。” 字条边缘发黄,折痕很深,像是贴身揣过不少日子的。萧川盯着这八个字,后脊梁的汗毛全竖起来了。 他把字条折好塞进袖子里,刚躺下,院子里冷不丁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很轻,很急,一路往后院柴房去了。 他翻身坐起,光着脚摸到窗边,从窗缝里往外看。月色底下,一个仆役的身影一闪,钻进了柴房。 正是白日里那个“慌张”的人。 夜风从窗缝灌进来,裹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焦糊味。柴房的窗缝里漏出一线火光,明灭不定。萧川眯起眼,把那道背影在记忆里又描了一遍。 三更半夜的,他在烧什么?烧得这么急。 第2章 这毒可是要命啊 第2章这毒可是要命啊 葬礼那天的乱子,萧川是第二天才从下人口里拼凑完整的。 什么诈尸,什么死人活过来了,传得满城都是。府里管事的跑断了腿,拦得住西街的嘴,拦不住东巷的舌头。 到后来连街口卖豆腐的都拍着板子讲:“萧家少爷棺材都抬到门口了,自己掀了盖坐起来的!”萧川听到这一版,笑得直拍床板。 下人们私底下议论,说少爷怕是让阎王爷吓破了胆,这些日子连觉都睡得格外沉。萧川自己倒没太大感觉,一觉睡到天亮,比上辈子熬通宵舒服多了。 第二天一早,他请老府医进卧房,屏退左右,关上门。 门一关,屋里的光一下子暗下来。老府医姓孙,六十来岁,从萧川爷爷那辈就在萧家看诊。 孙大夫见少爷神神秘秘,还当是病没好利索,伸手就要搭脉。 萧川没伸手,把昨日那盏茶的茶盏和茶渣端了出来:“孙大夫,您仔细看看,这茶里有没有别的东西。” 孙大夫一愣,凑近茶盏,先闻了闻,又用指尖沾了点残渣在舌尖上抿了抿。眉头先是没动,隔了片刻,又沾了一点,重新抿了抿。 这回他没急着咽,含在嘴里咂摸了好一会儿。老头的脸色,刷地一下白了。 “少爷,”孙大夫声音发颤,“这茶里掺了慢性毒。药量算得极精,一日两日不显,十天半月下来,人就该缠绵病榻,慢慢耗死。” “要是中间再补上一剂猛的……”他话头一缩,没敢往下说。 “当场就咽气。”萧川替他说完,“我这副身子,就是这么被一碗茶放倒的,寿衣都穿上了。” 孙大夫冷汗都下来了:“这……这是有人要害您啊!” “所以我想请您帮我盯件事。”萧川压低声音,“这一个月里,我院子里哪些人进出最勤,谁总爱往厨房、茶房凑,您替我留意着。” 末了他又补了一句:“别惊动人。” 孙大夫连声称是,领命而去。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萧川一眼,欲言又止,最后拱了拱手,走了。 老大夫那一眼里有话,萧川看出来了,但没追问。有些话,得等证据自己开口。 萧川坐回床上,把原主那点记忆重新翻出来,一条一条捋。 第一次病倒,是这月初。那天萧川跟几个纨绔喝了一夜的酒,回来就头晕乏力,躺了三天。 那几个狐朋狗友他记得清楚,一个叫“赛孟尝”,一个叫“小霸王”,一个比一个能吹,酒桌上能把牛吹上房梁。大夫说是酒伤身,萧父气得跳脚,把这几张嘴挨个儿骂了一遍,又张罗着请道士上门做法事。 第二次病倒,半个月前。萧川在酒楼点了盘河鲜,当晚上吐下泻,连胆汁都快吐干了。 大夫说是水土不服。这一回萧父没骂人,守在床边抹了半夜眼泪,第二天眼睛肿得跟桃似的。 第三次,就是前天。一碗茶下去,直接咽了气。 萧川闭上眼,把这些细节串在一起。三次“病”,一次比一次重,一次比一次毒。 三次病,三样由头,喝酒、河鲜、清茶,样样都是萧川平日里离不开的东西。可巧的是,每回都赶上他落单的时候。 这不是巧合。这是有人摸准了萧川的作息,一次比一次下得准。 他再往下翻,又翻出两件不对劲的事。 第一件,萧川院子里有个伺候茶水的仆役,叫来福,就是昨夜钻柴房那个。半个月前他换了身新衣裳,料子还不赖,逢人就说是“远房亲戚送的”。 一个低等仆役,哪来的远房亲戚送这么好的衣裳?萧川在纸上把这个名字圈了一下。 他再往下想,来福这半年的活计也透着怪,厨房茶房两头跑,勤快得不像话。一个伺候茶水的,图什么往灶上凑? 第二件,上个月,府上来了几个“北方客商”,说是谈布匹生意,住了小半个月。他们走后,萧川就开始“病”了。 那拨人住店那半个月,萧川让厨房好酒好菜招呼着,走的时候还亲自送到门口,作了个揖,嘴里说着“下回再来,下回再来”。他当时压根没往别处想,客商跟毒药,八竿子打不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章这毒可是要命啊(第2/2页) 现在回头看,八竿子打不着的,偏就勾在了一起。那半个月的酒钱菜钱,人家怕是早就用别的方式“还”了回来。 那拨客商走时留了句话,说益州布价贵,过冬前还要来一趟。萧川如今想起来,这话未必是冲着布来的。 萧川指尖转着一枚铜钱,嘴角挂着点冷笑。下毒的人不是萧府里的,至少不全是。 有人从外面递毒,有人从里面接应。这盘棋,下得够深。 他故意当着下人的面念叨了一句,说这几日胃口差,就想喝碗刘婶熬的汤。这话传出去,要是刘婶真有问题,今晚这碗汤里,铁定有东西。 当晚,萧川留了个心眼。晚膳前,他点名要喝汤,指名要厨房现做。 他不信这府里人人都干净,可总得有人先露马脚。 厨房的刘婶手脚麻利,很快端了碗热腾腾的鸡汤上来。萧川却没急着喝,端着碗先闻了闻。 鸡汤鲜香扑鼻,没什么异样。可他就盯着汤面上那层油花看,油花里浮着一点细碎的粉末,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他抬眼看向刘婶。刘婶被他看得一哆嗦,讪讪笑道:“少爷,汤凉了就不好喝了。” “刘婶,”萧川把碗往桌上一放,慢悠悠开口,“这汤里,您放了什么?” 刘婶脸色刷地白了:“没……没什么啊,就是老母鸡,加了几片姜……” “那我怎么瞧着,里头有点不该有的东西?”萧川声音不轻不重,“您要是记性不好,我让人去厨房,把那包东西翻出来,您再慢慢想?” 刘婶腿一软,扑通跪下了:“少爷饶命!是有人给了奴婢二两银子,让奴婢往汤里放一撮白粉,说只是让少爷多睡两日……” 她哭得话都说不利索:“奴婢真不知道那是毒啊!” “那白粉,长什么样?” “白白的,细得像磨过的面粉,奴婢就隔着纸包瞧过一眼……” “那人长什么样?” “蒙着半张脸,操北方口音,给钱的时候连名字都没留……” “那人除了找你,还找过府里别的人没有?” “这……这奴婢真不知道,那人只跟奴婢说了这一回……” 萧川没说话。二两银子,够刘婶一家嚼用半年的。 为了二两银子,这老婆子连命都敢豁出去。那背后的人递银子的时候,可没提这是要命的买卖。 钱是钩子,命是饵。那背后的人挑的,全是府里最缺钱、最好哄的人。 他让人把刘婶看押起来,自己坐回灯下,把来福、北方客商、刘婶,还有那张“茶已换,即日见效”的字条,一件一件排在桌上。 北方口音。又是北方口音。 萧川的指尖在桌面上顿住,冷不丁想起另一件事。 世子刘禅身边,这半年里,接连“病故”了三个近侍。一个说是夜里受了风寒,一个说是饮酒过量,一个说是骑马摔了脑袋。 三个死法,一个比一个像意外。可萧川上辈子是看够了宫斗剧的人,越是像意外的,越是有人精心编排过的。 三个近侍,全是刘禅身边最亲近、最得力的人。 萧川的手指在桌沿上扣了一下。刘婶只是接应的,真正的毒,是从“北方”递进来的。 而萧川这个名字,是那份名单上的第一个。 他长出一口气,把桌上的字条重新收好。 他本可以装病躲着,等风头过去。可这盘棋已经下到他头上,躲是躲不掉的。 上辈子改方案改到死,这辈子总不能再等死。 明天,他得去见一个人。一个可能同样活在水深火热里的人。 他打了个哈欠,翻身躺下。该查的查了,该等的等了,剩下的,天亮再说。 世子刘禅。 第3章 世子的秘密 第3章世子的秘密 萧川本来打算第二天去见世子,夜里躺在床上一通盘算,怎么开口、怎么试探、怎么把话问得不露痕迹。翻来覆去到后半夜,才把三套说辞来回捋顺,迷迷糊糊睡过去。 盘算归盘算,萧川其实没底。上辈子他连跟主编提意见都只敢在微信里打,这辈子头一回要跟世子摊牌,手心都攥出汗了。 可转念一想,命都快没了,还怕什么?他翻了个身,后半夜睡得倒踏实。 他其实想过绕开刘禅,自己另找靠山。可绕开了,下一个被清的就还是他。 他把三条路摆在桌上比过:投靠士族,人家看不上他这身纨绔皮;巴结刘封,那是把脑袋往刀口上送;想来想去,竟只有刘禅这一条,还算条活路。 结果第二天一早,他还没出门,世子先一步登了门。 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停在萧府后门,车帘子撩开,先探出来一个脑袋,左右瞅了瞅,才抬脚下来。 下来的是个年轻公子,一身半旧青衫洗得发白,袖口还磨了边,见谁都先点头,看着比街口卖糖人的还和气。 萧川的记忆认得他,刘禅,世子刘禅,刘备的嫡长子,打小跟他一起翻墙头、掏鸟窝、被先生打手板的那个铁杆发小。堂堂世子微服出府,连个贴身随从都没带,只有个赶车的候在门外。 “萧川!”刘禅一进门就三步并作两步扑过来,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上下打量,“你吓死我了!听说你让人一碗茶放倒了,我还以为……” 他后半句没说,眼眶先红了。 萧川喉头一热,挤出个笑:“命大,没死成。躺了三天,阎王爷嫌我话多,又把我撵回来了。” “呸呸呸,说什么死不死的!”刘禅拍了他后脑勺一下,又乐了,“行,活着就好。” “我让人给你带了上好的参,回头炖了喝,好好补补。” 他身后那个赶车的汉子捧了个木匣子进来,搁在桌上,又退了出去。萧川瞄了一眼,匣子里的参须比手指还粗。 这是人参,也是人情,萧川看明白了。 “那敢情好。”萧川顺着话头接,“我这副身子,正缺这个。” 他一边应着,眼睛已经转了起来。刘禅表面嘻嘻哈哈,可萧川注意到,他说“我还以为”的时候,指尖在袖口里捻了一下,捻得又快又急。 这是紧张。一个无忧无虑的世子,来探望死而复生的好友,紧张什么? 萧川把这半年的事在肚里过了一遍。刘禅身边三个近侍,接连“病故”,死法一个比一个像意外;他自己三次“病倒”,一次比一次凶险。 两条线,偏偏掐在同一个点上。 萧川决定开门见山。他挥挥手,屏退左右,压低声音:“殿下,我问您一句实话。” “您身边这半年,是不是出过不少事?” 刘禅脸上的笑,僵了一下。“能有什么事,”他很快又把笑脸挂回去,“就是几个下人短命了些……” “半年里三个。”萧川盯着他的眼睛,“一个风寒,一个饮酒,一个坠马。” 刘禅不说话了。他脸上那层笑挂不住了,塌了下来。 萧川这才看清,那双总是弯弯的眼睛里,蒙着一层灰败,跟一口被枯叶盖住的井似的。 “萧川,”刘禅声音低下来,“你问这个做什么?” “因为我也是。”萧川把自己这三次“病倒”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月初,几个纨绔拉他去喝酒,喝到半夜才回,第二天人就爬不起来,躺了三天;半月前,在酒楼点了盘河鲜,当晚上吐下泻,连胆汁都快吐干了;前天更邪门,就一碗茶,喝完人直接咽了气,寿衣都穿上了,棺材都停在院里了。 三次,大夫都说是受凉、水土不服,可药喝了一肚子,病一场比一场重。 末了,他从袖中取出那张字条,放在刘禅面前:“有人要我的命,三次了。昨天差点就成。” 刘禅盯着那八个字,脸色刷地一下白了,白得跟纸似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章世子的秘密(第2/2页) “我让人查了,”萧川继续道,“给我下毒的人,操北方口音。府里的厨娘招的,二两银子,就让人往我汤里放了一撮白粉。” “而您身边那三个‘病故’的近侍,死法各不相同,可要是细查,只怕也能查出点什么来。” 他放轻声音:“殿下,您就没想过,这半年里,为什么您身边亲近的人,一个接一个地没了?” 刘禅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一只麻雀在枝头跳了三回,又飞走了。 “我想过。”刘禅终于开口,声音干涩,“我怎么会没想过。” “可我……我不敢想。” 他低下头,声音越来越低:“福安是跟我最久的,我七岁那年他替我挡过一刀,如今人没了,我连个牌位都不敢给他立。小喜子会讲笑话,我烦了都找他,他走的时候才十九……” 萧川听到这儿,一时没接话。他记忆里那个总爱咧着嘴笑的刘禅,跟眼前这个哭都不敢大声哭的世子,快对不上号了。 他抬起头,眼圈红红的,却硬挤出一个笑:“萧川,你说,要是真是我那位‘兄长’干的,我能怎么办?” “我告到父王跟前,父王信我,还是信他?他战功赫赫,朝中一大半将领都服他。” “我这个世子,除了这个名头,还剩什么?” “我连身边的人都护不住。他们一个接一个没了,我连哭都不敢大声哭,怕父王嫌我软弱,怕他笑我没用。” 萧川的神色沉下来,把“兄长”两个字在舌尖上过了三遍。刘封,刘备的义子,战功赫赫,野心勃勃,向来瞧不上文弱贪玩的世子刘禅。 要夺世子之位,第一步自然是清除刘禅身边所有能出得上力的人,近侍、伴读、好友,一个接一个被清算。萧川,不过是那份名单上的第一个,而名单上的名字只会越写越长,今天是他,明天就有别人。 他刚要开口,门外传来管家急促的脚步声,又急又慌,一路小跑过来。 “少爷!”管家在门外压低声音,“门外来了几位军爷,说是刘封将军听说您病愈了,特地派人来探望,还带了礼……” 萧川和刘禅对视一眼。刘禅下意识要躲,萧川一把按住他,低声问:“他们到哪儿了?” “到前厅了,等着呢。领头的佩着刀,一看就是个管事的。” 萧川没答话。他侧耳听了听,前厅离这里隔着两重院子,按说听不见动静,可那股子军靴踩在青砖上的声音,一下一下,隔着墙传过来,整齐,沉重,带着杀伐气,跟踩在人心口上似的,分明是来确认他死没死透的。 萧川听了一会儿,又看看刘禅。刘禅的脸绷着,握拳的手,指节泛白。 萧川缓缓直起身,对刘禅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殿下,您那位‘兄长’,看来比您还惦记我这条命。人家既然来了,咱们得好好接待。” 他说着,伸手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纸包,塞进嘴里。纸包里是姜末,辣得他眼泪当场就下来了。这姜末是昨晚让孙大夫备下的,专治这种“哭不出来”的场合。 他冲刘禅一挤眼:“演戏的活儿,我也得练练。” 刘禅愣愣地看着他,半晌,也跟着挤出一个笑:“行。那我也练练。” 他说这话的时候,手指头还攥着那张字条,攥得死紧。 门外脚步声越来越近,领头的军爷已经到廊下了,隔着门帘能看见个影子。萧川把字条往刘禅手里一塞,压低声音:“收好,这上头记着账。” 窗外的更鼓敲过两声。萧川看着刘禅那张写满慌张又硬撑着镇定的脸,冷不丁觉得,这世子的日子,过得比他这个纨绔还难。 这一夜,萧川没睡。他把这些日子在心里琢磨过无数遍的东西,一笔一划写在了纸上——怎么摆摊,怎么吸引人,怎么把看热闹的变成真掏钱的,怎么让刘禅从一个纨绔世子变成百姓嘴里的''好世子''。这些东西,他穿越前在电视上看了无数遍,如今落到纸上,竟比他想的还要顺。 第4章 您活着,我才活得成 第4章您活着,我才活得成 “咳……咳咳咳!” 萧川卧房的门一开,先传出来的是撕心裂肺的咳嗽声,咳得人头皮发麻。 领头的军爷脚步一顿,隔着门帘望进去。就见萧家少爷半靠在床上,脸色蜡黄,嘴唇发白,眼窝深陷,活脱脱一个病入膏肓的模样。 院子里今早的鸡鸣都让压了下去,一府上下没人敢大声说话。军爷来的阵仗不大,可那股子铁甲声,隔着两重院都听得见。 刘禅守在床边,正端着一碗药,一勺一勺喂他。看见来人,愣了一瞬,慌忙把碗放下,起身迎了两步。 其实那碗药就是白水加了点甘草,颜色倒是像。为了这场戏,萧川昨晚上让孙大夫配了半碗“病容粉”,锅底灰调米粉,往脸上糊了一把,黄得跟蜡似的。 临上场,萧川还拿铜镜照了照,又让刘禅往他眼角点了点水,做出一副“咳得眼泪都下来了”的样子。 “诸位军爷,”萧川有气无力地抬了抬手,声音虚得跟断了线似的,“恕我不能起身相迎……” “萧公子客气。”领头军爷拱了拱手,一双眼睛却像刀子,在萧川脸上刮来刮去,“末将奉刘封将军之命,前来探望。” “将军听说公子大病初愈,特备了些补品,聊表心意。” “对了,将军还特意吩咐,”军爷身子往前凑了凑,眼睛钉在他脸上,“公子这病,是打什么时候起的?请的是哪位大夫?” 萧川后脖颈一凉,这是问诊,也是盘查。他压着嗓子又咳了两声,好让自己有个喘气的空档。 他咳了两声,气若游丝:“多谢将军挂念。” “前些日子贪凉,受了风寒,又引发了旧疾……大夫说,是痨症,得将养个一年半载……” 他说完,又咳了一串,咳得整个人往被子里缩。刘禅在旁边忙不迭去扶他,嘴里念叨:“让你别喝酒,非喝!” “这下好了吧!”刘禅又补了半句,像是解释给军爷听。 “对了,”军爷像是又想起什么,“府上这几日,可有什么动静?” “能有什么动静?”刘禅接口,“就我这兄弟天天灌药,灌得满屋子药味。” 军爷笑了笑:“那是,养病要紧。” 他说着,眼睛又往药碗上瞟了一眼。刘禅会意,端起碗又喂了萧川一勺,勺子上沾着甘草水,黄澄澄的,看着倒真像药。 领头军爷看了半晌,眼底那点东西,不是担忧,是满意。嘴角还往下压了压,像是怕人看出来。 “公子好生将养,末将回去也好向将军复命。”军爷拱拱手,“告辞。” 人一走,萧川立刻从床上坐起来,扯了块布把脸上的“病容粉”擦干净,冲刘禅挑了挑眉:“看见没?他那眼神,就差当场放鞭炮了。” 刘禅盯着门口,半晌才吐出口气:“我后背都湿透了。” 萧川嘿嘿一笑,把脸上的粉擦净,又拿湿布抹了把脖子:“戏不白演,这一趟,至少能给咱们争出三五天太平。” “这位军爷是个人物,问得滴水不漏。”萧川补了一句。 刘禅没接话。他低着头,半晌才闷闷开口:“萧川,你演这一出,他们回去一报,刘封就真当你病入膏肓了。” “可你总不能装一辈子病。” “谁说我装一辈子?”萧川把脸上的粉擦干净,“我只需要争取几天时间。” “这几天,够我做很多事了。” 他从床底下拖出那个蒙尘的木匣子,打开。里面是萧川这些年攒下的私账、田契、人脉名录,还有几封往来的书信。 萧川把东西一样一样摊在桌上,又加上自己查到的线索:来福的异常、北方客商的行踪、刘婶的供词、刘禅身边三个近侍的死。五样东西,五根线头,全指着一个方向。 “殿下,”萧川坐直身子,看着刘禅,“我接下来要说的话,可能不太好听。但您得听。”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章您活着,我才活得成(第2/2页) 刘禅被他这副正经样子唬住,不自觉也坐直了:“你说。” “您是世子,对吧?可您想想,您有民心吗?”萧川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掰。 他掰着手指头,一个一个数过去:“您有朝堂支持吗?您有军权吗?” 刘禅想接话,嘴皮子动了两下,愣是没挤出一个字。 他想说“我还有世子这个名头”,可话到嘴边,自己先泄了气。名头有什么用,挡不住刀,也挡不住毒。 萧川看他还想往壳里缩,也不催,就这么等着。有些话,得他自己嚼碎了咽下去。 屋里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刘禅的喉结滚了两下,像是把什么硬邦邦的东西咽了下去。 “刘封要的,从来不是杀您。”萧川的声音沉下来,“他是要您孤家寡人,众叛亲离,身边一个可用之人都没有。” “等您被架空成个光杆世子,他再名正言顺地‘替’您。您那几个近侍怎么没的?” “您的好友怎么没的?都是这么没的。” 刘禅的嘴唇抖了抖,没有接话。 萧川一字一句:“您要是继续这么浑浑噩噩下去,下一个没的,就是您自己。” 屋里安静得能听见烛花爆裂的声音,刘禅就那么坐着,一动不动,眼睛先是发直,然后发红,最后啪嗒一声,一滴泪砸在桌上。 “我知道。”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我早就知道。” “可我能怎么办?他手里有兵,朝里有人。我父王又……” “又怎么样?”萧川打断他,“您父王是年纪大了,可他还没糊涂。他是您亲爹。” “您要是一直烂泥扶不上墙,他就算想扶您,也找不到抓手。” 刘禅猛地抬头,看向萧川。他眼睛红红的,可里头那层灰蒙蒙的东西,好像薄了一层。 “您要的,不是跟刘封硬碰硬。”萧川看着他,“您要做的,是让您父王、让全成都的人看见,世子不是废物,是个能干事的人。” “只要您有了民心,有了声望,刘封就动不了您。” 他伸出手:“殿下,咱们一起干。您活着,我也活着。” 那只手悬在半空,不催,也不收回去。 刘禅盯着那只手,看了很久。 “你图什么?”他哑着嗓子问,“萧川,你是萧家独子,家财万贯,犯不着蹚这趟浑水。你图什么?” “图命。”萧川咧嘴一笑,“您活着,我才活得成。” “刘封那道菜,头一个就要动我。我不拉上您一块儿,一个人可招架不住。” 刘禅愣了愣,然后笑出声来。笑着笑着,眼睛又红了。 “行。”他伸出手,跟萧川重重击了一掌。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萧川觉得,这个乱世,好像也没那么冷。 这一掌拍下去,刘禅觉得胸口那块压了半年的石头,好像轻了些。他咧嘴想笑,眼圈却又红了。 刘禅把手收回去,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像是头一回发现,这双手还能握住点东西。 “那第一步做什么?”刘禅问,眼睛亮亮的。 萧川咧嘴一笑,把袖中那份早就拟好的草稿拍在桌上:“先让您父王和全成都的人知道,世子不是废物,是个干实事的人。” 字条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标题一行大字,墨迹还新鲜:《成都东市文娱大集章程》。 刘禅看着那行字,愣了愣:“文娱……大集?萧川,你什么时候改行唱戏了?” 萧川也不解释,只把字条往前推了推:“您先看看,回头我一条一条讲给您听。” 萧川神秘一笑:“世子,戏,有时候比刀剑还管用。” 第5章 当众揪出下毒内奸 第5章当众揪出下毒内奸 这几日,萧川明面上在府里养病,暗地里却没闲着。他让孙大夫借着出诊的由头,盯着来福的行踪,又让管家去北城门外的悦来客栈打听。 果然查出了端倪——上个月初五夜里,来福鬼鬼祟祟去了悦来客栈,跟一个北方口音的汉子见了面。萧川把这些线索在心里串了串,决定当众审一场,把这潭水彻底搅浑。 第三天,萧府门口堵得走不动道。 天没亮,街坊们就来占地方了。听说萧家少爷要当众审案子,这热闹谁能错过。 卖馄饨的挑着担子赶来,锅还没支就开张了;隔壁巷子的大娘搬了个小马扎,坐在院门口嗑瓜子。萧府门口跟赶庙会似的。 院门大敞,府里下人站成一排排,大气不敢出;外头的人越聚越多,院墙头上趴着几个半大小子,刚被大人薅下去,又爬上来。 院子当间一张长桌,最扎眼的是那只碗,半碗鸡汤,汤面凝了油,油花里浮着一点白粉沫。旁边是昨日的毒茶茶盏,再过去一沓账册,还有刘婶按了手印的供词。 萧川往桌后一站,刘禅跟着站到他身后。萧川拿起桌上的惊堂木,在手里掂了掂,没拍。 这惊堂木是昨晚让管家从库房翻出来的,萧川掂了掂,分量够,但没急着用。好戏得靠嗓子喊,不靠木板子。 管家捧着惊堂木送来的时候还纳闷,说少爷这又不是升堂。萧川笑笑没接话。 “各位街坊。”萧川开口,声音不高,院里的嗡嗡声却一点点落了下去,“前几日,我差点让人一碗茶送走。棺材都停院里了,寿衣都穿上了。” “这毒是谁下的,今天当着大伙儿的面,我查个明白。” 话说完,他在人群里扫了一圈。院角,来福正缩着脖子往人堆里躲,躲得还挺认真。 人群里有几个熟面孔,是萧川昨晚托人递了话请来的,专管把今儿的事传遍成都城。 “那我先问头一句。”萧川慢悠悠开口,“我‘死’那天,全府上下谁第一个换了新衣裳?” 人群里嗡嗡的,没人应声。有几个下人眼神乱飘,飘来飘去,飘到来福那身新褂子上,不飘了。 “来福。”萧川点了名,“你身上这身,是那天换的吧?” 来福脸上那点肉僵了一下,咧着嘴笑:“少爷,小的那天是怕晦气,才换了件干净的……” “怕晦气?”萧川笑了一声,“那天满院子都在办丧事,披麻戴孝的恨不得把孝布顶头上,你倒有闲心捯饬自己?” “你跟我说说,你怕的是什么晦气?” 来福的嘴开合两下,没蹦出一个字。 “第二句。”萧川不给他缓的功夫,“哭丧那天,谁一个人缩在人群最后头?” “还是你。别人哭丧都往前挤,就你躲在后头,恨不得贴进院墙缝里去。” “你哭不出来吧?你家少爷躺在棺材里,就是你们一勺一勺喂出来的,你哭给谁看?” “我没有!”来福嗓子都劈了,“少爷,我冤枉啊!” 前两句,来福还能梗着脖子辩一辩。这俩都是开胃菜,真正要命的是第三句,客栈,掌柜,账本,这三样,来福一样都没想到。 “第三句。”萧川声音放平,像唠家常,“上个月初五夜里,你去北城门外的悦来客栈,见的谁?” 来福的脸,刷地一下白了。 “你跟那个操北方口音的人说,‘少爷身子越来越虚了,再有两副药就能送走’。”萧川从袖口摸出一张纸,抖了抖。 “你猜,那客栈的掌柜,记没记你们的账?” 那张纸是空白的,萧川昨晚写的,一个字没有,就画了个圈,可来福不知道。 这招叫诈。上辈子跟甲方开会,虚虚实实,全在一张纸上。 来福扑通跪下,膝盖砸在青砖上,听个响:“少爷!少爷饶命!” “来人自称是军府上的,听口音做派,像是将军府的人!他们给钱,让我把药往您茶水里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章当众揪出下毒内奸(第2/2页) “小的真不知道那是毒啊!” “刘封将军”四个字一落地,院子里先静了一下,随后跟油锅里泼了水似的,炸了。有人倒抽冷气,有人扯着旁边人的袖子追问“他说谁?刘封?”,还有几个胆小的直往后缩,腿肚子却发软,挪不动道。 刘封是谁?那是领着兵打仗的将军,军功大得能压人一头,萧家少爷死而复生,结果揪出来这么个大人物? 人群嗡嗡了半晌,有两个胆大的还凑到前头来,探头想看清来福那身新衣裳。 萧川没让人再打再问,他摆摆手,家丁上来把来福拖走,连同刘婶一并押了,交官府。来福一路走一路哭嚎“少爷饶命”,萧川没回头。 “各位都听见了。”他声音不高,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我萧川这条命,是捡回来的。” “往后谁想再往我碗里下药,先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那个命。” 院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叫好声就炸了。“好!”“萧公子硬气!”“害人的狗东西,该下大狱!”喊什么的都有。 还有个大嗓门的汉子扯着脖子喊“萧公子,晚上到我铺子喝酒,我请!”,惹得一片哄笑。 人群最前面挤出来一个干瘦的老头,冲萧川拱了拱手:“萧公子,老汉我这辈子没服过谁。您这一手,服了。” 萧川笑着回了个礼,没多说话。 他其实想说“该说的都在桌上说了”,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立威这回事,点到为止最好,说多了反而掉价。 旁边一个抱着娃的妇人接口,把孩子往上掂了掂,冲萧川努努嘴:“看见没?这就是萧家少爷,往后你长大了,也学他,做个敢当众抓贼的!” 这话一传开,成都城就热闹了。不到半天,卖菜的、赶车的、茶楼里闲磕牙的,都在说萧家少爷的事,说萧公子当众审案,三句话问得内奸腿软,比衙门老爷还利索。 连成都府衙的门子都半信半疑,偷偷跑到萧府门口张望了两回。 消息传到东市的茶楼,说书先生当晚就把这事编成了段子,讲得满堂喝彩。有人问真假,说书先生把扇子一合:“萧家少爷亲自审的,还能有假?” 当晚,萧川坐在灯下,翻着萧川的私账本,一边算,一边给自己立规矩:想活着,就得让刘封动他之前,先掂量掂量。账本翻到最后一页,他提笔,在空白处写了四个字:保命的本钱。 写完这四个字,他搁下笔,活动了活动手腕。上辈子改方案是保命,这辈子写策划案也是保命,说到底,他这人就这个命,手一停,命就停。 而同一时刻,刘封府上。 刘封正在后院擦拭他的战刀。听完幕僚的禀报,他手上动作没停,只淡淡问了一句:“那内奸,招了?” “招了。当着满街百姓的面招的。” “如今萧家那小子,在成都城里名声正盛,连府衙的门子都在传他的段子。” 刘封刀也没放下,眼皮也没抬:“萧家那个纨绔?死过一次,倒是胆大了。” 他没把萧川放在眼里。可这个名字,第一次,进了他的耳朵。 幕僚还想说什么,刘封抬了抬手,把人打发了。战刀擦完,他翻过来看了看刀身,刀光里映着自己的脸。 灯下,刘封把战刀收回鞘中,指腹在刀柄上摩挲了两下:“不过是个靠耍嘴皮子翻身的纨绔,且让他蹦跶两天。” 他说这话的时候,窗外正传来更鼓声。鼓声一下一下,像催命。 而在萧府,萧川合上账本,吹熄了灯,黑暗中躺在被窝里,后脑勺枕着双手,盯着房梁出神。他知道,刘封很快就会坐不住,而他,已经准备好了第一张牌。 那第一张牌,此刻就压在萧川的枕头底下。白纸黑字,墨迹未干。 标题只有一行字:《成都东市文娱大集章程》。墨迹是昨晚新研的,字是连夜誊的,一笔一画,都带着股活下来的狠劲。 第6章 能救命的玩物丧志 第6章能救命的玩物丧志 章程是压进枕头底下了,萧川却睡不踏实。窗外风声越刮越急,跟刘封那柄战刀出鞘的动静似的。 他翻了个身,把上辈子那点综艺家底扒出来过了一遍筛子。擂台赛,太费钱;选秀,搭台子太大;快闪,老百姓看不懂。 筛来筛去,最后就留了三样:投壶、射箭、对歌。 这仨项目,投壶练准头,射箭练力气,对歌练胆量,全不费钱,全是东市现成的东西,连道具都是现借的。 天没亮透,他又把成都东市的地皮摸了一遍。这具身子的记忆里,东市是座不夜城,布庄、米铺、茶楼、杂耍,晌午开市能热闹到掌灯。 他挑了三块空地,划了又划,最后定在靠西市口那片柳树底下。树荫能遮一上午日头,三面敞着,谁打这过都得停下来瞅两眼。 第二天晌午,刘禅是翻墙进来的。萧府后院那堵矮墙他熟,上回翻过一次,这回连墙头那丛迎春都没惊着。 “青天白日,您堂堂世子,走正门能掉块肉?”萧川头也没抬,手里的笔还在纸上划拉。 “正门被你管家堵着,非要给我补身子,留我喝参汤。”刘禅拍拍衣摆,往石凳上一坐,伸手就去够萧川手边那沓纸,“这什么?” “您那三个病故的近侍,托我给他们的世子爷捎句话。”萧川把纸按住了。 刘禅伸出的手悬在半空,脸上的笑僵了一下,又慢慢落下来:“萧川,你非要这么说话?” “非要。”萧川抬眼看他,“您要是还没缓过来,我这章程也白写,咱俩这条命,就都交代在这院里了。” 刘禅沉默了一会儿,把手收回去,端起桌上的冷茶灌了一口。茶是隔夜的,他咂了咂嘴,抹了抹嘴:“拿来我看看。” 萧川把章程推过去。第一页,标题一行大字:成都东市文娱大集。 刘禅接着往下翻,越翻眉头越紧。翻到第二页,他指尖在“射箭”一栏上停了一下。 翻到第三页,他抬起头:“投壶?射箭?对歌?奖品是布匹和吃食?” “是。”萧川把案卷翻回第一页,“规则就一条:不分贵贱,谁都能上。” “萧川,我拿你当兄弟,你拿我当傻子。”刘禅把案卷拍在石桌上,“你我俩人的命都快保不住了,你让我去东市摆摊卖唱?” “世子爷。”萧川把案卷拿回来,抚了抚页角,“我先问您一句,刘封最瞧不起您的,是什么?” 刘禅一愣:“还能是什么,玩。贪玩,不成器,扶不上墙。” “对啊。”萧川一拍大腿,“那咱就把‘玩’这个字玩出花来。您玩,他放心;他放心,咱就有时间活命。可咱这‘玩’,不是真玩——” 他掰着手指头,一根一根数:“头一样,文娱收民心。咱在市井支摊,谁都能上台,百姓认了您的脸,就是认了您这个人。” “第二样,赛事破门第。士族能唱,贩夫走卒也能唱,规矩一样,输赢一样,老百姓那杆秤,自然往咱这边歪。” “第三样,歌谣传政策。父王新政不好往百姓耳朵里递,编成歌,教成曲,满街都会唱,还用得着官差敲锣?” “那第四样呢?”刘禅追问,“你数了仨,还差一个。” “第四样,舆论倒逼朝堂。”萧川笑了,“等全成都的人都念着您的好,满朝文武想弹劾您,都得先掂量掂量街坊们答不答应。” “民心这东西,刘封的刀砍得动;您的戏台,砍不动。” “可这些,都得等摊子支起来才算数。”萧川把章程卷起来,又放平,“头三天要是没人来,咱再想别的辙。” 刘禅的嘴唇动了动,半天没合上。他想反驳,可一句一句听下来,竟挑不出毛病。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憋出一句:“这不还是玩物丧志吗?” “能救命的玩物丧志,您要不要?”萧川拎起茶壶,给他续了杯茶,“您要,咱就玩;您不要,我明天收拾包袱,带我爹跑路,您一个人在府里等刘封的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章能救命的玩物丧志(第2/2页) 萧川也不催他,给自己倒了杯茶,慢悠悠地说:“您猜东市布庄的刘掌柜,铺子里那匹压了半年的藏青绸,最后是怎么卖出去的?” “开市那天支了个戏台,唱了出《桃园结义》,散场那会儿,绸子被人抢光了。”萧川把茶杯放下,“老百姓不是不爱买东西,是没人给他们搭个热闹的由头。” 刘禅还有一桩旧事没放下。他八岁那年贪玩,把先生布置的功课扔进池塘喂了鱼,被刘备罚跪祠堂。 祠堂里冷,蚊子也多。他跪到后半夜,刘备才推门进来,在他面前蹲下,说:“阿斗,你再这么玩下去,孤怎么放心把蜀地交给你。” 那天祠堂里的香灰味,他到现在还记得。 “那父王那边呢?”刘禅又皱起眉,“他要是知道世子去摆摊,说不准先把我关进祠堂。” “所以第一步不能大,先在东市支个摊。”萧川把章程翻回第一页,指尖在标题上敲了敲,“摊子小,动静大。等满街百姓替您说话的时候,谁还拦得住?” “那要是刘封派人来砸摊子呢?”刘禅还是不踏实。 “砸?”萧川笑了,“他巴不得咱把摊子摆下去。咱越‘玩物丧志’,他越放心,等咱把民心收进兜里,他想砸也砸不动了。” 刘禅盯着那杯茶看了半晌,笑了一声:“萧川,你上回跟我击掌的时候,可没说还要去摆摊。” “上回咱也不知道路该怎么走。”萧川也笑,“路是走出来的,摊也是摆出来的。世子爷,赌不赌这一把?” 刘禅站起身,把茶一饮而尽:“赌。陪你疯这一把。”他往外走了两步,又回头,“东市那边,你一个人忙得过来?要不要我从府上给你派个人手?” “求之不得。”萧川正愁这个,“最好是会算账的,我这人一见账本就想睡觉。” 刘禅上下打量他一眼,笑了:“你萧大公子还有怕的东西?” “账本比刘封的刀还吓人。”萧川把章程收好,“您送来的这位,眼睛得毒,手得细,能从一个铜板里抠出仨来最好。” “行,回头给你送个得用的。”刘禅摆摆手,翻墙走了。 送走刘禅,萧川把章程收进袖里,站在墙根底下发了会儿呆。他这步棋成不成,就看东市那三天了。 他回了屋,又把东市的摊位图摊开,琢磨着哪儿放鼓、哪儿立牌、哪儿留条道给看热闹的人走。外头天擦黑的时候,他这章程才算真正定了稿。 当天夜里,萧川把自己关在书房,把那份章程从头到尾改了三遍。 头一稿,他在“奖品”一栏填了绸缎,想了想,划掉,改成布匹和吃食。绸缎太贵,心疼;布匹实惠,铺子里正好压着货。 第二稿,他把射箭的靶子从十丈挪到八丈,怕百姓臂力不够,射不中丢人。投壶的壶口他本想画小一寸,想了想又划掉,壶口越小越难投中,头一回玩就吃瘪,下回谁还来? 第三稿,他在规则最底下添了一行小字:奖品当日发完,摊子当日不收。灯花爆了又爆,墨都研了三回,最后一稿落笔,他在落款处想了想,画了个笑脸。 写完,他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总觉得还差点火候。琢磨了半天,他一拍脑门:光发奖品不够,得让百姓觉着上台不丢人。 他提笔在对歌那一栏底下补了一行小字:凡上台者,不论输赢,点心管够。这才算满意,把笔搁回笔架上,又端详了那笑脸两眼。 上辈子改了八百遍方案的职业病,戒不掉了。 萧川吹熄了灯。黑暗里他把明日的安排又过了一遍:桌子几点抬到,牌子往哪儿立,布匹分几摞,点心数几包。想着想着,他乐了,跟个等过年放炮仗的小孩似的。 窗外更鼓敲过三遍。这一觉,他睡得比穿越以来任何一晚都沉。 第7章 萧公子市井支摊首秀 第7章萧公子市井支摊首秀 那三天,萧川没干别的,净跟东市的老商户们泡在一处。谁家铺子有闲布,哪家点心铺的火烧最香,他都问了个底儿掉。 投壶用的壶、射箭用的靶子,都是他一家一家借的。借完还不走,蹲在人家门口试了两把,把人家伙计看得一愣一愣的。 三天后,东市西市口那棵老柳树底下,支起了一张长桌。桌子是从萧家铺子抬来的,擦得油亮,桌上码着一匹匹青布白布、一摞摞油纸包的点心。 旁边竖了块牌子,墨笔两行字:不分贵贱,谁都能上。底下还有一行小字:奖品当日发完,摊子当日不收。 牌子刚立住,四周围观的百姓就把柳树底下围了个水泄不通。大伙儿都是来看热闹的,死而复生的萧家少爷要摆摊,这可比茶楼说书精彩。 “萧家少爷这是要做什么?”一个卖菜的婶子踮着脚往里看,“不是说差点没命,要在家养着吗?” “你管他做什么,有热闹看就行。”旁边卖梨的汉子接话,“我听人说,这摊子是世子爷点头的。” “世子爷?”婶子压低了声音,“世子爷跟纨绔少爷混一块儿,那不是更没正形了?” “管他呢,看戏看戏。” 萧川往桌后一站,清了清嗓子:“各位街坊,萧某今日头一回摆摊,规矩就这一条——不分贵贱,谁都能上。会投壶的来投壶,会射箭的来射箭,会唱歌的来唱歌,赢了,布匹点心拿走,一个铜板不收。” 人群嗡了一声,没人上前。大伙儿都在瞧这位少爷能玩出什么花样。 “少爷,您是逗我们玩呢吧?”人群里有人起哄,“天底下哪有白拿布匹的好事?” “有没有白拿的好事,试试不就知道了。”萧川抄起桌上的投壶,退开三步,手腕一抖,箭矢稳稳落进壶口,壶身晃都没晃。 “哦——”人群拖长了调子。萧川又取一支箭,背过身,反手一掷,又是应声入壶。这一下,人群里炸出满场叫好声。 有人小声嘀咕:“这准头,没个十年练不出来。”旁边的接话:“废话,人家纨绔少爷,闲钱多,闲工夫更多。” “瞧见没?”萧川把箭筒往桌上一搁,“投壶这东西,我小时候跟人赌钱练的,大人小孩都能玩。各位有胆子的上来试试,赢了布匹拿走,输了我赔您个笑脸。” 这话说得俏皮,人群哄笑。终于有个光膀子的汉子挤上前:“我来!俺不信这个邪!” 汉子投壶,三箭中一,赢了一匹青布,乐得直咧嘴:“哎哟,真给啊!”他把布往肩上一搭,冲萧川拱拱手,“萧公子您大方!明儿俺还来!”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射箭的、投壶的,一个接一个往前挤,笑声一浪高过一浪,柳树下围的人越来越多,连巡城的两个兵丁都站在圈外头,伸着脖子往里看。 队伍排到柳树那头,后头的人踮着脚往前瞅,前面赢了的抱着布乐呵呵往外挤,活像过年赶集。 人群里还有个半大的孩子,够不着箭筒,急得直蹦。萧川蹲下来,把箭递到他手里,教他攥着箭尾,瞄准,一松手,箭歪歪扭扭飞出去,磕在壶沿上,滚了两圈,进去了。 孩子乐得直跳,他娘在人群里喊“哎哟我的祖宗,这也能中!”,大伙儿又笑成一片。萧川拍拍孩子脑门:“好小子,下回来,我教你反手射。” 一个老丈颤着手射了三箭,全脱了靶。萧川递过去一包点心:“老丈,见者有份,这包点心您拿着。” 老丈连连摆手,萧川一把塞进他手里:“图个乐子,您拿着。”老丈抱着点心被街坊打趣“手抖还来射箭”,自己也跟着笑,皱纹都笑开了。 “各位,投壶射箭玩过了,咱来点新鲜的。”萧川拍拍手,“下面这摊子,叫‘对歌’。谁嗓门大,谁调子亮,谁就能赢。会唱山歌的、会唱小曲的、会吼夯歌的,都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章萧公子市井支摊首秀(第2/2页) 这一下,人群反倒安静了。投壶射箭是玩,当众唱歌,那可是丢人现眼的事。 日头爬到头顶,柳树底下的影子缩成一团,人群却越聚越厚,都在等着看这摊子还能出什么幺蛾子。 萧川也不急,往桌角一坐,掏出把瓜子磕起来。他越是一副“爱来不来”的样,人群越憋不住。 “我来!”人群最后头挤出一个黑瘦的老汉,肩上还扛着扁担,两只箩筐里装着炭。旁边有人认出他来,“哟,老王头,你一个卖炭的,凑什么热闹?” “俺不会别的,就会唱。”卖炭翁把扁担往地上一放,搓了搓手,有点局促,“俺天天在城门口唱,就是没人听。今儿萧公子说不分贵贱,那俺……俺试试。” 他清了清嗓子,吼了一嗓子山歌。调子粗,词儿土,唱的是山里的炭卖不出去、家里的婆娘盼着过年。唱到“炭贱如土没人要”那几句,他的声儿反倒拔高了,像是在跟谁较劲。 声音又糙又亮,像砂石刮过铁皮,可就是这么一嗓子,把满街的人都镇住了。 唱完,全场静了一瞬。紧接着“好”字从四面八方炸出来,叫好声、拍手声、口哨声混成一片。 卖炭翁愣在当场,张着嘴,眼眶刷地就红了。他活了大半辈子,头一回,这么多人给他叫好。 有人抹了把脸:“俺在城门口听过他唱,那时候咋没觉得这么好听?”旁边的人笑:“那时候谁给他叫好?” 萧川没说话,从桌上扯下一匹青布,塞进他手里:“老伯,唱得好。这布是您的了,回去给婶子做身新衣裳。” 卖炭翁抱着布,嘴唇抖了抖,半天才挤出一句:“萧公子……老汉我一辈子没在人前这么体面过。” 人群安静了一瞬,随后掌声更响了。有个大婶一边抹眼睛一边说:“这老头唱得俺鼻头发酸。” “要我说,萧公子这摊子摆得好!”有人扯着嗓子喊,“比那些只会念酸诗的强多了!”人群又笑成一片。 刘禅不知什么时候也挤进了人群,穿着件灰扑扑的短褐,站在一个卖糖人的摊子后头,没人认出他来。他看着那个卖炭翁把布叠得整整齐齐、揣进怀里,一路走一路跟人炫耀“看见没,萧公子给的”,看着满街百姓笑得前仰后合,低下头,借着系鞋带的工夫,把眼睛揉了揉。 直起腰的时候,旁边的糖人摊老板问他买不买。他摸出两个铜板,买了串糖人,捏在手里,没舍得吃。 天擦黑,萧川让人把没发完的布匹点心收了。旁边一个布庄掌柜挤过来,拱了拱手:“萧公子,您这摊子,下回什么时候摆?我家铺子愿意出些布,当彩头。” “您先别急。”萧川笑道,“等我回去琢磨琢磨,定个日子,让全城都知道。”掌柜乐呵呵走了。 这一晚上,来问的商户足有七八家。萧川嘴上应着“定下日子头一个知会您”,袖子里掐着手指头算账,嘴角压都压不下去。 半大的孩子们还围在柳树底下,蹲在地上捡箭矢,捡到一根就举起来喊“我捡着喽”。萧川笑着喊:“留着,下回拿这个来换点心。”孩子们欢呼着散了。 萧川正要收牌子,人群里挤出一个穿绸衫的公子哥,摇着扇子,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让所有人都听见:“呵,世子殿下成天跟这种下贱人厮混,真是辱没了门楣!”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满场人的眼睛全瞅着萧川。萧川手里的牌子顿住了,他抬起头,正对上那公子哥摇着扇子的得意劲儿。 第8章 多谢捧场,明儿还摆 第8章多谢捧场,明儿还摆 满街的声浪一点一点收住,柳树底下静得能听见蝉叫。萧川把手里的牌子放下,拍了拍手上的灰。 “这位公子。”萧川不怒反笑,冲那绸衫公子哥拱了拱手,“您方才说,世子殿下跟‘下贱人’厮混?那我倒要请教——方才那位卖炭翁一嗓子,满街人给他叫好。您要是有本事,也上台唱一嗓子,让大伙儿给您叫个好?” 绸衫公子哥手里的扇子不摇了,脸涨得通红,转瞬又白下去:“本公子……本公子岂能与下贱人同台!” “不能同台?”萧川乐了,“那您站在这儿指手画脚,不也比‘下贱人’还不如?人家好歹唱得满街叫好,您这嗓子,连只苍蝇都叫不来吧?” 满街人哄地笑开了。前头有人扯着嗓子喊:“公子哥,您倒是唱一个啊!” 后头立马接上:“别光会说嘴!”卖梨的汉子补了句:“唱不好也没事,萧公子赔您个笑脸!” 绸衫公子哥想呛回去,憋了半天没词儿,最后“哼”了一声,甩袖就走。走得太急,让自家衣摆绊了个踉跄,两步出去,好悬没栽在柳树根上。 街坊们乐得前仰后合,有人笑得直拍大腿:“绊得好!” “多谢捧场。”萧川冲四圈拱了拱手,“明儿还摆,各位有空就来,奖品管够。”叫好声又炸了一回。 有人喊了一嗓子:“明儿真还摆?”萧川应声:“风雨无阻!” 这一天,东市文娱摊的名声,跟着日头一起传遍了成都城。天还没黑透,城东茶楼里,说书先生已经把这段现编成了段子,说到“公子哥让自家衣摆绊了一跤”,满堂拍桌子。 有人问:“那萧家少爷真敢让公子哥上台唱?”说书先生一拍醒木:“人家原话——您要有本事,也上台唱一嗓子!满街人听着呢,那公子哥愣是没敢接!” 第二天,摊子还没支起来,柳树底下已经站满了人。抱着孩子的,拎着板凳的,柳树根底下的泥地都踩秃了。 城外的农户天不亮就赶着牛车进城,就为瞅一眼萧家少爷的“文娱摊”到底是何方神圣。东市口的包子铺,头一回在巳时前就把三笼屉卖了个精光,来看热闹的,顺手就把早饭买走了。 一连三天,柳树底下就没冷过场。卖炭翁老王头成了名人,再进城卖炭,走到哪儿都有人喊“老王头,来一嗓子!” 第二日天公不作美,下了小半天雨,摊位泡了水,彩头淋成浆糊,可百姓们打着伞照样围得里三层外三层,没人走。第三日萧川干脆请了个跑江湖的杂耍班子来暖场,吞剑吐火的把戏把孩子们看得直瞪眼,围过来的人比头两天还多。 他起初不好意思,后来也放开了,往街口一站就吼,吼完照样有人叫好,还有人往他筐里塞铜板。这天他炭还没卖完,先让拉着唱了三回,筐里的炭反倒比往常卖得更利索。 过了两日,老王头的婆娘换上了那身青布新衣,特意绕到东市口转了一圈,逢人就说这是萧公子给的布。老王头蹲在墙根直摆手:“就一件衣裳,值当跑这一趟?”婆娘白他一眼:“你懂个啥!” 第二天的热闹比头一天还大。柳树底下摆了十几条长凳还不够坐,有人干脆爬上对面茶楼的二楼,趴在栏杆上往下瞅。 对歌从独唱变成了轮着唱,一个唱完,底下就有人接。接不上的自认罚,罚的是当众学三声鸡叫。 有个货郎连输三回,蹲在地上“咯咯咯”叫了九声,学完还不服气,扯着嗓子非要再比,满街都是起哄声。 有个老婆婆也上去唱了段不知哪里的调子,词儿听不太懂,底下的叫好声一样没少。 百姓还自发编起了歌谣,把老王头唱的那几句改了词,东市传西市,全城都在哼:“成都城,东市口,萧家少爷支了摊;不管贵贱都能唱,唱得满街喜洋洋。” 头天编出来的词儿,第二天连城外送柴的都哼上了。 还有人学萧川的规矩,在自家铺子门口支了块小牌,写“不分贵贱,谁都能坐”,摆上两碗茶。这事儿传进萧川耳朵里,他愣了半天,然后笑了,他要的就是这个。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章多谢捧场,明儿还摆(第2/2页) 第三天还出了件新鲜事。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小姑娘被她娘抱上台,怯生生唱了首童谣,奶声奶气的,唱到一半忘了词,急得直挠头。 大家伙儿先是一愣,接着就笑开了。也不知谁先鼓起掌,掌声哗地响成一片。 小姑娘红着脸跑下台,扑进她娘怀里,又探出半个脑袋冲萧川喊:“萧叔叔,下回我还来!”萧川往她手里塞了包点心,她攥着不撒手,嘴里还哼哼着歌谣的调子。 第三天收摊的时候,商户们已经挤到跟前了。布庄的、粮铺的都在,连巷口卖糖人的也挤在前头,都来问:“萧公子,您这摊子啥时候再摆?我们也想出点东西当彩头。” 萧川让人一一记下,笑道:“别急,下回摊子更大,彩头更多。” 有个粮铺掌柜排了半天队,就为递上一句:“萧公子,我家新进的红糖,下回当彩头,甜得很。”萧川笑道:“记上了,记上了。” 夜里,刘禅又摸到萧府后院,在石凳上坐下,看萧川数铜板。 “萧川。”刘禅开口,“我这些天在人群里看——卖炭的老汉,挑担的货郎,抱孩子的妇人,他们笑的那个样子,比我见过的任何一场宴席都真。” “那是。”萧川头也不抬,还在数铜板,“宴席上的笑是给人看的,市井里的笑是自己乐的。” 刘禅沉默了好一会儿,说:“萧川,我好像……真的能活下去了。” 萧川数铜板的手慢了一拍,又接着数:“那必须的。咱这还只是第一步。” 刘禅没走,在石凳上坐稳了,认认真真看他数钱:“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的萧川,整天斗鸡走狗,账本摸都不摸。 萧川手上没停,话头倒慢下来:“以前那个萧川,差点让人一碗茶送走。人死过一回,总得长点记性。” “你今晚数了几遍了?”刘禅凑过去看,哭笑不得,“不就那几十个铜板?” “赔了赔了。”萧川把铜板往桌上一丢,叹气,“三天,布匹发出去二十匹,点心发了五十包,就收回来这点铜板,还没人家布庄一个零头多。” “你一个萧家少爷,在乎这几个钱?”刘禅好笑。 “那不行。”萧川一脸正经,“钱是命根子。刘封要买通我府上的人,也是拿钱砸的。我要是不攒钱,哪天他拿钱把我身边人全买走了,我就真成了光杆。” 刘禅不笑了,他盯着萧川看了好一会儿:“你……连这个都想好了?” “想好了。”萧川把铜板一个个装回钱袋,“所以咱这摊子,不能只摆三天。明儿开始,我得把摊子变成买卖——能挣钱的买卖,才活得久。” “你打算怎么变?”刘禅问。“先回去睡。”萧川打了个哈欠,“明天我去找我爹,谈笔生意。” 刘禅挑眉:“找你爹?你爹不是见你就想抽你吗?” “所以得谈。”萧川咧嘴一笑,“我爹那人,嘴上骂我,心里疼我。再说了——”他扬了扬手里的钱袋,“我把这三天的人头数给他看,他比谁都明白这是门好生意。” 当晚,刘禅走后,萧川没睡。他在灯下把三天的人头、传唱的歌谣一条条记在一张纸上,标了又标。 他在人头数旁边写了“转化率”三个字,瞅了瞅,又划掉,改成“回头客”。 末了,他另起一页,提笔写下一行字:《成都文娱大集第二期》。 窗外的更鼓响过三遍,他搁下笔,吹了灯。屋里黑下来,他枕着双手,盯着房梁出神:刘封现在,应该正听人说着东市的热闹吧。 柳树的影子在窗纸上晃了晃,他闭上眼。明天要办的头一件事,是让自家老爹掏钱,这可比哄满街百姓难多了。 第9章 刘封的冷笑 第9章刘封的冷笑 日头正毒,校场上喊杀声一片。刘封站在点将台边上,看亲兵分成两拨对冲演练,矛头包着布,木盾拍得啪啪响。 尘土扬起来,落在他甲胄上,他连掸都不掸。看了半晌,他一抬手,两拨人立刻收住,退回原位。 这几日他心情不错。粮草调拨顺利,新兵营又添了三百人,度支曹那边的账目也平了。探子来报的时候,他正琢磨着秋季演武的章程。 他虽是义子,这十几年的仗却打得实实在在。蜀地能安稳,他刘封的军功簿上,一页页都是真刀真枪拼出来的,上到刘备下到兵卒,没人敢轻看他。 他练兵讲究实在,不弄花架子。阵型看走位,刀枪看力道,谁要敢糊弄,当场罚绕校场跑十圈。 新兵怕他,老兵服他,背后都叫他一声“封将军”。 “箭阵再来一遍。”刘封撂下这一句,台下登时收了声。 亲兵正要上前收弓,探子绕过点将台,快步到了他身侧,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半盏茶工夫的话。说到“东市”两个字时,刘封正在试一张新弓,手上动作没停,把箭搭上去,拉开,一松手,正中六十步外的靶心。 “就这些?”刘封把弓抛给亲兵,接过幕僚递来的布巾,擦了擦手。 “就这些。”探子低着头,“世子跟萧家那个纨绔,在东市支了个摊子,又是投壶又是射箭,还让人当众唱歌,一连摆了三天,围观的百姓把柳树底下都堵满了。” “唱歌?”刘封试弓的手缓了缓,“谁唱?” “一个卖炭的老头。听说唱完满街叫好,萧家少爷赏了他一匹布。” “布?”刘封嗤笑一声,“拿布买人心,倒是会算账。” 探子又补了一句:“那萧家纨绔还说了句什么‘不分贵贱,谁都能上’,如今东市的百姓,都把他当菩萨供着,还有人给他编了歌谣。”他把歌谣念了一遍。 刘封听了,问了一句:“那纨绔自己上台没有?” “没上。”探子答,“他就在桌后头站着,谁唱他都叫好,布匹点心一匹匹往外送,眼都不眨。” 刘封哼了一声:“舍得下本钱。” 探子又添了一句:“世子也去了,穿了身灰布衣裳,混在人堆里,没人认出来。” 刘封挑眉:“他倒是会躲。” 探子压着嗓子:“看那架势,倒像是……故意去的。” 刘封没接话,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悠悠吐出一句:“歌谣?能唱得动刀兵吗?”探子缩了缩脖子,没敢接。 “果然是个扶不起的阿斗。”刘封把布巾丢回盆里,溅起两滴水,“他自己往泥里躺,倒省得我动手。” 周先生是刘封帐下的老人,跟了他十来年,办事向来稳妥。他皱着眉,斟酌了半晌,还是开了口。 “将军,属下总觉得这事儿不太对劲。萧家那个纨绔,死过一回就跟换了个人似的——先是在府上当众审案,揪出了咱们的人;转头又跟世子搅到一起……属下怕他是冲着您来的。” “冲着我来的?”刘封斜了他一眼,“一个纨绔,一个废物,也能把你吓成这样?” “可将军,世子毕竟顶着世子的名头。万一民望坐大了……” “坐大?”刘封摆摆手,“一个在市井里卖唱的世子,能坐大什么民望?老百姓的欢呼,能当饭吃,还是能当兵用?” 他想起什么似的,又补了一句:“传我的话,军中谁也不许去凑那个热闹。谁去了,军法处置。” 探子应了声“是”。刘封又转向周先生:“你在士族圈子里递个话,让各家知道知道,世子殿下如今在做什么好事了。” 周先生拱手躬身,应了声“明白”。 当晚的酒宴上,就有士族老爷端着酒杯摇头:“世子放着好好的书不读,跟萧家那个纨绔混在市井,跟挑夫卖炭的一起唱歌,成何体统。”席上几个老牌世家跟着点头,也有两个端着酒杯没吭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章刘封的冷笑(第2/2页) 有个上了年纪的世伯慢悠悠接了句:“玩物丧志,自古没好下场。”话音刚落,角落里有人咳嗽了一声,没接话。 这话跟长了脚似的。头天夜里还只在两三家的酒桌上转,第二天晌午,东市口的茶摊上都有人念叨。 茶摊上,一个穿长衫的读书人刚摇完头,旁边蹲着喝粗茶的庄稼汉就接了嘴:“俺倒觉得,世子能跟咱一块儿乐呵,比那些端着架子的强。” 读书人闷了半天,没接上话。 刘封对刘禅的这份轻视,不是一天两天。 当年刘备收他做义子,他在帐前磕过头,喊过一声“父亲”。打那会儿起,他就认定了,身上这身甲、手里这杆枪,早晚能替他挣来一份前程。 后来刘禅出生,再后来,那声“父亲”他喊得越来越小心,那个“义”字,在他爹嘴里越来越轻。 他还记得头一回上阵那年,他比营里最小的兵还小两岁。刀比人高,他照样往前冲,回来时甲上全是口子,刘备亲手给他解的甲,拍着他肩膀说“好孩子”,那句话他记了十来年。 他给义父挡过刀,替蜀地平过乱,一身伤疤换来的军功,换不来一个名正言顺。 他有句话压在肚子里,一年比一年沉:这位置是我拿命挣的,凭什么让给一个只会玩的废物? 他也不是没想过,世子会不会借机收拢民心。可民心这东西他太熟了:饭桌上的米,田里的粮,战时能拉上城的壮丁。 一个整天嘻嘻哈哈的世子,百姓今天叫好,明天转头就忘。他刘封打了十几年仗,护过的地方,百姓给他立过生祠,那才做得了数。 周先生到底还是不放心,第二日又来:“将军,属下打听过了。那摊子上的花样,全是萧家那纨绔一个人想出来的。头一天投壶射箭,第二天对歌,第三天连杂耍班子都请来了……这小子,脑瓜子不像是白丁。” 刘封正在案前看地图,地图边角压着三份军报:汉中粮道告急,南边山匪冒了头,新募的兵有两个营还缺兵器。他头也没抬:“你说的这些,值几担粮?几营兵?”周先生噎住了。 “我问你。”刘封放下笔,“刘禅要是真能成事,会去跟人摆摊卖唱?一个萧川,再能折腾,能翻出什么浪来?” 周先生还想再劝:“可是……” “他们越闹腾,越给我省事。”刘封把地图折起来,“等我腾出手来,朝堂上随便找个由头——那位置,迟早是我的。” 成都城另一头,萧府书房里,那本写好的章程还摊在灯下,标题七个字:《成都文娱大集第二期》。萧川坐在桌边,在纸角又添了一行小字:谁唱得好,老百姓自己说了算。 刘封把地图压回案角,起身走到窗前,看着院里那棵老槐树,又想起诸葛亮。 那位军师从来不多话,可每次开口,都像往人心上扎针。刘封总觉得,诸葛亮看他的眼神里,藏着点他看不透的东西。 前些日子在朝堂上,诸葛亮就看过他一眼。那一眼很客气,客气得让他后背发毛。他宁愿那眼神里有点别的,也好过这种看不出深浅的平静。 他在帐里听过诸葛亮引荀子的话:“君者,舟也;庶人者,水也。水则载舟,水则覆舟。”当时他只当是书生掉书袋,如今东市那几句歌谣唱到耳朵里,他一个字都不信。 “戏台?那就让他们唱。”他扯了扯嘴角。 夜风吹过老槐树,叶子哗啦哗啦响个不停。他回到案前,从刀架上取下那把跟了十几年的战刀,一下一下地擦。 这刀身换过三回,刀柄还是当年那把,一握上去,掌心还记得该往哪儿使劲。 擦到刀尖,他停住,自言自语:“布?拿布买人心。” 刀入鞘。院里静下来,只剩风声。 第10章 这女人,有点意思 第10章这女人,有点意思 萧川回府的时候,萧老爷正在堂上对账。 几本账摊开,算盘珠子被他拨得嗒嗒响。萧家是成都数得上号的大商户,绸缎、粮食、酒楼,样样沾手。萧老爷六十出头,头发花白,一双眼睛却还亮堂,这些年萧家的家业,都是他一点一点盘出来的。 萧川这具身子的记忆里,萧老爷是个严厉的父亲。儿子在外面斗鸡走狗,他打也打了,骂也骂了,可每次儿子闯了祸,头一个去收拾烂摊子的还是他。 上回萧川“死”在府里,萧老爷一夜之间白了半边头发。 “爹。”萧川在堂下站定,规规矩矩喊了一声。 萧老爷头也不抬,笔在账本上划了一道:“又出去胡闹了?” “算是吧。”萧川也不遮掩,“我三天前在东市支了个摊子,爹您听说了?” “听说了。”萧老爷放下笔,抬起眼皮看他,“全成都都在说,萧家少爷死而复生,转头就去市井卖唱。萧家的脸,快让你丢完了。” 萧川笑了:“爹,您先别急着骂。我算给您听。” 他往前两步,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摊在萧老爷面前:“这三天,东市摊子上来了多少人不算,单说布匹——我发了二十匹青布出去,换来的是什么?” “是满城百姓都知道,萧家铺子的布,实实在在,不掺假。”萧川敲了敲纸面,“以前萧家布庄在东市的名声,是靠伙计扯着嗓子喊;从今儿起,是老百姓自己说出来的。” 萧老爷眼皮跳了一下,没接话。 “还有点心。”萧川接着说,“五十包点心,全是从自家铺子拿的货。百姓吃着了,觉得好,明儿就去铺子里买。” “五十包点心的本钱,换来的是几百个回头客。”萧川说,“爹,这笔账,您比我算得清。” 萧老爷沉默了一会儿,把账本合上了:“你接着说。” “我要把摊子做大。”萧川说,“东市那个摊子,只是试水的。下一步,我要办一场大热闹——全城百姓都能来玩、都能来看的那种。办这个,需要钱。” “多少?”萧老爷问,笔尖悬在账本上没落。 “第一笔,不多。”萧川伸出一根手指,“够租场地、搭台子、置办彩头就行。后面赚了,连本带利还给家里。” 萧老爷盯着他看了半晌。眼前的儿子,还是那张脸,可眼神不一样了。 从前那双眼睛,整天琢磨的是哪家赌坊新开了局;如今这双眼睛,亮得他有点不敢认。 “你死了一回。”萧老爷说,“整个人都变了。” 萧川一愣,笑了:“爹,人死过一回,总得活明白点。” “你从前败了多少家当,你心里有数。”萧老爷声音沉下来,“你上回那一碗汤的事,我到现在想起来,后背还发凉。” “我老了,管不了你几时。你如今变了,我看着高兴,可也怕——怕你是三分钟热乎气,转头又回去赌。” 萧川收起笑,认真道:“爹,赌坊那地方,我这辈子不会再踏进去半步。” 萧老爷看着他的眼睛,半晌,点了点头。 他起身走到里屋,取出一只木匣子,放在桌上,推过去:“头一笔银子,从这里拿。不够,再来找我。” 萧川接过木匣,沉甸甸的。他没急着打开,先冲萧老爷一揖:“爹,这银子,我会让它翻着跟头回来。” 萧老爷哼了一声:“翻不回来,你就给我滚回铺子里当账房。” “成。”萧川咧嘴,“当账房也行,反正我也得学会看账本了。” 话没说完,管家探进半个身子:“少爷,世子爷府上来了个人,说是给您送来的帮手。” “来得正好,我正缺人手。”萧川抱着木匣子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又回头:“爹,晚上我给您讲讲我的计划。”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章这女人,有点意思(第2/2页) “滚。”萧老爷摆了摆手。人走了,他脸上才露出点笑模样,又很快收了回去。 萧川抱着木匣子,一路盘算着第二期大集的账,拐过月洞门,抬眼,廊下站着个人。 一个女子,二十出头,一身素净青衣,手里捧着一册账本,蓝布面,边角磨得发白,一看就是常年翻的。 廊下风一吹,她衣角都没动一下,站得那叫一个稳当。萧川愣了一下,心口不知怎的跳快了半拍。 他压了压,面上挂起笑:“这位姑娘,是世子爷派来的?” “曹熙。”她开口,“世子爷说,萧公子缺个会算账的,让我过来。” “会算账好,会算账好。”萧川搓了搓手,上下打量她,“世子爷这是给我派帮手,还是给我派监军?” 曹熙抬起眼,脸上没什么表情:“萧公子放心,我没空监你的军。” 萧川碰了个软钉子,也不恼,反而笑了。有意思,这女人,有点意思。 他见过的女人不少,闹市里撒泼的,酒席上赔笑的,账房先生他见得更多。可没有一个,能把“我没空”三个字,说得这么不动声色。 “那就好。”他笑着把她往书房引,“来,正好,我这儿有一堆账要理——三天前摆摊的账,布匹点心,进进出出,都在里头。姑娘帮我看看,有没有对不上的。” 曹熙进了书房,眼睛在屋里过了一圈,先落在案上那几份写得密密麻麻的章程上,停了一瞬,才挪开。桌角压着一摞布庄的货单,墙角还堆着几捆彩绸,她什么也没问,只把账本接过来。 “曹姑娘,你会不会做饭?”萧川问。 曹熙抬眼看他。 “开玩笑。”萧川赶紧摆手,“我就是想,世子爷派你来,除了算账,还管不管别的。” “不管。”曹熙低下头,继续翻账本,“我只管账。” 她指尖在页面上点过。三息的工夫,她合上账本,抬眼:“三处不对。” “第一处,布匹发出去二十三匹,你记了二十匹。”她翻开账本,指腹按在那行字上,“有谁多领了?” 萧川凑过去数了数,那行字确实是二十三,不是二十。他记得当时发了二十匹,那三匹的去向,他一时还真想不起来。 “第二处,点心,账上记的是萧家铺子出库五十包,可有两包是回笼的。”她把账本又往后翻了两页,“回笼的日期,跟出库对不上。” “第三处……”她话到这儿,把账本翻回头一页,指腹在那行字上又按了按,“你这份账,是别人代写的吧?笔迹不是你的。” 萧川愣在原地。他这三天忙得脚不沾地,账确实是让管家代记的,那管家年纪大,记漏了也正常。 可面前这女人,翻一遍账本,三息工夫,连笔迹都看出来了。 他盯着曹熙,那个念头转了三转,最后化成一句:“曹姑娘,你以前……在哪儿当差?” “世子府。”曹熙说,“世子爷说了,您这儿比世子府更需要我。” 萧川眯了眯眼。这句话,他品出了点别的味道。 曹熙走了。走到院门口,她步子顿了一下,没回头。 萧川在书房里坐了很久。他把账本重新翻了一遍,照着曹熙说的三处,一处一处核对,果然,分毫不差。 他放下账本,在案上写了个“曹”字,又划掉。这个女人,来路不对。 世子府的女管事,账目精明成这样,偏偏又这么年轻。萧川总觉得,她那双眼睛底下,还压着点东西。 但他暂时不想深究。眼下最要紧的,是把第二期大集做起来。至于曹熙,先用人,再查人。 吹了灯,他躺下,眼前还晃着那本蓝布账本,边角磨得发白。那得翻多少遍,才能磨成那样。 第11章 你打算怎么分钱 第11章你打算怎么分钱 第一期大集的热闹劲儿还没散,萧川已经把第二期的章程摆上了桌。头一期三天,拢共来了上万人,布匹发出去二十多匹,点心五十余包,东市的商户们头一回见识到什么叫''人挤人''。可萧川知道,第一期是试水,第二期才是真刀真枪——要把声势从东市扩到全城,把看热闹的变成真掏钱的。 第二期大集的章程,萧川写了三天。 确切地说,是写了一天,改了两天半。 头一夜,他把第一期摊子上的经验翻了个底朝天:哪条街人流最旺,哪个时辰百姓肯掏钱,什么彩头最勾人,什么环节最容易起哄,一条条记下来,写了满满十几页。第二天一早他拿起来一看,不满意,整沓推倒重写。 册子第一页,“回头客”三个字写得最大。那是第一期散场时他写在纸角上的,如今描了又描,墨色比别处都深。 就这么推倒了三回。到第三天傍晚,案上摊着的这版才算能见人,墨迹还没干透。 刘禅和曹熙到的时候,萧府书房里难得这么热闹。那沓纸摞起来快有一指厚,最上面一张墨味直冲鼻子。 “这是什么?”刘禅拎起最上面一张,“《成都文娱大集第二期总章》?” 他往下翻,又翻出一张,《分工与职权明细》。再翻,《财务分账章程》《舞台搭建图样》《奖品采购清单》。 翻到最后一页,他凑近了念:“雨天备选方案?这个也要写?” “废话。”萧川一把抢回来,“第一期第二天下雨,摊位泡了水,彩头淋成浆糊。这个亏,不能吃第二回。” “你什么时候写了这么多?”刘禅咋舌。 “三天没合眼。”萧川打了个哈欠,眼圈发青,“上辈子干这行,习惯了。” “上辈子?”刘禅挑眉。 “咳,说顺嘴了。”萧川赶紧岔开,“来,坐,我给二位讲讲重点。” 他先讲二期要办什么:半条街的摊位对抗赛,卖得最俏的摊位有赏;一场对歌擂台,城里城外都能来;再加一台杂耍班子,请的是汉中那边跑江湖的。 末了他补一句:“当然,这些都是幌子。真正的重头戏,是让老百姓记住咱世子爷的脸。” 他抽出最上面那张纸:“头一桩,分工。世子爷,您管朝堂。二期大集,我打算把动静办大,包下半条东市街,这事得跟官府打招呼,得有官面上的人撑腰。您出面,比我管用。” 刘禅点头:“行,这事我来。” “曹姑娘,您管钱。”萧川把另一张纸递过去,“场地的租金、彩头的采买、摊位的分成,全归您。账目您说了算,我只管花钱,不管记账。反正记了您也得给我挑出错来。” 曹熙接过纸,指腹在纸边按了一下,才收进袖子里,算是认了。 “我嘛。”萧川指了指自己,“管策划,管流程,管怎么让老百姓玩得开心。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刘禅笑他,“那你写三天?” “那不一样。”萧川理直气壮,“章程写得细,你们照着做就行。我从前在坊间见过一桩事,东家光说不写,底下人各干各的,最后摊子全砸了。所以啊,丑话说在前头,分工分明白了,往后谁也别赖谁。” 刘禅听得直点头:“有道理。那你打算怎么分钱?” 萧川大手一挥,一脸清高:“钱嘛,我对钱没概念。你们定就好,我都行。” 刘禅和曹熙对视一眼,谁都没接话。半晌,刘禅清清嗓子,一本正经地开口。 萧川一看他那表情,眼皮就跳了一下。这小子,要整我。 “那行。”刘禅慢悠悠开口,“我出面子,曹熙出力气,你出点子。三七分。你三,我和曹熙七。” “啊?”萧川的耳朵刷地竖了起来,“等等,凭什么我三?点子才是大头啊!你看啊,这章程是我写的,流程是我设计的,奖品怎么配、摊位怎么摆,全是我琢磨的。我这叫知识产权,懂不懂?”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章你打算怎么分钱(第2/2页) “知识产权?”刘禅扭头看曹熙,“她听懂了没?” 曹熙眼皮都没抬:“四个字,认得。意思,得问萧公子。” 萧川噎住,比划了半天,自己也说不圆:“就是……就是点子值钱!反正你不能这么分!” 刘禅憋着笑:“你不是说对钱没概念吗?” “那是对小钱没概念!”萧川急了,“几个铜板我无所谓,可这分账的比例,那是原则问题。原则!” 曹熙在边上看着,终于没忍住,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刘禅一看她笑了,自己也绷不住了,摆摆手:“行了行了,逗你的。你六,我和曹熙各二,行了吧?” 萧川眼睛一亮,忙又咳嗽两声,一本正经坐回去:“咳,这个……既然是世子爷定的,那我自然没有意见。” “你刚才不是说要讲原则?”曹熙淡淡开口。 “原则嘛。”萧川搓了搓手,“在世子爷的英明领导面前,原则是可以适当变通的。” 曹熙没接话,低头去翻那沓章程。 接下来三天,三个人分头忙活。 刘禅去成都府衙坐了小半个时辰,把半条街的场地、当天的巡防一样样办妥。府尹张大人一直送到衙门口,追出去一路,看他的眼神都变了。这位世子,头一回让他觉得像个干正事的样子。 曹熙那本账,记得比萧川的章程还细。哪家摊位交了定金,哪笔彩头折了多少银子,哪天下了雨耽误半天工钱,一笔一划,清清楚楚。 刘禅翻过一回曹熙的账,啧啧称奇:“她在府上管了三年账,从没出过差错。” 萧川凑过去看,果然,每个数都规规矩矩,找不出半点毛病。他盯着那些字多看了两眼,账面干净得不像账房记的。 可要说哪不对,他又说不上来,翻了两页,放下了。 萧川自己则整天泡在东市。跟商户磨彩头,他一条条记下谁家肯出什么货;跟匠人定台子,他蹲在地上拿树枝画台面,让人把台子前后各留出一丈空地,回来再改章程,改得灯火通明。 东市那边,风已经吹出去了。茶馆里有人念叨,说萧家那少爷又憋着什么新花样;老王头他婆娘却把青布新衣叠得整整齐齐,就等着开市那天再穿。 铁三角,就这么成了。 第二期大集开市前一天夜里,萧川把三人召集到书房,做最后一遍核对。该定的都定了,该备的都备了。他合上章程,想起什么,提笔在最后一页补了一行字,写完,递给他们看。 纸上只有两行字: 第一期目标:让全成都百姓认识世子殿下。 第二期目标:让世子殿下的名字,传遍整个益州。 刘禅看着那两行字,愣了很久。他喉结滚了一下,半天,才哑着嗓子挤出一句:“萧川……” “别感动。”萧川打断他,“这是商业目标,写在合同里的。完不成,我可是要追责的。” 曹熙接过纸,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她没说话,把纸折好,收进袖子里,指尖在纸边又按了一下。 夜色深了。三个人在灯下坐着,谁也没说话。外头的更鼓敲过三更,刘禅才站起身,拍了拍萧川的肩:“明天,东市见。” “东市见。”曹熙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萧川一眼,“萧公子,你那个‘上辈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萧川脸上没露出半点破绽,笑着打哈哈:“什么上辈子?我说的是‘上回’,上回在东市,我学人家说书先生的口头禅,说顺嘴了。” 曹熙看了他两息,像称银子似的,一样样称过去。她没追问,转身走了。 萧川关上门,靠着门板长长出了一口气。这女人,太精了。 他正要吹灯,门外又响起脚步声。 “萧川。”是刘禅的声音,压得很低,“大集办完,跟我进宫一趟。我父皇,想见见你。” 萧川的手一顿,灯花爆了一下。 第12章 御前献策,朝堂首秀 第12章御前献策,朝堂首秀 那天早上,萧川在宫门外站了足有一刻钟,才把腿迈进去。这是他穿越以来,头一回上朝。 天还早,宫墙高得压人。两排禁军站得笔直,甲片在晨光里泛着冷光。袖子里那沓纸被他攥了一路,纸边都软了。 宫门外,刘禅停住脚步,回头看他:“萧川,我父王最恨人说大话。你要是没把握,现在转身还来得及。” 萧川往殿门里望了一眼,缓了口气:“世子爷,我这辈子,从没在‘玩’这件事上输过。” 刘禅怔了一下,笑了:“行。那我今天,就信你一回。” 刘禅走在前头,步子稳当。萧川跟在后头,袖子里塞着厚厚一沓纸,手心全是汗。 大殿里,文武百官分列两侧。刘备坐在上首,精神头不错,见刘禅带着个年轻人进来,瞧了他一眼。 他认得萧川,成都萧家的独子,他儿子从前最要好的那个纨绔。 刘备瞧他,他也瞧刘备。上首那位眉目温和,可那双眼睛里沉甸甸的,藏着半辈子的刀兵。 “儿臣举荐一人。”刘禅上前一步,站定,声音稳稳地送出去,“萧川。萧家萧公子,有安邦之策,想当面呈给父王。” 满殿静了一瞬,接着就乱了。 “萧家那个纨绔?”有人没忍住,嘀咕出声。 “死而复生、去东市摆摊卖唱的那个?”旁边一个官员撇嘴。 “世子这是糊涂了不成?”后头有人小声接。 萧川站在殿中央,全听进了耳朵里。他脸上还挂着笑,袖子里那沓纸,被他攥得起了褶。 殿上几十双眼睛看过来,有人等着看他笑话,有人替世子捏把汗。 萧川谁也没看。他盯着自己脚尖,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刘备没急着开口,看了萧川片刻:“萧川,孤问你,你有何策?” 萧川深吸一口气。他昨晚背了一宿的稿子,此刻一句都没用上,他决定说人话。 “王上。”他开口,声音还有点紧,但很快稳住了,“臣斗胆,说几件不怎么好听的事。” 这句话砸出去,殿上没人接。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头一句话就说“不好听的”,这纨绔是来请罪的? “头一件,民心。”萧川说,“成都城里,百姓对朝廷的怨气不小。赋税重,衙门口难进,有理没钱打不赢官司。这些事,诸位大人听不见,可臣在东市摆摊三天,听了一耳朵。” 殿上有人脸色变了。 谯周皱了皱眉。他是益州士林的头把交椅,最见不得这些市井玩意,正要开口,刘备却抬手压了压:“让他说。” “第二件,派系。”萧川继续说,“益州初定,外地来的官员、本地士族、新附的降将,各怀心思。朝堂上看着和气,底下谁也不服谁。” “第三件,军心。”萧川的声音低下去两分,“蜀地连年用兵,将士疲惫。军中的赏罚、升迁,一直被几家把持着,底下人心浮动。这事儿,刘封将军比臣清楚。” “刘封将军”四个字一出口,好几个人同时往武将那一列看。刘封今日没来上朝。 萧川不等众人反应,加快语速:“还有一件,舆论。蜀地的消息,传在士族嘴里,传在几家大族嘴里。老百姓的声音,传不出来。朝廷想听民意,听不见;百姓想说话,没人听。”他说完,大殿里半天没人吭声。 说到这儿,萧川的嗓子有点发干。他停了一瞬,舔了舔嘴唇,才接下去。 殿上有人低低笑了两声。刘备抬了抬手,那两声笑就没了。 刘备身子前倾,眼里多了点东西:“你说了四件难处,可有解法?” 