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狱归,驭百鬼,王妃回京后杀疯了》 第1章 惨死新婚夜 第1章惨死新婚夜 中元节,天上黑云沉沉,灰雾蒙蒙,白日也显得昏暗,风吹得宋府门口廊下的红灯笼摇摇欲坠。 宋府嫁郡主,摄政王府娶妻。 花轿内新娘端坐,花轿外唢呐声震天。 而此时郡主的香雪阁中却血腥味冲天。 江黎被一卷草席包裹着,血水混合着汗水浸透了她,像是整个人在冰河里泡了三天三夜,连骨头缝都透着一股子绝望的寒气。 她好疼啊。 比十年前爹娘死讯传回京都那日,疼百倍。 爹爹是药王谷最有天赋的弟子。 他与官家小姐的娘相恋,叛逃出谷,两人隐居山林。 十年前,青州大疫,御医束手无措,药王谷拒绝出手。 爹爹娘亲,还有偷跑出谷的归月前往青州。 百姓得救,他们却死在了青州。 江黎被宋家接回。 陛下册封她为江黎郡主。 及笄后,陛下更是给她与摄政王梁昼沉赐婚。 中元节的婚期乃陛下亲选,这场婚礼,是赏赐,是羞辱,也是皇帝立威。 她以为,梁昼沉爱她,舅舅舅母疼她,表兄表妹护她,就算是中元节成婚,她也不怕。 可如今,全是假的! 今日本是她的大喜之日,可她却被未婚夫送来保护她的暗卫灌了毒酒,被从小疼爱她的舅舅舅母按住,任由表妹活生生剥了她的脸。 而此刻,舅舅舅母准备毁尸灭迹。 宋夫人穿着红色锦衣,用帕子捂着口鼻目露嫌弃,“你们手底下快点!这丫头背主,郡主特意交代要把她埋在梨树下,要是误了郡主的吩咐,你们有几个脑袋够砍!” 小厮一听这话,埋头挖坑的动作越发卖力了,不一会儿,梨树下便出现了一个深坑。 而深坑旁,血已经顺着破草席的缝隙流淌出来。 糜烂腐臭的气息萦绕在众人鼻尖,血腥味伴着湿冷的微风直往口腔里钻。 宋大人从阴影处走出,阴鸷的脸色让众人不敢直视他。 “都下去。” 小厮丫鬟们赶忙低头快速退出院子。 院子中安静下来,宋夫人上前,面色扭曲,用脚踢开那卷破席子。 翻滚后席子散开,几滴血溅在宋夫人鞋上,她嫌恶地赶忙后退两步。 宋大人上前几步,看着被剥了脸皮的江黎身体痉挛,胸口一个血洞汩汩涌血,鲜血洇湿席面。 “小黎啊,你也别怪舅舅舅母,谁让摄政王非你不娶,就连纳妾也不同意。” “沐瑶如今已经上了花轿,只等她与摄政王洞房后,生下王府嫡长子,宋家才会长盛不衰。” “舅舅也是为了保住宋府满门荣耀,你可不要怪舅舅。” 宋大人从袖子中掏出个木盒,啪嗒一声打开后,里面赫然躺着九枚用血浸泡过的镇魂钉。 他转头看向用帕子捂着口鼻的夫人说:“还愣着干什么?过来帮忙!” 宋夫人轻啧一声,上前按住了微微挣扎的江黎。 镇魂钉钉进江黎身体中时,她甚至还未死绝。 她听到舅舅说:“玄医给的镇魂钉,得在她将死未死之际钉进去,才能让她困死在这梨树下,生生世世滋养我宋家!” 眼前浮现一片又一片黑暗。 她好像看到了六岁那年刚到宋府的场景。 舅舅会带她去看京都最繁华的花灯。 舅母会夜夜哄她入睡。 表兄表妹有的,她都有一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章惨死新婚夜(第2/2页) 她以为,爹娘去世后,舅舅舅母又给了她一个家。 可是为了荣华富贵,他们竟如此狠心! 毒酒已经灼伤了她的嗓子,喉间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 原本纤细白皙的手指此刻扭曲着,涂了丹蔻的指甲翻起,满是模糊的血肉。 泪混合着血,滑入发中。 可如今,面容慈祥的舅舅舅母,突然就变成了索命的厉鬼。 她死死盯着眼前的两人,泪流干后,眼眶滑出血来。 她那张血肉模糊的脸上,一双眼睛大得离谱,她看着眼前的两人,像是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嗬嗬……”嗓间发出的声音像是破风箱拉出的气声,令人头皮发麻。 疼痛让江黎止不住浑身痉挛。 恨意浇灌着她的灵魂。 砰—— 最后一根镇魂钉,钉进了江黎的喉咙。 宋大人看着狼狈犹如一摊烂泥般的江黎,那一瞬,他的笑容,像极了来自地狱的魔鬼,弯腰低声说:“小黎啊,要怪就怪你爹娘吧。” “当年他们就该带着你去死,你死了,瑶瑶就会被册封为郡主,婚约也是瑶瑶的,你占了她这么多年郡主的名头,是时候还了!” 话毕,他抬脚将已死绝却仍死死盯着他的江黎踢下了深坑,她目眦欲裂的模样像极了恶鬼,蜿蜒的血洇满泥土。 宋大人站在坑边冷笑一声,一把捞过铁锹,将土盖了上去。 成群的乌鸦突然盘旋在了宋府上空,凄厉的嘶鸣声让宋府的下人们心惊。 嫁娶之日定在中元节本就不吉利,阴风刮过,天色突然阴沉,无论是送嫁的队伍还是街道上的百姓,所有人都背脊发寒。 有人颤声道:“你们有没有闻到血腥气?” 另一人接话道:“好像……好像有点……” 从宋府出来的队伍众人顾不得吹拉弹唱,纷纷加快了速度,抬着花轿的轿夫只觉得花轿越来越重,额头上都浸出了汗。 “乌鸦,好多乌鸦!”人群中不知是谁突然嚷嚷出声。 无数乌鸦冲向了花轿。 摄政王梁昼沉骤然回身,他身着红色喜服,贵气凛然,手中随意握着的缰绳都闪耀着暗金的冷光,如同主人一般,透着低调的华贵。 那双眼很深,透露着与年龄不相称的冷静和锐利。 “都是死人吗?伤了王妃,本王要你们陪葬!” 话音落,他胸口处突然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疼痛,突然一声重咳,一口血喷涌而出。 冷风中夹杂着细雨,他的嫁衣被风吹得簌簌作响。 呜呜咽咽如同啼哭哀嚎。 梁昼沉眼底渐渐起了一层雾,迷迷离离,四周的景色再也看不见。 突然听见了一阵环佩叮当,他猛然抬头看去。 花轿旁站着穿着嫁衣的江黎,突然间两股鲜血从她眼角流出,“阿沉,我好疼啊。” 触目惊心的血,惊得他四肢百骸都泛着疼。 他翻身下马牵起她的手,被她手上冰凉的触感吓了一跳,抬手擦掉她眼角的血,眉头紧锁,“怎么出花轿了?阿黎哪里疼?去请太医!快去请太医!” 一阵突如其来的风穿过他的皮肉、透过骨骼,吹得他心头发寒,一凉到底。 眼前的阿黎如同花瓣飘散不见,手上冰冷刺骨的触感亦随之消失。 “不要!阿黎!” 梁昼沉眼底腥红,脸色发青,眼前一黑,竟晕在了接亲途中。 第2章 美丽如艳鬼 第2章美丽如艳鬼 京城外十里郊区,荒草疯长,枯树嶙峋。 四野寂静,每一声虫鸣,都像是索命的音符。 一阵邪风卷着腐叶,磷火点点飘游,像无数阴测测的眼。 镇西侯府一辆不起眼的马车侧翻在地。 随行的嬷嬷和车夫连忙爬起来,冲向车厢。 嬷嬷一把扯开车厢门,看着脸色灰白,毫无血色的女子。 颤抖着手探她的鼻息后脸色突变,后退两步说:“大……大小姐怎么没气了……” 车夫愣在原地,脸色不好,“死了?” 凉风灌进他的衣领,他缩了缩脖子说:“今天中元节,她不会是被什么东西勾去了吧?” 大小姐死在了半路,嬷嬷如今脸都白了,半晌没有说出话来。 车夫看着车厢中的死人,打了个冷颤,凑到嬷嬷身边低声说:“将军府配阴婚需要活人,她已经死了,如今可怎么办?” 嬷嬷哆哆嗦嗦地瞪了车夫一眼说:“我怎么知道怎么办!” 车夫抱怨道:“我驾车这么多年从来没出过岔子,大小姐一坐怎么就翻车了?” “府里都传她是个扫把星,来府里才一年,搅得二小姐夜不能寐,害得小少爷只留下一封信便离家出走。” “如今又来霍霍我们俩!” 嬷嬷看了眼天色,转头说道:“别埋怨了,赶紧把马车扶起来,时辰快到了,就算是尸体也得给陈家送过去。” 车夫呸了一声,面露不屑,嘟哝道:“真是晦气。” 车中的少女双目紧闭,鲜血从额角溢出,一滴一滴地落在马车木板上,顺着木板的缝隙,滴落在地上。 沉寂在黑暗中,被仇恨浇灌的心脏突然跳动了一下,两下… 咚… 咚… 咚… 下一刻,马车中已经死去的少女突然睁开了眼。 江黎只觉得四肢像是生锈一般无法动弹,只能眼珠微动,在阴森恐怖的环境中,她苍白美丽如艳鬼。 她不是死了吗? 她怎么又活了。 阴风吹过,树林中发出枯枝败叶哗啦的声音。 嬷嬷脸都白了,她四下环顾一周,并没有看到人影,凑到车夫跟前哆哆嗦嗦地说:“我怎么听着有喘息声?” 车夫正在卖力扶起侧翻的马车,听到嬷嬷说话,没好气道:“这荒郊野岭的,你别吓人。” 话音刚落,喘息声也传入了车夫耳中。 两人对视一眼后齐齐打了个寒颤。 “你们是谁?” 乌鸦低飞寻找食物的嘶鸣声中,突然出现一道少女清丽的嗓音,让两人后背一僵。 江黎用一种很奇怪的姿势坐起来,她浑身无力,只能将一只手搭在眼前嬷嬷肩膀上借力。 冰凉的触感与苍白毫无血色的手指让嬷嬷的肩膀像是结了冰,冷得刺骨疼。 微风吹过,枯枝划过车夫与嬷嬷,像是无数根针扎进了两人肌肤中。 他们惊恐又绝望地转头,就见大小姐正诡异地盯着他们。 两人终是扛不住,两眼一翻,竟活生生被吓晕了过去。 江黎并没有理会晕死过去的他们,而是看向了站在不远处槐树下的女子。 她双眸圆瞪,从她眼中看得出她心中是何等的惊涛骇浪。 “归月......” 她不是死在十年前的青州了吗? 归月见江黎看见自己,满眼惊喜,立刻飘到了她跟前,她那张近乎妖孽的脸越发生动。 她红唇轻勾,“阿黎?” 江黎僵硬着点头。 “这是哪里?你……你不是死了吗?” 江黎的嗓音如同残枝败叶一般透着腐朽的迟暮,她艰难问完这些问题,便猛烈咳了一声。 归月笑意消散,心疼地轻蹙眉头,解释道:“这里是京都郊外。” “十年前,我与你爹娘在青州身染疫病,药石无医,陆昭赶到时,你爹娘魂魄已经散了,是陆昭用秘术将我魂魄抽出,此后就将我与你绑定在了一起,这十年,我一直跟在你身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章美丽如艳鬼(第2/2页) 陆昭,如今大庆最年轻的国师。 爹娘当年收养陆昭时,他六岁,江黎四岁。 两年后,爹娘去世,江黎去了京都外祖宋家。 而陆昭去了趟青州回来,便孤身一人进了摘星楼。 十年光阴,陆昭不再是江黎阿兄,而是可望而不可即的国师大人。 “当年的事……” 归月知道江黎想问什么,摇了摇头说:“当初魂魄受损,记忆也不全了。” “我只记得,我在药王谷偷听到了不得了的秘密,似乎与青州瘟疫有关,这才偷跑出府投奔你爹娘的,具体是什么事我压根想不起来。” “最后死在青州,还是陆昭救了我。” 江黎蓦地笑了起来,“我也是他救的吗?” 归月如今只是魂魄形态,她无法触摸到江黎。 只能安慰道:“阿黎,并非是陆昭救你,你遗传了你爹最强的玄医血脉,但是你爹应该算到了你会有劫难,所以封印了你的玄医血脉,如今宋家那九枚镇魂钉竟然解开了你的封印。” “封印解除,但你的肉身毁了,魂魄只能寻找其他身体。” “江黎,是你阿爹给了你重生的机会。” 江黎眼底浸透着寒霜冷意,眼泪划过脸颊没入发丝中,终是卸下防备。 她如今能看到归月,恐怕是因为玄医血脉。 江黎浑身上下疼得像是要散架了一般,可身体的痛却比不上心痛的十分之一。 她将自己蜷缩成一团,压抑的痛哭声从她口中溢出。 “归月……我好疼啊……” 暗卫玄烬掰开她嘴时阴冷的眼神,宋沐瑶扒下她脸皮那副得意狠毒的表情,舅舅舅母埋尸时嫌恶的举动,都刻在了她脑海中,挥之不去。 她恨。 她恨不得将她们扒皮抽筋挫骨扬灰! …… 与此同时,满目红绸的摄政王府,却人人噤若寒蝉。 摄政王昏迷后被送回前院,王妃则独自一人入了洞房。 宋沐瑶冷脸坐在洞房那张极为华丽精致的龙凤拔步床上,九彩凤戏凰的蜡烛正燃烧着,发出啪一声轻响。 房间处处贴着喜字,可前院的喜宴已经散了。 她心中恨极,她费劲心力抢来的王妃之位,如今名不正言不顺! 宋沐瑶一把掀开盖头,目光狠厉,五官狰狞。 “王妃,盖头可掀不得啊。” 捻香话音刚落,被王妃犹如毒蛇一般冰冷刺骨的目光吓了一跳。 她跟了王妃六年,何曾见过她这副模样。 而下一秒,燃烧着蜡烛的烛台便砸在了她脸上,剧烈的疼痛让她跪地求饶,“王妃恕罪,王妃恕罪。” 宋沐瑶微微侧眸,目光落在梳妆台的铜镜上。 镜面映出一张少女明艳的面庞,精致得宛若人间绝色。 宋沐瑶略显慌张地挪开视线,眼神变得阴鸷。 新换的这张脸,她很喜欢! 只是她想起迎亲路上的事,心脏开始不受控制疯狂跳动,宛如夏日暴烈的雨珠落在梧桐叶上。 暴虐的情绪在胸腔中翻涌。 她现在已经成了全京城的笑话,捻香这个贱人也敢来嘲讽她? 要不是除了她,摄政王会起疑,江黎那个贱种身边的丫鬟怎么可能还活着! 宋沐瑶强行压下心中怒火,冷声道:“滚出去。” 捻香赶忙退下。 宋沐瑶看着屋中摆设,脸上的怨毒之色逐渐化为得意。 身下价值千金的云锦喜被,绣鞋上硕大的夜明珠,就连帷幔都是皇家特供的月华锦。 一个丫鬟而已,哪里值得她生气。 她是江黎郡主。 她是摄政王妃! 而真正的江黎,只会变成她宋家的养料而已! 十年谋划,十年隐忍。 她才是最后的赢家! 第3章 活人配阴婚 第3章活人配阴婚 管道上的哭嚎声阵阵,引来无数孤魂野鬼。 良久,江黎从踉跄着从马车中走出,强大的灵气灼伤了想要靠近野鬼,野鬼们又极速散去。 她仰头看着阴沉的天色,嗓音沙哑:“这具身体,是谁?” 归月道:“镇西侯府流落在外的真千金江离,一年前刚被找回,侯夫人把她当做人情送给了陈将军府,给陈家早亡的儿子配阴婚。” 这具身体中有一股很强的契约,而她的生命力因为这契约正在快速流失。 是阴亲的婚契。 江黎轻蹙眉头,“她也叫江黎?” 归月解释道:“是离别的离。” “江黎,江离。”江黎蓦地轻笑一声。 看来这不是什么好名字。 爹爹封印了她的玄医血脉,但从未制止她学习术法。 她回忆着爹爹手札上的术法,将这具身体与陈家早死小儿子之间的阴亲契约强硬断开。 霎时间江黎觉得四肢百骸的筋脉仿佛被淬炼过一般,充满了力量感。 突然太阳穴刺痛,大量的画面片段在她的脑海中一一闪过。 原主出生后被侯夫人奶娘换走,好不容易被接回侯府,却被假千金陷害,被弟弟算计,被兄长漠视,最终被亲生父母嫌恶。 她是侯府嫡出大小姐,府中下人也能随意欺辱她。 甚至吃下的饭菜都是被下过毒的,只为了让她名正言顺‘病死’。 一年时间,侯夫人见她虽然病弱竟然还活着,不惜把奄奄一息的她当做人情送给了陈将军府配阴婚。 活人配阴婚,极损阴德。 江黎席地而坐,捡起地上的枯叶,指尖沾了额角的血,在枯叶上写下陈将军府庄子的位置。 她口中念诀,枯叶被莫名出现的火丝烧干净。 江黎露出抹冰冷的笑意,遥遥看着陈将军府庄子的位置:“既然我占了江离的身体,那我便是江离了,先帮她复仇吧。” 归月嘴角的笑意带着嗜血的意味:“好啊。” “归月,我们回京。” “好。” 从此世间再无郡主江黎,只有侯府嫡女江离。 宋家,摄政王。 扒皮挫骨,残忍凌虐。 这一桩桩一件件,血海深仇。 你们且等着! 不要急。 …… 陈将军府乡下庄子上,早死小少爷的棺材孤零零停着。 配阴婚这事不光彩,将军与夫人只让两个小厮守在棺材前。 一位小厮抬头看了眼天,嘟哝道:“这个时辰,人该到了,再迟就误了大师说的合葬的吉时了!” “就是啊。”另一人心中焦急,对他说,“你在这守着,我去前面看看。” 小厮眼中闪过害怕,他跺了跺脚说:“你早去早回。” “行。” 小厮看着同伴走远,身后的棺材突然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 像是里面的尸体挣扎着要爬出来一样。 小厮浑身一僵,刺骨的寒意从他后脖颈席卷到了全身。 他缓缓转头,看到院中的景象,瞳孔骤缩,双腿一软,跪坐泥泞中站不起身,脑子霎时一片空白。 将军夫人按着大师所说的吉时赶到庄子上时,就见停在庄子院子里儿子的棺材突然起了无名火。 紫色的闪电击中了漆黑的棺材,棺材瞬间被大火焚烬,火光冲天。 只片刻功夫,漆黑的棺材连带着小少爷的尸体,在将军夫人面前化为寸寸黑灰,什么都消失不见。 将军夫人当即便晕了过去,婆子赶忙喊道:“去请将军,快去请将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章活人配阴婚(第2/2页) 庄子上又是一阵兵荒马乱。 …… 镇西侯府后院,云和院中。 婢女刚刚将屋子里驱邪的柚叶水撤下去,门外就响起了一声通报。 “夫人,大事不好了,大小姐回来了。” 镇西侯听到通报,眼角莫名跳了一下。 今日在摄政王的婚礼上,遇上乌鸦攻击新娘花轿、摄政王吐血昏迷这等子不吉利的事,本就让他心烦意乱。 如今下人又一惊一乍,他彻底没了好脸色。 镇西侯一甩袖子,没好气地说:“让她滚去跪祠堂!” 下人迟疑着,才战战兢兢回道:“侯爷,大小姐有些古怪,刘管家说,请您与夫人亲自过去一趟。” 闻言,宋氏后背一僵,她送江离去陈家配阴婚的事,还没来得及给侯爷说。 只是大师算准了两人的生辰八字与合棺吉时,陈家的人不会轻易放过她。 但是她怎么回来了? 宋氏心口突突直跳。 镇西侯一掌拍在桌子上,边往外走边说:“私自出府还敢这么晚回来!本侯今日非得教训这个不知礼义廉耻的逆女!” 宋氏张了张嘴,将配阴婚的事咽进了肚子里。 她赶忙跟上了镇西侯的步伐。 江离站在镇西侯府朱漆门下看着前院的芍药花圃。 那里站着个……小鬼。 天色暗了,侯府门口的长廊下站满了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的下人。 “大小姐不是走两步路就咳血吗?我今日可亲眼瞧见她一手拽着嬷嬷一手拽着车夫,走路都不会大喘气呢。” “都是她争宠的手段罢了,和二小姐比真的是上不了台面。” “大小姐出去了一趟,回来怎么感觉变得不一样了?” 这话一出,下人们凑在一起叽叽喳喳的声音突然戛然而止。 今日是中元节,鬼门开。 她们纷纷看向站在门口的大小姐。 以往大小姐在府中总是低着头缩着肩膀,一副唯唯诺诺的模样。 今日的大小姐,虽然浑身脏污,可脊背挺直,通身散发出一种高不可攀的贵气。 “这世上……应该没鬼吧?” 没有人回答她这句话。 “咳!” 刘管家突然重重咳了一声,众人立刻低头站好不敢再多言。 “还不下去?是想等侯爷夫人来,把你们全都发卖了出去?” 此话一出,下人们纷纷退散。 刘管家看着站在门口不愿进府的大小姐,上前劝说道:“大小姐,不如先回院子吧。” “不必,我等侯爷夫人。” 刘管家叹了口气,他见大小姐坚持也不再劝。 宋氏扶着镇西侯从后院赶来,就见那个从乡下找来的长女正站在门口。 宋氏眉头紧拧,这丫头从小在乡野长大,教了一年的规矩还是不像样,站在门前像什么话! 她不由怒呵道:“你又要闹什么!” 江离缓缓转头,侯府门口高高挂起的红灯笼散发出暗色的光,映照在她脸上。 当宋氏看清门口女子的面容时,她眸中闪过心虚。 她竟然真的活着回来了。 那她知不知道自己把她送去配阴婚的事? 灯光下的少女是宋氏记忆中的脸,弯弯秀眉,朱唇皓齿。 长长地微卷的睫毛下一双眼睛宛如秋水静潭,左眼角下的泪痣却平添了一丝妩媚。 可她总觉得,今日的江离好像不太一样了? 第4章 挑拨离间 第4章挑拨离间 宋氏强作镇定,惊恐之余,又多了几分猜疑。 难道是陈家那边不要她了? 可若是如此,陈家也应当派个下人来知会一声! 宋氏心中鄙夷,陈家不愧是武将,一点规矩都没有! 镇西侯看见她脚边还躺着的两个下人,沉着脸说道:“逆女!还不滚过来!” 江离只淡淡瞥了一眼镇西侯夫妇,随后眼睛始终冷冷盯着前院开的正艳的芍药花圃。 那里正站着个七八岁的男孩,额头上破了个大洞,一双眼睛也只剩两个漆黑的窟窿。 江离认识他。 镇西侯的老来子,江府嫡次子,江诚。 他在三日前留了书信,说见不惯江离欺辱江芷柔,随后便离家出走。 也是因为这事,宋氏才下定决心将病重的江离送去陈家配阴婚。 江离心中嘲讽,这一家子真是离谱至极。 镇西侯见她竟然敢忤逆自己,白天在摄政王府婚宴上受到的惊吓全部化为了震怒,快步上前想要给她一巴掌教训教训她! 就在他的巴掌要落在江离脸上时,她突然伸手,抓住了镇西侯的手腕。 镇西侯脸色微变,他用尽全力的一掌,竟然被平日里弱不禁风的长女轻飘飘牵制住,还让他动弹不得。 宋氏眼底闪过一丝厌烦,不由呵斥道:“江离,你今日还敢忤逆你爹?真是越发不像话了!” 江离转动黑色眼珠子,一双明眸盯着宋氏,宋氏没来由地心慌了一下。 她压下心中不安,冷声道:“你妹妹为人宽和,性子温柔大方,在京中都有些贤名,而你呢?来府中一年了,还是如此上不得台面。” “如今更是忤逆父母,你为何就不能和你妹妹多学学!” 江离听完,忍不住笑了起来,她缓缓松开了镇西侯的手腕,转身看向这具身体名义上的母亲。 这母亲真乃人中奇才也,厌恶亲生的女儿,养着鸠占鹊巢的假货,可真是与众不同。 镇西侯却彻底沉了脸,看向江离的目光中带着审视,此时他的手腕处传来剧痛,进而整个手都在微微颤抖。 江离伸手指向那簇开的正艳的芍药花圃,突然诡异一笑,轻声道:“夫人,你的小儿子江诚正在那地底下埋着呢,你竟然还有空贬低我抬高那个假货?” 宋氏瞳孔骤缩,随即便张口骂道:“你胡说什么!” 宋氏怒目而视:“早知道你这般满口胡言疯疯癫癫,当初就不该接你来侯府,真是丢了侯府的脸面!” 宋氏看向江离,眼神中的厌恶没有半点遮掩。 如果不是她,她的诚儿怎么会离家出走? 宋氏喘着粗气,她坚信,她的诚儿只是溜出府后下落不明。 怎么可能会死! “夫人。”江离平静又冷漠地开口:“你子女宫平薄无肉,甚至已经出现凹陷,这是子女早亡之相。” “你放肆!”宋氏声音扬了几分,“你竟敢诅咒你母亲?” “你从哪里学来的歪门邪道?” “你当真觉得我不会罚你是吗?” “来人,把这个逆女给我拉去祠堂,家法伺候!” “慢着!”镇西侯冷声打断夫人的话。 宋氏气极,上前两步抓住镇西侯的衣袖,嗓音尖锐,“侯爷!你竟然帮着这个小贱种说话!” 江离突然轻蔑一笑,那漆黑的双眸似有些邪,凉薄的笑容是深入骨髓的冷漠。 她看向镇西侯,又重复了一遍刚刚的话,“侯爷,你的小儿子,正在那芍药花圃下埋着呢,不准备挖出来吗?” 镇西侯瞧着长女斩钉截铁的模样,将信将疑看向了芍药花圃。 江离的话能信几分? 他心下沉了沉,诚儿离家已经三日没有音讯了,如今宁可信其有! 他刚要下令让人挖开芍药花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章挑拨离间(第2/2页) 突然有小厮白着脸来通报:“侯爷,夫人,不好了,陈将军带着许多人往咱们这来了。” 镇西侯看了眼天色,这么晚了,陈家怎么会突然到访。 但家丑不可外扬,他冷脸摆手:“来人,把大小姐与昏迷的下人都带下去。” 立刻有下人上来拖走还昏迷着的车夫与嬷嬷。 宋氏心中咯噔一下,她慌张地咬住下唇,颤抖的手指握紧成拳,却说不出话来。 陈家怎么来了? 难道并非陈家看不上江离,而是江离这贱丫头半路逃婚? 江离侧身躲开婆子的手,抬头迎上镇西侯的目光,轻声说:“陈家怕是来找我的。” 宋氏浑身一僵,赶忙抓住镇西侯的胳膊劝解道:“侯爷,江离越发没规矩了,陈将军府也是她能随意攀扯的?” “快来人,把她拖下去!” “夫人。”江离冷眼喊了一声,声音微低,“你慌什么?” 江离此话一出,宋氏面色惨白。 “你又不像你妹妹那般沉稳端庄,若是冲撞了贵人怎么办!”宋氏底气不足,眼神闪烁。 江离嗤笑一声:“当然,我在乡下为了一口粮食被人打的半死时,你正在悉心教养那恶人的女儿。” “也就你眼盲心瞎,以为江芷柔是个好人。” 江离看着气得脸色发青的侯夫人,突然弯起一个恶劣的笑容。 脑海中突然浮现起好几支御赐珠钗的模样。 一字一句道:“那你知不知道,你口中沉稳端庄的好女儿,恐怕已经将侯府一半家产,都送去周家她亲爹娘手中了?” 此话一出,宋氏震怒,颤抖着手指指向江离,一句话都还没来得及说,就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下人眼疾手快,赶忙扶住夫人。 镇西侯也被吓了一跳,让下人带夫人回后院休息,而他看向了他的儿女。 这是江离回府后,他第一次正视这个女儿。 镇西侯记忆中的江离,每天缩头缩脑,脊背仿佛永远挺不直,浑身一股小家子气。 他知道夫人一直不喜欢这个亲生女儿,他对江离也没多少感情,只想着在身边多教养几年,嫁出去给江敛江诚谋个助力。 她今晚这是怎么了? 白日里诡异阴森的场景再度浮现。 他这女儿,不会被什么脏东西缠上了吧? 荒唐的想法只是一闪而过,小厮便着急来报,“侯爷,陈将军快到门口了。” 江离从小鬼身上收回视线,微微行礼,“侯爷,江诚的死因,镇西侯府半数家产的下落,你想知道的一切我都可以告诉你。” 镇西侯眸光一沉,“条件呢?” 江离漆黑的眸子在红灯笼下,仿佛渗着血,她勾唇一笑,光明正大挑拨离间道:“夫人要送我去给陈家早死的小儿子配阴婚,眼下女儿只能靠侯爷从陈家手下留人了。” 话已说到这份上,江离也不愿再与镇西侯多言,径直越过他,往后院走去。 江离会替原主报仇,拿回属于她的一切。 但她没有义务去维持他们这畸形的亲情关系。 如今她与侯夫人撕破脸皮,反倒比在侯府与这一大家子虚与委蛇要舒服得多。 江离从镇西侯身边经过,她眼中的冷意让他心头一震。 不知为何,一股寒意从后颈直接窜到了脚后跟。 他的女儿,怎么变化如此之大? 还有! 配阴婚是什么事? 江离再不济,那是他江峥的女儿,怎么能被送去配阴婚! 就算是寻常百姓家,也不会把活生生的女儿送去配阴婚,这是要折阳寿的! 镇西侯面色沉重,大手一挥,“来人,备茶,将陈将军迎进前厅!” 他倒要问问,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第5章 江芷柔 第5章江芷柔 江离刚走进自己的院子,就看见一名和她年纪相仿的少女站在院子中间,肤色白皙,穿着一身暖粉锦衣,头上插着耀目珠钗。 江芷柔带着许多丫鬟婆子大晚上在她院子里,不像是来看她的,倒像是想要教训她。 江离抬头看去,她竟然被煞气缠身? 不对。 煞气只是盘旋在她身边,根本无法近她的身。 江离轻蹙眉头,她看不清江芷柔的命格。 江芷柔看着江离浑身脏污,用帕子捂住口鼻,仿佛她是什么脏东西一样。 她夸张道:“姐姐这是怎么了?” 江芷柔眼珠子乱转一番后噗嗤一声笑出声。 江芷柔嘲讽道:“姐姐,镇西侯府可不比乡下,你若是做出什么与人厮混有辱清白的事,爹爹与娘亲可不会……” 啪—— 如今的江离可不是人人都可以欺辱的原主。 她觉醒玄医血脉,力气可不小,这一巴掌直接将江芷柔打懵,江芷柔的脸上瞬间便泛起了可怕的红意。 江芷柔捂着脸不可置信地抬头,吼道:“你个贱人,你敢打……” “啪!”又是一巴掌,干脆利落。 江离用石头一样的手砸过去,江芷柔这张脸已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了起来,很快便瞧不出原本模样。 跟着江芷柔的丫鬟婆子没有想到大小姐竟然敢动手。 等第二个巴掌落下时,下人才被惊醒,赶忙上前拦住大小姐。 “大小姐!你怎么能动手打人?” 江芷柔捂着脸,口齿不清地辱骂道:“江离你这个贱人!你竟然敢打我?” “不过是乡下来的泥腿子,真当自己是侯府主子了?” “我一定要告诉爹娘,让他们打断你的手!” 对于江芷柔的辱骂,江离眼中不起半点波澜。 她看着本就姿色平庸的江芷柔,如今目眦欲裂的模样更是面目狰狞。 等江芷柔骂累了,江离平静开口:“清白二字,对女子何其重要。” “你要以我的清白做文章,逼死了我,传出去辱了镇西侯府的名声,你又能从中得到什么好处?” 江芷柔此刻已经被愤怒冲昏了头。 传出去? 传不出去! 只要不弄死江离,她做什么爹娘都会为她善后。 丫鬟怕两位小姐闹大,不然受罚的又是她们,她们赶忙扶住想要上前的二小姐,七嘴八舌的劝慰。 “小姐,奴婢听说今日前院有贵客,可不能闹大啊。” “小姐,过几日就是长公主府的赏菊宴,你的脸得尽快上药了,若是留了疤可就不好了。” “对啊小姐,她既然回来了,以后有的是时间对付她。” 而冷静下来的江芷柔捂着脸,目光阴冷地盯着江离,“你给我等着!” 随后一行人快速离开了院子。 等人走后,江离对江芷柔毫不在意,随意打量着这间院子。 院中有些荒凉。 夜风吹过,江离还能闻到屋子里头浓烈的熏香味。 她跨步踏进屋子,提起桌上不知何时放着的冷茶,将其全部倒进了香炉中。 原主身子越发虚弱,饭菜中下毒是主因,熏香却是诱因。 这熏香会催发饭菜中那点微量毒药的发作。 微量毒药在江离体内日积月累,才会让她死在今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章江芷柔(第2/2页) 镇西侯府很大,府中主子不多,大到多数的屋子都是空置的。 侯夫人从始至终就没当江离是她女儿,所以在安置这方面,她从来不上心。 江离从院子的水井中打了水,刚简单洗漱了一番,就听到前院的骚乱。 归月坐在院中那棵枯萎的大树顶上,眼中满是兴奋,“阿黎,前院闹起来了。” 江离听完,忍不住笑了起来,“这事摆不到明面上,也就在侯府闹一闹。” 江离与陈家小儿子结了阴婚契约,她强硬解契,反噬到了那具尸体身上。 而她为了给侯夫人一件大礼,不惜为陈家庄子引来天雷,正好击中了那口棺材。 如今陈家的小儿子尸骨无存,这让白发人送黑发人的陈将军夫妇怎么接受得了。 他们若是不闹才有问题。 江离看着天上那轮满月,并不在意前院的闹剧,躺在硬木板床上和衣而睡。 她如今神魂不稳,还强硬引来天雷,不论身心此刻都疲惫不堪。 江离迷迷糊糊间,只心想明天一定要换个院子。 这床睡着实在不舒服。 第二日一早,江离醒来时只觉得浑身酸痛。 她还未睁眼,就听到一声尖锐的叫声。 是归月。 江离猛然从床上翻身坐起,看到归月捂着已经半透明的手跌坐在床边时,她眼中染上戾色。 “你敢伤她?”说罢她便抬手掐诀。 江诚慌乱无措的站在江离屋子中,沙哑着嗓音赶忙喊道:“我没伤她!” 江离根本不听他狡辩,祛秽决搭配符纸效果最佳,但她如今只是对付一个小鬼,掐诀便足够了。 金光打在江诚身上,他的魂魄发生了剧烈的震动。 他赶忙往后退去。 “江离,我是你弟弟!” “你偏帮别人?” 江离第二个祛秽决扔到他身上时,他四肢也变得透明。 江诚被吓了一跳,他发现江离是真的想要把他打魂飞魄散,不敢停留从门口窜了出去。 可若是他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坐在床边的江离脸色苍白,手臂也在微微颤抖,显然是在硬撑罢了。 归月赶忙飘到她身边,解释道:“确实不是他伤我,是我看他鬼鬼祟祟在你院子里,想把他丢出去,刚碰到他就被煞气灼伤了。” 归月解释完后,心疼道:“你如今神魂不稳,昨天强引天雷,今天又用了祛秽决,你身子怎么受的住?” 江离气息不稳,刚想说话,胸口传来剧痛,一口血喷出。 她无力躺回床上,捂着胸口沙哑着嗓音说:“我没事,是这具身体内还残留着余毒。” “归月,我身边如今只剩你了,我不能让你出事。” 鬼是流不出眼泪的。 可归月听她这般说,浑身上下都传来尖锐的痛苦。 她的阿黎,明明…… 所有人都爱她。 可如今她只剩孤身一人了。 江离觉得气顺了些,偏头看向归月,唇角勾了勾,轻声说:“别担心,阿兄不会不管我的。” 归月双眸亮了亮,那张妖冶的脸多了几分生气,她立刻说道:“对啊!陆昭不会不管你!等你身子好些,咱们就去找陆昭。” “好。”江离说罢,便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归月吓得目眦欲裂,看到她胸口还在起伏,才缓缓松了口气。 第6章 家产丢失 第6章家产丢失 清晨,皇宫摘星楼。 露水从枝头落下,转眼被人疾步踏碎。 小童快步穿过庭院,疾步上了四楼,恭敬地叩了叩门扉。 “进。” 得到允许,小童这才推开了门。 此处说是房间,倒更像是一座偌大的藏书阁,墙壁四周的书架高不见顶,楼梯盘旋而上通往五楼。 露出来的冰山一角已是磅礴,更遑论书架后还藏着深不见底的密室。 摘星楼共六层,五层六层是国师独有,不允许任何人踏足。 外面太阳初生,可阁内周遭却幽暗无光,只点了一对鎏金鹤首烛灯,在地上投出一圈暖黄的光晕。 国师陆昭便坐在那光晕的中心,一身白色的常服,眉宇间带了几分阴郁之色,然而偏偏生了一双极为漂亮的双眸。 陆昭抬手示意小童噤声,他回头看向摆放在聚灵阵中央的一盏长命灯。 不甚明亮的烛火微微跳动两下后又归于平静。 陆昭原本深幽的眼眸变得更为黯沉,半晌后长长地叹息一声。 “这丫头真是不要命了。” 随后才看向小童,“何事?” 小童躬身,说道:“国师大人,摄政王昨日大婚突遇异常之事,王爷昏迷后,太医也束手无策,王妃差人来请大人入府。” 陆昭凤眸微眯,昨日本该江黎大婚,可她的长命灯灭了又燃,定是遭遇了不测。 可是昨日婚礼照旧,那与梁昼沉成婚之人,便是杀害江黎的凶手。 王妃? 一个鸠占鹊巢的假货也敢自称王妃? 梁昼沉若是连娶进门的妻子是个假货都发现不了。 那他与阿黎这段姻缘,他亲自来斩断! “备车,去镇西侯府。” 小童面露诧异,以为国师大人记错了,复又问道:“大人,是要去镇西侯府?” “嗯。”陆昭起身,将衣服上的褶皱抚平,看向小童的目光平静,“去镇西侯府。” 小童不敢耽搁,赶忙转身下楼。 而此时镇西侯府书房,下人都被遣散。 镇西侯一夜未睡,此刻正脸色铁青,握着椅子扶手的手背青筋暴起。 刘管家轻声上前替镇西侯倒了杯茶,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还是低声安抚道:“侯爷,夫人如今还昏迷未醒,不如等夫人醒了,再与夫人重新对一遍账?” “还对什么账!”镇西侯一把将茶具全部扫落在地,瓷器碎裂的声音让刘管家浑身一凛。 他赶忙跪倒在地,“侯爷息怒,气坏了身子可不值当啊。” “没有我的允许,夫人与二小姐不准踏出院门一步!” “不,后院所有人,都不准踏出院门一步!” 镇西侯咬牙切齿吩咐完后,平静了片刻,又对刘管家说:“去请大小姐来一趟。” 刘管家赶忙收拾了地上的碎瓷片,转身出去吩咐人去请大小姐。 镇西侯脊背突然卸力,靠在椅子中。 宋氏的确瞒着他,将江离送去给陈家早死的小儿子配阴婚。 而昨夜陈家来闹,是因为江离半路逃婚,错过了吉时,导致陈家小儿子的棺材被雷火烧得渣都不剩。 他的女儿活的好好的,就算再上不了台面,那也是他的亲生骨肉! 怎么能被送去配阴婚! 这对他是明晃晃的打脸又折寿! 偏陈将军与夫人白发人送黑发人,如今儿子尸骨无存,不管是好言相劝还是威逼利诱,他们一概不听。 只让镇西侯交出江离,他们要带江离回将军府,与他们小儿子牌位拜堂成亲。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章家产丢失(第2/2页) 镇西侯与他们纠缠半夜,也来了脾气,当即就要带着陈将军夫妇去击鼓鸣冤,让陛下来定夺此事。 陈家以为镇西侯能将女儿送去配阴婚,应当是对这个女儿不上心,甚至是准备将其驱逐出家族的。 可镇西侯态度强硬,加之用活人配阴婚一事不能捅到明面上。 陈家这才不情不愿地松了口。 他们可以不要江离与自己儿子牌位拜堂,可他们要五千两做补偿。 镇西侯不愿意他们再做纠缠,立刻答应了他们的要求。 承诺三日内将五千两送去陈将军府上,配阴婚之事,镇西侯要求陈将军府对外一个字都不能提! 天蒙蒙亮时,陈家才心满意足出了侯府。 镇西侯其实并未将江离的话放在心上,江芷柔一直养在他与夫人身边,就算娇惯了些,可本性不坏。 镇西侯府养育她,她也争气,在京中是小有名气的窈窕淑女。 她自小学习的琴棋书画、时兴的衣裳首饰,哪样不花钱! 她怎么可能挪用侯府半副家产送给乡下周家! 可他让刘管家去库房支五千两现银时,刘管家真的发现库房大半家产已经不翼而飞! 甚至其中手笔都未做遮掩! 好像笃定不会有人查一般。 镇西侯连忙让人封锁消息,他亲自叫来管事查账。 账面做的实在漂亮。 可库房中,确实丢了半副家产。 他顿时惊出一身冷汗。 库房的钥匙,一直握在宋氏手中。 月月对账也是她带着江芷柔亲自出面。 他放心让她们掌家,她们竟是这么对他! 更让他心惊的是。 家产丢失已是事实。 那他的诚儿…… 敲门声惊醒了镇西侯。 他捏着酸胀的眉骨,沉声道:“进。” 江离手中捏着个白面馒头,径直走进书房,坐在了桌旁的椅子上。 “侯爷可是信我的话了?” 镇西侯看着一点规矩都没有的江离,气不打一处来,一掌拍在桌上,怒道:“你娘教你的规矩,都教到狗肚子里去了?” “你这副模样,哪有一点大家闺秀的模样!” 江离一时没反应过来镇西侯是什么意思。 府中小公子被杀后埋在自家院里,库房中半副家产不翼而飞。 他竟然还有心思,管教她的规矩? 江离挑眉,半晌后不可置信道:“侯爷……这思路真是别出心裁。” 此话一出,镇西侯本就铁青的脸色黑了个彻底。 他一口气卡在嗓子眼,怒道:“逆女!” 江离叹了口气,对镇西侯的暴怒视而不见。 她身体损耗严重,如今饿得前胸贴后背,低头咬了口馒头细细嚼咽着。 她昨日还以为这镇西侯府好歹算得上京中贵族,她虽在家中不受宠,可借着镇西侯府的名义,她好歹也能与摄政王府碰一碰。 细嚼慢咽间,江离睨了眼镇西侯,他印堂萦绕着黑雾,怕是有血光之灾。 江离又叹了口气。 如今看这府中众人的模样,原主的仇,甚至都不用她动手了。 他们自己就能将侯府推向灭亡。 但是镇西侯府要倒台的话,她也会被连累,如果就此被逐出京城贵族圈,她要再靠近摄政王府,可就难了。 镇西侯府,还不能倒。 最起码,在她杀了那些人之前,侯府还不能倒。 第7章 换命 第7章换命 镇西侯被她两声叹息搞得莫名其妙,又看着她在他面前空口吃了一整个馒头。 皱眉训斥道:“为何不在院中用过早膳再过来,书房是你用早膳的地方吗?” “没人给我送饭啊。” 江离给自己倒了杯茶,抿了口后继续说:“就这馒头还是我自己去厨房找的呢。” 镇西侯怔了一下,突然表情僵硬了几分。 “你娘……” 江离眉间涌上一股子燥意,毫不客气地打断他的话,冷声道:“侯爷,要是叫我来话家常,就不必多说了。” “我与你们没什么好说的。” 镇西侯看着女儿突然冷下来的脸色,心中无比沉重。 究竟是何时,他的女儿仿佛变了个样? 可眼下不是关心这些的时候。 他艰难开口道:“为父叫你来,是为了昨夜你说的那两件事。” 西北早就平定,先帝赐下这三代后便不能承袭的镇西侯爵位,不过是为了展示皇家仁义罢了。 如今陛下病重太子年幼,摄政王把持朝政。 而摄政王一向只看重那些用实力挣功名的大臣。 像他这种已经承袭到第三代的侯爷,摄政王自始至终都瞧不上眼。 如今他手无实权不说,江敛两次春闱落榜,江诚在学业上更是一塌糊涂。 不然他也不会默许夫人花钱给芷柔砸出个温良贤淑的名头。 若是芷柔被朝中贵臣看上,那侯府还有得救。 芷柔若是高嫁,她在前铺路,他在后托举。 就算侯位被收回。 江敛江诚,两人中总能托一个支撑住偌大的江家。 芷柔欺辱江离,他心知肚明。 可是芷柔比江离有用的多,两人间只是女儿家小打小闹,并没有伤及根本,他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小离。” 镇西侯挺直脊背,沉声道:“侯府家产,确实有大半不翼而飞。” “可是有什么证据证明,那些家产是芷柔动的手?” “当然是我在乡下周家见过。” 江离沉吟了一下,给了个回答,然后继续说道:“御赐之物,有宫中印记。” 镇西侯心头一惊:“你见过?” “嗯。”江离继续道来:“江芷柔在六年前就知道自己的身世了,十岁那年,她带着银钱去了乡下周家,让她娘不要给我饭吃,但也不要饿死了。” “她爹周大柱善赌,钱根本不经花。” “那一家子手中握着江芷柔最大的秘密,他们只要黏上了江芷柔,那便不可能轻易放过她。” “这六年,江芷柔送去乡下的金银财宝珠钗首饰不计其数,我估摸着就是侯府家产半数的量。” 镇西侯猛然起身,他身后的椅子翻倒在地,发出沉闷的声音。 “怎么会?”镇西侯惊了。 他上前一步,不可置信地又说了一遍:“怎么可能!” 江离反问道:“怎么不可能?” 镇西侯心头微凉,但他还是不敢相信,下意识反驳道:“那也只是你的猜测!” “不是猜测。” “侯爷,不论是江芷柔去送钱,还是那些物件,都是我亲眼见过的。” “更何况当年江芷柔身边还有一个奶嬷嬷。” 话音刚落,江离缓缓转头,清楚地看见,一个穿着褐色衣服的女鬼正站在镇西侯身侧盯着自己。 那张脸,与江芷柔像了六分。 是当年换她的奶嬷嬷。 奶嬷嬷缓慢又狰狞地向她飘了过来。 江离坐在椅子上看着她,一动不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章换命(第2/2页) 奶嬷嬷靠近一些之后,突然便向她冲了过来,张开的血盆大口像是想要将她啃食吃掉一般! 然而,奶嬷嬷的手指还没触碰到江离,身后便出现一只鬼手将她制服,被归月攻击的地方霎时间冒起了几分黑烟。 她疼得连连后退,发出阵阵哀嚎声。 奶嬷嬷攻击她,无非是不想让她再继续说下去,如此一来,反倒让江离心中的猜想更加肯定。 丝毫不知身边有鬼的镇西侯端详着江离,她虽穿着旧衣,可姿态优雅端庄,就连容貌在京中也是上乘。 只是眼中的冷漠却让他莫名心惊。 他这女儿,以往胆小懦弱,见了他总是害怕,一句话颠三倒四说不清。 怎么如今说话思路清晰,胆子也大了不少? 不会真是撞邪了吧? “侯爷。” 江离微凉的嗓音让镇西侯回神。 “你说。” “给我一百两。” 镇西侯:? “要钱做什么?” 此话一出,镇西侯的目光落在女儿身上,看着那一身江芷柔的破碎旧衣,便不再多问。 “刘管家,去取五百两银票来。” 江离眉头微蹙,太多了。 于是她抬手又替镇西侯算了一卦。 刘管家脚步快,五百两银票很快便送来了。 江离接过银票装进了随身的小荷包里,也不顾管家在不在场,直言不讳道:“当年换婴儿之事的本质就是换命,而换命成功后,镇西侯府便都是江芷柔的养料。” “她能无声无息给她亲爹娘送那么多钱财,而镇西侯府却一无所知,说明有人正借运给她。” 刘管家脸上霎时间失了血色,赶忙转身看了眼书房外,确定没人后,快速将门带上。 江离继续说:“你们越惨,她的命越好。” “江敛六年前在秋闱中考中解元,而此后的两次春闱皆落榜。” “春闱三年一次,而江芷柔给周家送了六年钱财都无人发现。” “那些钱,是用江敛的前途换的。” “而江诚的死,不是意外。” 江离话音一转,问道:“她这段时间遇到贵人了吧。” 镇西侯听她说这些,突然两眼一黑,庞大的身躯摇摇欲坠,刘管家赶忙上前扶住他。 江离见两人都不愿说,突然转了话题道:“侯爷今日迟迟不肯开口问前院那芍药花圃的事,是害怕从我嘴里听到江诚的死讯。” “但我可以明确告诉你,江诚已经死了,而且就埋在前院芍药花圃下。” “而江诚的死,也是为了托举江芷柔。” 刘管家扶起翻倒的椅子,又扶着侯爷坐下。 他不可置信地说道:“大小姐,话可不能乱说啊。” “不是乱说。” 江离抿了口茶,神色认真道:“一年前我回府,我记得她突然病了一场。” “那时夫人对我尚且心怀愧疚,夫人对我越好,江芷柔的病越重。” “当时太医都对她的病束手无策了,我不过是被夫人罚去跪了两次祠堂,她的病便好了。” “后来经人挑拨,夫人也渐渐与我离了心。” “而她的病不药而愈,后来不光在京城贵女中立了好名声,还得了长公主的赏识。” “那时起侯爷夫人觉得是我晦气,府中下人也当我是灾星。” “这便是证据。” 刘管家有些心虚地看了眼侯爷,又看了看大小姐。 大小姐在府中的处境,他心知肚明。 而大小姐如今说的换命一说,他细想来,也半信半疑。 第8章 保你不死 第8章保你不死 书房霎时间静寂无声。 刘管家斟酌半晌,看侯爷的神色,最终还是下定决心,沉声道:“长公主半月前,突然给小姐下了帖子,邀她去参加这个月底的赏菊宴。” “说是赏菊宴,其实是为长公主府上的郡王挑选郡王妃。” “可是自接到长公主府的帖子以后,小少爷便病了。” “夫人照顾了他几日一直不见好,大小姐便劝慰夫人去休息,自那以后她便贴身照顾小少爷。” “直到四日前,他突然留下封信,说……说他见不惯大小姐欺辱二小姐,随后偷跑出府,至今下落不明。” 镇西侯心口传来剧痛,他脸色煞白,如此便显得印堂那团黑雾更加明显。 江离既然收了钱,沾了因果,就没有不出手的理由。 她突然从荷包中掏出一枚护身符递给镇西侯。 “换命已成,我没有办法破解,这符随身带着,只能保你不死。” 镇西侯颤抖着手接过那符箓,不知为何,他看着女儿清冷的眸子,竟然从心底涌上一股莫名的感觉。 好似,她能救下侯府。 这是他从来没有过的感觉。 江离一把抓住镇西侯的手腕,看着他手心的纹路,三角纹出现在坎宫。 是孤寡之相。 江离半晌后沉声道:“去报官,就说镇西侯府失窃,丢失的多数是御赐之物。” “侯爷应该还能联系当年镇西军的旧部,趁现在还未东窗事发,紧急召集旧部去找那些物件。” “能找回多少算多少。” “不可!”镇西侯将手收回,反驳道:“旧情用一次便少一次,没有到万不得已的时候,断不可联系旧部!” 江离皱眉,冷声道:“江芷柔送去的许多物件都有皇家印记,而周大柱好赌。” “御赐之物一旦从赌桌上再流到市面上,侯爷,你有几个脑袋够砍的?” 镇西侯仿若被雷击中一般,怔愣在椅子上。 是啊。 御赐之物,没有妥善保管不说,还被拿去赌坊赌钱。 这是藐视君威。 这是抄家的大罪啊。 镇西侯府后院。 丫鬟刚刚来报,江离一早去了侯爷书房。 进去没多久,刘管家就驱散了所有下人,谁都不能靠近。 江芷柔带着面纱,脸颊依旧红肿不堪。 她将屋中的镜子全都砸了个粉碎。 她颤抖着手指轻轻抚摸上脸颊,满脸怨毒,“为什么父亲要我禁足?” “凭什么那个贱人伤了我,却要我禁足?” 她还未来得及去前院找父亲告状,父亲反倒先将她禁足了? 江芷柔声音毒如蛇信,“父亲还要靠我在长公主府的宴会上扬名,那个蠢货究竟给父亲灌了什么迷魂汤!” “小桃,你去找父亲,禀明我的伤势。” “只要父亲见了我,我就有办法让父亲给我讨回公道。” 小桃跪在铜镜碎片中,缩着脖子小声说:“小姐,没有侯爷的命令,奴婢们不能出院子。” 啪—— 小桃话刚说完,江芷柔突然冲到她面前,一巴掌抽了过去。 “你这个贱婢,就连你也敢顶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章保你不死(第2/2页) 江芷柔犹如阴沟里的毒蛇,盯着小桃嗓音阴冷,“你今天要是请不来侯爷,我立刻把你卖进最下等的窑子里。” 小桃顾不得被铜镜碎片划破的手掌,跪在江芷柔面前磕头哭着求饶道:“小姐,奴婢这就去,奴婢这就去。” 江芷柔看着小桃额头已经红肿一片,才心满意足地摆手,“去吧。” 