萧川把纸卷成筒,又展平,展平了再卷,才开口:“有。” “文娱教化,综艺明法,柔性治世。”他把袖子里的纸抽出来,上面密密麻麻写着章程,“头一步,办一场全城百姓都能来的大集,让百姓玩得高兴,也让百姓知道,朝廷记得他们。往后,可以办选秀,办比赛,办断案,把朝廷想说的、百姓想听的,都搁在台面上,让老百姓自己看,自己听,自己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章御前献策,朝堂首秀(第2/2页) “荒谬!”谯周再也压不住火气,腾地站出来,须发皆张,“浮华误国!以杂耍娱民,成何体统?王上,此等纨绔之言,万不可听!” 萧川没慌,冲谯周拱了拱手:“谯大夫,您说浮华误国。那臣请教,臣在东市摆了三天摊子,头一天来了一千人,第二天三千人,第三天,半条街都堵满了,连城外的人都赶着牛车来看。臣斗胆问一句:诸位大人,谁能让上万百姓自发走上街头,拍手叫好?” 谯周噎住了。满朝文武面面相觑,没人接话。 谯周身后几个老臣想帮腔,袖子抬了抬,又想到那“十万百姓”四个字,到底没敢出声。 刘备盯着萧川看了很久。 他笑了,笑声不高,可满殿的人肩头都是一松:“好,孤准了。” “成都东市文娱大集,作为试点,由世子督办,萧川协理。所需银钱,从内帑拨付。” “王上!”谯周还想说什么。 “谯大夫。”刘备打断他,“孤知道爱卿忠直。可孤的儿子,头一回办成一件让百姓叫好的事,孤不能寒了他的心。” 这句话说得很重,谁也没敢接。满殿文武,有低头的,有偷眼去看谯周的,可谁也没再吱声。 武将那一列,诸葛亮摇着羽扇,自始至终没开口。只在萧川说到“民心”两个字时,他手里的扇子慢了一拍,又继续摇。 散朝的时候,萧川腿都是软的。他扶着殿外的柱子,慢慢往台阶下挪,挪到一半,看见曹熙站在廊下,手里端着一杯茶。 “萧公子。”曹熙把茶递过来,“你腿在抖。” “没有。”萧川接过茶,强行镇定,“我那是站太久,腿麻了。” “嗯。”曹熙没戳穿,把杯子又往前递了递,“茶是温的,喝了缓缓。” 萧川捧着茶,一口灌下去,烫得直吸气,却觉得整个人活过来了。他问:“你怎么来了?” “世子爷让我盯着你。”曹熙淡淡道,“怕你下朝腿软,摔在台阶上,丢他的人。” “那他怎么不来?” “他在殿里候着,等王令誊完。” 萧川噎了一下,把杯子还给曹熙,问:“你方才,一直在外头听着?” “嗯。”曹熙接过杯子,“听了半截。” “觉得我怎么样?”萧川问。 曹熙拇指在杯沿上蹭了一下,才开口:“萧公子比我想的,胆子大。” 萧川愣了一下,笑了。这话,他收下了。 同一时刻,消息传回军营。探子跪在地上,把殿上那番话一句句学出来。学到“十万百姓”四个字时,刘封手里的酒杯停了。 停了一息,他才开口:“那个纨绔,真在殿上这么说了?” 探子伏地:“一字不差。” 刘封把酒杯搁下,抬手让探子退下。案上摆着那张东市街的图,是他前些日子让人画的,上头几处圈圈点点。他盯着看了很久,声音很轻:“这个萧川,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幕僚想了想:“将军,萧家那小子,上回在市井支摊,这回又上朝献策,一步比一步快。” “快?”刘封冷笑,“快得过头了。他这是要在王上面前,立一个世子能用的招牌。” 探子退到门口,又折回来:“殿下还说,大集一办完,就请王上拨内帑。” 刘封没回头:“知道了。” 他把那张图收进袖子里:“盯住他。” 窗外,天暗了。 第13章 巴蜀好声音立项 第13章巴蜀好声音立项 御批下来那天,是刘禅亲自把文书送到萧府的。 萧川接过来,先看落款,看见朱红的“准”字,指头在上面蹭了一下,半天没说话。刘禅被他这反应整不会了:“怎么,高兴傻了?” 端茶的小厮进来,瞅见那方朱红大印,腿先软了半截。出去逢人就说,少爷这回是真要上天了。 “不是。”萧川把文书往怀里一揣,“我在想,上回上朝我腿抖成那样,这字怎么批下来的。” “父王认的是你东市那三天的人气。”刘禅弯了弯嘴角,“你倒好,转头就把摊子铺成八个县。” “那不得越办越大嘛。”萧川咧嘴,“您等着,我今晚就把章程写出来。” 当晚,萧府书房灯火通明。 案上摊了一摞纸,墨迹干了又添,添了又干。萧川趴在纸堆里睡了过去,手里还攥着笔,胳膊底下压着半行没写完的字。管家端着粥进来,看见这场面,叹口气,把粥放下,又轻手轻脚退了出去。这半个月,少爷跟魔怔了似的,饭扒两口就撂碗,觉在案上眯一觉就算睡过。 日头爬上三竿,萧川被自己的呼噜震醒。他揉了揉脸,第一件事是摸到最上面那张纸,看见标题,咧嘴笑了。 《巴蜀好声音总章》。 导师制,盲选制,战队制,全民投票制。光这四个词就写满了四页,后面还缀着八个分赛区的图样、一整套赛程表,票选细则单独写了两页,连一个人能代投几票、一票抵几文钱都列得明明白白。 整个章程码在案上,快有小半尺高。他捧着粥碗,边喝边美:上辈子改方案改到猝死,这辈子总算有人肯掏银子让他改了,掏的还是王上的内帑,这买卖,值。 晌午,刘禅从后院矮墙翻进来,直奔书房。那堵墙他熟,上回翻过一回,这回连墙头的迎春都没惊着。 进门他就把章程从第一页翻到最后一页,又从头翻了一遍,眉头越皱越紧:“萧川,你这是要把整个蜀地都拉上台?” “不至于。”萧川啃着饼,“头一季,先拉半个。” “你跟我逗呢?”刘禅把纸拍在案上,“导师制,让谁当导师?盲选,评委背过身去听声儿?还有全民投票,老百姓一人一票?父王批的是大集试点,你转头铺八个县,回头收不住,咱俩一块儿吃挂落。” 萧川把最后一口饼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渣:“世子爷,您先听我把账算完。” 他抽出一张图铺开:“大集是试水,让成都百姓认您的脸。好声音是正菜,让全蜀百姓记您的名字。蜀地这么大,成都认得您了,汉中的、江州的、巴郡的,认得吗?” 刘禅不吭声了,盯着图上那八个圈看了好一会儿。 “八个赛区,八个县,当地官府帮着张罗。”萧川指尖在图上一点一点划过去,“他们张罗了,就得认这桩事;认了这桩事,往后您说话,他们得多听两句。这叫把朋友搞得多多的。” 刘禅追着问:“那盲选和投票呢?” “盲选,是把‘出身’两个字扔了。”萧川说,“评委只听声儿,不看人。管你是士族公子还是卖炭的,嗓子好,灯就亮。老百姓投票更简单,他们投谁谁赢。” 他指尖在“全民投票”四个字上敲了敲:“这一票,卖炭的跟士族一个价。您猜,到头来全蜀百姓念叨的是谁?” 刘禅喉头动了动,声音发涩:“……是你。” “是您啊。”萧川一拍大腿,“我管策划,您是这台戏的东家。赛区是您名下开的,节目是您御前立的项,银子走的内帑。全蜀百姓吃的是您的饭,记的是您的情。” 刘禅盯着那沓纸看了半晌,笑了一声:“萧川,你上辈子到底干什么的?” “祖传手艺。”萧川面不改色,“吃饭的本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章巴蜀好声音立项(第2/2页) 刘禅没再追问,把章程卷起来揣进袖子:“行了,这活儿我接。你赶紧把预算理出来,我去找曹熙核账。” 预算理出来那天,萧川和曹熙在偏厅坐了一下午。 准确说,是萧川单方面讨价还价,曹熙坐在对面翻账本,头都没抬。 “三百贯?”萧川差点把茶碗拍碎,“曹姑娘,赛区要挂彩头,决赛要搭台子,光布匹就得拉两车。三百贯够干嘛的?” “够。”曹熙指尖在账上点了点,“彩头走萧家铺子的存布,内部价,省三成。台子用大集二期拆下来的旧架子,修一修,省两成。东市匠人欠您人情,工钱压半个月。账上还有富余,您放心花。” 萧川卡住了,半天没找着话。 “……你连匠人欠我人情都算进去了?” “欠条在您书房第二层抽屉。”曹熙合上账本,“上回大集修台子的工钱,您说先欠着,人家记着呢。” 她说着,又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纸:“八个赛区采买的底价,我先让人探了。汉中最贵,江州次之。赛区的账,我按这个底子核。” 萧川捂着脸,笑出声。这女人,账算得比他还精。 消息传出去,全成都都炸了。 茶楼里,说书先生把《巴蜀好声音》念了三遍,一拍醒木:“列位,萧公子这招,高明!” 有士子不服,哼了一声:“王上脚下,搞市井杂耍,还全民投票?百姓懂什么音律?” “不懂音律?”说书先生接过话茬,“那您说说,东市那个卖炭翁一嗓子,满街人给他叫好,算懂还是不懂?” 士子噎住,拂袖走了。满堂哄笑。 菜市口那边画风不一样。卖菜的赵婶拦住买菜的伙计:“听说没?萧家少爷要办什么好声音,唱得好的,赏布,还上成都来唱?” “赏布?”伙计眼睛一亮,“那俺去试试。” “你拉倒吧,你那嗓子,跟破锣似的。” “破锣怎么了?人家说了,不分贵贱,谁都能上!” 萧家铺子的掌柜们倒是慌得很,一个个上门来问少爷是不是又犯浑了,要把家底往戏台上砸。萧老爷端着茶,慢悠悠回了一句:“他爱折腾,随他。翻不了天。” 话是这么说,当天夜里萧老爷还是没睡着,爬起来把账本算到后半夜。 同一时刻,军营大帐,刘封把探子的密报看完,折起来,嗤笑一声:“唱戏?” “将军,这次动静不小。”幕僚上前一步,“世子借着御批的由头,把赛区铺到八个县……” “八个县的戏台子?”刘封摆摆手,“他要是去练兵马、囤粮草,我还高看他一眼。搭台子唱戏,收几个草民的叫好声,能换一石粮?” 幕僚斟酌着开口:“可民心……” “民心是民心,兵权是兵权。”刘封打断他,“他收他的民心,我练我的兵。传令下去,军中一律不许掺和这劳什子好声音,谁去凑热闹,军法处置。” 幕僚应声退下。刘封端起酒碗,饮了一口,没再把这桩事放心上。 入夜,宫里的灯火还亮着。刘备批完最后一摞奏折,揉了揉眉心,看向对面摇扇的人:“孔明,白天朝堂上那个萧家小儿,你怎么看?” 诸葛亮想了想:“主公不妨看看他要做什么。” “他做什么?”刘备笑了一声,“孤批他办大集,他转头就要办八个县的戏台。胆子不小。” “主公。”诸葛亮扇子慢了一拍,“臣说句不中听的。益州新定,派系林立,兵权四分五裂。刀剑收不了的人心,戏台兴许收得了。” 刘备没接话,盯着烛火看了很久。 良久,他低声道:“那就看看。看他能把这台戏,唱成什么样。” 第14章 史诗级导师团 第14章史诗级导师团 导师团名单出炉那天,萧川自己先欣赏了半天。 他把名单写了撕,撕了写,最后定了稿,连夜拉着刘禅到书房,往案上一拍:“看看,什么叫排面。” 刘禅拎起名单,念出声:“首席坐镇,王上。常驻导师,关羽、张飞、诸葛亮。候补点评……”他念完,手都抖了,“萧川,你把整个朝堂搬到台上去了?” “这才叫排面。”萧川一脸得意,“您想,关将军往台上一坐,刀一拄,那些报名的小子腿先软三分,唱得再飘,也叫他镇住了。张将军爱热闹,跟百姓处得来,台上有个他,气氛就热。诸葛军师嘴皮子利索,点评起来头头是道,文雅,撑场面。” 刘禅盯着名单又看了一遍:“这阵容,搁咱们蜀地,头一份。” “搁我们那儿,能霸榜一个月。”萧川啧了一声,话到一半自己先收住了,“……算了,说来话长。先干正事。” “霸榜?”刘禅问。 “夸您排面大。”萧川面不改色。 刘禅看了他两眼,没再问。上回那句“上辈子”,他回府琢磨了一宿没琢磨明白;这句“我们那儿”,他品出点味儿来,却也没点破。 “那父王呢?”刘禅问,“首席坐镇,怎么个坐法?” “王上不能天天来。”萧川早想好了,“开幕来一趟,定个调子;决赛来一趟,压个轴。中间八场,三位将军轮值。王上在的时候,全蜀百姓都看见了:王上给咱这台戏站台。往后谁还敢说这是玩物丧志?” 刘禅盯着他看了半天,憋出一句:“萧川,你是不是早把路都铺好了?” “那必须的。”萧川理直气壮,“上辈子改方案改出来的经验,把丑话都说到前头,把台阶都铺到脚下。” “你上辈子到底是干什么的?”刘禅不知道多少次问这个问题。 “祖传手艺,吃饭的本事。”萧川还是那句话。 刘禅懒得再追问,卷起名单往外走:“行,我去跟父王提。关张二位将军那边,你自己去请。” 萧川送走刘禅,转头先去请关羽。 他到关羽府上的时候,关将军正在后院练刀。一杆青龙偃月刀使得虎虎生风,院子里的落叶被刀风卷起来,又簌簌落下。 萧川在廊下站定,把一套刀法从头看到尾。那刀在关羽手里,沉得像山,轻得像燕,收势时地上的落叶齐齐整整圈了个圆。等关羽收刀,萧川才上前作揖:“关将军好刀法。” 关羽擦完刀,也不看他:“萧公子来找关某,有事?” “请您当导师。”萧川把来意说了,又把章程递过去,“点评选手唱功,把关总基调。您是万人敌,说话有分量,往台上一坐,谁也不敢糊弄。” 关羽接过去翻了两页,冷不丁问:“点评唱功,关某不擅长。你就不怕关某砸了你的招牌?” “不怕。”萧川笑了,“关将军有一桩本事,比唱功更难练,叫说真话。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台上那么多选手,要的就是一个敢说真话的人。您往那儿一坐,他们唱得就更认真。” 关羽捋了捋长髯,把章程折好,收进袖子里:“行。这个导师,关某接了。” 出了关羽府,萧川又跑了一趟诸葛亮的府邸。诸葛亮正在后院看一株新栽的松,听完来意,扇子摇了两下,只问了一句:“萧公子打算让本官点评什么?” “控场。”萧川说,“场面乱了,您一句话就压得住。选手紧张了,您一句点拨就缓过来了。军师您这张嘴,比什么都好使。” 诸葛亮笑了笑,没有推辞。 萧川走到门口,诸葛亮在身后补了一句:“萧公子,台上若有人借嗓子生事,本官这‘控场’,可不光是压场面。” 萧川回头,龇牙一笑:“那正好,我就怕没人敢生事。” 刘禅那边也没闲着。他揣着名单进宫,把章程摆到刘备面前。刘备翻了两页,没说话,又翻了两页,指尖在“首席坐镇”四个字上停了一下,才放下去。刘禅手心冒汗,又把萧川那套说辞搬出来:“父王只需坐镇两场,定个调子。其余的,关张诸葛三位将军轮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章史诗级导师团(第2/2页) 刘备放下名单,看了他两眼:“阿斗,你从前可从没为一件‘玩’的事,来跟孤讨过这么大的章程。” 刘禅被这话钉在原地,半天没接上来。 “去吧。”刘备摆摆手,语气淡淡的,眼底却藏着点说不清的东西,“既然要做,就做像样。别让百姓笑话咱们蜀地,连个戏台都搭不硬气。” 刘禅应声退出殿外,走出老远,才觉得后背一层汗。他回府的路上反复咂摸那句话,越想越觉得,父王嘴上没夸,可这态度,跟从前跪祠堂那回,完全两样了。 消息传出去,成都士民又炸了一回。 茶楼里议论纷纷:“王上坐镇?关张二位将军当评委?这戏台搭得也太大了。” 有士族老爷拍桌子:“荒唐!王上与武将去给市井杂耍捧场,成何体统!” 说书先生这回难得没接话。他昨儿刚从东市回来,听了一耳朵萧公子放的话:“王上说了,谁唱得好,谁来。” 他在台上站了半天,越想越觉得这味儿不对。这哪是杂耍,这是要把全成都的心都收到一个台子上来。 连城门口的货郎都听说了,逢人就问:“导师是关公?那俺得去瞅瞅,关公长啥样。” 军营里,刘封听幕僚念完名单。幕僚念到“王上坐镇”四个字,声音先矮了半截。 刘封手里的酒碗停在半空,过了一息,才放下来。 “王上坐镇?”他放下碗,“他倒真敢想。” “将军,这招要是成了……” “成不了。”刘封打断他,“戏台就是戏台,唱得再热闹,也变不出粮草兵马。王上图个新鲜,陪他玩几天罢了。” 他嘴上这么说,眉头却皱了一下。王上给戏台站台,这话传出去,多少有些分量。 他想了想,吩咐幕僚:“盯着点。看他们这导师团,到底能折腾出什么花样。” 当天傍晚,萧川正在书房改赛程,院门被人一脚踹开了。 “萧家小子!萧家小子!”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一股酒气裹着风卷进来。张飞一手拎着酒坛子,一手抓着两张饼,大踏步冲进来,把酒坛往案上一墩,油纸都没撕的饼也往案上一放,他先咬了一大口,才开口:“俺听说,你要请俺当那什么导师?” 萧川抬头,笑着应:“张将军,正是。” “俺可把丑话说在前头。”张飞一屁股坐下,拍着胸脯,“俺老张不会点评,就会吼。你让俺当导师,不怕砸了你的招牌?” 萧川笑眯眯地给张飞倒了碗酒:“张将军,您那一声吼,就是最好的点评。” 张飞把碗往桌上一墩,追问:“怎么说?” “百姓上了台,紧张得腿肚子打转,唱得再好也发飘。您一声吼,‘好小子,给俺大声唱’,他当场就稳住了。”萧川说,“台上有您,百姓就敢放开嗓子。这叫定心丸。砸不了招牌,您就是招牌。” 张飞愣了两息,一拍大腿,哈哈大笑:“好小子,会说话!这导师,俺当定了!” 他抓起酒坛,咕咚灌了两大口,抹了抹嘴,又大嗓门吼了一句:“那俺问你,头一场啥时候开唱?俺等着听响儿!” 萧川端起碗,跟他碰了一下:“快了。您等着看吧。” 送走张飞,萧川正要关门,管家探头进来:“少爷,府外来了个人,自称汉中的,说有人把您的章程抄走了,照葫芦画瓢,也要办一场。” 萧川愣了两息,笑了:“抄得好。就怕没人抄。” 第15章 海选开唱,全蜀报名 第15章海选开唱,全蜀报名 海选开唱那天,成都东市西口搭起一座新台子,台前立着一块大木牌,上面用红漆写着几行字:不看出身,不收费用,不限年纪。谁都能上。 天没亮,台子底下就围满了人。有个卖糖人的凑到木牌前看了半天,转头问旁边人:“这上头写的啥?” 萧川蹲在台侧,一边啃包子一边跟刘禅说:“看见没,第一拨人全是看热闹的。等晌午,看热闹的就变成唱热闹的了。” 刘禅踮着脚往前头看了一眼,人头挤得密不透风,他咽了口唾沫:“这得多少人?” “管他多少人。”萧川把最后一口包子咽下去,“咱说了,不分贵贱,谁都能上。这人来得越多,话传得越远。听说汉中那边抄章程的,台子都快搭起来了。” 刘禅没反应过来:“这你都不管?” “管他呢。”萧川拍了拍手上的渣,“抄得越像,越说明咱这路走得对。先把咱这一台唱响了,旁的回头再说。” 辰时三刻,铜锣一响,海选正式开场。 头一个上台的是个寒门书生,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站上台,腿先抖了。他攥着衣角,清了半天嗓子,才憋出一句:“我……我给大家唱个《采薇》。” 台下静了一瞬,有人起哄:“大声点!听不清!” 书生脸涨得通红,声音还是发虚。诸葛亮坐在点评席上,扇子摇着没停,等他把一首歌唱完,才放下扇子:“书生,你唱得不错,就是气短。回去练练底气,下回再来。” 书生愣住了:“军师……您是说,我还有下回?” “有。”诸葛亮说,“海选不限次数,人人都有下回。” 书生眼眶一红,深深作了一揖,退下台去。台下的哄笑声,慢慢变成了掌声。 接着上台的是个铁匠,膀大腰圆,一开口声如洪钟,吼了一首打铁的号子,吼得台板都在颤。台下的汉子们也跟着吼了两嗓子,吼完哄堂大笑。 张飞听得直拍大腿:“好!够劲!这才是爷们儿的嗓子!” 铁匠乐得直挠头,下台时被街坊簇拥着,脸上全是光。 再后来,一个边关回来养伤的士卒拄着拐杖上台,唱了半首军歌,唱到“娘在村口望”的时候,声音哽咽了。台下一片安静,前排有个老兵也跟着红了眼眶,袖子往眼上蹭了一把,没让人看见。 关羽点评:“唱得糙,但情是真的。留。” 士卒愣了两息,咧嘴笑了,笑得满脸是泪。 士族那边也有人来,坐在前排,端着架子。一个纨绔子弟上台,唱了一首时兴的小调,拿腔拿调,唱完得意地扬着下巴等点评。 关羽捋了捋长髯,眼皮都没抬:“飘了。” 台下哄堂大笑。那纨绔涨红着脸下台,从此再没敢上台。 士族儒生们坐不住了,有人站起来,声音尖尖的:“堂堂比赛,让铁匠、士卒都上来,粗鄙不堪!萧公子,你这是让市井下民登堂入室!” 萧川坐在后台,听了也不恼,探出半个脑袋:“这位先生,台上那位铁匠,一嗓子吼得满场叫好。您要是觉得他粗鄙,您也上来唱一个,让大家评评,是粗鄙还是好听?” 那人嘴唇翕动了两下,没唱,灰溜溜坐回去了。旁边一个戴方巾的老儒生也跟着缩了脖子,再没吭声。 晌午,海选暂停半个时辰。萧川正蹲在台后扒饭,曹熙过来了。 “报名册子。”曹熙递过来一本厚厚的簿子,“上午半日,报了一百七十三人。” 萧川饭都顾不上嚼了:“多少?” “一百七十三。”曹熙说,“铁匠、脚夫、卖菜的、赶车的,还有两个巡城的兵。年纪最小的十二,最大的六十七。汉中、江州那边的赛区,册子也在往回送。” 萧川咧嘴笑了,低头继续扒饭,扒了两口,又想起什么:“对了,台下那几排……你让人看着点。” 曹熙把册子往腋下一夹,抬头看他:“看什么?” “看谁在记东西。”萧川声音压低了,“咱这儿热闹,有人肯定坐不住。记笔记的人,比唱歌的人有意思。” 曹熙没再多问,应了一声,转身没入人群。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章海选开唱,全蜀报名(第2/2页) 下午的场子,来了一个让全场安静的人。 一个瞎眼老妇,被一个七八岁的孙子牵着,一步一步摸上台来。她穿着一身洗得干净的旧袄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站在台上侧了侧耳朵,听见台下的动静,有些慌,手紧紧攥着孙子的手。 孙子仰着头,小声哄她:“奶奶,您唱。” 老妇声音发颤:“俺……俺不会唱啥大曲子。俺就会唱小时候,俺娘哄俺睡觉的童谣。” 点评席上,张飞刚要开口,诸葛亮轻轻按住了他。 老妇清了清嗓子,攥紧孙子的手,开口了。 是一首蜀地老童谣,调子又慢又轻,像夜里哄孩子睡觉的声音。她唱得不稳,有一句还走了调,可她越唱越顺,唱到最后,声音里带了笑,好像真回到了小时候。 台底下静得跟没人似的,几百号人连粗气都不带喘的。 唱到一半,老妇忘了词。她停了停,有些窘迫:“后头的……后头的俺忘了。” 台上静了一息,风把木牌上的告示吹得直响。 不知道谁先拍的巴掌,一下,两下,然后满场都响起来了。掌声里,张飞站起来,大嗓门吼了一声:“大娘!唱得好!这首童谣,俺老张小时候也听过!” 老妇怔住了,浑浊的眼窝里滚出泪来。孙子扶着她,她在台上深深弯了弯腰,下台时脚都是软的,脸上却带着笑。 点评席上张飞又吼了一嗓子:“大娘!回头决赛还来!”孙子仰着脑袋,替她响响亮亮应了一声:“哎!” 萧川蹲在台侧,看着这一幕,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站起身,把曹熙叫过来:“加印告示,海选延长三天。” 曹熙记下告示的事,又问:“为什么?” “你没看见?”萧川指了指那对祖孙的背影,“台上那位,这辈子头一回有人给她鼓掌。” 海选第三天,报名的人排到了街尾。 乐坊门口的报名长龙从早排到晚,有人揣着干粮来排队,说等一天也要报上名。排队的什么样的人都有,挑担子的货郎,挎篮子的婆娘,还有个抱着娃娃的,娃娃在怀里睡了一觉又一觉。 队伍里有个卖炭翁,伙计问他打算唱啥,他挠了半天头,说就会吼两句叫卖的号子。伙计记下名字,让他三天后来唱。卖炭翁走出老远,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木牌子。 萧川连夜又加开两个报名点,还是不够。江州那边传回话,说有人天不亮就揣着干粮等在了衙门口。 当晚,刘封军营的灯亮到很晚。探子把这几日所见所闻,一五一十写进密报,连夜送进军帐。 刘封翻完那厚厚一沓纸,好一会儿没动。密报写得很细,谁上了台,唱的什么,台下几时叫好,几时起哄,连萧川蹲在台侧啃包子都记了一笔。 “海选无门槛,不分贵贱……”他把纸放下,手指在案上敲了敲,“他这是要把民心,全收进刘禅的口袋。” 幕僚小心地问:“将军,要不要……” “安插人手进去。”刘封打断他,“从里面搅。报名的人越多,出事越多,这戏台就搭不起来。派几个机灵的,混进去,该报名报名,该上台上台,台子要是塌了,才好看。” 幕僚应声退下,帐帘落下来,灯苗晃了晃。 刘封盯着案上的密报,又把“萧川”两个字看了一遍,指头在纸面那个名字上按了按。他是一刀一枪挣来的军功,最清楚人心这东西有多沉。 一个戏台,让泥腿子吼两嗓子,就把民心往刘禅怀里送。他端起酒碗,没喝,又放下了。 他不知道,他安插的那些“机灵的”,第一天混进报名队伍,就被萧川的人盯上了。 萧川坐在书房里,翻着曹熙送来的名册。曹熙站在案前,先开口:“你让盯的那几个人,今天都到了。” “嗯。”萧川的指尖在名册上点了点,“这几个,查查底细。” 曹熙顺着他的指尖看了一眼:“怎么了?” “没怎么。”萧川把名册合上,“就是觉得,有人要往咱们这台戏里,掺沙子了。” 第16章 这世上无名的人啊 第16章这世上无名的人啊 盲选开始前的那个晚上,萧川失眠了。 不是紧张。他摸过的活动够多,知道什么时候该紧,什么时候该松。他是觉得少了点什么。 从几百号报名的人里筛出一百零八个人,四个导师,一套全新的盲选赛制,台子搭好了,流程推演过三遍。可他胸口还是空着一块,用流程填不满。 他躺在台后的草席上翻来覆去,冷不丁坐了起来。 缺一首歌。不是选手唱的歌,是一首能让所有人都觉得“这歌是写给我的”的歌。泥瓦匠、老兵、织布女、边关士卒,这些人这辈子没被人正眼瞧过,更别提被人写进歌里。 萧川点亮油灯,把木板翻到空白面。他上辈子烂熟于心的那首歌,此刻一句一句落到木板上,每一句搁在蜀地,都像在说街口那个泥瓦匠、那个老兵、那个织布女。 他写了一个通宵,天亮的时候,木板两面都写满了。 歌写完了,新的麻烦又来了。这歌不是给一个人唱的,是要让一百零八个人一起唱,在盲选开场前把全场气氛顶到最高。 可一百零八个人,他没法一个一个教,时间不够,人手也不够。 他想了想,披上外袍就往市井跑。 刘大叔的包子摊刚出笼。萧川一把抓了四个包子,扔下四文钱,边跑边吃。 刘大叔在后头喊:“你这吃相,跟饿了三天的野狗似的。”萧川头也不回,扬了扬手。 他先去找李老头:“李叔,帮我去把城南的说书人都叫来,下午城南空地集合,有急事。” 李老头问:“什么急事?”萧川答:“教唱歌。” 李老头的表情,跟被人兜头泼了盆冷水似的:“你让我教唱歌?我这嗓子,唱出来的调子连狗都嫌弃。” “不是让你唱。”萧川说,“是让你帮我教别人唱。” 李老头想了想,哦了一声,转身就跑。腿脚不太好,跑起来一瘸一拐,速度倒不慢。 萧川又去了东市的乐坊。棚子里,三四个退役的老乐工正在调琴。 打头的姓赵,六十多岁,在蜀地乐坊干了大半辈子。 萧川把木板往桌上一拍:“几位老师傅,帮我个忙。” 赵乐工拿起木板,把歌词从头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抬起头时,眼眶有点红。“这歌,你写的?” 萧川点了点头。赵乐工又问:“写的是谁?” 萧川说:“写的是你、我,还有街上每一个没人记得名字的人。” 赵乐工没再说话,把木板递给旁边的老伙计,站起来:“你想怎么弄?” “编曲,教唱。今天下午之前教会至少二十个说书人,明天早上之前,让一百零八个选手都会唱。” 赵乐工沉默了一息,转身冲几个老伙计摆摆手:“今儿不调琴了。干活。” 当天下午,城南空地聚了三十多个说书人。萧川站在台上,清了清嗓子,先唱了一遍。 他声线偏哑,音域不宽,可每一声都像在说自己的事。 “我是这路上,没名字的人。我没有故事,也没有人来问。要拼尽所有,换得普通的命。曲折辗转,不过谋生。” 四句唱完,台底下没一点动静,连咳嗽声都没了。 “我是无名的人,我亦未曾悔恨。顶风冒雨地,护着一盏灯。这盏灯照不亮远方,但能照亮脚下的路。我弯着腰上山,不是为了登顶。是为了让身后的人,能少走一步。” 唱完最后一句,萧川放下竹筒,看着台下。没人鼓掌,不是不喜欢,是忘了。 李老头眼眶红着,嘴唇动了好几回,最后憋出一句:“小萧,这歌是不是写给我的?” “是。”萧川挨个指了指在场的人,“也是写给他的、他的、她的。只要你觉得你是个没名字的人,这歌就是你。” 赵乐工从后台抱出一把古琴,走到台前坐下。他这把年纪的手艺,把一首简单的歌揉成了能钻进骨头里的曲子。 说书人一个接一个跟着哼起来,声音不高,可三十多个人同时哼同一段调子的时候,那片空地上像有什么东西在流动。 萧川站在台侧,嘴角翘了一下。这歌,成了。 第二天,盲选开场。城南空地搭了座比大集时还大的台子。 台后立着四个封闭隔间,刘禅、关羽、张飞、诸葛亮一人一间。他们看不见台上的选手,只能凭耳朵听。 台前没设座,所有人都站着。士族在左,百姓在右,中间拉了条绳子,开场前就被挤歪了,来的人实在太多。 萧川站在台上,手里握着竹筒,台下是两千多张脸。 “今儿不搞仪式,不念名单,不讲官话。”他说,“盲选开始之前,我想请你们听一首歌。” 台下有人嘀咕,他们是来看导师转身抢人的,不是来听歌的。 萧川没解释,让到台侧。一百零八个人从后台走出来,穿什么的都有。 打头的泥瓦匠,粗布衣裳补丁叠补丁;后头的老兵,军袄洗得发白;人群里还夹着个织布女,花布衫袖口露着半截线头。 没人给他们化妆,也没人发统一的衣裳,他们就这么站成了一个粗糙的弧形,面向台下两千多张脸。 赵乐工坐在台侧,拨动了第一根弦。 然后,一百零八个声音同时响了。 “我是这路上,没名字的人。我没有故事,也没有人来问。” 一百零八个人,一百零八种嗓子,粗的、细的、抖的、稳的,唱的却是同一句词。 台下瞬间静了,两千多号人没了动静。 “要拼尽所有,换得普通的命。曲折辗转,不过谋生。” 第二段,有选手开始哭。不是嚎啕大哭,是眼泪自己往下淌。 前排那个泥瓦匠,唱着唱着声音断了,深吸一口气又接上。台下一个卖包子的大婶捂住了嘴,眼泪顺着指缝往下淌。 “我是无名的人,我亦未曾悔恨。顶风冒雨地,护着一盏灯。” 唱到这一句,一百零八个声音拧成一股绳。台上的哭成一片,台下的也哭成一片。 那条隔开士族和百姓的绳子不知被谁踩断了,两边的眼泪混在了一起。 最后一段是萧川改过的,贴着蜀地,贴着这个乱世。 “无名的人啊,我陪你走一程。程程山水程程尘,莫道前路无故人。要平凡,不要平庸。要普通,不要低头。弯着腰上山往高处走,头顶苍穹,努力地活。” 赵乐工的古琴停了,最后一个音落在空气里。全场安静了整整五息,第五息过去,掌声掀了天。 掌声里,有人把手掌拍红,嗓子喊哑。后头一个汉子一把抱住前头不认识的,晃了两下,那人回头,也笑了。 刘禅站在人群里,嗓子眼堵得慌。他打小见过的百姓,都是低着头过日子的,今天头一回看见他们抬着头唱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章这世上无名的人啊(第2/2页) 刘备从隔间里出来,站在台侧,看着台下那两千多张脸,没说话。 关羽也出来了,站了好一会儿,一个字也没说。他从前看不上这些唱戏卖艺的,这会儿倒是真的开了眼。 张飞早就蹿到台前,袖子往眼上蹭了一把:“奶奶的,打仗没红过眼,听首歌倒听哭了。” 诸葛亮最后出来,摇着扇子,看着萧川,那眼神里有话,却没说出口。 就在全场还没从歌声里缓过神的时候,人群里有人站了起来。 “这歌有什么用?唱得好听就能不交税?就能吃饱饭?” 紧接着又一个人把牌子举过头顶:“假报名!有人冒充草根!这比赛从头到尾都是骗局!” 人群晃了一下。刚被唱热的场面,被这两嗓子喊得发凉,有人开始交头接耳。 萧川站在台侧,没动,甚至没急着上台。他站在原地,等了三息。 曹熙凑过来,低声问:“要不要先稳住?” “不用。”萧川说,“让他们闹。闹得越凶,待会儿收场越漂亮。” 那两个人越喊越来劲,一个说名额都被官老爷的亲戚占了,一个说上台的全是托儿。人群的情绪眼看着就要被搅浑。 萧川这才迈步上台,站定,开口:“方才喊话的两位,麻烦站出来。” 人群让开一条缝。两个人在缝里,一个瘦高,一个矮胖。 萧川走下台,站到瘦高个面前:“这位兄台,你说假报名。请问你在报名册上登记的名字是?” 瘦高个一愣,半天没挤出半个字。 萧川转向矮胖的:“你说名额被官老爷的亲戚占了。哪位官老爷的亲戚?占的谁的额?你几时报的名,在哪个点?” 矮胖的额头冒汗,支吾半天,一句整话没挤出来。 萧川退后半步,冲台下开了口:“各位街坊,这两位不是来唱歌的,是来砸场子的。他们报的是别人的名,领的是两份草根证明。一个人,两份证,顶一个不存在的人上台。” 他从袖子里抽出那本名册,翻开一页举起来:“报名册在这儿,日期、时辰、籍贯都记着。假的,对不上号。” 人群里有人啊了一声,接着嗡嗡声四起。 萧川看着那两个人:“你们背后的人,我不说,你们肚里明白。可这台子是给台下这几百号人搭的,你们砸了它,谁最高兴?” 瘦高个的脸刷地一下白了,矮胖的嘴唇哆嗦着,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 台下安静了一息,有人喊了一声:“萧公子说得对!砸台子的不是好东西!” 这一声像点了火,人群炸了锅,叫好声、起哄声、骂声混成一片。那两个人被挤得东倒西歪,连滚带爬地钻出了人群。 萧川走回台上,拍了拍手:“有人不想让大家唱成歌。可越是有人拦,大家越要唱得响!” 人群又炸了一回,比刚才还响。 萧川下台时,曹熙看了他一眼:“你早就料到他会搅局?” “料到了。”萧川说,“你查的那几个人,底细今天都用上了。他更没料到,这一搅,反倒把火点得更旺。人这东西,你越拦着不让干的事,他越要干。刘封这拳打得越早,我们越知道自己该往哪儿躲。” 傍晚散场,东市的灯笼次第亮起来。萧川蹲在台边的石墩上啃冷饼。 曹熙递过来一碗水,他接过去灌了两口。 远处飘来歌声,从街口那边,断断续续的。萧川站起来走过去。 街口的石板路上,三五个老太太围坐在一盏灯笼底下,一边纳鞋底,一边哼着调子。那调子又慢又轻,是今天下午台上那首歌的尾段。 “你也来听?”一个老太太抬头看他,笑得满脸褶子,“这歌好听,俺们几个都学会了。” 萧川蹲在她们旁边,听了好一会儿,没说话。 正听着,一个卖炊饼的小贩挑着担子路过,看见他,把担子搁下,在他旁边蹲了下来。 “萧公子。”小贩搓着手,有点局促,“俺就是想跟您说句话。” 萧川没回头,只吐了一个字:“说。” “您让俺们这些下苦人,头一回觉得自己是个人。”小贩说完,脸一红,又赶紧低下头。 萧川愣了一下,鼻子有点酸。他把脸扭过去,假装在看远处的灯笼:“炊饼还有吗?来一个。” “有有有!”小贩手忙脚乱地掀开棉布,拿了个热腾腾的炊饼递过来,“不要钱,送您的!” “那不行。”萧川从兜里摸出两个铜板拍在他手里,“该多少是多少。你也是靠手艺吃饭的,不兴白送。” 小贩攥着那两个铜板,眼圈红了,嘴皮子动了两下,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挑着担子走了。 萧川咬着炊饼蹲回石墩,望着东市的灯火。嗓子有点痒,又想唱歌了。 他没唱出来。 人群外面,夜色更深处,一个黑衣人站了很久。 他身形瘦削,眉宇间一道旧伤疤,腰间藏着一把薄如蝉翼的短刀。他是奉命来的,密令在海选开唱前送到他手上:海选现场,台侧,找机会,动手。 海选头一天,台侧三步之内,他的刀可以快到没人看清。可他看见萧川蹲在台侧啃包子,笑嘻嘻的,跟街边闲汉没什么两样,就没动手。 那天下午,一个瞎眼老妇被孙子扶上台,唱了一首童谣,唱完弯腰谢幕,全场鼓掌。他站在人群外面,听见那掌声,刀没拔。 今天下午,他等到最好的时机。萧川唱完那首歌,走下台,背对着他,站在台侧和人说话。 三步,他的刀只需要三步。可他没动,捏着刀柄的指头松了又紧。 他杀过很多人。有一回在江州,奉命杀一个老吏,老吏断气前还在念叨家里的小孙女。 那一夜他睁着眼到天亮。可他是刀,刀不该有自己的念头。 今天,有人把刀也说进了歌里,说得他胸口发紧。 “我是这路上,没名字的人。” 他十五年了,从没站在任何人面前。他是影子,是刀,是刘封手里的一个物件。没有名字,没有面孔,没有人在乎他是谁。 可那首歌里有一个人,在说:我知道你存在。 他把刀收回去,站在人群外面,一直站到现在。 夜色深了,东市的灯笼一盏一盏灭了,人群散去,石板路空荡荡的。 黑衣人转身要走,又停住,最后望了一眼那座空台子。台上的红漆木牌还立着,写着“不看出身,不收费用,不限年纪。谁都能上。” 谁都能上。 他把这句话在嗓子里嚼了一遍,又嚼了一遍。然后低下头,摸了摸腰间的短刀,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刀没出鞘。 人没回来。 第17章 四大战队对战 第17章四大战队对战 战队赛的规矩,是萧川连夜定的。 四大导师各带一队,每队八人,抽签对阵,三局两胜。淘汰的人不走,坐回台下当观众,跟着投出本场mvp。赢队加分,输队扣分,几轮打下来,总分最高的队伍捧杯。 盲选选出的一百零八人里,三十二人编入战队,其余七十六人编入预备队,可在战队赛中作为替补登场,也能直接进连锁乐坊驻唱,不算白来一趟。 刘禅把章程看了两遍,指着最后一行问:“捧杯是什么意思?” “就是赢了。”萧川说,“赢了有奖。” “什么奖?” “还没想好。”萧川理直气壮,“你先把选手定下来,奖品的事,容我再琢磨琢磨。” 刘禅盯着他看了半天,乐了:“行,你慢慢琢磨。别太寒碜就行,不然我这世子脸上挂不住。” 抽签在海选结束后第三天。四份名单一贴出去,成都又炸了一回。 关羽队里,铁匠打头,后头跟着两个边关士卒、一个猎户、一个药童,清一色的草根。关羽挑人只问一句:“嗓子硬不硬?硬的留下。” 张飞队更热闹。卖猪肉的、拉车的脚夫、酒楼跑堂的,还有庙里敲钟的和尚。 张飞挑人不看嗓子,看脾气:“跟俺合得来的,留下。合不来的,也留下,打完了再合。” 诸葛亮队画风完全不同。书生、琴师、账房先生,一个比一个文雅。 诸葛亮挑人看底子,嗓音有没有杂质,气息稳不稳,咬字清不清。八个人站成一排,跟书院开学似的。 刘禅的队伍最杂。富家少爷、贫苦匠人、退伍老兵,还有个十二岁的小丫头。 刘禅挑人没标准,谁想来就来,来者不拒。 消息传进军营,刘封听了一耳朵,嘴角牵了一下:“草根跟士族同台打擂?萧川是嫌死得不够快。” 他等着看笑话。 第一轮,张飞队对阵诸葛亮队。 诸葛亮队先上台,八个人往台上一站,齐齐整整。头一个开口的是个书生,唱了一首《关山月》,气息绵长,字字入耳,台下士族老爷们频频点头。 张飞队上台,画风一转。卖猪肉的大嗓门吼了一首杀猪号子,台下先是愣住,接着哄堂大笑。 张飞在点评席上拍着桌子叫好:“好!够味儿!这嗓门,比俺当年在长坂坡喊的那嗓子还亮!” 诸葛亮摇着扇子,不紧不慢:“张将军,杀猪号子不算歌。” “怎么不算?”张飞急了,“你让百姓评评,这嗓子亮不亮?” “亮。”诸葛亮点头,“可歌要的是韵,不是嗓门。” 两人争了半盏茶的工夫,最后刘禅出面和稀泥:“都好都好,下个环节。” 台下百姓看两位将军拌嘴,乐得前仰后合。有人扯着嗓子喊:“再来一个!” 气氛就这么热起来了。 真正让全场炸开的,是第二轮的间歇。 张飞技痒,拖着他的丈八蛇矛下场,冲关羽一拱手:“二哥,好久没跟你过过手了。当着大伙儿的面,拆两招?” 关羽看他一眼,嘴角抬了抬。没说话,起身走到台中央,把青龙偃月刀往地上一竖。 全场静了。 张飞咧嘴一笑,矛往肩上一扛,大步走到五步开外站定。没有裁判,没有哨令,张飞先动了。 蛇矛横扫,带得地上尘土直打转。关羽侧身让过,刀柄一转,反手格挡,金铁撞在一处,震得台板直颤。 两人你来我往,拆了十几个回合。张飞越打越来劲,矛舞得呼呼带风;关羽不紧不慢,刀压着他的劲走,每一下都落在关节眼上。 打到最后,张飞一矛刺空,关羽刀锋一转压在他肩上,两人同时收手。 “好!”台下炸了锅,叫好声跟打雷似的。连诸葛亮都放下扇子,拍了两下掌。 张飞大笑:“二哥还是老样子,不紧不慢,气死人。” 关羽淡淡回了一句:“三弟还是毛躁,力气有余,章法不足。” 两人相视一笑,各自回座。百姓看得热血上头,士族老爷们也忘了端架子,跟着拍巴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章四大战队对战(第2/2页) 有个老头儿扯着嗓子喊:“再来一场!” 张飞听见了,回头冲他咧嘴:“老爷子,下回,下回一定。” 老头儿乐了,拍着旁边人的肩膀直念叨“痛快痛快”。 台下有人小声咂摸:“这哪儿是导师啊,这俩是万人敌。” 第二轮,重头戏。 关羽队的铁匠,对刘禅队的退伍老兵。 铁匠嗓门大,唱了一首打铁号子改的军歌,唱到最后一句,全场跟着吼了起来。老兵唱的是边关小调,声音沙哑,唱到“娘在村口望”那半句,嗓子一堵,唱不下去了。 台下安静了几息。有人站起来鼓掌,掌声从台前滚到台后,从稀疏滚成一片。 铁匠赢了。 可老兵走下台的时候,掌声比铁匠还响。他站在台侧,眼圈红了一圈,攥着拳站了老半天。 台下有个大婶喊了一嗓子:“好样的!唱得好!” 老兵转过头,朝那方向咧了咧嘴,笑得比哭还难看。 萧川站在后台棚子底下,看着这一幕,对曹熙说:“看见没?在舞台上,一个铜板都不分贵贱。” 曹熙没接话,攥着袖口的指头收紧了,又松开。她低头翻了一页账本。 战队赛打了整整两天,积分榜上关羽队最高,张飞队紧跟其后,诸葛亮队和刘禅队垫底。可真正让成都人记住的,不是谁赢谁输。 最让人忘不了的,是那个卖炭翁的孙子。十二岁,跟张飞队的跑堂学会了怎么上台不怯场。 他磕磕巴巴唱完一首儿歌,鞠躬时绊了一跤,全场哄堂大笑。他自己也笑,笑得满脸是泪。 还有个药童。他在药铺里弯惯了腰,上了台,关羽盯着他看了三息,说了句“挺胸”。 两天下来,他头一回把腰杆挺得笔直,走道都带着风。 最安静的,要数那群士族子弟。他们输给了草根选手,脸色铁青地坐回台下,听着满场欢呼,头一回咂摸出味儿来:台上的规矩,不是他们定的了。 有个士族公子输了比赛,拂袖要走,被一个卖菜的大婶拦住了:“小哥,输了也没什么。俺头一回上台,腿抖得跟筛糠似的,可下回还想来。你呢?” 士族公子愣了愣,半天没接上话。他站了站,最后转身坐回了观众席。 费祎拿着新一期《三国娱闻报》的样稿来找萧川。 “萧公子,这一期头条……”费祎把稿子递过来,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写写士族子弟被淘汰的事儿?” 萧川接过稿子扫了一遍,想了想:“写。但别写打脸,写‘每个人都有机会’。这个更有力量。” 费祎愣了一下,把稿子收回去,点了点头。他走了两步又回头:“萧公子,你这台戏,比我预想的大。” “大才好。”萧川靠在棚子柱上,望着台前还没散去的人群,“大了才兜得住。” 费祎笑了笑,走了。 人群散了大半,灯笼一盏一盏熄了。萧川回后台收拾东西,走到棚子口,脚步顿了一下。 他觉得有人在看他。不是台下的看客,是人群边缘、夜色深处,一道视线,冷得像刀。 他转头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什么也没有。只有几盏灯笼在风里晃。 人群外围,更深的地方,黑衣人靠在墙根底下,把袖里的刀收了回去。 他是奉命来的。密令只有一句话:看看萧川在搞什么名堂,回去说给将军听。 他看了整整两天。台上唱了什么,他一句也没记住。他记住的,是那个卖炭翁的孙子绊了一跤,自己先笑出眼泪。还有药童挺直的腰杆,老兵走下台时满场的掌声。 天亮之前他回了城,站在将军府门前,把两天看到的东西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门房问他要不要通传,他说不用,又站了一盏茶的工夫。 从十五岁当刀起,他交过数不清的差。唯独这一趟,他头一回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刀在腰间,从头到尾没拔过。他分不清,是没机会,还是不想。 第18章 《孤勇者》封神 第18章《孤勇者》封神 总决赛当天,成都万人空巷。 萧川提前三天让帮闲把城南空地的看台扩了三倍,还是不够。开场前一个时辰,场外已经挤满了进不来的人,树杈上蹲着的、房顶上坐着的、土墙根下踮着脚看的,全是人。 有几个胆子大的翻过墙,被巡场帮闲逮个正着,一个个理直气壮:“我们不是来蹭看的,我们是给石大柱加油的,石大柱是我们那条街的!” 萧川听说这事,笑出了声,没让人赶,只让帮闲多搬了几条长凳码在场地边上。 “蹭看可以,得站着。凳子留给老人和孩子。” 那几个人点头点得跟啄米似的。 总决赛的开场,是一百零八个选手齐唱那首《无名的人》。赵乐工编的合唱,唱到“我是这路上,没名字的人”那一段,台下万人跟着合,声浪一层推着一层,推得人头皮发麻。 战队赛打完,积分最高的十二个人进了总决赛。赛制是三连战,十二进六、六进三、三强争冠,每一轮选手自选曲目,四位导师打分,加上现场百姓举牌投票,综合定晋级。 前两轮打得凶。 石大柱十二进六唱了一首新学的蜀北民谣,调子古朴,情感扎实,四位导师全票过。熊二更猛,一首猎户号子改的曲子,竹笛开场,跺脚、拍腿、学野兽叫,把整个台子唱成一片猎场。 张飞当场拍桌子,是真拍,桌子腿都裂了一条,吼了一嗓子:“奶奶的,这才叫歌!” 诸葛亮听完杨公子的演唱,沉默了片刻,在评分竹简上写了四个字:终于懂了。 三强争冠,台上只剩三个人。石大柱、熊二,还有一个谁都没料到的人。 赵云。 赵云参加好声音,从始至终是桩秘密。萧川没在任何一个章程里提过他的名字,报名用的也是化名。不是想搞什么惊天反转,是赵云自己提的要求:唱不好就不亮身份,免得给军中丢脸。 萧川当时差点笑出声。一个长坂坡单骑救主、百万军中七进七出的人物,怕唱歌丢脸。 笑完他就明白了。赵云不是谦虚,他是真把唱歌当成了跟打仗一样要紧的事。 萧川把写好的歌词递给他,他捏着那卷纸看了一夜,第二天一早说:我唱。 他练了大半个月,每天天不亮就蹲在军营后山的树林里对着树唱,被巡营的士兵撞见过好几回。那些士兵后来跟人说起,脸上都是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倒不是赵云唱得多难听,是他们从没见过这位平日里连话都少的将军,一个人站在树跟前,一句一句地唱。 三强的顺序抽签定。石大柱头一个,熊二第二个,赵云压轴。 石大柱唱的还是他的老本行,蜀地民谣。他一张口,台下从土里刨食出来的百姓全跟着哼,那腔调不是练出来的,是从骨头缝里淌出来的。 熊二掏出了压箱底的绝活,大巴山猎人的围猎号子,一样是竹笛开场,添了跺脚和野兽叫,整片看台都跟着他的拍子跺地。 然后轮到赵云。 他没直接唱。他走到台中央,从兵器架上提下一杆银枪,全场两千多双眼睛全愣住了,不知道这位要干什么。 他动了。 枪出如龙,寒光满台。银枪在日头底下划出一道又一道弧线,枪尖破空的声音尖得扎耳朵,跟一头睡醒的猛兽猛地睁眼似的。 身法快到台下人只看得见一片银光,白袍被风兜起来,甲片撞得铿锵作响。 最后一枪,他猛地转身,枪尖直指三十步外旗杆顶的红缨。枪出如箭,红缨应声而落,被枪尖挑着画了一道弧,稳稳落进他掌心。 全场从惊呼到死寂,再炸成一片山呼海啸。 巴掌拍红的,嗓子喊哑的,还有跟旁边素不相识的人抱成一团的,场子整个翻了天。 赵云把红缨别在枪杆上,银枪放回兵器架,走到台中央站定。他身上那身银甲白袍不是戏服,是上过阵的真家伙,胸口的甲片上还留着几道浅浅的刀痕。 他没有开场白,也没有自我介绍。他就那么站着。 全场静了下来。不是怕这身银甲,是所有人都觉出来了:这个人身上有种东西,不是唱功能比的。 那是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人才有的东西,隔着二十步都压得人喘不上气。 赵乐工坐在台侧的古琴后头,指头按着弦,一下没弹。这首歌的开场,用不着琴。 赵云开口了。声音不大,低沉,带点沙哑,可每个字都像是从骨头上刮下来的。 “都是勇敢的。你额头的伤口、你的不同、你犯的错,都,不必隐藏。” 四句词,全场两千多人,连呼吸声都矮了半截。 “他们说要带着光,驯服每一头野兽。他们说要缝好你的伤,没有人爱小丑。” 唱到这句,赵云右手不自觉地按上了腰间佩剑的剑柄。那句“缝好你的伤”,让他想起了长坂坡。 他抱着阿斗冲出重围那回,浑身的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伤口多到他自己都数不过来。没人替他缝,也没人在乎他身上的伤。 所有人只看见他带回来的阿斗,没人问一句他身上那些差点要了命的窟窿。 “爱你孤身走暗巷,爱你不跪的模样。爱你对峙过绝望,不肯哭一场。” 副歌一起,赵云的声量拔起来了。不是靠什么技巧,是靠一口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章《孤勇者》封神(第2/2页) 一口在战场上练出来的、断过又续上的气。 台下的老兵先哭的。那些跟着赵云拼过命的老卒,听到“孤身走暗巷”五个字,眼泪砸在地上,连个声都没有。 他们见过赵云在战场上的样子。一个人,一杆枪,一匹马,逆着溃败的人潮往前冲。 他不是不怕死,是有些事比死更要紧。 “爱你破烂的衣裳,却敢堵命运的枪。爱你和我那么像,缺口都一样。” 第二遍副歌,赵云的嗓子彻底放开了,亮得劈开云雾。他的眼圈红了一圈,可一滴泪都没掉。 他不习惯在人前哭,也不觉得自己有资格哭。 台下的哭声连成一片。没人计较赵云音准不如石大柱、气息不如熊二,他唱出来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他不用演这首歌,这歌写的就是他。 “去吗?去啊!以最卑微的梦!战吗?战啊!以最孤高的梦!我是这路上,没名字的人——” 赵云一脚踏前,右手离开剑柄,指向头顶的天。 最后一句不是唱的,是吼的,跟他在战场上给全军提气的那嗓子一模一样。 “——谁说站在光里的才算英雄!” 全场死寂。 人群最外面,那个黑衣人还站在原地。他听完了整首歌,手搁在腰间的刀柄上,从头到尾,没有松开过。 赵云站在台上,银甲在日头底下反着光,台下的哭声一波接一波。四位导师,齐齐站了起来。 关羽是头一个。他没鼓掌,也没说话,只把微微躬身,按刀颔首,行了个军中最郑重的礼节。 赵云在台上看见了,回了同一个礼。两个武将,当着两千多人的面,用一个军礼把话说完了。 张飞第二个站起来,巴掌拍得山响,一边拍一边吼:“子龙!牛!太牛了!” 刘备没说话,站在导师席后头,看着台上那道银甲白袍的身影。赵云跟了他多少年,他清楚这年轻人做过什么、扛过什么,可从没听他自己说过一回。 今天他听到了。不是用嘴,是用嗓子。 诸葛亮摇着羽扇,脸上的表情比谁都要平静。萧川瞥了一眼,他扇子摇得比平日慢了半拍。 等赵云下了台,诸葛亮极轻地说了句,轻得只有旁边的刘备听见:“长坂坡那年,他还没到三十吧。” 刘备没接话,点了点头。 投票环节,四位导师一人一票,百姓举牌计票。没人商量,四块写着赵云名字的竹简同时举了起来。 关羽放下竹简,声音低沉:“本将这一票,不是投给将军。是投给那句‘每一个在战场上没回头的人’。本将带过兵,知道不回头有多难。” 张飞把竹简翻过来,上头没写字,画了个大圈:“啥也不说了。子龙,回头你教俺唱这个。” 刘备的声音比平日更沉:“孤投赵云,只有一个理由。孤从这首歌里,听见了蜀汉的魂。” 诸葛亮最后开口,把羽扇收了:“子龙将军,你唱之前,我以为是你需要赢。唱完我才明白,不是你需要赢,是这首歌需要你。是蜀地每一个在暗巷里独行的人,等着有人告诉他们,谁说站在光里的才算英雄。” 百姓举牌的结果毫无悬念。赵云断层夺魁,八成以上的木牌都写着他的名字。 萧川在台侧看得手心直冒汗,蹦出来的头一个念头不是“成了”,而是一个上辈子才有的联想:这要是搁上辈子,热搜榜都得崩三回。 赵云从刘禅手里接过冠军信物。不是奖杯,是一柄短剑,剑身上刻着《孤勇者》的头一句词:“都是勇敢的”。 赵云接过剑,指头在剑柄上微微使了使劲,然后对着台下做了个标准的军中揖礼,一个字一个字往外砸:“这把剑,臣带回军中。从今往后,营里每一个要上战场的弟兄,出征前都听一遍这首歌。” 萧川站在台侧,喉咙跟着这话发紧。他做过那么多回活动,见过那么多次颁奖,从没有哪一回,一个将军把一首歌当成了战前的号角。 总决赛散了,好声音的路才刚刚起头。 当天夜里,消息传回萧府。 萧父坐在堂屋里,手里捧着一杯凉透的茶,听管家讲总决赛。讲到赵云唱完那首歌、台下哭成一片的时候,萧父端着茶碗的手一抖,茶水泼了一膝盖。 他没擦。 管家讲完,萧父盯着儿子的方向看了老半天,眼圈一红,老泪纵横:“萧家列祖列宗在上……这个败家子,总算干了一件正事。” 同一时候,刘封在府里听完了幕僚的汇报。 汇报很长,从赵云银枪演武讲到《孤勇者》全城传唱,从百姓举牌讲到军营士兵偷着学唱,桩桩件件,写得清清楚楚。 刘封听完,没说话,端起面前的酒杯,慢慢喝了一口。然后他把酒杯重重顿在案上,酒液溅出来,泼了一片。 “渗透的人被当众揭穿,军营的兵都跟着唱起来了……”他盯着案上的地图看了很久,提笔蘸墨,把“萧川”两个字写进了一卷竹简的末尾。 他咬字极重:“这个萧川,不是纨绔。” 笔尖在竹简上划出一道深深的墨痕,像一道无声的宣战令。 第19章 巴蜀连锁乐坊 第19章巴蜀连锁乐坊 总决赛的热度还没散,萧川就开始琢磨下一步了。 赛事跟阵风似的,风过了就没了。要让好声音扎下根,得有后手。 萧川想了一夜,第二天一早,把章程摊到刘禅和曹熙面前。 “连锁乐坊。”萧川指着章程上的标题,“不是一场活动,是一门生意。” 刘禅翻开章程,越看越糊涂:“乐坊?干什么的?” “练歌的。”萧川说。 “海选的时候,多少人想唱可不敢唱?为什么不敢?没地方练。在家练,邻居嫌吵;在街上练,路人笑话。要是有个地方关上门,自己练,练好了再出来比,你猜报名的人会不会翻倍?” 刘禅想了想,点头:“会。” “那就对了。”萧川把章程翻到第二页,“我算过了,成都城内外,至少能开五家乐坊。每家隔出八到十个小间,每个间里放一面铜镜、一张凳子、一套简易伴奏。练一个时辰,收三文钱。穷的不收,富的加倍。你猜一个月能赚多少?” “多少?” “至少三百贯。”萧川说,“这还是成都一地。要是铺到汉中、江州、巴郡,全蜀地加起来,一年能破万贯。” 刘禅吸了口气:“万贯?那得盖多少房子?” “不用盖房子。”萧川说,“租。东市有三间铺子空着,西市也有两家。把墙一隔,门一改,半个月就能开张。” 曹熙一直在旁边翻章程,这时候抬起头,问了一句:“管理呢?五家乐坊,五个掌柜,五本账,你怎么管?” “你管。”萧川说。 曹熙愣了一下。 “铺面、人手、定价、账目,全归你。”萧川说,“你只管一件事:让每一家乐坊,都跟东市那家一样干净热闹,一样赚钱。” 曹熙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拒绝。她低头翻了两页章程,指尖在某一行字上按了按,然后把章程合上:“我需要三天时间,把五家乐坊的位置、整修的开销和用人的名单理出来。你给我三天。” “两天半行不行?” “不行。” “那就三天。”萧川笑了。 曹熙三天后交回来的章程,让萧川愣了半天。 铺面精确到朝向、大小、月租,整修章程连每面墙糊什么、每扇门开多大都写全了,人手更是挑回十六个候选人,个个附了来历和考校的评语。 铺面还分了两等:街面上两间大的,敞亮,给练得起的人;巷子里三间小的,实惠,练一个时辰收一文钱,家贫的孩子白练。最让萧川想不到的,是章程最后还附了一张图:五家乐坊在成都城的分布图,连城外的驻军营盘都画了出来,哪一支驻在哪一片,标得分毫不差。 萧川盯着那几处驻军标记看了很久。 世子府的管事经手庶务,跟军中打过交道,知道这些不算稀奇。他这么想着,把图收了起来,笑了。 “怎么了?”曹熙问。 “没什么。”萧川把章程合上,“我就是觉得,你这章程要是放在上辈子,能拿年薪五十万。” “什么上辈子?什么五十万?”刘禅凑过来,“你上回也说过上辈子。” “咳,说顺嘴了。”萧川赶紧岔开,“总之,这章程我批准了。曹姑娘,乐坊的事,全权交给你。出了问题,我兜底;赚了钱,三七分,你七我三。” 曹熙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又很快收回去了。 两家乐坊在半个月内开张。一家在东市,一家在西市。 开张那天,东市乐坊门口排起长队。打头的是海选落选不死心的,想找个地方偷偷练;后头跟着看新鲜的街坊,要瞧瞧这“关门练歌”是什么门道;红绸一挂、鞭炮一响,连路过的都停下来凑热闹。 乐坊里头比外面阔气。每个小间刷了白灰,墙上挂一面铜镜,擦得锃亮,角落里摆一套竹笛、铜锣、皮鼓,样数不多,音色干净。 地上铺着草席,踩上去软乎乎的,不硌脚。 头一天来了二十三个人,大半是熟面孔:铁匠、脚夫、卖菜的大婶,还有个小丫头,才十二岁。铁匠进了小间,对着铜镜吼了一嗓子,吼完自己先乐了:“嘿,这镜子照出来,俺还挺精神。”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章巴蜀连锁乐坊(第2/2页) 脚夫练了半个时辰,出来的时候脸涨得通红,嘴里念叨着“原来唱歌这么累”。 小丫头最后一个出来,怯生生地问门口的掌柜:“我……我下次还能来吗?” 掌柜笑了:“随时来,不收你的钱。” 小丫头眼睛一亮,蹦蹦跳跳地走了。 萧川蹲在乐坊门口,看着进进出出的人,对刘禅说:“看见没?门一开,钱就进来了。” “你就知道钱。” “钱是命根子。”萧川正色道,“乐坊的房租、伙计的工钱、选手的奖品,哪一样不是钱堆出来的?你以为好声音的台子是天上掉下来的?” 刘禅不说话了。 乐坊的生意比萧川预想的还好。头一个月,东市乐坊每天进门的少说八十人,西市也有五十多。 曹熙把账目理得清清楚楚,每日流水、每月盈亏,每家店进多少出多少,一张表全看明白。 萧川翻着曹熙的账本,翻到某一页,手指停住了。 那一页记着乐坊的开销,其中一项写着“铜镜采购”:单价三贯,十面镜子三十贯。 萧川记得自己谈的价是两贯五。多出来的五贯,不知道去了哪儿。 “曹姑娘。”萧川把账本翻到那一页,指着那行字,“这面镜子,怎么是三贯?” 曹熙低头看了一眼,声音很平:“采购的时候,商家说是上等货,加了五百文。我验过了,确实是上等货。” “上等货?”萧川把账本合上,“那你下次跟商家说,上等货也得两贯五。多出来的五百文,算我的,不用记账。” 曹熙没有接话。她拿起笔,在账本上划了一道,把数字改成了两贯五。 萧川看着她落笔,又想起那幅选址图。 一个在世子府待了三年的女管事,怎么对驻军分布这么熟? 他没有问。现在不是问的时候。 消息传得很快。头两家乐坊开了不到半个月,汉中就有人来打听能不能开分号。 江州的太守也派了人来,说“萧公子的乐坊,我们也要”。 萧川来者不拒,一口气签了八份开分号的契书。条件就一条:乐坊的规矩,按他的来,不看出身、不限年纪、干净整洁、童叟无欺。 八家分号在两个月内陆续开张。蜀地各县城的大街上,隔三差五就能看见一块木牌,上面写着“好声音乐坊”五个字。 有士族老爷看不惯,在茶楼里哼了一声:“一个纨绔搞的玩意儿,居然开遍了全蜀地。世风日下!” 旁边的人接了句:“老爷,您去过乐坊吗?” “没去过!” “那您去一趟再说。”那人笑了,“俺闺女在乐坊练了半个月,上回海选拔了个第三名。三贯钱的事,换一个闺女的前程。值不值,您自己掂量。” 士族老爷噎住,半天没接上话。 萧川在书房里翻着八份契书,越翻越美。曹熙坐在对面,拨着算盘珠子,头也不抬。 “曹姑娘。”萧川开口,“你这水平,说是曹操麾下的商业奇才我都信。” 曹熙手中的笔一顿。 就一顿。然后她继续写字,声音淡淡的:“萧公子说笑了。我一个世子府的管事,哪认得曹操麾下的人。” 萧川看着她,没有再追问。他把契书合上,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 窗外,成都的夜色很安静。远处隐约传来乐坊里练歌的声音,有人唱得好,有人唱得跑调,混在一起,热闹得很。 城外,军营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刘封坐在帐中,面前摊着刚送来的线报,八家分号,遍及蜀地。 他看了很久,笑了:“开得越多,越好。” 萧川望着那片夜色,眼前又晃出那幅标着驻军营盘的图。一个世子府的女管事,凭什么把驻军分布摸得这么清? 这盘棋,比他想的要大。大到他有点控制不住了。 第20章 版权锁死产业根基 第20章版权锁死产业根基 好声音火了之后,麻烦也跟着来了。 头一个找上门的,是汉中的一个县令。他派人送来一封信,说汉中也有百姓想办“好声音”,问萧川能不能把“赛制、规则、评委标准”打包卖给他们。 萧川看完信,把信拍在案上:“来了。” 刘禅凑过来:“什么来了?” “抄作业的来了。”萧川说,“我上辈子干这行的时候,最怕的不是没人看,是有人抄。节目火了,第二天满大街都是山寨版。你办个好声音,他办个坏声音;你搞导师制,他搞评委制;你唱孤勇者,他唱孤勇者二。到最后,观众分不清谁是正版,谁是盗版,一窝蜂全跑了。” 刘禅皱眉:“那怎么办?” “立规矩。”萧川说,“从今天起,凡是要用好声音的赛制、规则、舞台设计、节目名称的,都得跟咱买。买的就是——” 他想了想,找了个词:“版权。” “版权?”刘禅一脸茫然。 “就是这东西是咱发明的,别人要用,得掏钱。”萧川说,“不掏钱就用,那就是偷。偷东西,在蜀地是什么罪?” 刘禅懂了:“杖二十,关三天。” “那不就结了。”萧川笑了,“咱把规矩立好,谁抄就告谁。” 说干就干。萧川当天下午就写了一份《蜀地文娱版权试行条例》,洋洋洒洒写了三十条,从节目名称到赛制规则,从舞台布景到背景音乐,一样一样列得清清楚楚。 写完之后,他把条例拿给诸葛亮看。 诸葛亮翻了两页,眉头微皱:“萧公子,这条例写得倒是周全,可有一条——你写的‘独家授权’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好声音的赛制和规则,只有咱们一家能用。别人想用,得跟咱们买授权。买一年的,一年之内可以用;买一个月的,一个月之后就不能用了。” “那要是不买呢?” “不买就用,那就是侵权。”萧川说,“侵权就按条例罚。罚多少,我都写好了——第一次罚十贯,第二次罚五十贯,第三次直接封店。” 诸葛亮合上条例,看了萧川半晌:“你这套东西,是从哪儿学来的?” “祖传手艺。”萧川面不改色,“吃饭的本事。” 诸葛亮摇了摇头,笑了。他把条例放下,说了句意味深长的话:“萧公子,你这条例,不只是为了防人抄。你是想用规矩,把整个蜀地的文娱市场,攥在自己手里。” 萧川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军师,您看出来了?” “看出来了。”诸葛亮摇着扇子,“不过,这步棋走得漂亮。与其让别人乱来,不如自己定规矩。规矩定了,市场就稳了;市场稳了,民心就顺了。” 萧川冲他拱了拱手:“军师过奖。” 诸葛亮摆了摆手:“不是过奖,是提醒你——规矩是把双刃剑。定得太紧,会伤人;定得太松,会被人钻空子。你拿捏好分寸。” 萧川点了点头。 条例第二天就上了《三国娱闻报》的头条。费祎亲自撰文,标题是《萧公子立版权,好声音不许抄》。文章写得通俗易懂,连菜市口卖菜的大婶都能看明白:好声音是萧公子发明的,别人要用,得掏钱;不掏钱就用,那就是偷,偷东西要罚。 消息一出,汉中的县令第一个坐不住了。他原本想白嫖,结果发现白嫖的代价是“封店”,赶紧派人送来十贯钱,买了一年的授权。 紧接着,江州、巴郡、广汉的官员也纷纷来问价。萧川来者不拒,一年授权五十贯,半年三十贯,一个月十贯。价格公道,童叟无欺。 头一个月,光版权费就收了三百多贯。 刘禅看着账本,眼睛都直了:“这也行?” “当然行。”萧川说,“这叫知识——不对,这叫创意的价值。你发明了一样东西,别人要用,就得付钱。天经地义。” 版权条例推行之后,蜀地的文娱市场一下子规矩了。以前是野蛮生长,谁想办活动就办活动,质量参差不齐;现在是有了标准,赛制统一,舞台有规范,连背景音乐都得从正版渠道买。 萧川在书房里拟了一份分账章程,递给刘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章版权锁死产业根基(第2/2页) “咱俩什么关系,钱随便分。”萧川说,“你看看这个。” 刘禅接过去一看,差点把茶碗拍碎:“这是什么?” 章程上密密麻麻写着每一笔账的明细:版权费收入、乐坊利润、赛事赞助、广告分成……每笔钱都精确到个位数,连铜板都算进去了。最后的分账比例:萧川六成,刘禅三成,剩余一成留作运营基金。 “你不是说钱随便分吗?”刘禅瞪着他,“这叫随便?” “随便的意思是,我不跟你争,你也不跟我争,咱俩按这个比例来,谁也别嫌多嫌少。”萧川理直气壮,“六三一,很合理。六是智慧的结晶,三是面子的代价,一是未来的发展基金。” 刘禅哭笑不得:“你这套词儿,都是从哪儿学来的?” “祖传手艺。”萧川还是那句话。 刘禅叹了口气,把章程收起来:“行吧,就按你的来。不过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往后有新的节目、新的玩法,你得先跟我说。别自己闷头搞,搞出来再通知我。” “成交。”萧川伸出手。 刘禅跟他击了一下掌。 曹熙坐在旁边,把两人的对话一字不落地记下来。她手里的笔在纸上飞快地划着,记完之后,又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 萧川看了她一眼:“曹姑娘,记完了?” “记完了。”曹熙合上账本。 “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曹熙想了想,说了一句:“运营基金那块,我建议单独建账,跟其他收入分开。这样查账方便,也避免跟版权费混在一起。” “好。”萧川点头,“就按你说的办。” 曹熙应了一声,低头继续写字。萧川注意到,她在记录分账章程的时候,笔尖在“核心技术细节”那一栏停了一下,然后翻了一页,跳过去了。 那一栏里写着的是:乐坊隔音技术、伴奏标准化流程、版权授权模板。 这些东西,是好声音和乐坊的核心竞争力。曹熙没有记下来。 萧川注意到了这个细节。他没有说什么,只是默默记了一笔。 散会之后,刘禅走了,曹熙也走了。书房里只剩萧川一个人。 他坐在案前,把曹熙今天记的账从头到尾翻了一遍。 每一笔数字都对得上。每一个条目都清清楚楚。没有一处涂改,没有一处模糊,没有一处对不上的地方。 太干净了。 干净得不像是一个在世子府待了三年的女管事能做出来的账。这种干净,是经过专业训练的人才能做到的。那种训练,不是三年能练出来的,也不是世子府能教出来的。 萧川把账本合上,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他想起前几日曹熙做的那张乐坊选址图——上面标注了驻军分布。他想起第十章里,曹熙三息之内翻出他三处账目差错。他想起第十一章里,曹熙问他“上辈子”的事时,那种探究的眼神。 每一样都指向同一个答案。 曹熙不是普通人。 可她是谁? 萧川从案上抽出一张纸,提笔写了两个字。 查她。 写完之后,他把纸折好,塞进袖子里,起身走出书房。 院子里的月亮很圆。他站在廊下,望着天上的月亮,冷不丁想起穿越前的一个夜晚——那时候他还在改方案,改到凌晨三点,窗外的月亮也是这么圆。 他笑了一下,转身回屋,吹灭了灯。 黑暗里,他把今天的对话翻来覆去想了一遍。曹熙的那个停顿、那一页跳过的记录、那份完美得过分的账。 每一样都指向同一个答案。 曹熙不是普通人。 可她到底是谁? 萧川闭上眼睛,没有答案。 但没关系。他会找到的。在那之前,先用着。好用,就多用几天;不好用,再换。 至于她到底在保护谁——这个问题,早晚会有人给他答案。 第21章 世子爷给咱做主了 第21章世子爷给咱做主了 第二季的筹备刚开了个头,麻烦就找上了门。 消息是从城外大营传回来的。刘封下了三道军令:军营里不许再唱《无名的人》;士兵无令不得踏进乐坊半步;谁再提好声音三个字,按军规论处。 军令一下,大营里安静得吓人。平时操练完了,士兵们喜欢蹲在墙根下哼两句,如今哼的人没了,一个个闷头吃饭,谁也不吭声。火头军说,这几天的灶台,添柴都添得没劲。 头一个撞上去的,是个叫牛二的伙夫。 牛二在灶房和面,顺嘴哼了一句“我是这路上,没名字的人”,被巡查的校尉听见,当场按在灶台上打了二十军棍,罪名是“唱靡靡之音,惑乱军心”。打完,校尉立在营门口,把萧川的名字念了三遍,说刘将军有令,凡是跟萧家那摊子事沾边的,一律不许。 牛二被打的消息传回成都,萧川正蹲在乐坊里,跟泥瓦匠商量隔音墙板怎么糊。 刘禅找上门来,脸色不好看:“萧川,刘封这是冲你来的。” “冲我来,你慌什么?”萧川把墙板拍了拍,没抬头。 “他封的是军营,打的是牛二,可满城百姓都看着呢。”刘禅说,“你要是没招,这第二季就不用办了。” “我有招。” “什么招?” “他封他的军营,咱办咱的公演。”萧川直起腰,“他敢当着满城百姓的面,把台上的选手也抓了吗?他要是敢,他就输了;他要是缩了,他就更输了。” 刘禅想了想,眼睛亮了:“你是说,逼他动手?” “我不是逼他动手。”萧川说,“我是把刀递到他手里,看他敢不敢接。” 刘禅走了,萧川把泥瓦匠也打发走,蹲在乐坊门口啃了半个炊饼。他把刘封的心思翻来覆去捋了一遍:封禁军营,禁的是歌,断的是他和士兵之间那根线。这根线要是断了,第二季办得再热闹,也进不了军营。 封禁的事传得快,街面上说什么的都有。多数人替牛二鸣不平,说唱首歌就打二十军棍,饭都咽不下;也有人嘀咕,说萧公子这回怕是惹上麻烦了,将军跟世子对上,倒霉的是唱戏的。这些闲话传进萧川耳朵里,他听完,只把第二季的章程又改了三条:报名不限户籍,凡是蜀地百姓,一视同仁。 三天后,东市搭起一座公演台。 公演当天,天还没黑,东市就点上了灯笼。台子是新搭的,松木的板子还透着树脂味儿。 萧川站在台后,让人把后台的帘子卷高些,说让选手看得见台下的脸,唱起来才有底。 这是第二季的预热场,消息放出去,东市挤得脚都挪不开。卖炊饼的推着车子往人堆里扎,大姑娘小媳妇占了前排,连城门口的守卒都托人带话,问今晚能不能提前散值。 压轴的选手是个退伍老兵,姓焦,以前是边关的斥候,脱离军伍后在成都开了家烧饼铺,街坊都叫他焦老三。公演前一天,萧川翻报名册,焦老三的名字签在最底下,笔画歪歪扭扭,力透纸背。旁边一行小字:边关斥候,退了役,想给街坊唱首歌。 焦老三一上台,先吹了一曲竹笛,边关的老调子,苍苍凉凉。笛声一收,满场叫好。 他清了清嗓子,开口就唱,唱的是《无名的人》里最扎心的那一段,嗓子哑哑的,像砂纸磨过木头。唱到“他们沉默着”那一句,他把竹笛举起来,朝着台下转了一圈,台下的百姓起先跟着打拍子,后来拍子乱了,有人跟着哼起来,哼着哼着成了合唱。 唱到一半,台下骚动起来,人群往两边让开一条道。 刘封带着一队亲兵,甲胄在身,靴子踩在青石板上哐哐响。他走到台前站定,抬眼。 “焦老三。”刘封说,“军籍未除,登台献艺。本将问你,你到底是兵,还是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章世子爷给咱做主了(第2/2页) 焦老三握着竹笛的手紧了紧:“回将军,十年前边关打仗,俺是兵。如今俺退役开了烧饼铺,俺是民。” “退役?谁批的?” 焦老三嘴皮子掀了掀,没出声。 刘封一挥手:“拿下。军籍未除,擅离军伍,登台辱没军威。带回去,军法处置。” 亲兵往台上冲,台下的百姓炸了锅。喊冤的、往前涌的、被枪杆挡回去的,挤成一片,孩子被挤得哇哇哭。人群里有人认出焦老三,扯着嗓子喊:“焦老三烧饼铺的!人家的烧饼我天天买!” 萧川站在后台帘子后面,看着这一幕,对身边的刘禅说:“看见没?他急了。” “就干看着?”刘禅攥着拳。 “你不是有招吗?” 刘禅深吸一口气,掀帘登台。 他走得不算快,一步一步,踩着木板台面。亲兵认得他,不敢拦,退到两边。刘禅走到焦老三身前,弯腰把他扶起来,拍了拍他肩上的土。 “焦老三。”刘禅说,“你刚才那歌唱得不错。” 焦老三愣住了。 刘禅转向台下,清了清嗓子,一字一句砸进人群里:“本世子今日当着满城百姓的面,把话放这儿:《巴蜀好声音》第二季,提前立项!从今往后,谁能唱,谁就上!天王老子来了,也拦不住!” 台下先是一静,紧跟着炸开,山呼海啸。有个老太太被人扶着,踮着脚往台上看,嘴里念叨:“是世子爷,世子爷给咱做主了。” “世子爷!”“焦老三,接着唱!” 焦老三眼窝一热,捡起竹笛,站直了,把没唱完的半首接着唱完。唱到一半,台下几千号人跟着一起吼,吼得东市的房梁都嗡嗡响。 刘封站在原地,脸色铁青。他看了一眼台上,又看了一眼身边山呼海啸的百姓,却笑了,笑得很冷。 “好。”他说,“好一个提前立项。” 他一挥手,带着亲兵走了。 人群外,一个穿黑衣的汉子看了很久。他腰间的刀贴着大腿,手搁在刀柄上,从刘封进场到刘封离场,没松开过。焦老三他认得,边关退了役的老斥候,一年前还跟他在城门口打过照面。 那会儿焦老三说,这辈子最痛快的事,就是活着从边关回来。 如今焦老三在台上唱歌,几千人陪他吼。黑衣人摸不清这算不算痛快,只觉得手里那把刀,比往常又沉了些。 当晚,萧川的院子很安静。 曹熙把乐坊这个月的账本送来,萧川接过来,顺手翻了两页。账目照旧工工整整,每一笔都对得上,干净得不像话。 “曹姑娘。”萧川合上账本,“第二季的预算,你按这个数重新做一份。” “好。” “另外……算了,先这样。” 曹熙看了他一眼,没问,抱着账本走了。 萧川看着她的背影,从袖子里掏出那张折好的纸,展开看了一眼。纸上两个字,是他几天前写的,墨迹已经干透了。 查她。 他把纸折回去,塞回袖子。 还没到时候。等他把眼前这关过了,再慢慢查。 同夜,城外大营,刘封的书房亮了一夜。 案上摊着一卷竹简,简上记着萧川的每一桩事:市井摊、好声音、乐坊、版权,桩桩件件,写得清楚。刘封提笔蘸朱砂,在“萧川”两个字上,一圈,两圈,三圈。 渗透没用,封禁没用。这个人靠的不是钱,不是权,是民心。 他放下笔,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 “民心再热……也有凉的一天。” 夜风从窗缝里灌进来,灯焰晃了晃。刘封伸手护住灯,影子在墙上拉得很长。 第22章 民心就是底气 第22章民心就是底气 焦老三那件事之后,第二季的报名点三天之内排满了三条街。刘禅觉得势头正好,萧川却关起门来琢磨起了新节目。 琢磨了三天,他把章程往桌上一拍:“成了。” “什么成了?”刘禅凑过来。 “新节目,《百姓有话说》。”