小桃这才松了口气,立刻应道:“是,奴婢知道了。” 小桃出了屋子,看着守在院子门口的小厮,眼中浮现决绝,双手紧握成拳,双腿发力,径直冲出了院子。 …… 书房门口突然传来吵闹声。 江芷柔的贴身丫鬟小桃跪在院门口,一下一下磕着头,哭嚎道:“侯爷,你去看看二小姐吧,二小姐昨日被大小姐所伤,脸上的伤口一直不见好。” “二小姐眼睛都快哭坏了。” “过几日便是长公主府的赏菊宴,二小姐若是带伤出席,丢的是侯府的面子啊。” “侯爷……” 镇西侯今日心烦意乱,一听赏菊宴,脑海中就浮现起江诚的脸,他烦躁的摆手,“不是让她们禁足吗,怎么跑出来了?下人都是摆设吗?” 刘管家被侯爷的疾言厉色吓了一跳,赶忙转身打开书房门,招呼守在院门口的小厮上前赶人。 镇西侯听着那哭诉声,越发觉得不对劲,皱眉下令,“这丫头聒噪,拔了舌头发卖出去!” “不可!”江离打断他的话,转头对刘管家说:“江芷柔身边的人,一个都不能动,先把丫鬟关柴房去。” 刘管家一时间捉摸不定,又看向镇西侯。 镇西侯摆手,“听大小姐的。” 刘管家点头,快步走了出去。 江离解释道:“世间生灵,但凡有灵智的,都能生怨,眼下这个情况,侯爷如果再被怨灵缠身,恐怕今后有性命之忧。” 江离一句话,彻底让镇西侯不敢再乱动杀心。 院子外的丫鬟小桃被捂了嘴拖下去,书房安静了下来。 镇西侯从来不关心这个半路回家的女儿,他此刻看着她,突然软了语气,“小离啊……” 江离看向镇西侯,毫不客气地打断他的话,“侯爷,我再说一次,我与你们亲缘寡淡,如果要话家常,那就不必开口了。” “还有。” “江诚的尸体,得尽快挖出来了。” 说到江诚,镇西侯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原本挺拔的脊背也微微佝偻。 “他真的……在那花圃下?” “侯爷亲自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他突然卸力,吩咐下人将芍药花圃围起来,一只苍蝇都不能靠近。 他…… 亲自去挖! 镇西侯让人去报官,又拨了一部分下人前去联络旧部寻找御赐之物,除心腹外其余人全部禁足在后院不准靠近前院。 而刘管家也让人守在前院入口,保证一丝动静都不会传出府去。 镇西侯站在芍药花圃前,握着铁锹的手臂青筋暴起,就连眼底都涌上血色。 他心中相信小离的话是一回事,可是如果亲手挖出儿子的尸首。 这对他太过残忍了。 可他不能让诚儿,永远埋在这花圃底下。 第9章 炼尸阵 第9章炼尸阵 江离站在廊下摩挲着荷包中的银票。 爹爹生前说过,玄医有窥探天机之嫌,会有短命之相。 唯一能破解的便只有多积阴德。 她来复仇,可她也得先活着! 冤有头债有主,卖了原主的是侯夫人,欺凌原主的是假千金。 而镇西侯只是漠视原主,虽与她死有关,可扯不上因果。 而且他从陈将军府保下了她,又给了她五百两银票。 她在这镇西侯府必败之局中暂且保下他一命,也算是积阴德了。 江诚不敢靠近江离,站在离她三米远的角落里,肆意质问道:“江离,为什么只有爹爹来找我?娘亲与我姐呢?” “是不是你又从中作梗,不让娘亲和姐姐来?” “你怎么这么恶毒?” “就是因为你我才会死,你凭什么拦着娘与姐姐!” “为什么你要回侯府?” “你怎么不死在外面?” “江离,我诅咒你不得好死!” 归月盯着江诚,在他一声声咒骂中,眼中染上杀意。 江离也不难过,反而还笑了一下,侧身把归月挡在身后,她面对江诚,冷声说:“这么想见你娘和假姐?别担心,我很快便送她们下去见你。” “江离!你这个贱人!”江诚目眦欲裂,发出尖锐的爆鸣声。 下一秒,祛秽咒便打在他身上,将他本就虚弱的魂魄打得差点魂飞魄散。 也是此时,镇西侯终于下定决心,抬起铁锹挖了下去。 江诚趋近透明的魂魄仿佛被什么东西吸引,不受控制往自己尸体的方向飘去。 随着掩盖尸体的土被挖出,江离看到浓郁的黑气从地底下涌出。 “煞气?这是个炼尸阵!”归月被吓了一跳。 江离暗道不好,一把将归月推开,防止煞气侵蚀到她。 随后她快走几步,一把拽住镇西侯的手臂,拖着他后退几步。 “后退!” 江离说罢,转身盘腿席地而坐,手指捏诀,口中念出镇邪咒。 她着实没想到江诚的尸体竟然被用来炼尸了。 她一没朱砂,二没法器,镇邪咒作用有限。 虽然慢点,但煞气总归没有再蔓延。 如今镇西侯本就厄运缠身,将他从死局中救出已经实属不易。 要是再让煞气侵蚀,他必死无疑。 镇西侯一死,侯府爵位被收回,整个江家就剩一个还是举人的江敛。 在京城这权贵云集的地界,举人实在是排不上号。 她没有时间与精力等江敛登科及第。 如今就算这侯府再落魄,还有镇西侯撑着,她还能挤进贵族圈中。 所以镇西侯,还不能死! 江离目色坚定,小脸微白,口中不停念着咒语,四周气氛诡异。 这时,却有一阵阴风平地而起,竟当场将镇西侯与刘管家掀翻在地。 “侯爷,国师大人到访,啊——” 门房的小厮,无意间闯进了芍药花圃中,在一声痛苦又凄厉的嘶吼声后,竟然在众人眼前,迅速化为了一堆枯骨。 这一变故让刘管家当场两眼一黑晕了过去,镇西侯也差点晕过去,但他握紧手掌,掌心的刺痛让他清醒了几分。 可是离他不远处那堆白骨提醒着他,刚刚惊悚的一幕并非幻觉。 侯府中,真的有脏东西! 他看着花圃中的深坑,里头隐隐能看出有个人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章炼尸阵(第2/2页) 而那尸体身上的衣服,好似就是诚儿的衣服。 他喉间似乎梗着一口血,吐不出来咽不下去。 “南明离火,灼灼其华,焚尽九幽,荡涤万邪,炎精敕令,速化尘埃!” 清冷的嗓音从廊下传来,镇西侯赶忙转头看去。 国师陆昭? 他怎么会突然到访? 他想起身,可是浑身酸软无力,根本站不起来,他恨恨地锤了一把自己的腿,挺拔了一辈子的腰身,突然佝偻如七十岁的老翁。 陆昭站在廊下,手指快速结咒,好似身附金光,他神色虔诚,不被任何事情侵扰。 慢慢地,周边一片清明。 江离双手无力垂下,慢慢转头看向陆昭,文弱的脸色在阳光下显得更加苍白,身体瘦弱的像是撑不起那身衣裳。 “阿兄……” 细若蚊蝇的两个字刚说完,便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陆昭眉间郁色更重,快走几步,将晕过去的江离抱起。 他看着花圃下的尸体,转头对毫无形象的镇西侯说:“令郎的尸体要尽快入棺,去找百年份的桃木,做成棺椁。” 镇西侯一时间盯着陆昭怀中的江离出神。 他想不明白,侯府怎么会变成这样? “侯爷!”陆昭嗓音微冷,语气加重。 镇西侯猛然回神,可他浑身无力实在起不了身,只能狼狈坐在地上,拱手道:“国师请讲。” 陆昭感受着江离在自己怀中流失的气息,快速说道:“令郎的尸身沾了煞气,找八字至阳之人将他挖出,再去找百年桃木做成棺椁,将令郎尸体移进去,尸体入棺后,棺材不可落地,等做完一切给国师府来信。” “令郎头七前,务必将他入棺,不然恐生尸变。” 陆昭说完便抱着江离转身,走了两步后又停下脚步,微微侧头,嗓音冷得像冬日里的冰。 “既然你们养不好阿黎,那换我来养!” 镇西侯心头一震,呆愣在原地看着国师陆昭快步离去。 诚儿死因不明,死后竟然还被歹人埋在自家院子花圃中。 家中半数家产丢失,其中还包括御赐之物,背后动手之人竟然是娇养十六年的芷柔。 江敛两场春闱落榜,如今还在青山书院苦读,只能年节回府。 而小离,人还活着却被她亲娘送去配阴婚。 这一桩桩一件件,都是冲着侯府来的! 镇西侯缓过劲来,摇醒了昏迷过去的刘管家。 刘管家起身,看到那堆白骨,两眼一翻差点又晕过去,是镇西侯眼疾手快伸手掐在了他的人中,才让他喘着粗气缓过劲来。 “侯爷,这……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大小姐呢?” 平日里稳重的刘管家,此刻竟然也慌张地不像样。 他这辈子听过最玄乎的事,无非是老人口中的鬼打墙。 哪里见识过活人一秒变白骨的场景啊。 镇西侯也不知道怎么给他解释,只沉着脸吩咐道:“这些事少打听。” “找几个八字至阳的小厮过来将小少爷挖出来。” “再差人去找百年桃木,尽快做个……” 他话音一哽,强压着心底的悲伤与痛意,他还不能倒。 侯府如今就靠他撑着了。 他抹掉眼尾的泪,低声吩咐道:“尽快做个,诚儿的棺椁出来。” “不能让他曝尸在这花圃中。” 第10章 掌嘴 第10章掌嘴 镇西侯府前院刘管家带着几个八字至阳的下人战战兢兢地挖着小少爷的尸体。 后院云和院也并不平静。 宋氏昨夜昏迷,今早刚醒,下人还来不及给侯爷报喜,就被全部禁足在院子中。 镇西侯怒气冲冲走进院子时,刘嬷嬷快步迎了上来。 她以为侯爷是来关心夫人的,所以自顾自地说:“侯爷你可算来了,夫人昨日被大小姐气晕过去,大夫说伤了肝肺,可得好好养些日子呢。” “俗话说,玉不琢不成器,大小姐以前生活在乡下,最是没有教养的,可这里是京城,她这名声若是传出去,丢的可是侯府的脸。” “大小姐这般不孝,侯爷可得好好惩治大小姐一番。” “如今就连长公主都看重二小姐,大小姐……” 刘嬷嬷嘴里的话突然顿住。 她余光瞥到侯爷越来越黑的脸色,心中暗道不好,自己这番话恐怕触了侯爷霉头。 她强撑着笑,弓着身子行了一礼,软和了话,继续说道:“侯爷也别怪老奴多话,大小姐性格顽劣,老奴也是为了大小姐好。” 镇西侯冷笑一声。 为了小离好? 小离回府一年了,身边没有下人伺候,吃饭还得自己去厨房,就连衣服穿的都是江芷柔穿剩的旧衣。 哪怕要把她送去配阴婚了,都不给她办身体面的衣裙! 这就是为她好? 他以前怎么没有发现,这些下人都长了一张颠倒黑白的嘴。 镇西侯眼中冒着怒火,看向门口的小厮说:“刘嬷嬷言语无状,掌嘴。” 刘嬷嬷吓了一跳,赶忙跪地,自己轻轻扇了自己两个巴掌后求饶,“侯爷饶命啊,是老奴多嘴,是老奴多嘴。” 镇西侯心想,难怪宋氏不喜欢小离。 连贴身嬷嬷都能如此肆无忌惮地贬低小离,可见她们从来没有将小离当成侯府的主子。 他江峥的女儿,竟然还要被下人随意诋毁! 镇西侯嗤笑一声,看着装模作样的刘嬷嬷,冷声道:“大小姐也是你这个贱奴可以随意编排的?” “既然学不会说话,那以后也不用说了。” “来人,掌嘴!” 刘嬷嬷脸上血色褪了个干净,侯爷以前从来不会管大小姐死活的。 每次只要她们挑拨几句,侯爷必定会罚大小姐。 今日怎么这么反常? 刘嬷嬷还来不及求饶,小厮烙铁一般的巴掌便落在她脸上。 她是侯夫人的陪嫁嬷嬷,这辈子没吃过苦,只是一巴掌她便受不了了。 赶忙求饶道:“侯爷,老奴知错,是老奴多嘴,求侯爷饶命啊。” 镇西侯不想自降身份与下人理论,头也不回地往屋子里走去。 小厮见侯爷并不理会刘嬷嬷,扬起手落下第二个巴掌。 很快刘嬷嬷就被打得鼻青脸肿,嘴角都出了血,脸上泪眼模糊,好不狼狈。 她被扇得摔在地上,又爬起来,抓住小厮的衣摆,跪着半求饶半威胁道。 “小哥小哥,手下留情啊。” “侯爷如今心里有气要罚我,可他总有气消的一天不是。” “我可是夫人的陪嫁嬷嬷,夫人掌家,后院诸事还是夫人做主,你难道想得罪夫人?” 小厮听刘嬷嬷的话,手停在半空没有再落下,为难道:“嬷嬷,奴才也是奉侯爷之命啊。” 刘嬷嬷怕了这巴掌了,赶忙说道:“小哥歇一歇,我自己动手总成了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章掌嘴(第2/2页) 小厮看了眼紧闭的房门,微微俯身低声说:“那等侯爷出来奴才再动手,嬷嬷也能缓缓。” 刘嬷嬷方才说了那么多话,此刻脸颊火辣辣的疼,听小厮这话,便呲牙咧嘴地松了口气。 也不知道是谁惹得侯爷生气了。 她也是倒霉,怎么就直直撞上去了,白挨一顿打。 这小厮也是,下手真重。 等侯爷气消了,她一定要让夫人狠狠地罚他! 就这一会儿的功夫,便听到屋里“啪”一声响亮的耳光,还有侯爷的怒骂:“贱人!” 刘嬷嬷倒吸一口冷气,她心里没来由一阵心慌。 侯爷与夫人成婚这么多年,最多吵两句嘴,今日怎么还动手了? 她突然用力推开小厮,跌跌撞撞往屋里跑去。 “嬷嬷可不能进去!”小厮可不敢让她进去,侯爷吩咐了掌嘴,可没说什么时候停下。 如果此时刘嬷嬷冲到侯爷面前,惹怒了侯爷,他也得吃不了兜着走。 “你个畜牲养的,给老娘放手!” “仗着侯爷几分威,你也敢拦我?夫人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一定要你好看!” 刘嬷嬷一身娇生惯养的肥肉,剧烈挣扎起来,小厮竟然一时间无法将她控制住。 他咬咬牙,只能用尽全力,一巴掌扇在了刘嬷嬷脸上。 刘嬷嬷被这一巴掌掀翻在地,张口便吐出一颗带血的牙。 小厮也是用了狠劲,此刻手心发麻,看着狼狈跌坐在地上的刘嬷嬷,恶狠狠地说:“奴才给嬷嬷个方便,嬷嬷何苦为难奴才?” “既然如此,这巴掌是不能停了。” 小厮说罢,手腕用力,又一巴掌挥过去。 刘嬷嬷两眼一翻,直接疼得晕死了过去。 廊下不少小丫鬟都在看热闹,可没人上前来帮忙。 刘嬷嬷平日里仗着是夫人的陪嫁嬷嬷,没少磋磨她们。 此刻有戏看,她们可不会放过。 而此时宋氏一脸病容坐在床上,捂着疼痛的脸不可置信地看向江峥,声音扬了几分,“侯爷,你为了江离那个小贱人打我?” 镇西侯气极,怒道:“她是你女儿!” “她才不是!”宋氏目眦欲裂,双眼猩红,“她这些年在外头丢人现眼,芷柔说,她在周家为了一口吃得能和畜牲抢食,我没有她这样的女儿!” 宋氏面色红肿,且咬牙切齿道:“江离就是个灾星,她来侯府,芷柔病了,敛儿落榜,诚儿也因为她离家出走,如今连你也与我动手。” “我宁愿她死在乡下,被野狗分食!” “如今接她来享福一年,阴婚也是婚!配了阴婚,侯府与陈将军府就是姻亲,算便宜她了!” 镇西侯已经忍耐着自己的怒火了。 他冷眼看着以往端庄有礼的妻子,如今竟然变成了这副疯癫模样,实在是让他心寒。 他失望道:“婉儿,小离才是你十月怀胎生下的女儿,因为周家人作孽,她才在周家受苦,她回家不过一年,竟比在周家时还要瘦弱!” “你连周家那烂心肝的一家都护着!” “对周家血脉的江芷柔,你更是宠如珠宝。” “就连府里的庶子庶女你都能妥善照顾。” “可是为何对自己亲生的女儿如此心狠,你竟然要送她去配阴婚!” “你就这么容不下小离吗?” 第11章 后怕 第11章后怕 宋氏名为宋婉,她很多年未听有人这么叫她了。 丈夫今日这般唤她,让她心中如惊涛骇浪,但很快,便又恢复身为侯府主母的威严。 “对。”宋氏目露恶意,“她没死在周家,都算芷柔心软。” “她那种人,就该烂在泥里。” “而不是来京城,让其余官家夫人都笑话我!” 镇西侯被这番言论震惊到站不稳。 他心口疼得厉害。 后退几步跌坐在椅子中,看向宋氏的目光中,多了几分冷漠,“你怎么会变成如今这样?” 镇西侯随口一句,气得宋氏头上的青筋都暴了出来,根本抑制不住心中的愤怒。 她大怒:“我变了?” “江峥,你当初接江离回府,有考虑过我的感受吗?如今我出府去参加各位夫人们的宴会,总能听到有人议论她在乡下时与狗争食。” “我不以此为耻反以为荣吗?” “当初就不该找她回来!” “她死在周家才好,最起码保住了我侯府的体面!” 然而镇西侯根本无法理解夫人的这番话。 当年他为了江敛科考的事四处奔走,根本无法顾及从乡下找回来的江离。 等江敛春闱落榜,他才有机会见一面他的女儿。 可那时的江离,整日低垂着头不敢与人对视,他也信了夫人的话,觉得这个女儿没有教养上不得台面。 再后来,宋氏在他耳边说多了江离的不好,再加还有个芷柔这样的表率,他越发不喜这个女儿。 可他从来没有想过害她! 想着等再过几年,给她配个书生,书生有用的话,她便沾光,若书生无用,她好歹也是镇西侯府的小姐,差不到哪里去。 是他有失偏颇,轻信了旁人的话。 也是他对这个女儿不上心。 镇西侯此时一阵后怕,要是小离记仇,没有将江诚与家产的事说出…… 镇西侯看向宋氏,嘴角苦涩,“婉儿,诚儿死了,死后就被埋在前院的芍药花圃中。” “你……” “你好自为之吧。” 镇西侯说完之后,目光在妻子面上停留了片刻,神情复杂,随后叹息了一声便捂着闷痛的胸口走了。 走出院子时,还不忘叮嘱,“没有我的吩咐,夫人不准踏出院子一步。” 宋氏一时没反应过来丈夫的话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为什么,她脑中不由自主地想到江离那双冷漠又疏离的眼,还有她说的那句…… 她是子女早亡之相。 她的心,慌乱极了。 “来人……” “来人!!” “我的诚儿怎么会死?” “我的诚儿……” 宋氏心里乱糟糟的,着急下床时,竟左脚绊了右脚,整个人扑摔了出去。 宋氏的贴身丫鬟听到动静赶忙进来,“夫人,可有伤到哪里?奴婢去请大夫。” 宋氏眼神惶恐地推开了丫鬟,脚步踉跄着站起来,直接冲了出去,拔腿就跑…… 她要去前院,她要去看她的诚儿。 该死的是江离那个贱丫头才对,怎么会是她的诚儿? 奉命守在院门口的下人拦住了衣衫不整的夫人。 “夫人,你不能出去。” 宋氏恍若疯魔了一般。 诚儿才六岁,小小的个头还没长大,平日里虽调皮了些,可那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 “夫人!” “夫人你可不能出去啊。” 宋氏此刻毫无侯夫人的体面,推搡开下人,厉声呵斥道:“滚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章后怕(第2/2页) 下人见夫人什么话都听不进去,一心想往外出,下了狠心一掌刀劈在她后颈。 贴身丫鬟立刻扶住宋氏,她还没来得及责骂,就听到守门的下人说:“夫人惹了侯爷生气,她今日要是硬闯出去,后果你们担待得起?” 丫鬟立刻闭了嘴,她喊来粗使婆子,抱着夫人回了屋里。 没人知道一向相敬如宾的侯爷与夫人怎么突然闹得这么难堪。 可下人们都是看主子脸色生活的人,这个节骨眼上,没人敢在主子面前触霉头。 …… 国师府的马车疾驰在路上。 小童面色凝重,他跟在国师身边已经三年了,从来没有见过国师有过这般骇人的脸色。 江离神魂不稳,陆昭当即抬手为她掐算,要选一处与她的八字相契合的位置,让其待在其中,这样安魂的过程才能更顺利。 可是越算,陆昭脸色越黑。 京城这么大,哪里都好说,可偏偏为什么是摄政王府! 他看着脸色苍白气息微弱的江离,咬牙切齿道:“转道,去摄政王府!” 小童不敢耽搁,立刻调转马车,往摄政王府而去。 摄政王府。 下人噤若寒蝉。 太医进进出出好几波了,谁都查不出摄政王究竟是怎么回事,可他就是昏迷不醒。 宫中皇后知晓梁昼沉大婚时突遇意外,也免了早上的请安。 宋沐瑶穿着一身海棠红渐变襦裙,捏着帕子沉着脸站在前院梁昼沉院子门口。 她让下人去请国师陆昭,陆昭不应邀也就罢了,转头就去了别家。 她想进去看看梁昼沉,可他的暗卫玄墨玄影两人像堵墙一般守在门口,她根本无法靠近一步。 他们是梁昼沉最信任的暗卫,如果她此刻闹起来,等梁昼沉醒来后,他们定会说些不利于她的话。 那可得不偿失。 等她怀上梁昼沉的孩子,有底气在摄政王府站稳脚跟,那她有的是时间收拾他们! 玄墨脸上挂着温和的笑,“王妃,王爷昏迷前叮嘱了属下,不让外人靠近,王妃还是先回后院吧,王爷醒了要是想见你,自会派人去请。” 宋沐瑶听到这话,脸上的笑快要维持不住。 她是堂堂正正的摄政王妃! 怎么算外人! 宋沐瑶心中有气,可不敢发作,抿了抿唇,又扯出笑来:“我不放心阿沉,我就在这里等着吧。” 玄墨依旧和气,“王妃自便。” 只是玄影眼神凉了几分,盯着她压迫十足。 宋沐瑶不屑与两个下人纠缠,微微抬手,捻香立刻垂着头走过来扶着她往树荫下走去。 在玄影玄墨看不到的角度,宋沐瑶带着护甲的尾指狠狠插进了捻香的手臂中。 捻香疼得浑身发抖,她白着脸咬住嘴唇,眼泪在眼眶中打转。 洇出的血珠被衣服布料吸收,等王妃松开她后,她快速用帕子将伤口压实。 宋沐瑶睨了眼捻香,不过是一点小伤,这狐媚子就一副受委屈的模样,也不知道想勾引谁? 江黎在闺中时,面若桃花,眼如弯月,那漆黑的瞳仁亮得像琉璃,是京中顶顶明媚灵动的小姑娘。 就连她身边的丫鬟捻香,都是一副好样貌。 宋沐瑶抬手抚摸着自己的脸,唇畔噙着笑意。 她如今不再是那个,跟在江黎身后平庸至极的宋沐瑶了,江黎那张明媚风华的脸,如今是她的。 像今日这般吃瘪的事只是暂时的。 等梁昼沉醒了,看见她这张脸,总会心疼她的! 第12章 羁绊很深(小修) 第12章羁绊很深(小修) 摄政王府门房小厮看到国师府的人,赶忙开门迎了出去。 小童拱手,“烦请小哥通报,国师大人到访。” 小厮心惊,自家王爷昏迷不醒,国师大人突然到访。 府里撞邪了! 他赶忙说:“大人稍等,奴才去通报。” 越是靠近摄政王府,江离的状态越好。 他从随身荷包中掏出一枚养魂丹喂给江离,嘴中念着养魂咒,不一会儿,四面八方的孤魂野鬼全部涌了上来,却在靠近马车时被弹飞了出去。 有几只实在贪恋灵气的,想要硬闯的魂魄,全部被震魂飞魄散。 吓得一众野鬼又如潮水般散开。 归月看着乌泱泱涌来的野鬼本来还有片刻的慌乱,看他们散开又松了口气。 她飘浮在江离上方,只觉得浑身舒畅,不由开口问道:“昭昭,小离怎么样了?” 陆昭听到这会称呼一愣,他没好气地看了眼归月,又看向本来面无血色的江离此刻双颊已经泛起了红晕,便不再念咒。 他扯过薄毯盖在江离身上,自己靠坐在软垫上,轻声说:“阿黎借尸还魂本就神魂不稳,今日更是透支身体,若是我再晚去一步,这丫头非得魂魄离体不可。” “我给她喂了养魂丹,又念了养魂咒替她养魂,今后仔细养着,神魂融合后便没有大碍了。” 归月听陆昭这话这才放心,于是问道:“那我们为什么要来摄政王府?” 陆昭沉默不语,摄政王府也并非非来不可? 马车靠近摄政王府后,阿黎激荡的神魂便已经安稳了下来。 他只是惊叹于,阿黎都已经借尸还魂重生一次了,他们之间的羁绊,竟然还如此深。 当年陛下赐婚阿黎与梁昼沉,并非随意点鸳鸯谱。 那时陛下病重,忌惮梁昼沉摄政,生怕他与京中权贵家结为姻亲,手中权力过盛,会威胁到太子长大后顺利登基。 他那时算出梁昼沉与阿黎因缘羁绊极深,还未谋划,梁昼沉便在阿黎及笄后向陛下求了圣旨赐婚。 江黎空有郡主名头,毫无实权。 药王谷因为当年青州之事,已与江黎割裂。 宋家也不过是个五品小官,对梁昼沉毫无助力。 这桩婚事正合陛下心意。 陆昭见梁昼沉是真心喜欢阿黎,阿黎也亲近于他,便在暗中推波助澜,最终促成了这门婚事。 只是他千算万算,没有算到,阿黎会死在新婚日。 归月见陆昭不愿意说,生硬的转了话题,“昭昭,小离如今不再是宋家的江黎郡主了,她是镇西侯府的大小姐江离,离别的离。” 陆昭眼中闪过痛色,抬手将她脸颊上的碎发拨开,低声说:“是我没有保护好她。” 归月也不知这话该怎么接,一时间两人都沉默了下来。 恰在此时,玄墨从王府走了出来。 陆昭收起多余的神色,又恢复成了以往清冷疏离仙风道骨的模样,淡声吩咐道:“我需要一处安静不漏光的房间,准备朱砂符纸与热水,将你们王爷安置进去。” “安置好后,留捻香在门口候着,其余人不准靠近。” 玄墨没有动,王爷平日里最是不信这些鬼神之说,这国师整日跳大神装神弄鬼,最是能唬人。 今早下人来报,王妃去请了国师来招魂。 他们都知道王妃父亲江叔叔是当年鼎鼎有名的玄医,可江叔叔师出药王谷,是以医术闻名于世。 王爷当年在边疆,死在他手里的蛮寇不计其数,这世上如果真的有鬼,他们早被野鬼分食了。 王妃以前与国师大人关系要好,可从来不会在王爷面前提起鬼怪之事,这次也不知道是怎么了,王爷只是昏迷不醒,她非要着急去请国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章羁绊很深(小修)(第2/2页) 玄墨并不想让国师府的人进府,万一王爷醒后知道了这些事,恐怕要生气。 他于是拱手,客气婉拒道:“国师大人海涵,我家王爷只是普通病症,有太医近身伺候着,就不劳国师大人出手了。” 陆昭听到这话轻哼一声,梁昼沉昨日受惊,生魂离体,太医能有什么法子? 他将马车窗户打开个缝隙,淡声道:“生魂离体,若是半月之内,摄政王生魂无法回体,那他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玄墨,又道:“你口角有青黑煞气浮现,印堂有沉沉黑气盘旋不散,你身边人,恐有灾祸。” 玄墨嘴角抽搐了一下,这国师大人果真是真能胡编乱造。 暗卫营出来的人,哪一个不是做的刀尖舔血的事。 不见血光的事还轮到他们呢。 玄墨心里哂笑,还是婉拒道:“多谢国师大人替属下相看,府中事忙,就不请国师大人进府了,还请国师大人莫要怪罪。” “你!”小童气不过,想要上前理论。 他家大人就连陛下见了都要客客气气以礼相待,这人不过是摄政王府的侍卫,怎么敢如此对大人! 陆昭也不气,抬手将窗户合上,轻声吩咐道:“小安,罢了,回府吧。” 小童名为小安,听到国师大人吩咐,只能压下火气,转身上了马车,又驾车离开。 归月好奇道:“我们不用进去了吗?” 陆昭摇头,阿黎…… 如今是阿离。 阿离神魂已稳,若是在摄政王府,他摆个聚灵阵,再画安神符,她一日便能醒来。 离了摄政王府,阿离不过是多昏睡些时日罢了。 并无大碍。 今日对玄墨说那些,已是泄露天机,他不愿再多生事端。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数,他不能过多干预。 玄墨目送国师府的马车离开,唇角的笑意收敛。 他不信鬼神,可听到国师说那些话,心中也不是滋味。 哪有人咒他身边之人出事的! 真是晦气。 玄墨转身,就见王妃快步走了出来。 宋沐瑶环顾四周,皱眉问:“阿昭来了?怎么没见他入府?” 玄墨看着王妃,心中涌起一团无名火。 王爷未成婚前,几乎日日都要与江黎郡主待在一起。 他不但从不反感玄影,反倒看着他们俩情谊深厚,只觉得心情舒畅。 怎么如今成婚了,他反倒总觉得王妃不一样了。 明明人还是那个人,脸也是那张脸,行为举止也没有任何变化,可就是不一样。 若不是她身边还跟着玄烬,玄墨都差点怀疑王妃是不是换人了! 玄墨对她拱手行礼,并未回答她的话,而是对跟着她的丫鬟婆子说:“王爷如今未醒,你们就这么由着王妃胡来?” “还不赶紧送王妃回后院,若是王爷醒来见王妃有个三长两短,要你们好看!” 宋沐瑶被当众下了面子,立刻面带怒容,“玄墨,你什么意思?” 玄墨不慌不忙道:“王妃,属下也是为了你好。” “如今府中事多,王妃还是回后院的好,免得有不长眼的下人冲撞了你。” “你……” 宋沐瑶的话还未说完,玄墨便抢了她的话头,“来人,送王妃回后院。” 说罢也不管王妃差得要死的脸色,快步回了府。 第13章 不救(小修) 第13章不救(小修) 江离被陆昭带回了国师府,她昏睡了三日才醒来。 午时阳光从树叶间静静洒落下来,正巧落满她全身。 她看着房间中熟悉的布置,先是愣怔疑惑,等意识清醒后,胸口像是被巨石沉沉压住,几乎难以呼吸。 这里与宋府的香雪阁,有八分相似。 丫鬟鱼贯而入,伺候着她漱洗了一番。 江离乌黑的长发被随意挽起,让她本就精致小巧的脸越发美艳。 陆昭等她收拾好后才缓步进去房间,冰凉的手指轻点在江离紧皱的眉头,嗓音清冷,“年纪轻轻,怎么总是皱眉。” 江离唇瓣紧抿,哑着嗓音问道:“阿兄,这是哪里?我怎么会在这?” 陆昭坐在她床边解释道:“这里是我府上,你借尸还魂本就神魂不稳,又强行使用咒术,魂魄都差点离体。” “我按照香雪阁布置了这处院子,还在这里设了聚灵阵,对你养魂有好处。” “如今的镇西侯府乌烟瘴气,你就在这里修养,先别回去了。” 江离点头,她撕开了镇西侯府这么多年粉饰太平的面纱,在镇西侯心中种下了一颗怀疑的种子,总得给它时间发育。 归月见江离醒来,立刻飘到了她身边,她左看右看,发现江离气色确实好了些。 陆昭将养魂丹递给江离,她也不客气,伸手接过,“多谢阿兄。” 陆昭倒了杯水递给江离,轻笑一声道:“与我还要这般客气?” 江离歪头一笑,疏离感便淡了几分。 眼下那颗泪痣多了几分生动,眉眼弯弯却添了几分媚色。 陆昭失笑摇头,“你这具身体与镇西侯府那位,有着无法斩断的牵连,你行事时要分外小心,别伤到自己了。” 江离点头,乖巧的模样一如陆昭记忆中的模样。 他又叮嘱道:“你身子刚好些,多注意休息,我要回宫中摘星楼了,我把小安留给你,有要紧事让他进宫来找我。” 江离生出几分不舍,她还没好好与阿兄多待一会,他怎么就要走了。 陆昭轻揉了一把她的发顶,柔声说:“我不能长时间离开摘星楼,不然陛下会怪罪,先在府里好好修养,过几日我再来看你。” 江离叹了口气说道:“好吧,那阿兄过几日一定要来看我。” “好。”陆昭宠溺道:“到时候给你带你最爱的透花糍。” 一听还有透花糍,江离双眼都亮了,立刻答应道:“好!” 陆昭又吩咐了下人一些事,便转身离开。 归月等陆昭走后,立刻凑到江离身边与她八卦道:“小离,你可是不知道,这几天镇西侯府出了好多事。” 江离问道:“什么事?” 归月也不藏着掖着,直接说:“江诚尸变了。” 江离诧异,轻蹙眉头,“怎么回事?炼尸阵不是破了吗?” “炼尸阵是破了,可架不住有人使坏啊!”归月神神秘秘道:“你猜猜是谁?” 江离挑眉,“江芷柔?” “对!”归月翻身躺在江离身侧,兴致勃勃道:“陆昭叮嘱镇西侯,江诚的尸体入棺后,棺材不可落地,不可接触人气。” “可是江芷柔竟然趁着夜色偷跑出院子,无意之中撞翻了江诚悬空的棺材。” “江诚死后,尸体周围布了炼尸阵,已经有尸变的迹象了。” “明明已经破了炼尸阵,他的尸体又被安置在辟邪的桃木棺材中,只等头七送去往生后,就可以入殓了。” “结果棺材落地,江诚的尸体接触了地气与人气,尸体当晚竟然睁开了眼。” “你可是不知道,镇西侯吓的都没敢让下人插手此事,自己亲自快马加鞭赶来国师府请陆昭出手相助。” 江离轻笑一声,眼中闪过讥讽。 江芷柔可真能作死,她吸着镇西侯府一家子的气运长大,江诚死后要是尸变,对她也是一次不小的助力。 江离并不担心江诚会尸变,于是她道:“阿兄不会放任不管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章不救(小修)(第2/2页) “对。”归月翻了个身,面对着江离说:“昭昭当即便去镇西侯府了,为了收拾那一堆烂摊子,可是费了好大的劲。” “今日江诚头七,本来今日就能下葬,可惜被江芷柔这一折腾,又得耽搁些日子。” “但说实话,镇西侯实在大方,竟然给昭昭送了京郊一处庄子的地契,还有城中两间铺子的地契过来,折算城银两要不少钱呢。 “阿兄不会要的。”江离轻声说。 她了解阿兄,算出凶卦,若是不收分文,他就要承担因果,可是凶卦的赎金太过贵重,有损阴德。 “对。”归月立刻答道,她有些惋惜道:“昭昭只要了五百两作为报酬。” 江离听罢,未再说话。 镇西侯若是如今还偏袒江芷柔,任由她在府中作威作福,就算是陆昭出手,也未必能保得住他的命了。 她是想镇西侯多活些日子,她好借着侯府大小姐的名头在京中行事。 可他自己找死的话,她也没有办法。 江离便在国师府暂住。 只短短五日,镇西侯府的事犹如一道风,很快便在京中传开了。 只是散播谣言的人实在是恶毒,竟然将侯府发生的一切事情都推到了江离身上。 现在京中人人都在传,侯府一年多前找来的真千金,其实是个扫把星,是天煞孤星的命格。 归月气得在国师府飘来飘去,她本来妖冶艳丽的面容竟然有了几分扭曲。 江离坐在院中树下乘凉,看着归月的模样赶忙劝慰道:“我都不气,你怎么气成这副模样,快别气了,小心走火入魔变成厉鬼。” 归月飘到了江离身边,咬牙切齿道:“这谣言绝对是江芷柔干的!就她一直见不得你好!” 江离这次没有附和归月的话。 江芷柔就算再恨她,可她也没有能耐在这几天就让谣言传得满京城都是。 她眼前浮现出宋氏那双看向自己时厌恶至极的眼,心中隐隐有了猜测。 这次的谣言有这么快的传播速度,恐怕是宋氏的手笔。 “好了好了不气不气。”江离安抚道:“等我神魂融合了,回侯府就撕了她们的嘴,让她们一天净胡说。” “行!”归月听江离这么说,怒意少了些,她狠狠地道:“长了嘴不会说话,那便全撕了!” 江离还想再说什么,重物落地的声音吓得她猛然从椅子上站起来。 玄墨以为国师府中没有主子,才敢翻墙进来。 哪里想到刚落地就与一女子四目相对。 江离着实被吓了一跳,她看了半晌,才看出浑身是血的人,竟然是玄墨。 梁昼沉身边的侍卫。 玄墨突然面露痛苦,捂着胸口跪倒在地,猛地吐出一口鲜血。 他艰难开口道:“姑娘莫怕,我是国师陆昭的好友,如今被仇家追杀,暂时进府躲避而已,我没有恶意。” 江离语气淡淡,却带着显而易见的嘲讽,“我怎么不知道阿兄有位暗卫营的朋友?” 说起暗卫营,她突然想起了玄烬。 梁昼沉亲自从暗卫营挑选出来,暗中保护他的侍卫。 暗卫营是摄政王梁昼沉一手筹办,训练出的暗卫只服从摄政王的命令。 玄烬给她喂毒,是因为玄烬背叛了摄政王,还是他听从了……摄政王的命令? 江离乌黑温润的眼眸弯起漂亮的弧度,瞳孔中却带着让人脊背发寒的冷意。 她好奇道:“你浑身黑气盘绕不散,但这不是你的劫,你怎么受这么重的伤?” “你这是替人挡灾了?” 玄墨表情僵住。 这位姑娘说的话,怎么和陆昭说的一样? 他眼中微亮,立刻求助道:“姑娘能看出?还请姑娘救命!” “不救。” 江离毫不犹豫地拒绝。 第14章 江敛落水 第14章江敛落水 玄墨脸色煞白,他捂着不断出血的伤口膝行两步,表情痛苦道:“为何?” 他浑身是血的模样,刺痛了江离。 她拧起眉头,微微眯眼,羽睫低垂处,清冷的眸中划过一丝若有似无的哀凉。 玄墨玄影玄烬三人均出自暗卫营,玄烬更是梁昼沉亲自挑选后派来保护她的暗卫。 当初玄烬掐着她的脖子硬生生给她灌下毒酒时,她也想问一句为何。 她恨玄烬,连带着恨上了与玄烬同出一宗的玄墨玄影。 甚至,她恨梁昼沉。 她不知道她的死,摄政王府究竟参与了多少。 她不想问。 她不敢问。 她怕梁昼沉这多年对她的感情,都是假的。 她也怕自己,爱错了人。 如今他已经成婚。 她也成了侯府大小姐。 两个永远都不会再有交集的人,就这样一别两宽得好。 他做他的摄政王,娇妻在旁。 她报她的血海深仇,不择手段。 江离突然勾起个恶劣的笑,“玄墨大人还是尽快出府,准备后事去吧。” “阿离。”陆昭清冷的嗓音出现在院门口,“不可以乱说话。” 江离沉默了片刻,转身朝着陆昭走去。 在陆昭面前她难得地放下满心戒备,展露出了几分小姑娘该有的活泼。 她伸手接过陆昭手中的糕点盒子,嘟哝道:“反正我救不了,阿兄你自己救吧,我回屋歇着了。” 说罢便转身进了屋,没有再看玄墨一眼。 陆昭神色平静,不见悲喜。 他转头看向玄墨,话中隐隐透出冷意,“你不该来这。” 玄墨伤很重,可他顾不得其他,真心实意的道歉道:“是我唐突了,国师大人,求你救救我。” 陆昭垂眸,八日前玄墨只是口角和印堂有黑气,如今黑气已经蔓延全身了。 “你替人挡灾了。” 这句话并非疑问。 玄墨抿唇,咳嗽几声,将胸口翻涌的血气压下去后点头应是,“王爷昏迷八日,有人已经开始蠢蠢欲动了。” “我……我在暗卫营有心仪之人,我要是不替她挡下这些伤,她恐怕就没命了。” 陆昭叹了口气,实话实说道:“八日前,我的确有求于摄政王,帮他是为了换取利益,而关于你的事,是我多言窥探天机。” 玄墨听国师这话,脸色更白,他瞳孔震动,嗓音沙哑道:“那日是属下多有得罪,还望国师大人不要生气。” “我不生气。”陆昭摇头,“我所求之事已了,你们摄政王府的事,我没有立场出手。” “不!”玄墨不知道是因为疼,还是因为恐慌,身上惊出了冷汗。 他的事已经灵验。 国师那日还说。 王爷生魂离体,若是半月内生魂不回体,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如今陛下病重,太子年幼,宫中还有一众大臣与皇后虎视眈眈。 前些日子南边传来急报,送急报的人还未入京便被杀了,是暗卫营的人冒死才将急报送进摄政王府。 急报中写明了运去南方战场的军粮只有四成能吃,其余六成全是掺杂进去的石子。 四成军粮,南方的将士撑不到入冬。 内忧外患之下,若是王爷不醒,皇后垂帘听政。 大庆,危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章江敛落水(第2/2页) 玄墨顾不得其他,将头磕在地上,嗓音沙哑,压抑着痛苦,“国师大人,是属下有眼无珠,若你能救救我们王爷,属下愿意以死谢罪!” 陆昭皱着眉头看着他,半晌后还是沉声说:“请回吧。” 玄墨猛然抬头,又吐出一口血,面如死灰。 是他…… 断送了王爷的生机? 气急攻心加之伤势过重,玄墨竟两眼一黑晕死过去。 小安走近时发现大人还在门口站着,不由走上前去,却被晕死在院中的血人吓了一跳。 陆昭转头吩咐道:“安置一番,替他请个太医来,别死在府上了。” 小安立刻点头,叫来小厮抬着玄墨去了客院。 陆昭抬步走进了江离闺房。 江离正坐在桌前吃着陆昭从宫中带来的透花糍,她从小就爱这一口,就算换了个身体也改变不了口味。 陆昭坐在她对面,淡声道:“梁昼沉的事……” “阿兄。”江离出声打断陆昭的话,她轻声道:“我如今是镇西侯府大小姐江离。” “不再是郡主江黎。” “我死而复生,只想报仇,其余的事,我不想管了。” 陆昭面色平静地点了点头,淡声道:“摄政王府对你神魂融合有好处,你若是想尽快与这具身体融合,那我便帮摄政王,若是想在我这慢慢养着,我便不会出手。” 江离不理解什么叫摄政王府对自己神魂融合有好处,但她不在意。 镇西侯一时半会死不了,他依旧当家做主,侯府散不了。 她让归月召集了城中孤魂野鬼帮她盯着宋府,她在国师府慢慢养魂便是。 可是第二日一早,江离就被一则消息打了个措手不及。 天还未亮,归月便带来了江敛溺水昏迷的消息。 江敛知道江诚去世的消息后,给书院告假,从青山书院回京城的路上,竟然意外落水,如今正昏迷不醒。 江离一惊,她猛地看向归月,“他怎么会落水?现在人在哪里?” 归月眼底闪过戾色,“正巧京城有鬼在议论他,我派去盯着宋府的鬼听到后,立马来报给了我,我昨夜连夜去找了知情的鬼,他们说是江敛身边的小厮故意推了他,他才跌进河里呛水昏迷。” “虽然沿途有村民把江敛救上来,可他呛了水,被村民带回家,现在还昏迷着呢。” 江离起身,面色沉寂,“我得回趟侯府。” “不行啊。”归月赶忙拦着她,“你神魂和身体还没有完全融合,国师府是块风水宝地,而且这里有陆昭画的聚灵阵,你还要日日都吃养魂丹才能和常人没什么两样。” “侯府如今乌烟瘴气,你回去肯定会受影响,万一再伤到魂魄怎么办?” 江离脚步微顿,如果再伤到魂魄,可就不知道这具身体还能不能兼容她。 “侯府知道这事吗?” 归月摇头,“应该不知,他的贴身小厮把人推下去就跑了,没人给侯府递信。” 江芷柔靠吸取江家其余人的运气而活。 那日她昏迷,江芷柔就能从禁足的院子中跑出冲撞江诚的棺材。 现在江敛溺水昏迷,也不知道会让江芷柔有怎样的奇遇。 她每次吸收别人气运后,所做之事都会对侯府不利。 她伤了魂魄才刚刚保住的侯府,可不能让她给作没了! 第15章 他不是梁昼沉(小修) 第15章他不是梁昼沉(小修) 猝不及防的消息。 夹杂在其中的,是比突如其来更让人烦躁的情绪。 江离忍不住嘟囔道:“江芷柔这个扫把星!” 归月刚想接话,国师府的小丫鬟突然敲响了房门,“江小姐,国师大人差人送来了信,要奴婢亲手交给你。” 江离与归月对视一眼,她也顾不得衣衫不整,掀开被子便起身开门。 她柔软的里衣满是褶皱,领口微微松散开来,沟壑深深。 小丫鬟看着春光乍泄的江姑娘,双颊微红,赶忙低头将手中的信递过去,“江姑娘,国师大人说你看完信,给个回话,他在前院等着。” 江离脚步一顿,反问道:“现在就得给回话?” 小丫鬟不敢抬头,低声道:“是。” 江离没有在意小丫鬟的异常,她点燃蜡烛后,快速拆开了信。 小丫鬟见江小姐看信入迷,偷偷抬头又看了她一眼。 江小姐长得漂亮不说,玲珑有致的曲线甚是迷人,她一个女人看了都不自觉被吸引。 江离看完信后,沉默良久,面无表情道:“你给你家大人回话,我随他去摄政王府。” 小丫鬟赶忙回神,躬身行礼后将门带上,转身去了前院。 归月看着信上的内容,惊讶道:“昭昭竟然算到了江敛有此一劫?” “嗯。”江离抬手将信放在烛火上点燃,信纸很快便被火苗湮灭,“他算到了。” “归月,是我对不起他。” 归月站在江离身旁,动了动嘴,可一个字都没有说出口。 陆昭算到了江敛有此一劫,所以他当初在净化江诚尸变时,便主动为镇西侯提供了镇压换命的符纸。 而镇西侯也按照他的吩咐,提前将符纸烧成灰烬后,强喂给江芷柔喝下。 陆昭为了她。 强行介入了她们之间的因果。 她如今要做的,就是尽快与这具身体融合,然后再多学一些术法咒语,不然什么事都得靠陆昭。 江离沉默着穿好衣裳,快步往前院走去。 晨风吹过,江离一身红色衣裙,宽大飘逸的裙摆在风中飘舞起来,整个人看上去像一朵随风招展的红色海棠。 陆昭看到快步走来的少女,主动伸出手。 江离也不见外,撑着他的手臂进了马车,陆昭紧随其后。 一路上两人均沉默着。 马车快到摄政王府门口时,陆昭突然出声,“阿离,我是你阿兄。” 江离掐紧指尖,努力扯了扯嘴角:“会有反噬。” 陆昭轻描淡写道:“不要紧。” 他沏了杯热茶递给江离,轻声道:“阿离,别怕,阿兄在。” 江离端过热茶一饮而尽,直至腹中暖意升腾,漫进僵冷的四肢。 她抿了抿沾染水光的唇,扶额道:“我当初怎么就没一巴掌扇死那个害人精。” 陆昭见她还有心思与自己开玩笑,于是也顺着她的话说:“以后有的是机会。” 江离瞅了眼陆昭,随即轻笑出声。 “你恨他吗?” 陆昭的话让江离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 她慌乱地转过头。 陆昭继续道:“中元节那日,在宋府究竟发生了什么?” 那日的事是江离不敢回想的。 极致的痛与极致的恨。 要把她的骨血绞成粉末一般。 她从来没有想过,她世间仅剩的亲人,会亲手杀了她。 那晚的事,发生得太突然了,她根本防备不了。 “不愿说便罢了。”陆昭抬手抚摸着江离发顶,带着安抚的意味。 “只有一点,阿离,梁昼沉不能死。” 江离双目赤红,脑中一片空白,她咬牙切齿道:“为何?为何!” 她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攀上了他的衣袖,指尖攥着他袖口的布料,攥得指节发白。 不知过了多久,陆昭才叹了口气说:“阿离,有些事,你得与他当面问清楚。” “梁昼沉身上背负着大庆国运,我也不敢轻易插手他的命数。” “此次他生魂离体的事,与你突然暴毙离不开关系。” “换脸之术,并非普通大夫做得到,我曾在一本古籍看过,玄医法术中就有一种禁术,可替人换脸。” “你与他相处这么多年,应当知晓,梁昼沉最是不信玄医之术,他如果想要害你,不可能用这样的方法。” “而且他有龙气护体,一般邪祟靠近他会被龙气灼伤。” “换脸之术损人阳气,那人用你的脸嫁入摄政王府,王府龙气重,她在那里久了,本性会慢慢暴露,想必不用你动手,她自己就会暴露。”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章他不是梁昼沉(小修)(第2/2页) 江离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可是玄烬是他的人!” “玄烬喂我毒酒,这并非玄医之术!” 陆昭看着她,眼底的墨色浓得化不开,他柔声道:“你也说了,玄烬是他的人,可玄烬并不是他。” 江离浑身一颤,像脱力般靠坐在软垫中。 她心里此刻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她对梁昼沉的感情是真的,她的恐惧也是真的。 她知道玄烬不是梁昼沉。 可她不敢去问梁昼沉。 她甚至不敢多想。 马车停在摄政王府门口,这次都不用人通报,玄影带着管家已经候在了门口。 昨日玄墨醒后,陆昭便让人把他送回了摄政王府。 玄墨已经将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了玄影。 玄影从最初的不信,到信服国师,只用了两个时辰。 兄弟俩正为如何劝动国师大人正发愁呢,不料过了一夜,国师竟然主动来信,说要过府相助。 要求与之前一样。 玄墨伤重起不了身,玄影便忙前忙后。 他让人赶忙收拾出了一间不带窗户的屋子,又从后院强借了捻香出来。 此举更是气得宋沐瑶砸了一屋子的东西。 陆昭推开马车门,下车后又转身,接了江离下马车。 玄影瞪大了双眼,国师不是一向不近女色,如今身边怎么跟了个小姑娘? 可如今不是顾虑这个的时候,他快步上前拱手行礼,“属下玄影,恭迎国师大人。” “国师大人需要的物件都已备齐,王爷已经安置在暗室中,捻香姑娘也在暗室候着了,请国师大人移步。” 陆昭轻轻点头,脚步微动,又想起身后的江离,于是转身看向她。 江离下马车后看着熟悉的场景,她只觉得心中虚空一片,隐有冷意弥漫而上。 玄影暗暗着急,看看陆昭又看看江离,轻声问:“国师大人,可是哪里不合适?” 江离回神,并未理会玄影,只是看向陆昭说:“我没事,走吧。” 陆昭点头,示意玄影带路。 玄影立刻带着两人往后院走去。 陆昭脚步停在暗室门前,管家递过来个灯笼,四周一片漆黑,随着他手中灯笼亮起,才聚拢出微弱的光亮。 陆昭伸手接过灯笼,转头对玄影说:“摄政王生魂离体时间太久,我需要五日时间招魂。” “这五日,除了你,其余人都不准靠近这里。” “尤其是摄政王妃。” 玄影赶忙点头,王妃知晓国师大人在此,肯定要来探望一番。 如今有国师大人这句话,他也好正大光明拦着她了! 王妃这段时间很不正常,总是动不动就生气,王府本就事多,玄影如今也是越发不待见她了。 陆昭又随手掏出两枚符箓递给玄影。 玄影受宠若惊地接过,刚要道谢,就听国师大人说:“这两枚符箓劳烦你转交给玄墨,他与他的心上人一人一枚。” “这五日让他们尽量待在一处,等我解决了摄政王的事,再去解决他的。” “好!”玄影立刻应道:“我去叮嘱他们!” “国师大人,奴婢需要做什么?”怯弱的嗓音从人后传来。 江离心中突突一跳。 这才几日光景,明媚活泼的捻香,怎么变成了这副阴郁模样? 陆昭抬手握住江离手腕,将灯笼塞进她手中,手腕微微用力,将她推进了暗室。 他转头对捻香说:“从今日起,不论日夜,你都要守在这里。” 捻香赶忙点头说:“奴婢会睡在暗室门口,不会轻易离开。” 陆昭看着这实心眼的小姑娘,无奈道:“隔壁空屋子那么多,何苦睡门口?” 捻香踌躇一番,怯生生看向陆昭,可陆昭不再多说,转身进了暗室。 玄影拍了把捻香的肩膀说:“按国师大人说的做,去随便选个空屋子,在里头守五天。” 捻香抿唇,微微红了眼眶。 只要不让她再去伺候王妃,别说五天,五年她也愿意! 陆昭越过江离,随手便将引魂咒甩了出去,引魂咒在半空中被咒火点燃,很快化为灰烬,那散出的烟雾飘向了一处。 陆昭嘴中念着咒语,不到一会儿,墙角便浮现出了梁昼沉的生魂。 在灯笼微弱的烛火下明明灭灭。 第16章 吻 第16章吻 陆昭掏出养魂丹喂给梁昼沉,又摆出聚灵阵。 梁昼沉的生魂靠近身体,便被吸了过去,有养魂丹在,这生魂便不会再乱飘出来。 陆昭做完这一切后,天光已经大亮。 他转头对站在门口的江离说:“他恐怕得昏睡五六日才能醒来,你安心在此处养魂。” 江离仿佛这才惊醒,上前两步有些着急又依依不舍地问道:“阿兄又要走?” 陆昭轻笑一声,这丫头如今是越发地粘人了。 “嗯。”陆昭解释道:“我不能长时间离开摘星楼,有事叫人给我来个口信,镇西侯府那边你别担心。” 江离抿唇,视线不自觉落在了床上昏睡之人的身上。 面上多了几分紧张与痛色,她实在不想和梁昼沉同处一室。 陆昭看出了她的心思,劝慰道:“你安心养魂,你的身体才是最重要的。” “还有捻香。” 江离抬头看他。 “那丫头伺候你这么多年,让她留在外面,有什么事你让她去办。” “等你神魂稳定了,再回镇西侯府。” 江离点头,她虽然不想独自一人与梁昼沉独处,可她也不想陆昭为难。 陆昭走后,暗室中只剩江离手中的灯笼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她的脚仿佛钉在了原地,不敢上前。 她此刻才真正明白,近乡情更怯是什么感受。 梁昼沉向来不信鬼神之说。 而且她如今也没有资格与他当面对峙。 江离深呼吸后,转身走向了一旁的软榻。 她在国师府新学了几个咒术,正巧此时温习一番。 第四日一早,江离只觉得浑身上下像是在温泉泡过一般舒畅轻松。 阿兄说得没错,这里果然有益于她养魂。 只是总差那么一点点,魂魄与这具身体始终无法融合。 “咳——” 暗室中安静的只有两人的呼吸声,所以这一声轻咳格外刺耳。 江离浑身一僵,转头看向床榻,脑袋里那根绷紧的弦差点儿断开。 今天才第四天,他怎么醒了? 可惜那头昏暗无比,没有一丝光亮,她什么都看不清。 江离踌躇片刻后,起身提着灯笼走了过去。 黄色的灯晕将床上男人五官衬得越发精致夺目。 下一秒,应该昏睡的人突然睁开了眼睛。 江离乱了呼吸,她看到梁昼沉眸中囚着她小小的身影,他的眸中波澜不惊,却也深不可测。 梁昼沉醒后便知道屋里有人,只是不曾想睁眼竟撞见了一双盛满惊慌失措的美人眸。 她眼下颗泪痣明丽无比,却丝毫不显病弱。 朦胧灯光下,一席红衣勾勒出她美轮美奂的身姿,乌黑的长发只用一根红色的丝带绾起,没有过多的装饰,却衬托得她面容更加精致。 梁昼沉有些晃神。 他的阿黎,怎么变了副模样? 江离慌张无措,立刻往后退去,可手臂不小心撞上了床边的木框,灯笼被甩飞出去,而她自己也没有站稳。 “哎呀——” 梁昼沉本能地冲过去,手臂揽住那截下坠的纤腰。 他手指微动,臂弯中的腰肢太细了,他几乎不敢用力。 他昏迷的这段时间,阿黎恐怕担心坏了,比成婚前瘦了好多。 江离却没有梁昼沉这份闲情逸致。 熟悉又陌生的气息包裹住了她,她心如擂鼓,似乎快要冲破胸膛。 慌乱中她仓促转头。 温软的触感擦过他唇角,然后,结结实实地印在了他的唇上。 江离被他搂在怀中,两人摔在地上。 时间静止了。 灯笼摔在地上灭了火光,黑暗中江离什么都看不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章吻(第2/2页) 只有唇上那片陌生柔软的触感,和她脑中炸开的、从未有过的轰鸣。 江离瞳仁微微放大,整个人如遭雷击。 抱着她的人也僵住了。 梁昼沉率先回神,搂着她的腰身从地上坐起来。 唇上那温软的触感顽固地残留着,像一小团火,烧得他从唇到心都发烫。 梁昼沉失神地想,他的阿黎今天真主动。 江离靠在他身上,脸颊红透。 “你放开我!”她咬唇想要推开梁昼沉,可环在腰间的手却越发用力。 她如今整个人严丝合缝地贴在梁昼沉怀中。 梁昼沉浑身乏力,他将下巴搁在江离肩膀上,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耳垂上,惹得她浑身战栗。 “怎么生这么大的气?”梁昼沉低笑两声,随即便低咳起来。 江离感受到腰间的力道松了些,趁机想要从他怀中起身。 梁昼沉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意图,环着她细腰的手复又收紧。 江离跌进了他怀中,双手贴在男人的胸膛处,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服布料,男人肌肤上灼热的温度毫无顾忌地投来,胸腔中沉稳的心跳顺着掌心传递。 她下意识抬头,就撞进一双深不见底的墨眸里。 “阿黎跑什么?”梁昼沉气息不稳,嗓音带着沙哑,“这段时间是不是担心坏了?” “是我的错。” “等我好了,给你补个婚礼,可好?” 江离浓密长睫微微颤抖,她几乎要停止思考。 她脑海中又浮现出阿兄的话。 梁昼沉不能死。 江离抬手推开他,冷漠道:“王爷,你认错人了,我不是王妃。” 梁昼沉忽然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手臂收得那样紧,像要把她揉进骨血里,让她嵌入他的身体。 他的下巴抵在她发顶,呼吸沉重,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阿黎这是怎么了? 怎么生这么大气? 不认识他这种撇清关系的话都说得出口? 江离鼻尖全是冷松香,还有一丝极淡的、属于他的气味。 她能感觉到他胸膛的温度,他的心跳,他微微发颤的手臂。 江离眼中闪过痛苦,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抬手用力劈在了他后颈。 “唔…” 似痛似压抑的闷哼声在江离耳边响起。 梁昼沉抬手抓住江离的手腕,替她揉搓着,他的手掌灼热,烫得她手腕都快要起火。 “阿黎,劈这里可不会劈晕人。” “得再向上一寸。” 温柔缱绻的嗓音撩拨着江离的心,两人这暧昧不清的姿势让她周身血液都翻涌起来。 江离闭着眼深呼吸,一张小脸泛着微微的粉,从脸颊蔓延到锁骨,又从锁骨蔓延到衣领遮住的皮肤下面。 劈人没劈晕,还得他现场给她教从哪里下手! 江离现在尴尬得头皮发麻。 她果断抬起另一只手,劈在了他亲自指导过的位置上。 也是这一瞬,梁昼沉瞳孔骤然放大,看着那张精致漂亮的小脸,他呼吸骤然粗沉,随后陷入沉睡。 梁昼沉昏迷前心想,他的阿黎果然生气了。 都舍得对他动手了。 江离闭眼,水润的墨眸中翻滚着的情绪被骤然遮掩,不知过去了多久。 所有情绪如潮水般快速褪去,她快速从他身前起来,衣袖却被他握在手中。 衣袖无法抽出,江离两只手用力,衣袖被她撕裂开。 她的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她冷眼瞧着躺在地上的男人,随后转身离开。 她…… 已经不是他的阿黎了。 第17章 下手真狠 第17章下手真狠 国师让捻香在屋里候着,可她不敢。 她索性自己搬了小板凳,坐在廊下阴凉处,百无聊赖地看着被院墙围起来方方正正的天空。 这几天不用在王妃跟前伺候着,她身上的伤已经不太疼了。 她甚至想王爷再多昏迷些时日,让她迟一些回到王妃身边。 飞鸟掠过,她骤然惊醒,赶忙拍了把自己的脑袋。 她究竟在想什么啊。 身后的门被轻轻推开,捻香赶忙起身迎了过去。 是那日跟着国师大人前来的江姑娘。 捻香暗中打量了一番这位江姑娘,一袭石榴红长裙,乌发被红色丝带绑成麻花辫垂在胸前,那双清冷的双眸,勾人的紧,只可惜眸底溢满彻骨寒意,透着拒人于千里的疏离。 “江姑娘可有什么吩咐?” 江离深深看了眼捻香,她身上的阴郁之气比她刚来王府那日散了不少。 她收回视线,语气冰冷而又平淡,“摄政王醒了,劳烦你去请玄影过来。” 捻香先是惊喜,随后便是恐慌,她下意识反问:“王爷醒……醒了?” “嗯。”江离并没有给她很长时间思考。 捻香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赶忙收拾好自己的情绪,转身去找玄影大人。 江离目送她离开后,脚尖微转,走到了她刚刚坐着的小板凳前。 她回身仰头看去,只能看到被院墙围起来的天空。 以前的捻香肯定坐不住。 她最是喜欢热闹。 玄影来的很快,动作间铠甲与佩剑相撞发出沉闷的声响,可这声响却让江离无端生出一股凉意。 摄政王昏迷半月,玄影这副装扮,恐怕朝中已经有蠢蠢欲动的迹象了。 摄政王把持朝政,才只是昏迷便已经引得各方开乱。 难怪阿兄说,梁昼沉不能死。 她收回视线微微垂下眼眸,一双黑涔涔的眸子深不见底,声音淡漠至极,“你家王爷已经醒了,需要你进去伺候。” 玄影听到这话拱手道谢后,握着佩剑快步走进暗室。 暗室中一丝光亮也无,他从怀中摸出火折子点燃,结果看到了躺在地上的王爷。 他吓得六神无主,赶忙将火折子放在一旁,双手用力扶起王爷,让他平躺回床上。 玄影并没有着急出去,仔细观察了一番,王爷气息平稳,面色红润,想来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了。 只是他家王爷已经成婚,也不知道国师大人怎么放心让镇西侯府的大小姐独自一人与王爷独处。 如果传出什么谣言…… 玄影叹了口气,这侯府大小姐如今的名声,赖上他家王爷可怎么办啊。 江离复又看向捻香,却被她脸上一处不明显的伤疤吸引了视线,肌肤褶皱,是烫伤。 捻香似乎察觉到了眼前之人的视线,将头垂得更低了。 江离漆黑的瞳孔转向从暗室出来的玄影,冷冷道:“摄政王已醒,我该离开了。” 捻香震惊抬头。 玄影从暗室走出便听到她要离开的话,随即问道:“江姑娘对王爷有大恩,不如等王爷醒来,好论功行赏?” 江离摇头,“不了,麻烦大人给国师送个口信,再派人送我回镇西侯府。” 玄影没想到她什么都不要。 他看着她那双水润的眸子清澈漂亮,像是不染尘埃的琉璃。 她就算清冷疏离到极致,可也漂亮得不像话,让人根本移不开眼。 玄影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两秒,若无其事挪开视线。 这江姑娘,与谣言中传的也不一样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章下手真狠(第2/2页) 这话玄影不敢说,点头道:“好,属下这就派人去备车。” 江离微微颔首,有小丫鬟前来带路。 但还是在走出院子时脚步微停,侧眸道:“捻香……若摄政王醒后,劳烦大人转告王爷,今后半年让捻香留在前院伺候,对他安神有益处。” 江离看了眼震惊的捻香,又飞快收回视线,淡声道:“只是建议,可听可不听。” 说罢便跟着小丫鬟往前院走去。 捻香整个人如遭雷击,她如果留在前院,王妃那头…… 她伺候王妃这么多年,可是此刻她就是会无端恶意猜测,王妃会杀了她的。 如今的王妃是真的会杀了她的! 捻香的恐慌落在玄影眼中。 后院的事瞒不过玄影玄墨两人,他们虽然有猜测,可玄烬一直跟在王妃身边。 这也让他们百思不得其解,一个人真的在婚前婚后,会有那么明显的转变? 王妃成婚前,对待捻香这个小丫头,宛如自己的亲妹妹一般。 成婚后怎么就对她非打即骂呢? 王爷成婚前,总爱去寻郡主,他与捻香也是旧相识,他抬手搭在她肩头,轻拍两下说:“别怕,等王爷醒了再说。” 捻香红了眼眶,她双手绞在一起,抿唇忍住哭意点了点头。 日落时分,梁昼沉睁开了眼。 他轻蹙眉头,后颈传来的痛感让他愣怔。 今日那些事竟然不是梦? 他撑着床边坐起身,空气中还飘浮着阿黎的气息。 他张开手心,是一块红色的衣料。 他扶额低笑一声,抬手抚摸着自己的唇,这个小气包,他昏迷好不容易醒来,她竟然一手刀又给自己劈晕过去了。 她的唇很甜。 她下手也是真重。 玄影听到暗室的动静,提着灯笼赶忙推门进来,看到王爷已经醒了过来,悬着的心才彻底落回肚子里。 “主子,你可算醒了。” 烛光勾勒出梁昼沉分明的侧脸轮廓。 他摩挲着手中的布料,眉眼间冷冽的气息似乎有些许消融,唇边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浅笑,“嗯,王妃呢?” 玄影踌躇半晌,抬头时猛然对上一双深邃的眼眸。 他不敢隐瞒,主动交代道:“国师大人说你生魂离体,前来做了场法事。” “他叮嘱不让王妃前来。” “王妃……王妃如今正在后院呢。” 梁昼沉微微转动脖颈,她是偷跑来看他的?难怪他今日醒来时,阿黎会那般生气。 他垂眸落在玄影身上,看到他竟然穿了铠甲,不由皱眉问道:“京中发生了何事?” 玄影立刻汇报道:“王爷昏迷半月,暗卫营遭受了夜袭,玄墨身受重伤今日还不能下床,南方也传来急报,将士们过冬的粮草六成被换成了石子。” “还有……” 梁昼沉目光阴鸷,从黑暗中起身,玄影手中灯笼的灯光无法照亮他的面容,半明半暗的光线中,他身材挺拔,比例完美。 “说。” 玄影不敢隐瞒,沉声道:“昨夜有人夜闯王府。” 梁昼沉嗤笑一声,突然说:“我竟然昏睡了半月?” “这才半个月就有人坐不住了。” 他活动了一番酸痛的脖颈,轻声道:“先查偷袭暗卫营的人。” “南方那边,先想办法补齐缺的粮草,在入冬前将粮草送去。” 玄影立刻应道:“是,属下马上去办。” 第18章 魔怔了 第18章魔怔了 梁昼沉回了前院,漱洗后换了身衣裳,吩咐道:“王妃可在后院?” 玄影眉角微跳,答道:“王妃在青鸾院,属下去禀报。” “不必。”梁昼沉摆手,“走走路,活动活动筋骨吧。” 说罢走出了院子,往后院走去。 一路上玄影将这段时日京中发生的事一字不落地讲给了梁昼沉。 包括玄墨的事。 “今日进宫给国师大人传信,他说玄墨替人挡灾,这一劫还未过去,他明日会来府上替玄墨化解一番。” 梁昼沉脚步微顿,沉声问:“陆昭在摘星楼?” 他之前昏迷着,确实毫无知觉。 后来他渐渐神识清明后,他总觉得身边有人,他以为是陆昭,不曾想是别人? “对。”玄影答道:“国师大人第一日替王爷招魂后,就回了摘星楼。” “那日国师大人来府上时,带着镇西侯府大小姐江离姑娘,这段时间一直是江姑娘在照顾王爷。” 梁昼沉停下脚步,他漆黑的眼眸看向玄影,“谁?” 玄影立刻道:“江姑娘与王妃同名,可不同字,离字是离别的离。” 江离? 他从未听说过这个人。 梁昼沉平日里的冷冽荡然无存,眼中竟然多了几分茫然,他捏了捏眉心。 陆昭明知他已经与阿黎成婚,怎么还会让别人与他共处一室? 阿黎今日生气,恐怕还有这位江姑娘的原因吧。 “此人不必再提。”梁昼沉嗓音沙哑,“特别在王妃面前。” 梁昼沉清冷狠厉,又带着绝对的威严。 玄影点头,不提也好。 那位江姑娘名声不好,如果因为这事赖上王爷可怎么办。 两人走到青鸾阁时,院中传出王妃的声音。 宋沐瑶坐在主位上,抬手抚摸着发髻上的金钗,语气平淡:“你穿成这样,是想勾引王爷吗?” 跪在她脚边的丫鬟瑟瑟发抖,眼中满是恐慌,“奴婢没有,娘娘,奴婢没有。” 宋沐瑶冷笑一声,突然俯身,伸手挑起丫鬟的下巴,那是一张清丽的容貌。 在丫鬟惊恐的瞳孔中,映出她扭曲的双眼。 她慌张收回手,抬手抚摸着自己的脸颊。 她这段时间,总是害怕照镜子。 害怕一切能让她看清自己的东西。 这张脸明明是她最渴望得到的东西,可是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这张脸与记忆中的脸又好似不一样。 玄医说换脸后不会再变回原来的样子。 可她总是害怕她原本的模样会疯狂在这张人皮之下长出血肉。 她胸口剧烈起伏,猛地一脚踹在丫鬟心窝,狠厉道:“滚出去!” 丫鬟顾不得疼痛,捂着胸口赶忙爬起来退了出去。 不料出门时迎面撞上了摄政王,那股压迫感让丫鬟双腿一软,赶忙磕头道:“摄政王安好。” 夜风吹过,梁昼沉恍惚,他看着灯火通明的青鸾院,摆摆手,丫鬟赶忙躬身退了下去。 下一刻,听到动静的宋沐瑶赶忙恢复天真烂漫的模样,提着裙摆从屋中走出,看到了站在院外廊下的人。 橘黄色的灯光洒落在梁昼沉棱角分明的脸上,高挺鼻梁投下的阴影使他的眉眼愈发深邃。 宋沐瑶压下心中悸动,快步走到他面前,模仿着江黎的语气轻声问:“你还知道来看我?” 看到日思夜想的这张脸,梁昼沉似乎松了口气,随后轻笑一声,眉目间的冷意散了些。 是他魔怔了,他竟然怀疑,屋内之人不是阿黎。 他温热的手掌刚落在阿黎发顶,不属于阿黎的甜腻气味便争先恐后地钻进他鼻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章魔怔了(第2/2页) 他猛然收回手,宽阔的胸膛随着呼吸有规律地起伏。 他眯起眼,仔细端详着眼前的女子。 的确是阿黎的脸。 宋沐瑶却没有发现他的异常,抬手想要挽住他的胳膊,却被他不动声色地避开。 宋沐瑶神色微怔,她抬起头,略有惊讶的目光对上梁昼沉深邃的眼眸。 霎时间,宋沐瑶的心突然高高悬起。 灯笼中烛火跳动,他的面容隐没在阴影中,看不真切,只能窥见他凌厉的剑眉和微抿的唇角。 宋沐瑶微微歪头,“阿沉,怎么了?” 梁昼沉目光微冷。 但他并未多问,“公务堆积,你早点休息。” 说罢便转身快步离开。 玄影冷眼瞧着愣怔的王妃,审视她片刻后,也转身离开。 宋沐瑶看着梁昼沉的背影,脸上的血色褪了个干净。 心脏的跳动,血液的流淌,呼吸的吐纳,所有的声音都无限放大。 她慌张退回屋中想要找镜子,可镜子都被她打碎了。 伺候的丫鬟也不敢在屋中再放镜子,生怕受罚。 “来人……来人!” “拿镜子来!” 院里伺候的丫鬟听到王妃的声音,不敢耽搁,立刻去取了铜镜。 宋沐瑶让所有人出去,她看着铜镜中映出的面孔。 与记忆中无二。 为什么梁昼沉会对她露出那般眼神? 他难道发现了什么? 宋沐瑶咬紧牙关深呼吸后压下心中的恐慌,她吹灭所有蜡烛。 她快步走到床边,从枕头下掏出一枚玉佩紧握在手中,指关节因用力泛白,冷白如玉的手背上青筋浮动,犹若一条冷冰冰的毒蛇。 “玄烬。” 宋沐瑶话音刚落,黑暗中便出现个人影。 “梁昼沉今天为何对我如此冷淡?” “他明明最爱我了。” “是玄影玄墨,肯定是他们!他们给梁昼沉说我的坏话了?” “还有捻香那个贱丫头!她是不是去告状了?是不是!” “玄烬,你去给我查,查查他究竟是怎么了?” 玄烬站在暗处,沉默着等她发泄完情绪冷静后,才冷漠开口:“救命之恩抵三个条件。” “王妃,确定要用第二个条件?” 阴冷的语气让宋沐瑶浑身发寒,明明是初秋凉爽的夜,却让她如坠冰窟。 她有片刻茫然,随即便清醒了过来。 她想起来了,梁昼沉爱的从来都不是她。 她这十年谋划,十年模仿,她像个阴沟里的老鼠,在暗中观察着江黎的一举一动,甚至歪头的角度她都对镜练习过无数次。 就连江黎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小动作,她都能做得出。 她已经得到了这张脸,她已经是江黎了。 可是她越来越压抑不住内心翻涌的暴虐与多疑。 她总是怕有人识破她的身份。 不行。 不能再这么莽撞了。 她已经忍了十年。 她不能就此功亏一篑! 宋沐瑶突然镇定了下来,她抬头看向黑暗中的男子,摆摆手说:“不必了,下去吧。” 玄烬重新隐入黑暗中。 宋沐瑶转头看向窗外。 天边挂着一轮残月,像极了江黎毒发时弓起的脊背。 江黎救下玄烬,反倒便宜了她。 第一个条件,他给江黎喂了毒酒。 第二个条件,可不能浪费在这种小事上。 玄烬的条件,她一个都不能浪费。 第19章 为何如此天真 第19章为何如此天真 摄政王府前院,灯火全部被点了起来。 梁昼沉端坐在书案前,烛光将他的侧影投在墙上,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暗室那双惊慌失措的眼睛以及那个温热的吻,全部不受控地挤进他脑海里。 他不会认错,暗室中的那个人就是阿黎。 可青鸾院中的人,是谁? 袖中的手,不知何时已紧握成拳,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微微的刺痛反而让他清醒了些。 可他的心,却像浸在冰水里,一寸寸凉透。 梁昼沉垂眸看着桌上暗卫营送来关于镇西侯府的密报,深邃的眸色瞬间陷入狂风骤雨翻滚的漩涡之中。 事关阿黎。 他亲自查。 …… 江离昨日回了镇西侯府,镇西侯已经替她重新安置了院子,还给她拨了四个丫鬟。 院子她住下了,丫鬟她原路退回了。 她身边如今跟着归月,外人在身边伺候,碍事。 她简单漱洗后,早膳已经摆在了桌上。 刘管家正候在院中,看到大小姐的身影后立刻上前,“大小姐,侯爷请大小姐用过早膳后去趟书房。” 江离坐在桌前,轻声道:“好。” 刘管家也看出大小姐不喜欢别人打扰,于是带着下人全部出了院子。 归月飘到了江离面前,看着她红润的气色,“在摄政王府这几日,你神魂稳定了很多啊。” 江离眸光一黯,想到梁昼沉,她的心脏犹如无数只蚂蚁在啃食,细细麻麻的痛涌上全身,她想要拨开这股子扰人心烦的痛意,却不知道从何下手。 她以为自己死过一次了。 对于情情爱爱都已经看淡了些。 可是真正面对梁昼沉时,她还是会失态。 江离安静吃着眼前的粥,并没有回答归月的话。 归月见她不想说,于是转了话题,“江芷柔的丫鬟死了。” 江离一愣,反问道:“谁。” “你昏迷那日,硬闯侯爷书房的那个丫鬟,小桃。” 江离缓慢搅动着碗里的粥,问道:“怎么死的?” 归月摇头,飘到软榻上翘着腿说:“我去乱葬岗瞧了,看着像是被吓死的,可是我没有找到她的魂魄。” 江离觉得不对劲,她回头看去。 归月挑眉,“她死前,奶嬷嬷曾经去过那间柴房。” 江离冷笑,“又是江芷柔。” 她放下汤匙,突然说道:“很久没见江诚了。” 归月点头,“昭昭让僧人来给他念经四十九天,现在他应该还听念经呢。” “行,今天去看看他吧。” 还在灵堂听僧人念经的江诚突然浑身一凛。 他猛然回头看去,也没什么脏东西啊。 他怎么觉得后背凉飕飕的。 用过早膳后,江离换了身衣裳。 白色大袖衫内搭青绿色抹胸襦裙,长发辫成长辫,用青色丝带绑起,丝带尾端缀着两颗珍珠。 她看着铜镜中满是少女气的自己,微微叹气,她实在是不会梳那些复杂的发型。 “江敛怎么样了?” “人还昏迷着,我已经安排了信得过的鬼帮忙盯着,有事她第一时间就会来告诉我。” 听到归月这话,江离忍不住轻笑一声。 “等这头事了了,你问问他们的坟头在哪,我去给他们念往生咒。” 归月沉默,江离好奇地打量了她一眼,“或者他们想要别的?香烛纸钱还是纸人?” 归月摇头,语气有些低落,“他们死后都被随意扔在乱葬岗,没有坟头无法投胎,才在人世间飘荡着。” 江离低垂了眼睑,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摄政王从昏迷中醒来的消息已经传遍了全京城。 各府的帖子像是雪花般送到了摄政王府。 镇西侯也正有此意,准备送张帖子过去。 他还未曾落笔,江离便敲响了书房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章为何如此天真(第2/2页) “进。” 江离推门而入。 “侯爷有事找我?” 镇西侯放下手中的笔,“随意……坐” 他话还没有说完,江离已经坐在了他面前的椅子上。 他这女儿,着实有些肆意。 镇西侯指尖点了点案头的帖子说:“摄政王昏迷半月,昨日醒过来了。” “朝中各大臣都往摄政王府送了问安的帖子,爹想着咱们府上也送一张过去。” 江离睫毛微颤,淡声道:“这事侯爷做主就行。” 镇西侯叹了口气,“如今府里多事,爹也不知这帖子该不该送。” “照常送。”江离拿起镇西侯那只青瓷茶杯,给自己添了杯茶。 茶香清冽,沁人心脾。 江黎继续道:“如今侯府多事,更应该低调行事,各朝臣都送帖子,若侯府不送,更容易让摄政王盯上。” 镇西侯听小离这么一说,感觉有了主心骨,立刻说:“好,爹这就写帖子。” “帖子先不急。”江离出声制止了镇西侯。 她抬眸,清冷的眸子看向镇西侯,“被送出去的那些东西,找的怎么样了?” 说到这个,镇西侯嗓音压低了些,“只找回六成。” “我的人去周家盘问过,能找的都找回来了。” 江离抿了口茶,轻声道:“不够。” 镇西侯不由解释道:“可是……能用的方法都用了。” 江离将茶杯放在桌上,瓷器与木头碰撞的声音让镇西侯不由沉了脸色。 江离可不怕他,她冷声道:“侯爷,侯府失窃案与江诚被害案,京兆府尹已经接了,等他们查出侯府丢了那么多御赐之物再呈报陛下与摄政王,那时再想办法补救可就来不及了。” “如今趁着京兆府尹的重心都在江诚一案上,更应该全力搜查那些御赐之物。” 镇西侯面色凝重,可是他们该用的法子都用了,那周大柱吐露出了不少御赐物的下落。 剩余四成…… “撬不开周大柱的嘴,总能打断他的腿吧。” “打断他的腿如果还不说,那就打断手。” “他自己如果能承受住,那就当着他的面,再打断他儿子的腿。” 江离清冷的嗓音让镇西侯忍不住抬头看去。 “小离,他们好歹……” “养育过我?”江离听出了镇西侯的言外之意,冷笑一声道:“侯爷,侯府都已经到如今这般生死存亡的时刻了,你为何还是如此天真?” “小离!”镇西侯面色青一块紫一块,忍不住怒喝道:“怎么跟长辈说话的?” 江离也察觉出了自己今日似乎火气有些旺。 而且她看着镇西侯明显苍老的容颜,深呼吸一番后,软了语气,“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侯爷,周大柱混迹赌场酒坊,他嘴里的话最多只能信一半。” “如果因为那些死物,连累整个侯府满门抄斩,到时你会不会后悔没有打断他的腿?” “就算到时候他去报官,将盗窃的罪名安他头上就行。” 江离睨了眼镇西侯,毫不在意道:“只是如此,侯府恐怕就要放弃江芷柔了。” 镇西侯沉默不语。 江离心想,镇西侯这优柔寡断的性子,难怪镇西侯在京中的地位需要靠江芷柔来稳固。 好不容易出了个能力挽狂澜的江敛,还被江芷柔连累,如今更是差点不明不白地死了。 江离见镇西侯还在犹豫,起身说:“我去看看江诚的灵堂。” 镇西侯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只摆摆手让她去。 江离走出书房时,突然停下脚步,回头说:“侯爷还不知道吧,江敛听闻江诚的死讯,给书院告了假。” “在回京的路上,被他的贴身小厮推下河,虽然被人救起,但至今昏迷不醒。” 江诚的死如果还不能让他下定决心。 那江敛呢? 第20章 你娘与你姐,二选一 第20章你娘与你姐,二选一 江离说完这话便头也不回地离开。 留下如遭雷劈的镇西侯无能狂怒。 她走远了些,还能听到书房中瓷器碎裂的声音。 江离心想,真是可惜了那套青瓷茶具。 江离往江诚灵堂走去,僧人念经的声音络绎不绝。 陆昭当初破了炼尸阵后,江诚本来七日就能下葬。 结果硬是让江芷柔给撞倒了棺材,江诚尸变了。 往生咒要念四十九天,僧人并不会因为她的到来而中断。 江离上前点燃了香,把香插进香炉中。 她看着平躺在棺材中的江诚。 他身上的土已经被清理干净,也换了干净的衣裳。 只是那张小脸,实在惨不忍睹。 额头凹陷,连带着两只眼珠也被打碎。 难怪他尸变那天,会吓得镇西侯亲自前往国师府请陆昭帮忙。 就这俩眼睛睁开,镇西侯没被吓晕过去都算他定力好。 江诚看着江离假惺惺的样子,忍不住破口大骂。 “江离,你又来干什么?” “看我这样你很得意?” “江离,你真恶毒,你连嫡亲弟弟都害!” “当初大哥说要接你回京,我就该以死相逼不让你回来。” “你没回来的时候府里都好好的,你一回来就闹得家宅不宁。” “你个害人精。” 江离听到这些话,脸色平静如常,她并没有理会江诚,祭奠后便转身离开了灵堂。 江诚被困在自己尸体旁不能离开,但是他发现他可以靠近江离。 而且江离能看见他! 所以他就是再厌恶江离,看到她走还是巴巴跟了上去。 归月已经忍江诚很久了。 灵堂中有僧人念往生咒,她不敢靠太近,可江诚飘出灵堂后,她立刻出手。 江诚被吓了一跳,立刻围着江离上蹿下跳。 “江离!!” “我都死了你还不放过我?” “你让这女鬼离我远一点!!” “啊!!江离我吃了你!!” 江离抽空回头看了眼两只鬼,见江诚无法再伤归月,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管了。 归月有分寸,只是会让江诚吃些苦头,不会让他真的魂飞魄散。 江离回了自己的院子。 刘管家已经给她说了,侯爷将整个后院都禁足了,这半个月侯府所有人正挨个接受京兆府尹的盘问。 其中江芷柔闹得最凶。 因为江诚死前,见过的最后一个人就是她。 午膳后,江离躺在软榻上昏昏欲睡,院子中江诚还在破口大骂。 不料睡醒后,江诚已经被归月打服了。 归月让他往东,他不敢往西。 江离靠在榻上,揉着睡眼,睡眼惺忪,嗓音沙哑却好奇道:“你是怎么做到的?” “不听话的小孩,打一顿就好了。” 归月说完,潋滟眸子转向了蹲在墙角的江诚,嗓音轻柔,却带着几分戏谑,“一顿不行的话,就多打几顿。” 江离看江诚脖子又缩了几分,没忍住轻笑出声。 江诚面对墙角,听到江离的笑声气得牙痒痒。 可是他不敢过去。 归月那个女鬼,不知道会什么邪术,他都是个魂魄了,挨打竟然还疼。 他不敢再去招惹。 江离不再管他,起身坐在铜镜前,她看着镜子中这张陌生的脸微微晃神,眨眼间又回过神。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章你娘与你姐,二选一(第2/2页) 归月靠在她身边说:“镇西侯午后给青山书院送了信。” 蹲在墙角的江诚听到了青山书院的字眼,赶忙竖起耳朵偷听。 江离把睡乱的头发解开,又重新拿绷带绑好。 “继续盯着。” “好。” 江诚还想再听听她们要说什么,结果江离直接走到了他身后。 他吓得一激灵,赶忙缩着肩膀蹲在墙角不敢再乱看。 “你娘与你姐,二选一,你想去看哪个?” 江诚怔了怔,忙转头看向江离,眼中满是质疑,“你有这么好心?你不会又憋着什么坏吧?” 归月轻啧一声,江诚立刻缩着脖子蹲回了墙角。 风吹动窗外的树枝,沙沙作响。 江离轻声说:“选一个吧。” 江离抿了抿唇,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他听下人议论,说娘与姐姐都被爹爹禁足了。 他被挖出来那天,姐姐甚至偷跑出院子来看他。 想到这江诚又偷偷瞪了一眼江离。 芷柔姐姐与他毫无血缘关系,知道他出事都能来看望他。 而江离!他的亲姐姐,只会用咒打他。 哦不是,还让归月那个女鬼打他。 “想好了吗?” 江离的话打断了江诚的思考。 他嗫嚅道:“我想去看看我娘。” 江诚长叹口气,情绪有些低落,娘亲平日里最疼他,不知道他的死讯传到娘耳朵里,她会不会崩溃。 江离挑眉,她还以为江诚会首选江芷柔呢。 江离也不耽搁,抬脚往外走去,还不忘对江诚说:“跟上。” 江诚冲着江离的背影做了个鬼脸,结果归月正好转头。 他呲牙咧嘴无比丑陋的模样就落入了归月眼中。 江诚赶忙恢复正常,低头跟上了江离。 侯府云和院。 下人们做事都静悄悄的,生怕发出一点响动惹夫人生气。 眼尖的下人看到大小姐,赶忙快步迎了上来,“大小姐安。” 江离挑了挑眉,云和院的下人,何时对她这般客气了? “夫人呢?”她开门见山地问道。 下人回到:“夫人这几日精神状态不好,在卧床休息。” 江离点头,“你去忙吧,我去看看夫人。” 下人欲言又止,可不敢多说,低头离开了。 整个侯府后院,都被禁足。 就只有大小姐一人可以在府里随意来去。 而且刘嬷嬷挨了巴掌,掉了两颗牙,那脸肿得,十来天才消下去。 侯爷如今看重大小姐,下人们也不敢再怠慢大小姐。 江离直接走上前推开了门。 动静传来,屋中一惊。 靠在床上的宋氏抬头一看,看见江离那张冷冷淡淡的脸,眼神闪过几分厌恶。 随即皱了皱眉头,立即说道:“你怎么还有脸来?” “侯府如今家宅不定,都是你这个搅家精干的好事!” “夫人说笑了。”江离很干脆,“又不是我杀了江诚,也不是我挪用家产,我为何没脸。” “反倒是你。”江离认真开口:“夫人,我今日来,就是想问问你,江离是你亲生女儿,为何要送她去配阴婚?” 一进门就飘浮在宋氏身边的江诚猛然抬头,看了看江离后,又看向娘亲。 配阴婚? 配什么阴婚? 第21章 江芷柔才是搅家精 第21章江芷柔才是搅家精 姜氏心头一紧:“江离!你还有脸问!” “因着这事,侯府给陈家赔出去五千两银子。” “那些钱本来是芷柔的嫁妆!” 江离哂笑。 侯夫人被禁足,竟然知道侯府给陈家赔了五千两? 而且都到这个节骨眼上了,这侯夫人心里想的只有江芷柔一个。 江芷柔是给她下降头了? “我只是想问问,你为何要送江离去配阴婚?” 江离语气平静,无悲无喜。 她神魂无法与这具身体彻底融合,总是差那么一点点。 后来她想明白了,是原主执念未散。 原主死在被自己亲娘送去配阴婚的路上,她心有不甘,怒而生怨。 她以为给原主复仇,她便能安稳。 可是原主执念太深,她要的并非这些人去死。 她想要个解释。 江离尊重死者遗愿。 所以她来问清楚。 “自然就是因为你不吉!”宋氏干脆地说道。 宋氏怨毒地看着她:“你回来后,我自问待你不薄。” “可你呢?害得芷柔病重,害得敛儿落榜。” “就算带你去宴会,你要么一头往湖里扎,要么盯着别人桌上的糕点挪不开眼。” “还有你在乡下与野狗抢食是什么很光彩的事吗?你可知这事让我沦为别人口中的笑柄!” “我宋婉一辈子体面,可你是我这辈子都洗刷不了的污点!” 宋氏原本对这个女儿无感,后来觉得她是扫把星,便恨上了她。 如今再看她们两人的处境,她病重却被禁足在后院。 而她穿着价值不菲的流光锦四处招摇。 她更是愤恨道:“我送你去配阴婚,那是为了你好!” “你规矩不好,名声不好,有哪家能看上你?” “就算是阴婚,娘都为你找的是陈家,陈将军平叛有功,已经入了摄政王的眼,你当初回京害的敛儿落榜,给你配阴婚后,你替敛儿拉拢到陈家,也算补偿敛儿了!” 这一瞬间,江离只觉得像是被万箭穿心一般难受。 这不是她的情绪。 是原主。 江离弯了弯唇,“所以,你爱江敛,你爱江诚,连江芷柔你都极尽宠爱,但你不爱江离。” “对。”宋氏看着江离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怒极反笑地说道:“江离,我终究是你的母亲,你挑拨离间让我与你父亲离心,你自己能落到什么好处?你父亲绝不可能休妻,我永远都是这个家的当家主母!而你呢,大不孝的东西!” “你的名声已经臭了!” “你的婚事还捏在我手里。” “现在全京城都知道,侯府是被你这个天煞孤星的东西害的家宅不宁。” “你现在惹怒我,你能有什么好下场?” 她在后宅这么多年,做事极有分寸。 外头那些谣言只会让江离身败名裂,却不会连累到侯府一丝一毫。 甚至大家还会赞扬侯府重情重义,就算是江离这种害人精,他们还愿意养在府中。 而府中的事,绝对不会传到外头去。 她在外的体面依旧会有。 侯爷震怒,是因为他对这个女儿还有感情。 等外头的流言蜚语淹没侯府时,丈夫自己会醒悟过来。 放弃她才是最优解。 而她不过就是承受丈夫一段时间的怒火罢了。 这么一想,宋氏反而还轻松起来,配阴婚的事已经捅破,江离没了这个把柄,她以后还能拿什么再威胁她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章江芷柔才是搅家精(第2/2页) 江离皱着眉头看着她。 她的魂魄与这具身体越是融合,她就越发看不懂宋氏。 她的面相在江离眼中似乎蒙了一层薄纱,真是奇怪。 她反问道:“你为什么不怀疑,侯府中的怪事都是江芷柔在作怪?” 宋氏心头一紧,瞪了她一眼:“你还敢攀扯芷柔?” “她从小便在我身边长大,才情规矩在整个京城都是顶好的。” “年初还得了长公主赏识!” “她可不像你,是个搅家精。” 江离也算是看清了,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不爱儿女的父母。 唔…… 是不爱江离的母亲。 江离不愿再与她多说,随意道:“京兆府尹这几日一直在盘问江芷柔。” “江诚的死可能与她有关。” “江芷柔才是搅家精。”江离最后呛了宋氏一句,然后潇洒地转头就走,又留给宋氏一个干脆叛逆的身影。 宋氏气得鼻孔生烟,她刚张嘴,喉咙间的痒意让她忍不住咳嗽起来。 泪眼婆娑间,只能眼睁睁看着江离走远。 江诚无法留在宋氏身边,江离走了,他也被迫出了云和院。 只是与宋氏说了一会话,江离便觉得自己胸口的郁闷散了不少。 她轻轻拍了拍胸口,轻声说:“好姑娘,不是你的错。” “执念太深会生怨。” “别怕,伤害你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但你要放过你自己。” 归月听着江离低声呢喃,抿唇不语。 也是个可怜的小姑娘。 及笄前,周家人对她非打即骂,她连口饭都吃不上,落得与野狗抢食的下场。 回了侯府,还以为会有好日子等着她。 宴会上江芷柔把她推进湖里,明明她才是受害者,江芷柔只用掉几滴眼泪,那便是她的过错。 因为常年挨饿吃不饱,她见不得别人浪费粮食,所以看到那些贵女咬一口便不要的糕点,她只是多看了几眼觉得惋惜,便又是她的错。 诸如此类的事数不胜数。 母亲偏心,父亲漠视。 她做什么都是错。 在侯府的这一年,恐怕过得比在周家时还要艰难。 江离刚回院子,刘管家便带着下人过来了。 刘管家将帖子递给江离说:“大小姐,侯爷将二小姐名下的田产铺子都转到了小姐名下。” “小姐若是觉得府里无聊,可以去铺子里查账巡视。” 江离接过帖子,随意放在桌边,她看着站在院门口抬着账本箱子的小厮,笑问:“这是那些流言的补偿?” 刘管家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话,外头针对大小姐的流言很难听,侯爷知道后很生气,已经让下人们去镇压了一波。 可是没过多久那些流言又像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 侯爷顺着线索查到源头,不成想流言竟然是夫人放出去的。 侯爷虽然已经警告过夫人了,可流言已经收不回了。 对大小姐的伤害已经造成,侯爷也只能尽力弥补。 刘管家僵硬道:“大小姐……你别伤心,流言总有消停的一天。” 江离抬手,指尖轻敲了两下帖子,轻描淡写道:“我不伤心。” “江芷柔的田产铺子到我名下的事,在府里瞒严实一些。” “别让她狗急跳墙,做出什么无法挽回之事。” 刘管家赶忙应下:“是,大小姐。” 第22章 阿黎的棋 第22章阿黎的棋 下人们将装着账本的箱子挨个摆放在了江离院子的偏房中。 刘管家临走时,江离突然在他身后说:“刘管家请留步。” 刘管家转头看大小姐神色凝重,挥手让下人们都退下,他小声问道:“大小姐还有何吩咐?” “江敛有消息了吗?” 刘管家摇头,“侯爷午后给青山书院递了信,书信来回,最快也得三日了。” 江离点头,继续问:“江敛身边的小厮,卖身契在你手里吗?” 刘管家脸色变换了一番,随后摇摇头说:“大少爷身边的小厮周川,是周家的远房亲戚,因为识字,被夫人找来在大少爷身边做书童小厮。” “他进来签的活契,没有卖身契。” 江离缓缓歪头,眼中满是不解。 她不由问道:“你们查过夫人与周家的关系没?江芷柔真的是奶嬷嬷的孙女?” 江敛身边书童小厮是与他日夜同在的人。 不用知根知底签了死契的下人。 反倒去用一个奶嬷嬷家的亲戚。 更何况这奶嬷嬷还是换走侯府真千金的主谋。 江芷柔真不是宋氏的女儿吗? 刘管家听明白了大小姐的言外之意,他赶忙压低声音说:“大小姐,这话可不能乱说!” “传到侯爷耳朵里,侯爷又得训斥你了。” 江离深深地看了眼刘管家,直言不讳道:“你们侯府主子被下降头了吧。” 刘管家听到这话,立刻哎呀一声,“大小姐!” 江离无语,嗤笑一声,摆摆手跳过了这个话题,“江敛有消息后来知会我一声。” “哦对了,还有明日长公主府的赏菊宴,江芷柔不能去。” 刘管家擦擦额头急出来的汗,应道:“赏菊宴侯爷早就递了帖子拒了。” “如今府里还有白事,不宜出席这种活动。” 江离听罢,没有再多言,让管家退下了。 归月等下人都走后,指了指蹲在墙角的江诚,小声对江离说:“那小家伙从云和院回来就自闭了。” 江离不愿意搭理他,随意道:“应该是没想到对自己疼爱有加的娘亲竟然是个恶毒女人。” “一时想不开罢了。” 江诚耳朵微动,赶忙转头辩驳道:“我娘才不恶毒!” 江离睨了他一眼,嗤笑一声,吓的江离赶忙又缩回墙角。 江离不想理他,转头对归月说:“你让手下的鬼去找找,那个奶嬷嬷去哪里了。” “好。”归月答应,随即说道:“哦对,昭昭今天去了摄政王府。” “好像是为了玄墨的事。” 江离不说话了。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暗室里的画面—— 他温热的唇,滚烫的拥抱,沙哑的低语,还有撩拨着她心跳的吻。 “归月。”江离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我有点累了。” 归月没有察觉出江离的异常,拍着胸脯说:“你放心睡,我守着你。” 太阳西斜。 摄政王府因着摄政王清醒过来,下人们终于不用再提心吊胆,走路都轻快了几分。 陆昭坐在梁昼沉书房中,手执白棋,专注地盯着眼前棋盘中的棋局。 梁昼沉仔细打量着他,一身黑色锦袍,腰间缀着玉佩。 五官硬朗,偏偏他生了一双极为漂亮的双眸。 他与阿黎并不相似。 “王爷,到你了。”陆昭淡声提醒。 梁昼沉垂眸落在棋局上,将黑棋下在了陆昭意想不到的位置上。 这一步棋让局势大好的白棋顿时陷入了险地之中。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章阿黎的棋(第2/2页) 陆昭狭长的眼睛微眯,薄唇勾起,“王爷这是何意?” 梁昼沉摩挲着手中的黑棋,眼神犀利,“国师还未输。” 陆昭并未再下,眼前的棋局像是在套他的话,他轻笑一声,“王爷有话不妨直说。” “好。”梁昼沉将手中黑子放在棋盒中,“那本王也不与国师客气。” “可否请国师替王妃瞧瞧。” “是否有什么脏东西跟着她。” 陆昭微愣,他抬眸撞进梁昼沉眼底。 只见那眼底仿若深不见底的深潭,丁点光亮都没有,黑漆漆阴森森,十分瘆人。 陆昭反问道:“王爷何出此言?” 梁昼沉并未隐瞒,“她不像阿黎。” 陆昭挑眉。 他昨日醒来,今日就能察觉到她的异常? 陆昭捻起一枚白子,落在棋盘上,随后轻声说:“王妃身边,并无脏东西。” 落棋的声音让梁昼沉沉了脸色。 陆昭转头,看着天边一抹残阳说:“王爷,玄墨的劫已经解了,报酬记得送国师府。” 梁昼沉垂眸看着棋盘上的棋局,低声道:“是送国师府,还是镇西侯府?” “国师府。”陆昭言罢,转身走出了梁昼沉的书房。 玄影看着陆昭走远,从暗中走出。 “王爷怎么不再问问国师大人?” “王妃婚前婚后变化太大了。” 梁昼沉摩挲着手中的黑子,漫声笑问:“看看这棋局。” 玄影低头,倒吸一口凉气,“嗯?王爷输了?” 梁昼沉呼吸重了些,“白子落位看似是死棋,实则不然,他逼得我的黑子无处可下。” 原本走投无路的白棋,这步棋像是诱敌深入,在黑子落下后,白棋犹如一把锋利的匕首,将黑子全部绞杀。 这是…… 置之死地而后生! 玄影看清棋局走向后感叹道:“好厉害的一步棋。” 梁昼沉黑沉的眸底有了丝亮光。 “玄影,这是阿黎的棋。” “王妃?”玄影脑海中下意识浮现出王妃如今的模样。 虚伪,易怒。 他尬笑一声,“这真是王妃的棋?” 梁昼沉神色冷淡了几分,吩咐道:“让玄墨好好修养,等伤好了再上值。” “把报酬,送去国师府。” 玄影领命,“是。” …… 长公主的赏菊宴如期举行。 归月在江离耳边幸灾乐祸,“江芷柔又闹起来了。” 江离坐在书桌前,随意翻看着铺子的账本,“她为这次的赏菊宴准备了许久,不闹才怪呢。” 归月撇了撇嘴,“侯夫人也是个拎不清的,她请了府医,说她病重,骗侯爷去看她。” “侯爷去了,她又三句不离江芷柔。” “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江芷柔若是被长公主看上,成为郡王妃,对侯府也是一大助力。” “她自己儿子死了都没见这么激动。” “为了个假货,恨不得对侯爷以死相逼了。” 江离拿起笔,在账本上画下记号后才说:“江敛落水昏迷的事还没有传回侯府,她身边只有江诚江芷柔与我。” “如今江诚死了,她又不喜欢我。” “可不就着急让江芷柔表现,以免让我压过她。” 归月翻了个白眼,又瞪了眼还在自闭的江诚,嘟哝道:“这也是个废物。” 江离没有反驳她。 这侯府,没有一个拎得清的。 第23章 张叔叔 第23章张叔叔 八月十二这日,陆昭给江离来信。 信中说中秋将至,他不能再随意出宫,摄政王醒后京中明显有暗流涌动,他把小安送来了镇西侯府,如果有事便让小安进宫找他。 归月绕着小安转了八圈后,小安忍无可忍地叹了口气,“江姑娘,她很烦。” 江离与归月还未说话,江诚像是狗闻到了肉包子,只眨眼的功夫便蹿到了小安面前。 江诚惊喜得无与伦比,“你能看到,你能看到是不是?” 他终于不用再跟归月一只鬼说话了! 说来也奇怪,江离和归月到侯府后,侯府飘荡着的孤魂野鬼竟然消散得干干净净。 害得他连个说话的鬼都没有。 江诚暗自思忖,江离不愧是个害人精,连鬼见了都害怕。 小安皱眉,抬起手,食指与中指交叠,一个脑瓜崩直接将江诚弹飞。 要不是归月眼疾手快将他捞回来,他得直接飞出屋子去。 江离放下手中的信,好笑道:“好了别闹了,今日江敛回府,该去接他了。” 江诚支愣着耳朵,挣脱了归月的手,凑到江离身边问:“我兄长还好吗?” 江离睨了江诚一眼,似笑非笑道:“我很好奇,你娘与江芷柔,若让你二选一,你要选谁?” 