萧川说,“台子搭在东市,台前摆一口缸,谁有话说,写张纸条投进去。开场说书人抽念,念到哪个衙门,哪个衙门就得有人上台,当着全城百姓的面回应,限期整改。” 刘禅想了想:“这不是……让人告状吗?” “不是告状,是说话。”萧川说,“告状是打官司,要人证物证,老百姓不敢。说话不一样,匿名投信,说书人代念,谁也不知道是谁说的。敢说真话的人,才有底气。” “那要是有刁,民乱说呢?” “真话假话,台上对质。”萧川说,“衙门敢上来辩,说明底气足;不敢上来,那八成是真有事。” 《百姓有话说》第一期,东市台前人山人海,连对面茶楼的二楼都挤满了人,窗户口探出一排脑袋。 百姓缸漆成大红色,缸口贴着一圈黄纸,写着“有话请讲”四个字。开台不到半个时辰,缸里就塞满了纸条。说书人姓崔,是个老江湖,抽了第一张纸条,清了清嗓子念出来。 纸条上的字歪歪扭扭,只有一行:青羊县赈灾粮里掺了沙,三百石粮食,全进了孙粮官的仓。 台下一片哗然。 崔说书把纸条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又念了一遍。念完,他把纸条举起来:“青羊县孙粮官,您来了没有?” 人群安静了一瞬,没人应声。 “没来。”崔说书说,“那这条,记上账。明日还念,后天也念,念到孙粮官来为止。” 第二期,孙粮官没来,青羊县的县令倒是来了,说孙粮官病重不能来,改日再回应。 第三期,孙粮官还是没来。崔说书念完纸条,往台上一坐,说了一句:“三请不来的官,想必是忙着数沙子。” 台下哄堂大笑。 孙粮官坐不住了。他托人给萧川带话,说只要停了这节目,银子好商量。萧川没理。 孙粮官又放话,要彻查投信人,查出来按诬告治罪。消息传开,投信的人反倒更多了,百姓缸三天换了三口,全是塞满的。 第四期,孙粮官带了一队衙役,亲自上了台。 他往台上一站,先把官帽扶正,环视一圈,开口先说赈灾粮“颗粒归仓,分毫不差”,再说投信人是“刁,民诬告”,最后指着百姓缸说:“本官今日把话放这儿,谁再往这缸里投信,就是跟朝廷作对!” 台下没人应声。 孙粮官以为镇住了场子,得意地一甩袖子。就在这时候,人群后面有人喊了一句:“孙大人,您那粮仓的钥匙,怎么攥在您二舅子手里?” 孙粮官脸色一变。 “谁?谁说的?站出来!” 没人站出来。但满场的人都笑了。崔说书在台上慢悠悠补了一句:“孙大人,您看,这缸里的信,比您的账本实在。” 孙粮官拂袖下台,连夜让人去烧那口百姓缸。烧缸的人扛着柴火刚到东市,被巡夜的街坊拦住,围着骂了一顿,灰溜溜跑了。缸没烧成,第二天的《百姓有话说》,念的正是孙粮官。 消息传到太守府,太守不敢做主,报到刘禅这儿。刘禅把章程一看,批了八个字:“节目照办,孙某查办。” 第二天,太守府查赈灾粮,孙粮官贪墨三百石属实,革职下狱。消息传回东市,百姓缸前放了整整一上午的炮仗。 有人把孙粮官的名字编成了顺口溜,念得满街都是:“孙粮官,数沙子,数来数去,数进牢里。” 那日朝会,满朝文武都在。参《百姓有话说》的奏章,头天夜里就递进了宫,字字句句,把节目说得跟祸根似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章民心就是底气(第2/2页) 这事闹到朝堂上,有人参《百姓有话说》“挑拨官民、纵容刁,民”。刘封难得开了一次口,冷笑一声:“玩物丧志,纵容刁,民。世子殿下好本事。” 刘禅站在殿下,没接他的话,只转向刘备:“父王,儿臣办这档节目,不为别的,就想让百姓有个说话的地方。百姓敢说话,说明信官府;不敢说话,那才是要出大事的。” 刘备看了他很久,当众说了一句:“知民情,得民心。阿斗,你长大了。”说完,他又转向刘封:“刘封,你也是领兵的人。兵从百姓里来,兵心连着民心。这话,你回去好好想想。” 刘封的脸色,第一次在朝堂上变得难看。 下朝后,刘禅把刘备的原话学给萧川听,学完自己先乐了:“我爹夸我了,说我长大了。” “恭喜。”萧川说,“这是升职加薪,指日可待。” “什么叫升职加薪?” “夸你的话,上辈子的词,顺嘴了。”萧川摆了摆手,“你就当是‘前程似锦’。” “你又来。”刘禅瞪他,“上回说顺嘴,这回还说顺嘴。” “就这一句,真没了。”萧川赶紧岔开,“说正事,第二季的章程定了稿,开赛前还有几件事要办。” 刘禅正要接话,一个伙计从门外探进头来,说有人给萧公子塞了封信,没留名。萧川接过来拆开一看,信上只有一行字:刘封近日陆续派人混入各乐坊与报名点,皆是北方口音,自称贩货客商。 萧川把信看了两遍,折好,揣进怀里。他没声张,转身把曹熙叫到跟前。 “曹姑娘。”他说,“从明儿起,各家乐坊的账,你盯紧些。有生面孔来应聘、来租坊、来问章程的,记下来,报给我。” “出了什么事?”曹熙问。 “没什么大事。”萧川笑了一下,“就是有人想往锅里伸手。他要是敢伸手,我就敢把他的手剁了。” 曹熙看了他一会儿,点了点头,没再问。 正说着,费祎急匆匆从外面进来,脸色不好看。 “怎么了?”萧川问。 费祎喘了口气,先看了一眼曹熙,才开口:“成都出了命案。当铺的周掌柜,死在自家账房里,门从里闩着,窗户也没破,人就这么没了。太守府限期十日破案,如今期限过半,查不出个所以然,昨儿个抓了三个百姓顶罪,说是要结案。” 刘禅皱眉:“三个百姓?凭什么抓的?” “卖炭的、脚夫、杂役。”费祎说,“都是下苦人,喊冤喊得嗓子都哑了。” 萧川没接话,先转头问曹熙:“曹姑娘,周掌柜的当铺,是不是跟咱们乐坊有过账?” 曹熙想了想:“永昌当,进过一批铜镜,走月结的账。账上没问题。”说完,她又补了一句:“周掌柜这个人,账面上挑不出错,跟谁都没仇没怨。” “账上没问题……”萧川把这句话念了一遍,手指在案上敲了两下,“那就有意思了。” 他眯起眼睛,笑了一下:“刘封要往里伸手,我正好缺一把立威的刀。这案子,我接了。” 刘禅急了:“你就这么接了?那第二季怎么办?” “第二季照办,案子也办。”萧川说,“两不耽误。曹姑娘,第二季的账你盯着,这个案子,我亲自去会会那位周掌柜。” 送走刘禅和费祎,萧川一个人在书房坐了很久。他抽出那张纸,在“查她”两个字旁边,又添了一行小字:周掌柜的账,也得查。 写完,他把纸折好,吹了灯。 窗外的月亮很圆,照着永昌当的方向。 第23章 诡案惊城 第23章诡案惊城 永昌当在成都西南,当铺的周掌柜,是这一带出了名的精算盘。周掌柜大名周有德,四十七岁,经营当铺小二十年,街坊都说他抠门,可抠门也有抠门的好处:他家的死当物件,价格公道,童叟无欺。 永昌当的招牌挂了十九年,漆都掉了两回。周掌柜算盘打得精,账本记得清,连死当的破棉袄都能估出个公道价。可他也怪:不喝酒,不赌钱,不逛青楼,一辈子就守着那间铺子,跟账本过日子。 周掌柜死的消息传开那天,成都的茶馆里议论了整整一天。 城东的说书先生讲得最邪乎,说那账房夜里闹鬼,周掌柜是被鬼掐死的。茶客们听得直咂嘴,也有明白人摇头:“鬼掐人,还能掐不出个印子来?” 消息传到太守府,太守倒吸一口凉气,连夜把主簿叫来骂了一顿。骂完了也没用,限期十天,如今过去六天,案子还是白纸一张。 太守府限期十日破案,如今期限过半,查不出个所以然。主簿愁得揪头发,最后一拍脑袋,抓了三个百姓顶罪,说是凶手。 刘禅听说的时候,正在乐坊看第二季的海选名单。他气得把名单摔在案上:“案子破不了就抓老百姓顶罪?这还是我爹的成都吗?” “是成都。”萧川在旁边补了一句,“就是当官的不太像当官的。” “你还有心思说笑。”刘禅瞪他,“萧川,这事你管不管?” “我又不是捕快,断什么案?”萧川说,“太守府有仵作,有差役,有主簿,轮得到我一个做买卖的?” “那三个百姓呢?就这么冤死?” 萧川把海选名单捡起来,拍了拍灰:“走,去看看。” “你不是说不管吗?” “我说说而已,你也信。”萧川迈步就走,“我的规矩是,嘴上可以先说不,脚得先迈出去。” 郡衙在城北,两人到的时候,那三个百姓正被押在堂下。 卖炭的刘二五十来岁,脸上全是灰,看见萧川就扑通跪下来:“萧公子,俺没杀人!俺那天是去当铺当棉袄,掌柜的还给俺数了钱,俺走的时候人还好好的!” “刘二在边关扛过五年粮。”刘禅低声说,“是个老实人。” 脚夫赵三脚上还绑着草绳:“俺是去赎典的,俺婆娘的嫁妆当了八个月,俺攒够了钱去赎。掌柜的死了,跟俺有啥关系?” 杂役孙七蹲在墙角,一声不吭,手里攥着一根草棍。 “你呢?”萧川问。 “俺……俺是给当铺搬货的。”孙七说,“那天掌柜的让俺搬几箱货,搬完俺就回家了。” “搬的什么货?” “不知道。箱子沉,俺没敢看。” 萧川看了他两眼,没再问,转头出了牢房。 出了牢房,萧川对刘禅说:“那三个人里,刘二和赵三说的是实话。” “你怎么知道?” “刘二说自己当棉袄,赵三说赎嫁妆,都说得又急又清楚,连掌柜给他们数了多少钱都记得。”萧川说,“编瞎话的人,说不出这么细的细节。” “那孙七呢?” “孙七说他搬货,不知道搬的是什么。”萧川说,“一个搬了三年货的杂役,连自己搬的是什么都不知道,不像记性差,倒像不敢说。” 刘禅琢磨了一会儿:“那孙七要是真知道什么,他为什么不说?” “因为他怕。”萧川说,“一个杂役,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这个理,他在当铺干了三年,比谁都清楚。” 刘禅沉默了一会儿:“那咱们得先让孙七活着。” “所以我才把那三个都留在牢里。”萧川说,“牢里虽然冤,但最安全。” 主簿陪着笑跟出来:“萧公子,您看这案子……实在不是卑职不尽力,是这案子它没头绪啊。仵作验了尸,周掌柜身上没伤,就是暴毙。暴毙的案子,您让卑职怎么查?” “暴毙?”萧川停下脚步,“一个四十七岁、没病没灾的人,说暴毙就暴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章诡案惊城(第2/2页) “可……可仵作查了,确实没查出别的。门从里闩着,窗户也没破,银子一分没少。不是暴毙,还能是什么?” “门从里闩着。”萧川说,“那锁门的人呢?” 主簿一愣:“锁门的人?门是自己锁的……” “账房的门,是从里闩的。”萧川说,“周掌柜一个人待在账房里,闩上门,死了。可现场没有凶器,没有搏斗,银子没丢。你说这是暴毙,那周掌柜为什么要在死前闩门?一个算账的人,大白天的闩什么门?” 主簿答不上来。 “抓人的证词呢?”萧川又问。 “有,有。”主簿赶紧递上,“街坊说,刘二那天在当铺门口转悠了半天。” “刘二去当棉袄,当然得在门口找门进去。”萧川说,“这算哪门子证词?” 主簿讪讪地把证词收了回去。 萧川回了郡衙,把卷宗要过来,从头翻起。 仵作记录写得很细:死者周有德,年四十七,生前无病。死后验尸未见外伤,胃中有酒,无中毒之征,断为暴毙。 “胃里有酒。”萧川念了一句,“周有德是当铺掌柜,滴酒不沾,街坊都知道。他死前喝了酒,还喝了不止一杯,这事查过吗?” 主簿摇头。 萧川放下卷宗,又看现场记录:账房在后院东首,门从里闩,窗从里关,屋内陈设整齐,无翻动痕迹,银钱未失。死者伏于案上,案上摊着账本,右手还搭在算盘上。 “右手搭在算盘上。”萧川说,“一个正在算账的人,一口气没上来就死了。他算的是什么账?” “账?”主簿凑过来,“当铺的账,不都是账吗?” “账本摊开在案上,摊开的是哪一页,记的是什么,你们核过吗?” 主簿苦着脸:“当铺的账本多了,谁知道摊开的是哪本……” “那就一本一本对。”萧川说,“周掌柜死前在算的那本账,比什么都值钱。” 他把卷宗从头到尾翻了一遍,翻完,又翻了一遍。第二遍比第一遍慢,第三遍比第二遍更慢。主簿在旁边站着,不敢催。 “这案子没头绪,不是没线索。”萧川把卷宗放下,“是线索都躺在那儿,没人看。” 他翻到卷宗最后一页,手指停住了。 “这行字,谁写的?” 主簿凑近一看:“是仵作补记的。说死者左手虎口,有一道新磨出来的茧。” “新茧。”萧川把卷宗凑到灯下,“一个当铺掌柜,成天拨算盘,左手虎口怎么会有新茧?这茧不是一年两年磨出来的,是这十天半个月,反复干重活磨出来的。” 他把卷宗放下,看向堂上众人。 “我问一句:死者左手虎口这道新茧,是什么时候磨出来的?” 堂上一片安静。主簿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师爷直摇头;差役们大眼瞪小眼,没人答得上来。 刘禅站在一旁,看着萧川翻卷宗的样子,明白他为什么嘴上推辞、脚却先迈出去了。这个人嘴上说着不管,手已经摸进了案子里。 萧川把卷宗合上,看了看天色,转身对主簿说:“明日申时前,把仵作叫到郡衙。我有话问他。” 主簿忙不迭点头。 出了郡衙,刘禅追上来:“新茧到底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萧川说,“但我赌它跟这案子有关。一个当铺掌柜,左手虎口磨出茧,他死前那十天,一定在搬什么东西。搬东西的地方,一定藏着什么。” “你去哪儿?” “永昌当。”萧川说,“去看那间干净得过了分的账房。” 刘禅站在原地,看着萧川走远,扯着嗓子喊了一句:“明早我叫上费祎,让他跟着你!” 萧川背对着他摆了摆手。 刘禅望着那道背影,低声说了一句:“你既然接了这个案子,我信你。” 第24章 狼人杀综艺断案 第24章狼人杀综艺断案 第二天一早,刘禅就揣着一份文书来了乐坊。 文书是刘备亲批的协查令,朱红的“准”字还带着印泥的潮气。刘禅把文书往萧川面前一拍:“我爹批了。白纸黑字,从今儿起,你有资格过问周掌柜的案子了。” 萧川接过来看了一眼:“你怎么跟他说的?” “我说,萧川断案,靠的是百姓。一个人眼瞎,一万个人不会都瞎。”刘禅说,“我爹听完,朱笔就落下了。” “军师没拦着?” “军师在旁边摇扇子,还补了一句:‘这案子破了是本事,破了案还能让百姓长记性,那是本事上加本事。’” “他还问了一句,说你办综艺断案,图什么。”刘禅说,“我说,图让百姓知道,衙门是讲理的地方。” “然后呢?” “然后我爹就批了。” 萧川把文书收好,揣进怀里:“那就别耽误了。走,去永昌当。” 凭着一纸协查令,萧川把永昌当里里外外看了一遍。 账房在后院东首,门板是新换的,窗纸是新糊的。萧川站在门口,没急着进去,先蹲下来,手指在门槛上抹了一下。 “这屋,谁打扫的?” “掌柜死后,伙计收拾过。”主簿跟在旁边。 “收拾得很干净。”萧川说,“干净得过了分。地上连个脚印都没有,像是被人仔仔细细擦过一遍。一个刚死了人的账房,谁有心思把地擦成这样?” 主簿愣了。 萧川又进了账房,绕着案桌转了一圈。案桌上的茶盏口沿朝下扣着,窗台上摆着一盆兰草,叶子蔫了,土却还是湿的,像是浇水的人再没来过。 他一一看过,没吭声。 案上摊着一本账,翻开的那一页记的是赎当的条目,字迹工整。他伸手翻了翻,翻到后面,有几页纸的边缘,明显被人撕过。 “账本少了几页。”萧川说,“记的是什么,查不出来了。”他话头一停,又补了一句:“不过,撕账本有个讲究:撕得齐的,是早想好了;撕得乱的,是慌了神。这几页撕得这么齐,撕的人,早有准备。” 主簿凑过来看,果然,账本中间有几页的残留,齐刷刷的,撕得干净利落。 “撕账本的人,比杀人的人更想知道账本里记着什么。”萧川把账本合上,“或者说,更怕别人知道。” 出了永昌当,萧川又去郡衙问了仵作。 “左手虎口那道新茧,是什么时候磨出来的?”萧川问。 仵作想了想:“茧是新的,皮还没长老。照样子看,是死前十来天磨的。要反复提拿重物,才会在虎口磨出这样的茧。” “重物。”萧川念了一遍,“一个当铺掌柜,临死前十来天,反复提拿重物。他搬的是什么?” 仵作答不上来。 萧川从郡衙出来,天已经擦黑。他站在衙门口,看着成都城里亮起来的灯火,问刘禅:“你觉得,让全城百姓一起断案,靠谱吗?” “靠不靠谱,试了才知道。”刘禅说,“你只管想章程,别的我来扛。” 主簿追出来,赔着笑问:“萧公子,明儿那台子,真的能让百姓上去猜?” “能。” “那要是猜错了呢?” “猜错了,改天再猜。”萧川说,“猜对了,就是帮衙门省了十天工夫。横竖不亏。” 萧川连夜赶出一份章程,第二天一早,把刘禅、费祎、太守府的主簿都请到乐坊大堂里。 “章程只有一条:案子不上台,真相不进民。”萧川把章程摊开,“台上一律是改编版,人名改、死法改,关键细节留三分真七分假,只留一样东西不改,逻辑。” “逻辑?”主簿没听懂。 “案子里谁说了谎,谎里哪有漏洞,怎么把谎拆穿。”萧川说,“这些能搬上台。真实的人名、证词、现场,一概保密,只交官府查证。综艺负责找破绽,官府负责抓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章狼人杀综艺断案(第2/2页) 主簿琢磨了一会儿,眼睛一亮:“您是让百姓替官府查案?” “是替官府练兵。”萧川纠正他,“百姓找出来的破绽,官府去核实。查对了,是官府的功劳;查错了,台上改个说法,谁也不丢脸。” “那这节目,叫什么?” “《谁在撒谎》。”萧川说,“玩法老百姓一听就懂。蜀地边上就是魏国,谁都知道细作是什么。台上十二个人,一人一张身份牌,十一个人说真话,藏着一个人说假话。说假话那个,就是细作。大家轮流说话,互相问,谁能把细作揪出来,谁赢。” 刘禅皱眉:“那跟周掌柜的案子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了。”萧川说,“案子里的凶手,就是一个说假话的人。他会编故事,会圆谎,会先下手为强。你要会的是:听出哪句是假的。” “万一藏谎的人会编呢?” “编得越圆,破绽越大。”萧川说,“圆谎比说真话难。说真话不用记,编瞎话得一句一句对牢了。说得越顺溜的,越要回头多问几遍。” 章程报上去,朝野哗然。 有人觉得神,有人觉得疯。费祎连夜赶了一篇稿子,标题叫《萧公子新玩法:台上抓细作》,第二天一早,满成都的人都知道了。东市茶楼里有人比划着说:“听说了吗?台上抓细作,谁撒谎谁完蛋!” 有人把章程抄了一份,拿到太学里去给儒生们看。儒生们看了半天,骂的骂,笑的笑,最后得出一个结论:萧家那个纨绔,又疯了一把。 消息传回乐坊,刘禅有点担心:“骂的人这么多,还办吗?” “办。”萧川说,“骂我的人越多,来看台子的人越多。” 最炸的是刘封。他在朝堂上冷笑一声:“把命案当儿戏,让一群刁,民在台上瞎猜?简直荒唐至极!” 刘封说完,满朝寂静。有人偷偷看萧川的脸色,想看他怎么下不来台。 萧川却只拱了拱手,说了一句“行不行,台上见”,就站回了原位,脸上连个褶子都没多。 散朝后,刘禅拉住他:“你刚才怎么不辩?” “辩什么?”萧川说,“我办的是台子。他要是敢来台上,我欢迎。” “行不行,台上见”这六个字,当晚就传遍了成都。茶馆里有人摇头,有人咂嘴,都在等着看那台子搭起来是什么样。 当晚,萧川把自己关在书房里。 他摊开一张大白纸,先把周掌柜的名字写在纸中央,然后扯出几根线,连伙计、连侄子、连债主、连孙七,每根线边上注一句关系。写完,他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 这些关系,平平常常,普普通通。可周掌柜死了,死在干净得过了分的账房里,账本还被人撕了几页。 “叔侄俩在当铺里同吃同住,外人都说周掌柜拿侄子当亲儿子养。”他自言自语,“可亲儿子,会撕账本吗?” 笔尖悬在“侄子”两个字上方,他没落下去。 他提笔,在周掌柜的名字旁边画了一个圈,圈里写了一个字:藏。 一个当铺掌柜,临死前在搬重物,临死前在藏东西。他藏的,一定是他不敢让人知道的东西。 “什么东西,能让一个精明了一辈子的当铺掌柜,宁可死在账房里,也不肯交出来?” 他推开窗,夜风灌进来,吹得满桌卡牌哗啦响。他伸手按住最中间那张牌。 窗外的永昌当,黑黢黢地立在夜色里,像一张没合上的嘴。 这个案子,不是杀人的案子,是藏东西的案子。藏的东西,比命案大。 夜风里,远处传来几声更鼓。萧川把窗户关上,重新坐到案前,把那堆卡牌一张一张又摆了一遍。 第25章 全民推演悬案 第25章全民推演悬案 《谁在撒谎》办了三天,东市成了全成都最热闹的地方。 不限门第,谁都能上。开赛头一天,台上摆着十二张木牌,牌上只写身份,不写人名。台下百姓黑压压一片,连房顶上都蹲着人。 第一天第一场,上台的是个寒门才子,自称读过《韩非子》,讲起来一套一套,可说着说着,自己先绕了进去,被一个卖布的当场问住。满场大笑,才子红着脸下了台,第二场又上来了,这回学乖了,先听,再开口。 第二天,台上来了个磨刀匠,说自己走街串巷四十年,谁家几时开门、几时关门,他门儿清。 他上台就说:“这案子里头,邻居说听见狗叫。可那巷子口的狗,天一黑就叫,从不歇着。听见狗叫,算不得线索。” 台下愣了一瞬,紧跟着爆出叫好声。 有个当差的捕快也上了台,说他跟了二十年案子,学到一个理:案发现场,第一眼看到的往往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事,都在第二眼。他在台上讲了半炷香的功夫,讲完,台下的老太太们直点头。 散场的时候,磨刀匠挤到萧川跟前,搓着手问:“萧公子,俺说的那条,算数不?” “算数。”萧川说,“你那条,跟真案对上了。” 磨刀匠咧嘴笑了,挑着担子走了,走得比来时还带劲。 萧川坐在台侧,面前摆着一摞真案的卷宗。台上每揪出一个破绽,他就在卷宗里找对应的那一栏,拿朱笔轻轻一勾。三天下来,卷宗的边角被他翻得起了毛,朱笔的红圈勾了满满一页。 勾到第七个破绽的时候,他停住了笔。 那破绽说的是改编案里的证词,可卷宗里真案的证词,有一句跟改编版一模一样。 “有意思。”他低声说了一句,把卷宗合上了。 第三天,巷口卖豆腐的张嫂上了台。 张嫂四十二岁,卖了一辈子豆腐,说话嗓门大,性子直。她上台的时候,台下有人笑:“张嫂,你连字都不认识,上来干啥?” “俺不识字,俺认人。”张嫂把围裙一解,“俺在巷口卖了二十年豆腐,谁什么时候打门口过,俺门儿清。” 台上那场对局,推的是“夜宴藏金案”的改编版。扮演当铺伙计的人说:“那晚我亥时收铺,早早回了房,睡到天亮,什么动静也没听见。” 张嫂一听就摇头:“不对。” “哪儿不对?” “你说亥时收铺。”张嫂说,“可你铺子后门那条巷子,我天天走。亥时,你后门还亮着灯呢。” 台上扮演伙计的人愣住了:“你怎么知道?” “那晚我去给东街的王婆子送豆腐,回来走的就是那条巷子。”张嫂说,“我亲眼看见你后门开着,你站在门口,跟一个高个男人说话。那***在灯影里,个头高,身板挺直,看不太清脸,可你这伙计,我一认一个准。” 台下哗然。有人起哄:“张嫂,你莫不是看错了?大晚上的,灯影一晃一晃的。” “看错?”张嫂把眼一瞪,“我认人认了二十年,认不错。那天我挑着豆腐担子,就在那后门口歇了歇脚,看得真真儿的。” 有人问她:“张嫂,你天天卖豆腐,咋还留心这些?” “留心?”张嫂说,“俺这买卖,做的就是街坊的生意。谁家添了人、谁家丢了物,俺不问,可俺眼睛不瞎。” 萧川坐在台侧,手里的笔一顿。他不动声色地在卷宗里翻,翻到当铺伙计的供述那一页。 供述上写着:“那夜亥时收铺,回房安歇,一夜无事。” 而在另一份街坊走访记录里,有一行小字:有邻居称,当夜当铺后门似有动静,未及细看。 “她说中了。”萧川把笔放下,手指在那行小字上停了很久,“亥时。伙计说亥时收铺,可有人看见他亥时在后门见人。他在撒谎。”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章全民推演悬案(第2/2页) 他把这条线索记下来,压进卷宗最底下,标了一个记号。 张嫂下台的时候,刘禅凑过来:“她说的,跟案子对得上吗?” 萧川没答话,只把卷宗往他面前推了推。刘禅低头一看,那行朱笔小字标得清清楚楚:亥时,后门,高个男人。跟张嫂说的,一字不差。 台上,张嫂已经成了全场的焦点。她不懂什么逻辑不逻辑,就知道一件事:那天晚上,她看见了。 萧川望着台上,觉得这就是他想要的。 一个人眼瞎,一万个人不会都瞎。 消息传开,下午的东市比上午还热闹。有人听说世子要上台,特意从城西赶过来,就为看个热闹。城外大营也有当兵的偷偷请假进城,不敢上台,蹲在人群后头,眼睛一样亮。 下午那一场,刘禅上了台。 他是自己要求来的,萧川劝都劝不住:“你是世子,上去让百姓问,多没面子。” “面子?”刘禅说,“我要是连上台都不敢,那才是真没面子。” 他第一次登这种台子,有点紧张,学着前面选手的样子,先把自己的“身份”报了一遍。台下的人看着他,没人因为是世子就让着他。 一个卖菜的老汉先开了口:“你刚才说,你晚饭前回了房,那你为啥说你看见柜子角有人影?你回房了,还能看见柜子?” 刘禅愣了一下:“我……我是说……” “你是听人说的吧?”老汉不依不饶,“你刚才说的那些,没一句是你自己亲眼瞧见的,全是别人告诉你的。你一个听来的,咋能当真的说?” 满场哄笑。 刘禅站在台上,脸涨得通红。可他慢慢咂摸出味儿来了:老汉说得对啊。他说的那些,确实都是听来的。 他愣在原地,半天没说出话。 不是生气,是吃惊。 他头一回发现,台下这些卖菜的、挑水的、磨刀的、卖豆腐的,一个个比他想象的聪明得多。他刘禅读了一肚子书,可在台上被人三句话问住;一个卖菜老汉,几句话就把他话里的漏洞全挑了出来。 散场之后,刘禅拉住萧川,声音有点发飘:“萧川,你看见了吗?” “看见什么?” “他们。”刘禅说,“我的子民。他们……比我以为的聪明得多。” 萧川看了他一眼:“你才知道?你爹知道,所以他说你知民情、得民心。民心这东西,从来不傻。傻的是那些以为民心好糊弄的人。” 刘禅没说话,攥着拳,好久才松开。 人群外,一个穿黑衣的汉子听完了整场。 他听不懂台上那些弯弯绕绕,可他知道,那个卖豆腐的女人说“她看见了”的时候,台下几千双眼睛,都是亮的。 他摸了摸腰间的刀,从头到尾,没松开过。 回府的路上,刘禅问:“你说,要是全城百姓都找不到那个撒谎的人呢?” “那就再找。”萧川说,“真相就藏在一千句真话里。找一千遍,总会找到那一句假的。” 两人踩着月光往回走,身后东市的灯火,还亮着。 当夜,萧川把三天的笔记摊开。那行朱笔标过的字,在灯下格外醒目:伙计亥时在后门见人。 他把当铺伙计的名字写在纸上:陈四,永昌当干了五年。 “五年的伙计,瞒着东家亥时会客。”他自言自语,“他见的那个人,是谁?” 窗外更鼓敲过二更。他铺开一张新纸,写了两个字:陈四。 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得纸角卷起来。他伸手压住,又把“陈四”两个字描了一遍。 明天,该把陈四请到台上来对质了。 第26章 综艺舞台惊天破案 第26章综艺舞台惊天破案 天没亮,萧川书房里的灯就没熄过。 案上摊着三天来的推演笔记,朱笔勾的红圈密密麻麻。他把最后一张纸压平,推开窗,冷风灌进来,人反倒清醒了。 刘禅是被费祎拽来的。两人进门的时候,萧川正把几张纸往一处拼。 “你这是一宿没睡?”刘禅问。 “睡得着才怪。”萧川把拼好的纸往桌上一推,“都来看看,这案子我拼出个东西。” 费祎先伸手翻开当铺的账本:“这本账我翻了三遍,每一笔都对得上,连死当的破棉袄都记了三文钱,可越对得上,我越觉得不对。” “哪儿不对?”主簿凑过来。 “太干净了。”费祎说,“干净得不像真账。” “周掌柜死在账房那天,账本摊在案上,右手还搭着算盘。”萧川点头,“他临死前算的,就是这本干净得过了分的账。” 刘禅琢磨了一会儿:“你是说,有人做了假账?” “假账做得太干净,自己就露了马脚。”萧川说,“周掌柜不傻。他死前十来天,左手虎口磨出一道新茧,仵作说是反复提拿重物磨的。” “一个掌柜,天天搬什么?”刘禅皱眉。 “搬货查库。”费祎接话,“他疑心账上有鬼,自己一样一样去对。” “对,他查出了东西。”萧川说,“然后他就死了。” 主簿的脸色白了白:“萧公子的意思是,周掌柜是被人灭的口?” “先别急着定这个。”萧川看他,“周掌柜滴酒不沾,街坊都知道,可他胃里有酒。谁劝得动一个不喝酒的人喝酒?” 刘禅想了想:“跟他最亲近的人。” “他跟侄子周小满同吃同住十年,外人都说拿侄子当亲儿子养。”费祎说,“端饭端酒,都是侄子的活。” “账是侄子管的,饭是侄子端的。人死了,账本撕了几页,撕得整整齐齐。”萧川一根手指点在纸上,“撕得齐的,是早知道哪几页有事。谁是管账的?” 主簿咽了口唾沫:“周小满?” “还有一个对上的地方。”萧川抽出张嫂那页证词,“张嫂说陈四亥时在后门见个高个男人。我让人去问了,周小满比陈四高出一头。陈四说亥时收铺回房,他在撒谎。” “陈四只是伙计,他为什么撒谎?”刘禅问。 “他帮周小满搬了东西。”萧川说,“搬的什么,得问他自己。” 天亮透的时候,主簿亲自带人把陈四请到郡衙。 陈四进门,腿先软了。主簿把张嫂的话往他面前一摆,又提了“高个男人”四个字,陈四的汗就下来了。 “我说,我说。”陈四跪在地上,“那晚亥时,后门那人,是周小满。” “他让你干什么?” “他让我搬箱子,从账房搬到后门。”陈四说,“箱子沉,我问他是什么,他说别问。我搬完,他把箱子装上驴车,赶车的人蒙着脸,我不认识。” “什么时候的事?” “掌柜死的前两天。” 萧川在旁边插了一句:“周掌柜死前,周小满买过酒吗?” 陈四低头搓着指头:“买过。掌柜死前两天,他让我去西市酒铺打一壶酒,说是掌柜的想喝。” “周掌柜想喝酒?”萧川笑了一声,“二十年不沾酒的人,临死前两天想喝酒了?” 陈四把脸埋下去,盯着地上那片洇开的汗渍,不吭声了。 孙七被从牢里提出来的时候,腰还弓着,跟搬惯了货似的。没等人问,他自己先蹲下。 “俺搬的箱子沉得压手,箱盖缝里漏出几块银子。”孙七又攥紧一根草棍,“俺不敢说,怕说了就没命。” “银子从哪儿来的?”萧川也蹲下来,跟他平着说话。 “从账房后头库房里。”孙七说,“那天周小满让俺把墙角一口箱子抬上车。箱子底下一层灰,像是很久没动过,可里头装的都是银子。” 太守府的人到永昌当的时候,周小满正在柜台后头打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 见差役进门,他手没停,先开口:“几位差爷,我叔父的案子不是结了吗?暴毙,仵作验过的。” “上头要复查。”领头的差役说,“请周少爷回衙说句话。” 周小满这才把算盘搁下,笑着拨了拨账页:“复查?叔父待我如亲子,我巴不得早点查个明白,走。” 他迈出柜台,院子里花盆沿墙根摆了一排。差役顺着他走过的地方看了一眼,花盆底下的土,是新翻的。 搜房的时候,褥子底下翻出几张纸,跟当铺账本缺的那几页,撕口严丝合缝。花盆底下挖出一个小纸包,油纸裹着白粉末。 仵作接了纸包,又细验了一遍周掌柜胃里的存酒,验完手直抖:“是砒霜。初验只当暴毙,没往毒上想,酒里掺了砒霜。” 地窖里还有一口箱子。打开,银子码得整整齐齐,数目远远超过当铺一年的流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章综艺舞台惊天破案(第2/2页) 周小满脸上的笑,这回没了。 “叔父待我如亲子。”他还在重复这句话,声音却发飘,“那银子……是叔父让我替他存的。” “你叔父存了这么些银子,会为三文钱的死当跟街坊磨半天嘴?”萧川从箱子里捡出一锭银子,掂了掂,“会连给你娶媳妇的钱都抠着算?” 周小满喉咙动了动,没接上话。 “门是从里闩的。”他冷不丁又说了一句,像是抓住了什么,“我叔父闩着门,我能进得去?” “你是不用进去。”萧川把银子放回去,“毒在酒里,酒是喝下去的。你叔父闩着门,自己把酒喝了。” 周小满的手,慢慢垂了下去。 “那三个被冤枉的呢?”刘禅在旁问了一句。 “放了放了,明日就放。”主簿连声说。 “明日午时,当着全城百姓放。”刘禅说,“让他们清白出牢,也清白回家。” 主簿连声称是,袖子湿了半边。 《谁在撒谎》的台子,第三天照常开。可这天台上站的是萧川,不是选手。 他让人把一张大白纸钉在台柱上,纸上画着几根线,线头拧在同一个名字上。台下人头攒动,都不明白他要干什么。 “今天不猜了。”萧川拍了拍手,“案子破了。我把破案的路,讲给你们听。” 台下嗡的一声炸开。 “头一件事,周掌柜的虎口。”他一根手指敲在纸上,“临死前十来天,他天天搬东西,磨出茧。一个掌柜搬什么?他疑心账上有鬼,自己查库。” 台下一个老汉扯着嗓子喊:“俺也搬过货,虎口磨茧俺懂!掌柜的查库,准是账上出了问题!” “说得对。”萧川说,“第二件事,账本太干净,干净得不像开了十九年的当铺。有人做假账,又撕了真账,撕得整整齐齐,因为知道哪几页该撕。” “第三件事,酒。”萧川两根手指在纸上并拢一敲,“周掌柜滴酒不沾,胃里却有酒。谁劝得动他喝?同吃同住十年的侄子。” 台下有人喊:“酒铺的伙计呢?能作证吗?” “酒铺伙计认了。”萧川说,“那壶酒,是周小满打发陈四打的。” “第四件事,张嫂。”萧川看向台边,“张嫂说,陈四亥时在后门见个高个男人。陈四说他收铺回房,他在撒谎。那人,是周小满。” “还有一件事,是门。”萧川说,“周掌柜闩着门死的。可毒在酒里,酒是喝下去的。门闩得住人,闩不住一杯酒。” 他把手按在线头那个名字上:“凶手,是周掌柜的亲侄子周小满。他做假账,吞银子,被叔父查出来,就在酒里下了砒霜。人赃并获,地窖里那口箱子就是铁证。” 台下先是一静,紧跟着炸了锅。 台底下喊什么的都有,“抓着了”“黑心侄子”“萧青天”搅成一锅粥,乱得听不出个数。 张嫂被人推上台,还有点懵:“俺真说中了?” “说中了。”萧川说,“不是你说中,是你说的是真话。真话这东西,藏不住。” “那地窖里的银子呢?”台下又有人喊,“周小满一个当铺侄子,哪来那么多银子?” 萧川没答这句,只冲那人拱了拱手:“案子上头,能说的都说了。账上的事,衙门还要接着查。” 他话头收得利落,台下也没人追问。可站在台侧的刘禅看见,萧川下台的时候,把那本账揣进怀里,掖得严严实实。 破案当夜,成都的街口点起灯笼。 一家点了,两家点了,后半夜整条街都亮了。卖爆竹的摊子被人围住,买了就往天上放。 城北的茶馆把桌子搬到门口,说书先生连夜改段子,讲到“亲侄子毒杀亲叔父”,台底下茶碗拍得山响。 萧川蹲在街角,看那些灯笼。有人认出他,冲他喊了一嗓子,他没应,往人堆后头缩了缩。 人群里有个老头,叼着旱烟,眯眼望着满天碎星:“萧家那小子,从前是纨绔,如今是青天了。” 萧川蹲在那儿,鼻子一酸,赶紧扭头。 不能哭。人设不能崩。 他闷头往回走,路过刘封府那条街,府门关得严严实实。门房里的灯亮着,窗纸上映着个人影,好半天没动。 第二天清早,刘封府里倒出一堆碎瓷片。下人说是老爷失手摔了个杯子,一夜没睡好。 当夜,萧川把地窖里抄出来的那本账摊在灯下。 这本账跟当铺的账不一样。没有一件死当,没有一笔赎买,只有每月一笔银子,月底准时出账。 出账的方向,他拿尺子在城图上比了比,城外,城北大营。 他看了很久,把账本合上,锁进木匣。 案子结了,可萧川知道,真正的麻烦才刚开头。 第27章 冤者得雪,浮华正名 第27章冤者得雪,浮华正名 午时刚过,郡衙门口挤的人比赶集还密。日头晒得青石板发烫,也没人肯走。有卖凉茶的挑着担子挤进来,一歇脚就被围了,茶碗递出去收不回来。 牢门吱呀一声开了,差役扯着嗓子喊:“放人!” 主簿站在台阶上,手里捧着释放文书,念一个,放一个,念到嗓子都哑了。 底下有人议论:“这案子破得邪乎,听说连仵作都验岔了,倒是在戏台上验出来的。”旁边人接话:“管他哪儿验出来的,人放出来是真的。” 刘二第一个出来,腿软得走不动道,被人搀到台阶上,扑通跪下,额头磕在青石板上咚咚响:“萧公子,俺的命是你捡回来的!” 萧川两步上前把人扶起来:“别磕了。你有冤屈,该衙门给你赔不是。” 刘二嘴唇哆嗦,说不出话,眼泪砸在青石板上。围观的百姓哄地喊了一声好。 赵三出来的时候,他婆娘挤过人群冲上去,先骂了一句:“叫你胡乱应差事!”骂完搂着人哭成一团。赵三咧着嘴笑:“婆娘,嫁妆赎回来没?” 他婆娘在他胸口捶了一拳,又哭又笑:“你这没用的东西,八个月才攒够赎嫁妆的钱,还差点把命搭进去!” 赵三嘿嘿乐:“这不赎回来了嘛。” 人群跟着起哄:“赵三,你这牢蹲得值,婆娘比出嫁那天还稀罕你!”赵三也不恼,挠着头嘿嘿乐。 孙七是最后一个出来的。腰还弓着,攥着一根草棍,走到萧川面前,蹲不是跪也不是,憋了半天憋出一句:“多谢萧公子。” “你搬箱子有功。”萧川拍拍他肩膀,“衙门给你记一功,回头寻个正经差事,好好过日子。” 孙七愣了一下,喉结动了动,没说出话,深深弯了弯腰。直起腰来,又看了萧川一眼,像是要把这张脸记住。 萧川冲他摆摆手:“去吧,往后的日子还长。” 人群里冷不丁挤出个年轻人。穿粗布衣裳,瘦,脸是白的,直挺挺跪在萧川面前,不哭也不喊。 “萧公子。”他说,“俺娘是冤死的。三年前城南绸缎庄那桩案子,官府抓了俺娘顶罪,俺娘死在牢里了。要是早有你这样的法子……”话到这儿,断了。 他跪在那儿,腰挺得笔直,手却抖得厉害。 萧川站在日头底下,好一会儿没动。他想问问他娘叫什么名字,终究没问。 问了,也换不回一条命。他弯腰把人扶起来:“以后,不会了。” 年轻人的手攥着他的袖子,攥得指节发白,好半天才松开。 人群静了一瞬。紧跟着不知谁喊了一嗓子“萧青天”,这下乱了套,喊什么的都有,嗡嗡一片,听不出个数。 有年长的妇人抹着眼泪念叨:“要是早几年有这法子,多少人能少受罪。” 