江诚一噎,冷哼一声,“你幼不幼稚?” “反正我选谁都不会选你!” 江离并未生气,学着小安的姿势,食指中指交叠,一个脑瓜崩直接将江诚弹飞出了屋子。 这次归月没有捞他。 乌云密布,似有秋雨。 江离一身胭脂红的长裙站在侯府门口,广袖阔带,织绣了白色的花纹,从裙摆一直延伸到腰际,像迎风飘荡的海棠花。 小厮长生扶着江敛下了马车时,突然起了一阵风,江敛忍不住咳嗽起来。 她看着江敛的脸色,抬手替他掐算了一番。 江敛眉宇间卧虎藏龙,只是他命中注定有三劫,三劫后便有贵人相助,如凤凰涅槃,浴火重生。 江离收回手,缓缓看向一直远远跟着他,不靠近也不远离的女鬼。 江敛落水后呛到了肺腑,那女鬼又一直跟着他,导致他阴气入体,才会这般虚弱。 江离随手捏了个祛秽咒,毫不留情打向了女鬼。 女鬼被咒打中,魂体冒出几缕烟,后退几步,并未离开。 江离微眯双眸,她竟然不肯离开,于是抬手又捏了咒。 女鬼似乎怕了,恨恨地看了眼江敛,飞快离开。 一时间,地上卷起一缕阴风,裹着几粒碎石向江敛脚边砸过来。 江离难得对侯府的人露出个好脸色,上前几步道:“起风了,长生,将大少爷扶进屋子里去,莫要再着了寒风。” 江敛怔怔看了她一眼,总觉得这个妹妹,和记忆中的有一点不一样了。 “小离,咳咳咳。” 他话音刚落,立刻又咳了起来。 江离有条不紊地安排道:“大公子先别说话,来人,拿侯爷的腰牌去太医院请太医来。” 长生也知如今侯府大小姐说什么便是什么,立刻开始行动。 江敛心里不是很好受。 派去接他的人,是小离安排的,这一路长生已经将府中诸事都告诉他了。 江离跟着江敛去了他的院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章张叔叔(第2/2页) 半道路过江黎为小安选的院子,她便让小安先去安置一番。 江敛身子虚弱,进屋就被小厮放在了床上。 江离自顾自地坐在了桌前,给自己倒了杯热水。 江离余光瞥到门外。 那女鬼竟然又跟了进来。 江离索性捏出束魂咒甩出,将这女鬼禁锢在自己身边,不让她乱飘。 她跟着江敛来的,如今府中正在替江诚念往生咒,她要是误闯受了伤,这笔债又要算在江敛头上。 女鬼以为又是门口打在她魂魄上的咒语,想要躲避,可还是慢了一步,这次并不疼,但她发现自己动不得了。 女鬼气得红了眼,吱吱直叫唤。 女鬼原本还算正常的面目开始发青,双目血红,厉声地尖叫听得人耳朵都要聋了,那股子的怨气化出阴风怒雨,从天而落。 江离也不管她,转头对江敛说:“大少爷运气好,如果再迟一刻钟,定要淋雨了。” 江敛不知为何,自打回了卧室,与江离共处了片刻,他好像没那么冷了,而且胸口也不再闷着疼。 而且,他这妹妹平日里总是缩头缩脑。 如今端坐在凳子上的身姿,竟比京中有些大家闺秀还要贵不可攀。 他露出个虚弱的笑,“小离,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江离摇头,“我不辛苦。” 江敛一口气还未松完,就听到少女清冷的嗓音,“我命苦。” 他哽住,霎时间又咳了起来。 他这妹妹,果真与以前不一样了。 他今年春闱落榜,母亲说是因为小离克他,可是他入考场前,只吃了一块江芷柔送来的糕点,结果在考试时腹部绞痛。 他与母亲解释过,可她好似沉浸在自己的想法中,什么也不听。 而据他观察,芷柔似乎也并不知晓那日的糕点会让他腹痛。 他也就当自己运气不好,此事也就不了了之。 后来他入青山书院进学,每次来信询问府中的事,母亲也只会让他安心读书。 他想,江离虽回府时间不长,但她总归是爹娘的亲生女儿,母亲偏疼芷柔,但也不会对小离很差。 可是此番回京的路上,他知晓母亲竟然送小离去配阴婚时,气血翻涌。 为子不言父母过。 他只觉得痛心。 母亲为何会变成这般。 两人说话间,小厮通报太医到了。 “请。” 张太医跟在小厮后走了进来,看见屋中的少女微微拱手,“大小姐,微臣来给大少爷看诊。” 江离见来人手指一抖,杯子热水撒在了她指尖,灼热的温度让她回神。 她慌乱收回手垂眸,鼻尖微酸,轻声说:“张太医请。” 张太医似乎并未察觉到她的异常,转身进了内室。 江离并未跟进去,而是转身出了屋子。 走出门的那一刻,浑身的力气像是瞬间被抽空,背靠着墙面缓缓滑坐在地上。 秋雨寒凉,细雨夹杂着斜风吹到廊下,在地上洇出一片清冷的水渍。 映着江黎苍白的脸色。 “张叔叔。” 她低声吐出三个字,声音嘶哑,脸上有泪悄悄滑落,一滴两滴三滴…… 张叔叔是她爹爹的旧相识。 第24章 又见摄政王 第24章又见摄政王 当年爹娘在青州殒命,张叔叔怕宋家对她不好,甚至与宋家争夺过她。 可惜陛下未允。 后来就算她住进了宋府,张叔叔休沐时还是会时常来看她,教她些浅薄的医术。 宋家替她请的夫子并不好,是他拉下老脸去求了皇后娘娘,请了宫中嬷嬷来教习她。 那时小小的她,坐在他身旁,与他一起看着香雪阁的梨树。 他曾说:“黎,乃光明与希望,它象征着黑暗过去、光明到来的那一刻,代表着新生、希望和温暖。” “阿黎,你爹娘很爱你。” “青州之祸,你爹娘死得冤。” “小阿黎,你得好好长大。” 她怎么会觉得江黎这个名字不好呢。 她怎么可以这么想。 她是爹娘最疼爱着的小阿黎。 可是她没有好好长大。 就连名字,她都护不住。 浓郁的恨意凝结成实质的黑雾环绕在江离身旁,怨气浸染了她的理智,此刻的江离神魂颤动,隐隐有离体的征兆。 吓得江诚发出鸡鸣声。 “江离!你咋了呀!” “你好恐怖啊。” “你比我这个鬼还恐怖。” 江诚想跑,可他害怕江离加害大哥,硬是躲在不远处死死盯着她。 如果江离她敢伤害大哥,他就上去咬她! 女鬼被束魂咒束缚在院子里,她看着江离的模样竟然也生出了恐惧。 赶忙躲在江诚所在的角落里。 归月刚飘过花拱门,看到江离的模样也发出了尖锐的爆鸣。 她离开一会,她的阿离怎么就被怨气浸染了!! 归月飞快飘到江离身边,在她耳边说话:“阿离!阿离!!你醒醒啊!” “江离!” 归月急得想生嚼江诚。 江诚:? 收拾完自己简单行李找过来的小安被吓了一跳。 他赶忙上前喂江离吃下安神丸,随后从袖口掏出几张定魂符贴在江离额头与四肢。 他盘腿坐在江离面前,开始念起安魂咒。 江离神识有片刻清明,可恨意却像藤蔓般疯狂生长,缠绕四肢百骸,怎么也压不下去。 她想杀了他们! 想得发疯! 小安见江离依旧无法平静,又从怀中摸出一枚安神丸喂给她。 随后垂着眸子安心念着安魂咒。 过了许久,那股冲天的煞气终于被压了下去。 江离抬手搭在小安肩头,嗓音暗哑,“我没事了,多谢。” 小安擦了把额头的汗,低声道:“江姑娘,你与这具身体还未完全融合,如果以后魂魄再这般动荡,恐怕我得去请国大人了。” 江离自顾自拿下贴在额头与四肢的符纸,指尖无意识地收紧。 她,失控了。 她用力地闭上眼睛,唇色更加苍白。 “不用告诉国师。”江离睁眼,撑着墙壁站起身,秋雨落在她肩头,她却恍若未觉,“我会控制好自己的情绪。” “不要让他担心。” 小安听她这么说,满意地笑了,他抬手指着院子角落说:“江姑娘把那两只胆小鬼都快吓魂飞魄散了。” 躲起来的江诚与女鬼突然对视一眼,相互嫌弃,翻着白眼又赶紧远离了对方。 归月见江离已无大碍,把两只碍眼的鬼赶出了院子。 江离虚弱地勾了勾唇角,身后传来张太医的声音,她长长的呼出一口浊气,缓缓转身。 张太医睨了眼脸色苍白的江离,表情严肃道:“大小姐,大少爷落了水寒气入体,血脉凝滞,以致头痛身痛,这寒气拖得久了,咳疾入了肺,得好好调理一些时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章又见摄政王(第2/2页) 他话顿了顿,看着眼前小姑娘的脸色差得要命,语气软和了些,“大小姐也别担忧,我替他施了针,如今他已经睡着了,他的病不致命,好好养着便是。” 江离神情顿了一下,苍白的脸色却无一丝缓和过来的迹象。 她强扯唇角,“多谢张太医。” “我也是受人所托,你不必感谢。”张太医收拾着他的药箱,头也不抬地说道。 恰在此时,长靴踩地发出的声音,一声一声刺激着众人的耳膜。 江离闻声回头,便撞见那道身影,心微微一颤。 小安见她身影不稳,赶忙上前扶着她的胳膊。 梁昼沉穿过雨雾,在廊下站定,他看着她单薄的身子,胭脂色的长裙衬得她脸色苍白,长发挽成长鞭垂在胸前,如弱柳扶风,更胜西子三分。 张太医看了眼来人,脸色又沉了沉,留下药方和饮食叮嘱后,便拱手告辞了。 江离垂眸,轻声道:“长生,拿着药方去抓药。” 长生应了一声便跑了。 “小安,替我送送张太医。” 小安诧异仰头,又看了眼梁昼沉,随后点头,从廊下拿了把伞跟着张太医的步伐走了出去。 张太医路过梁昼沉时,重重冷哼一声。 梁昼沉也不恼,依旧恭敬道:“多谢张叔叔。” 张太医并不应声,目不斜视地走出了长廊。 江离这才躬身行礼,“臣女,见过摄政王。” 梁昼沉抬步,穿过长廊,走到江离身边问:“你兄长如何了?” 江离后退两步错开身位,回答道:“兄长身子无碍,多谢摄政王关心。” 嘴上说着多谢,可梁昼沉却能看到她眼底闪过的一丝……怨恨。 他们这是第二次见面,何来怨恨? 梁昼沉走近后,熟悉的冷松香瞬间将他包裹。 他闭上眼,喉结剧烈滚动。 再睁开时,眼底那片深潭仿佛被投入巨石,翻涌起惊涛骇浪。 熟悉的气息熟悉的感觉,那日在暗室的人,竟然真的是她。 她竟然,比阿黎还要更像阿黎。 她难道是怨他,那日在暗室轻薄了她? 梁昼沉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轻声说:“无事便好。” 他看着眼前低眉敛目的少女,说:“等他病好,便让他去国子监读书,不必再去青山书院了。” 江离不解地看了他一眼,随即挪开视线,并未直接答应,“此事王爷还是与父亲商量吧,臣女做不了主。” “侯爷那边已经答应了。”梁昼沉上前一步挡住廊下吹来的风,他侧眸看着她,声音很轻,“你不必担心他。” 江离皱眉,侯爷答应了? 她藏在袖子中的手指微动,猛然抬头看向梁昼沉。 梁昼沉没想到她会突然抬头,自己反倒直直撞进了她漆黑的眼中,那双水润的眸子清澈漂亮,像是不染尘埃的琉璃。 江离率先挪开视线,冲他微微行礼,“臣女还要照顾兄长,王爷请自便吧。” 说罢转身快步走进了屋里。 江敛的命格,变了。 江离看着气色稍好些的江敛。 她又掐算了一遍。 他这辈子有三劫,三劫过后才有贵人相助。 科考一劫,落水一劫,这才两劫,怎么突然得了摄政王的相助? 第25章 江姑娘撞邪了? 第25章江姑娘撞邪了? 梁昼沉这一月为了调查粮草被换一案忙得焦头烂额。 现粮要留,救济粮不能动,还要在这一月内集齐南方将士们过冬的粮草,这并非易事。 今日黑甲卫亲自押送了凑齐的两成粮草前往南方边境。 粮草一事还未了结,结果暗卫营查出,营地被袭与粮草被换一事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梁昼沉便明了查案的方向,这才微微松了口气。 他站在门口并未进去,隔着屏风,看着屏风后朦胧人影,被粮草一事压抑得情绪突然就放松了下来。 秋雨微凉,却不刺骨。 他不想太早放弃这片刻的安宁。 江诚趴在墙头,眯着眼不善地盯着摄政王,“他来干什么?” “他已经娶妻了。” “他难道要江离给他做妾?” “江离是我侯府嫡出大小姐,怎可为妾!” 归月凉凉道:“你娘都送她去配阴婚了,还做不得摄政王的妾?” “要是你娘知道摄政王有纳阿离的想法,今夜就能把她迷晕了,一顶小轿送了去摄政王床上。” 归月说完便飘去了江离身边。 “你!”江诚气极。 可他无法反驳。 他想了很久,但他始终想不明白,为何娘会那么残忍。 爹爹的庶子庶女,娘都能平常心对待,该有的月例银子一分也不会少。 就连爹爹最不喜欢的白姨娘,她生小六时,娘都给送去一套纯金打造的长命锁。 小六木讷,不如芷柔姐姐贤淑,也不如三姐姐懂变通,在江离没有回府时,也就那张小脸长的可爱。 可江离回府后,立马就将她比了下去。 就算这般毫无长处的小六,逢年过节裁制新衣时都能得两套。 可是江离没有。 她回府时,娘说裁衣娘子不得空,她与芷柔姐姐身形相似,先穿芷柔姐姐的旧衣。 后来娘似乎忘了给她做新衣的事。 他还记得中元节那晚,她满身脏污从外头回来,穿的还是芷柔姐姐半新的旧衣。 而那天,娘送她去配了阴婚。 他与归月打听过了,配阴婚一般都是死人。 可那时江离还活着,她还活着,却被自己亲娘送去配了阴婚。 江诚敛下眸子,看着屏风后露出的红色裙角。 她恨娘,是应该的。 女鬼也学着江诚的模样趴在墙头,嗓音沙哑,像是捻了一把沙子。 “屋里那人,是你兄长吗?” 江诚觉得她声音刺耳,刻意离远了些,语气很冲:“你离本少爷远一点!” “声音难听死了。” 女鬼没有动弹,直直盯着江敛的屋子,似乎要将那碍事的屏风盯出个洞来。 江诚好似没有察觉出女鬼的变化,他将低落的情绪抛之脑后,又重新仰着小脑袋自豪道:“我兄长六年前秋闱便是案首,那时他才十四岁,十四岁的举人!” “这些年虽然时运不济,春闱落榜,可他依旧是咱们侯府最聪明的人!” “有我兄长在,江旭那个庶子,别想爬到咱们头上。” 女鬼眸底幽光掠过,咧嘴一笑,露出了阴冷诡异的笑容。 在江诚还滔滔不绝时,女鬼双目血红,十指长出奇长无比的指甲,她猛然发力,她掐住江诚的脖子,好似要将他的脖子扭断一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章江姑娘撞邪了?(第2/2页) 江诚惊恐地发现,女鬼掐着他时,他竟然挣脱不开,顿时瞪大了眼睛,“你干什么!” 女鬼嗓音凄厉,“我要……让你们……偿命!” 乌云压境,将天边的阳光遮挡严实。 院中渐渐黑暗,下人来不及点灯笼,院中显得越发阴森。 不远处的院门被风吹得“吱呀”叫了两声后,突然被一阵猛烈的风吹得紧闭。 江离被外头的声音打扰,沉着脸从屏风后走出,冲着院墙上的两只鬼说道:“你们又在闹什么!” 还在廊下的梁昼沉顺着江离的目光看去。 什么都没有。 江诚看到江离,赶忙伸手求救,“江离,江离,救我,她要吃了我。” 女鬼身上还有江离的束魂咒,她抬手捏诀,红唇轻启,“缚。” 女鬼被束魂咒按倒在地,顿时那双眼睛像是要喷出血一般可怕,连忙张牙舞爪地想要冲破束缚。 江离并未前去,她疑惑地看着女鬼,她那双充血的眼里满是杀意。 又抬头看向墙头上吓得瑟瑟发抖的江诚。 江诚的魂魄被女鬼怨气灼伤了。 江离轻啧一声,这个蠢货。 “下来。” 江诚此刻乖巧地坐在墙头,看着江离,指指自己,“你说我吗?” 江离无语道:“这院子里还有别人吗?” “有啊。”他指了指江离背后,“摄政王还在啊。” 江离后背骇然僵住,她脑中嗡鸣,羞愤与惊骇交织。 她缓缓回头,撞上了一双含笑的眼睛。 梁昼沉黑白分明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笑意,嘴角也勾起一抹向上的弧度,“江小姐这是……撞邪了?” 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想笑。 一院子鬼,没有鬼提前给她说一声,院子里还有个人! 江离唇角勾起一抹假笑,“不劳摄政王关心,府中还有事要处理,招待不周,还请王爷不要怪罪。” 梁昼沉又随意瞟了眼那墙头,细雨蒙蒙,确实什么都没有。 要是放在以前,他只会觉得这位江姑娘要么脑子有疾,要么大白天撞邪了。 可现在,他竟然觉得,这院子里有他看不见的东西。 梁昼沉收回视线,目光又落在了江离脸上。 准确来说,是她的唇瓣,又像被烫到般迅速移开。 江离明明与阿黎长得一点都不像。 为什么总是给他一种,她是阿离的错觉? 梁昼沉看她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竟然也生不起气来,轻声道:“那本王告辞。” 江离立刻行礼,“恭送王爷。” 梁昼沉心跳加重,从他的视角落下去,可以看到被衣料勾勒出女子饱满的臀形。 他有些慌张地挪开视线,转身往外走去。 他明明不是什么重欲之人。 偏偏在只见过两面的少女面前,起了心思。 玄影玄墨守在院门外,看到主子脚步有些匆忙地走出来,赶忙撑伞迎了上去。 梁昼沉看到两人后,刚才那几乎要冲破胸膛的悸动,此刻一点点凉了下去。 他沉声道:“入宫。” “去摘星楼。” 第26章 怎么还说谎? 第26章怎么还说谎? 梁昼沉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后,江离无语地看了眼三只鬼。 她手指微勾,被束魂咒束缚的女鬼便到了她面前。 她念了片刻安魂咒后,女鬼才不再挣扎。 她目露凶光瞪着江离,“我要你们偿命!我要你们偿命!” 江离目中带着冷意,“你与江敛并无因果报应,你为何紧盯着他不放?” “就是他!”女鬼突然凄厉吼道,“我记得他的味道,就是他!” “我要杀了他,我要杀了他!” “放开我!” 江离见她实在暴躁得厉害,从荷包中掏出符纸甩向了女鬼。 符纸在雨中燃烧起来,女鬼像是身上压了大山一般,没有一丝挣扎的余地。 收服女鬼后,江离才对提着药进来的长生说:“照顾好大少爷。” 长安立刻点头。 江离带着女鬼离开了江敛的院子,他体弱,如果女鬼跟着他久了,会给他身体造成无法挽回的损伤。 江离给女鬼念了两日安魂咒,嫌麻烦,索性把鬼扔江诚的灵堂去了,那里僧人还念着往生咒,也能化解一番她的怨气。 等她清醒了再和她聊。 八月十五这日,京中各处都张灯结彩。 侯府却没有任何表示。 连侯府门口的白灯笼都未曾换下。 江离用过早膳,去看了眼江敛,看他气色好了不少,叮嘱他安心养病后,转道去了前院镇西侯书房。 杀害江诚的凶手没有任何眉目,被江芷柔送出去的御赐之物也没有尽数找回。 后院姨娘们得知江诚的死讯倒是安稳,各院子中都看好子女不惹事。 反倒是宋婉与江芷柔! 镇西侯倍感心累,他不光得盯着前院的事,还得防止他俩作妖! 前些日子就因为一时疏忽没盯住,关于败坏小离名声的谣言便满京都飞了。 他实在是累。 江离走到门前时,镇西侯正揉捏着自己酸胀的眉心,沉声道:“进。” 江离推门而入,看着比一月前瘦了一圈的镇西侯挑眉,“侯爷如今真是丰神俊朗。” “油嘴滑舌。”镇西侯绷着脸轻声训斥了一声,又问道:“你兄长如何了?” 江离依旧毫不客气坐在椅子上,拿起桌上的紫砂杯,给自己倒了杯热茶。 “他挺好的,张太医开的药很管用,今日已经不咳了。” 镇西侯重重呼出一口气,靠在椅背上,将面前的一张纸推到了江离跟前,“看看。” 江离随意睨了眼,纸上写着近期朝中的大事。 户部两位员外郎,均因贪墨下狱。 户部一位郎中被人发现时,整个人被红色的绸带绑成了仙女飞天的模样,挂在自家祠堂的梁柱上。 户部尚书重病。 如今户部全部官员都在接受盘查,户部由工部尚书暂管。 江离抿了口热茶,已经中秋,早晚开始有了明显的温差。 她随意问道:“户部这是怎么了?” 镇西侯压低嗓音说:“南方边境的粮草,运过去后六成是沙子。” “摄政王醒来便开始查粮草一案了。” “第一个开刀的就是户部。” 江离挑眉,“两个户部员外郎,不过六品小官,他们就算贪墨,又能贪墨多少。” “户部郎中一死,恐怕线索就断了。” “还有这户部尚书,病重的真是及时。” 镇西侯已经习惯了女儿这般口无遮拦,他点点头说:“谁说不是,宫中派太医去瞧过了,是真的病了,听说一日比一日虚弱,已经咳血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章怎么还说谎?(第2/2页) 他看了眼江离,轻咳一声,神色不自然地说:“芷柔……芷柔与户部尚书家的嫡女是手帕交,幸亏一月前芷柔就被禁足了,不然若是深究下来,咱们府上怕是也得被盘查一番,” 江离如今并不想知道江芷柔的任何消息。 侯爷如今印堂的黑气依旧浓郁,他的死劫躲过了,可后头还有苦头要吃。 江敛虽然安然无恙地回来了,可跟着他一起回来的还有个怨气极重的女鬼。 江诚更不用说,活着被吸气运也就罢了,死了还差点尸变。 她要压制江芷柔,就只能先救其他人。 不然她直接杀了江芷柔的话,会破坏其他人的气运,轻则重病,重则暴毙。 这些人的劫数会全部反噬到她身上。 而且江芷柔与她换命,此消彼长,她只能等所有人的气运都回到自己身体,江芷柔无气运可用时,她才好出手。 江离没有再和镇西侯讨论朝中的事,而是说:“今晚城中有花灯,我要出府。” “哦?”镇西侯觉得好奇,但也没有阻止,“你身边没个丫鬟跟着总会不方便,让刘管家给你挑几个伶俐点的丫鬟。” “不必。”江离拒绝,“我忘记给侯爷说了,国师大人送来了摘星楼的小童小安,有他跟着我便好。” 国师大人? 镇西侯又想起那日国师突然到访,不光解决了江诚的事,还带走了江离。 他不由问道:“小离何时与国师大人交好的?” 江离模棱两可道:“十几年前了。” 镇西侯一噎,不赞同地看了眼江离。 不想说就不说,怎么还说谎。 镇西侯识趣地不再多问,而是说:“出门前去账上支银子,看上什么就买什么。” 江离也不客气,将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轻声道:“成啊,多谢侯爷。” 镇西侯见日头高了,也不留她,摆手道:“好了好了,出去吧,为父这里还有得忙。” “好。” 江离起身走出书房。 归月凑到她跟前神秘兮兮地说:“阿离,你猜我发现了什么?” 江离微微侧头,“什么?” “那个奶嬷嬷出现了,在户部尚书府。” 江离前往江诚灵堂的脚步一顿,脑子飞快闪过一个念头。 她随意坐在廊下,看着天上云卷云舒,冷声问道:“她怎么会在那里?” “不知道。”归月也坐在她身旁,有些气馁地说道:“小桃的魂魄至今下落不明,而且我进不去户部尚书府!” 江离疑惑道:“进不去?” “对!”归月说到这个就来气,她立刻说道:“我想跟着奶嬷嬷进去,不料却被弹飞了。” “我生气,我便先回来了,我让其他鬼在那边盯着了,如果有动静再来报给我。” 江离听着这话,总有种不太妙的感觉。 就在这时,有只小女鬼脸色铁青地闯进了镇西侯府。 江离诧异,自打陆昭替江诚破了炼尸阵后,这里留下了陆昭的气息,便没有鬼敢闯进侯府了。 这小女鬼胆子还挺大。 不料下一刻,小女鬼流萤冲到了归月面前,哭嚎道:“归月大人,救救流星姐姐,救救流星姐姐。” “她被那个恶婆婆抓进那间大宅子里了,我在外面守了一夜,她一直没出来。” 归月脸色微变,看向江离说:“流星,是我留在户部尚书府看着奶嬷嬷的小鬼。” 第27章 中秋夜游(小修) 第27章中秋夜游(小修) 江离心下一惊,心中那个不可思议的猜想占据了她的思绪。 她转身回了镇西侯的书房。 江离用力推开门,镇西侯被吓了一跳。 “做事风风火火的像什么样!”镇西侯喘了口气,皱眉训斥道。 江离走上前去,盯着镇西侯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户部尚书病重之事,可能与侯府脱不了干系。” 镇西侯惊得从椅子上站起来,甚至想抬手去捂江离的嘴,脸上是遮掩不住的恐慌。 “小离啊,这话真的不能乱说,户部全部官员都被牵连到了粮草一案中,如果户部尚书真的与粮草一案有关,如今他的病与侯府有关的话,那就是抄家灭族的大罪啊!” 江离缓缓吐出口气,少女原本平静的面色,缓缓攀爬上一丝冷厉:“我只是猜测,但不能不防。” 镇西侯凝望着江离,见她面色凝重,不似玩笑话,立刻慎重起来。 他沉声问道:“怎么查?” 江离思忖半晌,坐在了椅子上说:“让刘管家来。” 刘管家来的很快,他上次见侯爷与大小姐之间氛围如此焦灼时,还是知道了二小姐的秘密那日。 他心脏咯噔一下,怎么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进门拱手道:“侯爷,大小姐。” 江离看了眼镇西侯,镇西侯点头,她便不再遮掩,直接了当地说:“召集府中管事婆子,丫鬟小厮,里里外外盘查这段时间是否有人给青竹苑往外递过东西。” “如有隐瞒,被我查出,乱棍打死。” 青竹苑,是江芷柔的院子。 刘管家倒吸一口冷气,他看了眼侯爷阴沉的脸色,又看向大小姐,不由说道:“大小姐,府中的下人,多是家生子,就算是签了卖身契进来的,也是良契,随意打杀,恐怕会寒了大家的心。” 江离并不想解释太多,此时所有的事都是她的猜测。 户部已经牵扯进了粮草一案。 就算户部尚书是清白的,他也逃不过责罚。 而且奶嬷嬷出现的契机与地点都过于巧合,让她不得不去猜。 还有原主回府后身中的毒。 那个毒加上闺房的熏香,一天天让原主越发虚弱,到后来变成走几步就咳血。 镇西侯发话道:“先去盘问。” 刘管家见侯爷也如此坚持,转身退了出去。 江离深深呼吸一番,深深看了眼镇西侯,一言不发转身离开。 镇西侯也不敢说什么。 小离为这个家,真是操碎了心啊。 放肆一些就放肆一些吧。 总比全府抄家来得好。 夜幕降临。 大庆都城中,除了人,便是花灯最多,将整条街点缀得如同天上的街市。 灯山火树,绚烂迷离,好一番盛世繁华。 街上的锣鼓声、丝竹声、欢笑声,混在一起,扑面而来。 江离身后跟着小安,还有镇西侯硬塞给她的两个丫鬟与小厮。 小安紧紧跟在江离身后,一向沉稳的小脸上露出一些新奇,还有一丝紧张,他不由道:“江姑娘,好多人啊。” 江离将自己衣袖递给小安,在小安疑惑不解的目光中说:“街上人多,你牵着我走。” “等会我带你去定城湖燃灯放天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章中秋夜游(小修)(第2/2页) 小安抓着她的衣袖眼睛微亮,“真的吗?” “骗你做什么?” 江离还是郡主时,每年要进宫参加宫中无聊至极的中秋佳宴。 阿兄不喜欢热闹,小安跟在他身边,恐怕也没有见过这么热闹的场景。 江离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忍不住也轻笑起来。 此时一辆马车在醉仙楼前停了下来。 从马车上下来个身穿织金云纹玄色衣袍的男人,面容俊美如珠玉。 他身姿笔挺,身后跟着的两位侍从也是煞气凌人,三人径自进了酒楼。 店小二带着男人径直上了顶楼客房,男人姿态闲散,靠窗坐着,顺手撩开窗前竹帘。 从此处看去,整条长街灯景尽收眼底,桌边立着个翡翠梨花灯,灯火落在他脸上,映出清晰的轮廓,和眼底来不及掩饰的冷意。 他漫不经心地侧首,看着看着,目光突然顿住。 梁昼沉撞见了一双笑意盈盈的美人眸。 那颗泪痣明丽无比,却丝毫不显病弱。 他有些晃神。 平心而论,侯府大小姐江离长得极美。 朦胧灯光下,她只着一袭简单红衣,乌黑的长发只用一根红色的丝带绾起,没有过多的装饰,却衬托得她面容更加精致。 玄影的话打断他的注视,“主子,你那日去摘星楼,可有问王妃的事?” 梁昼沉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问了,陆昭不肯说。 玄墨捣了把玄影,随即转身抓住落在窗台上的信鸽,放下竹帘,屏风挡住外头的一切,取出一封书信,往前走了两步,呈给梁昼沉,低声道:“主子,南方边境又送来密报,这次的信很小心,没让任何人发现。” “信中说他们查到了个企图烧粮草的人,而顺着千丝万缕的关系,线索竟然指向了皇后娘娘,我们还要继续查吗?” 梁昼沉很快看完信,将信纸置于灯前烧毁,又端起桌上茶盏将茶水一饮而尽,将空盏置于桌上。 他道:“咱们也下去瞧瞧这京都城中的热闹吧。” 玄影一愣,与玄墨对视一眼,忙应下。 梁昼沉起身,正欲离开,忽然又想起了什么,撩开竹帘,看向窗外的长街。 “主子?” 楼下的人已经走了,他笑了笑,不甚在意地开口:“这般热闹的日子,都是将士们用血换来的。以血还血,死几个人,也无伤大雅。” 玄影玄墨两人心头一泠,明白了主子话中意思,随着主子转身离开了醉仙楼。 江离并不着急去放天灯,所以带着小安慢悠悠在街上逛着。 小安看上什么,江离都替他买下,不一会儿身后的小厮手里就提了许多东西。 熟悉的香味让江离抬头,她的目光突然落在迎面而来的一行人身上,她微微挑眉。 三名穿着华服的少女朝着她们这边走来,正中间的女子,竟然是宋府的表小姐廖宁。 她死了才一月。 舅母娘家的破落户廖家,也能在京中过中秋了? 小安顺着江离的视线看过去,问:“江姑娘认识她?” “嗯。”江离淡淡望着廖宁,唇角勾起淡淡的笑意,长眸微阖,“我与她有仇。” 既然已经到京城了,那便先收点利息吧。 第28章 大小姐与传闻中不一样 第28章大小姐与传闻中不一样 波光粼粼的护城河边上的树上挂着无数盏花灯,每一盏都有烛火燃烧着,像天上的银河。 而空中也飘着无数天灯,与树上的花灯交相呼应。 小安踮着脚尖看着花灯,仰头问:“江姑娘,咱们挂花灯还是燃天灯啊?” 江离轻声道:“来都来了,两个都放。” 小安开心得原地跺脚。 江离让身后的丫鬟陪着小安去买喜欢的花灯与天灯。 小安咬唇思考良久,才写下一行字,小心翼翼塞进花灯之中,他不让小厮帮忙,搬来石头踩着把自己的灯笼挂在了树上。 他又转身去燃天灯,看着站在河边柳树下的江离问:“江姑娘你不放吗?” 江离微愣,让丫鬟又买了一盏花灯。 中秋团圆夜。 她用江离的身体活在人世间。 那就给爹娘去个信,在那边照顾好她吧。 她的爹娘不似镇西侯夫妇那般拎不清,他们是很温柔的人。 真正的江离如果在那边遇到爹娘,爹娘肯定很心疼她,也肯定会好好待她。 江离并未写纸条,而是垫脚将花灯挂起,随后上前帮着小安燃天灯。 小安毕竟还小,精力有限,玩了半晚上便困得眼皮打架了。 江离让小厮抱着他先回府,“你们都回去吧,我还有点事。” 丫鬟手里还捏着个糖人,听到大小姐的话立刻说:“大小姐,侯爷叮嘱奴婢们要照顾好小姐,怎么能留小姐一个人这么晚在街上。” 另一个丫鬟也赶忙说:“对呀对呀,大小姐,今日人多,不如现在就回去吧。” 江离知道两个丫鬟是好心,她微勾唇角,轻声说:“无事,回去后给侯爷去个口信,就说我还有事要去办,别担心我。” 丫鬟还想劝,可见大小姐坚持,便只好跟着小厮先回府。 回府路上,年纪小些的丫鬟舔着糖人,凑到姐姐耳边小声说:“姐姐,我觉得大小姐与传闻中不一样。” 大丫鬟伸出指头抵着她的额头让她离远了些,“你站远一点,糖水别滴我身上了。” 小丫鬟哼了一声,三下五除二将糖人全部嚼碎在嘴里,含糊不清道:“这下就没有糖水了!” 大丫鬟轻笑一声,轻声说:“府里以前都说二小姐好,如今看来,大小姐比她好很多。” 小丫鬟赶忙点头,摸摸腰间的荷包,又摸摸头上的珠花,还有手中的月饼。 二小姐不私下打骂她们,就算得上主子仁慈了。 大小姐就不一样,大小姐平时在府中虽然清冷不让人近前伺候,可她从来不会打骂下人。 而且,她平日里喜欢又舍不得买的,大小姐今日全部给她买到了! 小丫鬟仰着下巴,语气中是遮掩不住的欢心,“等回了府,其他姐姐们肯定羡慕我俩。” 大丫鬟揉了把她的发髻,劝道:“回府可要少说话,夫人与二小姐虽然在禁足,难免有一天会出来。” “她们不喜欢大小姐,我们这些做奴婢的,可不要引火上身了。” 小丫鬟一愣,眼中的光慢慢黯淡,抿着唇点点头。 她暗暗想,要是大小姐掌家就好了,就不用再怕夫人与二小姐了。 四人带着小安回到侯府时,被侯府严肃紧张的氛围吓了一跳。 镇西侯阴沉着脸坐在前院廊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章大小姐与传闻中不一样(第2/2页) “怎么就你们回来了?小姐呢?” 小厮将昏昏欲睡的小安放在地上,四人赶忙跪地磕头,大丫鬟回道:“回侯爷的话,大小姐有私事要办,不让奴婢们跟着。” “不像话!”镇西侯气极,他冷声道:“让你们去伺候小姐,你们倒好,只顾自己享乐,小姐今夜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们有几条命赔罪!” 小安被吓清醒,绕过丫鬟小厮走到镇西侯面前,拱手行礼道:“侯爷,江姑娘今日确有要事,但这事不方便带丫鬟小厮,所以就让我们都先回来了。” 镇西侯满腔怒火,可眼前之人是国师大人身边的小童,是宫里摘星楼出来的人,他不能太过迁怒。 镇西侯只能僵硬地说道:“她一个姑娘家,在外不安全!” 小安摇头,“侯爷,江姑娘今日并无灾祸,反倒是您,您印堂的黑气怎的又重了些?” 镇西侯眉头皱得像是能夹死一只苍蝇,“什么?” 小安当着镇西侯的面抬手掐算,随即问道:“江姑娘曾给你个护身符,你怎么把符扔了?” “不可能!”镇西侯怎么敢把那么重要的东西丢了,护身符被他贴身带着,他赶忙摸向胸口,可…… 空空如也! 他的符呢? 小安叹了口气说:“侯爷,与其担心江姑娘,不如先关心关心你吧。” “江姑娘给你的符,能保你不死。” “如果符纸丢了的这段时间,你又被邪祟近身,染了煞气,那就算国师大人亲自前来,也没法替你保命了。” 这番话让镇西侯额头渗出冷汗。 他今日想着是中秋,只去宋氏的院子里。 只是宋氏对他多有怨言,他懒得再听,只坐了两刻钟就出来了。 出来时宋氏拖着病体想要送送他,他看着妻子苍白的脸色自己微红的眼尾,又想起了这些年相敬如宾的日子,便没有拒绝。 只是她双腿无力,他便扶了她一把。 小离与江敛如今都安然无恙,前院的事虽重,他对妻子的埋怨也少了几分。 她竟然要害他? 小安见镇西侯脸色慌张,脚步匆匆往后院而去,于是转身对四人说:“他没时间管咱们了,咱们回去吧,好困。” 丫鬟小厮对视一眼,赶忙从地上爬起来对小安道谢,“多谢安公子。” 小安摆手,打了个哈欠说:“回吧回吧,我回院子了,不用管我。” 说罢便往自己院中走去。 夜深,街上的人越来越少。 廖宁提着一盏月兔图样的镂空花灯,脸颊微红,眼中满是笑意。 她以前不是没来过京都,可那时都是跟着爹娘来打秋风的。 廖家靠着一包毒药拿捏住了姨母,她廖宁如今可是宋府正儿八经的表小姐。 可很快她便笑不出来了,宋府的小厮察觉到了不对劲,赶忙上前说:“表姑娘,有人跟着咱们。不能再往前走了,回府的路有一段暗巷,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廖宁不住地回头看,急忙问:“怎么办?你回府让姨母再派些人来接我!” 小厮莫名有些不安,“表姑娘,不可行,咱们先去找个人多的客栈住一晚,等天亮再回府才安全。” 廖宁紧攥着手中的花灯,半晌后点头。 第29章 温香软玉在怀 第29章温香软玉在怀 江离站在暗处,看着廖宁提着那盏镂空花灯进了醉仙楼的客栈,花灯在她行走间发出细碎的声响,似亡魂压抑的呜咽。 归月凑到廖宁跟前看了半晌,又回到江离身边,低声问:“阿离,那灯……” 江离漆黑的眼珠微微转动,气声道:“不急,先随我去个地方。” “好。” …… 街上灯火通明锣鼓喧天,而户部尚书府的下人们一点声音都不敢发出。 周川端着药碗从小厨房出来,一路小跑进了尚书贾思的卧房。 小厮看到周川,赶忙将门打开,低声说:“周少爷,大人已经醒了,正等着你呢。” 周川点点头,赶忙进去。 贾思正靠在床头翻着书。 周川走近后,发现他正在看《荀子》,他暗中撇了撇嘴,将药放在贾思床头低声说:“大人,药熬好了。” 贾思不疑有他,端起药碗后一饮而尽,苦味在空中炸开,他不由蹙眉。 周川赶忙将茶盏递过去,贾思连个眼神都没施舍给周川,接过茶盏抿了一口,压下口中的苦味说:“摄政王如今正抓着户部不放,过几日恐怕还有太医来给本官把脉,到时候把熏香继续点上。” 周川领命:“是。” 贾思摆手,“下去吧。” 周川又低头退了出来,他长呼出一口气,看着天上的满月,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他在镇西侯府时,因为他与二小姐有些许关系,谁不给他几分薄面,爹也不知道在想什么,让他推大公子下水后,又让他来户部尚书府伺候贾思。 如今户部都被牵连进南方边境粮草一案了,他们还如此神气,真不知哪来这么足的底气。 他暗呸了一声,转身回了自己屋子。 而此时户部尚书府院墙外,江离将手搭在墙壁上,闭眼感受。 片刻后她收回手,转头对归月说:“你们确实进不去,府里有阵法,但不像是陆昭的手笔。” 陆昭替她布过聚灵阵,她也在国师府看过许多关于摘星楼与术法的书。 尚书府的阵法,并非摘星楼的手法。 流萤快急哭了,流星姐姐已经进去一天一夜了,如果再不出来,恐怕凶多吉少。 江离拍了拍手心的土,仰头看了眼高耸的围墙说:“你们进不去,但我进的去。” 归月冷脸挡在江离面前,语气中是不容置喙的态度,“你想都别想。” 江离挑眉,没有与归月争吵,她轻啧一声说:“我要是会武功就好了。” 归月冷笑一声,不接她的话。 江离偷偷看了眼归月的脸色,继续说:“如果会武功,我就飞进去。” 归月没有因为她的插科打诨缓和脸色,江离只好放弃自己独自一人翻进尚书府的打算。 她刚准备转身去客栈找廖宁,却不料与巷子口的人四目相对。 不远处的树荫下,一道挺拔的身影静静伫立,是梁昼沉身边的玄墨。 江离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咬牙切齿。 她没有发现巷子口站着人,她身边的两只鬼也没有发现吗? 她暗戳戳瞪了眼归月,归月若无其事地快速离开,离开时还顺手带走了流萤?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章温香软玉在怀(第2/2页) 玄墨还记得国师府的事,所以面对江离时难得地收起一贯的假笑,面无表情地对着江离拱手行礼,声音低沉无波:“江姑娘,主子在马车上等你。” 江离脚步未动,她冷声道:“我不认识你们主子。” 说罢转身想从巷子后方离开。 结果转身后她只想骂人。 玄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她身后。 他对江离印象还不错,所以态度比玄墨好了几分,“江姑娘,主子在马车里等你。” “我不想去。”江离面无表情地说道。 玄影上前一步,抱歉道:“那江姑娘别怪属下动手。” 江离警惕后退两步,认命道:“带路吧。” 玄影立刻带着她往巷子口走去。 巷子口停着辆毫不起眼的马车。 江离长叹一口气后,提起裙摆走进了马车。 从外看似低调的马车,内里却别有洞天。 马车中铺着厚厚的地毯,四壁挂着暗绣云纹的锦缎,角落里燃着一盏沉香灯,烟气袅袅,是江离熟悉的冷松香。 小几上摆着精致的茶盏和鲜果,处处透着奢华。 梁昼沉看着板着小脸坐在离他最远角落中的江离。 烛光勾勒出他分明的侧脸轮廓,眉眼间凝着山河气度,唇边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浅笑。 “江姑娘,好久不见啊。”梁昼沉嗓音依旧清润,却带着蛊人的诱惑。 江离不解地看向梁昼沉。 原主的记忆里,和他并没有任何交集。 而她重生后,也只有过两面之缘。 他们何时有这么亲近的关系可以坐在同一辆马车中秉烛夜谈了? “王爷说笑了。”江离冷漠疏离道。 梁昼沉双手紧握成拳,他眼底的笑意淡了些,轻声问:“江姑娘怎么在这里?” 江离垂眸恭敬回答道:“回王爷的话,臣女今夜出来逛花灯,不慎迷路了。” 梁昼沉闻言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却并未点破她,而是说:“你身边也没个丫鬟伺候,不如我送你回府,这么晚你一个姑娘家在外不安全。” 江离不想回府,她就算进不了户部尚书府,她还想去看看廖宁呢。 廖宁提着的那盏镂空花灯,她很感兴趣。 “不劳王爷费心了,臣女自己回去。” 江离说罢就想下马车,梁昼沉长臂一挥将她揽在自己怀中。 温香软玉在怀,梁昼沉有片刻恍惚。 她真的好像阿黎。 江离此刻只觉得心脏都快跳出胸膛了,她一把推开梁昼沉后退几步跌坐在软垫上。 梁昼沉一时愣神没有扶住她,他眸光灼灼,将她从上到下扫了一圈,确认她浑身上下完好无损,目光才回到她那张因为生气而鼓起来的小脸上。 只见她那双美丽的眼睛,亮得出奇,像盛满了星光。 “王爷!”江离此刻是真的生气了! 她都刻意避开了他,他怎么又黏上来了! 江离胸膛起伏,她眼下那颗泪痣越发鲜艳,让她本就精致漂亮的小脸多了几分妖冶。 她一字一句道:“王爷,请你自重。” 第30章 是你自己闯进来的 第30章是你自己闯进来的 梁昼沉看着她气鼓鼓的模样,嘴角一勾,如初雪消融,长长的睫毛低垂着,好看极了。 “抱歉,是我唐突了。” 梁昼沉丰神俊朗,背靠软垫,敛在光下的眸光噙着笑意,“我今日想去户部尚书府暗探,江姑娘可愿陪我一起?” 一听这话,江离的气立马消了大半,她狐疑又警惕地看着梁昼沉,冷声问:“为什么选我?” 梁昼沉没有隐瞒,“昨日去了趟摘星楼,国师大人无法出宫,他说如果需要,让我来找你。” 阿兄? 怎么可能! 江离刚想反驳之时,梁昼沉从怀中掏出了陆昭的手书递给了她。 江离冷笑一声,并不接手书,直接说:“臣女不信,臣女不看,臣女要回家了。” 说完根本不顾梁昼沉的想法,起身想要走出马车。 梁昼沉伸手握住江离的手臂。 他掌心灼热的温度让江离感到不适。 她低头想要推开他,可他手掌力道极大,那只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握着她手臂时微微用力,青筋沿着手背蜿蜒没入袖中,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色气和禁欲感。 “迟了,江离。”梁昼沉猛然用力,并没有给她思考的时间,牵着她的手臂带着她下了车。 江离挣脱不开他的手,低声说道:“你放开我!” 梁昼沉并不松手,而是微微侧头,轻声说:“是你自己闯进这里的。” “今晚,你必须跟我进府。” 江离还想挣扎,梁昼沉却直接对玄影玄墨说:“你俩在此处戒备!” 玄影玄墨立刻拱手,“是,主子。” 梁昼沉吩咐完后,伸出一条坚实的手臂环过江离的腰,将她整个人往后一带,紧紧扣入一个温热的胸膛。 在江离的震惊中翻过了高大的墙头,稳稳落在了户部尚书府后院。 就在这时,一只手自身后无声而迅疾地探来,精准地捂住了江离即将脱口而出的惊呼。 江离骇然僵住,她的背脊紧贴着他的胸口。 她甚至能清晰感觉到他胸膛的起伏与隔着衣料传来的灼热体温。 他捂着她嘴的手掌温热有力,带着薄茧的指腹无意间擦过她的脸颊,激起一阵细微酥麻。 梁昼沉观察四周后气声说:“不要出声。” 灼热的气息拂过江离敏感的耳廓,她慌张点头,在他怀中微微挣扎。 梁昼沉如她愿让她退出自己怀抱,可他却强硬牵起她的手,警告着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似乎在说,再闹就抱你。 江离乱了呼吸,慌张挪开视线,她知道此时不是撇清关系的时候,提起裙摆紧紧跟在他身后。 路过一处垂花拱门时,江离脚步一顿,梁昼沉回头看她。 她微微蹙眉,嘴唇微动,“有情况。” 恰在此时,有小厮提着灯笼从廊下而来,梁昼沉带着江离迅速隐入了黑暗中。 江离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下意识贴近梁昼沉。 梁昼沉垂眸看着她。 阿黎紧张时,总会无意识抿唇歪头,手指也喜欢摩挲着什么。 而江离,此刻抿唇歪头,手指不受控制地摩挲着他的手指。 梁昼沉听着脚步声走远后,故意抬手拨弄了一下身旁的树枝,枯叶发出悉悉索索的声音。 江离正紧张到全神贯注,枯叶的声音吓得她脸色都白了几分,她下意识抱住了梁昼沉的手臂,歪着头用气声说:“你干嘛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0章是你自己闯进来的(第2/2页) “抱歉。”梁昼沉眼中满是温柔,“别担心,人走远了。” 江离回头看去,长廊上确实看不见提着灯笼的小厮了,她立刻甩开梁昼沉的手,低声道:“你想死别带着我!” 梁昼沉看着她鲜活的模样,唇边的笑意里带着一丝苦涩。 她与阿黎,实在太像了。 小动作像,闹脾气时也像。 他昨日去摘星楼,阿黎的长命灯燃着,可陆昭那些似是而非的话,让他彻底陷入了迷茫。 明明成婚前夜他还去偷偷看过阿黎。 宫中嬷嬷千叮咛万嘱咐说婚前不能见面,不然不吉利。 可他忍不住。 他只偷偷地看。 他只偷偷地看了她一眼。 那时他的阿黎坐在窗前,捧着嫁衣满心喜悦与羞涩。 可是为何婚后会变。 如今侯府青鸾院中的摄政王妃,不是江黎。 可她并没有戴人皮面具。 但他可以肯定,她不是江黎! 梁昼沉意味不明地看了江离一眼,眼底深深地压抑着什么。 不管如何,在江离亲口承认自己是阿黎前,王府那个假货还不能死。 虽然不知道她们两人中间究竟存在什么样的羁绊,但是就算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他也不想阿黎再受伤。 新婚那日的事,他慢慢查。 江离并不知道梁昼沉心中所想,她深呼吸让自己心跳慢下来后,才惊觉自己后背出了薄汗。 她第一次夜闯别人家府邸,还是和梁昼沉一起,真是紧张。 比她见鬼时还要紧张。 江离凝望着垂花拱门后空无一人的院子,用气声问梁昼沉,“王爷,你知道这院子是干什么的吗?” 梁昼沉回神,打量了一番荒院,低声说:“不知道。” 江离没有再多问,集中精神起了卦,然后又仔细测算起来。 梁昼沉没有打扰她,他只是怀着怀疑又好奇的心情看着。 她越算,眉头便皱得越紧。 好乱的卦象。 她咬牙,仰头对梁昼沉说:“我想进去看看。” 梁昼沉闻言伸出手,手掌宽大,指节修长分明,掌心带有厚茧,意思再明显不过。 江离无奈,将自己的手放在了他掌心中。 梁昼沉见她乖巧,得寸进尺搂上她的腰,脚尖轻点,快速进了荒院。 江离落地不稳,身后有人扶住她的纤腰,她的背贴至他的胸前,仿佛被人拥入怀中。 江离闻到对方襟前传来清淡的冷松香气,幽清冷冽。 紧接着,扶着她的手臂一触即松,那人站在她身后,距离不远不近得恰到好处,仿佛刚刚的亲密只是错觉。 江离心跳快了几分,她没有回头,而是往前看去,满月映照着院子格外亮堂,她小心翼翼往前走去。 越往里走,她越发感觉心慌。 她不自觉攥紧了双手。 “如果害怕,就不进去了。” 本来全神贯注警惕着周围情况的江离突然听到梁昼沉说话,吓得头皮都发麻了,她赶忙回身伸手捂住他的嘴! 她抿着唇摇头,示意他不要说话。 扑面而来的香气让梁昼沉的心躁动得厉害,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第31章 你对我防备心太低了 第31章你对我防备心太低了 梁昼沉皱眉抓着江离的手腕,自己后退一步。 