人群外头站着个穿长衫的士族公子,听了一会儿,嘀咕一句:“这文娱……倒也不全是玩的。”旁边人拉他:“走,别惹事。” “惹什么事?”那公子甩开手,“案子是真破了,冤枉的人是真放了,我惹谁了?” 这话传得飞快。当天下午,城东的茶馆就改了段子:先讲亲侄子毒杀亲叔父,再讲戏台断案,最后讲萧公子一句话,冤死的魂也能安。 说书先生讲到兴头上,惊堂木拍得震天响,茶客们跟着叫好。有茶客当场往桌上多扔了两文茶钱:“这钱,值。” 城西的说书先生不服气,连夜也改了一版,第二天跟城东打擂台,两边都说是自己讲得最热闹。听书的图个乐子,两头都捧场。 还有好事者把周小满的名字编成童谣,教街口的小娃娃们唱。娃娃们不懂是什么意思,唱得倒欢实。 费祎的《三国娱闻报》当晚加印了一期,头条八个字:冤者得雪,浮华正名。报摊子刚摆出来就被抢空,掌柜的连夜又赶印了一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章冤者得雪,浮华正名(第2/2页) 萧川拿到报纸的时候正在书房,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折好压在案角。 刘禅推门进来,脸上带着笑:“消息传得快,连宫里的内侍都在打听,说今儿午时郡衙门前跪了一片,喊‘萧青天’。” “喊什么都行,别喊我青天。”萧川说,“我就是个做买卖的,青天是朝廷的。” “你做买卖做出一桩冤案来。”刘禅坐下,“我爹让人把谯周叫进宫了。听说谯周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大好。” “谯周?”萧川挑眉。“老臣里最认死理的一个。”刘禅说,“他早看咱们不顺眼,说综艺断案荒诞不经、败坏礼教。今日你当众破了案,他更要上折子弹劾了。” “弹就弹。”萧川说,“他骂他的,我办我的。骂得越响,越说明戳到痛处了。” 刘禅叹口气:“谯周在士林里威望不小,他一带头,后头跟的人多。” “跟的人多好啊。”萧川说,“人越多,咱们这仗打得越值。” 当夜,费祎送来一封奏章的抄本。谯周领衔,后面跟了一串名字,都是朝里数得上号的硕儒老臣。奏章写得文绉绉,翻成大白话就一句:综艺断案,荒唐;纨绔弄权,误国。 萧川把抄本从头看到尾,看到“败坏礼教”四个字的时候笑出声:“礼教管得住周小满?礼教要是管得住,太守府十天也不至于破不了案。” 费祎补了一句:“谯周今日出宫,去了刘封府上。有人看见,他在刘封府待了小半个时辰。” 萧川手里转着那支笔,转了一圈,停下来:“刘封这是要借刀。” “借刀杀谁?”“杀咱们这台戏。”萧川把抄本放下,“谯周在前头骂,他在后头递话,朝会上唱一出双簧。骂赢了,综艺断案就是‘败坏礼教’;骂输了,他也没损失,掉的是谯周的面子。” “那怎么办?”刘禅问。“怎么办?凉拌。”萧川说,“他们要弹劾,我正好把破案的铁证、安民的台账、百姓的联名状,一样一样摆到朝堂上去。他们骂得越凶,我摊开的东西越多,看谁脸上挂不住。” 刘禅琢磨了一会儿:“你是说,借他们的弹劾,把文娱明法的事,当着满朝文武坐实?” “聪明。”萧川点头,“这一仗要是打赢了,往后谁再骂文娱是玩物丧志,就得先过朝堂这一关。” 刘禅沉默了一会儿:“明天朝会,我陪你去。” “你去干什么?你是世子,站我这边,他们连你一起骂。” “那也得去。”刘禅说,“你接的案子,有我一半。你上朝,我不能在府里干坐着。” 萧川看他一眼,到底没再劝,由着他去了。 刘禅走的时候,萧川把安民台账又翻了一遍。刘二、赵三、孙七的释放文书,安置记录,一桩一件,都记在纸上。明日朝会,这些纸就是他的刀。 夜深了,他把台账和卷宗归拢好,又打开案下的木匣,取出那本账。 账还是那本账,每月一笔银子,月底准时出账,去向是城北大营。 他看了两遍,合上,锁回木匣。 案子结了,可萧川知道,真正的麻烦才刚开头。 萧川吹熄灯。窗外月色很亮,远处城北大营的方向,一片沉寂。 他躺下,闭上眼,又把明日朝会上可能被问的话从头过了一遍。谯周会骂什么,刘封会问什么,他都想好了。 唯独那本账,他暂时不想碰。可它就在案下,锁在木匣里,隔着一层木头,沉甸甸地压着。 他摸着黑把朝服又试了一遍,领子还是勒。对着铜镜拽了拽,拽不动,索性放弃:“勒就勒吧,勒一天,死不了。” 明天,先打朝会这一仗。 第28章 文娱能安民,今日孤看到了 第28章文娱能安民,今日孤看到了 天蒙蒙亮,宫门外的百官已经候着,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说话。萧川站在刘禅身侧,拽了拽领子,没拽动。 “别拽了。”刘禅看他一眼,“昨儿晚上就跟你说了,勒一天,死不了。” “你倒是记得清。”萧川说着,又拽了拽领子。 “你自己说的,我能记不清?”刘禅压低声音,“谯周的人昨儿连夜递了帖子,今天这场,不好打。” “好打。”萧川说,“越不好打,越要打。” 宫门开了。百官鱼贯而入,朝靴踏在石板上,一片细密的脚步声。 朝会上,刘备高坐殿上,看了一圈,没急着开口。谯周第一个出列,手持笏板,声音洪亮:“启禀王上,臣要参萧川!” 满殿安静。有几个年轻官员交头接耳,被旁边的老臣瞪了一眼,又安静下来。 “萧川以戏台断案,荒诞不经;以刑名之戏,亵渎国法。士农工商,各有其道,今以杂戏决狱,置律法于何地?”谯周一字一句,“长此以往,民不畏法而畏戏台,礼教崩坏,国将不国!” 他身后呼啦啦跪了一片:“臣等附议!” 有老臣扯了扯谯周的袖子,低声劝:“谯公,案子是真破了,这话收不回来。” 谯周甩开袖子:“破案归破案,国法归国法!” 刘备没接话,看向萧川:“萧川,你有何话说?” 萧川出列,先拱了拱手,不慌不忙:“谯大人骂了这么多,我只想问一句。大人可知,郡衙限期十日破不了的悬案,如今破了没有?” 谯周一滞:“此案……自然破了。”“谁破的?”萧川追问。 “是你用那劳什子戏台,蛊惑民心,误打误撞!”谯周脸色涨红。 “大人说误打误撞。”萧川说,“那我把破案的东西呈给王上看,请王上定夺。” 他取出卷宗,一样一样摆开:周小满的认罪画押,当铺账本的撕口,花盆底下挖出的砒霜纸包,地窖银箱的抄没清单。 “周掌柜的亲侄子,做假账吞银子,被叔父查出来,就在酒里下了砒霜。”萧川说,“人赃并获,画押认罪,太守府的卷宗在此。大人若说误打误撞,那这案子撞得可真准。” 谯周嘴唇动了动,没接上话。萧川没给他开口的机会,拍了拍手:“主簿大人,请上来。” 主簿从班列里出来,捧着卷宗,手都在抖。萧川说:“大人别怕,您把破案的过程,原原本本说给王上听。” 主簿咽了口唾沫:“启禀王上,萧公子所言句句属实。周小满画押认罪,是卑职亲自验的押,地窖银箱也是卑职带人开的箱,数目超过当铺一年的流水。” “大人说亵渎国法。”萧川看向谯周,“真凶伏法,冤者得雪,这法,是亵渎了,还是立住了?” 殿上静得吓人,谁都没敢先出声。 萧川又取出一沓纸:“这是安民台账。刘二、赵三、孙七三个被冤枉的百姓,释放文书、安置记录,都在这里。这是民心账,《谁在撒谎》开赛三天,成都上万百姓参与推演,联名状递了三十七张。” 他放下纸,又补了一句:“大人说民不畏法而畏戏台,可这几千百姓,是在戏台上把谎话一句句拆穿的。百姓用脑子破了案,这算不算教化之功?” 谯周被问得噎住,好半天才憋出一句:“强词夺理!” “大人说我强词夺理,我不认。”萧川说,“案子破了就是破了,冤枉的人放了就是放了。” 他扫了一圈殿上:“敢问诸位大人,一桩太守府十天破不了的悬案,哪位大人有章程?若无,我这一台杂戏破了,诸位是眼红,还是不服?” 殿上议论声嗡嗡响起。有几个官员低下了头。 谯周还要开口,殿外冷不丁传来脚步声。 刘封大步进殿,一身戎装未换,走到殿中站定:“王上,臣来得迟了。” 刘备:“封儿来得正好。谯爱卿正参萧川戏台断案一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章文娱能安民,今日孤看到了(第2/2页) 刘封看向萧川,冷笑一声:“萧川,你一个商贾之子,靠着戏台哗众取宠,还敢在朝堂上教训老臣?你说破案,焉知不是事先安排好的骗局?” “将军说骗局。”萧川不慌不忙,“那周小满的认罪画押是假的?太守府的卷宗是假的?将军若不信,大可亲自提审周小满,当堂对质。” 刘封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伶牙俐齿。” “将军说我伶牙俐齿,我不认。”萧川说,“我只是觉得奇怪。一桩破了案的案子,将军不先问真凶伏法没有,倒先问是不是骗局。” “将军驻军三年,封禁军营文娱那日,军中兄弟的眼神,将军可还记得?” 刘封的脸色,刷地一下沉了下来。 “民怨几何,将军可敢翻出来,让大家看看?”萧川一字一句,“若是将军觉得文娱是哗众取宠,为何要封禁?封了,又是怕什么?” 殿上哗然。有大臣小声议论:“刘将军封禁军营文娱那事,军中确实怨声不小。” 刘封脸色铁青,胸口起伏:“萧川,你放肆!” “放肆不敢。”萧川说,“我只是替将军算了一笔账。将军封禁军营文娱,军中怨声载道;谯大人弹劾综艺断案,百姓拍手叫好。这账翻出来,怕是将军不占理。” 刘封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猛地一甩袖子,转身就走,甲胄撞得哗啦响:“王上,臣军务在身,告退!” 刘备看着他的背影,没拦,也没说话。 殿上安静得能听见衣料摩擦的声音。 刘备缓缓开口:“谯爱卿参的本,孤听了,萧川说的,孤也听了。此事,容后再议。” 散了朝,百官鱼贯退出大殿,脚步声响成一片。 议论声出了宫门也没停。有人摇头,有人咂嘴,都说这萧家公子是块硬骨头。 有几个跟萧家打过交道的官员,主动过来拱了拱手,什么也没说,又走了。 刘禅一把拉住萧川的手:“萧川,你做到了。你把‘玩物丧志’四个字,钉死在了朝堂上。” “别高兴太早。”萧川说,“王上说容后再议,还没定呢。” “我爹没骂你,就是好事。”刘禅说,“他要是认定了你有罪,当场就发作你了。” 宫门外,费祎抱着新印的报纸等着。见萧川出来,他一溜小跑迎上去:“号外都印好了,就等你这边的消息。” “今天印不了号外。”萧川说,“王上说容后再议。” 费祎愣了愣,接着眼睛一亮:“容后再议?那就是有戏!” 两人正说着,一个小内侍追出来:“萧公子留步,王上传您单独觐见。” 萧川看了刘禅一眼。刘禅冲他点了点头。 进了偏殿,刘备正坐在案后看一份奏章,头也没抬。 “萧川,孤问你一句话。”刘备放下奏章,“你说文娱能安民,今日孤看到了。” “孤再问你——若是这文娱,成了朝廷的,该是什么样?” 萧川愣在当场,一时半会儿没答上来。 刘备摆了摆手:“你退下吧。回去好好想想。” 萧川出了宫门,刘禅还在等:“王上问你什么了?” “问我……”萧川看着宫墙上的日头,“问我文娱要是成了朝廷的,该是什么样。” 刘禅也愣住了,接着眼睛一亮:“萧川,这是要……” “我不知道。”萧川说,“但王上让我回去好好想想。” 当晚,宫中传出消息:刘备召诸葛亮入宫议事,偏殿的灯,亮到三更。 萧川躺在榻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把刘备那句话又琢磨了一遍,越琢磨越觉得,有什么大事,要来了。 他翻身坐起来,点灯,把“文娱”两个字写在纸上,盯着看了半天。灯花爆了一下,他提笔,在下面添了两个字:国策。 第21章 封禁军营文娱 第21章封禁军营文娱 萧川折好那张写着“查她”的纸条,刚收进袖口,院外的梆子声就敲过了三更。 城南大营的刁斗声隔着半座城传过来,梆,梆,梆,沉得发闷。 军令是黎明前下达的。 天还没亮透,传令兵的快马就在各营之间踩出一串串碎石响。 “大将军府令,整肃军纪,凡军中将士,严禁观摩、私议、传唱城内杂戏靡声。” “违者,军棍三十,屡犯者立斩!” 军令写在一尺宽的硬木板上,啪的一声,钉死在亲兵营的辕门前。 老兵陈五站在辕门边,手里端着半碗杂粮粥。 他看着木板上黑漆漆的“立斩”两个字,嚼着嘴里的硬豆子,没往下咽。 他是亲兵队长,打建安十三年就跟着刘封。 从赤壁一路滚到益州,他小腿上中过两支倒钩箭,下雨天连路都走不稳。 “队长,这杂戏......指的是好声音?”旁边一个年轻士卒压着嗓子问。 陈五把粥咽下去,拿手背抹了把嘴。 “上面让怎么着就怎么着,少废话,巡营去。” 当天夜里,营房里连灯油都没添,黑漆漆一片。 陈五提着灯笼走在营道上,风吹得灯油发出噼啪的爆响。 他走到拐角处,脚步顿住了。 喉咙里憋了一天的调子,没压住,顺着牙缝溜了出来。 “谁说站在光里的才算英雄......” 调子很低,沙哑,粗砺。 “陈五。” 一道声音从侧面的阴影里砸出来。 刘封背着手站在帅帐侧面的台阶上,玄色大氅拖在青石砖上,没有一丝褶子。 陈五手里的灯笼猛地晃了一下,烛火撞在纸罩上,映出他脸上那道深红色的刀疤。 “进帐。”刘封转身。 帅帐里点着两盏大铜灯,炭火烧得通红,热气直往脸上扑。 刘封在帅案后头坐下,手指敲着案上的兵符,一下,一下,节奏极稳。 “你跟了我八年吧。”刘封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陈五低着头,抱拳站在案前三步远的位置。 “回将军,建安十三年九月入营,整整八年零三个月。” “八年。”刘封停下手,直勾勾盯着他,“长坂坡溃兵,我从死人堆里把你背出来;打葭萌关,你断了三根肋骨,我把自己的参汤端给你喝。我刘封待你,算不算薄?” 陈五单膝跪在地上,甲片撞在青石砖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将军待属下恩重如山,属下这条命,随时由将军收去。” 刘封的手掌压在帅案上,身子往前倾了倾。 “既然命是我的,那你大半夜在军营里,唱那个萧家败家子的歌做什么?” “你知不知道,世子这几日在东市大张旗鼓,收买人心,图的是什么?” 大帐里静得只剩下炭火爆裂的噼啪声。 陈五跪在地上,头垂得更低,肩膀在轻微地耸动。 他没立刻接话。 过了十几个呼吸,陈五才慢慢抬起头。 他眼眶全是血丝,喉咙干涩得像吞了一把沙子。 “将军,这首歌......唱的不是萧川。” 刘封皱眉,眼神冷了下来。 “那唱的是谁?” 陈五迎着刘封的目光,粗糙的手指扣在腰间的皮带上,指甲深深陷进皮革里。 “唱的是我们。” 刘封整个人定在原地,眉心拧成了一个死结。 陈五的声音拔高了半寸,带着八年来从没在刘封面前露过的执拗。 “将军,这八年,我们跟着您打了多少仗?” “长坂坡死了一百二十个,葭萌关死了八十个,打成都城外那一战,亲兵营三百个老弟兄,回来的不到四十个!” 陈五眼眶通红,手指在身侧死死攥成拳头。 “有谁记得他们叫什么?有哪位大官在折子上写过他们的名字?” “军师的捷报里写的是将军神勇,主公的封赏里记的是将领功勋,谁提过死在沟里的那些小卒?” “这首歌里唱的孤勇者,是赵将军,也是我们这些死了连块像样木牌都没有的兵啊将军!” 陈五说完,重重一个头磕在地上。 青石砖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刘封坐在帅案后,半张着嘴,搭在兵符上的手悬在半空。 大帐里死一般的沉寂。 炭火烧得通红,刘封却觉得后背渗出一层虚汗。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陈五,嘴唇动了动,想骂一句军纪败坏,可那句话卡在嗓子眼里,怎么也挤不出来。 他想反驳,却找不出一个字。 过了很久,刘封才闭上眼睛,挥了挥手。 “出去。” 陈五站起身,行了个军礼,退出了大帐。 帐帘落下的那一刻,外面的冷风灌进来,吹得铜灯一阵乱晃。 刘封在书房里坐了一整夜。 他从暗格里取出一卷发黄的竹简。 那是建安十三年至今,亲兵营的阵亡名册。 上面整整齐齐记着三百七十二个名字。 刘封用手指从第一个名字划到最后一个。 他发现,除了几个当年替他挡过箭的伍长,剩下的三百多个名字,他连一张脸都对不上。 禁令没有撤,反而更严了。 但军营这堵墙,挡得住刀枪,挡不住人心。 白天,校场上只有整齐的操练声和军官的喝骂。 到了夜里,熄灯号吹过,营房里就变了天。 被窝里,几个人头凑在一起,声音压在嗓子眼最深处,顺着棉被的缝隙往外挤。 “我是这路上,没名字的人......” 操场上不敢出声,巡夜的士兵在茅房蹲坑时,听见隔壁隔板后面传来极轻的哼唱。 两个人对视一眼,没人拔刀,也没人记名字,只是默默把手里的哨棒攥得更紧了些。 第三天夜里,刘封亲自查营。 他披着斗篷,踩着无声的软底靴,走到了中军大帐后头。 他停下了。 整个营区黑灯瞎火,但几十座营帐里,都在隐隐传出一种声音。 不是一个人在唱。 是成百上千个士兵,把头埋在被褥里,一起压着嗓子哼。 那种低沉的共鸣在夜风里汇聚成一股暗流,在地底下一层层地推过来。 刘封站在营帐外,脚底板甚至能感觉到那种轻微的震动。 他手按在佩剑的吞口上,指关节僵硬。 他抬起手,想要掀开门帘,把里面的带头者揪出来军法处置。 但他停住了。 他心里很明白,掀开这扇帘子,里面是一百个兵;掀开下一扇,还有一千个。 他能砍掉十个人的脑袋,但他砍不绝这几千人胸口里烧起来的那团火。 刘封在冷风里站了半个时辰,转身走了。 第二天的公演在东市新搭的看台上举行。 天还没亮,东市的街道就被堵得水泄不通。 萧川站在后台的木架子后头,手里端着一碗刚出锅的热豆浆,热气扑在脸上。 刘禅坐在旁边啃着油饼,嘴里塞得满满当当。 “萧川,我听我府里的人说,刘封在大营里抓了几个唱歌的,抽了鞭子。” 刘禅咽下油饼,压低声音道,“他今天要是带兵来封台子,咱们怎么办?” 萧川喝了口豆浆,神色自若。 “他不仅会来,还会亲自来。” “那你还这么淡定?”刘禅瞪大眼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章封禁军营文娱(第2/2页) “做生意最怕的是什么?不是对手搞破坏,是对手不理你。” 萧川把空碗递给旁边的帮闲,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他要是装看不见,咱们还得费劲造势。他这一出手封禁,等于免费给咱们全城打广告。” 正说着,外头街道上突然传来一阵整齐的马蹄声。 人群被粗暴地分向两边。 一队顶盔贯甲的骑兵直接开进看台前方的空地,马蹄把地上的石灰线踩得稀烂。 刘封翻身下马,佩剑在甲片上撞得铿锵作响。 他脸色黑得像锅底,径直走到评委席前,身后跟着八名全副武装的亲兵。 全场的喧闹声戛然而止。 百姓们看着那些明晃晃的环首刀,纷纷往后缩,原本热闹的看台瞬间冷了下来。 台上正在候场的一个年轻选手,手里的竹笛差点掉在地上。 “本将奉命整肃市井风气。” 刘封冷冷扫视着四周,声音不大,但在安静下来的空地上听得一清二楚。 “战事在即,军民当同心备战,在此聚众嬉闹,成何体统?” 看台角落里,几个原本准备登台的乐工吓得脸色发白,收拾东西就想溜。 萧川站在幕后,看着刘封那张紧绷的脸,嘴角扯了扯。 他对身边的刘禅偏了偏头。 “看见没?他急了。” “他急了有啥用,他带刀来的!”刘禅有点慌。 “阿斗,你记着。”萧川收敛了玩笑的神色,手按在刘禅的肩膀上,“你是世子。这蜀地的民心,今天你要是不接,明天就全归他了。” 刘禅深吸一口气,身上的锦袍抖了抖。 他走出幕布。 刘封正要下令让亲兵封锁看台,台阶上突然传来了脚步声。 刘禅一步一步走上高台。 他身形有些微胖,平日里走两步就喘,但此刻他走得很稳。 他走到台中央,正对着台下的刘封。 四目相对。 刘封按在剑柄上的手紧了紧,没有行礼。 台下的百姓全都屏住了呼吸。 谁都知道这是刘备的两个儿子在较劲,一个是义子,手握重兵;一个是亲儿子,当朝世子。 刘禅没有看刘封身后的亲兵,也没有提半句军纪。 他往前站了一步,直接走到看台的最边缘,迎着两千多名百姓的目光。 “诸位乡亲。” 刘禅的声音在大铁皮喇叭的扩散下,传遍了整条东市大街。 “有人说,大敌当前,百姓就该闭门哭泣,将士就该视死如归,连句歌都不能唱。” 台下的百姓静悄悄的,没人敢接话。 刘禅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刘封。 “但本世子觉得,咱们蜀中男儿在外头流血拼命,保的就是城里的父老能安安稳稳地吃口热饭,能在茶余饭后,唱两句心里想唱的歌!” “连自己想唱的话都唱不出来,那咱们打仗是为了什么?给阎王爷凑人数吗?!” 台下的人群里,不知道是谁先喘了一口粗气。 紧接着,那个在总决赛上被震撼过的铁匠在人群后头吼了一嗓子。 “世子说得对!” 这一嗓子像引线一样,瞬间引爆了整条街。 “唱个歌怎么了?老子交了粮税,还不能听个曲儿?!” “就是!凭什么封我们的台子!” 声浪一层推着一层,百姓们不再后退,反而向前涌了半步,把刘封的亲兵围在中间。 那些亲兵按着刀柄,看着周围群情激愤的百姓,手心全是冷汗。 他们能杀敌,但不能对着自家百姓拔刀。 刘禅借着这股声浪,猛地挥下衣袖,喊出了那句在后台跟萧川对了三遍的台词。 “本世子在此宣布,《巴蜀好声音》第二季,今日正式立项!” “规矩照旧,不论出身,不限门第!” “谁能唱,谁就上!” “好!” 看台上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叫好声。 竹简、木牌、甚至有人把手里的布巾扔上了天。 刘封站在原地,周围全是指指点点的百姓和震耳欲聋的呼喊。 他的脸色从铁青变成惨白。 他看着台上面带傲色的刘禅,又看了一眼站在台侧阴影里、正似笑非笑看着他的萧川。 刘封的手指在剑柄上狠狠捏了几下,最终没有拔出剑。 他知道,今天要是拔了剑,明天诸葛亮的弹劾折子就能把他淹死。 “走!” 刘封猛地扯动马缰,战马嘶鸣一声,调转马头。 八名亲兵狼狈地护着他,在百姓的唾骂和欢呼声中,挤出了东市。 萧川站在后台,看着刘封离去的背影,轻轻吐了一口气。 爽是爽了,但梁子彻底结死了。 当晚,大将军府的书房里,灯火彻夜未熄。 案几上摊着一张白纸,上面写着“萧川”两个大字。 刘封手里握着一支蘸饱了朱砂的毛笔。 他的手很稳,笔尖落在纸上,带出一道刺眼的血色。 一圈。 两圈。 三圈。 血红色的墨迹把萧川的名字死死圈在里面,墨汁浸透了纸背,染红了下方的桌面。 渗透没用,封禁没用,连当面施压都被反咬一口。 刘封把毛笔重重摔在案上。 他拉开抽屉,取出一块非金非木的黑色令牌。 既然台面上的规矩治不了你,那就换台面底下的手段。 而在同一时刻,城南大营的亲兵营房里,灯火全灭了。 大帐最深处,挂着一块两丈长的白麻布。 陈五借着营外透进来的一点月光,拿着烧焦的木炭,在布上写下一个个歪歪扭扭的名字。 赵铁柱。 王石头。 李大有。 张二狗。 那是白天打仗时死掉的兵,是没人记得的小卒。 几十个老兵围在麻布前,没有出声。 陈五写完最后一个字,把炭头捏碎在掌心。 他转过身,带着几十个满身伤疤的汉子,对着那块写满名字的白布,无声地立正,抬起右手,行了一个极标准的军礼。 营房角落里,不知道是谁带头,极轻、极压抑地哼起了那个调子。 “谁说站在光里的才算英雄......” 歌声很小,但在黑暗的营房里回荡。 那块白布上的名字,已经从最初的三百七十二个,变成了四百零五个。 名字还在增加。 不是因为又死了人,而是那些活着的兵,终于在歌声里,把那些埋在土里的兄弟,一个一个从记忆里挖了出来。 萧川站在自家庭院里,看着城南大营的方向。 曹熙无声地走到他身后,递过来一本新的账册。 “乐坊今天新收了三十名退役军卒,都是来学歌的。” 曹熙的声音很轻,“另外,城东的铁匠铺,今天收到了一批奇怪的订单,有人定了一百把短弩。” 萧川接过账本,指尖在封皮上摩挲了一下。 短弩在蜀中是违禁品,军中才有。 他没回头,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 “买主是谁?” 曹熙沉默了一息。 “查不到底细,但付账用的,是汉中大营的官银。” 萧川合上账本,冷笑了一声。 “看来咱们这位大将军,终于要掀桌子了。” 第23章 一刀之迟 第23章一刀之迟 折断的柳枝掉在青石砖上,断口处渗着一点青绿的汁水。 费祎急得在院子里转圈,官袍下摆被石桌角刮破了都没察觉。 “萧公子,太守背后是刘封,这趟浑水沾不得。” 萧川蹲下身,拾起那两截断柳,在掌心里慢悠悠转了两圈。 “费大人,他往乐坊头上扣杀人的帽子,不是我想不想沾,是他把泥巴糊到我脸上了。” 费祎擦了把额头上的汗,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再劝。 天色暗得比平日快,西边的晚霞泛着一股沉闷的灰红。 萧川打发走了费祎,独自在账房里待到了掌灯时分。 桌案上的烛火跳了一下,窗纸外头传来两声极短的布谷鸟叫。 那是城南大营换防的暗号,也是城中暗桩传递急信的规矩。 萧川推开窗,外面的巷子空荡荡的,连只野狗都看不见。 巡夜更夫的梆子声在两条街外响着,慢吞吞敲了三下。 三更天了。 萧川吹灭了案上的油灯,顺手将一把防身的短刃揣进袖袋。 屋顶的瓦片发出一声细微的咔嚓声,像是被干枯的树枝压了一下。 萧川脚步没停,反手推开后门的门闩。 风声在后颈处骤然收紧,冷冽的气流割得皮肤生疼。 一柄泛着幽蓝淬火痕迹的环首刀无声切开夜幕,直奔萧川的后颈而来。 握刀的手稳得没有半分晃动,刀柄上缠着洗得发黄的麻布条。 执刀者是叶无名。 他在刘封手底下当了六年的暗桩死士,经手过四十三条人命,从没砍偏过半寸。 刀锋距离萧川的脖颈只剩最后三寸。 萧川正侧过身去拉门栓,半边侧脸在月光下露了出来。 叶无名的瞳孔里倒映出那张年轻且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脸。 他的手指在刀柄的麻布上猛地收紧。 是这个人。 三天前的东市看台下,叶无名戴着斗笠站在最外层的人群里。 他听见这个年轻人站在大铁皮喇叭后面,对着几千个泥腿子大声喊。 “谁能唱,谁就上,不论出身,不限门第。” 那天夜里,城南大营的白麻布上添了三十七个名字,全是他死在长坂坡和葭萌关的旧相识。 叶无名脑子里突然翻出一张布满褶子的老脸。 建安十八年,他在江州奉刘封的密令勒死一个查账的老吏。 那老吏被麻绳勒得眼球暴突,喉咙里还在咕噜咕噜念叨着家里刚满三岁的小孙女。 杀那个老吏,是为了堵住粮饷亏空的窟窿。 杀眼前这个年轻人,是为了让城里的百姓重新闭上嘴巴。 杀这两个人,到底有什么分别? 叶无名的刀势在半空中滞了一瞬,整整迟了一息。 这一息的停顿在死斗中足够要命。 萧川后脑勺的汗毛全都竖了起来,长期在片刻间做决策的本能让他往前猛扑。 刀尖贴着他的后衣领划了过去,割裂锦缎的声音在寂静的院落里格外刺耳。 “抓活的还是直接剁?!” 墙头上同时翻下四名黑衣死士,手中的短弩已经上了弦。 “废话,大将军要的是死人!” 另一名死士低吼一声,抬手就是一记弩箭。 短弩机括弹开,箭矢咄的一声钉在门框上,木屑四溅。 萧川连滚带爬窜进后院的夹道,动作快得连他自己都没想到。 上辈子在写字楼里连轴转练出来的短跑爆发力,在此刻彻底救了命。 他踩着柴堆一蹬,双手扒住两米高的土墙,借力直接翻了过去。 落地时左脚脚踝狠狠崴了一下,钻心的疼顺着小腿直往上窜。 “嘶……” 萧川吸了一口凉气,连揉的时间都没有,拖着瘸腿扎进漆黑的巷子里。 身后瓦片碎裂的声音连成一片,四名死士如同猎犬般紧咬不放。 “往死巷子里赶!” 追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皮靴踏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踢踏声。 萧川一头撞进巷子深处,迎面却是一堵被泥砖封死的死胡同。 前路断了。 他背靠着冰凉的石墙,从袖中抽出短刃,胸口剧烈起伏。 三名死士呈品字形围了上来,明晃晃的钢刀在夜色中连成一片寒光。 领头的死士没有半句废话,举刀直刺萧川的心窝。 萧川握紧短刃正要拼命,斜刺里突然闪过一道雪亮的白芒。 当! 金铁交击的巨响震得整条窄巷嗡嗡作响。 叶无名的环首刀横空架出,硬生生将同伴的必杀一击荡开半尺。 火星在两人刀刃之间炸开,照亮了那名死士惊怒交加的脸。 “叶无名!你疯了?!” “大将军让你杀人,你敢反水?!” 叶无名没有回答,手腕猛地一拧,刀身顺着对方的刀脊滑了半圈,反手一记重肘砸在对方的咽喉上。 闷哼声中,那名死士踉跄后退,捂着脖子倒在地上抽搐。 “走!” 叶无名低喝了一声,声音粗哑得像砂纸磨过铁板。 萧川愣了一下,没有多问一个字,趁着包围圈扯开的缺口,贴着墙根拼命往外挪。 剩下两名死士见状大怒,手中短弩同时对准了萧川的后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章一刀之迟(第2/2页) 叶无名横跨一步,用自己的皮甲硬挡了一记弩箭,鲜血瞬间浸透了黑衣。 他挥刀前劈,将另一名死士逼得连退三步。 “反贼!连你一起杀!” 两名死士丢下短弩,合力挥刀围攻叶无名。 巷口处突然传来一阵密集的马蹄声。 火把的光亮将巷口照得通明,照亮了一杆在风中猎猎作响的银白长枪。 “何人在城中械斗?!” 一声如奔雷般的断喝在巷口炸响。 常山赵子龙一身素白软甲,骑在神骏的白马之上,身后跟着两队巡城精骑。 那两名死士脸色剧变,抽刀就要翻墙逃窜。 赵云单手持枪,战马甚至没有停步,长枪在空中化作三道刺目的残影。 噗!噗!噗! 枪尖精准地点在三名死士的肩窝与手腕处,筋脉俱断的声响连成一片。 三具身体重重砸在泥地上,兵刃散落一地。 赵云勒住战马,目光锁定了站在阴影里的叶无名。 “拿下!” 赵云手中银枪一抖,枪尖带起尖锐的风声,直取叶无名的咽喉。 这一枪快到了极致,封死了叶无名所有退路。 叶无名深吸一口气,不仅没有后退,反而迎着枪尖撞了上去。 在枪尖距离咽喉仅剩半寸的瞬间,他手中的环首刀猛地斜向上挑。 刀锋贴着枪杆滑出一整溜刺目的火星。 借着这一格的反冲之力,叶无名的身形在半空中生生拔高了三尺。 他的脚尖在青砖墙上重重一点,借力掠上了高耸的院墙。 “好身手。” 赵云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正要纵马追击,却听见死胡同里传来微弱的咳嗽声。 “赵将军……别追了,先拉我一把。” 萧川靠在墙角,疼得龇牙咧嘴,整条左腿都在发抖。 赵云收回长枪,翻身下马,快步走到萧川身边。 “萧公子?你怎么在这儿?” “说来话长,大将军府送的夜宵,差点把我撑死。” 萧川扶着墙站起来,试图迈步,脚踝一阵剧痛让他倒吸凉气。 赵云眉头微皱,招手唤来两名军卒。 “送萧公子回府,严加看护。” 半个时辰后,萧府内院。 灯火把正厅照得如同白昼。 府里的郎中刚刚给萧川正了骨,敷上一层黑乎乎的草药膏,用白布缠得像个粽子。 曹熙快步从回廊走进来,手里提着长剑,发丝微乱,胸口起伏不定。 她的脸颊泛着一层毫无血色的惨白,目光落在萧川绑满白布的脚踝上。 “你怎么样?” 曹熙的声音极紧,连平时习惯性的平淡语调都维持不住。 萧川靠在软榻上,额头上还带着一层冷汗,却咧开嘴强笑了一声。 “没事,我这人别的不行,跑路是专业的。” “当年在公司赶末班地铁,三公里我能跑进十分钟。” 曹熙站在原地,定定地看着他,双手死死攥着剑柄,指节骨突起得吓人。 她一句话都没说。 大厅里只剩下窗外竹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声。 过了足足五息,曹熙猛地转过身,快步走出了房门。 萧川看着她有些僵硬的背影,有些无奈地摸了摸鼻子。 “这姑娘,脾气比我还大……” 他不知道的是,曹熙穿过院落,走到无人经过的东厢房回廊下。 她的后背重重靠在冰凉的红漆木柱上。 右手里的长剑当啷一声掉在青石砖上,手腕抖得厉害,连握拳的力气都使不出来。 她靠着柱子慢慢滑坐下来,双手捂住面孔,呼吸变得稀薄而破碎。 差一点。 就差那么一瞬。 要是赵云晚去半刻,或者那个刺客没有那一刀的迟疑,世子府苦心经营的一切,连同这个满嘴怪话的男人,就彻底化为乌有了。 夜深了,风停了。 萧川独自躺在内室的卧榻上,窗外的月光斜斜照在被褥上。 脚踝上的剧痛在一阵阵跳动,提醒着他刚才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萧川枕着手臂,眼睛盯着房梁上的木纹,脑子里反复翻腾着那张在月光下一闪而过的脸。 那个领头的黑衣刺客。 刀明明已经架在脖子上了,只要顺势一抹,自己现在就是一具尸体。 可他偏偏停了那一瞬。 最后甚至反手一刀,砍翻了自己的同伙。 萧川的手指在被面上轻轻敲击着。 那柄环首刀的刀柄上,缠着粗劣的麻布条,那是只有汉中前线回来的老兵才会用的防滑手法。 “唱的是我们……” 萧川突然想起了刘禅转述的陈五在大营里说的话。 白麻布上的四百多个名字,东市看台下那一双双粗糙带茧的手。 萧川翻了个身,看着窗外那一轮清冷的残月。 “你到底是谁?” 夜风从窗缝里漏进来,吹得桌上的残烛一阵摇晃。 城南大营的方向,隐约传来一声幽幽的号角。 这盘棋下到这里,黑白交错,执刀的人心里,也开始生出裂痕了。 第24章 叶无名归心 第24章叶无名归心 晨光刚顺着瓦檐爬进院子,巷子里的麻雀扑棱棱落上了枝头。 萧川靠坐在正厅的竹椅上,裹着厚布的左脚架在木凳上,手边搁着一碗温热的药汁。 院门没关,一道影子顺着门槛斜斜切了进来。 来人穿一身粗布灰袍,没戴斗笠,露出一张干瘦焦黄的脸,左右两颊陷得极深。 他两手空空,怀里只抱着个洗得泛灰的蓝布包袱。 萧川端起药碗抿了一口,苦水顺着喉咙往下咽,他眼皮都没抬一下。 灰衣汉子在正厅门槛外停下步子,抬手拍了拍身上的草屑。 “大将军府的账,昨晚没算干净?” 萧川放下粗陶药碗,随手抹了一把嘴。 灰衣汉子跨过门槛,动作轻得听不见一丝落地的响动。 他在案几前三步站定,将手里的蓝布包袱轻轻放在木案上。 布包解开,露出两样物件。 一柄薄如蝉翼的无鞘短刀,刀刃在清晨的白光下泛着幽幽的青灰色。 旁边压着一枚非金非木的黑牌,正中央用朱砂烙着一个残缺的“封”字。 萧川扫了一眼那枚令牌,手肘撑在扶手上,身子往前倾了倾。 “昨晚在死胡同里,赵子龙的枪尖离你咽喉只差半寸,你居然还能翻过那堵高墙。” 灰衣汉子站得笔直,两只手臂垂在身侧,指腹上全是厚厚的硬茧。 “赵将军留了手,他若是出全力,我过不了三招。” 他的声音粗哑得像两块砂石在摩擦,每一个字都吐得极慢。 “那你现在空着手来我这里,是嫌昨晚没砍成,今天来补一刀?” 萧川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语气里听不出半点火气。 “我没带兵刃。” 汉子指了指桌上的短刀。 “这是我唯一的家伙,今天送给你。” 萧川笑了笑,指尖在桌沿上轻轻敲着。 “刘封养了你多少年?” “十五年。” 汉子垂下眼帘,看着自己那双布满疤痕的手。 “打建安六年起,我就跟着他。没有名字,没有户籍,在营里只有个代号,叫影。” “十五年,四十三条人命,没失过一次手。” 萧川挑了挑眉毛。 “昨晚算第一次?” “昨晚是我自己停的刀。” 影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毫不相干的事。 “刘封疑心极重,亲信之间每三个月就要轮换一次互为眼线。我替他办了十五年见不得光的事,经手的人命多了,夜里闭上眼全是血沫子。” 他顿了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建安十八年,江州。有个查账的老吏查到了汉中大营虚报的粮饷,刘封让我去灭口。” “那老头被我按在水缸里,断气前两只手死死抓着我的裤腿,嘴里一直在念叨,说家里的小孙女刚满三岁,等着他买糖人回去。” 屋子里安静下来,只有院外几声清脆的鸟鸣。 “那是你第一次睡不着觉?” 萧川问。 “是。” 影抬起头,迎着萧川的目光。 “那晚之后,我每杀一个人,都会去查他的底细。我发现他们大多数都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徒,只是挡了刘封的路,或者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 “我想过走,可我打小除了杀人什么都不会。天下这么大,我不知道出了大将军府,我还能去哪儿。” 萧川没有接话,伸手拨弄了一下那柄短刀,冰凉的触感透过指尖传过来。 “直到三天前,我在东市看台下听到了那首歌。” 影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得四四方方的粗纸,小心翼翼地展开。 纸上抄着几句歪歪扭扭的词,墨迹有些晕开,显然被汗水浸过很多次。 “谁说站在光里的才算英雄……” 影低声念了一句,粗糙的指腹在字迹上重重按了一下。 “那天夜里,我回大营,看见陈五他们在白布上写名字。那些死在烂泥里的弟兄,连块墓碑都没有,可那天晚上,全营的人都在被窝里念着他们的名字。” “我头一次知道,这世上有人记得我们这种无名之辈。” 