温软的,细腻的触感,从指尖一路烧到心口。 鼻尖全是她发间清浅的冷松香,混合着一点今日长街上的烟火气。 江离感受到他瞬间僵硬的肌肉,和骤然急促的呼吸。 她意识到自己逾矩了,她睫毛轻颤,压下心中酸涩。 她红唇轻启,发出一丝气声:“王爷,抱歉。” 梁昼沉此刻只觉得浑身都麻了。 他手掌下意识收拢,将那只小手更紧地握在掌心。 心跳快得像是要撞碎肋骨。 认命般叹了口气。 “江离。”梁昼沉的声音暗哑得厉害,带着一种隐忍到极致的压抑,“你对我防备心太低了。” 江离听到这话有些不解地抬头,他们的视线不小心又撞到了一起。 江离伴着月色,能清楚地看见他紧绷的下颌线,滚动的喉结,和那双深潭似的眼睛。 此刻正死死盯着她,眼底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浓稠的墨色。 她心下慌乱,想要退开。 可梁昼沉突然抬手揽紧了她的腰,声音低沉而温柔,“不要对我,放低戒备心。” 江离脸色一白,猛地推开梁昼沉。 她心跳快得发疼。 他这是什么意思? 院中浓郁的煞气裹挟着几缕残缺不全的魂魄,它们似乎察觉到了两人的生气。 开始缓慢向两人靠近。 江离目色一凛,掏出荷包中的护身符递给梁昼沉,“后退三步,站着别动。” 梁昼沉见她神色凝重,接住了她递来的护身符,沉稳有力的手掌托住了她的小臂。 江离抬眸对上了他深邃的眼眸。 “江离,小心。” 梁昼沉的身影几乎将江离完全笼罩。 江离微微眯眼,猛然用力将梁昼沉推后几步,随手扔出几张符箓,怨气与残魂被符箓灼伤迅速退开。 江离没有再管梁昼沉,捏了祛秽咒扔出去。 不知为何,与梁昼沉见过两次面后,她的神魂更稳了。 如今捏诀一点都不费神识。 院中的邪祟被江离驱逐得差不多时。 她也忽然想明白了梁昼沉的意思。 她忽然笑了,这一笑,绝丽的面容如无双明珠。 她端正身姿,转身后恭敬行礼道:“多谢王爷教诲。” 说罢便朝着那扇紧闭着的房门里走去。 她对于梁昼沉太过于依赖,以至于在太过紧张时竟然忘了,她是死过一次的人了。 她有阿爹的玄医血脉。 荷包里有陆昭给她的几百张符纸。 鬼有什么可怕的。 江离右手抬手摆势,左手猛地推开了紧闭的房门。 眼前的景象让她不禁瞪大双眼。 这是间废弃的佛堂。 香案上摆放着一尊破相了的佛。 而香炉中却燃着香。 桌上放着的贡品,也并非寻常物件。 而是个被黑布包裹住的圆形东西。 当然,还有满屋飘散着的无数魂魄。 他们似乎是被硬挤进这方寸之地,其中有些已经半透明,失了神智,正漫无目的地飘荡着。 而不知是不是江离的错觉,她似乎看到他们每只鬼身上都连接着一根几近透明的线。 若不是开门后月光照进屋里,她恐怕根本看不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1章你对我防备心太低了(第2/2页) 梁昼沉看她神色凝重,突然抬手搭在了她的肩头,江离只是回眸看了他一眼,随即抬起食指竖在唇中。 梁昼沉点头。 江离转身,她目光顺着那些凌乱中却又带着一丝秩序的透明线游走。 最终她的视线落在供台上那个被黑布包裹起来的圆形东西上。 江离立刻摸出荷包里的铜钱,铜钱掷落,尽数直立不倒,不阴不阳,是为绝卦,大凶将至。 浓烈煞气突然从江离身后攻击而来,她猛然转身,抬手捏了祛秽咒。 祛秽咒只稍稍打破了黑雾,江离也趁机看清了攻击她的东西。 正是奶嬷嬷。 她如今已经失去了原本的模样,她回头看着江离,发出野兽般的嘶吼,又冲着她攻击了过来。 江离看着她周身浓郁的煞气,便知道这奶嬷嬷已经开始吞噬鬼魂了。 这院子周围的残魂,应该是她吞噬鬼魂后剩下的一些。 她沾了太多的血色,也沾染了太多因果,一旦走火入魔,她定成厉鬼。 江离果断地接连打出数道符咒。 还有荷包中陆昭给她的符箓,她并不心疼,接连扔出数十张。 过了好一会儿,被束魂咒束缚的奶嬷嬷无可挣扎,仿佛清醒了一点,看着江离,眼中浮现血色,怒道:“小畜生!” 江离眸色凌厉,她并没有理会奶嬷嬷,见她被束缚后动弹不得,立刻转身踏进了佛堂。 她进院子时奶嬷嬷都没有现身,而是等她进了门,才敢出来攻击她。 那供桌上的东西,恐怕就是阵眼。 户部尚书府布了阵,归月才进不来。 但奶嬷嬷却可以随意进出,而且还能强撸孤魂进来。 江离没有见过这种阵法,从荷包中掏出陆昭亲笔画下的护身符。 一步一步靠近那个贡品。 奶嬷嬷目眦欲裂,疯狂挣扎。 院中起了阴风。 梁昼沉竟然觉得吹来的风阴冷刺骨。 他紧蹙眉头,手心中的护身符被他捏皱,他咬牙稳住心神,死死盯着江离的身影。 如果她有什么意外,他可以第一时间冲过去。 奶嬷嬷隐隐有走火入魔的趋势,她破口大骂:“江离!你个小畜生!你想做什么?” “当年是老娘心软,留你一命,竟留成了祸害!” “当年就该把你扔去喂狗!” 她看着江离的动作话锋一转,尖锐的嗓音在黑夜中穿破云霄。 “小贱蹄子!住手!” 江离听着这些话勾起一抹冷笑,掏出符纸,咬破手指,在符纸上快速写下佛堂的位置。 她口中念诀,符纸被莫名出现的火丝烧干净。 随后,她在奶嬷嬷目眦欲裂的目光中,提起那团被黑布包裹住的圆形东西,扔到了院中。 这东西阴寒刺骨。 江离手心刺痛。 包裹的布散开,一颗头骨竟然滚落在地。 而佛堂诸鬼似乎被那些几近透明的白线牵扯着,纷纷发出了刺耳的哭嚎声。 江离抬手捂住耳朵,可那些声音似乎要往她脑子里钻。 佛堂中的温度也越来越低,似乎要将她彻底冻僵。 她手中的护身符突然发出耀眼的金光,彻底将她包裹住。 江离喘气稳住心神,听到屋外的痛骂声,踏着屋中刺骨迫人的阴寒,朝着奶嬷嬷而去。 第32章 魂飞魄散 第32章魂飞魄散 江离颤抖着手走出佛堂,盯着奶嬷嬷冷声道:“留我一命?” “此番说辞倒显得你大度!” “你不知从哪修炼邪术,让我与江芷柔换命,但是你敢杀我吗?” “杀了我,因果全部报应在江芷柔身上,她活不了几日!” “所以你让周家折磨我,可就是不敢真的杀了我。” 江离见她目露恐慌,她轻啧一声,嘲讽道:“你这些年只长年纪不长脑子是不是?” “你以为让江芷柔吸着镇西侯府所有人的气运长大,她便能成为大庆京中最厉害的女郎?” “可你有想过,福祸相依,吸了气运,那灾,她也得受!” 奶嬷嬷脸色大变,显得青灰的面容更加阴森恐怖,“不可能!只要吸着侯府那些人的气运长大,芷柔就是进宫当皇后都使得!” “都是你这个黑心烂肺的小畜生!你为什么不去死!” “侯夫人都给你找好婆家了,你乖乖嫁进去众人皆大欢喜,你非要作妖!” “你果然是个搅家精!” “难怪你亲娘不喜欢你!” 对于她的话,江离听着面不改色。 她不是原主,她不会因为这些事难过。 可是这具身体还保留着一些情绪,江离如今看着她,脑海中就会浮现起周大柱的脸。 母子俩人一样的嘴角一样的恶毒心肠。 江离突然问:“小桃是你带走的吗?” “是你带走了她?” 她环顾四周,看着那些飘浮着的残魂,问出了心中隐隐的猜测,“还是……你吃了她?” 奶嬷嬷没有说话,突然咧嘴一笑,青灰的鬼脸看上去更加吓人。 恰在此时,天空乌云密布,天雷滚滚而至。 江离缓缓松了口气,她看着奶嬷嬷突然轻笑一声说:“别急,周家的人与江芷柔,我会一一送他们去见你。” “哦不对,被天雷劈中的魂魄,会魂飞魄散,你没机会见他们了!” “不!!”奶嬷嬷目眦欲裂。 “江离!不可以!” 江离忍住手心剧痛,又给奶嬷嬷加了道束魂咒。 硬生生将她拖拽至头骨所在位置。 江离转身,看到还站在原地的梁昼沉,快走几步到他面前。 梁昼沉还未说话,江离便伸手拉着他的衣袖快速后退几步。 紫色的闪电突然落下,击中了那颗头颅。 梁昼沉猛地把江离护在自己身前。 江离埋在他怀中,余光瞥到他用力到指节泛白。 他似乎在害怕? 天雷只落了一道,江离轻拍梁昼沉的手臂,梁昼沉看没有危险后,缓缓松开了江离。 江离后退两步与他拉开距离,她看向院中,头颅连带着奶嬷嬷的魂魄瞬间被大火焚烬,火光冲天。 奶嬷嬷奋力挣扎,可她不过是吞了几只鬼、还未修炼成型的孤魂野鬼,哪里承受得住天雷,她凄厉地惨叫后,瞬间溃散开来,唯剩下一缕煞气飘向四周。 江离冷眼瞧着那头颅化为灰烬后,随即又掏出一沓符纸,不要钱般一次性全部甩出去,她口中念决,符纸霎时间全部被火苗吞噬。 她转头看去,那些连接着那颗头颅、像透明线一般的魂魄连接线已经全数斩断。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2章魂飞魄散(第2/2页) 黑云散去,月光又重新覆盖在这座院子中。 今夜的事对于别人来说可能是大凶之势。 可对于江离,只是有些费劲罢了。 她的玄医血脉可引天雷。 陆昭亲手画的符纸,千金难求,而她荷包中放着数百张。 更何况,还有梁昼沉。 也不知为何,江离在他身边,神魂更稳,玄医的能力也能发挥出最大的实力。 无数魂魄从佛堂涌出,像放闸的洪水般。 江离微眯着眼,这里阴气太重,不能停留太久,沾染了过多阴气,会影响时运。 她转头对梁昼沉说:“快离开这!” 梁昼沉听她这么说,立刻搂着她的腰,脚尖轻点上了屋顶,抱着她又从墙上翻出,抱着她直接上了巷子口的马车。 梁昼沉沉声吩咐道:“走!” 玄影玄墨立刻驾车,马车快速离开巷子。 手心的刺痛让江离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梁昼沉翻开她的手心,只见血污一片。 方才在荒院中,他只能看见江离一人的身影,以及她自言自语说的那些话。 还有那来势汹汹去时匆匆的雷。 真是太过诡异。 梁昼沉沉着脸从马车隔层中掏出上好的金疮药,“疼不疼?” 江离收回手,从荷包中掏出符纸压在伤口上。 梁昼沉此刻看她血肉模糊的手心,一时间失了方寸,厉声道:“江离,让我给你上药!” 江离并没有理他,而是拿过一旁的纱布,将符纸包裹在自己伤口上。 刺骨的痛意被压下去后,她苍白着脸色解释道:“这伤是阴气所伤,普通金疮药对我没用。” 江离稳住心神,抬眸直视梁昼沉,对上他担忧的视线,正色道:“王爷,抱歉,今日没有替你查到你想知道的事。” “我娘不理戍务,我爹忙于幼弟被杀一案,兄长还在病中,府中姨娘与庶子女们均不顶事。” “如今侯府需要我出面打理的事务繁多,以后怕是无暇顾及侯爷与户部尚书府的事了。” 梁昼沉浑身的力气像是瞬间被抽空,手中的药瓶滚落在地,他轻声问道:“你在与我撇清关系?” 江离俯身捡起滚落的药瓶,重新放在梁昼沉手中。 月光从马车窗棂漏进来,月光静静流淌,在软榻上映出一片清晖。 江离眼底一片沉寂,她淡声说:“王爷说笑了。” “我们何时有过关系?” “既无关系,何来撇清。” “劳烦摄政王将我放在镇西侯府后门那条巷子尾即可,那里鲜少有人。” “我如今名声不好,若是被人看到我与王爷在一起,恐怕会连累王爷名声。” 梁昼沉看着冷漠无情的江离,心口猛地一缩,剧烈的疼痛猝不及防地袭来。 他猛然弯下腰,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噗”的一声,吐了出来。 眼前阵阵发黑。 他来不及安抚江离,便倒在了软垫上,身体冷得厉害,四肢百骸像浸在冰水里,意识一点点涣散。 最后留在脑海里的,是满城喧嚣中,那支望不到头的、系着红绸的聘礼队伍。 尽头的队伍里,那个满眼血泪,说着自己很疼的人是阿黎。 第33章 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第33章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江离惊慌失措地坐回软榻上。 他是不是碰瓷! 江离见他是真的昏迷,又手忙脚乱从荷包中掏出安神符塞进他手中。 赶忙推开马车门,冲着玄影玄墨喊道:“赶紧回摄政王府!摄政王又吐血晕倒了!” 玄影一听这话吓得直接失了方寸。 王爷昏迷才醒,怎么又昏迷过去了! 户部尚书府也有脏东西不成? 玄墨抬手搭在他肩头,让他坐稳后,沉着脸一甩马鞭,飞快往摄政王府而去。 …… 夜深了,宫中中秋宴已经散了。 摄政王有要事不出席宴会,宋沐瑶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她在宫中宴席上饮了酒,此刻正在马车中闭目养神。 官道上人烟稀少,车夫一时不查,让旁边飞驰的马车惊了马。 宋沐瑶歪倒在马车中,顿时阴沉了脸,丫鬟映雪看她脸色不好,立刻掀开马车帘子,厉声质问道:“你怎么驾车的?若是伤了王妃,你有几个脑袋够砍?” 车夫也被吓出一身冷汗,听到丫鬟的声音赶忙把视线从那辆马车上收回,跪在马车前说:“求王妃恕罪,刚刚那辆马车实在太快了,奴才怕两辆车撞到一起才紧急调转车头。” 宋沐瑶眯着眼看向已经远去的马车,冷声道:“去查查,那是谁家的马车。” 映雪赶忙应道:“是,娘娘。” 捻香姑娘被调到了前院,映雪从青鸾院中的二等丫鬟提拔为了一等丫鬟,伺候王妃的起居。 二等丫鬟月例只有一两银子,一等丫鬟月例可是有三两银子! 她起初还庆幸自己踩了狗屎运! 可是到王妃身边才知道日子艰难。 王爷自从昏迷醒来后只来过王妃院里一次,那次连门都没进就走了。 如今的王妃喜怒无常,一有不顺心就拿下人出气。 她在青鸾院当值还不满一个月,买药花出去的钱已经快五两银子了。 宋沐瑶收回视线,又歪在软榻上,语气慵懒道:“回府吧。” 车夫听到这话,小心翼翼呼出口长气,赶忙起身去驾车。 这次他不敢再掉以轻心。 摄政王府门房小厮已经在门口候着了,看到王妃的马车缓缓而来,快步走上前去。 马车停稳后,小厮赶忙跪在马车边当脚凳。 宋沐瑶踩着小厮下了马车,睨了眼车夫,对小厮说:“车夫今日驾车害我受惊,去告诉管家,废他一双手就当是给我赔罪了。” 映雪后背一僵,她只觉得呼吸都快停滞了。 身后是车夫痛苦哭求饶的声音。 可王妃唇角竟然抿着笑,看着似乎心情不错。 映雪心中涌上恐惧,扶着王妃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宋沐瑶微微歪头轻声问:“这双手,你也不想要了?” 映雪双腿一软,再也站立不住,跪倒在王妃身侧,头重重地磕在地上,一下又一下,不一会儿就见了血。 “王妃饶命,王妃饶命啊。” 宋沐瑶想到宫宴上那些人对她的恭维,她此刻心情不错,见映雪额头已经见了血,便大发慈悲道:“行了,起来吧。” “今夜你给本王妃守夜。” “多……多谢王妃。” 映雪此刻只觉得浑身脱力,但她侥幸躲过一劫,赶忙撑着膝盖站起来,只是双腿依旧乏力,不由踉跄了一下。 但她快速稳住身体,扶着王妃往后院而去。 管家请来张太医时,就见王妃的马车停在侧门口,而车夫失魂落魄瘫倒在地。 他给张太医赔笑后,快步走了过去斥责道:“你晚上不好好当值,跪在门口像什么样子!” 车夫本来都已经绝望了,看到管家后眼里闪过一抹亮光,仿佛突然有了生的希望。 他双膝跪地爬到了管家脚边,抓着他的裤腿,四十的汉子哭得像个泪人般。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3章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第2/2页) “管家,管家,求求你行行好,奴才就靠这双手驾车吃饭,如果没了这双手,奴才这辈子就完了啊!” 管家从他话里听出了一丝不对劲,只是玄影正巧从正门跑出,看到站在门口的太医与管家,急忙上前说:“王爷又吐血昏迷了!张太医你快随我去看看王爷。” 张太医也不好管别人家的家事,赶忙跟着玄影进了府。 管家也知道事情分轻重缓急,对车夫没好气道:“定是你做了什么惹王妃生气!你就跪在这里反省吧,等王妃明日醒了再罚你。” 说完便快步跟上玄影与张太医进了府。 车夫顿时失了全身的力气,他的哭相与泪水都挂在了脸上,像一副僵硬的画。 王妃出行,他每次驾车,只要有一点颠簸,回府后王妃必定要让下人打他一顿出气。 这次王妃竟然要砍掉他的双手! 他以为管家好歹能替他做主。 他也只会让自己给王妃赔罪。 可这些人都是一丘之貉! 都是一丘之貉!! 身后吹进一股寒风,他伺候了好多年的马儿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异常,烦躁地原地踏步。 他妻儿早死,入王府后把这匹马儿当成了家人。 车夫浑身无力,撑着身边的墙壁起身,踉跄着走到马儿身边,脸上又哭又笑,在侧门大红灯笼的照映下分外恐怖。 也不知道,下一任车夫,能不能好好对待他的马儿。 他不想死,可他活不了。 天下谁人不知王爷爱王妃爱到了骨子里。 今日王妃要他的手。 明日王爷就要他的命! 他不想在王府后院被悄无声息了结掉。 突然,他眼神狠厉,发白的嘴唇呢喃着:“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下一刻,他双腿猛然用力,一头撞在了王府侧门,鲜血与白腻的脑浆瞬间迸裂。 车夫缓缓倒在了门口,鲜血从他额头淌出,染红了门槛。 就在他死前最后一刻,他还在念着,“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江离原本只是想送梁昼沉回府后便离开,可玄墨不放她走。 玄墨目露不善地看着站在廊下的少女。 户部尚书府内发生了什么只有主子与她知道,但她一个字都不愿意说,而主子又吐血昏迷。 万一主子有事,她难辞其咎! 张太医被玄影半拉半拽拖进前院时,正巧与江离四目相对。 他擦了擦额头的汗,又看向玄影,玄影赶忙道:“先别管她了,先去看看主子。” 江离颤抖着睫毛收回视线,微微行礼,“张太医。” 张太医向她点头,快步进了卧室。 江离目送张太医进了卧室,随后视线被一道冲天的怨气吸引。 王府后门怎么突然升起这么浓的怨气? 此时梁昼沉吐血昏迷神魂不稳,这怨气如果冲撞到他,恐对他不利。 若果他醒不过来,摄政王府不会放过她。 江离想要上前两步,只听“唰”的一声。 雪亮的玄墨长剑出鞘,半截露在外头,杀气腾腾,半截藏在漆黑剑鞘中,淬着冷光,一如他面上冷淡的神色。 玄玄墨也不在意身前少女对他的怒意,他站在她身侧,一手按着出鞘佩剑,笑意淡去:“江姑娘,王爷没醒之前,你哪都不能去。” 江离紧盯着那股怨气,可冲天怨气似乎冲着王府后院而去。 江离原本还紧张的情绪突然舒缓。 她唇角突然弯起一抹阴冷又诡异的笑容,很快又消失了。 恨意在眼波间流转。 江离知道,王府后院如今只有一位主子。 正是剥了她脸皮的表妹——宋沐瑶。 第34章 骨头雕刻的花灯 第34章骨头雕刻的花灯 今日宫宴上,陛下病重未曾出席。 皇后娘娘带着年幼的太子只坐了两刻钟便借口离开。 而她,摄政王妃,今晚宴会上最尊贵的女人! 宋沐瑶不禁又想起往年她受的那些屈辱! 宋家不过是个五品小官,往年这种宫宴她是没资格出席的。 而江黎那个贱人! 她明明只要向摄政王开口,摄政王便会让她出席, 可江黎偏不! 而且江黎看出了她想出席宫宴,竟然敢让她扮成她的贴身丫鬟才肯带她入宫! 她好歹是官家嫡女,竟然受此屈辱! 如今她才是摄政王妃,而江黎,不过是她宋家那棵梨树下的养料罢了! 宋沐瑶开心得恨不得把江黎的尸骨挖出来! 也让她好好看看,她如今的风光模样! “来人!” 在廊下守夜的映雪听到声音,赶忙翻起身推门进去。 “王妃有何吩咐?” 宋沐瑶随意拔下头上的发钗扔到映雪脚边说:“本王妃今日高兴,这发钗赏你了,给本王妃上几壶好酒来!” 映雪眼睛顿时亮了,这发钗是京中最大珠宝阁清涟阁新出的头面。 光这一支珠钗,少说也得五百两! 她赶忙将珠钗握在手中,磕头谢道:“多谢王妃赏赐,奴婢这就差人去拿酒来。” 清香馥郁果味醇厚的岭南红,是她在宋府见都见不到的酒。 不知不觉,一杯接着一杯。 眼前有些晕乎乎的,她摇晃着脚步,走到梳妆镜前,镜子中江黎的脸吓得她酒醒了几分。 她慌张地后退两步,抬手抚摸着自己的脸。 她……她是江黎! 她是摄政王妃! 随后她抬手,将铜镜挥到地面。 铜镜碎裂的声音吓得映雪赶忙起身,她站在门口小心翼翼地问:“王妃?” 宋沐瑶长出一口气,她翻了个白眼坐回榻上,冷声道:“备水,本王妃要沐浴!” “是王妃。” 映雪不敢耽搁,但好在小厨房中有一直温着的热水,她赶忙叫来丫鬟替王妃打好洗澡水。 映雪服侍着王妃坐进浴桶中,手指刚碰到丝帕时,就被王妃打断,“出去。” 映雪赶忙收回手指,低头退了出去。 她站在门口挠挠头,她听王府的老嬷嬷说过,王妃婚前是京都有名的贵女,不光容貌一绝,就连身段也是京中无人能及。 可今日一看不像啊。 身板平平。 映雪低头看了眼,心想,王妃身材恐怕还没她的好,最起码她该有肉的地方长了肉。 热水熏着宋沐瑶,她竟突然觉得脑袋一沉—— 下一刻,半个身子都滑进了浴桶之中! 她酒醒了大半,呛了水后嗓子的刺痛感让她不停地扑通着,可无论怎么挣扎,脑袋像是有一块大石头死死压着一样,怎么都抬不起来! 她有些惊恐,在水中瞪大了眼睛,试图让自己清醒几分,然而这眼睛一怔,却见浴桶底下映出了一抹红色的踪影! “哗——” 过了好一会儿,在她险些呛死之时,整个身子探出了水面。 她手脚并用爬出浴桶,一把捞过干净衣裳将自己包裹起来。 宋沐瑶咽了口唾沫,她看着微微晃动的水面,竟有些瘆得慌。 “红衣服。” “江黎!是江黎!见鬼了!” 宋沐瑶嗫嚅着,她此刻手脚发软,想起身,可这腿脚很重,竟怎么都动不了,她越发慌了。 “映雪……映雪……”宋沐瑶心肝都在颤抖,嘴里开始乱七八糟地念了起来,“阿弥陀佛佛祖保佑!我过几日定给寺庙捐一大笔香火钱!” 然而周边的诡异并未停止,她身后紧闭的窗户突然“吱呀”叫了两声后,突然被一阵猛烈的风吹得大开,随即又重重合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4章骨头雕刻的花灯(第2/2页) 她很害怕,努力瞪眼看着四周,可突然眼前一黑,像是被人强行蒙住一般…… “啊——” 寂静中,后院传来王妃的嘶嚎。 恰在此时,摄政王梁昼沉醒了。 他费力地睁开眼,视线有些模糊。 江离那张漂亮到不像话的脸在眼前晃动。 被迫守在梁昼沉床边的江离冷眼瞧着他醒后,转头冲门外吼道:“玄墨,你主子醒了!” 比玄墨更快进来的,是搀扶着张太医的玄影。 江离立刻起身让开位置,张太医替梁昼沉重新把了脉。 “心中郁结,风寒入体,又兼连日劳累,未得休养。”张太医收回手,重重叹了口气,看着梁昼沉说:“年纪轻轻的,你何苦这般作贱自己?” “按这个方子抓药,都要最好的药材。”张太医提笔疾书,“三碗水煎成一碗,六个时辰一次。” 玄影接过药方赶忙去抓药了。 张大夫又对玄墨说:“去打热水来,我要施针。” 玄墨听罢点头,又看了眼江离,冷声说:“江姑娘,跟上属下,属下送你回侯府。” 既然王爷此次是普通的风寒,那他就没理由扣着江姑娘。 江离没有去看梁昼沉,立刻跟着玄墨走了出去。 梁昼沉目光追随着她,手指微动,没能抓住她。 张太医身形微动,挡在他面前。 银针一根根落下。 冰凉的触感刺入穴位,带来细微痛楚。 梁昼沉闭着眼,意识在昏沉与清醒间浮沉。 青鸾院的丫鬟在这时跑进了梁昼沉的院子,她没想到王爷院子里还有其他女人,不由多看了几眼。 丫鬟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王爷!王妃今日受惊了,求王爷去看看王妃吧。” 江离脚步未停,路过丫鬟,径直往外走去。 摄政王府的马车停在镇西侯府后门的巷子口,江离下车刚站稳,马车便飞驰而去。 她没有回府,转身往街上走去。 归月本就在侯府等她回来,见她没有进府的打算,立刻跟上前去,“阿离,这么晚了去哪里?” 今夜虽没有宵禁,但夜深了,街上的人寥寥无几。 江离的视线看向时廖宁所在的客栈时,瞬间冷若寒冰。 “廖宁的灯笼,我很好奇。” 江离站在客栈楼下,仰头看着那盏被随意放在窗边的镂空花灯时,再一次感叹道,她要是会飞就好了。 归月目光落在了花灯上,小声道:“灯笼边上的那只鬼……” “归月,原主被送去配阴婚时,与陈家那个早死的儿子有一道阴亲契。” 江离微微歪头,看着那盏精美的花灯,轻声说:“这只女鬼,也有。” 花灯做得十分精致,镂空的伞骨中放着个月兔模样的小物件。 灯下垂的红穗轻轻摇曳。 花灯旁边站着个看上去十五六岁的女鬼,这姑娘脚上被铁链绑着,四肢却以一种不正常的弧度扭曲着,眼睛泛着灰白,手腕萦绕着散不开的黑雾。 江离呢喃,“她是活着时,就被送去配阴婚了。” “她死后,那些人还不放过她。” “竟然用她的骨头雕刻花灯。” “丧尽天良!” 廖宁很喜欢这盏花灯,如果她带着这盏灯回宋府。 宋府所有人都会被这盏灯的阴气所影响。 江离给女鬼捏了个护魂咒。 宋府当初能找来镇魂钉,肯定背后有人护着。 她这道护魂咒,能保护这女鬼不受一般阵法侵扰。 “回府吧。”江离语气有些低落。 归月深深看了女鬼一眼,随着江离回府。 第35章 鬼吃鬼 第35章鬼吃鬼 江离回府后,江诚快速飘过来。 他风风火火,小小的身体飘在江离眼前,双手叉腰。 他先是仔细看了她一眼,然后语气中带着些无奈:“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你一个姑娘家,遇到危险了怎么办?” 他说话的同时,那只跟着江敛回来的女鬼微微往旁边飘了飘。 女鬼身上的怨气似乎少了些,江诚被她灼伤的地方也恢复如初了。 灵堂的往生咒还挺有用。 江离抬眸,他眼中的忧心不是假的。 她也愣了一下。 她这便宜弟弟,怎么还关心起她了? 江离躲避了他的目光,平静道:“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我累了。” 江离说罢便回屋了,江诚还想跟进去,却被归月挡在门前。 她左手提溜着江诚,右手提溜着女鬼,将两鬼扔出了院子,“回灵堂听往生咒去。” 江离身心俱疲,可她睡不着。 她回想起今天花灯旁的女鬼,四肢折断,眼睛剜出。 脚腕带着铁链,手腕盘旋着黑雾。 配阴婚,需要这般惨烈吗? 如果她当初没有占据原主的身体,她是不是也会变成那般。 江离胸口闷闷的。 天色渐亮,江离才迷迷糊糊睡着。 第二日醒来后她只觉得浑身疲乏。 昨夜引了天雷,又折腾到半夜,太耗费心神了。 她歪在榻上假寐。 小安坐在她身旁,腰背挺直聚精会神地看着书。 江诚还没飘进屋中,话先传进了江离耳中。 “江离,你可知我有多担心你?府里又不是不许你出门,昨夜街上人多,那么危险,你一小姑娘,那么晚才回来。” “白日里也就罢了,但是晚上到了时辰,你得早些回来,你知不知道?” 江离轻笑一声,并没有回答江诚的话,而是说:“今日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江诚被她一噎,翻了个白眼,嘟哝道:“好心当成驴肝肺。” 江离知道江诚害怕什么。 江诚就是夜里偷跑出府被人杀害,又被埋在了自家花圃中。 昨夜她回来得迟,江诚会联想到他的惨状。 江离又逗弄了他几句,气得江诚风风火火又跑了。 江离困乏得厉害,又重新歪在榻上闭目养神。 京兆府尹在府中已经盘查了许久,江芷柔那边死咬不松口,京兆府尹查江离被杀一案也卡住了。 江离在府中歇了两日才缓过劲来,手心的伤也结痂了。 今日天气正好。 她让下人给廊下放了张躺椅,她懒散躺在躺椅上,绣着梨花的帕子盖在她脸上,纹金丝团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风。 小安脚步匆匆走进来,附在江离耳边轻声说:“江芷柔受伤晕过去了。” 团扇突然停滞,她抬手掀开脸上的帕子问:“发生什么了?” 小安幸灾乐祸地说:“她在院中弹琴,不料起身时突然绊住了裙角,摔倒时又压翻了古琴,古琴敲自己脑门上了。” 江离微微歪头,没心没肺地笑了起来。 小安看着她的笑突然红了耳尖,抿着唇低头不敢再看她。 他知道江姑娘好看,可是没想到她笑起来更好看。 归月也飘了进来,开心道:“阿离,青竹苑那边闹腾得可厉害了。” “江芷柔被古琴砸了头,满脸是血地被抬回了屋子。” “府医来看过了,说伤口很深,恐怕要留疤!” “江芷柔如今还没醒,也不知道醒了得怎么闹腾。” 江离摩挲着手中温润的团扇把手,又问道:“云和院那边如何了?” 归月一拍脑门,“哎呀我怎么把这事忘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5章鬼吃鬼(第2/2页) “中秋那日,你给镇西侯保命用的符箓被侯夫人偷走了,镇西侯发了好大的火,云和院中的下人全都换了个遍。” “侯爷把他的物件都从云和院搬出来了,似乎是要和侯夫人决裂呢。” 江离挑眉,“那符纸是给侯爷的,她拿了没用,她偷那符纸做什么。” 归月捂嘴一笑,眼中满是嘲讽,“是侯夫人身边的嬷嬷,不知道是听谁说的,说侯爷如今这般偏袒阿离,全是因为那枚符箓,如果毁了符箓,侯爷肯定会回心转意。” “还说你是妖女,玩弄妖术。” “这嬷嬷也是蠢。” “现在侯夫人那头,自顾不暇,根本顾不上江芷柔了。” 江离缓缓坐起身,她给镇西侯符纸的事,并未大肆宣扬。 侯夫人身边的嬷嬷是怎么知道的? 刘管家年轻时,是镇西侯身边的书童,两人几十年的交情,他不会出卖镇西侯。 那日在书房,还有奶嬷嬷在。 江芷柔与宋氏都禁足这么久了,竟然还能互通消息? 这侯府的后院,当真漏得像筛子一般。 江离将团扇放在一旁,看向归月,轻声说:“中秋那夜,我在户部尚书府杀了奶嬷嬷。” “江芷柔的好运,似乎到头了。” 镇西侯府出了这么多事,她永远置身事外。 如今奶嬷嬷一死,江离倒要看看,她再怎么办! 小安一惊,他伸手抓住江离的衣袖,眼中满是恐慌,“江姑娘,你怎么不早说!” “你沾染了别人的因果,是会反噬到你身上的。” 江离揉了揉他的发髻,安抚道:“别担心,我是见她不知从哪里学的邪术,吃鬼修炼,若不及早铲除,以后恐怕会变为厉鬼。” “我这是替天行道。” “吃鬼?”小安嗓音拔高了几分。 鬼吃鬼,是极阴练术,极损阴德。 不光是她自己,还会牵连到子孙后辈。 “江姑娘,这事得给国师大人去个信!京城中竟然还有修炼阴术的鬼。” “好,你看着安排。” 江离话音刚落,门口传来的声音打断了江离与小安间的谈话,“你们聊什么呢?” 江离看向门口,长生正扶着江敛缓步而来。 江离让小安替他搬来软凳,她并未起身,歪在椅子上问:“大少爷怎么过来了?” 江敛从回府那日就发现了江离对他的称呼格外疏远,他只当这个妹妹对他心里还有气。 可是据他观察,小离似乎是真的不愿与他们深交,并非生气。 江敛微微叹了口气,柔声说:“芷柔那边出了点意外,我过去瞧了瞧,伤口正巧在额头上,以后怕是要留疤了。” “哦?”江离挑眉,“大少爷为何要与我说这些?” 江敛嗫嚅着唇,半晌说不出话来。 江离回家这一年,从未得到江芷柔的善待,他今日不过是去看了江芷柔一眼,他怎么就生出了,要让江离好好待她的想法呢。 混沌的头脑瞬间清醒了些。 他扶额摇头,随即说:“是哥哥魔怔了,如今天气转凉,你也该注意,别染了风寒。” “我看你脸色不好,如果不舒服就去叫府医来看看。” “还有那日,多谢你找来太医为我看诊。” 说罢便让长生扶着自己,又回了前院。 江离看着江敛离去的背影轻笑一声。 江芷柔吸食不了侯府众人的气运,可这么多年的影响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消除的。 江敛去见了她一面就被影响了,她的能耐还真不是一般大啊。 “小安,去让刘管家来一趟。” “好。” 她也是时候问问,侯府有没有人与户部尚书府有牵连了! 第36章 王爷是不是听不懂人话 第36章王爷是不是听不懂人话 镇西侯府后院鸡飞狗跳。 刘管家忙得脚不沾地。 听到大小姐找自己,又慌慌张张去了大小姐院中,发现大小姐正躺在廊下的躺椅上,气定神闲。 他见大小姐无事,才长舒口气。 小安替他倒了杯茶,刘管家正喉咙冒烟,谢过主子后便接过茶盏,一饮而尽。 这才觉得自己浑身舒畅了些。 刘管家气顺了后问:“大小姐叫老奴过来是有何事?” 江离也没有多余的情绪,一如既往地平静:“府中是否有人与户部尚书府有瓜葛这事,查得怎么样了?” 刘管家刚擦掉的汗又生了出来,他摇摇头说:“没有任何进展,所有人什么时间什么地点在做什么事,都能对得上。” “府中后院所有人被禁足一个月了,多多少少都有些怨言,老奴去问时特意提点了句,说若是查不出府中哪个人与外界有瓜葛联系,禁足就不解除。” “三位姨娘与少爷小姐院里的丫鬟小厮倒豆子般把自己平日里的行程全说了。” “芷柔小姐与夫人院中,是侯爷亲自去问的,问出来的也大差不差。” “这几日我也派人暗中盯着各院子,确实没有见过有人与外界通过信。” 江离又问:“我回府后,院中的熏香是谁准备的?” 刘管家回想了一下说:“是芷柔小姐亲手调的。” “那时芷柔小姐病重,大小姐你也着急,不料遭了夫人责备,跪了几次祠堂。” “后来芷柔小姐病好了后,便亲自给你调了香,说让你不要生夫人的气,夫人也是太担心她了。” “从那时起,大小姐屋里的熏香便一直是芷柔小姐亲自调的。” 江离轻啧一声。 还真是个单纯的傻丫头。 她被送去配阴婚那日,屋里还点着那熏香。 就在两人说话间,有小厮跑进了江离的院子,他喘着粗气说:“大小姐,摄政王府来人了。” 江离暗暗吸了口气,她耐着性子问:“侯爷呢。” 刘管家立刻说:“早上京兆府来人,说小公子的事有了新的进展,侯爷一早便去京兆府了,眼下还没有回来呢。” 江离撇撇嘴,让小安扶着她起身,她对刘管家说:“先带摄政王府的人去前院花厅,我换身衣服就去。” “再差人去京兆府请侯爷回府。” 刘管家立刻领命,“是。” 江离揉了把小安的发髻,轻声说:“小安,去帮我办件事。” 小安微微仰头问:“江姑娘你说,我一定办好!” “去帮我查查,侯府外墙有几处狗洞。” “好!啊?”小安不解道:“查狗洞?” 江离点头:“嗯,去吧。” 小安不解,但小安照做。 …… 前院花厅。 梁昼沉背手看着墙上挂着的前朝大家真迹,听到脚步声后回头,他的视线不由落在那袅袅而来的身影上。 她今日穿了一身白色绣银长裙,不似平常一根长辫,今日长发用了碧玉簪绾起,越发衬得她身量纤细,眉眼明媚。 江离微微行礼,“不知王爷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请王爷恕罪。” 梁昼沉眉目清冷矜贵,走近几步,身影几乎将江离完全笼罩。 他抬手扶起江离,江离蹙起黛眉后退两步,避开了他的触碰。 他嗓音清冷,“阿离怎么不问问我的病可好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6章王爷是不是听不懂人话(第2/2页) “王爷还是唤我江姑娘吧。”江离低眉敛目,嗓音淡漠,“王爷的病有太医照料,有王妃关心,臣女不敢逾矩。” 梁昼沉轻笑一声,抬眼望去,照进花厅的阳光勾勒出她柔和的下颌线,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轻颤,鼻尖小巧挺翘,唇瓣都仿佛透着诱人的软嫩。 “阿离可是怨我,那日在暗室……” 江离浑身一震,猛然抬头,“梁昼沉!” 他还敢提! 梁昼沉看着她生气的模样,唇角的笑意蔓延到了眼尾,本就矜贵俊朗的眉眼,此刻染上了禁欲偏执,蛊惑得人心尖发颤。 江离也不再伪装端庄,直接了当地问:“你究竟想干什么?” 梁昼沉眉峰轻挑,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中漾起笑意,“陪我查案。” “不要。”江离想也不想便拒绝,她又不是官府的人,查案和她有什么关系。 “怎么这么怕我?除了暗室那次,我好像没有再轻薄你。”梁昼沉低头看着她,语气里的笑意更浓了些。 江离听到这话又气又恼,她咬牙切齿说道:“你要不会说话,就把嘴闭起来!” 梁昼沉话音一顿,他看着眼前小女儿姿态的江离,黑眸中翻涌着强烈的占有欲与偏执,“那你陪我查案,可好?” 好个大头鬼好! 江离声音淡淡:“王爷是听不懂人话吗?” 镇西侯从京兆府赶来,刚跨进花厅就听到女儿对摄政王大不敬,立刻出言道:“小离!” “不得对王爷无礼!” 梁昼沉看到镇西侯后收敛起情绪,眼神凉了几分,盯着镇西侯压迫十足。 镇西侯脸上挂着的笑差点就坚持不住了。 他这一路着实也没有想明白,以往摄政王最是瞧不上他这种世袭的侯爷,现在摄政王不光亲自推举敛儿进国子监,还在寻常日子里突然到访,让他嗅到了一丝不对劲。 镇西侯余光瞥到站在一旁的江离,他心中突然咯噔一下。 摄政王不会对小离起了心思吧? 镇西侯重新弯起笑容,侧身挡住了江离的身影,弯腰行礼,恭敬道:“不知王爷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王爷恕罪。” 梁昼沉转身坐在主位上,他犹如一座粉雕玉砌的高山,通身漫着凌厉且肃穆的气势,“侯爷免礼。” 镇西侯惊疑不定地起身,余光瞧着自己女儿半阖眼睑,窗外的阳光透过花窗照在她瓷白的小脸上,眼底流转着异样的情绪。 梁昼沉给自己倒了杯热茶,眸底洇出一抹绯红,手指细细捻了捻,仿佛指尖还残留着江离小臂的温度。 “侯爷与江小姐坐吧,本王今日前来,并非公事。” “臣女先行告……” 江离还想拒绝,镇西侯赶忙制止,“小离,听话,坐。” 江离冷眼瞧了眼镇西侯,沉默着坐在了两人下首。 梁昼沉看着江离,眼眸含笑,长指轻叩杯盏,低沉的声音显得意味深长。 “侯爷,本王得了件好物,今日特意拿来给你瞧瞧。” 镇西侯欣喜抬头,却惊骇于摄政王不怒自威的凌厉眉眼。 随后他便见摄政王的随从拿来个普通至极的木盒。 咔哒一声,木盒盖子被打开。 里头安静躺着一只手镯。 金累丝嵌宝福寿手镯。 是老夫人在世时,宫中赏赐。 是…… 御赐之物! 第37章 积阴德 第37章积阴德 江离的目光淡淡扫在那只金累丝嵌宝福寿手镯上,又看向梁昼沉,随即收回视线。 她把话都拆开揉碎了讲,利害关系也摆在了明面上。 镇西侯顾及这顾及那,被江芷柔送去周家的御赐之物一直没能全数找回。 现在倒好,那批御赐之物,京兆府还没查出什么,倒先让摄政王查出来了。 梁昼沉眉骨深邃,整张脸的线条分明,不苟言笑的时候,漆眸犹若冰冷幽寂的寒潭。 梁他幽深的目光落在清冷疏离的江离脸上,嗓音低沉又克制,“侯爷,此物你府上的人想必很熟悉吧。” 江离脸色沉寂,可她并未失态。 梁昼沉愿意拿那东西来侯府,就说明了他并不想把这事摆在明面上,那就还有的谈。 就是不知道镇西侯顶不顶得住压力与他谈判了。 镇西侯此刻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他容色慌张,脸色巨变。 “王爷……” 梁昼沉收回视线,继续道:“前些日子刑部查案,捣毁了个赌坊,这是收上来的赃物。” 镇西侯听到这话,扑通一声便从椅子上跪在了地上,慌张解释道:“王爷!府上前些日子遭了贼,这定是贼人从我府上偷走的!” “还请王爷明察啊!” 江离袖中的手忍不住抖了几分。 她可真是,高估了镇西侯! 江离心中涌上一股无力。 这镇西侯,她救不了了,拉出去砍了吧! 梁昼沉突然轻笑出声。 他笑起来,漆黑的瞳孔中似有盈盈亮光,眼尾轻微上扬,竟有种难以言喻的禁欲感。 镇西侯此刻已经慌到了极点,听到摄政王的笑声,神色僵硬。 梁昼沉目光扫过江离的红唇,声音平和:“哦?是吗?既然如此,刑部便接手侯府被盗一案吧。” “御赐之物出现在赌坊,打的可是天家颜面。” “本王倒想看看,是哪个胆大包天的盗贼,敢如此藐视天威!” 镇西侯彻底瘫坐在地上,哪还有一点侯爷的模样,脊背佝偻,冷汗浸透锦服。 明明是凉爽秋日,他却觉得如坠冰窟,呼吸间所有骨头缝里都泛着冷。 刑部,乃摄政王亲自掌管。 侯府被窃一事一旦闹到刑部,顺藤摸瓜查到江芷柔…… 天要亡我侯府啊! “侯爷这是怎么了?本王尽早替侯府查清被窃一事,难道侯爷有异议?”梁昼沉嗓音淡淡,没有任何起伏。 江离垂眸一言不发,镇西侯被这话堵着,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三人就这般各怀心思地沉默了下来。 黑雾撩过,江离眼珠微动。 是中秋那晚在摄政王府的冤魂。 这冤魂身上有宋沐瑶的气息,那日她离开时,有下人去报王妃受了惊,恐怕就是他所为。 只是他来镇西侯府做什么? 江离百无聊赖地看着他在花厅乱飘。 最终他缓缓靠近了玄影。 怨气暴增,冤魂猛地冲向玄影。 玄影只觉得好似有冷气吹过,他挠了挠头。 他四处张望了一番,屋里也没漏风啊。 他怎么突然觉得后背凉飕飕的。 玄影此时余光瞥到江姑娘那双黑沉沉的眼珠子正紧紧盯着他,见他看过去,她还露出一丝诡异的笑。 他忍不住后退一步。 这江姑娘是何意思? 怪吓人的。 江离眼中讥讽,那冤魂怨气很重,那般攻击玄影并不会伤他性命,这段时间他只会倒霉罢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7章积阴德(第2/2页) 果然这群人没一个好的! 以前都是她瞎了眼! 江离的动作与表情都躲不过梁昼沉的眼睛,他微微侧眸看向玄影,玄影也正一脸懵。 他也不再拐弯抹角,而是对镇西侯说:“侯爷,今日本王来,是想与你做一笔交易。” 镇西侯所做的事,根本躲不过暗卫营的眼睛。 他今日来,只是想让江离名正言顺跟在自己身边。 这东西拿出来,并不是威胁。 只是这镇西侯,实在上不得台面。 江离在这府中,真是劳心费神。 镇西侯见峰回路转,绝路逢生,立刻谄媚道:“王爷请说,王爷请说。” 梁昼沉还未说话,江离突然站起身,躬身行礼,“王爷,侯府确实失窃,失窃之物京兆府已经立案,就不劳王爷费心了。” 她又看向那只镯子,沉了脸色,冷漠道:“这只镯子,并不在侯府失窃之物名单中。” “臣女如果没记错,一年前二妹妹及笄时,夫人将它作为及笄礼送给了二妹妹。” “王爷若想查,那就抓二妹妹进刑部大牢吧。” 镇西侯听到女儿的话,瞳孔震惊到颤抖。 她怎么敢这般和摄政王说话! 他回身看向江离,只见她满眼失望地盯着自己,他颤抖着嘴唇不敢说话。 江芷柔若是被刑部带走,侯府的名声,就彻底完了啊! 江离如今身心俱疲,奶嬷嬷已经死了,江芷柔已经吸取不了镇西侯府众人的气运,已经开始倒霉了。 就算她现在杀不了江芷柔,把她关刑部大牢吃苦头也不是不行。 侯府名声早就烂到泥里了,如今京城谁不看侯府笑话。 就镇西侯这拎不清的,把名声看得比命重要。 他不想活了那就随着江芷柔去死,她还想活呢! 梁昼沉沉静地看着她,幽深的漆眸好似深不见底,轻易便能看进她的心里。 怎么好端端生气了? 他抬手将盒子合上,随后淡声说:“这虽是侯爷家事,可御赐之物出现在赌坊,是大不敬之罪。” “侯爷……” 镇西侯浑身被冷汗浸湿,听到摄政王叫自己,又赶忙跪直身子,颤抖着嗓音问:“王爷有何吩咐。” 梁昼沉见江离今日生气了,也不愿与镇西侯再周旋,冷声道:“如今有两个选择。” “其一,侯府所有人,入刑部大牢接受盘查。” “其二,本王查案需要个胆大心细的贵女,本王看侯府大小姐正合适。” “侯爷,二选一吧。” “我选二!王爷,我选第二个。” 镇西侯赶在江离出声前赶忙道。 他此刻似乎突然明白过来,命比面子重要。 镇西侯顾不得脸面,回身赶忙抓住江离的衣袖,小声道:“小离,算爹求你,爹知道你心里有气,可侯府上下这么多人不能进刑部大牢啊,还有你兄长,你兄长要进国子监读书,他名声不能有损啊!” “小离,算爹求你了!” 江离眉头皱着。 她很生气。 可这具身体却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舒畅。 是原主遗留在身体内的情绪消散了些。 刚回府时她顶撞侯爷,气晕侯夫人,掌掴江芷柔,都没能让她情绪消散。 原主情绪消散,阴魂得到安息,这对江离来说,就是积阴德了。 她看向跪地求饶的镇西侯,突然消了气。 比起直接杀了他们,原主似乎更喜欢看他们痛哭流涕,对她乞怜摇尾。 第38章 下葬 第38章下葬 梁昼沉想要将江离留在自己身边。 查案便是最好最光明正大的借口。 他看江离似乎消了气,俊美的脸庞泛起温润的笑,不经意的转动着手指上的扳指,将他冷冽的气息冲淡了些。 只是余光看到镇西侯时,笑意并未直达眼底。 这侯府真是乌烟瘴气! 梁昼沉挥手,玄影立刻上前扶起镇西侯,并且贴心提醒道:“侯爷可要坐稳了。” 镇西侯赶忙道谢。 江离见玄影前来,立刻后退两步离他远了些。 以免他身上那只冤魂的怨气沾染到她身上。 玄影一头雾水,前几日江姑娘虽然对他们冷淡了些,可还算寻常。 他昨夜沐浴过了,身上也没什么臭味,她怎么就这么嫌弃? 梁昼沉起身,微微转动食指上的扳指,意味深长道:“既然江姑娘答应了,本王也不会亏待江姑娘,外头那些关于你的流言,侯府处理不了,本王会平息。” 说到这个,镇西侯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屁股下的椅子仿佛长了刺一般,让他如坐针毡。 “查封赌场搜刮出来的东西,稍后本王会让人送来侯府。”梁昼沉声音沉了几分,“侯爷,你好自为之吧。” 说罢,梁昼沉便往外走去,路过江离时,他脚步微顿,微微抬眼,目光落在她身上,声音低沉,“江姑娘,若有需要,我会让人来接你。” 摄政王府的人走后,镇西侯脱力,端起水杯将热茶一饮而尽,随后他才发现,自己的手指竟然在微微颤抖。 “侯爷。”江离淡漠出声。 “这是最后一次,我为江芷柔收拾烂摊子。” “如果还有下次,我不介意亲自动手,铲除她这个祸害!” “到时候侯爷可不要怪我,不讲人情!” 镇西侯缓缓抬头,看着江离纤瘦的身影走出花厅。 他这个女儿,实在让他看不清。 京中关于她名声的流言,她一概不在乎。 府中的下人她也不要,甚至芷柔名下的田产铺子,她也不曾查过帐。 她对这些身外之物看得很轻。 她为救侯府算得上殚精竭虑。 可在紧要关头,她却能轻易将侯府推出去。 她好似真的不在乎他们这些血脉相连的亲人。 中元节那日,她究竟经历了什么? “小离,是爹对不住你。” 镇西侯嗓音沙哑,双手撑着脑袋,很是颓废。 江离听到镇西侯的话了,可她脚步未停。 她不需要他们的忏悔。 各取所需罢了。 镇西侯经此一事,彻底醒悟。 周大柱被打断双腿双手后,终于肯说实话,还吐出了私吞的三成御赐之物。 