影收起粗纸,重新贴身放好。 “大将军昨晚下令要你的人头,我知道他怕了。他怕百姓把嗓子亮得太响,他怕自己的底细被掀开。” “那一刀砍下去,世上少了个能让泥腿子开口说话的人,多了一条刘封手底下继续见不得光的恶犬。” “我不想再当杀人的刀了。” 影看着萧川,一字一顿。 “我想当护人的盾。” 萧川坐在竹椅上,沉默了很长时间。 清晨的风吹进正厅,卷起案几上的纸角,发出细碎的哗啦声。 这世道吃人,乱世里的人命贱如草芥,但凡有口气在,谁不想活在亮堂堂的地方。 刘封以为用银钱、权柄和严酷的军法就能把人捆死,却忘了人心底深处总有一块地方,是刀剑压不住的。 萧川伸出手,将那柄薄如蝉翼的短刀拿了起来,在指间挽了个刀花,随后推回到影的面前。 “刀收回去。” 萧川开口。 影的身形微顿,垂下的手掌微微缩了缩。 “你不信我?” “信不信不在一把刀上。” 萧川指了指桌上的刘府令牌,顺手将它扔进了旁边的火盆里。 “这块牌子烧了,世上就再没有大将军府的‘影’。” “刀不用交出来,好刀留在手里才能防身。从今往后,它不用再藏在暗处杀无辜的人,为我亮就行。” 影站在原地,胸口起伏了几下。 “我没名字。” “那就现起一个。” 萧川看着他焦黄干瘦的脸,随口道:“叶子落了还能归土,人无名,也能重新活出个名堂。从今天起,你就叫叶无名。” 叶无名单膝重重砸在青石板上,两手抱拳,举过头顶。 “属下叶无名,誓死追随公子。” “行了行了,少跪,我这腿还瘸着呢,看着眼晕。” 萧川摆了摆手,把短刀塞进他手里。 “后院柴房边上有间空屋子,自己收拾收拾住下。一天管三顿饭,顿顿有荤腥,工钱按世子府护卫的顶格标准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章叶无名归心(第2/2页) 叶无名站起身,将短刀插回腰间,干裂的嘴角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憋出两个字。 “谢公子。” 他转身走出正厅,步履间少了几分刺客的阴鸷,多了几分沉稳的厚重。 萧川靠回竹椅上,揉了揉发酸的眉心。 收个顶级刺客当保镖固然爽利,但这趟浑水显然已经烧到了沸点。 刘封昨晚刺杀失败,按那家伙刚愎暴躁的性子,绝不可能就此收手,下一步动作只会更狠。 正想着,院门外又传来一阵轻巧的脚步声。 曹熙手里捧着一叠厚厚的账册,快步从穿堂走了进来。 她今天换了一身淡青色的素面交领长裙,头发简单地用一根木簪挽着,脸上脂粉未施。 “你昨晚就该让赵将军直接封了大将军府的亲兵营。” 曹熙把账册往桌上一撂,声音清冷。 萧川抬头看了她一眼。 平日里这女人虽然冷淡,但说话做事极有章法,眼神总是带着一股子审视和算计。 可今天早晨,她眼底下带着一圈淡淡的青黑,眉梢微蹙,连翻账册的动作都显得有些急促。 “封大营?拿什么由头封?” 萧川伸手翻开最上面的一本册子。 “几个黑衣死士,身上搜不出半点大将军府的凭证。刘封只要咬死是城外流寇潜入,反咬咱们一口诬陷重臣,你让阿斗在大殿上怎么接招?” 曹熙的手指在账册边缘按了一下,指甲修剪得很圆润,泛着自然的肉粉色。 “那你就任由他天天派刺客来摸你的脖子?” “刺客这不是收编了一个么。” 萧川抬了抬下巴,示意了一下后院的方向。 “顶级刺客,以后出门替我挡刀,稳赚不赔。” 曹熙顺着他的视线往后院瞥了一眼,眉头皱得更深。 “刘封养的死士,你也敢留在身边?万一是诈降呢?”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萧川合上账册,身子微微后仰,目光落在曹熙的脸上。 “再说了,我身边藏着底细的人又不止他一个。真要防,我天天光防着身边人,这生意还做不做了?” 曹熙翻动账册的手猛地停在了半空。 她抬起眼,目光与萧川撞在一起。 正厅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门外的风吹过院子里的柳树,细碎的落叶打在石阶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曹熙的目光极稳,没有躲闪,也没有流露出多余的情绪,但她垂在身侧的左手,却下意识地把裙摆的一角攥成了一团褶皱。 “萧公子这话,是什么意思?” 曹熙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半音。 “没什么意思,夸你账做得好。” 萧川收回目光,嘴角挂着那抹标志性的痞笑,仿佛刚才那句试探只是随口一句闲扯。 他指了指账册上用朱砂圈出来的几笔款项。 “城西柳条巷那个案子,太守府今天有什么新动静?” 曹熙松开攥着裙摆的手,平复了一下呼吸,恢复了往日公事公办的清冷语调。 “太守府今早贴了告示,说凶徒已经招认,明日午时在西市口问斩。” “被抓的三个替罪羊,一个是柳条巷的更夫,另外两个是东市常来给咱们送竹纸的脚夫。” 萧川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收敛干净。 “抓送纸的脚夫顶罪,还故意在告示里提东市乐坊,这是明摆着要把杀人的脏水,顺理成章地泼在文娱产业的头上。” “太守是刘封的门生,只要这案子办成铁案,刘封就能借着‘肃清市井凶徒、整顿风气’的名义,名正言顺地带兵查抄咱们所有的工坊和戏台。” 曹熙递过来一张抄录的案卷底稿。 “死者张肃的侄子张茂,身上中了两刀,一刀在腹部,致命伤在咽喉,切口极深,一刀毙命。” “太守府搜出来的凶器,是一把杀猪用的剔骨尖刀,更夫和脚夫屈打成招,认了图财害命。” 萧川低头看着案卷上的记录,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割喉一刀毙命,手法干净利落,这根本不是几个普通脚夫和更夫能干出来的活儿。 分明是行家里手干的。 “叶无名!” 萧川冲着门外喊了一声。 一道灰色的身影几乎没有任何声息地出现在正厅门外。 “公子。” 萧川把手里的案卷底稿递过去。 “看看这个伤口走势,熟悉么?” 叶无名接过底稿,粗糙的目光在上面扫了两眼,焦黄的脸上没有丝毫波动。 “这是汉中死士营练的‘断水流’,从背后扣住下巴,反手从左颈划到右颈,伤口左深右浅,血不会溅在行凶者身上。” 叶无名把纸递回来,声音冰冷。 “死士营里,除了我,只有代号‘绝’的人会用这种手法。” “他是刘封身边最贴身的护卫队长。” 萧川冷笑了一声,伸手拍了拍自己裹着白布的脚踝。 “好一个大将军,杀人、栽赃、抓替罪羊,一条龙全齐了。” “这是算准了我和阿斗不敢把事情闹大,想用官府的规矩把咱们活活捏死。” 曹熙看着萧川。 “太守府限期破案的文书已经上报给州牧府了,主公批了‘从速审理’。只要明天午时一过,人头落地,案子定死,你就算找到证据也翻不了案。” “还有一天时间。” 萧川从竹椅上撑着站起来,单脚着地,随手从旁边抓过一根拐杖。 “一天时间,足够把这出戏给他们唱塌了。” “你想怎么查?” 曹熙问。 “不查。” 萧川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大堂审案那是太守的活儿,咱们是搞文娱的,审案也得按咱们的规矩来。” “去通知东市戏台,把明天所有节目的布景全拆了。” 萧川拄着拐杖,一步一步走到门槛边,看着头顶大亮的天光。 “明天一早,咱们就在西市口的刑场边上搭台子。” “新节目上线,名字就叫——《全城公审,谁是真凶》。” 第25章 诡案惊城 第25章诡案惊城 晨雾还没从成都城的青石板上散干净,萧府朱红大门就被拍得震山响。 门房刚卸下一块门板,刘禅就带着两名带刀侍卫,气冲冲地跨了进来。 “萧川,出大乱子了!” 刘禅连身上的锦袍下摆被露水打湿都顾不上管。 萧川正靠在廊下的竹椅上,裹着药布的左脚舒舒服服架在矮凳上,手里捏着半个刚出锅的炊饼。 “世子殿下,大清早火气这么旺,小心嘴里长泡。” 萧川咬了一口炊饼,慢悠悠嚼着。 “西市口的刑场已经在搭木架子了!” 刘禅几步窜到竹椅前,双手按着膝盖,呼哧呼哧喘粗气。 “太守府限期十日破案,今天是最后一天,赵太守一早递了折子,要把那三个无辜百姓直接砍了结案!” 萧川嚼着炊饼,目光落在院角的落叶上。 “官府办案,人证物证要是都齐了,杀几个人头太守说了算。” “齐个屁的人证物证!” 刘禅急得在原地转了半圈,抬脚狠狠踢在一块碎石上。 “死者是汇通当铺的掌柜张茂,也是大儒张肃的侄子,昨夜死在当铺最里头的暗室里。” “门窗从里头用铁栓反锁得死死的,屋顶瓦片连一片都没动过,屋里没有半分打斗痕迹,人就那么平躺在地上没了气。” 萧川咽下嘴里的饼,挑了挑眉梢。 “密室暴毙?” “不仅是密室,屋里金银细软连一文钱都没丢,甚至桌上那碗参茶都还是温的!” 刘禅抹了把脸上的汗水,眼眶通红。 “赵太守破不了这桩怪案,眼看十日之期要掉乌纱帽,今早硬抓了路过的两个脚夫和一个打更的老头。” “硬说他们趁夜撬门图财害命,皮鞭辣椒水全上了个遍,把人打得只剩半口气,按了手印就要拉去问斩!” 萧川拍了拍手指上的面饼碎屑,顺手端起茶碗抿了一口凉茶。 “太守要交差,抓替死鬼是官场老套路了,你找刑狱司去闹啊。” 刘禅一把攥住萧川的胳膊,力道大得扯动了萧川的伤脚。 “刑狱司的主事是刘封的人,太守也是刘封一手提拔的,他们蛇鼠一窝,根本不听我的!” “萧川,你鬼点子多,你得帮我把这案子破了,把那几个无辜百姓救下来!” 萧川疼得龇牙咧嘴,赶紧伸手去推刘禅的手腕。 “松手松手,断的是脚,不是脑子,别给我扯脱臼了。” 刘禅讪讪松开手,眼巴巴看着他。 “我又不是捕快,断什么案?” 萧川翻了个白眼,嘴里嘟囔了一句。 “天天把我当****使,生产队的驴也没这么连轴转的。” 刘禅没听懂什么驴不驴的,只是一屁股坐在旁边的石凳上,耷拉着脑袋。 “若真由着他们胡乱杀人顶罪,乐坊的名声毁了不说,那些百姓往后谁还敢信公道?” 萧川靠回竹椅的软垫上,眼皮耷拉着,脑子里的齿轮却已经飞速转了起来。 汇通当铺是城西最大的官银流转点,掌柜张茂向来胆小如鼠,暗室装了三道精铁大锁。 没有外力破坏,没有财物丢失,现场无痕,人却在里面暴毙。 这种案子如果搁在现代,要么是突发心脑血管疾病,要么就是极其隐蔽的投毒。 但在汉末这个连砒霜都算稀罕物的年头,能在密室里神不知鬼不觉弄死一个壮年汉子,绝不简单。 更蹊跷的是,刘封的人为什么急着把罪名往乐坊送纸的脚夫身上扣? “叶无名。” 萧川没有回头,只是对着身后的阴影唤了一声。 灰衣身影如同幽灵般从廊柱后头转了出来,两手垂在身侧。 “属下在。” “汇通当铺平时都跟什么人走动?” 萧川问。 叶无名焦黄的脸上没有任何波动,声音沙哑低沉。 “张茂明面上是当铺掌柜,暗地里是汉中军饷在成都的地下钱庄中转人。” “大将军府每个月从军营克扣下来的银钱,有三成要从他那间暗室里过一遍,换成蜀锦和细金条。” 刘禅猛地抬起头,满脸错愕。 “张茂是刘封洗黑钱的白手套?” “洗黑钱”这词是萧川平时随口说的,刘禅倒是学得挺快。 “杀人灭口。” 萧川冷笑了一声,手掌在膝盖上轻轻拍打。 “刘封刺杀我没成,知道军饷的窟窿快捂不住了,索性先把管账的张茂做掉,再顺手栽赃给咱们的人。” “这一石二鸟的算盘,打得噼啪乱响。” 刘禅气得胸口不住起伏,两只拳头砸在石桌上。 “这帮天杀的狗官!” “走,备车,去太守府大堂。” 萧川抓起身旁的木拐杖,单腿从竹椅上撑了起来。 刘禅愣了一下,随即大喜过望,连忙上前伸手扶住萧川的胳膊。 “你不是说你不是捕快吗?” “我是搞文娱演出的,可我的演员要被狗官拉去砍头,我总得去要人。” 萧川拄着拐杖往外走,嘴角噙着一抹冷意。 “敢砸我的饭碗,我就拆他的衙门。” 半个时辰后,成都太守府前堂。 堂外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差役们手持水火棍,把人群死死拦在台阶下。 大堂之上,两名浑身是血的脚夫和一名白发凌乱的更夫瘫软在地上,连哼哼的力气都没了。 成都太守赵严端坐在公案后头,官帽戴得极为周正,手里抓着朱砂大笔。 “罪犯供认不讳,画押确凿!” 赵严猛地将一根斩标令签从筒里拔了出来,作势就要往堂下扔。 “午时三刻已到,推赴西市,立斩示众!” “慢着!” 一声清脆的少年断喝从堂外猛地炸响。 刘禅大步跨过大堂门槛,身后跟着拄拐的萧川与面无表情的叶无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章诡案惊城(第2/2页) 两旁的差役刚想上前阻拦,看清刘禅腰间的蟠龙玉佩,吓得赶紧收棍退后。 赵严手里的令签停在半空,眉头微微一皱,随即换上一副公事公办的严肃面孔。 “下官参见世子殿下。” 赵严坐在案后拱了拱手,身子甚至没有站起来。 “殿下不在世子府读书,来这血腥公堂作甚?” “本世子听说太守大人断案如神,特来看看你审的是哪门子公道!” 刘禅走到堂中,指着地上奄奄一息的三名百姓。 “凶器是一把杀猪刀,死者身上却没有半点刀伤,你凭什么定他们谋财害命?!” 赵严眼皮抬了抬,嘴角挂着一丝冷笑。 “殿下有所不知,这三个刁,民招认,本欲持刀行凶,结果那张茂胆小,被他们当场吓得痰迷心窍暴毙而亡。” “这同样是致人死命,按汉律,当斩!” 堂外的百姓听到这话,顿时爆出一阵愤怒的骚动。 “拿杀猪刀吓死人?这也能算杀人?!” “放屁!那更夫老李头今年快六十了,路都走不稳,能吓死谁?!” 差役们连连挥动木棍,凶狠地砸在台阶上,才把百姓的骂声强行压了下去。 萧川拄着拐杖走上前,目光在赵严那张油光水滑的脸上扫了一圈。 “赵太守编故事的本事,不去我们乐坊写话本真是屈才了。” 赵严脸色一沉,目光落在萧川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敌意。 “公堂重地,何方宵小在此大放厥词?来人,给本官叉出去!” “我看谁敢动他!” 刘禅一步挡在萧川身前,按住腰间短剑,瞪着两侧的差役。 赵严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怒火,拱手对着虚空拜了拜。 “殿下,大将军有令,益州初定,市井宵小作乱必须重典严惩。” “下官是奉了大将军与州牧府的公文办案,限期今日结案,殿下休要让下官为难!” 他抬出刘封这尊大佛,眼神里满是有恃无恐的傲慢。 只要今日午时人头落地,案卷封存上报,就算诸葛亮亲自来查,也只能是一桩死案。 萧川没有理会赵严的搬权弄势,而是径直走到公案侧面的文书台前。 文书台上整整齐齐码放着当铺搜出来的证物,以及那份盖了鲜红官印的仵作验尸格目。 “赵太守这么急着杀人灭口,是怕死人开口说话,还是怕这纸上的字露了馅?” 萧川伸出两根手指,将那份验尸格目夹了起来,随手翻开。 赵严按在案几上的手猛地收紧,手背上青筋暴起。 “公堂卷宗乃是机密,岂容你随意翻看?!” “本世子准他看的!” 刘禅冷哼一声,直接站在案前,死死挡住赵严的视线。 萧川低着头,一页一页快速翻阅着泛黄的草纸。 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蝇头小楷,记录着死者张茂的体表特征。 “面色青紫,口唇微张,双目圆睁,四肢无束缚伤,无中毒呕吐物,心脉骤停而亡......” 萧川在心里飞快地将这些症状与脑海中的医学常识比对。 面色青紫说明是缺氧窒息,但喉部没有勒痕,胸腔骨骼完好,说明没有外力压迫。 如果不是机械性窒息,也不是急性药物中毒,那人是怎么在密闭空间里死掉的? 萧川的指尖在纸页上缓缓滑过,目光突然定格在验尸记录最末尾的一行附注上。 那是一行被仵作用极细的笔触随手记下的墨迹,甚至连太守府的师爷都没多看一眼。 萧川盯着那行字看了足足三息,嘴角泛起一抹冷意。 他啪的一声合上验尸格目,抬头看向坐在公案后的赵严,以及缩在大堂角落里的一名干瘦仵作。 “把仵作叫上堂来。” 萧川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赵严冷着脸,用力一拍惊堂木。 “萧川,你休要在此装神弄鬼!本官没工夫陪你耗着!” “赵太守心虚了?” 萧川偏了偏头,眼神如刀锋般刮过赵严的脸颊。 “让仵作上堂回两句话,耽误不了你砍人头的午时三刻。” “除非这验尸单子是你伪造的,否则你怕什么?” 大堂外的百姓纷纷伸长了脖子,议论声越来越大。 赵严被架在火上烤,脸色青白交替,只得咬牙冲着角落挥了挥手。 “刘仵作,上前回话!” 那个干瘦的老仵作战战兢兢走上堂来,噗通一声跪在青砖地上,头贴着地面。 “小人刘三,见过太守大人,见过世子殿下。” 萧川拄着拐杖走到刘仵作身前,居高临下看着他,将手里的验尸格目递到他眼前。 “这单子是你亲自验尸填写的?” “回……回公子的话,确是小人亲手所写,一字不虚。” 刘仵作声音发颤,额头渗出一层冷汗。 萧川翻开那一页,手指重重按在最下方那行微小的字迹上。 “格目上写着,死者张茂,右手掌心有常年拨弄算盘留下的硬茧,皮肉偏白,身形微胖。” 萧川顿了顿,语气骤然变冷。 “那我问你,死者左手虎口这道深半分、泛着血丝的新茧,是什么时候磨出来的?” 话音落地,整座大堂瞬间陷入一片诡异的死寂。 堂外的喧闹声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掐断,所有人屏住了呼吸。 赵严坐在公案后头,整个人猛地僵住,放在案几上的右手下意识缩进了袖口。 那名跪在地上的刘仵作更是浑身剧烈颤抖了一下,嘴唇哆嗦着,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咯咯声。 一个天天坐在当铺里用右手拨算盘的掌柜,左手虎口怎么会长出只有常年紧握重兵刃才会磨出来的新茧? 公堂之上,文官、差役、连同那赵太守在内,面面相觑,竟无一人能够答得上来。 第26章 狼人杀综艺断案 第26章狼人杀综艺断案 太守府大堂的青砖地上,刘仵作整个人趴得死紧,额头贴着冰凉的石板不敢抬起来。 赵严在案后干咳了一声,抓起桌上的惊堂木重重一拍。 “胡搅蛮缠,张茂那案子本官自会上报核验,退堂!” 萧川单拐点在砖缝里,没去追赵严那张慌里慌张的官轿,反而侧身看向堂下站着的差头。 “赵太守急着跑,怕不是东市当铺王德福的案子,也等着抓人填坑呢?” 那差头手里还拎着水火棍,听见王德福三个字,脚步猛地顿住。 站在萧川身后的刘禅凑上来,压低了嗓门。 “王德福又是哪个倒霉蛋,怎么一天到晚全是命案?” “东市最大的汇通当铺老掌柜,三天前在自己卧房里暴毙。” 萧川转动拐杖,带着刘禅往衙门外走。 “门窗全是从屋里用顶门杠卡死的,外头插翅难飞,屋里的人被砒霜毒了个透,七窍流血。” 刘禅跟在旁边迈着大步,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那官府抓着人了没?” “抓了个叫顺子的小伙计,赵严手底下的差役嫌费事,硬说顺子偷银子被抓现行才下毒。” 萧川冷笑了一声,单脚踏过衙门口的高门槛。 “屈打成招的供状刚画了押,听说顺子屁股上的肉都被打烂了,死活喊冤。” 正午的日光晒在青石板路上,热气蒸腾。 萧川坐进马车,让叶无名把车夫换下,马车直奔东市停尸房。 屋子里泛着一股刺鼻的草木灰和生石灰味。 仵作掀开盖在尸体上的白麻布,王德福那张干瘪发紫的脸露了出来。 萧川拿帕子捂着口鼻,走上前用细银针挑开死者的唇齿。 舌苔黑紫发胀,喉头处有剧烈的灼烧溃烂痕迹,确实是纯度极高的鹤顶红砒霜。 “死者睡前喝过什么?” 守在停尸房的老吏战战兢兢回话。 “回萧公子,是一碗红参乌鸡汤,瓷碗碎在榻边,汤渣子里验出两钱砒霜。” 萧川退出停尸房,站在门槛外透了口气。 “那碗参汤,经了几个人的手?” “就一人,王掌柜的亲侄子王孝廉,这后生向来孝顺,在城里是出了名的大善人。” 萧川拄着拐杖走下台阶,钻进马车。 “去汇通当铺王宅。” 马车在东市的一处三进院落前停稳。 王宅挂着白幡,院子里跪满了披麻戴孝的亲族,哭声震天。 跪在最前面的年轻人身形清瘦,面容惨白,正对着火盆烧纸钱,哭得几次险些晕厥。 这便是死者的亲侄子王孝廉。 萧川没惊动院里的哭灵人,由叶无名引着,顺着回廊摸进了命案现场的卧房。 卧房的门窗厚实,全用坚硬的铁木打造。 两扇雕花木窗内侧各有一道铜栓,门后则横着一根碗口粗的枣木顶门杠。 萧川走到门前,伸手摸了摸顶门杠的卡槽。 卡槽里没有刮擦的铁丝痕迹,门缝也贴合得极紧,连一张薄纸都塞不进来。 “现场若是门窗反锁,这碗口粗的木杠,凶手在门外怎么落上去的?” 萧川自言自语了一句,转身走向墙角的紫檀木书案。 桌案上的暗格已经被官府撬开,里面的金银细软散落一地。 萧川弯下腰,在抽屉底部的夹层里翻出三本泛黄的账册。 他快速翻动纸页,目光停留在最近三个月的流水分账上。 “有意思了。” 账册里有三笔极大的抵押记录。 一尊西域金佛、两斛合浦明珠、还有整整四十匹官铸沉香木,都是外地客商押进来的重宝。 可库房的提货底单上,这三样东西在案发前五天就被悄悄提走了。 而办理抵押和提取签字的落款,清清楚楚写着三个字:王孝廉。 萧川合上账册,塞进袖口,拄拐走出了卧房。 夜色沉沉,萧府书房里烛火跳跃。 案几上铺开了一张宣纸,上面墨迹未干,写着三个并排的疑点。 “第一,密室门窗反锁,凶手如何脱身。” “第二,毒汤独经侄手,常人无从下药。” “第三,暗账三笔重宝,肥水尽入私囊。” 曹熙端着一盏热茶走进来,瞥了一眼纸上的字迹。 “既然矛头全指着王孝廉,让世子府派兵直接绑了审问便是。” 萧川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摇了摇头。 “密室的门闩怎么关上的,只要解不开这个,他一口咬定汤里没毒,是外人潜入下毒,谁能定他的死罪?” 更何况王孝廉平日在成都士绅圈子里声望极高,无凭无据拿人,只会给刘封递刀子。 曹熙立在案边,低声道。 “那你打算耗到那伙计被问斩?” “当然不耗。” 萧川放下茶碗,嘴角带出一丝笑意。 “官府的法子不管用,咱们就用戏台子的法子。” 翌日清晨,成都州牧府偏厅。 刘备穿着常服,手里握着一柄玉如意,正低头翻阅刘禅递上来的奏折。 “世子要让萧川协查东市命案?” 刘禅挺着胸脯,两只手规规矩矩拢在身前。 “父亲,官府胡乱抓人顶罪,城中百姓人心惶惶,萧川有神断之才,让他去查,三天内必水落石出。” 刘备目光深远,指尖在桌案上轻轻敲打。 “萧川不是官身,入刑名公堂查案,于法不合。” “回主公,不入公堂,只在乐坊戏台设推演之戏!” 门外传来萧川清朗的嗓音,拄着木拐大步跨入偏厅。 刘备抬起头,打量着这个年轻的乐坊东家。 “戏台还能断案?” “回主公,真案细节悉数封存,由太守府派兵严密看管,戏台上推演的,是模拟改编的排演之局。” 萧川递上一份连夜写好的厚厚条陈。 “借民间聪慧之士上台对证,以推演之法试探凶手破绽,一旦锁死机巧,立交官府拿人,绝不越权逾矩。” 刘备翻开条陈扫了几眼,眼神逐渐变深。 “台下百姓皆可建言参与?”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章狼人杀综艺断案(第2/2页) “正是,这叫集思广益,也是借民心定乱局。” 刘备合上文书,提笔在朱砂砚里蘸了蘸,在封皮上批了一个苍劲的红字:允。 不到两个时辰,一张醒目的告示贴满了成都十三座城门。 东市戏台将在明日开锣,开演前所未有的新剧目。 告示上赫然写着:实景狼人杀,全民断密室。 消息传出,整座锦官城彻底炸了锅。 “拿人命案子在戏台上当猴戏耍,荒谬绝伦!” 大将军府内,刘封将手中的战报狠狠摔在地上。 “那萧川小儿真当自己是天师下凡不成,去,给赵严传话,明日本将亲自去戏台看他怎么出丑!” 东市戏台四周连夜拉起了三道粗麻绳,划出了方圆五十步的禁区。 四名全副武装的州牧府亲兵按刀守在四角,台下黑压压挤满了数千名百姓。 赵太守坐在台侧的特设公案后,脸色黑得像锅底。 正午的铜锣咚的一声被敲响。 萧川坐在戏台中央的高脚椅上,手里捏着两枚竹签。 “承蒙州牧大人圣准,今日不唱曲,不断命,玩一场推演推凶之局。” 台下百姓鸦雀无声,全伸长了脖子看着。 “此局名唤‘狼人杀’,台上设平民、捕快、嫌犯三方,各有身份,各自藏秘。” 萧川将竹签在木桌上轻轻一敲。 “规则极简,众人轮流发问,互指破绽,每轮末尾合力投票,揪出藏在暗处下毒的真凶!” 台下顿时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这跟官老爷审案完全不一样啊,竟然能互相指认?” “谁能问倒对方,谁就能活到下一轮?” 萧川指了指台侧立着的一间按一比一复原的微型铁木卧房。 “今日推演之局,原题便是——密室锁门,毒汤毙命,凶手何在!” 话音落下,台下的人群里一阵骚动。 坐在台下的王孝廉穿着一身素服,端端正正坐在一张竹椅上,脸色虽然苍白,嘴角却带着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任你巧舌如簧,那房门是他亲手反锁的,任神仙下凡也找不出第二条缝隙。 萧川居高临下,将王孝廉的微表情尽收眼底。 他拿起桌上的铜皮喇叭,声音洪亮地传遍四方。 “诸位,推演正式开局,有谁自认精通机巧机关者,皆可登台试局,赏银百两!” 整个下午,戏台上争辩之声不绝于耳。 有自称鲁班后人的老木匠上台,推演窗框暗格,被萧川当场用直尺量破。 有江湖游侠上台,妄言用细钢丝借重物回拉门杠,却发现根本无法承载碗口粗枣木的分量。 日头渐渐西斜,推演了整整八轮,台上的“凶手”一次次成功逃脱。 密室的铁锁,像是一道无法逾越的高墙,死死卡在所有人眼前。 赵严坐在公案后,忍不住冷哼出声。 “萧公子,天色将晚,若是这般胡闹下去,明日午时,老夫可就要依律去西市开斩那小伙计了。” 萧川收起桌上的竹签,脸上没有半分沮丧,反而抬手抱拳环视全场。 “今日推演暂歇,明日午时,戏台再战。” 围观的百姓意犹未尽,一边散去一边还在激烈争论着门杠的死结。 人群中的王孝廉整了整衣衫,站起身,迈着从容的步子走入黄昏的街道中。 夜深了。 萧府的书房内,桌案上摆着整整十二张薄木片制成的匿名卡牌。 上面分别写着:老掌柜、孝侄、伙计、外地客商、打更人、收生婆...... 萧川单手托着下巴,左脚翘在软凳上,手指逐一拨弄着那些卡片。 烛火哔剥一声爆了个灯花。 叶无名如鬼魅般闪入书房,递上一块用布包着的硬物。 “公子,大将军府暗卫今夜在城东调动频繁,似乎在清理什么人。” 萧川接过布包扯开,里面是一枚带着血迹的半截玉带钩。 “这不是官面上的东西,是外地富商的随身配饰。” 萧川眼神一凝,手指按在写着“外地客商”的那张木牌上。 当铺里不见的那三笔重宝,还有失踪的抵押人,背后的水比想象中深得多。 王孝廉下毒灭口,根本不单是为了吞没当品。 他是为了帮刘封掩盖一笔从军中流出的巨额见不得光的赃物。 萧川把所有木牌推散,靠在椅背上长舒了一口气。 局已经织了一半,但那道死锁的房门,依然是唯一的缺口。 同一片夜色下,成都城东的一座破落荒庙。 神台塌了半边,蛛网密布的房梁下,斜躺着一个头发蓬乱的中年汉子。 汉子手里提着个缺了口的酒葫芦,身上的破夹袄散发着一股酸臭的劣酒气。 庙门外的破席帘被风卷起,两个躲雨的脚夫正蹲在火堆旁,唾沫横飞地嚼着白天的见闻。 “那萧川弄的什么狼人杀,真是邪门,一堆人坐在台上指着鼻子骂,愣是没问出密室是怎么锁上的。” “那枣木杠子有碗口粗,两头全卡在死槽里,我就不信除了鬼神,活人能把门从外头反闩上!” 破草席后的酒葫芦停在了半空。 蓬乱的头发下,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眶微微睁开,倒映着跳动的火光。 汉子仰起脖子,咕咚咽下最后一口残酒,随手将空葫芦扔在神台下的烂泥里。 他从草堆里坐起身,抬手用指甲剔了剔牙缝里的肉丝,忽然发出一声破风箱般的怪笑。 “密室?” 笑声沙哑低沉,在空荡荡的破庙里回荡。 “真有意思......” 汉子扶着断裂的泥塑神像慢慢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干草沫子。 “十年了,老子这颗快要烂透的脑袋瓜,总算又有用武之地了。” 他拖着一双踩烂了后跟的破布鞋,摇摇晃晃地踏出庙门,走入漆黑的雨幕中。 雨滴打在泥地上,啪啪作响。 萧府的书房内,萧川挑了挑灯芯,目光再次落回那张写满字迹的素白宣纸上。 夜风从窗缝里挤进来,将最边缘的一张木牌轻轻掀翻了一个面。 第27章 全民推演悬案 第27章全民推演悬案 东市戏台前的那张素白宣纸被晨风掀得啪啪作响。 铜锣声在天刚蒙亮时敲响,台下已经围了里三层外三层。 萧川把裹着夹板的伤腿架在特制的软木凳上,手里捏着一把竹签。 “今天不设门槛,不管是挑担的脚夫,还是算账的先生,抽到签就能登台。” 萧川把竹签往红木筒里一掷,铜皮喇叭里的声音传遍了整条长街。 “谁能在台上把这桩毒杀案的破绽挑出来,赏银五十两,现银当场兑付!” 台下的市井百姓先是安静了片刻,随即爆发出一阵热切的叫好声。 五十两银子,足够普通人家在锦官城里买下两进带院子的大瓦房了。 坐在台侧官椅上的赵严脸色铁青,手里抓着的茶盖重重磕在茶碗沿上。 “堂堂命案拿来市井戏耍,成何体统!” 萧川连眼皮都没抬一下,随手抓起手边的第一张匿名身份木牌。 “第一轮推演,抽牌上台,演伙计、掌柜、侄子、街坊。” 一个系着粗布围裙的妇人手里攥着竹签,两只手上全是白生生的豆渣,战战兢兢迈上了台阶。 她抽到的正是“当铺伙计”的木牌。 台上的推演按照昨日公布的卷宗铺陈开来,几个领了角色的百姓磕磕绊绊念着各自的证词。 轮到扮演侄子的书生念完那句“酉时端参汤入内,戌时见叔父睡下便掩门离开”,台下一片附和。 “停一下!” 卖豆腐的妇人突然举起满是老茧的右手,嗓门又脆又响。 满场顿时安静下来,连台下的窃窃私语声都收住了。 妇人两只手在围裙上使劲擦了擦,指着那名书生手里的木牌。 “这里头时辰不对,糊弄鬼呢!” “你说你酉时端参汤进去,戌时出来,这中间隔着一个时辰,也就是两个小时。” “一碗热参汤,吹凉了喝下去,半刻钟都用不了,哪家的大活人喝一碗汤要喝两个时辰?” “就算你一直在床前伺候着,老掌柜喝完了汤,你为什么不顺手把空碗端出来洗了?” “第二天早上开门,空碗还在床头搁着,这只能说明一件事。” 妇人往前跨了一步,扯着嗓门大喊。 “你根本不是戌时出来的,你是亥时以后才走的,多出来的这一个时辰,你窝在屋里干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去了!” 台下一片哗然,几个常年在酒楼伺候客人的跑堂伙计也跟着大声嚷嚷起来。 “对啊,伺候长辈喝汤,哪有把空碗留在床头过夜的道理!” “这分明是撒谎撒漏了底细!” 坐在台下的王孝廉身子猛晃了一下,放在膝盖上的十指下意识扣紧了衣袍布料。 萧川坐在高脚椅上,右手捏着朱砂笔,在摊开的真案卷宗侧页停了三息。 卷宗上王孝廉的亲笔供词白纸黑字写着:酉时送汤,戌时归房。 而刘仵作最初在停尸房初验的尸斑记录上,清晰写着死者咽气的时间正是亥时三刻。 官府办案只管抓人结案,根本没人深究这凭空多出来的一个时辰。 萧川在卷宗末尾重重画了个红圈,侧头递给身后的叶无名一个眼神。 叶无名微微颔首,灰色的袍角在廊柱后一晃,没了踪影。 “豆腐坊的张大嫂,赏银十两。” 萧川随手甩出一块沉甸甸的碎银,稳稳落在妇人掌心里。 妇人捧着银子,嘴笑得合不拢,喜滋滋地退下台去。 台下的气氛彻底被这一块实打实的现银点燃了,报名抽签的人群挤得木栅栏吱呀作响。 “第二轮,换签,上台推演密室门闩。” 萧川将新的竹签打散在签筒中。 一个穿着洗得褪色短褂的老汉颤巍巍走上台,伸手摸出一枚朱红色的“捕快”竹签。 老汉弓着背,右腿有些跛,站在那具一比一复原的铁木门前打量了半晌。 “老朽在成都府当了三十年差役,经手的命案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老汉伸手在坚硬的枣木顶门杠上敲了敲,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天底下哪有那么多插翅难飞的密室,多半是障眼法。” “门是从里头反闩上的不假,可要是凶手在门外动了手脚呢?” 赵严坐在台下,忍不住冷笑出声。 “一派胡言,碗口粗的枣木杠,卡在两侧死槽里,门外连张纸都塞不进,如何动手脚?” 老汉从腰间摸出一截细长的弯头生铁丝,在门缝和锁舌边缘比划了一下。 “老朽年轻时办过一桩绸缎庄的悬案,凶手用细铁丝扣住内侧的暗钩,在门外往上一提,门闩就落槽了。” “还有一种法子,用细铁丝拨动锁舌,从外面慢慢把门锁死,装成里头反锁的模样。” “只要在锁舌上抹点猪油,铁丝一抽就走,外行人打眼一瞧,全当是鬼神作祟。” 萧川手里的折扇在掌心猛地一敲。 “叶无名!” 一道灰色身影不知何时已经回到了戏台侧面的阴影里。 萧川压低嗓音吩咐了一句。 “带上放大镜和炭粉,去汇通当铺卧房,验门锁和槽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章全民推演悬案(第2/2页) 叶无名悄无声息退走,台上的争辩依然热火朝天。 不到半柱香工夫,叶无名闪身回到萧川身侧,递上一张拓印着墨痕的白纸。 纸面上用炭粉拓出了两道细微而狭长的刮擦痕迹,正好位于锁舌内侧的倒钩边缘。 如果不把锁芯整个拆下来用炭粉细细涂抹,肉眼根本查验不出来。 密室的锁,根本不是死结。 萧川把拓印纸压在卷宗底下,嘴角浮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台下的王孝廉已经开始坐立不安,后背的素面白袍被冷汗浸透了一大片。 “第三轮,上台推演动机与账目。” 萧川的声音再次通过铜皮喇叭炸响在长街上空。 一个穿着补丁长衫的年轻后生走上台,手里捏着一本抄录的假账册。 这后生面容枯槁,两颊深陷,显然是个穷困潦倒的寒门书生。 他把账册翻得哗哗作响,在戏台中央来回踱了三步。 “学生以为,这案子从根子上就推错了方向。” 后生指着账册上圈出来的三笔抵押记录,语调拔得极高。 “三个月内,当铺失了西域金佛、合浦明珠、还有四十匹官铸沉香木。” “这三样重宝加起来,市价超过五千两白银。” “可当铺卧房暗格被撬开时,里头还摆着整整六百两现银和两箱铜钱,凶手连看都没看一眼。” “如果图财,谁会放着真金白银不拿,只拿走三样极其扎眼、根本无法在市面上变卖的外地物件?” 台下围观的几个商贾顿时窃窃私语起来。 “确实如此,沉香木上都有官府火印,在益州地界出手立刻就会被官差盯上。” “拿银子容易脱身,拿重宝反而引火烧身,这不合常理啊。” 寒门后生把账册往桌上一拍。 “这三样东西根本不是普通当品,它们是信物,或者是见不得光的交易凭证!” “凶手杀人不是为了谋财,是为了灭口,是为了抢回这三件东西背后的把柄!” 萧川听完这番话,后背腾起一股冷意。 他迅速翻开手边由世子府暗卫调来的背景底档。 那三笔当品的主人,户籍分别登记在许昌、建业和襄阳。 魏、吴、荆襄,全在其中。 这根本不是一桩普通的贪财谋杀案,底下掩盖着的,是大将军府私通外敌、倒卖军粮与情报的泼天黑幕。 刘封要杀的不是一个掌柜,他是要斩断所有能顺藤摸瓜查到军饷窟窿的暗线。 戏台侧方,刘禅正穿着一身低调的青色锦袍,两只眼睛瞪得滚圆。 他本以为萧川只是在借着演戏胡闹,却没想到短短半日,案情的骨架被这群底层百姓硬生生给拆了出来。 “萧川,他们......他们怎么全能看明白?” 刘禅快步走到高脚椅旁,声音因为吃惊而有些发颤。 萧川递给他一根红木签,轻笑了一声。 “世子殿下,坐井观天久了,真当百姓全是傻子不成?” “过日子的柴米油盐,市井里的勾心斗角,他们比深宅大院里的官老爷精通十倍。” “你给他们一张桌子,给他们说话的胆子,他们能把天下的伪善全给掀了。” 刘禅握着手里的红木签,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 他转过身,大步跨到戏台正前方,把手里的红木签重重拍在公案上。 “本世子今天也来推演一局!” 台下的百姓看清了刘禅腰间的玉佩和蟒纹锦带,顿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昔日在百姓眼中高高在上的世子,此刻就站在戏台上,跟他们平起平坐地拆解同一桩谜案。 王孝廉看着台上的刘禅,整个人彻底瘫软在竹椅上,面无人色。 赵严更是急得满头大汗,连官帽歪了都顾不上扶正。 三场推演下来,萧川手里的宣纸上已经密密麻麻写满了推演结论。 时间差、细铁丝拨锁、三国情报信物。 链条已经咬合了大半,但唯独还缺最后一块最硬的铁证——那三样失踪的重宝,到底被藏在了哪里。 找不到赃物,就无法把王孝廉和大将军府彻底按死在断头台上。 萧川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目光越过黑压压的人群,落向长街最外围的一处茶摊。 茶摊角落的破烂长凳上,坐着一个邋里邋遢的身影。 