这次东西找回来后,都不用镇西侯再去询问江离,他亲自出面,让下人绑了周大柱两个儿子一个孙子。 他起初还嘴硬不肯说。 镇西侯直接打断了他小孙子的一条腿后,他再也扛不住,终是将最后一成御赐之物在哪里也说了出来。 至此,除过摄政王送来的那一箱物件,江芷柔送去周家的御赐之物已经全数有了下落,只待东西运回府后,就能去京兆府撤案。 镇西侯府公中缺了的银钱,镇西侯亲自带着下人小厮去江芷柔院中,将她的衣服首饰摆件全部搜走充公。 江芷柔在自己院子里哭得晕了过去。 而镇西侯做完这一切,侯府中便开始准备江诚入殓的事宜了。 江诚的往生咒念了足足四十九日。 他出殡这一日,天降细雨,灰蒙蒙的天穹压得极低。 秋风卷雨,穿堂而过,呜咽如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8章下葬(第2/2页) 镇西侯解了后院的禁足,让众人前来为江诚送葬。 灵堂中十二道白帆垂坠如泪。 祠堂内未燃尽的线香突然折断了,灰烬簌簌落在江离的膝头。 江诚痴痴看着门口,每进来一个人,他眼中便亮起光芒,看清不是自己等的人后,便又沉默着坐回棺材上。 江诚年龄不大,葬礼并未大办。 是以灵堂中祭奠的人都是府中的人。 镇西侯站在江诚棺材旁,他强忍痛苦,让下人将灵堂中的冰块全都撤下去。 他嘴唇蠕动,站在江诚棺材旁,似乎想要伸手去最后摸一摸他。 一滴泪从他脸颊滑落,落在了黑色的衣服前襟,消失不见。 刘管家偷偷摸了把泪,哽咽道:“侯爷,盖棺的时辰到了。” 镇西侯张着嘴,可嗓子眼仿佛堵了团棉花,一句话也说不出,他踉跄着往前走了几步。 尽管灵堂中有冰块镇着,可如今气温并不低,江诚的尸身已经有了腐烂的迹象。 镇西侯还是小心翼翼伸出手,在盖棺前,最后摸了摸自己儿子的小脸。 长钉钉进棺材时的一声巨响。 让镇西侯与江离均白了脸。 “小离,小心。”江敛跪在江离面前,看到她被火舌灼了手,赶忙出言道。 江离慌张收回手,冲着江敛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又拿起一叠纸钱往火盆中送去。 镇西侯此时突然两眼一黑,喉间涌上一股腥甜。 他将血咽下去,终是站立不住,踉跄着后退了几步,一直跟在他身后的江旭赶忙扶住他,“爹,你要保重身体啊。” “你母亲……还没有来吗?”镇西侯艰难问出这句话。 他心间在滴血。 他的诚儿,小小的一个人,孤零零躺在棺材中,今日是他下葬的日子。 他已经解了侯府后院的禁足。 姨娘与庶子女们都早早到了。 江敛也从国子监请了假回府。 江离更是天不亮就在灵堂中候着了。 可是他亲娘,竟然没有来。 镇西侯问出这句话时,坐在棺材上的江诚也眼巴巴地看了过去。 江旭悲怆的神色中带了几分尴尬,他看了眼自己哭红了眼的姨娘,姨娘冲他点点头。 他小声道:“母亲……母亲可能被什么事耽搁了,还……还没有来。” “混账!咳……” 镇西侯怒极攻心,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 他只觉得身上的骨头就像是裂开了一样,动一下便撕心裂肺地疼。 江离将手中的纸片投到火盆中,站起身拍拍手,看向镇西侯说:“侯爷,吉时到了。” “小诚吃了不少苦,该让他入土为安。” 此话一出,镇西侯满目悲怆,终是忍不住,嚎啕大哭。 哭声让灵堂上的众人不禁都红了眼眶。 江离一一扫视过去。 不管镇西侯的三位姨娘以及一位庶子两位庶女是抱着什么心态来参加江诚的葬礼。 仅此时此刻,他们的悲怆,是发自内心的。 吉时到,起棺。 众人跟在棺材后面,呜呜咽咽的哭声伴随着哀乐,响彻整个镇西侯府。 江诚飘在江离身后,恋恋不舍地回头看了眼他生活了六年的府邸。 他轻声问:“江离,我娘真的不来送送我吗?” 江离没有回答,唯有看向江诚时,瞳孔深处纹着血涡。 还有远远跟在人群后面的女鬼石青。 她抬手虚空拍了拍江诚的脑袋,似在安抚他被敲碎的头骨。 宋婉不仅不爱江离,她也不爱江诚。 第39章 春梦 第39章春梦 屋外雨声淅沥,与屋内迷醉暧昧的低喘声互相交织。 昏暗的光线下,女子雪白的娇躯陷在锦被间。 男人俯身吻去她眼尾洇出的一滴泪,那颗泪痣红得像是要滴血,随后顺着脸颊吻到耳侧,声音里带着忍耐到极致的喑哑。 “阿黎……唤我……” 女子衣襟不知何时松乱了,汗珠顺着精巧的锁骨蜿蜒往下,滑入了深渊之间,她柔弱无骨的小手撑在他胸膛上,“阿沉,不要……” 说是拒绝,倒更像哼哼唧唧的撒娇。 梁昼沉浑身一颤,狭长的凤眼半眯,大手掐握住少女盈盈一握的细腰。 女子眼中水雾朦胧,那张绝美的面孔染上了欲色,软若无骨的手臂攀眼前之人坚实的宽肩,仰头用力地贴上他的嘴唇。 嘴唇贴合,微微翕动,“阿沉……” 男人赤裸着上身,胸膛在烛光下起伏,尽显侵略性。 他喉结滚动,漂亮的眸子里翻涌着疯狂的情欲,眼尾泛起猩红,“嗯?唤我什么?” 外面疾风骤雨打在屋檐上的声音更加清晰了,将梁昼沉的心跳彻底打乱。 他长手一挥,帷幔垂落,低沉的声音带着浓厚的压迫,“阿黎,你该唤我什么?” 女子似难耐地低吟出声:“相公……” 他垂眸看着女子透着诱人的软嫩,以及散开的领口中大片旖旎春光,眸色深深,眼底隐着暗红,托住她的后颈,低头含住了那片渴望已久的软唇。 夜色深沉,一盏盏宫灯在夜风中摇曳,时明时暗。 景宸殿。 梁昼沉猛然睁开眼。 他看着眼前熟悉的布置,但没有那个熟悉的人。 是阿黎。 是江离的脸。 是梦。 他仰面倒回榻上,手臂搭在额前,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 黑暗中,他眼中带着瘆人的偏执与占有欲。 “来人。”梁昼沉嗓音暗哑。 玄墨推门而入,低声道:“主子,你才睡了两个时辰,时辰还早,再歇会吧。” 户部尚书的病一直不见好,太医每次去都见他吐血。 南方将士的粮草是眼下重中之重的事,主子索性歇在了宫中景宸殿。 这些时日,主子为了与朝堂上的老匹夫周旋,每日只休息两三个时辰。 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啊。 梁昼沉起身靠坐在床上,沉声问:“镇西侯府那边,这几日有什么动静?” 玄墨不知主子为何对镇西侯府大小姐这般上心。 他虽与江姑娘有旧怨,可他并不会公私不分。 他如实答道:“自打侯爷敲打过一次后,镇西侯仿佛开了窍,用了些手段,让周家的人把御赐之物的下落吐了个干净。” “侯府旧部也不是吃素的,很快顺藤摸瓜找到了散落在各地的物件,属下从暗卫营拨了人,正护送那批物品回京,若不出意外,十一月下旬便能全部归京。” “前些日子侯府小公子江诚入殓,江姑娘忙了一阵。” “江诚下葬后,镇西侯便病倒了,如今侯府主事之人为侯府白姨娘。” 日头渐起,晨曦从窗缝中投入,在他轻阖的眼上镀上一条狭长的金红。 “江离并未掌家?”梁昼沉的目光落在他脸上。 玄墨摇头,“并未。” “江离……”他无声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轻得像叹息。 他把这么好的机会送到她手中,她竟然主动放弃。 真不知道让人怎么说好。 玄墨看了眼天色,问道:“主子,今日朝堂之上还有一场硬仗,时辰快到了,可要漱洗?” “嗯。” 天色刚亮,梁昼沉就端坐在宣政殿。 他冷眼瞧着跪在殿中的众大臣,眼下有淡淡的青黑,但他的背脊依然挺直如松,看不出丝毫倦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9章春梦(第2/2页) 他今日要为南方边境的将士们筹粮,他不能垮。 …… 晚膳过后,天上黑云沉沉,灰雾蒙蒙。 天色暗沉,羊角宫灯挂满了屋檐。 庄严肃穆的勤政殿被暖黄色的光芒映照出了几丝温暖。 丰神俊朗的男子背靠镂雕椅背,毛峰在烛火下泛着温润光泽,长指撑着额头,敛在阴影下的眸光噙着冷意。 今日在朝堂之上,为了南方边境将士们的粮草又吵了许久。 他费尽心力只凑出一成。 若南方海寇今年冬天不进攻,将士们只日常训练,送去的粮草也能勉强撑过今年冬日。 可一旦爆发冲突,粮草根本不够! 还差三成! 户部两位下狱的员外郎,咬死是自己利欲熏心贪墨了户部的银子,且银子数量不多。 他们的顶头上司户部郎中已死,户部尚书病重。 他知道这些人一个都不清白,可他们手脚很干净。 除了南方抓住那个意图烧粮草的人有线索指向皇后。 其余线索被抹得一干二净。 撬不开户部的嘴,三成将士们的粮草,便无下落! 他不能拿南方边境十万将士们的性命开玩笑! 晚风吹过,凛冽的空气让他头脑清醒了些。 勤政殿只有他一人,安静得落针可闻,他脑海中又浮现出那双含情的双眼,眼下的泪痣让他心尖颤抖。 他眸底墨色暗涌,须臾间又被他重重压下。 他很想阿黎。 玄墨端来热茶,轻声说:“主子,黑甲卫已经出发了。” “嗯。”他眸子清冷,像一座巍峨的大山,他扫视过玄墨,“玄影如何了?” 玄墨叹气,“腿伤刚好一些,前天夜里又磕了脚,昨天中午吃饭时遇刺卡了喉咙,好不容易把鱼刺取出来,今早上走路平地摔,额头摔出了个大包。” “这大半个月,他实在是倒霉得紧。” 梁昼沉听罢捏了捏眉心,平日里的冷冽荡然无存,眼中多了几分疲惫。 江离那日对玄影的态度很奇怪,嫌弃中带着丝看好戏的戏谑。 像是他身上有什么脏东西,且笃定了他要倒霉一般。 “让他进宫,去摘星楼瞧瞧。” 玄墨顿悟,一个人倒霉也得有个度,他这太惨了,保不齐是有什么脏东西! 梁昼沉沉声问:“镜心庵那边呢?” 中秋那夜,王妃竟然趁着主子昏迷,逼死了府里的老车夫。 下人发现车夫的尸体时,他正仰面躺在王府后门。 眼睛瞪得很大,鲜血脑浆迸了一地,可见当时用了多大的力气。 主子一怒之下,让王妃去了镜心庵思过。 这大半月了,主子也不常过问她。 乍然听到主子提起她,玄墨踌躇半晌,一脸为难道:“王妃……王妃似乎也需要摘星楼去瞧瞧。” 梁昼沉抬眸睨了他一眼。 玄墨手握成拳抵在唇边轻咳了声,小声说:“派去伺候王妃的下人来报,王妃这几日总是在自言自语,不敢沐浴也不敢照镜子,好像中邪了。” 梁昼沉轻蔑一笑,橘黄色的灯光洒落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高挺鼻梁投下的阴影使他的眉眼愈发深邃。 “她无故打骂下人,逼死府中车夫,只是让她禁足都便宜她了。” “就让她在镜心庵住着,让玄烬看好她,别让她死了,还有,宋家来人一概不见。” 玄墨领命:“是。” 梁昼沉垂眸看着奏折上无关紧要的事,眉目间涌上一股烦躁。 他合上奏折,沉声道:“出宫,去镇西侯府。” 第40章 江诚醒悟 第40章江诚醒悟 这段时间倒霉的不止有玄影一人。 还有廖宁。 她脸色煞白躺在床上,有气无力地喊道:“来人!快来人!我要喝水!” 廊下的丫鬟嘻嘻笑笑,听到她的声音后,嬉笑声更大了。 四个丫鬟围坐在屋外,一人手中抓着一把瓜子磕着。 “不过是个打秋风的穷亲戚,她还把自己当主子了?” “就是,有本事像郡主一样嫁给摄政王呀,到时候再来使唤咱们。” “住进府里一个月,半个月就身子不利索,不是这疼便是那疼的,一个子不赏,净折腾人。” “可不是嘛,中秋那日出去逛了灯会,也不知道从哪来得个花灯,宝贝得跟啥似地,碰都不让人碰,果然是乡下来的,没见过什么好东西。” “别理她,我上次就是心软去帮她,不料晚上回宿舍路上被绊倒,差点把牙磕了。” “啧啧啧,她自己倒霉就算了,咱们靠近她,竟然也会变得倒霉!” “那就离她远点,她是个扫把星转世。” 说罢几人又嘻嘻哈哈地笑起来,根本没人在意屋中的廖宁。 廖家夫妇已经回临水老宅了,廖宁从中秋宴回来后身子便不大爽利。 返程那日更是病得下不来床,廖家夫妇厚着脸皮将她留在了京都。 宋府如今背靠摄政王府,心气高了,自然看不上这些穷亲戚。 可是宋家夫妇当时给江黎喂的毒药,便是托廖家从南边找来的。 而且郡主出嫁后,他们便对外说自己的女儿因为重病,回了临水老家修养。 替他们善后的便是廖家。 有这些把柄,宋家人也不敢把事做绝。 宋家捏着鼻子把廖宁留下了,计划等她病愈后再送她回临水。 不料廖宁的病不致命,可却一直不见好,廖氏对这个侄女也不上心,药有一顿没一顿,廖宁在府中的日子越发艰难。 而且她不论做什么,都倒霉得很。 平地摔掉湖里,都是常有的事。 她还发现,不光她倒霉,靠近她的人都会变得倒霉,这下府里越发没人愿意与她来往了。 廖宁躺在床上,眼泪划过脸颊,宋家怎么可以这么对她! 她爹娘为了宋家的事整日担惊受怕! 而他们连碗药都不给她! 宋家难道觉得她知道的太多,想要活生生熬死她? 就在廖宁恨意越发浓重时,她床头放着的镂空花灯中的小兔子,突然动了一下。 细微的动静并没有引起廖宁的注意。 与此同时,镇西侯府。 江离搭了梯子上了屋顶,她毫无贵女风范般躺在屋顶,看着压城的乌云对归月说:“恐怕要下雨了。” 她的梨花苑在镇西侯府最边上,天色暗了,没人会来她院中。 归月也如她一般躺着,点头说:“一场秋雨一场寒,已经到九月了,这场雨下完后,恐怕天气就转凉了。” “可不是。”江离眉眼淡然,漆黑的眸依旧如明月清辉,不露一丝波澜,“过几日,咱们去看看江芷柔吧。” 归月目露嫌弃,“见她做什么,晦气。” 江离玩味道:“宋氏掌家时,看似宽容大度,可各院姨娘受的苦只有她们自己知道。” “如今掌家权在当初最不受宠的白姨娘手中,她胆子小,不会苛待宋氏与江芷柔。” “可也不会让她们过得很好。” “我们这时去看她,不正好痛打落水狗?” 归月一听江离是去落井下石,立刻来了兴趣,她翻身坐起,咧着嘴说:“那明日你穿那件浮光锦的衣裳,戴那套清涟阁的海棠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0章江诚醒悟(第2/2页) “保准气得江芷柔七窍生烟!” “好呀。”江离话音刚落,江诚便飘进了院子。 他的尸身下葬后,他便没了牵制的束缚,可以在各处飘荡。 他在院子飘了一圈后,站在院子中急得团团转,忍不住委屈哭嚎道:“江离!你不要我了吗?” 归月捂嘴轻笑,江离长叹一口气,翻身坐起,冲着院子中的江诚说道:“嚎什么,上面。” 江诚赶忙抬头,看到江离后拍了拍胸口,江离还在,没把他一只鬼扔下。 他飘了上去,兴奋道:“我刚看到江芷柔院子里有个二等丫鬟钻了府里最南角那个狗洞出去了!” “你之前让小安去查狗洞,是不是知道有人会钻?” 江离挑眉,问道:“你不是去看江芷柔了吗?怎么这么快回来了。” “谁说我去看她了!”江诚突然不开心地嘟哝,“我那是替你盯着她!” “我这段时间也想明白了,我当初死时,没有看清是谁打的我,可我还记得,当初就是她给我的地图和银子。” “走出城还没走多久,就被人杀了。” “那时是娘掌家,可府中许多事都是江芷柔负责。” “若说府里没有内应,我被杀后怎么可能被埋回府里!” 说罢他飘在江离身边,无赖道:“江离,你去查本少爷究竟是谁害死的!” 江离想也不想便拒绝:“京兆府都查不出凶手是谁,我哪有那么大本事?” “不嘛不嘛。”江诚像是小狗一般绕着江离飘来飘去,“你帮我查嘛,我死得不明不白,我冤啊。” 归月对他这副模样实在忍无可忍,翻着白眼飘了下去。 女鬼石青蹲在长廊拐角处,看着在屋顶闹腾的一人一鬼,青白鬼脸上的表情似疑惑似痛苦。 那日侵犯她并且杀了她的人,身上的气息就是江敛的气息。 她无法直接杀了江敛,但她一直跟在他身边,看他倒霉看他病重她便开心。 她想,江敛终有奄奄一息的时候,到那时他阳气最弱,她便可以杀了他! 她随着江敛回京,不成想就再也没有机会靠近江敛。 她想报仇,可她报不了仇。 她恨。 可是江姑娘对她极好,她不想让她伤心。 恨意与歉意交织,让石青走进了死胡同。 归月悄无声息出现在了石青身后,一把拍在她背上,“又想什么呢!” 石青猛然回神,缩着脑袋不出声。 梨花苑外是镇西侯府后门一条偏僻的巷子,平时很少有人走。 摄政王府的马车停在巷子中时,玄墨刚停好马车,就听到头顶上方传来女子的笑声。 他猛然绷紧后背,手已经搭在了腰间的佩剑上。 他呼吸缓缓放轻,镇西侯府不干不净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夜风吹过,江离的声音吹进了马车,梁昼沉双手猛然握紧。 梦中那人素面娇软,胸前鼓鼓,腰肢却纤细得离谱,那张小脸动情时越发娇媚,还有她眼下的那颗泪痣,越是动情,便越是红得快要滴血。 他此刻鼻尖还萦绕着冷松香,他有些分不清自己究竟在梦境中还是在现实中。 梁昼沉眼尾压了压,没让玄墨看清他眸底的情绪。 他掀开帘子,仰头望去。 今日多云,看不到星辰月亮。 可她那双眼睛,笑起来时竟比天上的星星还要亮眼。 他整个人都怔住了,如在梦中一般。 第41章 本王亲自来请你 第41章本王亲自来请你 江离似察觉到什么。 下意识回头望去。 只见摄政王不知何时出现在巷子里。 清冷的夜色下,他的肌肤如白玉般泛着微光。 梁昼沉见她看过来,绝美的五官在夜色中透露出几分难得的柔情。 他好似又入了梦。 “阿黎。”他薄唇微张,轻轻地叫出她的名字,声音很轻,仿佛一不小心,梦就会幻灭一般。 江离冷漠收回视线,转身快速下了屋顶。 梁昼沉眉间在宫中沾染的烦躁消散。 他放下帘子,轻声说:“从正门进,去敲门,说本王今夜要查案,需要江离协助。” “是。”玄墨也看见了屋顶上的江姑娘,紧绷的肌肉缓缓放松。 她大晚上不睡觉,爬屋顶做什么? 玄墨抬头看了眼天,今日乌云密布,不见一丝星光。 她总不能是在赏云吧。 镇西侯府各已经熄灯的院子,又纷纷亮起了灯。 侯爷还病着,侯夫人与二小姐被夺了掌家权,掌家权交到白姨娘手中时,管家特意叮嘱过,若有拿不准的事就去问大小姐。 眼下这事她慌得没了一点头绪。 摄政王怎么会夜访镇西侯府? 她不过一介姨娘,她怕招待不好摄政王。 小六江欣被院子里的动静吵醒,她赤着脚走到窗边,看着院中下人们跟脚下生风了一般进进出出。 吓得霎时间红了眼睛,小声抽噎着。 奶娘小心打开门,看到站在窗边的小小姐赶忙走了上去抱起她。 “小姐不怕,府中来了贵客,姨娘要忙着招待客人。” 江欣点头,抱着奶娘的脖子顿时安心了不少。 奶娘抱着她哼着小曲,渐渐地她便睡着了。 奶娘见小小姐入睡,又赶忙走了出去,正巧白姨娘已经收拾妥当准备去前厅。 白姨娘停下脚步问道:“是我慌了神,欣儿如何了?” 奶娘点点头,“姨娘放心去吧,小姐已经睡着了,老奴今夜守着她。” “好,好,辛苦你了。” 说罢她神色慌张地往前院赶去。 行至半路白姨娘突然问:“大小姐去请了吗?” 丫鬟赶忙说:“已经请了姨娘,刘管家亲自去请的。” 听到这话,白姨娘还是没能松口气,面色凝重脚下生风,快步往前院而去。 江离冷眼站在廊下,端庄姿态,一袭素雪长裙似白莲般绽放,“都说了我不去!” 刘管家不知道这小祖宗又怎么了,立刻劝道:“我的大小姐,侯爷病着,夫人不管事,大少爷还在国子监,白姨娘那人你也知道,向来是个胆子小的。” “如果她冲撞了摄政王,倒霉的是全府啊。” 刘管家压低了声音说:“而且玄墨大人说了,今晚摄政王要去查案,得大小姐你去协助,还说这是侯爷应允的。” “大小姐,求你去前院见见摄政王吧,如今侯府就指望你了。” 刘管家试图道德绑架江离。 但江离不吃这一套。 她毫不留情道:“去回了摄政王,白日里要查案,我自当协助,这大晚上的,他不要名声,我还要名声呢!” 刘管家听到这话不由瞪大眼睛看向江离,面露不可置信。 大小姐说这话,不违心吗? 江离被他看得有些尴尬,她脸色越发阴沉,“不去就是不去!让他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1章本王亲自来请你(第2/2页) “江姑娘这是让本王去哪?” 梁昼沉脚踩金色祥云纹靴,黑色的官服衬得他气势威严,还未见其貌,就隐隐感受到寒气。 江离此刻脑海中浮现出四个字。 装模作样。 刘管家没想到摄政王做事这般毫无章法,他竟然敢夜闯女子院落? 幸好大小姐的院子与侯府其他女眷的院子离得远,不然冲撞了其他女眷可如何是好! 刘管家心有怨言,但他不敢发作,赶忙跪下磕头,“老奴见过摄政王。” 江离看了眼跟在他身后惴惴不安,向她投来求救目光的白姨娘,屈膝行了礼,“臣女见过摄政王。” “免礼吧。” 梁昼沉走到了江离面前,他望向江离的眸光幽暗深沉,压低的剑眉透露出柔情,清冷的嗓音亦染上几分喑哑。 “江姑娘,本王亲自来请你,诚意可够?” 白姨娘适时走到江离面前,柔声说:“大小姐,王爷说,此次深夜来寻你,是侯爷亲口应允,且王爷要亲自来与你说,妾身只能带王爷来你的院子。” “多谢白姨娘。”江离客气道。 白姨娘受宠若惊道:“大小姐客气了。” 江离听到这话,知道今晚自己躲不过了。 梁昼沉都亲自找到后院了,她再不识相就是藐视天威。 “白姨娘,带大家下去休息吧,今日之事不准外传一个字。” 江离冷静安排完后,才转向梁昼沉,“王爷,走吧。” “好” 江离看着梁昼沉的背影,脚步微动,带着府中下人与白姨娘又往前院而去。 白姨娘赶忙带人行礼,“恭送王爷。” 刘管家叹了口气,对白姨娘叮嘱道:“白姨娘,切记管好后院下人的嘴。” 白姨娘捏着帕子赶忙点头。 白姨娘见摄政王与大小姐的身影消失在自己视线中后,才敢脱力歪倒在丫鬟怀中。 她擦着额头冷汗,无力道:“太可怕了,真是太可怕了。” 江离沉默着跟在梁昼沉身后,她怀疑梁昼沉似乎知道了什么,他对自己的态度很奇怪。 按理来说,他们只是见过几面而已。 江诚凑在江离身边,警惕地看着摄政王的背影,小声开口:“摄政王为何深夜来找你?” “他成婚还不到三个月就想纳妾了?” “江离!你可不能被他的表象迷了眼!” “你看府里的姨娘,爹心情好了宠信几日,爹心情不好她们都得看……” 江诚突然卡顿,但很快便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说:“爹心情不好,她们就得看娘的脸色过日子。” “摄政王身居高位,以后肯定会有很多妾室。” “妾不好!你可不能去当妾!” 江离把江诚的废话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江诚如今像个话唠一般,总是在江离耳边叽叽喳喳。 梁昼沉最是反感牛鬼蛇神之事,她以为上次在户部尚书府奶嬷嬷与天雷一事足以让他厌恶自己。 对于那日若说的查案一事,江离也并未放在心上。 她又不懂查案,跟着他只会拖他后腿。 今日他未提前来信,也未提前递帖,深夜突然到访,点名让她随着去查案。 怎么看都透露着一股不寻常的气息。 第42章 阿离猜猜 第42章阿离猜猜 临出府时,归月突然扯住江诚的后衣领将他带回府。 “你做什么啊?”江诚不停闹腾,“我得跟着江离,我倒要看看,这摄政王究竟安的什么心!” 等摄政王府的马车驶入长街,消失在街角时,归月才松开手。 江诚已经看不见马车的影子了,他紧皱眉头质问道:“为什么不让我跟着江离?” “那摄政王明显不安好心!” 归月看着江诚像初生的小牛犊般,突然轻笑一声,轻声说:“摄政王是皇室中人,有龙气护体,你我这种小鬼,跟在他身边会受伤。” “啊?”江诚不可置信地问道:“可我刚刚为什么没有事?” 归月垂眸,转身往府里飘去,“因为刚刚阿离在,你感觉不到,若是时间久了,还是会被龙气灼伤。” “所以离他远点,就算阿离在也不要靠太近了。” 江诚半信半疑道:“哦,好吧。” …… 江离很少见梁昼沉穿朝服。 如今他身着玄色的朝服,上头绣着栩栩如生的金龙纹,风光照耀下,露出一张不苟言笑的俊容。 不得不说,他如今这副模样,真的会让江离感受到压迫。 梁昼沉突然将一封信递到了江离面前。 她看着那黑色朝服袖口上绣着日月星辰的纹路,随后便是一截冷白的腕子与修长有力的手指。 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梁昼沉眼中带笑,压低嗓音问:“阿离想让我念给你听?” 江离:…… 人前江姑娘,人后阿离。 她好不容易渐渐适应了现在的身份。 可梁昼沉每次出现叫她时,她会恍惚,他叫的不是江离,而是江黎。 江离收敛心神,伸手接过梁昼沉递来的信封。 拆开信封,信还未取出,血腥味便扑面而来。 江离手指停顿,梁昼沉声音清冷传来,“南方边境送来的密信。” 江离抬头,梁昼沉正在看着她,那双微眯的狭长凤眸中带着似有若无的笑意。 这封信在江离手中像是烫手山芋,军机要务,她不过是个落魄侯爷的女儿,她怎么能看? 梁昼沉见她犹豫,抬手接过信封,当着江离的面将信纸抽了出来说:“我来读给阿离听。” 江离慌张抬手,从他手中抽出信纸。 良久,她将信递还给梁昼沉,轻声开口问道:“户部中有人与皇后有勾结?” “你猜是户部尚书?” 梁昼沉点头,“贪墨军饷军粮,这是抄家灭九族的大罪,南方边境十万将士们的粮草,六成被换,其余人没有这么大权利,也没有这么大的能耐。” “可是户部尚书府与当年自刎于猎场的大皇子虽然已经割裂,但当年还是有姻亲这层关系,皇后为何会选择户部尚书?”江离叠好信纸递给梁昼沉。 两人四目相对。 梁昼沉的目光自始至终就未从她身上离开,他微微挑眉,接过信封状似随意道:“阿离连此事都知晓。” 江离一时没反应过来梁昼沉此话是何意思。 她记得,八年前深秋,陛下携妃嫔儿女及众朝臣前往皇家猎场秋猎。 江黎郡主当年八岁,有幸跟着皇后娘娘出行猎场。 而当年大皇子顶撞陛下,被罚府中禁足并未随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2章阿离猜猜(第2/2页) 他趁宫中无人时,假传圣旨调离宫中禁卫军,又用早就私筑的假护符调动了离猎场最近的定国军。 他对外宣称陛下被困猎场,是二皇子三皇子挟持了陛下,打着清君侧的幌子进军猎场。 他甚至谋划好了,在假意营救陛下时,将他们全杀了。 等他坐上皇位,一切史书都由他来书写,那些大臣们不敢有疑问。 可他不曾想,他最爱的侧妃贾溪桐出卖了他。 大皇子侧妃贾溪桐当年身怀六甲,浑身是血地跪在了陛下面前,将大皇子的计划全盘托出。 大皇子谋反失败,自刎于猎场。 大皇子侧妃难产,也一尸两命。 贾溪桐死前只有一个遗言,望陛下看在她忠心耿耿的份上,不要牵连到她的家族。 是以大皇子一脉被全部诛杀,连府中伺候的下人都未能幸免于难。 而陛下特允,让大皇子与侧妃和离,贾溪桐以户部尚书府嫡女下葬。 与大皇子无任何瓜葛。 一场血洗朝堂之后,贾家安然无恙。 只是即便贾溪桐以死换来贾家生,户部尚书贾思,已经八年未曾升迁过了。 自大皇子谋逆一案了结,陛下的身子便垮了。 后来病情越发严重,不得不让梁昼沉摄政。 只是那年猎场之事,已是大庆禁忌,谁也不能提。 而且时间太久远了,世人已经逐渐淡忘,现在稳坐庙堂的户部尚书,与当年猎场自刎的大皇子曾是姻亲。 江离顿时醒悟,她下意识垂眸,眼底的惶恐在梁昼沉面前展露无遗。 作为江黎,她那年虽小,但是是大皇子谋反一事的亲历者,她知道其中关系。 可作为江离,一个从乡下来京都一年的小丫头,不可能知晓。 江离压下心中恐慌,她手指无意识揉搓帕子,轻声说:“我……我也是听家中长辈提起过此事。” 梁昼沉无意逼问她,转而问道:“阿离可有别的意见?” 江离见他岔开话题,没有追问大皇子侧妃一事,她微微松了口气。 如今事情还没有定夺,她不敢乱下结论,“臣女不懂朝堂之事。” 梁昼沉长手指轻轻叩击桌案,伸手掀开帘子眺望窗外光秃秃的树枝,敛在阴影下的眸光噙着笑意,“好,那今日,阿离再陪我走一趟户部尚书府。” “这个时辰,你们府中出来的那个丫鬟,应该已经与户部尚书府的人对接上了。” 江离不可置信地问道:“王爷知道?王爷怎么会知道?” 江离怀疑江芷柔,但她沉得住气,一直未曾有过小动作。 她一直让归月安排小鬼在她院子中盯着,这么长时间了,今日才发现她的丫鬟偷偷摸摸钻狗洞出府了。 她也是从屋顶下来后才知道,那小丫鬟果真去了户部尚书府。 江芷柔这么隐蔽的举动,他竟然也知道? 梁昼沉微微俯身轻笑,“阿离猜猜?” 江离:…… 这人有病吧。 侯府如今和牵连进军饷粮草一案的户部尚书有瓜葛。 他让她猜。 猜整个侯府是怎么走向抄家的吗? 第43章 共同偷听 第43章共同偷听 江离仰头看着高耸的围墙。 她心想,每次来户部尚书府,都好像在做贼一般。 梁昼沉给玄墨安排好后,从马车中取出黑色披风。 “臣女不冷。” “你穿白裙子,在黑夜中太显眼了。” 江离一怔,没有再躲。 她伸手想要接过披风,可梁昼沉动作很快,躲开她的手后,直接将披风披在了她的肩头。 “别动。”梁昼沉低声说。 江离愣在了原地。 披风上是江离熟悉的冷松香,这是她还在闺阁中时,心血来潮调给梁昼沉的香,他用了很多年了。 江离抿唇,她与梁昼沉距离太近了,她心跳竟然有些快。 梁昼沉替她系好披风后,视线落在她红润欲滴的唇上,喉咙发紧,随后又若无其事挪开。 他搂住了少女纤细的腰肢,毫不犹豫地轻盈一跃。 江离有些慌张,她偷偷拉住了梁昼沉的衣服,等安全落地后又匆忙松开。 梁昼沉此次目的明确,落地后便带着江离往前院而去。 户部尚书府极大,花木扶疏,假山叠石,曲径通幽。 梁昼沉握紧江离的手,带着她在府中左拐右拐。 有惊无险地躲避了两波巡逻的家丁,终于从偏僻后院赶到了花园。 穿过花园才是前院。 突然,梁昼沉脚步微顿,他带着江离隐在黑暗中,侧头仔细倾听,隐约听到不远处的假山后传来奇怪的声响。 似喘息,似呜咽,夹杂着衣物细微的摩擦声。 江离见他看着那处假山面色沉寂,也偏过脸看向假山。 她还未曾听见看见什么,梁昼沉突然伸出坚实的手臂,快速环过她的腰,将她整个人往后一带,紧紧扣入一个温热的胸膛。 另一只手捂住了她的眼睛,在她耳边用气声道:“别乱动。” 灼热的气息扫过江离的耳朵,她慌张侧头,只觉得心脏都快要跳出来了,她与梁昼沉的距离,实在太近了。 她赶忙点头。 梁昼沉冷眼看着那处假山,准备带着江离绕行,他松开捂着江离眼睛的手,搂着她的腰绕着假山走,不料听到家丁巡逻的声音。 此刻后退已经来不及了,最快的方法便是躲进假山中。 可假山中…… 江离也听到了脚步声,灯笼微弱的光芒已经出现在了远处。 她慌张后退两步,脊背贴在了梁昼沉的胸膛。 她不禁回头看去。 梁昼沉脸色沉得快要滴血,斟酌之下,带着江离躲进了假山中。 他们两人动作极轻,并没有打扰到假山后的两人。 江离才刚站稳,就听到假山后传来了声音。 “好白芷,快让我舒坦一下。” “哎呀,急什么,小姐还等着你的消息呢……唔……你轻一些。” 娇滴滴的女声喘着气抱怨,声音带着奇异的沙哑,声音竟有几分耳熟。 “等不及了,白芷……嗯……” 那声响愈发清晰,竟是压抑而急促的喘息,还有拍打物体的声响,在寂静的假山后显得格外刺耳。 江离听清那是什么声音时,已经为时已晚,她脸颊腾地烧红。 可是假山中实在太窄了。 江离此刻几乎是整个人挤进梁昼沉怀里。 后背紧贴着他的胸膛,能清楚感觉到他瞬间僵硬的肌肉,和骤然急促的呼吸。 她的手还被他紧紧攥着。 她尴尬得浑身发麻! 梁昼沉突然抬手,捂住了她的耳朵,他的手掌温热有力,带着薄茧的指腹无意间擦过她的脸颊,激起一阵细微战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3章共同偷听(第2/2页) 耳边的声音、梁昼沉的体温以及两人交互的气息让江离更加慌乱,呼吸乱得一塌糊涂,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与身后梁昼沉同样急促的心跳几乎同频。 “别动了,来人了!” “唔……紧……松松……” 江离羞得紧紧闭上眼,长长的睫毛颤抖不止。 梁昼沉的手臂又收紧了些,将她更深地按向自己,仿佛这样就能隔绝那些污秽声响。 巡逻的家丁脚步越发靠近了,江离余光看到他们随身带着刀具。 时间在极度羞耻与难熬的感官刺激中被无限拉长。 他们绕过花园,往后院偏僻角落而去,最终消失在尽头。 梁昼沉眉心微动。 户部尚书府这段时间并没有传出有异常的消息,但府里的守卫明显加强了很多。 从落脚点到假山,已经遇到了三波家丁巡逻。 中秋那夜,江离在后院不是自言自语。 除了那颗头骨。 她还看到了他看不见的东西。 那日的天雷,恐怕击毁的并非只有那颗头骨。 还有让贾思依赖的、他却看不见的东西? 等家丁走后,江离才发觉腿脚发软,几乎完全依靠身后人的支撑才勉强站立,她抬手捏住梁昼沉的衣袖,微微晃了晃,仰着头眼神示意赶紧离开。 在昏暗的光线里,梁昼沉只觉得江离那双眼睛像星辰一般亮。 她在自己怀中漂亮得惊心动魄。 “没人了,好白芷,快让我快活快活……” “哎呀,没兴致了,别动了……”女子声音断断续续,带着哭腔与欢愉,“小姐安排……唔……安排你的事都如何了?” “放心好了……”男子粗喘着气,“此次给贾思用药,都是我亲自抓亲自熬的。” “比当初用在大小姐身上的轻多了,不会伤及根本……” “唔……好白芷……” 梁昼沉不愿再让江离听到他们的污言秽语,刚想带她悄无声息地离开。 江离却红着脸揪住他的衣袖,她不敢太看他,可她明摆着不愿意走。 梁昼沉看向她的眼眸中翻涌着看不懂的复杂情绪,漂亮的唇抿成一条僵直的线。 他压下呼吸,又僵直着身体回到假山缝隙中。 假山后响起更为激烈的声响,与两人压抑却愈发高亢的浪语,在寂静的假山后回荡,清晰得令人头皮发麻。 江离脸颊烫得似要烧起来,浑身僵硬,连脚趾都羞耻地蜷起。 就在她快要扛不住时,那令人面红耳赤的动静终于渐歇,只剩下粗重的喘息与窸窣的穿衣声。 两人低声交谈的话传进了江离和梁昼沉的耳中。 “好了,好白芷,你回去告诉小姐,江敛的事是我的失职,可这次贾思的药与熏香,是我亲自盯着的。” “这药与熏香,可是在江离身上实验过的,应验得很,这次减了份量,不伤人性命,可依旧会让人脉象却极为虚弱,熏香加重的话,还会让人有吐血的症状。” “贾思说了,只要他的病伪装到十月底,那头就能把贩卖粮草的证据全部抹干净。” “到时候摄政王就算查也查不到咱们头上。” “自打中秋后,大师给的法器就再也联系不上周家婶子了,没有周家婶子暗中探查,你再过来容易暴露踪迹。” “这次的熏香够撑两个月了,你回去告诉小姐,不必再冒险。” “贾思也承诺了,等粮草一案成了死案后,他会出头替小姐教训江离那个小贱人的。” “让大小姐再耐心等等。” 第44章 梁昼沉这个渣男 第44章梁昼沉这个渣男 两人低声交谈后便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园子另一头。 而他们两人,江离都认识。 白芷,江芷柔身边的二等丫鬟,平日里不声不响,竟然是江芷柔的心腹。 而另一人,是周川。 周家那个会读书认字的亲戚,被宋氏选来给江敛当书童,也是当初推江敛下河的人。 刘管家这么久了找不到周川,江离以为他害了江敛后都已经逃到外地去了,不料他竟然进了户部尚书府。 而且还与江芷柔联手,替贾思装病。 假山后重归寂静,夜风吹过,夹杂着凉意与山雨欲来的潮气,江离才觉得自己浑身虚软。 她下意识地想转身,却因浑身虚软,动作有些踉跄。 梁昼沉顺势扶住她的肩膀,将她转了过来,两人变成了面对面,距离依旧极近。 昏暗中,他眉头紧蹙,肌肤是白瓷般的冷白,那双总是平静深邃的眼眸此刻幽暗如潭。 江离:“我们走吧……” 梁昼沉:“你身体里的毒……” 两人同时出声,又同时静默。 江离率先打破沉默,她装作没有听到梁昼沉的那句话,平静道:“王爷,再等一会,巡逻的家丁就要回来了,我们走吧。” 梁昼沉闭了闭眼,深吸几口气,勉强平复翻腾的血气。 他将江离身上的墨色披风拉紧,将她包裹得严严实实。 “跟紧我。”他低哑吩咐。 江离对他有着很重的防备心,这是他亲自教她的,这是好事。 他坐在摄政王那个位置上,就不会有安稳日子,不光是他,他亲求的圣旨,御赐的婚事,都有人敢动手脚。 仿佛有人织了一只密不透风的大网,将他死死困住。 暗卫营前些日子查出,阿黎出嫁后,宋沐瑶回了阿黎舅母娘家临水,她已经到了婚配的年纪,可她却在这个节骨眼上离开京城,绝对有猫腻。 而那个假王妃,她会阿黎平日里最爱做的小动作,会调冷松香,会做一切阿黎会的东西。 如果不是靠近她时,自己打心底对陌生气息的排斥感,她真的可以和阿黎以假乱真。 他起初以为,是有脏东西缠着她。 可他见过江离后,有脏东西的想法便渐渐淡了。 他忙于粮草一事无暇顾及王府后院,等有机会去管府里的事时,已经发生了假王妃逼死车夫的事。 随之而来的是另一个让他不敢去深究的念头。 江离的身体中,是不是阿黎的灵魂? 这个问题,陆昭三缄其口,江离不可能对他直言不讳。 他无法得到确切的答案。 他如今只能着手去查假王妃与宋府。 如果他们真的害了阿黎,并且嫁了个假货进摄政王府。 这欺君诛九族的大罪,宋家一个人都躲不了! 现在只能等他扫清身边所有危险后,才敢让江离放下对自己的戒备心。 江离不知道梁昼沉心中所想,她放缓呼吸环顾着户部尚书府。 今日无月,光线暗沉,可尚书府中的黑雾浓郁至极,甚至越往前院去,黑雾越重,已经开始遮挡江离的视线了。 她看不清路,突然脚下一空,呼吸有一瞬间的凝滞。 她身体不可控制地往前倾斜。 梁昼沉眼疾手快,伸手揽住江离的腰将她抱回自己怀中。 江离被他压迫得呼吸都紊乱起来。 梁昼沉率先放开她,低声说:“小心些。” 两人刚经历方才那番隐秘刺激的“共听”,正是最尴尬的时候。 江离慌乱地挪开视线,他手心的温度透过衣衫传到了她腰间,让她眼尾泛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4章梁昼沉这个渣男(第2/2页) 她扯出一抹僵硬的笑容,“多……多谢王爷相助。” 梁昼沉眼尾微勾,目光沉沉,沉默着又牵住她的手,两人继续往贾思院落走去。 江离眼尖,看到了躲在不远处的流萤流星两姐妹。 她手指微动招来她们,两姐妹眼睛放光,立刻飘了过来。 流萤:“江姑娘,屋里的人刚喝了药,这会已经睡下了。” 流星:“嗯嗯,我和妹妹一直守在这里。” 流星继续道:“我们还发现,屋里的人平时只喝药,有大夫来的时候,他屋里会点熏香。” “而且我们姐妹俩发现了一处密道!” 密道? 江离微微侧眸看向流星,眼神示意她继续说。 流星倒豆子般把知道的全都说了:“之前尚书府有结界,我们进不来,但是之前有一天趴在墙头看到,有人从那个密道里钻了出来,还没仔细看就被那个恶婆婆抓走了。” “她不知道用了什么邪术,把我控制在佛堂中,每天都感觉被吸干了一般,得亏有江姑娘你救我,不然我就魂飞魄散了。” “后来恶婆婆死后,这府里我们就能随意进来了,只是那个密道我们进不去,我特意和流萤在那个密道旁蹲守了好多天,但是一直没人来。” 江离睨了眼梁昼沉,她此刻不好开口问流萤流星关于密道的事。 她微微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越靠近贾思休息的院子,守卫越严。 梁昼沉带着江离隐在暗处,看着挂着无数灯笼亮如白昼的院子,他知道没办法再悄无声息地靠近了。 梁昼沉毫不犹豫,带着江离转道,去了贾思的书房。 梁昼沉带着江离穿过垂花拱门,脚步匆匆,绕过长廊,两人对视一眼,轻手轻脚走进了书房。 书架上落了一层淡淡的灰尘,似乎很久没有人进来过了。 江离站在书桌前,看着黑暗中那个身影在快速翻看着书架上的藏书。 她突然陷入了回忆。 大皇子死后,陛下病重,疑心病也更重了。 他数道圣旨连发,将宫中成年的皇子都外派出京,无诏不得回京,宫中只剩年幼的九皇子与四位公主。 等所有皇子都出京后,他似乎彻底松了口气,可身体便彻底垮了。 国不可一日无君,他咬牙让自己仅剩的幼弟梁昼沉摄政。 他还册封年幼的九皇子为太子,是为了制衡梁昼沉。 如果没有经历喂毒酒剥脸皮一事,她会毫无保留信任梁昼沉。 可如今,她分辨不出梁昼沉对她的感情究竟是真是假。 宋沐瑶带着她的脸已经嫁入了摄政王府。 可梁昼沉为何总是来纠缠她? 难道他看腻了她原来的那张脸,移情别恋了? 梁昼沉终于在书房隐秘处找到了一封还未来得及处理的信。 天色不早了,他快速将信收好,靠近江离后想要牵着她离开。 江离眉心跳了跳,躲开他的手,嗓音带着几分僵硬,“王爷前面带路,臣女跟得上。” 梁昼沉不知道她怎么突然生气了,轻笑一声,伸手直接握住了她的小手,微微附身凑到她耳旁说:“阿离可是觉得此番动作会轻薄了我?” “我不会怪你的,走吧,我带你出府。” 江离表情错愕,包裹住她小手的大手干燥温暖,他手心的茧子又有些刺人,她想要挣脱他的束缚,却被他握得更紧。 他已经有了王妃,怎么一而再再而三的招惹她? 梁昼沉这个渣男! 第45章 我分不清该爱他还是恨他 第45章我分不清该爱他还是恨他 进府时守备很严,出府时巡逻的家丁似乎也累了,个个无精打采。 梁昼沉带着江离很快便从尚书府出来了。 越过高墙时,江离被一道身影所吸引。 尚书府西南角一处房顶上飘着个男鬼,但他身上缠绕着许多红丝带。 梁昼沉并没有给她机会多看,带着她快速翻过了高墙。 站稳脚步后,梁昼沉快速带着江离进了马车。 他沉声吩咐:“去侯府侧门。” 玄墨立马调转车头,往镇西侯府而去。 京城中各处林立的琼楼玉宇在黑沉的夜中恢复到原本冰凉的温度。 玄墨驾车很稳,江离静坐只觉得困乏,靠在软垫上开始昏昏欲睡。 她本意是想装睡,可她被熟悉的冷松香包裹住,渐渐地便失去了意识。 梁昼沉抬手让她靠在自己肩头,目光细细描绘着她恬静的容颜。 马车到侯府侧门时,梁昼沉没有出声叫醒江离,而是抱起她下了马车。 玄墨看着两人欲言又止。 他总觉得…… 主子这样不对! 梁昼沉步伐沉稳,穿过寂静的廊道,夜色如水,长廊青石板上,映出他挺拔的身影。 江离不喜欢用丫鬟婆子,小安也只在白日里来梨花苑,夜里的梨花苑静悄悄的。 梁昼沉轻手把江离放在床上,他手脚利索地替她卸了钗环。 只是她的衣服…… 梁昼沉猛然收回手,耳尖泛红,他轻手放下床边帷幔,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江诚与石青躲在廊下柱子后面,一脸不善地盯着梁昼沉。 江诚:“他不安好心!他绝对看上江离了!” 石青:“嗯嗯。” 江诚:“江离那个丫头心怎么那么大!跟着他出去一点戒备心都没有!” 石青:“嗯嗯!” 江诚:“啧,你说点有用的行不行?嗯什么嗯。” 石青抿着嘴缩着脖子不敢说话,她活着的时候,见过最大的官就是县太爷了,哪里见过摄政王这种大人物。 如今就算是死了,她也不敢乱说话啊。 江诚恨铁不成钢地瞪了眼石青,转头又恨恨地瞪着梁昼沉,见他身影消失后,他才带着石青从柱子后飘出来。 归月突然伸出手揪住两鬼的后衣领子。 两只鬼顿时吓出了鸡叫声! 江诚:“归月!你吓死我了!” 归月提溜着两人出了院子,无语道:“笨蛋吗?你已经死了!” 她毫不客气道:“你们俩阴气太重,去别的地方去。” 两鬼迫于归月的威压,敢怒不敢言,快速飘走了。 归月回了屋子守着江离。 江离醒来时,竟然已是第二日晌午,天光大亮。 她拥着被子起身,素手掀开遮光的帷幔。 院子中传来江诚的声音,她神情恹恹,只觉得浑身乏力。 江离静坐了好半晌,才发现自己身上还穿着昨夜出去时的衣服。 她起身换了身衣裳,又用凉水洗漱了一番后觉得昏胀的脑袋舒服了些。 小安正巧拿着午膳走进来,看到江离后说:“江姑娘你醒了,我带了点清淡的饭菜,你先用点。” 江离坐在桌前,轻声道谢,“多谢小安。” 小安抿着唇轻轻笑着,转头跑出去了。 她慢慢吃着饭菜,转头看向院中。 江诚与石青两只鬼蹲在角落里,不知道在嘀嘀咕咕什么。 归月飘在江离身边,漫不经心地说道:“昨个半夜,是摄政王抱你回来的。” 江离手中筷子一顿,低眉敛目轻声说:“猜到了。” “他曾经提醒过我,让我不要对他放低戒备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5章我分不清该爱他还是恨他(第2/2页) “归月,我与他相识这么多年,熟悉的气息仿佛都已经融入了灵魂之中。” “我就算再如何戒备,在他身边,我总是会不自觉放松警惕。” “经年累月养成的习惯,并非一朝一夕就可以改变的。” “可是我不明白,宋沐瑶已经带着我的脸嫁入了摄政王府,梁昼沉查案就算需要女子,也该带着她。” “归月,你说他为何总是来招惹我?” “他对我的态度很奇怪,比陌生人多了暧昧,可也比我闺阁时多了几分疏离。” “若即若离的态度,让我捉摸不透他。” 归月没有说话,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江离彻底没了胃口,放下筷子后拿起帕子擦拭着手指,对归月说出了压在心底的话:“我都分不清我是爱他还是恨他。” “这么多年的感情并非一朝一夕能磨灭的,阿兄也说过,玄烬不是梁昼沉。” “可玄烬是梁昼沉亲自选来保护我的暗卫。” “归月……” “我其实很矛盾。” “他出现在我面前时,我不知道该恨他,还是继续爱他,所以我心酸,我难受,我不甘。” “可我没有办法,我如今是江离。” 江离自嘲一笑,“就连这些话,我都没办法与他说。” 归月跟在江离身边十年,她与梁昼沉之间的感情她都看在眼里。 可玄烬强行扒开她的嘴灌下毒药,宋沐瑶在她还未咽气时扒下她的脸,宋家那些人将镇魂钉钉在她身体的这些事,她也都看在眼中。 归月没有立场去劝江离爱梁昼沉,也没有立场去劝江离恨梁昼沉。 她嗫嚅着唇,半晌没有说出话来。 两人静默半晌后,江离率先打破了沉默,“这些事目前没有办法解决,那便先放放吧。” “时间久了,我可能也就想开了。” “或者……真相也就浮上水面了。” 归月抬手想要摸摸江离的发顶,可是她触碰不到她。 江离长叹口气说:“昨夜我去户部尚书府,见到了江芷柔身边的白芷,还有之前在江敛身边伺候的周川。” “江芷柔确实在为户部尚书府贾思递装病的药。” 以往都是猜测,查不出证据,归月现在一听江离的话,立刻骂道:“江芷柔是不想活了吗?她知不知道一旦被查出来,侯府全家都会被抄家!” 江离眼底凝着冷意,“她就是因为知道,所以才敢这般肆无忌惮。” “我与她的换命已成,无法更改。” “所以只要有机会吸侯府众人的气运,她便不会放弃。” 江离长长呼出一口气,“其他人不再偏心她后,她已经无法再吸取他们的气运了。” “侯夫人恐怕不是装病。” “江芷柔这几次能顺利把药与熏香送去户部尚书府,恐怕与侯夫人脱不了干系。” “她就像会吸血的蚂蝗,只要有一点机会,她都不会放过。” 她起身走到院子中抬头看去,从昨夜开始天空便阴沉沉的,今日虽未下雨,但也不见阳光。 