那中年汉子头发乱得像个鸟窝,破布夹袄敞着怀,怀里抱着个磨损严重的粗陶酒壶。 他一边仰头灌着劣酒,一边斜着眼睛看戏台上的动静。 酒水顺着他杂乱的胡茬滴在衣襟上,他连擦都懒得擦一下。 一壶劣酒见底,汉子随手把空壶砸在泥地上,又从怀里摸出第二壶,接着灌。 两壶酒下肚,汉子那双原本布满血丝的浑浊眼珠里,浮现出一道极其清醒的精芒。 他晃晃悠悠从长凳上站起身,顺手摸了摸后腰上插着的一支断了半截的秃毛狼毫笔。 “有意思,真有意思......” 汉子打了个酒嗝,拖着破鞋底,晃晃荡荡朝着戏台下拥挤的人群挤了过去。 第28章 综艺舞台惊天破案 第28章综艺舞台惊天破案 戏台正中央摆着一具照着当铺卧房做出来的铁木模型。 萧川单手撑着拐杖,蹲在模型前足足盯了半个时辰。 四周的围栏外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议论声像煮开的沸水一样咕嘟作响。 “门是从里头用大枣木横杠卡死的,窗户也挂了生铁暗栓。” 刘禅把手里的令签在掌心里反复倒腾,额头上全是一层热汗。 “要是没人从里头插上,这木杠难道能自己飞进槽里去不成?” 萧川用手里的细竹棍挑了挑模型上的窗框。 “窗缝太窄,连一片薄竹叶都塞不进,更别提拿绳子从外头牵引木杠。” 现场的逻辑链条就像是一根打了死结的麻绳,任凭怎么扯都解不开。 赵太守坐在高台侧面的官椅上,抬手抹了把下巴上的汗珠,发出一声冷笑。 “萧公子,天色可不早了,要是再拿不出实证,本官就要依律行事了。” 台下的人群忽然被一股大力向两边挤开。 一个衣衫褴褛的中年书生手里提着半壶浊酒,踉踉跄跄跨过警戒用的麻绳。 两名持刀的差役刚想上前拔刀阻拦,那醉汉身子一歪,恰好从两柄刀鞘的缝隙里钻了过去。 “嗝......” 醉汉打了个响亮的酒嗝,喷出一股刺鼻的劣质包谷酒气味。 “萧公子,你这颗聪明的脑袋瓜,也被一扇破门给堵死了?” 萧川抬起眼皮,打量着面前这个头发乱糟糟、满脸胡茬的男人。 “这位兄台有何高见?” 醉汉晃了晃手里的半壶残酒,抬手指着模型上的那扇铁木门。 “门从里头反锁,不代表外头的人关不上它。” 说完这话,醉汉伸手探入破夹袄的内衬里,摸出一根弯曲的细铁丝。 那铁丝磨得极薄,顶端还打磨出了一个小小的倒钩。 醉汉蹲下身子,把那根铁丝顺着门轴与门框之间的细小缝隙滑了进去。 他的手腕看似随意地抖动了三下,指尖在门缝外轻轻一挑。 只听得咔哒一声脆响。 原本横在内侧的枣木门杠被生生挑起,整扇沉重的木门应声而开。 满场围观的百姓全都闭上了嘴巴,四周静得能听见风吹幡旗的呼啦声。 赵太守整个人从官椅上弹了起来,官帽上的丝带挂在耳朵上都没顾得上扯下来。 醉汉把铁丝重新塞回脏兮兮的袖口里,仰头咽下最后一口残酒。 “十年前,老子在御史台当差的时候,办过一桩绸缎庄的密室案。” “凶手也是个自作聪明的读书人,先用铁丝挑开门栓下毒,退出来后再用铁丝把门杠勾回死槽里。” 醉汉擦了擦嘴角的酒渍,提着空壶转过身去。 “天地之间,哪来那么多神鬼莫测的密室,全是见不得光的脏心眼罢了。” 他一边拖着踩烂后跟的破鞋往前走,嘴里一边哼着古怪而苍凉的曲调。 萧川听得真切,那分明是他前些日子在乐坊随手写给琴师的《孤勇者》残谱。 萧川拄着拐杖快走两步,追到了戏台边缘。 “敢问先生尊姓大名?” 醉汉脚步没停,只是背对着萧川扬了扬那只空酒壶。 “半瓶,叫我半瓶就行。” “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萧公子,后会有期了。” 话音还没散干净,那道邋遢的身影已经钻进了密密麻麻的人群,转眼没了踪迹。 萧川握着拐杖的手指在木头上重重敲了两下。 这人绝不简单。 脑海里所有散落的拼图,在这一刻严丝合缝地扣在了一起。 萧川转过身,手里的折扇猛地拍在桌案上。 “升堂推演,锁凶!” 萧川抄起案上的朱砂笔,在摊开的白布上飞快写下一行大字。 “第一,凶手懂得利用铁丝拨动内槽木杠,手法熟练,必定对汇通当铺的门锁构造了如指掌。” “第二,死者当晚喝下的红参汤,只有亲近之人端进去才不会引起防备。” “第三,当铺失踪的三笔重宝,提货底单上的笔迹虽有涂抹,但印泥里掺了御用的朱砂粉。” 萧川每念出一句,台下王孝廉的脸色就惨白一分。 “王孝廉,你平日里打着孝子贤侄的幌子,连官府的文书都敢伪造。” 萧川的声音通过铜皮喇叭炸响在大街上。 “你昨夜把那尊西域金佛和四十匹官铸沉香木,藏进城南别院的地窖里了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章综艺舞台惊天破案(第2/2页) 王孝廉整个人瘫软在泥地里,两只手死死抓着胸口的白麻布,嘴唇不住地哆嗦。 “你......你休要血口喷人,没有凭据,官府凭什么拿我!” 赵太守坐在台上,后背的官袍早被冷汗浸透。 “世子殿下,事关重大,还是容下官回衙门仔细审理......” “审个屁!” 刘禅直接拔出腰间配剑,重重插在公案正中央。 “叶无名,带世子府亲兵,去城南别院掘地三尺!” 叶无名拱手领命,身形在长街侧面一晃而过。 不到半个时辰,两辆马车在差役的护送下轰隆隆驶到了戏台前。 车帘掀开,一尊金光闪闪的佛像和几十捆贴着封条的沉香木赫然摆在车板上。 铁证如山。 王孝廉看着车上的东西,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整个人伏在地上不再动弹。 “拿人!” 刘禅一声断喝,两名带刀护卫冲上去,直接将王孝廉反剪双臂套上了重枷。 戏台下方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喝彩声。 数千名围观的百姓激动得拼命往前挤,木质围栏被挤得发出沉闷的咯吱声。 萧川站在高台上,拿起铜皮喇叭,开始当众复盘这桩案子的每一个推理节点。 从残汤里的毒物计量,到门锁缝隙里的刮痕拓印,再到账目伪造的漏洞。 台下的百姓听得目瞪口呆,掌声一浪高过一浪。 天色彻底黑透的时候,锦官城的大街小巷自发点起了一排排红灯笼。 原本该是宵禁的长街,此刻竟是万人空巷。 百姓们成群结队地涌向东市,嘴里高喊着世子爷与萧公子的名字。 大将军府的书房内。 刘封听着院墙外隐隐传来的欢呼与爆竹声,手掌猛地发力。 啪的一声脆响,手中的青瓷茶杯被捏成了满地碎片。 鲜血顺着他的指缝滴在公文上,刘封的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一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 而在东市长街的拐角处,萧川正独自蹲在青石板台阶上。 几个孩童从他面前跑过,将点燃的爆竹扔进水沟里,激起一阵欢快的碎响。 隔壁茶摊前,一个白发苍苍的老汉端着茶汤,嘴里喃喃念叨着。 “萧家那个大少爷,从前只当他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没成想如今成了包青天一样的人物。” 萧川吸了吸鼻子,眼眶有些发酸。 他赶紧抬手揉了揉脸颊,把那点情绪硬生生憋了回去。 在古代立人设不容易,可不能在街边把逼格给哭没了。 夜半时分,萧府偏厅灯火通明,庆功的酒宴摆得满满当当。 萧川借着几分醉意,拎着酒壶晃到了曹熙的桌案前。 曹熙正低头核算着今日戏台的各项开支,手里的算盘打得噼啪作响。 “曹姑娘,有件事我憋在心里好些天了。” 萧川拉过一张木凳坐下,目光落在那些条理清晰的账册上。 “你经手的这些账目,数字平整得像是用刀切出来的,连一丝错漏都挑不出来。” 曹熙手中的算筹微微一顿。 “乐坊选址的那几处地契,图纸上标出来的驻军换防路线和兵力分布,比官府的舆图还要详尽。” 萧川身子前倾,压低了嗓音。 “这种机密东西,连世子府的暗卫都摸不透,你是打哪儿弄来的?” 曹熙合上账本,缓缓站起身来。 她没有回头去看萧川的眼睛,只是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皱的衣袖。 “从小就会算账,看地图也是家传的本事,萧公子喝多了,早些回房歇息吧。” 曹熙提着灯笼走出了偏厅,夜风吹动她的裙摆,显得格外单薄。 萧川靠在椅背上,看着那道逐渐远去的背影。 他心里的猜测终于得到了彻底的印证。 回到卧房后,萧川点亮蜡烛,从暗格里抽出一本自制的硬皮备忘录。 他用毛笔蘸了浓墨,将原本写着的“调查曹熙”四个字重重划去。 在下面的一行空白处,萧川重新落笔写下一行小字。 她是曹操的人,但她在暗中护我,静观其变。 笔尖停顿了片刻,萧川在纸页的最底端又补上了一句。 还有那个自称半瓶的醉鬼,查清他的底细。 第29章 文娱正名 第29章文娱正名 太守府大牢那扇厚重的生铁门发出酸涩的声响,缓缓向两侧敞开。 清晨的日光顺着台阶斜斜照进阴暗的甬道里。 两名浑身是伤的脚夫和那名白发苍苍的老更夫,在差役的搀扶下一瘸一拐地挪出了牢门。 阳光晃得几个人睁不开眼,身上的囚服沾满了干涸的血污与稻草屑。 大牢外的长街两旁,挤满了密密麻麻的锦官城百姓。 “放出来了!真的放出来了!” 人群里有人高声喊叫,周围跟着响起了大片的叫好声。 那名挨了重刑的小伙计顺子被亲娘抱在怀里,母子二人跪在地上痛哭。 赵太守穿着整齐的官服,沉着脸站在公堂阶前,当众宣读州牧府发下的平反公文。 “经查,东市汇通当铺一案,系真凶王孝廉谋财害命,此前所拘人等,皆系无辜被诬。” “即日起,洗脱罪名,当堂开释,官府各发抚恤银十两!” 公文读完,赵严没看台下的百姓,转身快步回了后堂。 萧川拄着木拐,站在衙门口的石狮子旁。 刘禅一身便服站在他身侧,双手叉着腰,胸膛挺得很高。 一名年轻的脚夫推开身旁的差役,扑通一声跪倒在萧川的脚边。 那后生额头紧贴着青石板,身子起伏,嘴里发出压抑的哭声。 “萧公子……俺娘去年也是被官府屈打成招,死在死牢里的。” 后生抬起头,满脸全是泪水,额头上磕出了一大片血印子。 “要是早几年有您在戏台上这么断案的法子,俺娘就不会含冤死了啊!” 四周的人群安静下来。 不少受过官府盘剥和冤狱之苦的百姓,纷纷抬起衣袖擦拭眼角。 萧川握紧了手中的拐杖。 他弯下腰,伸手抓住那年轻人的胳膊,把他从地上拉了起来。 “以后,不会了。” 萧川的声音平稳而清晰。 “只要我萧川的戏台子还立在成都城一天,就容不得那些贪官污吏胡乱给人头上扣脏水。” 街面上静了片刻,随即爆发出叫好声。 “萧公子仁义!” “以后谁敢说乐坊戏台是玩物丧志,老子第一个砸烂他的狗嘴!” 原本被世家大族和老派儒生视作市井鄙俗之物的综艺戏台,洗去了浮华误国的名声。 被释放的百姓被街坊邻里簇拥着抬回了家,整条街道全是欢声笑语。 萧川没有在人群中多留,在叶无名的护送下坐进了返回乐坊的马车。 马车内,刘禅搓着双手,面色发红。 “萧川,你今天真是威风,连赵严那老东西都不得不低头认错!” 萧川靠在车厢的软垫上,闭着眼睛按揉发胀的太阳穴。 “世子殿下,别高兴得太早。” “咱们这次是当众掀了大将军府的钱袋子,刘封绝不会善罢甘休。” 刘禅收起笑容,眉头动了动。 “他还能怎样?人证物证全在,难不成他还敢在朝堂上颠倒黑白?” “他不敢颠倒黑白,但他有一万种法子给咱们扣上败坏纲常的帽子。” 萧川睁开眼,面容平静。 “这帮吃惯了特权的官吏,最怕的就是百姓懂得算账、学会了讲道理。” “等着吧,朝堂上的争端很快就到。” …… 成都丞相府内,案几摆放整齐。 日光透过雕花木窗洒在书案上,案头整齐码放着厚厚一叠推演记录。 诸葛亮一袭素白鹤氅,手里握着羽扇,翻看着那些纸页。 纸面上记下了萧川在戏台上设置的角色卡牌、发言规则,以及对时间差和门锁机关的推演步骤。 丞相府长史杨仪垂手立在案前,神色严肃。 “丞相,这萧川是个商贾出身的乐坊东家,却用市井演戏的手段破了这桩大案。” “如今成都城内民心尽归世子与乐坊,市井之间,都在传他断案如神。” 诸葛亮手中的羽扇摇了顿住,目光停留在卷宗末尾那一串关于民意记录的字迹上。 “此人不简单。” 诸葛亮的声音平缓,羽扇的边缘在案几上轻叩两下。 “以戏台设局,能聚四方民心,能断悬疑刑狱,更能暗中定立民意参与之制度。” “短短三日之内,他借民意压官府,借公理破特权,步步走得扎实。” 杨仪走上半步,低声开口。 “主公正欲整肃益州吏治,此人有经世之能,是否应当破格调入府中任用?” 诸葛亮合上手中的卷宗,将羽扇横放在膝头。 他的目光穿过敞开的窗扉,望向远处的天空。 “主公开创基业,确实需要不拘一格的人才来破局。” 诸葛亮停了停,语气多了一层审慎。 “但这等人物行事脱开常规,不奉礼教,不循旧矩,一旦脱缰,很难掌控。” “主公需要他,但也要防他。” 杨仪低头领命。 “下官明白了。” 诸葛亮重新翻开卷宗,提笔在封皮上写下一个红色的“阅”字。 “去知会宫中黄门,明日早朝,大将军府与各部老臣必有大动作。” “本相倒要看看,这位萧公子在朝堂之上,还能拿出什么手段来。” …… 大将军府密室内,铜灯烧得通亮。 案几被掀翻在地,上好的蜀锦坐席上泼洒着残酒与茶汤。 刘封一身玄黑锦袍,胸口起伏,右手按在腰间的佩剑剑柄上。 站在下首的,是御史中丞吴懿的族弟吴斑,以及掌管益州度支的几名世家主事。 “废物!全是一群废物!” 刘封抬脚踹开滚到脚边的铜爵,指着门外怒骂。 “一个小小的乐坊教坊司,一个残废的算账先生,带着刘禅那扶不起的阿斗,在西市搭个草台班子,就把东市汇通当铺连根拔了!王孝廉认了罪,赵严低了头,明日朝堂上,言官的折子怕是要把本将军生吞活剥!” 吴斑走上前,弯腰拾起铜爵,放回案上。 “将军息怒。汇通当铺虽然折了,王孝廉也下了大狱,但这把火烧不到将军身上。账目早在一个月前就做平了,流入将军府的银两走的是西川盐铁运司的暗账,任他萧川如何精明,也查不到票据原本。” “账目查不到,脸面呢?我大将军府的威严何在?” 刘封转过身,盯着吴斑。 “刘禅那小崽子,以前见了我连大气都不敢喘。今日在太守府门前,当着数千贱民的面,昂首阔步,把功劳全揽在了自己头上!城中百姓现在只知世子仁德,谁还记得我刘封领兵平定南蛮的功勋?” 吴斑拱手道: “将军莫急,他们赢了市井,却输了朝堂。萧川此举,犯了大忌。” 刘封目光一转:“此话怎讲?”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章文娱正名(第2/2页) “大汉立国四百年,刑狱断案皆归于法度律令,归于官府公堂。萧川弄出一个什么百姓评审,把生杀予夺的大权交给贩夫走卒去公投裁断,这是坏了礼法纲统,动摇了士大夫治天下的根基。” 吴斑冷笑一声,继续说道: “益州老派学者杜微、谯周等人,早就对乐坊的奇技淫巧心存不满。明日早朝,我们根本不用提汇通当铺的事情,只咬死一条——萧川私设公堂、煽惑民意、藐视朝廷法度。只要将这顶帽子扣实,世子便是受人蒙蔽,而萧川,按律当斩!” 刘封神色舒缓下来,重新在主位上坐定。 “谯周那边打过招呼了?” “已经送去了两箱古籍拓本,谯老先生已答应连夜上疏,痛陈民粹乱政之害。” 吴斑胸有成竹。 “再加上大理寺和礼部的几位侍郎联名附议,就算诸葛丞相想保他,也保不住一个动摇国本的妖人。” 刘封端起新倒的热茶,抿了一口。 “传令下去,明日早朝,让咱们的人全部备齐奏本。本将军要让萧川走得进大殿,横着抬出来。” …… 夜色深沉,锦官城西市乐坊后院。 书房内烛火通明,算盘珠子碰撞的声音不绝于耳。 林掌柜擦着额头上的汗珠,将几本厚重的账册和名册摆在萧川面前。 “东家,全算清楚了。今日这一场公审,咱们乐坊不仅没赔钱,反而赚翻了。” 萧川放下手中的炭笔,抬头看向账册。 “说说看。” “今日涌入乐坊看戏听审的百姓超过三万人,门票虽然只收两文钱的茶水费,但周边摊贩的抽成、瓜果点心的供应,净入账纹银八百两。汇通当铺退赔的银子除开发放给苦主的抚恤,剩下的抵押田契也全部归到了咱们名下。” 林掌柜兴奋得声音发颤。 “更要紧的是,城中七十二家行会的把头,方才全派人送来了拜帖,愿意每月出银子,请咱们在戏台上给他们的行当做宣传宣讲。咱们乐坊的名头,现在比官府的告示还管用!” 一旁的叶无名抱着长剑,靠在门柱上,冷冷地插了一句: “名头越大,刀子来得越快。大将军府外安插了三十名暗哨,黄昏时分,有四批信使去了城南各部尚书的府邸。” 刘禅坐在软塌上吃着蜜饯,听到这话,手停在半空。 “萧川,他们是不是真要在朝堂上对付咱们?要不,明日本世子装病不去上朝了,我让我娘去跟父皇求求情,父皇最听我娘的话。” 萧川看了刘禅一眼,摇了摇头。 “世子若是躲了,今日在百姓面前立下的声威,明日便会荡然无存。文武百官会觉得你心虚,刘封更会借机在主公面前参你一本,说你玩物丧志,不堪大任。” “那我该怎么办?”刘禅坐直了身子,“那帮老臣引经据典,满嘴之乎者也,我连书都背不全,怎么说得过他们?” 萧川从案头抽出一叠整整齐齐的白色硬卡纸,上面用工整的楷书写满了条目。 “世子不必背书,明日朝堂之上,你只需要记住三件事。” 刘禅连忙凑过来:“哪三件事?” “第一,不论谁出言弹劾,指责乐坊违背祖制、败坏纲常,你都不要与他们争辩经义。” 萧川推过去第一张卡片。 “你只问他们一句:汇通当铺草菅人命之时,祖制在何处?百姓含冤入狱受刑之时,纲常在何处?” 刘禅重重点头:“这个好记,以实对虚!” “第二,若有人咬住‘私设公堂、煽惑民意’不放,要求治罪乐坊。” 萧川推过第二张卡片。 “你便将这本册子呈给主公。这是今日在场三千二百名成都父老按下的血手印万民书,上面写得明白——百姓不是去听审,而是去击鼓鸣冤。乐坊没有设公堂,乐坊只是替不敢进官府的百姓,搭了一座能说话的擂台。” 刘禅接过那本沉甸甸、盖满了红色手印的万民折,手指紧紧捏住纸边。 “第三,”萧川眼中透出一股冷冽的决断,“若刘封亲自下场,拿军功压你,拿军饷敲打户部。” 萧川递出最后一张写满密密麻麻账目明细的信笺。 “你就把这张纸甩在大殿之上。这是西川盐铁运司过去三年里,漏报瞒报的七十万两私盐账目。王孝廉不过是个跑腿的管事,真正的货栈和船队,全挂在大将军府偏将的名下。” 刘禅倒吸一口气,看着那张账单。 “萧川……你从哪弄到这东西的?这可是要掉脑袋的秘密!” “做生意的人,最懂账目在哪。”萧川收回手,平淡说道,“刘封以为他藏得很好,但他忘了,运盐的船夫、码头的苦力、库房的更夫,全都在我的戏台子下坐着听过戏。他压榨了这些人三年,这些人就会把他的底细卖给我。” 刘禅把三张卡片和账册紧紧揣进怀里,站起身来,正了正自己的衣冠。 “好!明日早朝,本世子就跟他们斗上一斗!” …… 晨钟敲响,天边泛起一层青灰色的光晕。 成百上千名身着各色朝服的官员,列队穿过重重宫门,沿着汉白玉台阶向大殿走去。 空气中带着未散的寒意,地面上凝结着薄薄的霜花。 官员们三五成群,低声交谈,目光不时扫向队伍后方。 萧川一身青色布袍,手中拄着一根乌木拐杖,步伐缓慢却沉稳,走在刘禅身侧。 大将军刘封身披重甲,大步流星走在最前列,经过萧川身旁时,嘴角扯动,发出一声冷哼。 “区区伶人账房,也配踏上这议政大殿?今日之后,益州再无你立锥之地。” 萧川停下脚步,侧头看了刘封一眼,面色平静无波。 “大将军甲胄虽重,却遮不住亏心事。今日大殿之上,谁无立锥之地,还要看主公手中的天平往哪边偏。” 刘封脸色发黑,甩袖大步踏入殿门。 文武百官依序入列,分立左右。 大殿正中,刘备身着明黄龙袍,端坐于雕龙宝座之上,目光威严地俯视群臣。 左侧首位,诸葛亮素袍纶巾,手执羽扇,静立不语。 右侧首位,大将军刘封按剑而立,杀气腾腾。 随着太监尖锐高亢的长喝声落下: “早朝开启,有本早奏,无本退朝!” 话音未落,老臣谯周已然跨步出列,手捧笏板,双膝跪地,高声长呼: “老臣谯周,有本死奏!弹劾世子刘禅、乐坊萧川,私设私刑公堂,煽动市井刁,民,毁坏朝廷法度,动摇大汉社稷根基!请主公明正典刑,以正视听!” 刹那间,殿内数名御史与老派官员齐刷刷跪倒一片,高呼附议。 大殿之上,波澜骤起。 萧川拄着木拐,站在殿尾,神色自若地抬起头,迎向那一片汹涌的弹劾声浪。 第30章 朝堂对决 第30章朝堂对决 成都州牧府大殿内,气氛压抑得让人透不过气来。 青砖地面被打磨得反出冷光,两列文武官员分列左右,神色各异。 刘备高坐于上首的宽大木椅上,面容沉静,看不出半分喜怒。 大鸿胪谯周手持象牙朝笏,大步跨出文官队列,声音在大殿内回荡。 “主公!臣弹劾世子刘禅与乐坊东家萧川,荒诞不经,败坏纲常!” 谯周花白的胡须随着激动的话语不住颤动。 “刑名重地,乃国之重器,代天牧民之所系!” “那萧川区区一介商贾纨绔,竟敢将杀人重案搬上戏台,任由市井贩夫走卒妄议朝政公堂!” “此举视朝廷律法如儿戏,视礼义廉耻于无物,长此以往,益州纲纪何存?朝廷威严何在?!” 几名身穿宽袍大袖的老派儒生纷纷出列附和。 “谯大人所言极是,市井杂戏安能断案?此乃妖言惑众之举,当严惩不贷!” 站在武将首位的刘封嘴角挂着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抱拳出列。 “父亲,儿臣掌管军纪城防,深知市井之乱多起于妖言。” “萧川借戏台聚拢数千流民,民情激愤,若有歹人趁机作乱,成都危矣!” “儿臣恳请主公,立刻查封乐坊戏台,将萧川交由刑狱司严加审讯!” 大殿内顿时响起一片附和之声,不少官员将目光投向了站在殿尾的萧川。 萧川今日穿着一身极为规整的青色长袍,虽然单腿拄着木拐,但脊背挺得笔直。 刘禅急得满脸通红,刚要跨出队列分辩,却被萧川用拐杖轻轻挡了一下。 萧川拄着木拐,从容地迈出队列,走到大殿正中央。 “草民萧川,参见主公,参见诸位大人。” 萧川的声音平稳,在大殿内清晰可闻。 谯周冷哼一声,连正眼都没看萧川一下。 “一介布衣,朝堂之上岂容你多嘴多舌!” 萧川根本没搭理谯周的训斥,而是从宽大的袖袍里抽出一卷厚厚的蓝皮册子。 “谯大人张口闭口礼义廉耻,闭口纲纪法度。” “那我倒想请教谯大人,官府为求结案,屈打成招,险些将三个无辜百姓推赴刑场开刀问斩,这算哪门子礼义?” “真凶逍遥法外,贪墨军饷,私藏信物,太守府上下视若无睹,这又算哪门子纲纪?!” 谯周被这一连串质问堵得脸色发紫,握着朝笏的手指微微发颤。 “狡辩!纵然官府偶有失察,自当由御史台纠察,何须你用那等下流戏台胡作非为!” 萧川展开手中的蓝皮册子,双手呈上。 “主公,这是草民连夜整理的‘戏台推演安民台账’与‘民心勘合记录’。” 随侍太监走下台阶,将册子恭恭敬敬呈递到刘备案前。 萧川抬头直视着殿上的文武百官,声音骤然拔高。 “三日推演,耗银不过三百两,参与核实证言的市井百姓共计一千四百余人。” “从推翻毒汤时辰,到查验铁丝拨锁,再到挖出外地重宝藏匿之地,每一条证据皆由百姓当面辨驳、官府亲眼勘验!” “真凶伏法,三条人命昭雪,城中七万百姓安堵如常,市面物价平稳无波。” 萧川指了指案上的册子,嘴角带着一抹毫不退让的冷意。 “请问诸位大人,刑狱司耗时十日,严刑拷打折磨致残数人,办出的铁案在哪里?” “大将军府精兵四处搜捕,耗费钱粮无数,追回的失窃赃物又在哪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0章朝堂对决(第2/2页) 大殿之上鸦雀无声。 方才还义愤填膺的几名老儒面面相觑,连一个字都答不上来。 刘封脸色骤变,大步跨上前去,按住腰间配剑怒喝出声。 “放肆!萧川,你算什么东西,竟敢在朝堂之上公然攻讦军务?!” 萧川单拐点在青砖上,迎着刘封带着杀意的目光走了两步。 “刘将军急什么?草民不过是在拿事实说话。” 萧川的眼神如鹰隼般锐利,死死咬住刘封的视线。 “刘将军驻守成都近郊三年,账面亏空军粮两万石,市井强占民房六十余间,引发民怨告状达四百余起。” “这些堆在刑狱司压着不办的烂账,刘将军今天可敢当着主公和满朝文武的面,翻出来让大家瞧个清楚?!” 轰的一声,整座大殿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干。 所有官员的呼吸都滞了一下,连诸葛亮摇动羽扇的手指都微微停顿了一瞬。 谁也没想到,这个看似吊儿郎当的乐坊东家,竟然敢在朝堂之上当众揭开刘封的遮羞布。 刘封气得胸口不住剧烈起伏,眼珠子里布满了血丝。 他的手掌死死扣在剑柄上,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泛白。 “你......” “够了!” 端坐在上首的刘备猛地将手中的竹简拍在桌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刘封身子一僵,咬着牙将拔出半寸的宝剑重重推回鞘中。 “儿臣失仪,请父亲责罚。” 刘备没有看刘封,而是将目光落在了案前那本详实的安民台账上。 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穿堂风拂动帘幕的微响。 良久,刘备缓缓合上册子,抬起眼眸看向萧川。 “萧川所呈台账,条理分明,去伪存真,解疑案,平民愤,有功无过。” 刘备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带着一股不容违逆的威严。 “传令,免去赵严成都太守之职,交由御史台核查失职之罪。” “汇通当铺案就此结案,无辜受冤者由府库加倍抚恤。” “萧川破案有功,赐锦缎百匹,钱二十万,乐坊戏台照旧开演,任何人不得无端阻挠!” 谯周长叹一声,躬身退回了文官班列中。 刘封脸色铁青到了极点,对着刘备躬身一拜,连招呼都没跟同僚打,猛地一甩袍袖快步退出了大殿。 满朝文武看着静立在殿中的萧川,目光中再也没有了先前的轻视与鄙夷。 退朝的钟声慢悠悠地敲响。 文武百官三三两两散去,路过萧川身侧时,不少人都主动拱手示意。 刘禅快步跑下台阶,一把紧紧抓住了萧川的双手。 少年的眼眶通红,眼底泛着激动的泪光,声音发颤。 “萧川,你做到了......” 刘禅使劲晃了晃萧川的手臂,嘴唇不住地颤抖着。 “你把‘玩物丧志’这四个字,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生生钉死在朝堂上了!” 萧川低头看了看被抓疼的手腕,嘴角泛起一抹轻松的笑意。 “世子殿下,注意仪态,这可是大殿门前。” 萧川拄着拐杖转过身,迎着殿外照进来的万丈晨光,一步一步向外走去。 “好戏才刚刚开场呢,咱们挣大钱的日子,还在后头。” 第31章 国策加冕 第31章国策加冕 大殿外的晨光落在白玉台阶上,把满朝文武的影子拖得老长。 刘备缓缓站起身,两只宽大的袍袖垂在膝前,目光扫过阶下神色各异的臣僚。 “传我诏令。” 刘备的声音在大殿内荡开,字字沉稳。 “市井教化,关乎社稷之基,刑狱明断,系于万民之心。” “萧川创制之戏台推演、文娱宣导之法,能安抚黎庶,能昭雪沉冤,当列为蜀中国策,由州牧府拨银督办。” “自今日起,文娱不再是游手好闲之举,凡设台演戏教化者,皆受官府庇护,任何人不得横加阻拦!” 侍读官捧着明黄色的绢帛,扯着尖细的嗓子高声诵读,声音穿透层层帷幔,传向殿外的广场。 文官队列前头,几个上了年纪的宿儒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敢再吭声。 站在文臣后方的萧川单手拄着拐杖,木头杖尖稳稳顶在冰凉的青砖缝隙里。 听着那一道道诏令宣读下来,他的思绪莫名飘回到了刚睁开眼的那天清晨。 那时候这具身子还躺在萧家搭设的灵堂里,四周全是哭丧的白布和廉价的线香气味。 几个远房族叔正商量着怎么把他这具“尸体”草草推进土坑,好瓜分剩下的几间破布庄。 他硬是凭着一口没咽下去的气,一脚踹翻了单薄的棺材板。 萧川微微仰起下巴,喉咙里像是压着一团滚烫的炭火,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在这吃人的乱世里,只要手里攥住足够多的筹码,连天子皇叔也得老老实实坐下来跟你谈规矩。 退朝的鼓声隆隆敲响,文武官员各自怀着心思,三三两两退入偏殿。 刘禅兴奋得直搓手,一路跟在萧川后头,嘴里不停念叨着要在城南再批两块地皮建更大的戏台。 萧川只是笑着应付了几句,找了个借口便早早回了萧府。 夜色渐深,整座宅院静了下来,只有院角的促织在石缝里断断续续叫着。 萧川坐在东厢书房的黄花梨木椅上,面前摆着一盏铜油灯,灯芯爆出一记细微的噼啪声。 吱呀一声轻响,书房的雕花木门被推开了一条缝隙。 曹熙手里捧着一叠厚厚的账册,缓步跨过门槛。 萧川没有抬头,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曹姑娘,或者我该叫你——曹司空的人。” 曹熙搭在门栓上的手指骤然停滞。 整间屋子里只剩下灯火摇曳的微响,连窗外的风声都显得分外清晰。 萧川慢慢抬起头,视线落在曹熙那张素净的脸上。 “乐坊选址的时候,你标注出来的驻军换防路线,比城防营的底册还要精确三分。” “上个月报上来的机关模型账目,核心的齿轮配比全被你用墨迹晕染成了废页。” “最要紧的是,每次我提到‘曹操’这两个字,你手里的毛笔尖总会在纸面上顿上一小会儿,留下一粒墨疙瘩。” 萧川拉开身旁的抽屉,将几张裁剪整齐的废纸片推到桌案中央。 “我从第20章就开始查你,查到今天,这条证据链总算是拼全了。” 曹熙转过身,平日里波澜不惊的面孔上,浮现出一层极少见的裂纹。 她反手合上屋门,脊背抵在门板上,嗓音带着一丝干涩。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1章国策加冕(第2/2页) “你想怎样?告发我?” “告发你对我有什么好处?” 萧川嗤笑了一声,抓起桌上的紫砂壶,给对面的粗陶碗倒了半碗凉茶。 “告发了你,刘禅上哪儿再找一个能把几十家乐坊账目算得分毫不差的大掌柜?” “连锁乐坊一旦乱了套,刘封的人立刻就能插手把盘子抢过去,我不做这种亏本的买卖。” 萧川端起茶碗抿了一口,目光变得平淡下来。 “我只想知道一件事,你写给许都曹孟德的那些密信里,到底有多少真话?” 曹熙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屋内的烛火将她的影子拉得斜长而单薄。 良久,她抬手探入宽大的袖袋,摸出一张折叠得极为整齐的薄麻纸。 她走上前两步,将那张尚未盖上火漆的信纸放在了萧川手边。 萧川单手展开纸页,就着微弱的烛火扫了一眼。 纸上落着一行娟秀的小楷:萧川贪财好利,根基不稳,刘禅才具平平,蜀地文娱不足为虑。 每一个字都挑不出毛病,但拼凑在一起,却把整个成都闹得天翻地覆的文娱变局写成了一场跳梁小丑的闹剧。 萧川看完,忍不住笑出了声。 “选择性真实,曹姑娘,你这是在变相护着我的命啊。” 曹熙偏过头去,声音压得很低。 “我没有护着你,我只是......不想看到这里的戏台也被烧成一片焦黑。” 萧川收起笑容,伸出两根手指把信纸重新推回曹熙面前。 “信你照常写,怎么回禀许都由你自己拿主意。” “只要你不拆我的台,我也懒得管你的闲事,咱们就这么搭伙过日子。” 萧川的身子往后靠了靠,下巴微微扬起。 “各取所需,直到你不得不选边站的那一天为止。” 曹熙伸出有些冰凉的手指,将那张信纸紧紧攥在掌心。 “你就不怕哪天我转过头,把你所有的底细一字不漏全递给曹公?” “你要是真想递,早在第19章我教刘禅打牌的时候就递出去了,你拖到现在都没动静,我赌你下不去这个手。” 萧川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 曹熙看着那张挂着无赖笑容的脸,眼神里浮起一层复杂的光晕。 “萧川,你比我想象的......更像一个乱世里活着的人。” 曹熙收好信纸,不再多说一句话,拉开屋门悄无声息地走了出去。 伴随着门轴合上的轻响,萧川脸上的笑意瞬间退了个干干净净。 他靠在硬邦邦的椅背上,抬头看着房梁上垂挂下来的几缕蛛网。 同舟共济的皮囊底下,各怀心思的暗流已经开始涌动了,往后的每一步,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 隔壁的小院里。 曹熙关紧房门,快步走到床榻边,伸手从枕木下方的暗格里抠出了一枚生铁打造的腰牌。 腰牌正中央,用汉隶刻着一个苍劲的“魏”字。 她坐在床沿上,指腹在冰凉的铁纹上反复摩挲了半晌。 随后,曹熙拉开床头的一个小木盒,将腰牌轻轻放了进去。 在那枚沉重的铁牌旁边,静静躺着一片早已风干发脆的枯黄桂花花瓣。 第31章 庆功宴上的醉话 第31章庆功宴上的醉话 夜色笼罩着锦官城的街道,世子府的花厅内却是一片喧嚣。 几十只羊角宫灯高高悬挂在回廊下,把庭院里那几株名贵的蜀锦海棠照得如同白昼。 铜火盆里烧着上好的银丝无烟炭,烤得整间暖阁热气腾腾。 刘禅盘腿坐在主位上,身上的锦袍敞着领口,手里抓着一只青铜酒爵,脸颊红得像熟透的果子。 “萧川!来,再饮一爵!” 刘禅大着舌头,把手里的青铜爵往案几上重重一砸,溅出几滴清亮的米酒。 “本世子今天在大殿上瞧见刘封那张黑脸,心里痛快得比连赢了三把斗地主还要舒坦!” 萧川坐在左下首的锦垫上,一条腿屈着,另一条伤腿随意搭在软枕上。 他手里捏着个空瓷杯,嘴角挂着几分若有若无的笑意。 “殿下,酒喝多了伤肝,回头诸葛丞相查完功课,闻着这一身酒气,少不了又要罚你抄写《出师表》。” “呸,相父今天去巡视都江堰的春耕水利了,后天才回城呢!” 刘禅满不在乎地摆摆手,抓起盘子里的烤羊肋条撕了一大口,油脂顺着嘴角往下淌。 偏厅的角落里,曹熙独自坐在一张矮几旁,手里握着一把精致的小算盘。 算盘珠子在她的拨动下发出清脆的响动,与花厅里的吵闹声格格不入。 萧川端起侍女刚倒满的酒水,仰脖灌了大半杯。 一股辛辣而微甜的热流顺着嗓子眼一路烧到了肚腹深处。 他把酒杯随手扔在案上,身子晃了晃,两只胳膊撑在桌面边缘,眼神开始有些发飘。 “殿下,你算算......咱们这趟折腾下来,账面上净赚了多少?” 萧川伸出三根手指在半空中胡乱比画着。 “当铺那尊金佛折了八百两,沉香木被南边的客商包了圆,再加上乐坊这三天的门票和打赏......” 萧川嘿嘿笑出了声,喉咙里带着浓重的酒气。 “整整三千六百两纹银!要是换成铜钱,能把你们世子府的后院直接给填平了!” 刘禅跟着哈哈大笑起来,两只肉乎乎的手掌拼命拍打着大腿。 “有钱!咱们有的是钱!回头把东市那几家茶楼全盘下来,改造成更大的演武台!” 萧川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下去。 他抓着酒壶给自己又倒了一杯,酒水溢出杯沿,顺着红木桌板滴落在地上。 “殿下,你不知道......我萧川这条命,纯粹是白捡回来的。” 萧川的声音低沉下来,目光直勾勾盯着地上那滩酒渍。 “刚醒过来的那天,老子差点被亲叔叔给活埋在土坑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1章庆功宴上的醉话(第2/2页) “这破世道,人命贱得连路边的野草都不如,今天吃饱了饭,不知道明早还能不能睁开眼。” 萧川仰头把杯里的残酒咽了下去,眼底布满了细密的血丝。 “我就是个贪生怕死的俗人,能活一天就算赚一天。” “但这一遭......能拉着你把那帮高高在上的官老爷踩在脚底下,能给底下的穷苦泥腿子争一口喘气的机会......” 萧川打了个酒嗝,抬手重重拍在自己的胸口上。 “值了!真他娘的值了!” 刘禅停下了咀嚼的动作,呆呆地看着坐在下方的萧川。 这个向来只知道吃喝玩乐的少年世子,眼眶不由自主地泛起了一层红晕。 他吸了吸发酸的鼻子,抓起自己的酒爵,一步跨到萧川面前,两只杯子重重撞在了一起。 “萧川,只要有本世子在成都一天,就没人能动得了你一根汗毛!” 坐在角落里的曹熙,拨弄算盘的手指不知何时停了下来。 她看着萧川那副看似放浪形骸的醉态,端着酒杯的手指微微发紧,指尖泛着一抹凉意。 这个男人明明看穿了她细作的身份,甚至连生死底线都摆在了桌面上。 可此刻坐在酒席前,他却依然能毫无顾忌地把最脆弱的过往当作笑谈讲出来。 这种近乎残忍的清醒与坦然,比任何严刑拷打都更让她心口发紧。 酒过三巡,刘禅终于支撑不住,趴在案几上打起了震天响的呼噜。 萧川在侍从的搀扶下拄着木拐,摇摇晃晃地走出了花厅。 穿过一条幽暗的回廊时,夜风一吹,酒劲顿时散了三分。 萧川停下脚步,靠在朱红色的廊柱上喘了口气。 一道修长而挺拔的身影悄无声息地从假山后面闪了出来。 叶无名一身黑色劲装,手里握着一柄未出鞘的长剑,脸色凝重。 “萧公子,有动静。” 叶无名走上前,从内衬里摸出一张折成细条的白纸,递到了萧川面前。 萧川甩了甩有些昏沉的脑袋,借着挂在廊檐下的灯笼微光展开纸条。 白纸上赫然写着几行字迹:刘封密会蜀中商贾,成都天宝、留香、彩云三家乐坊东家已于昨夜入大将军府。 萧川捏着那张纸条,眉头一点一点拧紧。 刘封刚刚在朝堂上吃了这么大的闷亏,竟然没有调动兵马报复,反而把手伸向了市井里的老牌乐坊。 这头在军营里摸爬滚打出来的恶狼,到底在打什么算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