归月见她眉目间仍有困顿,建议道:“不如再去睡会?” 江离摇头,再睡晚上就该睡不着了。 江离扬声喊道:“小安。” 在屋里看书的小安立刻跑了出来,仰着头问:“江姑娘,怎么了?” 江离轻声吩咐道:“去前院给刘管家带个话,江芷柔院子里的二等丫鬟昨夜钻狗洞出府,让他把人暗中拿下,先关在柴房饿几日。” “好的江姑娘。” 江离目送着小安离去。 天边突然传来一声闷雷响。 要下雨了。 第46章 女鬼石青 第46章女鬼石青 石青很怕雷雨天。 父母死的时候,也是这样一个雷雨天。 她进山摘野菜误了时辰,大雨倾盆而下,她只能在山中躲雨。 等雨停后下山,她父母与弟弟,已经被闯进院子的山贼杀害。 尸体横亘在院中。 雨水混杂着血水,让本就破旧的小院更显阴森。 她不求村里其他人在山贼手中救人。 可山贼离开时,她的弟弟还未曾咽气,只要有大夫医治,他就能活! 可是那些村民都只是冷眼旁观,眼睁睁地看着他的弟弟痛苦咽气。 她曾厉声质问过其他人,为何不救他。 为何不救他! 明明平日里最是和睦的邻居,竟然这般冷血! 石青想要去报官,可是村民害怕整个村子都背上恶名,竟然污蔑她是天煞孤星的命格,联合起来找了道士对她施法。 最后竟然将她绑在柴火堆上,要以妖女的名义活活烧死她。 那日柴火堆下面的柴被雨水浸泡过,火起了又灭,她才躲过一劫。 她不敢再住在村子里了。 往日里和蔼可亲的大叔大婶爷爷奶奶,在想要烧死她时竟然面目狰狞。 她躲在山里,住的屋子是老猎人打猎留下的旧屋子,每到雷雨天时,屋外的雨总会打湿她的被褥衣服,冰冷粘腻的触感让她很不舒服。 她费劲劈砍好的柴火也会淋湿,她连火都无法升起。 就这般她在山里躲了一年多才敢下山去报官。 可也是唯一一次下山,竟然给自己招惹了灾祸。 中元节那日,冷风夹着细雨。 石青不敢在山里祭奠家人,她怕野火烧了山头。 她趁着天色阴沉,偷偷下山回了她曾经的家,破财的小院中已经没了她家人的尸体,那些人觉得她家晦气,早就把她家人的尸体扔进了村里那条河中。 她给爹娘磕完头,又拿出自己在山上用草编制的小马放在院中。 趁着没人发现自己,又快速回了山上。 那人竟然尾随着她上了山,她才刚到家,那人就用迷药迷晕了她。 犹如身体被撕裂般的疼痛让她在昏迷中短暂地清醒了过来,意识昏沉之际,她看不清那人的脸,可她清楚地记住了那人的气味。 那人似乎没想到她会醒。 在结束后,他捡起地上她砍柴用的斧头。 只一斧头,她本就模糊的视线中只剩漫天的血色。 正如爹娘弟弟被土匪砍杀那日家里的血迹。 她不甘心。 她只是想努力活着,替父母弟弟找回公道,为何所有人都想要她的命! 她恨。 中元节,鬼门开。 铺天盖地的阴气与怨气蚕食着她的尸体,她无法投胎。 破碎不堪的尸体无人收敛,她成了游荡在世间的孤魂野鬼。 她游荡在山上,游荡在村里。 直到让她碰到被那群假惺惺的村民救起的江敛。 他落水后昏迷,被村民安置在里正家中。 石青浑浑噩噩地想,那些村民对于朝夕相处的同村人都能见死不救,甚至是赶尽杀绝。 他们能好心救治他? 石青还未靠近里正家中时,就感受到了让她灵魂战栗的气息。 是中元节尾随她上山并且奸杀了她的人! 紫色的闪电划破天际。 石青控制不住自己暴虐的情绪,她枯瘦的十指开始长出长甲,眼前不再是梨花苑的院落,而是那个被血染红的林间小木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6章女鬼石青(第2/2页) 她要报仇。 她跟着江敛回京,本就是要报仇的! “江敛!我要杀你了!” 江离在她身上种下的束魂咒起了作用,在她想要冲出院子时将她狠狠按在了地上。 江离站在屋檐下,看着石青挣扎的模样露出几分讶然,随后叹息一声,手指微动,束魂咒将她带进了屋中。 她算过了,石青与江敛的确没有瓜葛,更别说因果报应了。 石青应当是死前被什么东西蒙蔽了神智,以至于死后她固执地认为,杀她的人就是江敛。 江离替她念着安魂咒。 许久之后,她才慢慢恢复理智。 江离皱着眉头,看着眼前理智已经被恨意侵袭的石青,忍不住叹了口气。 “我早就说过,你与江敛并无瓜葛,为何这般纠缠不放?你怨念越重,越是无法投胎!” 石青依旧赤红着双眼,她鬼气森森地盯着江离,唇角勾起个阴冷的笑,“投胎?我就没想着投胎!江敛该死,他就算是死一万次都不足以解我心头之恨!” 江离看着她,从荷包中掏出一枚安魂符贴在了石青身上。 石青顿时安静了下来,她恢复了理智,抬头时与江离对视上。 她心中一紧。 江离那双眼睛很漂亮,特别是黑白分明的瞳孔,像是有摄人心魄的能力,让她很是不安。 石青下意识把头偏向一侧,避开了她的目光。 “石青,我观你面相,虽然你父母兄弟皆亡,但你父母宫盈润不亏,也不塌陷,还有隐隐一丝血气光泽,你与你爹娘血肉亲情未断,你真的要放弃与他们来世再见的机会?” 石青脸色突变,赶忙说:“我不要!我不要放弃,江姑娘!我不要放弃.....” 石青面色挣扎道:“可是他杀了我!” “江姑娘,我记得他的味道,就是他......就是他奸杀了我啊!” “我只是想活着给我爹娘弟弟报仇,我躲过了那些村民,我躲过了山上的洪水猛兽。” “我已经报官了,江姑娘,我已经报官了。” “县衙的人说抓到杀害我爹娘弟弟的凶手就会来通知我的。” “他杀了我啊,我那么想活。” “江姑娘,我又做错了什么啊,我只是想活,就这么难吗?” 魂魄是哭不出的。 可是石青身上滔天的悲怆甚至压过了她的恨。 江离不知道怎么劝她,等她情绪稳定后,干哑着嗓音说:“你只是记得他的气味,可不一定就是他的。” 此话一出,江离与石青皆愣在原地。 江离低垂下眼眸,眼中闪过自嘲。 劝别人时道理一套又一套。 真到自己身上时,又会钻了牛角尖。 真的矛盾。 石青往前飘了飘,不可置信地问道:“江姑娘,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只记得气味,不一定是江敛?” 江离叹了口气,她此刻算是明白江敛为何会突然得到梁昼沉的相助了。 石青,便是他的第三劫。 而她,在江敛回府那日,就掺和了他的因果。 石青的事,她必须得做个了断了。 万一反噬,她这副身躯如今还承受不住。 第47章 杀了人 第47章杀了人 鉴于石青在夜里发疯,她失去了在侯府自由活动的权利。 江离用束魂咒控制着她,让她不离自己三步。 江离抽空去看了白芷。 柴房门打开,光照进来。 白芷费劲睁开眼睛,见到江离,犹如见鬼了一般。 江离不疾不徐地站在她面前,缓缓伸出手,纤细白皙的指骨,铁钳般死死扼住了白芷的下颚。 她轻啧一声,惋惜道:“你天庭饱满,印堂光洁,眉清目秀,本也是个有福的面相,粮草一案牵连到边疆将士与各地百姓,你沾染了这些,面相已经被破坏了。” “你如今已成早死的面相了。” 白芷身形颤抖到痉挛,“大……大小姐……奴婢知错了……奴婢知错了……求求大小姐……救救奴婢吧……” “迟了。”江离站起身,掏出帕子擦拭着手指,“命数已定,当初我说抓到往府外送东西的人便乱棍打死,如今这句话便做不得数了。” “你的死,不值得让我背上人命债。” “不……大小姐……大小姐……是二小姐让奴婢做的……大小姐饶命啊……”白芷破了音,满眼骇然。 江离漆黑的眸子如浸在冰水里的寒星,冷冷吩咐道:“来人,去给摄政王府递个帖子,就说镇西侯府抓住了个粮草一案的证人,若是需要,今日就能给押送过去。” 小厮立马领命,转身去找刘管家了。 她本想杀鸡儆猴的,可如今白芷死不了了。 最起码,不能死在侯府。 她也算是个人证,她移交给摄政王府才是最合适的。 九月中旬,国子监休沐,江敛回府。 江离带着石青去了前院,江城也想跟着,被归月毫不客气带去了后院江芷柔的院子。 江敛刚下马车就看到候在门口的江离,他快走几步到她面前,眼中含着笑:“小离怎么出来了?” 江离并未拐弯抹角,“大少爷,我是专门来等你的。” “好。”江敛心想,小离对他的称呼虽然依旧疏远,可她竟然在他休沐时来府门口接他,是不是说明她已经想要与他多几分亲近? 江敛低头看着自己风尘仆仆的模样,轻声说:“你等我回院子换身衣裳。” “好,我在花厅等大少爷。” 江离说罢,也不在乎江敛转身进了府。 江敛看着江离的背影,轻笑一声。 他这妹妹还真的为人爽快干脆,有话直说也不拐弯抹角。 他以前究竟是为什么会觉得她扭扭捏捏上不得台面呢? 江敛进府的脚步一顿,好像是因为江芷柔一直在他耳边说着小离的坏话。 他听得多了,竟然先入为主了。 江敛扯了一下嘴角,他那时真是让猪油蒙了心,竟然偏信一个与自己没有血缘关系的妹妹,而用最恶毒的心思猜忌他的亲生妹妹。 走到花厅后,江离让所有人都下去,她独自一人坐在上首。 茶香盈盈,杯中蜿蜒而上的雾气遮挡住了江离的眉眼,她轻声开口:“如何,这次可闻清楚了?” 石青心中涌上一阵慌乱,她扑在江离跟前,疯狂摇头说:“不对,味道不对!” “那日那个男人身上的味道虽然与江敛此时的味道很像,但是他身上有股很重的苦味。” 江离诧异,“苦味?” 石青点头,“对,苦味,我说不上具体是什么味道,但就是很难闻。” 江离又问:“江敛身上可有那股味道?” 石青听到这话如实说:“没有,虽然两股味道很相近,可是我不会闻错的。” “明明江敛回府那段时间,他身上还有那股苦味,可是现在却没有了。” 江离看着她,有些无奈,要不是自己用了束魂咒控制住她。 一旦让恨意侵蚀理智,她真的会干出损阴德的事,到时候别说投胎后与她家人再续前缘,就是投胎都难。 若是她没有掺和到这些事中也就罢了。 如今她已经介入了他们之间的因果,不可能再由着石青乱来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7章杀了人(第2/2页) 江离不由语气重了些,“下次再不可这般莽撞!” 石青心里一激灵,脑袋垂得更低了。 江离将茶杯放在桌上问:“石青,还记得你以前住在哪里吗?” 石青点头,“记得的江姑娘。” “好。”江离远远看着款步而来的江敛说:“过几日去一趟你住的地方。” “若尸骨还在,我替你收尸入殓。” “若尸骨不在了,好歹给你立个衣冠冢。” 不入土为安,不受香火祭奠,石青身上这么浓重的怨气与阴气,迟早变成厉鬼。 江敛走进花厅后坐在了江离身侧,柔声问:“小离找我可是有事?” 江离点头,朝着江敛伸出手,“给我五百两。” 江敛一愣,随即眼神复杂地看着小离,堂堂侯府大小姐,竟然连五百两都拿不出来吗? 他随身没有带这么多银两,转头叮嘱长生回院子去取,取了直接送去梨花苑。 长生走后,江敛想找话题与江离聊聊,可她只顾喝茶,连个眼神都没有施舍给他。 长生腿脚很快,他回来后,江离才开口说:“你先出去吧。” 长生点头,又转身出了花厅。 江敛不知道小离要做什么,但吩咐的都是些无伤大雅的事,也就任由她去了。 江离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江敛,随意问:“大少爷,方便讲讲你以前的那个书童吗?” 江敛心往下一沉,连带着脸色都不是很好,他缓缓道来:“周川,是娘身边那个奶嬷嬷的远方亲戚,会识文断字,娘便让他来我身边伺候笔墨。” “起初他的确手脚勤快,而且对我的课文有独到的见解,我用得还算舒心。” “今年春闱落榜,我带着他去青山书院求学后,他好似渐渐露出了真面目。” “他贪婪自私,经常借着我的名义在山下镇子赊账,还有一次当着我的面对一名女子说些污言秽语。” “我替他还了账,也狠狠整治过他,可他本性难移,我压得越狠,他竟然越来越过分。” “我给娘写过信,可娘说人都有小毛病,如今识文断字的小童不好找,让我好好教导一番即可。” “我无奈之下,只能对他严加管教,只是后来他越发放肆,竟然被我书院的同窗发现他偷溜下山,从赌场出来不说,还尾随一名女子!” “我下了狠心,用戒尺打得他下不了床,他也哭着说知错了,他只是一时好奇才进去看看赌场,尾随那女子只是见她神色哀凄,并没有坏心思,并保证以后再也不敢了。” “我又信了他一次,后来我发现他也真的有所改变,不再下山赊账去赌博,也不再当着我的面对女子评头论足,只是总是想要一些我穿旧的衣衫,我想着这也不是什么大问题,便随着他去了。” “不成想,他并非改变了,而是把对我的恨压在了心底,如果不是那些好心的村民,我被他推下河后,恐怕就活不了了。” 这些话一直憋在江敛心中,今日可算是一吐为快,说完后心里终于松了口气,可随后而来的便是满心惆怅。 他扪心自问,对周川已经极尽宽容,他自己课业这般紧张,还会抽出时间去教他。 因为周川在他身边当书童并未签死契,若学问做得好,有朝一日也能赎回卖身契下场考取功名。 他倒好!他竟然狠心推他下河,害他去死! 江离脑海中不由浮现起上次进户部尚书府时,那个周川色鬼模样,她虽没有看清他的面相,可在假山后对女子做出那种事的人,又能是什么正人君子。 她问道:“你的衣物,可还借过他人?” 江敛回想一番后摇头,“不曾,我去青山书院也并未多带行李,给周川的旧衣衫,也是破旧不堪无法再穿的。” 江离嗤笑一声,乌黑的眸光微闪,嘴角的笑容有些意味不明。 她轻声道:“大少爷恐怕有所不知,周川所做的恐怕还不止这些,他甚至还借用你的名义,杀了人。” 第48章 欣姐儿不见了 第48章欣姐儿不见了 江敛猛地从椅子上站起,他看着面色平静的小离,脑中乱糟糟的,如翻江倒海一般,无法平静。 他问道:“怎么……怎么可能,若是杀了人,为何没有官府追查?” “他一直跟在我身边,怎么敢杀人……” 江敛的话猛然顿住,周川怎么不敢杀人? 回京路上,他不就把他推下河,想要淹死他吗? 江离余光瞥到紧盯着江敛的石青,轻声说:“周川杀害的是名女子,那女子父母兄弟皆亡,只留她一人,周川见色起意,不光玷污了她,还杀了她。” 江敛攥了攥拳头,极力忍耐着。 他脑海中不断浮现周川的脸,他嘴唇颤抖着,可是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如今这事要怎么办? 奶嬷嬷虽然死了,可芷柔活着,娘对芷柔和周家可谓是百依百顺,如果他去报案,官府查到周川的话,就会连累整个周家,甚至还会连累到他。 娘恐怕也会恨他。 他好不容易才得了摄政王的赏识进了国子监,如今爹病着,府中只能靠他。 他不能毁了镇西侯府,所以此刻他连为那个惨死的姑娘讨回公道的勇气都没有。 江离默默起身,好似没有看到江敛脸上的挣扎,然后极其平静地说道:“他杀人,你纵容,他的因果,你也得沾。” “大少爷,我收了你的银两,便不会不管你,如果你愿意,你亲自去敲登闻鼓报案,后续我替你了了这因果。” “但你如果执意要继续包庇周川,那你沾染因果后会遭受何等报应,是生是死,我就无能为力了。” 江离越说,江敛脸色越白。 江离话已至此,也不再多说,带着石青离开了。 留下的江敛陷入了一片阴霾之中。 他知道周川心术不正,可他不知道,周川不光想要杀他,竟然还敢用他的名义杀人! 江离为何会知道这些事? 这些事可不可信? 他双目赤红,踉跄着站起身。 他已经乱了阵脚,这事他没法自己做主,他得去找父亲商讨一下对策! 江离出了花厅后,并未往后院而去,而是踱步走到了前院。 那片芍药花圃中的芍药已经全部被连根拔起,光秃秃的不好看,镇西侯便花重金买来了泰山石,在花圃周围挖了个水池,将泰山石雕刻成了假山模样立在水池中。 泰山石阳气极重,此番倒是能压制住江诚死后的阴气。 只是江诚去世这么久了,京兆府那边一点进展都没有。 线索到了江芷柔便断了,而江芷柔咬死了不松口,京兆府也不敢直接越过镇西侯去关押侯府的小姐。 更何况还有侯夫人以死相逼。 江诚被杀一事,就陷入了死胡同。 咔嚓—— 细微的响声让江离回头,就看到有人躲在柱子后。 粉色的衣裙露出来了一角。 江离淡声道:“什么人鬼鬼祟祟,出来。” 柱子后的江欣听到这话浑身一僵,小小的身体开始止不住发颤,只盼着大姐姐没看到她。 自从两个月前大姐姐病好后,爹爹就十分疼爱大姐姐,后院所有人在院子里被禁足了许久,就连夫人与二姐姐都被禁足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8章欣姐儿不见了(第2/2页) 只有大姐姐没有被禁足。 那时姨娘就叮嘱过她,这府里的风向变了,让她不要得罪大姐姐。 如今姨娘得了掌家权,也是因为大姐姐托举,姨娘说过,如果不是大姐姐她也不能掌家。 姨娘日日都在院中说大姐姐厉害。 所以她看到大姐姐后就赶忙躲起来了,她有些害怕大姐姐。 江离微微歪头,叫了一声:“小六?是你吗?” 江欣被吓了一跳,赶忙将自己缩成小小一团,紧紧捏着手里的木盒,祈祷着大姐姐看不见她。 江离见躲在柱子后的江欣都在微微颤抖,她看了一下自己的穿着,也没有什么问题啊,她怎么就怕成这样? 江离微微叹了口气,心想小六才五岁,比江诚还要小一岁,胆小一些也无伤大雅,没有侯夫人压着,后面慢慢教就好了。 江离也没有强迫江欣从柱子后出来见她,她转身往后院走去。 江欣躲在柱子后听着大姐姐离开的脚步声,偷偷从柱子后探出头,见长廊下已经没人了,赶忙站起身往门口跑去。 贾敏姐姐让人给她带了口信,说发现了一处特别漂亮的栾树林要带她去看看,还特意让她不要带下人,说那是她们两人的秘密基地。 她没有见过栾树,听贾敏姐姐说特别漂亮,说是像仙境,她知道不带下人很危险,可是她实在太好奇了。 今天好不容易瞒着姨娘跑出来,可不想让大姐姐再把自己送回去。 江欣捏着她为贾敏姐姐准备的礼物出了府,看到不远处那辆朴素的马车,也不管门房小厮喊她,赶忙跑了过去。 贾敏看到江欣慢腾腾地爬上马车,眼里闪过嫌弃,语气不由重了些,“怎么才出来?我等你好久了。” 江欣并没有听出她话中的嫌弃,坐稳后笑嘻嘻地将手中的木盒递了过去说:“敏姐姐,出府的时候碰上了大姐姐,我怕她不让我出来,我躲起来等她离开后才出来的。” 贾敏听到她这么说,心中冷嗤一声。 她伸手接过江欣递来的木盒,随意扔在了马车座位上。 马车缓缓往京郊而去。 门房小厮察觉到不对劲,赶紧上报了刘管家。 府中主子出府,瞒着大人一个下人都不带,江欣又不是江离有那么大本事。 江欣万一出事…… 侯爷经过江诚一事已经病了许久不见好,江欣如果再出事,侯爷身子得垮。 刘管家知道此事不能耽搁,他顾不得让下人传话,自己亲自快步去了后院白姨娘院中。 白姨娘此刻正跟着老嬷嬷学着如何算账,正算得头昏脑胀。 看到刘管家脚步匆匆而来,赶忙起身迎了出去,“刘管家这是……” 刘管家还不等白姨娘说完,厉声问:“欣小姐出门,可跟姨娘说过了?” 白姨娘一愣,随即赶忙摇头,“欣儿并未出门啊,就在她屋子里呢。” 她话音刚落,身后就传来了江欣奶娘着急的嗓音。 “姨娘,不好了,欣姐儿不见了!” 第49章 大小姐的笑太瘆人了(小修) 秋风夹杂着绝望的气息笼罩在了白姨娘头顶。 她脸色一白,幸亏身后的丫鬟眼疾手快扶住她,才没让她当众摔倒,立刻红着眼睛吩咐道:“找!快去找!” 六小姐偷跑出府,不带下人,不用车夫,要不是门房小厮眼尖,恐怕现在都没人知道她出府了。 刘管家道:“六小姐已经出府了,去了哪里我们也不知道,白姨娘你好好想想她可有去的地方。” 白姨娘内心慌乱,她这段时日忙着学管账,无暇顾及欣姐儿。 她怎么会私自偷跑出府! 奶娘快步走进来,看到刘管家先是一愣,随即行礼道:“姨娘,欣姐儿前段日子最宝贝的一对珠花不见了,她说那是她要送给小姐妹的礼物。” 白姨娘来了脾气,斥责道:“管那些东西做什么!赶忙去拷问丫鬟,欣姐儿究竟跟谁出去了!” 伺候江欣的丫鬟跪了一地,没有一个人知道江欣究竟去了哪里,跟谁出去了。 白姨娘气的砸了手边的砚台,“你们究竟怎么看顾小姐的!要你们有什么用!” 丫鬟们赶忙缩着脖子磕头认错。 嬷嬷上前扶着白姨娘,小声说道:“姨娘,不如去求求大小姐?” 白姨娘看了她一眼,欣姐儿现在下落不明,她毫无头绪,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走!伺候欣姐儿的丫鬟全部都走!随我去梨花苑求助大小姐!” 刘管家也觉得这是个好法子,随着白姨娘及院子里的丫鬟婆子,一行人脚步匆匆往江离的梨花苑而去。 江诚此时正百无聊赖地倒挂在廊下荡秋千,突然看到一伙人正往梨花苑而来,赶忙翻身而下飘到了江离身边,“来人了,来了好多人。” 歪在榻上听着小安读书的江离缓缓睁开眼,今日府中无事,怎么会有人特意来她院子? 她缓缓起身,抬手揉了把小安的发髻,“你安心读书,我出去看看。” 小安点点头,又继续低头看书。 江离蹙眉看着一群人前来,她视线先落落在白姨娘双眼之下。 只见她卧蚕枯瘪塌落,皮肉薄得几乎见骨,泪堂处纵横数道细碎罗纹,虽未曾落泪,眼底却仿佛浸着水气。 再往下看,人中浅平歪斜,一道浅纹横割其间。 几日不见,她面相怎么变化这么大? 而且她这是子女早亡的面相。 江离突然想起今日在前院见到的江欣,不由心下一沉。 白姨娘靠近江离之后,不知为何突然感觉到一股阴冷之气,直直地打了个喷嚏,用帕子轻轻揉了揉鼻子。 江离面色不虞,还未等白姨娘与刘管家说话,便直直盯着白姨娘,直白地问道:“江欣这段时间见过青竹苑的人?” 白姨娘愣了一下,“妾身……妾身……” 她卡了壳,转头问江欣的奶娘:“欣姐儿这几天可去青竹苑玩了?或者有没有见青竹苑的人?” 奶娘摇头,一头雾水道:“不曾啊。” 江离紧盯着奶娘身后的一个丫鬟,她虽低着头,可江离明显看到她脸上浮现出转瞬即逝的淡黑蛛网细纹。 白姨娘着急上前一步,询问道:“大小姐,我的欣姐儿可是去青竹苑玩了?” 江离摇头,余光瞥到石青飘到了那小丫鬟身旁,脑袋正对着她,血红的目光也直勾勾地盯着。 江离暗道不好,连忙引咒,将石青拉回自己身边。 石青不能伤人,不然会影响她轮回。 她掐算不出江欣的下落,所有卦象都像是蒙了一层水雾。 总让江离有股子湿溻粘腻的感觉。 她不再耽搁,从荷包中摸出铜钱。 江离越算脸色越黑,她快速将铜钱收起来,沉声道:“卦象显示,江欣出了府往东边去了,到了京郊,有个乱葬岗,阴气极重,刘管家,多带点家丁,找几只黑狗,去那边寻!” “务必赶在今日酉时末寻到她,日落之后那边阴气更重,若寻不到,江欣凶多吉少。” 刘管家不敢耽搁,他对大小姐的话已经分外信任了,他带着家丁牵着狗从后门跑出来后才反应过来,这事竟然还没给侯爷报备一声。 他又招来小厮,让他跑一趟回去给侯爷报一声,他自己一点都不曾耽搁,赶忙往城东而去。 白姨娘听罢脸色变得煞白,只觉一阵天旋地转,一口气没提上来,眼珠子一翻,直挺挺晕了过去。 丫鬟赶忙扶着白姨娘在梨花苑廊下躺椅上坐下。 江离顾不上白姨娘,上前一步抓起奶娘后身丫鬟的手,奶娘被吓了一跳,赶忙问道:“大小姐这是……” 江离质问道:“今日之事是江芷柔指使你干的?” 小丫鬟脸色煞白,恍若受了天大的委屈,慌乱抽出自己的手,摇着头说:“大……大小姐,奴婢没有……” 侯府规矩,谁院里的丫鬟要是吃里扒外串通别院子里的人谋害主子,报官府后,直接打死都是使得的。 小丫鬟眼神慌乱,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磕头,“大小姐……以前奴婢冒犯过你,求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可是奴婢是姨娘的陪嫁丫鬟,奴婢不可能背叛姨娘的啊。” 小丫鬟不知道大小姐是怎么从人群中发现她的。 她与白芷是同乡,白芷被关柴房饿的头晕眼花,她实在不忍心,给她偷偷送过两次馒头。 也是那时,白芷让她带着个丫鬟去见见欣姐儿,说是二小姐见欣姐儿生辰快到了,想要托丫鬟问问欣姐儿想要什么生辰礼。 江离不听她的狡辩。 她冷声问:“江芷柔给了你什么好处!” 小丫鬟听着这话,犹如冷水兜头泼下。 她摇头嘴里呢喃着:“没有,奴婢没有……” 她见大小姐面如冰霜,转头扒住奶娘的裤腿,满脸泪水,哭嚎着说:“奶娘,你替奴婢说句话呀,奴婢不可能背叛姨娘的。” 奶娘看着平日里跟在自己身后的小丫鬟这般模样,实在于心不忍,嗫嚅着唇看向大小姐。 如今说是姨娘掌家,可她们这些下人都看得清,真正做主的,可是这位大小姐。 她实在不敢质疑大小姐的话。 江离看着她,内心平静得如同冰封千里的湖,“把人带下去。” 奶娘一听,赶忙让粗使婆子捂住她的嘴,架着下去了。 大小姐给了姨娘几分薄面,没有直接处置她,若是查出她是被冤枉的,她自然没事。 若是大小姐说的是真的,依着大小姐的性子,也会手下留情的。 江欣不能死,她一死,她的气运会反哺江芷柔! 那她这么多天所做的事就都白费了。 江离刚往院子外走了两步,归月从外飘进来,看到平日里冷冷清清的梨花苑竟然如此热闹,还有点新奇。 江离往归月处看了眼,归月立刻上前说道:“江芷柔身边有个能与魂魄说话的法器,以往她舍不得拿出来,只是奶嬷嬷死后,她又毁了容,她心中着急,便将那东西拿了出来。” “她能与魂魄对话,我便不敢离得太近,阿离,她背后恐怕还有高人指点。” 关于法器一事,周川在尚书府时曾说,法器已经联系不上周家婶子了。 江芷柔竟瞒得这般紧,到现在才舍得拿出这东西。 如此一来,便不必再等了。 奶嬷嬷已死,她的法器也暴露。 她的底牌只剩那个所谓背后的高人了。 江离漆黑的眸子中突然露出丝笑意。 下人们纷纷低头,秋风起,冷意席卷了众人心头。 她们不约而同地浮现起一个念头。 大小姐的笑,太瘆人了。 第50章 江离是鬼! 江离让白姨娘院里的人都散了。 她回屋后换上了浮光锦海棠红衣裙,又找来丫鬟给自己梳了头发,带上了那套醉海棠的首饰。 自打还魂以来,江离便从未如此隆重地装扮过。 她看着镜子中那张精致的容貌。 窗外照映进来的光线勾勒出她柔和的下颌线,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鼻尖小巧挺翘,唇瓣都仿佛透着诱人的软嫩。 她很满意自己这副模样,她起身出了院子,不许别人跟着,只带着小安去了青竹苑。 江诚还想跟上去,被归月拦在了青竹苑外。 江诚:“归月你啥意思啊?为什么不让我进去。” 归月冷漠道:“里面太血腥了,不适合你这个小孩子看。” 江诚:? 他看着摇曳多姿的江离,不由疑惑,她装扮的这般好看,会有什么血腥的场面啊! 江芷柔被古琴砸了头,额头落下了个两指宽的伤疤。 侯夫人被禁足,镇西侯对她不管不问,白姨娘掌家也不可能给她多拨银子。 用不了上好的去疤膏,她额头上便留了疤。 江芷柔已经成了侯府弃子,她身边的婆子丫鬟已经全部被发卖了,但她还做着大小姐的梦,没人给青竹苑送饭她便不吃。 白姨娘怕她饿死在青竹苑,每日让人给她送一顿饭来。 她不光不感激,还在院中诅咒白姨娘不得好死。 就像当初的小桃一般。 对她忠心耿耿的小桃,只不过关了她几天柴房,就被江芷柔送给奶嬷嬷当口粮。 江离猛地推开江芷柔的房门。 小安很有眼力见地没有跟进去,江姑娘要处理自己的事,他不会瞎掺和。 留着厚重刘海的江芷柔被巨大声音吓了一跳,她很久没有出过房门了,太阳照进来时只觉双眼刺痛。 她忍着痛看清了站在门口的人。 那一瞬,微风顿起,吹动她鬓边碎发,将那张清冷出尘的绝色容颜,衬得更加摄人心魄。 江芷柔看到江离后,整个人都炸了! 她在后院活得猪狗不如,娘没用,爹不管她,兄长只会读书,还有这张毁容的脸,事事都压得她喘不上气来。 此刻看到美若天仙的江离,只觉得满腔怒火在胸口横冲直撞,刺激得她眼前发黑,太阳穴一突一突地发胀。 她撑着床边坐起来,张嘴就骂,“江离!你这个贱人!我变成这副模样都是拜你所赐!” “当初就该让你死在周家!让野狗分食!” “你以为侯府能护你一辈子?江离,别异想天开了!” “就算我如今落魄了,只要有娘在,我就不可能输给你!” 江芷柔回想起这两个月她所受的屈辱,她活了十六年,一直是人人口中最端庄贤淑的小女娘。 就因为江离的到来! 一次又一次的屈辱和狼狈,让她怒火上头。 骂声在青竹苑此起彼伏,一声接着一声。 江离听着那些污言秽语,走到桌旁缓缓坐下,满脸的阴寒,冷冷的看向江芷柔,目光发凉,“你以为我不敢杀你吗?” 江芷柔心中一悸,脸色由红变白,嗓音凄厉,“你要是敢动我,娘不会放过你的!” “你娘?”江离冷笑一声,“你不过是周家的野种,你也配喊宋氏娘?” 江芷柔横眉竖眼地要发作,抓起床上的枕头扬起手,却顿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她仿佛意识到什么,一双眼里慢慢透出讥讽。 她缓缓放下枕头,冷笑道:“我不配喊她娘,你就配了?” “我实话告诉你吧,自打你回府以来,娘对你的厌恶与日俱增!” “你在周家的那些事,都是我吩咐周大柱干的,也是我说给娘听的。” “被自己亲娘嫌弃厌恶的滋味如何?” “哦对了,送你去配阴婚的事也是我提议的,娘同意了!” “你知不知道活人配阴婚是什么流程啊,要先把你四肢打断,割下舌头,然后把你塞进陈家那个早死儿子的棺材中,把他的头发缠你手腕上,喂你吃七天泡了尸体的米,最后才能钉死棺材下葬。” “哈哈哈哈哈,娘听了这法子,都说好呢,说正好去去你这丧门星的晦气!” 江离听着江芷柔疯癫的话,眼前浮现出廖宁的那盏镂空花灯。 花灯旁的少女,凄惨模样与江芷柔说的半分不差。 江离知道江芷柔恶毒。 可她没有想到,她竟然恶毒至此。 江离把玩着桌上的茶杯,忽略心底那抹憋闷之感,轻声应道:“我知道啊。” 她重复道:“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 屋中瞬间安静,江芷柔像是被捏住了脖子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良久以后,江芷柔鼻腔里哼出一口气,江离回家后对宋氏极尽谄媚,她就不信她说出这些江离能不难过! “你别装了江离。”江芷柔身子虚弱,强撑着精神嘲讽道:“你在宴会上被我推下水,娘罚你家法让你跪祠堂,你在祠堂中的哭声可真是悦耳呢。” “还有呢,你亲手端给娘的所有汤羹,娘都嫌脏!她甚至不允许下人去吃,全给了府外那条流浪狗了。” “江离,你以为托生在娘肚子里,你就是侯府真千金了?” “还不是被人算计,被周家当畜牲养!” “江离,听到这些,你开心了吗?” 江离见江芷柔终于没了力气,她缓缓起身,表情依旧是一派云淡风轻。 她以为说这些话就能让她痛哭流涕? 她未免太天真了。 江离双手闲适地负在身后,微扬起下巴,轻声说:“是挺开心的。” 随后她的目光扫过那江芷柔身后的两只小鬼。 江芷柔见她依旧云淡风轻,不仅没有因为自己的话悲伤难过,还说自己开心?不由瞳孔一缩。 她怎么这么反常? 她不是最听不得娘不爱她这种话吗? 忽然,屋内平地卷起一阵阴冷的旋风,呼地一声将大开的门关上。 房间中光线突然暗了下来,江离随意捏了个束魂咒,江芷柔身后的两只鬼没想到会被抓,声嘶力竭地开始嘶吼。 “小姐……救命……” “小姐……救救我们……” 江离嫌他们吵,手指微动,束魂咒立刻将他们的嘴绑紧,随即她将两只鬼狠狠摁在了地上,再也动弹不得。 江离微微挑眉,轻声说:“江芷柔,你以为仅凭身边这两只鬼,就能对付我了?” 两只鬼被控制后,石青便缓缓从江离身后飘出。 江芷柔右手食指的戒指深深陷入了手心中,她还想喝骂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她看着奶嬷嬷留给她的两只鬼被江离轻松制服。 而且江离身后,竟然还有一只鬼! 她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窜天灵盖,连头皮都要炸开了。 她不是江离…… 她不可能是江离! “鬼……鬼啊!你是鬼!” 江芷柔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恐惧,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她手脚并用从床上爬起来想要跑出去。 江离怎么可能轻易放过她,一脚将她踹翻在地,微微俯身看着抖如筛糠的江芷柔,学着她的模样讥讽道:“江芷柔,你不知道吧,奶嬷嬷是我杀的。” 江芷柔此刻是真的怕了,她手脚并用开始往后爬,只是她手脚酸软,爬来爬去只能趴倒在地。 江离心想,这才哪到哪啊。 她慢条斯理从荷包中掏出两张符纸,贴在了那两只鬼身上。 “灭!” 两只鬼突然开始剧烈扭动,被捂住的嘴里呜呜呜的吼叫着,四肢慢慢变得透明。 江芷柔听到了撕裂的声音,并非纸张撕裂的那种声音,而是魂魄碎裂的嘶嘶锐响,渐渐地,声音越来越微弱。 不过几个呼吸间,奶嬷嬷留给她的两只厉鬼,在江离手中消失不见,空气中竟然连一丝阴气都没有了。 江离满意的点点头,她很满意自己的操作。 她与江芷柔的气运,此消彼长。 她生气她愤怒她难过,江芷柔便可以从她身上吸走原本属于她的气运。 可是倒过来…… 也是一样的! 所以江离很是开心,她语气轻快道:“这两只鬼与奶嬷嬷一样,魂飞魄散,永无轮回。” “江芷柔,听到这些,你开心吗?” 第51章 你开心吗 江芷柔脸上灰败之气越发浓烈。 她死死捂着右手的戒指,瞳孔开始颤抖,很快整个都抖起来,眼底涌出泪,“你不是江离。” 江芷柔猩红着眼,眼底的愤恨几乎要化为实质,咬牙道:“你不是江离!你究竟是谁?” 江离此刻只觉得通身舒畅,她没有回答江芷柔的问题。 她本就漆黑的瞳孔此时越发亮了,她回身坐在了桌边,继续把玩着那个水杯,“你替户部尚书贾思做事,他允诺,等他事成后替你收拾我?” “你难道没有发现,你已经小半个月没有见过白芷了吗?” “哦对了,还有户部尚书府的那个周川,她可不是你家的奶嬷嬷,可没有那么听话呢。” 江芷柔听着她三言两语说出了自己最隐蔽的谋划,此刻像是被抽干了血。 她此刻哭都哭不出来,只觉得自己像是要死了一样。 她的身体,每一根骨头都在疼。 江离将手中的茶杯扔出,正巧砸在了江芷柔额头那处伤口上,“江诚是你让人杀害的?” 她猛然捂住自己的额头,她身体僵硬地倒在地上,她想爬出去,可骨子里仅剩的那边尊严又支撑着她,她不想在江离面前这么卑微。 她死死咬着牙缩着身子,冲天的恨意喷涌而出,她咬牙切齿道:“我凭什么告诉你!” 江离并不在意江诚的死是不是她的手笔,反正江诚已经死了,她也再吸不了他的气运了。 所以又一次开口,“你让人把江欣带去了哪里?” 江芷柔倒在地上死死盯着江离,突然咧嘴一笑,哑着嗓子声音飘渺,“你别想知道。” “所有的一切,你都别想知道!” 江离冷笑一声,“江芷柔,你的算盘打错了。” “我就是随口一问而已,刘管家已经带人去救江欣了。” 江芷柔脸色难看得像是要吃了江离一样! 她不信江离可以找到江欣! 等江欣死了,她那点气运也够她走出这间院子!只要走出青竹苑,她便还有机会翻身! 江离缓缓起身走到她身边,看着她右手手指上那枚戒指,霎时间变了脸色。 她厉声道:“这东西你也配带?” “你怎么配!!” 江离快速出手,想要从江芷柔手上摘下那枚戒指。 江芷柔见江离想要抢她的戒指,她躲避不开,张嘴便咬在了她伸来的手上。 她含糊不清地骂道:“你个贱种,你给我滚开!这是我的东西!” 这戒指是大师给江芷柔的法器!她只要将血滴在戒指上,就可以短暂与鬼通话。 她也是用这法器在暗中做了许多不为人知的事,奶嬷嬷死了就死了,她留下了许多厉鬼,只要这法器在,她还可以用那些鬼做事! 她不可能放手! 江离小臂被江芷柔咬的血肉模糊,江离见她把戒指护得紧,竟然一时间没有办法从她手上摘下,咬牙发了狠,用了十成的力气一巴掌扇在了江芷柔脸上。 江芷柔被这一巴掌扇得两眼发黑,嘴里的血腥味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江离的,疼痛让她脑袋发懵,手上的力道也松了些。 江离紧握她右手食指,在她惊恐的眼神中猛然用力,她活生生掰断了江芷柔带着戒指的食指。 痛苦的嘶吼声响彻青竹苑。 “江离!你这个贱人!我要杀了你!” “我要杀了你!” 江离颤抖着手指,从她手指上取下戒指后,手忙脚乱擦掉上面的血迹,还没来得及细看,身后突然传来撞门的声音。 宋氏趁着院子守备最松的时候冲出了云和院,躲躲闪闪一路跑进了青竹苑。 她看到守在屋门口的小安,二话不说上去将他推倒。 小安防不胜防,后背直接撞在了门上,疼得他呲牙咧嘴。 江离从怀中掏出帕子,仔细将那枚戒指包好放进怀中,鼻尖涌上酸涩,终是没忍住,一滴泪从她眼眶中滑落。 江芷柔像一摊烂泥般抱着手指在地上蠕动,泪水鼻涕糊了一脸。 让那张本就寡淡的脸更显衰败。 江离擦掉眼泪,转身打开门,扶起捂着腰的小安。 宋氏被赶来的丫鬟控制着,她看到江离从芷柔屋中走出,破口大骂:“孽障!侯府给你吃给你穿,你不知感恩也就罢了,竟然还敢对你妹妹动手!” “我怎么就生了你这样一个畜牲!” “你今日欺辱妹妹,明日是不是就敢殴打爹娘?” 江离冷着脸走上前去。 “啪啪”两个巴掌,毫不犹豫打在宋氏脸上,登时那脸便肿了起来,鼻血都喷涌而出。 “不用明日,我今日就可以打你!” “江离!你这个贱人!”宋氏尖叫出声。 “我起初以为你被周家下了降头。”江离盯着她身后呆若木鸡的江诚,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现在看来,是你存心找死!” “哦对了,江诚托我问问你,为何纵容江芷柔骗他出府,午夜梦回时,可有听到他喊痛?” “还有,他问,你什么时候会下去陪他?” “我告诉他,你和江芷柔很快就能去陪他了!” 宋氏红肿的脸色瞬间惨白,只觉后脊梁骨一阵阴风刮过,冷得她头皮发麻。 “疯子……你不是江离!你是哪里来的恶鬼?你去死!你去死!” 宋氏双目赤红,这个人剧烈颤抖,胸口一阵起伏,仿佛要生吃了江离一般! 江离感受着怀中那枚戒指微微散发出微弱的温度,她心中怨气横生,自然没了好心情,她走到宋氏面前微微俯身,一双眸子里亮得快要冒出光。 “宋氏,你让江离去配阴婚,可知道活人配阴婚极损阴德?” “你别急,我不会动手杀你,我不会让我双手沾满鲜血。” “但你这辈子做恶所得的报应,以及你最疼爱的江芷柔从你身上吸走的气运,已经让你时日无多了。” “好好陪着你的好女儿吧,毕竟她可是这个府里,最想让你死的人。” 她说完摆手,“把她押进去,没我的吩咐,不准让她出来!” 江离话音刚落,丫鬟赶忙压着宋氏进了屋子。 江敛扶着镇西侯到青竹苑时,正巧听到屋中撕心裂肺的痛哭声。 镇西侯本就病着,听到声音后胸口一阵起伏,“咳咳咳……” 他喘着粗气问:“小……小离……,你娘……” 江离站在原地,抬起手遮住唇角的笑,袖口的鲜血映衬着那双黑得发亮的眼睛,露出瘆人的寒意,“侯爷,侯府很快就干净了,你开心吗?” “到时候,你的病就能好了。” 说罢她视线随意扫过江敛,脚步轻快从两人身旁经过,根本不管他们是何脸色。 小安低垂着头也跟着江离快速离开。 江敛甚至不敢去看江离的眼睛,他扶着爹的手微微用力,听着屋里的哭声,后背冒出冷汗来,结结实实打了个寒颤,哑声道:“爹……怎么办……” 镇西侯脸色铁青,并非气的,而是病的。 他病得很重。 每次来的太医曾委婉地劝解他,让他提早准备冲喜的物件。 可他的病拖拖拉拉这么久了,他还好端端的活着。 小离说,符纸能保他不死。 只要不死,他就能等到侯府干净的那一日! 镇西侯喉咙发痒,他忍不住又咳嗽几声,耳边的哭嚎声像是催命的号角。 他冷脸吩咐道:“等刘管家回来,让他给夫人与二小姐收拾行李,明日就把人送去家庙!” 随后他回握住儿子的手,表情凝重,“儿啊,听小离的话。” “不必顾及你娘,也不要在乎名声,去府衙报官,让周川那个贼人得到应有的处罚。” “儿啊,他作的恶,不能报应在你身上啊!” 第52章 阿黎尸骨做成的骨戒 江离犹如幽魂一般走在偌大的侯府中,那双漆黑明亮的眼睛如今只剩空洞。 恍惚间,她走到了梨花苑。 那日镇魂钉贯穿她身体时的剧痛再次袭来,她脚下踉跄,猛地吐出一口血,鲜血的颜色让她脑子停止了运转,眼前景象也开始旋转,下一刻,整个人直接晕了过去。 “江姑娘!” 小安被吓了一跳,他想要上前接住她。 可有人像是从天而降般抢在他伸手前,稳稳接住了江离。 小安看到来人倒吸一口冷气,随后恭敬行礼,“摄政王安好。” 看到紧随其后的人眼里放光,立刻道:“国师大人!” …… 国师府,卧房内,厚重的门窗紧闭着。 江离双目紧闭,面如金纸地躺在拔步床上。 若不是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简直与死人无异。 张太医坐在外间轻声说:“江姑娘忧思伤神,吐血是气血逆流所致,我开些药让她喝几日,过段时间我再来替她把脉。” 陆昭温声道:“有劳张太医了。” 张太医握着笔的手微微停顿,抬眸看了眼陆昭,又看向在里间坐着的梁昼沉,终是忍不住黑了脸,沉声问道:“敢问国师大人,这位江姑娘……究竟是何方神圣?” 他实在是好奇,江离究竟有什么能力,能勾引得梁昼沉乐不思蜀! 梁昼沉从小便对阿黎百依百顺,更是求了赐婚圣旨,不惜在中元节那般晦气的日子也要与阿黎成婚。 可是成婚后,他竟然忍心把人扔镜心庵思过! 他实在不知阿黎犯了什么错,要这么被磋磨! 难道就是因为这个江离?梁昼沉想让阿黎给她让位置! 还有陆昭! 最是不近人情的国师大人,竟然会把自己最看重的弟子送给她当盘腿小厮,甚至把人都带进国师府了! 他很诧异,陆昭也会被女人所迷惑? 陆昭勾了勾唇角,淡声说:“张太医,我与她有旧缘,我是江姑娘阿兄。” “至于摄政王,那得你亲自问问他了。” 说罢便进了里间,在寻常人眼中,江离只是昏迷不醒。 但在他眼中,江离此刻印堂发黑,一股若有似无的灰黑色浊气盘踞在她的眉心,死死压住了她的生机。 他绕过梁昼沉,看着那缕盘旋在江离怀中的纤细黑线,顺着床幔一路延伸出去,牵连着远处的某个源头。 阿离怀中放着什么? 他拧眉喊了伺候的丫鬟进来。 丫鬟恭敬行礼。 陆昭吩咐道:“替小姐更衣。” “摄政王,今日多谢你出手相助,阿离病情已经稳定,就不打扰王爷公务了。” 窗外红日西坠,光从他背后透进来,沿着肩线勾出一道金色的轮廓。 江离给摄政王府送了个给户部尚书府送香料的丫鬟,暗卫营从她嘴里审问出了贾思装病的真相。 可侯府二小姐牵连其中,若要保全侯府其余人,他得想办法从中周旋。 今日去侯府,本就是为了答谢江离把人送去摄政王府。 可没想到他才刚到梨花苑,江离就晕倒在了他面前。 梁昼沉目色不善,“阿离怎么样了?” 陆昭面色沉寂,看向梁昼沉说:“惊惧交加,导致血脉逆行,过几日就好了。” 梁昼沉并未起身,他紧盯着陆昭,又问了一遍,“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 “哦?”陆昭微微歪头,语气里带了几分冷意,“难道阿离还有别的太医都诊断不出的病情?” 梁昼沉眯起眼,目光落回江离身上,仔仔细细地打量着。 侯府今日算得上无事发生。 所以她惊的是什么,惧的又是什么? 天边,残阳只余最后一线,殷红如血的光悬在地平线上。 酉时了。 他缓缓起身,走出里间。 陆昭紧随其后。 丫鬟见主子们都出去了,快步上前,从旁边的衣柜中取出小姐的衣衫,手脚麻利替她换上。 小姐曾在国师府住了一段时日,她用惯的物器一应俱全。 张太医并未离开,他站在外间窗下,看着天边如残血的夕阳,听到脚步声后转头望去。 梁昼沉抿了抿唇,闷闷道:“张叔叔。” 张太医捏了捏眉心,忍不住道:“王爷,还请你给个说法。” “阿黎那丫头从小吃了很多苦,宋家也并未把她精细养着,老夫把她当做亲孙女疼爱,以为她好不容易寻了个好归宿,可王爷此番对她,确有不妥!” “若王爷觉得阿黎妨碍了你,不如就让老夫把她带走吧,省得在镜心庵那种地方吃苦受累!” 梁昼沉怔了下,假王妃被送去镜心庵这般久了,宋家只来过两封信问问缘由,他随意编造几句也就糊弄过去了。 他一直让人盯着宋家,可宋家毫无异样。 他不肯让假王妃回来,便是想等宋家自己露出破绽。 不想竟然让张叔叔担心了。 梁昼沉嗫嚅着唇不知如何解释,他难道给张叔叔说,他感觉府里那位并不是阿黎,而床上躺着的才是阿黎? 只凭感觉毫无证据,别说张叔叔了,就连他自己都时常觉得自己好像魔怔了。 梁昼沉沉了沉嘴角,“阿黎……阿黎犯了错,我才会让她去镜心庵思过,想来她也已经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这几日我会派人接她回来的。” 张太医目光微微一动,似乎也想起了阿黎未出阁时与梁昼沉之间的感情。 无论如何这是他们小两口之间的事,能让梁昼沉赌气将阿黎送到镜心庵,一定是阿黎犯了大错。 梁昼沉如今愿意接回阿黎,说明两人之间的关系并未僵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你这段时间提出的变革新政,不光会影响那些世家大族的利益,新政其中一条土地粮收改革,牵连到了国本,陛下虽病着,可他终归还是陛下。”张太医不由软了语气道。 他在御前伺候,知道陛下心思深沉,梁昼沉就算要推广新政,也不能越过陛下私自行动。 张太医叹了口气,“你……好自为之吧。” “好。” 陆昭垂了垂眼皮,端坐在桌前,把玩着桌上的茶杯。 因为南方将士们的粮草一案,各地粮司署纷纷往京中递来奏折,各地粮价均有上涨,且涨幅不小。 如今正值深秋,如果再不管控,各地会有暴动隐患。 张太医走后,梁昼沉回身坐在陆昭身侧那张黑漆描金靠背椅上,他看着陆昭把玩着茶具,勾了勾唇角。 阿黎也喜欢在自己卧房中把玩茶具。 丫鬟替江离更衣后,捧着个用手帕包起来的戒指走出了内室。 陆昭看着那枚戒指,唇角不自觉抿成一条薄线。 难怪阿离会突然气急攻心! 陆昭努力遏制住自己暴虐的情绪,冰凉的指尖从丫鬟手中接过那枚戒指。 “阿离的戒指?”梁昼沉目不转睛地盯着陆昭,目光凌厉仿佛直达人心,“这怎么像是骨头制成的?” 陆昭将戒指紧握在手心,忽然笑了笑,眼里却无丝毫笑意,眼眸里冷冰冰凉丝丝的。 这骨戒的的确确是骨头。 是江黎的尸骨! 他们杀了江黎。 竟然丧心病狂到用她的尸骨做害人的法器! 他们真该死! 第53章 去给自己收尸 江离醒来时,屋子里只点了两只蜡烛。 她看了眼天色,已经亥时末了。 她下意识去摸腰间的荷包,她想知道江欣有没有被找回来,一下子扑了个空,这才惊觉自己换了身衣裳。 她并不在梨花苑中,这是在国师府。 丫鬟听到里间的动静,赶忙走了进来,将屋里的蜡烛都点亮,屋里瞬间亮堂了起来。 “小姐醒了,小厨房温了粥,奴婢伺候小姐用些吧。” 江离浑身乏力,点点头,撑着她的手臂才能勉强站稳。 热粥下肚,江离才觉得自己没那么难受了。 “我阿兄呢?” “国师大人在前院待客呢,摄政王今日到访,现在还未离开。” 江离点头,也不在意刚吃完饭,重新坐回了床上。 丫鬟看着小姐拥着被子靠在床榻上,盯着烛火发呆,心里放心不下,守在她床边。 …… 陆昭第三次送客时,梁昼沉终于肯放下手下棋子。 “国师大人,阿离究竟是怎么回事?” 陆昭抬眸看向梁昼沉,“王爷,我已经与你说过多次了,阿离的事,我不好多嘴。” 梁昼沉便接话道:“此刻她应该醒了,那我去瞧瞧她。” 陆昭仔细打量着梁昼沉。 他今日穿着紫袍,头戴金冠,那张冷峻容颜,凤眸微挑,薄唇似笑非笑,端是一副天人之姿。 他想,当初阿黎在京中那么多富家子弟中偏偏看上了梁昼沉,这张脸功不可没。 陆昭收回视线,嗓音淡淡:“夜深了,阿离需要休息。” 梁昼沉:“只一眼而已。” 陆昭见他坚持,转而说道:“王爷与王妃的婚事,是王爷亲求的圣旨,皇家赐婚无和离,王爷既然对王妃一往情深,就该与阿离保持些距离。” “她也及笄了,该相看人家了,若是她与王爷走得太近,她未来的夫家恐怕会介意。” 梁昼沉眸色转深,目光在陆昭脸上不着痕迹地划过,他两只手交叠,右手一下又一下叩左手背。 “国师大人是何立场替江离做决定?”梁昼沉冷不丁开口。 “立场?”陆昭轻笑一声,露出个似笑非笑的表情,他淡声道:“世道如此,我何须立场。” 他不等梁昼沉说话,第四次送客:“王爷,天色不早了,请回吧。” 梁昼沉有种深深地无力感,有陆昭这般拦着,他今日恐怕是真的见不到江离了。 他不再纠缠,起身走出了国师府。 玄墨牵着两人的马跟了上来,低声说道:“主子,已经查清楚了,今日江离姑娘在镇西侯府并未受委屈,反倒是侯夫人与二小姐在姑娘手里吃了些苦头。” “侯爷还让下人收拾了夫人与二小姐的行礼,准备把人送到家庙去。” “只是不知道为何,姑娘从假千金院里出来后便神思恍惚,以至于在院门口吐血昏迷。” 梁昼沉站在阴影处不语。 良久后,他缓缓开口:“事出反常必有妖。” “再去查。” 玄墨领命,“是。” 梁昼沉长出一口气,语气微凉,“让人过几日挑个宜出行的日子去镜心庵,把王妃接回来。” 玄墨忍不住心头一颤,他忍不住问道:“王爷如今也信这些?” 梁昼沉颇有深意地笑了笑,状似随意道:“你还记得当初一直跟在郡主身后的那个宋家嫡女吗?” 玄墨点头,“属下对她不是很熟悉,只记得她平日里不声不响,但郡主在的场合,必定有她。” “其余的,属下便不记得了。” 梁昼沉从玄墨手中接过缰绳,回头看了眼位于大门处的国师府,缓缓道:“这才是最让人想不通的事,明明所有场合她都在,可就是让人想不起来她。” 她就像阿黎的影子,无时无刻不在阿黎身边,可却很难让人注意到她。 他翻身上马,“玄烬那边可有消息传来?” 玄墨紧跟着他,听他这么问,立刻答道:“并没有任何消息。” 梁昼沉缄默不语。 玄墨看着梁昼沉的背影欲言又止,梁昼沉似乎背后长了眼睛,“有话直说。” 玄墨吞吞吐吐道:“主子,可觉得玄烬有问题?” 玄墨出自暗卫营,暗卫营的规矩他烂熟于心。 没有人敢背叛暗卫营,背叛主子。 可就连他和玄影都看出王妃似乎不对劲。而玄烬作为王妃身边贴身保护她的暗卫,竟然一点消息也没有? 他究竟是什么都没看出,还是…… 包庇王妃? 梁昼沉没有回答他的话,转而说道:“随我去镇西侯府,户部尚书的案子有些疑点。” “我要亲自见见那位二小姐,江芷柔。” 马蹄声踏破长街寂静。 …… 陆昭等梁昼沉走后,起身往后院而去。 听见脚步声,丫鬟赶忙迎了出去,陆昭大步走了进来。 丫鬟见状悄悄退了出去。 江离看到来人,不禁向前倾了倾身子,眼底闪着泪花,“阿兄……我真的好恨……” “那是我的尸骨……” “阿兄,宋家人在中元节那日杀了我,还在我的尸体上钉了九根镇魂钉,这是要让我永世不得超生。” “他们……他们竟然还用我的骨头雕刻成了戒指,江芷柔带着那枚戒指坏事做尽!” “我都不知道……究竟有多少枚那样的戒指……我的尸骨……” “阿兄……我恨不得此刻把宋家的人全杀了,全都杀了!” 陆昭坐在床边,反手握住她冰凉的手,轻声道:“今晚还有力气吗?” 江离一怔,抬头看向陆昭。 陆昭轻柔地擦掉她的眼泪,柔声道:“阿兄带你,去给自己收尸。” “阿兄替你拔除镇魂钉,让尸骨入土为安。” 江离瞳孔一缩,手心满是冷汗,脑中霎时一片空白,四肢冰凉,“可以吗?” 陆昭安抚一笑,“可以,阿兄会帮你做任何事。” 江离眼底弥漫起雾气,渐渐汇聚成泪珠,一颗连着一颗往下掉,毫不间断,她握紧了陆昭的手,哑声问道:“今晚就走!阿兄,今晚就走!” “好。”陆昭拍了拍她的手说:“我让丫鬟进来给你更衣,阿兄今晚就带你去。” 江离立刻点头,胡乱擦掉眼泪后赶忙下了床。 陆昭转身走出了里间,让丫鬟进去伺候。 他看着今夜的明月,眼里闪过冷光,转瞬即逝。 第54章 像是交代后事 镇西侯府,前院后院皆灯火通明。 江欣被找回来后像是丢了魂,除了抱她回来的刘管家,其余人都碰不得她。 她回了院子后就把自己关在屋里,谁叫都不开门,白姨娘在门口急得眼泪连连,可没作用。 她生怕女儿在屋里做什么傻事,让人强行开了门,不料江欣看到冲进去的人开始大喊大叫。 白姨娘看着状若疯癫的女儿,只觉得有一只手捏住了她的心脏肆意揉搓,疼得她张大口才能呼吸。 一个愣神间,江欣冲到了白姨娘面前,两只手狠狠伸出,抓伤了她。 白姨娘看着满手是血的女儿惊惧交加,刘管家带来府医看到这惨相,赶忙让丫鬟婆子扶着白姨娘退出了屋子。 等所有人退出屋子后,江欣反倒冷静了下来。 刘管家换了身衣裳回到了白姨娘院子中,看着众人踌躇不前,他带着人找到欣姐儿时,她像丢了魂一般仰面躺在乱葬岗中,周围都是腐烂腥臭的尸体。 带去的黑狗冲着她疯狂乱吠,可是她一点反应都没有。 他忍着恐惧,亲自用干净的毯子将她包裹起来,飞快抱着她离开了乱葬岗。 一路上欣姐儿都很安静,可是刚回到院子,她便发了疯,除了他,其余人都不准靠近,此刻更是抓伤了白姨娘。 刘管家走到窗边,踮着脚往里看去。 在黑暗中,他突然与江欣对视。 江欣缩在窗边,正睁着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死死盯着刘管家。 在她冰冷的目光中,刘管家忍不住瑟缩了一下,他后退两步稳了稳心神。 他疑惑地想,那样的眼神,真的是一个五岁的小娃娃能有的? 虽然疑惑,可他不敢冒险,只能转头吩咐府医先去给白姨娘包扎伤口。 白姨娘捂着胳膊的伤口哭成了泪人,她巴巴望着刘管家,哽咽道:“先给我的欣姐儿看。” 刘管家安抚道:“白姨娘,欣姐儿今日恐怕受了惊,让她独自待一会吧,门口留两个婆子守着,不准任何人进去,老奴已经让人去请大小姐了,等大小姐来给欣姐儿瞧瞧。” 刘管家话音刚落,去请大小姐的小厮冲进了院子,“刘管家,不好了刘管家,大小姐被摄政王带走了!侯爷让你赶紧去一趟前院。” 刘管家也是一惊,侯爷与大少爷都在府中,怎么还能让摄政王那个活阎王带走大小姐! 白姨娘心下一寒,手脚顿时发凉,不详之感顺着经络蔓延全身,她不禁握紧了手中的帕子,惊疑不定地望向了刘管家。 他此刻顾不得江欣了,一刻也不敢停歇,立刻带着人往前院赶去。 府医看看刘管家,又看看白姨娘,最终还是上前对白姨娘说:“姨娘,让老夫先为你包扎伤口吧。” 白姨娘见刘管家走后,整个人如坠冰窟,她听到府医的话,僵硬地抬起胳膊,让他给自己包扎。 伤口不深,府医简单处理后便离开了。 白姨娘整个人脱力,摔倒在了丫鬟怀中,她颤抖着唇开口道:“去给我搬个椅子来,我在门口亲自守着欣姐儿。” 丫鬟一惊,“姨娘,秋日更深露重,万一你受凉可如何是好?不如姨娘去隔壁屋子里,门口让丫鬟们守着?” 白姨娘摇头,推了把丫鬟说:“按我说的做!再热个汤婆子来!” 丫鬟见姨娘坚持,不敢再劝,赶忙转头吩咐人去搬椅子。 刘管家碰到了其他两位姨娘派来打探消息的下人,他顾不上与他们周旋,糊弄了两句便快速离开了。 镇西侯院子中药味浓重,刘管家才到院中,就听到了侯爷剧烈的咳嗽声。 他颤了颤嘴唇,昨天太医才来过,给侯爷开了药便离开了,怎么侯爷今日又咳得这么厉害? 刘管家扯了扯衣襟,让自己憋闷的呼吸顺畅了一些,又双手合十拜了拜,才快步走了进去。 江敛江旭都守在镇西侯床边,刘管家赶忙向三人行礼,“侯爷,大少爷,二少爷,欣姐儿已经找回来了,此刻白姨娘正陪着。” 江敛扶起镇西侯,他又猛烈咳嗽起来。 江旭赶忙倒了杯热水递过来,镇西侯抿了口才觉得气顺了些,他脸色泛着不正常的清灰,眼里满是混浊。 他强撑着精力吩咐道:“今晚……连夜给夫人与二小姐……收拾行李……” “明日……咳咳咳……明日就把人送到家庙去!” 刘管家五味杂陈,应道:“是,老奴现在就去办。” 他刚准备退出去,就听镇西侯哑着嗓音说:“老刘,等会再去……我有事安排。” 刘管家看了眼三位主子,又看了眼侯爷衰败的脸色,两个月前都好好的人,怎么现在就变成这样了? 镇西侯气短,说两句就得缓一缓,但他还是尽力把所有事都安排清楚。 “敛儿,等你娘与江芷柔送去家庙后,你便去报官,老刘陪着你去,别怕。” “旭儿,你喜欢习武,爹不拦着了,爹只有一个要求,陈家不行!咳咳咳……” 江敛赶忙替镇西侯顺着气,江旭端着水杯有些不知所措。 今日爹让人把他叫来前院时,他把这段时间每日做了什么都回想了一遍,也没想出自己又哪里做得不合适。 此刻听到爹这么说,战战兢兢地跪倒在地,“爹……孩儿……” 镇西侯看着江旭,以前宋氏说,习武野蛮,陛下重文轻武,他便不许江旭习武。 后来江芷柔被长公主赏识,长公主是出了名的文雅,他当时想,如果长公主因为江芷柔有个习武的兄弟而不再喜欢她,就得不偿失了。 是他亲手遏制了江旭习武的路。 镇西侯颤颤巍巍伸出手,江旭膝行几步抓住他的手,在江旭记忆中,父亲一直是高大伟岸的,这是他第一次见父亲竟然会苍老病弱成这般模样。 “旭儿……是爹害了你……” “今后若想习武,便去吧。” 江旭听到这话不由红了眼眶,十五岁的小伙子,将头重重磕在地上,哽咽道:“多谢父亲成全。” 镇西侯混浊的眼珠子微微颤动,他似乎还看到了他的诚儿。 他的诚儿才六岁,死后连凶手都查不到。 这么多年,是他这个做父亲的失误,仿佛被猪油蒙了心,为了个江芷柔,把他的亲生儿女置之脑后。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好,趁着今日敛儿旭儿都在,他要把这些事都安排下去。 “刘管家……后院诸事,等大小姐回来,全凭她做主。” 刘管家应道:“是。” 镇西侯精力耗尽,他渐渐闭上了眼。 江敛吓得脸色剧变,他颤颤巍巍伸出手搭在父亲鼻下,感受到他微弱的呼吸后重重松了口气。 刘管家也喘了口粗气,让贴身伺候侯爷的小厮赶忙进来。 侯爷没死,侯府便还能撑。 但此刻北方萦绕在众人心头。 今日镇西侯这些话,像是临终交代后事。 第55章 她彻底完了 伺候着镇西侯睡下后,江旭便跟着江敛出了院子。 他看着这位兄长的背影欲言又止。 以往夫人掌家时,府中嫡庶分明,他虽是男子,可也是庶子,夫人并不会刻意磋磨他,可他的日子也不会好过到哪里去。 父亲不喜欢他舞刀弄枪,小诚对他敌意也很大,平日里他也不会有机会与他们有什么接触。 江敛此刻心里乱成一团,实在没有心思与江旭夜谈,转头对他说:“回去吧,你姨娘怕是也着急坏了。” 江旭顿了下,也不好多问,拱手后回了自己院子。 江敛此刻浑身乏力,他走到凉亭坐下,九月中旬的风已经带着凉意,却让他能清醒一些。 他问道:“小六如何了?” 刘管家如实答道:“欣姐儿状态不太好,白姨娘正陪着呢。” 江敛突然想起今日小离在青竹苑疯癫的模样,难道小六的事,与江芷柔也有关系? 刘管家看出了江敛的忧虑,低声道:“欣姐儿被人骗出府后,被扔在了京郊的乱葬岗,大小姐怀疑白姨娘身边的丫鬟被二小姐收买,才发生了这些事。” “大小姐似乎并不想深究,只让人把那丫鬟关了起来,只等白姨娘亲自审问。” 江敛猛地沉了脸,咬牙道:“她究竟想做什么!” “小离被送去配阴婚,是江芷柔撺掇的。” “诚儿死前,见过最后一面的人也是江芷柔。” “周川与江芷柔也脱不了干系。” “如今就连小六也这样。” 江敛从一年前便听娘总说,江离是个丧门星。 现在看来,真正的丧门星,是江芷柔! 与她沾边总没有好处! 小厮慌忙跑来,擦掉额头的汗水,喘着粗气道:“大少爷,刘管家,摄政王到访。” 江敛看向刘管家,摄政王与国师大人不是带着小离去看太医了吗?怎么又会深夜来此? 江敛急忙站起身,对小厮说:“将人请去前厅,我马上就来。” 小厮赶忙转身跑了。 刘管家突然面色沉重,伸手拦住了江敛的脚步。 江敛着急道:“摄政王到访,你拦着我做甚!” 刘管家环视了一番,凑近江敛后低声说:“大少爷,有些事老奴需要提前与大少爷说,大小姐前些日子往摄政王府送了个粮草一案的人证,是二小姐院里的白芷。” “什么?”江敛破了音,他突然双腿发软,撑着圆柱才站稳。 江敛在国子监读书,同窗家中非富即贵,课间他们也会讨论起粮草一案,还有摄政王借着粮草一案在朝中准备实行的新政。 与粮草一案牵扯到的府邸,若是被查实,那可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江芷柔是真的想让整个侯府都给她陪葬! 刘管家眼疾手快扶住了大少爷。 侯爷病重,大小姐不在府中,白姨娘被欣姐儿绊住了脚,如今府中能做主的只有大少爷了。 刘管家不再隐瞒,将江芷柔指使丫鬟给户部尚书府送让人重病的药与熏香的事一字不落地说给了江敛听。 “病重……吐血……”江敛喃喃道,“小离回府后一年便病重吐血,娘要给她配阴婚……” 他抬头看向刘管家,喉间像是堵了团棉花,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生疼。 他艰难开口:“小离……小离都知道吗?” “嗯。”刘管家应道:“是大小姐最先发现异常,并且赶在事情暴露前及时止损,如今侯府虽然局面艰难,但好歹大家都性命无忧。” 江敛以为……小离只是不愿与家人再亲近。 换位思考,如果被这么针对的是他,他恐怕……根本做不到小离这般还能平心静气地与他们相处。 他会疯的。 刘管家心有不忍,可大少爷如今是侯府顶梁柱,有些事,他必须亲自面对! 冷风吹过,江敛只觉得自己浑身冰凉,从头凉到了脚,他搓了把冰凉的手指,对刘管家吩咐道:“随我去前院先见见摄政王吧。” “其他的事,明日你与我细说。” 刘管家应道:“是。” 梁昼沉站在镇西侯府前院,看着今日明亮的月光。 江离的状态不对劲,陆昭越是拦他,说明江离在侯府发生了不能让他知道的事。 阿黎婚前与陆昭关系亲昵,陆昭也如兄长般护着阿黎,这些事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婚后那份亲昵与爱护,全部转到了江离身上。 他把王妃关到了镜心庵,陆昭竟然不闻不问。 看来不光是他排斥那位王妃,陆昭也是。 江离现在不愿意说,但他等得起。 终有一日江离会对他重新敞开心扉。 江敛带着刘管家赶到前院时,就撞进了一双冷冽的眼睛,黑色的眼眸像是酝酿着一股风暴。 他呼吸一窒,赶忙行礼,“学生见过王爷,王爷万安。” 梁昼沉目光落在江敛身上,面无表情,眼底漆黑一片,看不出任何情绪,“免礼。” 这是江敛第二次这般近距离见摄政王,说实在的他还是很心慌。 他还没来得及询问王爷大晚上怎么突然到访,就听到摄政王冷漠不近人情的嗓音,“江少爷,本王需要见见府上的江芷柔小姐。” “她丫鬟的有些供词有问题,本王需要当面问她。” 江敛脸上霎时间没了血色,心跳声在耳边炸响,一阵风吹过,刮着树梢上的叶子簌簌作响,将周围的气氛衬托得更加静谧。 他此刻只觉得一股冷意从尾椎骨窜到了后脑勺,他咬紧牙关,身体因为紧绷而微微发抖。 半晌后,江敛硬着头皮拱手,脊背弯出恭敬的弧度,“学生……给王爷带路。” 他没有拒绝的权力。 梁昼沉独自进入了青竹苑,玄墨在门口守着。 江敛只觉得时间太过漫长,也太过煎熬。 长靴踩地发出的声音,一声一声刺激着江芷柔的耳膜。 江芷柔脸色惨白跪在地上,梁昼沉站定,他整个人好似一柄出鞘利刃,而他寒星般的黑眸睥睨着她,看着她,就犹若在看一件死物。 摄政王不近人情犹如阎罗,江芷柔如今没了侯府众人的气运加身,也没有了大师给的法器,她只觉得自己浑身的骨头都被抽了,像一滩烂泥一样瘫软在地。 梁昼沉问什么她便答什么,没有了在江离面前的趾高气扬。 等人走后,江芷柔瘫倒在地,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她完了…… 她彻底完了。 凭什么所有人都向着江离! 凭什么! 第56章 江离,暴露了 江离靠在马车软垫上,眼神空洞涣散,眼底彻底没了光,只剩一片死寂的荒芜。 她手指摩挲着骨戒,凉意顺着她的骨肉似乎浸到了她的灵魂中。 她才死了两个月,她的尸身恐怕还未完全腐烂,可她的骨头已经被做成了法器。 骨戒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灵魂,竟在她手中微微发烫。 江离手指停住,眼珠微动,她眨了眨酸涩的眼睛,看向马车外的景象。 这不是去宋府的路。 她看向陆昭问道:“这是……去哪里?” 陆昭眼神冷冷,越过马车窗户,落在远方,“你能看到骨戒连着的黑线吗?” 江离垂眸看着安静躺在自己手心的戒指,微微摇头,“我看不到。” “人类的身体共有二百零六块骨骼,你手中这枚骨戒,只是其中一块,它是你尸骨不可或缺的一部分,跟着黑线,便能找到你的尸骨。” 江离听着陆昭的话,只觉得浑身血液仿佛冻结了,她心痛到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她想哭,可是她眼眶胀痛,一滴泪都没有。 陆昭倒了杯热茶放在江离手中,轻声说:“阿离,我知道你重生时间尚短,可能还会沉湎在以前。” “可是你回不去了,今后无论发生什么事,都只能向前看。” “报仇是,生活也是。” “爹爹当初封印你的玄医血脉,却给你教了玄医之术,恐怕是算到了你有这一劫。” “玄医……窥探天机,古往今来无一人长命。” “爹爹遇到娘亲后,便不再动用玄医之术,他想长长久久地陪伴在娘亲与你我身边的,可惜天不遂人愿。” “所以阿离,不要时时刻刻沉湎在过去中,你的玄医血脉已经觉醒,注定了这辈子无法再像普通人一样生活了。” “你需要尽快振作起来。” 江离眼中满是血丝,她只听到陆昭说玄医之人短命,她看着陆昭,只觉得后背发凉,她颤抖着唇问:“阿兄……那你呢?” 陆昭轻笑,抬手抚摸了一把江离的发顶,柔声说:“摘星楼有龙气庇护,且我不会多管闲事,阿离放心,阿兄会一直陪着你的。” 江离端着水杯的手微微颤抖,窥探天机会有反噬,她如今再也承受不起亲人离她而去的打击了。 城门口入夜后有禁军把守,驾车的小童将国师府的令牌展示给禁军后,禁军大手一挥,厚重城门缓缓而开。 马车驶出城门后,其余禁军的额头浸出冷汗,他们不约而同地用余光瞥向暗处。 梁昼沉一手按着佩刀,迈着凌迟人心的步子从暗处走出,踩碎了一地落红。 玄墨落后他半步,看着远去的马车疑惑道:“主子知道国师与江姑娘今日会出城?” 梁昼沉不知,他猜出来的。 江芷柔那根断指,是江离硬生生掰断的,就为了那枚戒指。 阿黎曾经说过,执念太重会扰乱周身磁场。 陆昭今日能出宫去镇西侯府接江离,那便说明了他已经算到了江离出事了。 以陆昭对江离的重视程度,不会只是接走江离这么简单。 他猜测陆昭的行动左右不过这几日。 他今日从侯府出来后本该回府,可直觉让他绕道来这里,不成想真让他堵到了人。 梁昼沉翻身上马,他抓住缰绳的手指微微用力,深邃的眼睛暗沉地锁住了那辆马车。 他倒要看看,他们究竟想瞒着他做什么。 夜越发深了,国师府的马车停在山道上。 陆昭从暗格中拿出披风后率先下了马车,随后回身抬手,江离撑着他的手臂缓缓下了马车。 陆昭将披风给她系好后,余光扫过漆黑山道,对江离轻声说:“我们到了。” 江离睫毛轻颤,抿唇轻声说:“这晴雪院是阿娘留给我的嫁妆。” 阿娘喜欢梨花,她留给自己的嫁妆多是与梨花有关的。 宋家的香雪阁,还有这处晴雪院。 这里与京中贵人喜欢的华丽繁复不同,白墙黛瓦,木石本色,皆透出一种洒脱之感。 江离微微侧身,遥遥看着那座被黑雾笼罩的别院,鼻尖酸涩,忍不住哽咽出声:“后山……有阿娘最喜欢的梨树林。” 她今年春天还来这里小住了几日,那时山上的梨花全开了,远远望去,整座山头像是被一场迟来的春雪覆盖了,白茫茫一片,分不清哪里是花,哪里是云。 风起时,花瓣簌簌落下,倒像是天上下起了细碎的雪粒子,带着清冽的梨花甜香,扑面而来。 这是她最喜欢的别院,梁昼沉还答应她,等成婚后每年春天都陪她来这里小住。 如今晴雪院上空笼罩着浓浓黑雾,阴气很重。 陆昭沉默片刻,从袖中掏出一枚符箓,叠成三角形状后递给了江离,嗓音提高了些说:“这里阴气很重,护身符要贴身带着。” 江离没有察觉到陆昭的异样,伸手接过符纸随身带好,她又遥遥看了眼那座别院,她只觉得自己的呼吸开始有些不畅,嘴唇微张开,轻轻颤抖着。 陆昭长叹口气,抬手搭在她肩头,轻轻拍了两下,温声说:“我一直在。” 江离擦掉眼尾的泪,点点头。 陆昭带着她徒步往别院走去。 梁昼沉隐在暗处,听着江离的话,身体的每一块肌肉都紧绷着,像一张拉满的弓。 她说晴雪院是阿娘留给她的嫁妆。 她说晴雪院有阿娘最喜欢的梨树林。 那一瞬间,他脑中那根绷紧的弦,彻底断了。 晴雪院,是宋家岳母,留给江黎的嫁妆。 江离,果然就是江黎。 是他的阿黎! 她暴露了。 他唇角的笑意蔓延到了眼尾,本就矜贵俊朗的眉眼,此刻染上了禁欲偏执的意味,蛊惑得人心尖发颤。 他看着江离的眸色渐深,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渴望,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卷进去 玄墨也犹如被雷击中一般僵在原地,他不可置信道:“主……主子……江离姑娘她……” 梁昼沉唇角带着笑意,“嗯,今日听到的,绝对保密。” 玄墨被吓得一句话也说不出。 为什么主子一点都不震惊? 他难道早就知道王府里那位王妃是假的,江姑娘才是真的? 可是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啊! 啊!! 闹鬼了啊! 第57章 梁昼沉,你有什么资格! 梁昼沉默然静立,山道上无光,他就那般站在阴影处,眼中似乎有别样的光,他侧眸问:“陆昭给你的护身符还在吗?” 玄墨点头,“在,我一直随身带着。” 梁昼沉怀中,也一直带着中秋那夜江离给他的护身符。 陆昭那句护身符贴身带着,并非只是说给江离听的,还有他们。 陆昭发现他们了。 梁昼沉看着那座一丝亮光也没有的别院,冷眸微眯,潋滟的眸中光芒掠动,灼灼迫人。 他嘴唇微动,“走吧,跟上去。” 玄墨握紧了护身符,虽然不解且害怕,但还是跟紧了主子。 越靠近晴雪院,阴气越重,刺骨的寒意让江离皱紧眉头,紧了紧身上的披风。 陆昭与江离并未走正门,这别院江离来过无数次,对这里的地形了如指掌。 她带着陆昭走到了一处院墙外说:“从这里翻进去是前院最角落,平时这里鲜少有人来,我看院中没有掌灯,从这里进不会被人发现。” 陆昭站定没有动,整个别院被阴气笼罩。 他眯眼瞧着探出墙外的那截树枝,是槐树。 准确来说,整个别院中,这棵大槐树阴气最重。 陆昭从袖口中掏出数只小纸人,贴上符纸后,纸人开始活动僵硬的四肢。 很快便排好队挨个从陆昭手中跳下来,翻过院墙往里去了。 “骨戒拿出来。”陆昭转头说。 江离从怀中掏出骨戒,陆昭看着那根黑线,绕开了大槐树,往后山而去。 夜风吹过,他闻到了浓重的腥臭味。 墙内的纸人突然自燃,只眨眼间便留下一缕青烟。 “阴气太重,换条路。”陆昭反手握住江离的手,想要快速离开。 咔嚓—— 树枝断裂的声音在黑夜中格外清晰。 江离下意识抬头,顿时落入墙头一双冰冷无情的黑眸之中,漆黑眸底燃烧着酷烈的杀气。 男人见两人抬头,扔掉了手中断成两节的树枝。 他是故意弄出声音的。 江离看着手脚并用站在墙头的男人,他的姿态像人却也像动物,他们刚到这里时明明什么都没有,他究竟是怎么悄无声息出现在墙头的? 陆昭注视着墙头的男人,缓缓将江离拉到自己身后,隔绝了她继续打探的目光。 只是他落在墙头男人身上的目光,充满了好奇与探究。 “归月呢?” 江离表情有一瞬间空白,这个节骨眼找归月? 她摇头说:“我从国师府醒来她便不在我身边。” “阿兄,怎么了吗?” 陆昭轻轻摇头,转而说道:“换个地方进吧,这里有东西守着,我不能带你冒险。” 江离听罢又仰头看了眼墙头上站着的男人,他杀意虽浓,可却没有主动攻击。 她不再耽搁,将骨戒放回荷包中。 那股森冷的寒意从身后袭来,江离突然感受到一丝杀气。 陆昭手腕用力迅速让江离躲开身后的攻击,可就算陆昭速度再快,帮江离躲过了致命的一击,她手腕处还是一痛,她低头一看,右手腕被刺开一道口子。 陆昭快速扯下自己衣袍,将她的伤口绑紧,“站在我身后。” 他手指沾了江离的血,没有浪费一点,在虚空中画下符,紫色雷光在天际闪现。 那人似乎很怕雷,听到雷声后慌忙后退。 陆昭眉眼冷寂,手指不断翻转,声音冷冽如冰,“缚!” 陆昭用的束魂咒并非寻常控制魂魄的术法,而是用在活人身上的,它能将活人的魂魄抽离体外。 江离手腕的伤疼得她冷汗直冒,但她还是出言制止,“阿兄,不可以!” 魂魄完整回归身体也就罢了,若是抽出的魂魄受损,陆昭也会被反噬! 陆昭并没有因此停下手,那人盯着陆昭,见天雷没有落下,他忽然唇角一勾,浑身上下散发着凌冽的杀气,再次向江离袭击而来。 江离看着不受束魂咒约束的人,仿佛被一盆冷水从头兜下,握紧右手的伤口,赶忙后退两步。 他难道没有魂魄? 这是个傀儡! 江离不敢耽搁,用自己手腕的血迹再次引来天雷。 紫色闪电让男人脚下的行动乱了方寸。 天雷并没有降下,为了个傀儡,江离觉得没有必要耗费心神引降天雷。 陆昭确定了自己心中所想,转身牵着江离准备离开。 疼痛让江离额头冷汗直冒,可也让她思绪更加清晰。 这男人两次攻击都是冲着自己来的,可是她刚到墙外时,他并没有动手,当她掏出骨戒时,他才想要杀了她。 他是为了骨戒? 就在此时,一道剑光划破了黑夜。 江离突然落入了一个坚硬温暖的怀抱。 温软的娇躯让梁昼沉产生了灵魂悸动的感觉,她身上凌冽的冷松香夹杂着血腥味,让他手臂立刻收紧,将她牢牢固定在怀中。 那一瞬间,仿佛带出了一串看不见的火花。 玄墨的武功在男人之上,很快便将长剑刺入了男人胸口,他收回带着血迹的佩剑。 陆昭并未掉以轻心,迅速掏出两张符贴在了男人头上。 很快火光包裹住了男人,他扭曲着身体,几个呼吸间,便化为了灰烬。 江离被梁昼沉抱得有些紧,想从他怀中起来,却被他更紧地箍住。 梁昼沉此刻只觉得一阵后怕,他心跳如擂鼓,他低头看去,怀中的江离睁着一双大而明亮的眼睛,正怔怔地望着他,眼眶泛红,像一只受惊的小鹿。 他只感觉世界一阵安静。 梁昼沉心想,他的阿黎不管是什么样都好看得让他心动。 他心尖颤动,耳尖快速染上一抹绯红。 江离挣扎不开,只能开口道:“梁昼沉,你放开我!” 梁昼沉迅速回神,鼻尖萦绕着血腥味,他冷着脸,快速抓起江离受伤的手腕,从怀中掏出干净帕子,解下那根已经被血染红的衣带,用干净帕子重新包扎住她的伤口。 “陆昭!你的人呢?你就是这么保护她的?” 近在咫尺间,江离仿佛从他漆黑的眸中看到了毁天灭地的怒火。 陆昭没有辩驳,他没有感受到活人的气息,便没有带侍卫前来,进院后纸人自燃,这只说明里头阴气很重。 可是他没算到里面还有一只傀儡。 是他没有思虑周全,让江离受了伤。 “阿离,抱歉,是我的失误。” 江离不需要陆昭给她道歉,她想让梁昼沉松开自己,可他锢着她肩膀的手臂分外用力。 江离突然回想到了新婚那日,玄烬也是这般控制着她,将那碗有毒的酒灌进了她嘴里。 她猛然用力推开梁昼沉,右手的伤口迸裂,帕子被血浸湿,手腕不住地颤抖。 毒酒…… 剥脸…… 香雪阁漫天的血迹、前院成婚时喜庆的唢呐声纷纷出现在了江离眼前耳边。 她仿佛又回到了那日。 她看向梁昼沉的眼中,只剩满腔恨意。 “梁昼沉,你又有什么资格说这话!” 第58章 我吃了江黎郡主的魂魄 梁昼沉怀中骤然一空,凉意瞬间漫上来。 他怔怔地看着满眼怨恨的江离,心脏剧烈跳动,仿佛要冲破胸膛跳出身体。 梁昼沉眼底的墨色浓得化不开,可深处却翻涌着某种近乎痛苦的挣扎。 阿离真的恨他? 突然陆昭的一双手覆盖在了江离眼前,月光静静流淌,将众人映得半明半暗。 陆昭念着安魂咒让江离逐渐平静下来。 江离撑着陆昭的胳膊闭上眼,可一闭眼,又是那日的景象,满眼的血,挫骨的痛。 身体深处涌起一股陌生的、滚烫的躁动。 江离猛地睁开眼睛,手指紧紧攥住陆昭衣角,用力到指节泛白。 可那股燥意,却像藤蔓般疯狂生长,缠绕四肢百骸,怎么也压不下去。 她怀中还有用自己尸骨做成的骨戒。 她想杀了所有人。 想得发疯。 她想到自己死后还要被那些人折磨。 心口就一阵一阵泛着疼。 “阿离,醒过来。”陆昭的声音在江离耳边响起。 江离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带着血腥的平静:“阿兄……” 陆昭收回手,看着阿离苍白的脸色眼里闪过心疼,他将阿离护在自己身后,抬眸对上梁昼沉,“今日多谢王爷出手相助,我与阿离还有要事,先行告退。” 梁昼沉指尖无意识地收紧,他看向低眉敛目的江离,唇色微微发白,“阿离受伤了,你们还要行动?” 陆昭平静道:“对。” 江离握紧陆昭的衣角,仿佛只有如此方能压制住她心中挥散不去的悔与恨。 陆昭晓得,今日要是这般回去,阿离恐怕会自己行动。 她既然已经知道了,那她找不到自己的尸骨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今日他们虽然未带侍卫,可别院中的人恐怕也不会想到他们会夜探别院。 如果今日离开,别院中的人等不到傀儡回去,必定生疑。 下次再想进别院,就没那么容易了。 梁昼沉皱眉。 苦涩从口中蔓延至心口。 “阿离。”梁昼沉嗓音发颤,“我帮你。” “你想做什么,我都帮你。” 江离听到这话,转了转眼球。 她抬眸,赤红的双眼与梁昼沉对上,忽地轻声一笑,这一笑,若芙蓉初开,美不胜收。 她轻咳两声,叹道:“摄政王,你这般帮我,不会以为我是江黎郡主吧。” 少女从陆昭身后探出半个身子,那双手纤细柔软,可因为用力而指节都泛着青。 她忽然笑起来,“那可要让王爷失望了,我不是江黎郡主。” 明明只是入秋,梁昼沉不知为何,看着少女只觉得对方浑身却如在大雪之中,寒气入骨 耳畔一阵轰鸣,神智在这一瞬间恢复清明。 他垂眸看着眼前这张陌生却美丽的脸,眼底的阴鸷犹如满月下汹涌澎湃的浪潮,裹挟着令人心悸的阴沉。 他不信! 他不由上前一步,喉咙发痛,艰难却笃定道:“你就是江黎!” “你就是我的阿黎!” “你说这别院是你娘留给你的嫁妆,晴雪院是宋姨留给阿黎的嫁妆!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你告诉我好不好。” 江离眼底流转着自嘲,没想到权倾朝野的摄政王竟然还会偷听。 “王爷,做个交易如何?你答应我的要求,我告诉你想知道的一切。” 梁昼沉瞳孔骤缩,“你说!” “我要你杀了摄政王妃。”江离语气平静,仿佛杀人在她看来就如今夜吃什么一般稀松平常。 “不可能!” 梁昼沉拒绝的太快,陆昭微微一愣,缓缓抬头看着梁昼沉,梁昼沉看到他的目光,微微错开视线,一字一句说:“换个要求。” 江离依旧语气平淡,“那王爷恐怕这辈子都不会知道你想知道的真相。” 梁昼沉两道剑眉不禁紧锁,鬼使神差抬眸,他紧紧盯着江离,他看着半副身子躲在陆昭身后的女子,黑色斗篷宽大至脚,几乎将对方整个人罩在其中,露出一张美丽苍白的脸。 他语气带着一丝祈求,“她还不能死,阿离,换个要求好不好?” 既然舍不得那个假货,又为何来招惹她? 还总是对她说着一些似是而非的话? 甚至都让她误以为,他认出自己来了。 江离不愿看他,垂下眼眸,苍白的面容越发显得整个人冷冰冰不似活人,她神情平淡到近乎诡异,她说:“好啊。” “那就换……” “你以后不准再出现在我面前。” 潮气灌进梁昼沉的鼻腔、胸腔,让他憋闷得喘不上来气,墨黑的眸中犹如覆了霜雪。 他喉咙发痛,本来挺直的脊背微微弯曲,仿佛在承受深入骨髓的痛楚。 “好,我答应你。” 江离睫毛轻颤,哑声道:“你想知道什么?” 梁昼沉神色复杂地看着江离,问道:“你究竟是谁?中元节那日,宋府发生了什么?” 江离只觉得手指发抖,浓密的睫毛掩去所有情绪,胡编道:“我就是江离,镇西侯府真正的大小姐。” “中元节那日,宋府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娘送我去配阴魂,马车翻倒在了路边,奄奄一息间,我见到了江黎郡主。” “中元节?那日是我与她成婚的日子,你怎么可能见到她?”梁昼沉嗓音带着慌张。 成婚? 那日是她丧命的日子。 刺骨的痛意与恨意似乎要凝结成实质,将江离包裹起来,一丝空隙也无。 就在她快要窒息时,陆昭的声音突然唤醒了她:“阿离。” 江离猛然清醒,她突然仰头看向梁昼沉,唇角扬起个恶劣的笑,眼底却一丝笑意也无,在月光下苍白美丽如艳鬼。 紧接着,梁昼沉听到了她轻柔的嗓音,“当然是因为,江黎郡主当时已经死了啊,我见到的,是她的魂魄。” 江黎在梁昼沉脸上流转一圈,不紧不慢道:“王爷也知,我能看见常人看不到的东西。” “也能吃一些常人吃不了的东西。” “包括......魂魄。” “你时常觉得我像江黎郡主,恐怕是因为我吞噬了郡主的魂魄,恐怕偶尔也有一些郡主生前的小动作。” “让王爷产生了误会,真是抱歉了。” 梁昼沉瞳孔骤缩,心口刺痛,喉间仿佛涌上鲜血,踉跄两步,玄墨下意识想要扶他,他抬手示意不必。 他目光狠厉,唇齿间满是血腥味,“我不信!” 江离忽地轻声一笑,“王爷,郡主魂魄消散前,曾留下一句话。” 梁昼沉快走几步,陆昭侧身挡在了他面前,寸步不让。 江离根本不怕他,轻声说:“郡主说,她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认识了你!” 第59章 我带你回家 一声惊雷,打破山夜寂静,闪电让周遭骤然亮起,复又昏暗下来。 江离扯了扯陆昭的衣襟,轻声说:“该说的,我已经都说完了,阿兄,我们走吧。” 陆昭点头答应:“好。” 梁昼沉猛然回神,便对上一双冷漠的眼。 他上前两步,“阿黎……别不要我……” 江离后退两步躲开他的触碰,平静开口:“王爷,往日多有打扰,还有关于户部尚书装病一事,想必王爷也已经查清楚了。” “人证物证俱在,江芷柔王爷也可以带去刑部审问,只希望王爷看在臣女积极配合的份上,饶了府中其余不知情的人。” “查案一事臣女不便再插手了,今后臣女与王爷路归路桥归桥,再无瓜葛。” 梁昼沉听到江离的话后彻底失了方寸,眸底闪过惊慌失措。 他神色一阵恍惚,按住突突猛跳的太阳穴,这真的是那日的真相吗? 江离此刻自己都无法平复情绪,哪里顾得上安抚梁昼沉,她看向陆昭道:“走吧。” 陆昭点头,带着她去了别院另一侧。 梁昼沉看着江离与陆昭的背影,眼底渐渐起了一层雾。 他想过阿黎恐怕出事了,他也想过阿离借用了江离的身体。 可他不信阿黎的魂魄被她吃了。 不然摘星楼的长命灯不会还亮着,陆昭也不会对她百依百顺。 暗卫查出,镇西侯府大小姐江离在被送去配阴婚前就已重病,走两步就咳血,那日马车的确翻倒在了路上。 她从马车中爬出来后就变了个样,不再病弱,力气极大。 她的变化的确不能用寻常来解释。 她在镇西侯府中虽然依旧孤僻,可侯爷听她的话,不光听她的话禁足了全后院,甚至后来想把掌家权给她。 只两个月,她已经在无形中成了侯府真正的话事人。 可是她在周家是吃不饱穿不暖,哪有机会学大家闺秀那一套,她在侯府一年出尽洋相,规矩礼仪更是一塌糊涂。 可如今的江离,举手投足间都带着长年累月养成的习惯,规矩礼仪更是没的说,仔细观察甚至可以窥探出几分宫中贵人的仪态。 江离嘴里的“真相”,他越想越不对劲! 江离,在说谎! 她不是吞了阿黎的魂魄。 她身体里,就是阿黎的魂魄! 玄墨如今已经彻底分不清他们究竟在说什么,他看主子脸色不好,上前一步低声道:“主子,咱们现在是继续跟还是回府?” 梁昼沉脊背依旧挺拔,可是在月光里透出沉沉孤寂。 “你觉得她的话,有几分可信?”梁昼沉彻底从慌乱中清醒,眼底添了几分寒凉。 玄墨不知道这话怎么回答,只觉得此刻的王爷似乎生气了。 梁昼沉意味不明地嗤笑一声。 玄墨此刻正觉得心里发毛,冷不丁听到一声轻笑,惊得手抖了抖,一阵寒风迎面而来,瘆得他脊背发凉。 梁昼沉闭了闭眼,将方才翻涌而出的情绪全部压下。 她说她是吃了阿黎的魂魄,会了阿黎生前的小动作? 他这是拿准了他对阿黎关心则乱,在他以为探出些真相时告诉他所谓的“真相”,令他破防。 她用那些半真半假的话,是想让他当场回京去查中元节那日阿黎究竟发生了什么,她真正的目的,是想支开他! 这别院里,究竟藏着什么不能让他知道的事情? “差点就让她骗过去了。”梁昼沉手指猛然收紧,指节发白,脸色都隐隐阴沉。 “走吧,本王倒要看看,她究竟想做什么。”男人的嗓音低哑,每个字却像是淬了冰,直往玄墨骨头缝里钻。 玄墨赶忙道:“属下领命。” 陆昭带着江离从别院另一侧阴气不重的角落翻进了院子,院中没有下人,幽静清冷。 陆昭紧握着江离的手腕,让她亦步亦趋跟着自己。 骨戒的黑线一直蔓延到了后山一间小木屋中。 他感受不到一丝危险,出国师府前卜卦也并无异常。 可是陆昭的直觉告诉他,这别院有问题。 江离看着那间以前没有的小木屋目色沉沉,长长叹出一口气。 她上前脚步突然停住脚步,拧着眉心,抬手放在胸口,她的心脏正快速跳动着,此刻连呼出的气都带着丝灼热。 陆昭这次不敢再掉以轻心,先在木屋前布了阵,又掏出纸人前去探路,确定百分百安全后,才转头对江离说:“我们到了,要进去吗?” 江离点头。 陆昭便转身推开门,江离缓步而入。 这里似乎荒废许久,就算门关着,地上也落满了灰尘,江离用手轻掩鼻尖。 开门时冷风拂过,沉寂已久的帷幔突然随风涌动,厚重的灰尘让江离忍不住轻咳。 只是当她目光落在屋子正中心那张玉床时,身形一顿。 玉床四角有四根手腕粗的铁链,铁链另一头固定在四面墙上,地上也是江离看不懂的法阵。 而玉床上,躺着面目全非、全身被钉了九根镇魂钉的自己。 尸身没有腐烂,却缺失了一截小腿。 她面色比方才更加苍白,眼眶通红,眼尾泛开病态的红,泪水死死困在眼底。 她眼前阵阵发黑,像是抽走了全身的力气,浑身发冷,心脏一阵阵抽痛,痛得她再也站不稳。 陆昭眼疾手快扶住她,才没让她摔倒。 他看着脚下的阵法,他从没见过这般凌乱的阵。 江离此刻只觉得外界所有声响都变得模糊,耳中一片嗡鸣声。 她看着玉床上凄惨无比的尸体,胸腔里翻涌着绝望。 痛到麻木,连哭泣都成了做不到的奢望。 “阿兄……”江离胸口像被一只手死死攥住,疼得她就连说话都费劲。 陆昭看着玉床上那具尸体,喉咙干涩发疼,只能发出一点气音,“阿离,我来想办法。” 他弯腰抱起麻木空洞的江离,将她安置在安全的位置。 陆昭屏气凝神,神识顺着周遭流动的灵气一寸一寸推进,玉床周围的法阵在地底下蜿蜒而走,丝丝缕缕的灵气汇聚在了江黎的尸体上。 他猛然睁开眼,布阵之人竟然将阵眼放在了江黎的尸体上! 江离察觉到了陆昭的异样,她快速从荷包中翻出三十六枚铜钱,她手腕的血浸泡了铜钱,阴风贴地卷向了她。 她手腕翻动,借着这冲天的阴气快速卜出卦象。 乾位压煞、坎位锁魂、艮位封机、震位断生。 江离只觉得全身上下所有的骨头缝里都沉着痛,她突然轻笑一声,“阿兄,破此阵者,卦象压命,天道不佑,福禄尽消,活活耗死。” “难怪这别院守卫这般松,这阵,破不了。” 陆昭所有的情绪都堵在五脏六腑里,压得他喘不过气。 爹娘扔在手心长大的阿黎,死时被折磨,死后还要被做成阵眼。 他外表看着平静,内里早已寸寸崩毁。 “这阵可以破。”陆昭突然轻声打断江离的话,“阿离,我带你回家。” 第60章 尸身被毁 陆昭深深呼出一口气,回头看了眼满眼震惊的江离,猛然割破掌心。 以自身血液为引,将全身修为灌注于一点。 周遭天地骤然剧变,漫天符文腾空盘旋。 阵纹如蛛网铺开,阴风卷着枯枝败叶呼啸而来,将木屋整个包裹起来。 脚下的阵法启动,灵气阴气层层叠叠挤压过来,空气都变得黏稠沉重。 江离强撑着地面站起身,脚下地面突然裂开细密纹路。 无数道寒光突然从阵中射出,朝着陆昭周身而去。 江离目眦欲裂,一把扯开包扎手腕伤口的帕子,伤口迸裂,鲜血淋漓,她双手染血,手指不停变化,口中念决。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万劫,证吾神通。金光速现,覆护真人。” 金光覆盖在陆昭身上,替他挡住了攻击他的寒光。 随后束魂咒立刻朝着陆昭而去,染了玄医血液的束魂咒,就算是陆昭也无力招架。 江离没有抽出他的魂魄,可却让他浑身动弹不得,他平静地面容终于有了其他表情,“阿离,放开我!” “这阵我能破,只是费些功夫罢了!你信我!” “你休想骗我!”江离咬牙,嘴里已经有了血腥味。 “你竟然为了一具尸骨要抛弃我!” “陆昭!” “这具尸骨,我不要了!” 这里的动静不小,恐怕已经惊动到了别院中的人。 江离从荷包中掏出剩余所有的符箓,她的血沾到了符箓上,散发着莹莹红光。 她全部扔了出去。 符箓连成一圈,将两人护在其中。 江离左手牵制着束魂咒让陆昭不能再破阵,右手飞快捏诀。 紫色雷光在天际闪现。 陆昭看着雷光,转头撕心裂肺喊道:“阿离!!不要!!” “我能破阵!我能带你回家!” 阵眼在阿黎尸骨上,如果要将她的尸骨完整带出别院,只能在阵破之前转移阵眼。 陆昭用自身可代替阵眼完成转移,即便耗费半身修为,也能抵御阵破时的反噬。 江离不知道陆昭心中所想,但她信卦象所示。 爹爹教她卜卦之法时曾说过,三十六枚铜钱落地,并非推算,而是天道显实。 他并非不信陆昭。 她不要赌。 她不想因为一具尸骨,失去陆昭。 她要陆昭长命百岁! 她目光决绝,带血的手指虚空画下符纸,她望向陆昭,唇角轻勾,轻声说:“阿兄,这具尸体我不要了,我也不会再让他们利用我的尸骨祸害人间。” “我更不会让你为了一具尸体,毁了你自己。” 陆昭此刻才感到害怕,江离是真的想要毁了自己的尸骨,他慌张摇头,“阿离!不要!” “我不会修为尽毁!顶多遭受反噬罢了!阿离,不能毁尸!我们再想办法可以吗?” 江离苦笑,“迟了,阿兄,我意已决,借尸还魂后,我从来没有想过还有来世。” 梁昼沉赶到时,江离已经成了血人,而陆昭却仿佛被定身一般,挣扎却动弹不得。 江离听到身后的脚步声浑身一僵,她缓缓回头,看到梁昼沉时微微松了口气。 如果是别院的人来,她对付不了。 她得速战速决! 她左手猛然用力,灵力顺着全身经脉扯动着,犹如撕裂般的疼痛席卷全身。 她硬生生将陆昭从阵法中扯出,嘴角溢出血。 “江离!”梁昼沉想要上前。 江离冷声道:“我无碍!不要过来。” 那张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长睫低垂,眸光灰暗。 整个人脆弱得像一碰即碎的薄瓷,哪里像无碍的样子? 陆昭看到梁昼沉后眼底闪过微光,“梁昼沉,阿离……” 江离浑身发软,可她神识清明,她勾起唇角,打断了陆昭的话,转头对梁昼沉说:“王爷,屋里,是江黎郡主的尸体。” 梁昼沉脸色剧变,越过江离与陆昭就往木屋中冲。 可是他还没有跨进木屋,眼前像是多了一堵无形的墙,挡住了他的脚步。 他看着玉床上那具面目全非,甚至失去一条小腿的尸体,心口撕裂一般的疼起来,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钻心的痛。 “阿黎!” 江离听到梁昼沉撕心裂肺的喊声,闭了闭眼,将喉间的腥甜咽下去。 她念决引雷。 紫色的天雷当着众人的面直直砸向了木屋。 “不要!” 一下。 两下。 三下。 三道天雷,将木屋烧了个干净,连带着玉床上的尸体,烧得连灰都不剩。 江离只觉得视线发虚,踉跄两步,重重摔倒在了地上。 尸体已毁,她彻底没了念想。 江离精力耗尽,陆昭挣脱了束魂咒,他吞下养魂丹稳住自己神魂后,飞快抱起江离。 他颤抖着手用自己的血画符,又快速将养魂丹喂给她。 可是江离在他怀中像是破布娃娃一般毫无生气。 他咬破手指,将自己的血喂给江离喝下,依旧无济于事。 这是陆昭第二次感受到了恐慌。 第一次是去青州,爹娘魂魄已散,尸体却被做成了傀儡时,他慌得手都在抖。 那日他救下归月,也是这般引来天雷将三人尸体燃尽,受人尊崇的爹娘,不能成为害人的傀儡! 第二次是现在。 他的血竟然对江离没用。 “阿离,阿离,你醒醒,你睁开眼睛看看我。” “阿离,我只有你了……” “你看看阿兄……” 黑暗中深入骨髓的悲怜在陆昭眼底流转。 在这世间,他也只剩她一个亲人了。 她真的好狠心。 梁昼沉仿佛也被天雷砸中,站在废墟前一动不动。 玉床上的那具尸体没有脸,可他认得出来。 那真的是他的阿黎。 他看着她长大,她的衣裙尺寸他了如指掌,更何况,她手腕还带着那根他亲手编制的红色的手绳。 他不会认错。 那真的,是他的阿黎啊。 他还来不及好好再看看她,就被雷火烧的什么都不剩了。 玄墨耳朵微动,听到了凌乱的脚步声,他快速扶起主子,低声说:“主子,来人了。” 梁昼沉两道剑眉不禁紧锁,他闭了闭眼,压下喉间涌上的血腥味。 梁昼沉回身看到生死不明的江离。 她可真狠心。 陆昭挡住了他伸过来的手。 梁昼沉薄唇抿紧,平添了几分清冷,棱角分明的脸庞却有几分锋利,“我带你们离开。” 陆昭神色淡淡,看向梁昼沉的眼眸幽深,半晌后突然轻笑一声,“王爷,离阿离远一点吧。” “你手揽大权这么多年,真的猜不出害她的人是谁?” “你真的猜不出她是为何被害?” 陆昭说完,在别院的人赶来之前,拦腰抱起江离,不再看他们快步离开。 第61章 疯狂掠夺的吻 江黎此刻只觉得浑身轻飘飘的,方才顺着静脉穿梭在四肢百骸的疼痛消失不见,她环顾四周,四周像是蒙了一层水雾,什么都看不清。 她不是在晴雪院中吗?这又是哪里? 她伸出手想要拨开这烦人的水雾,突然有只手穿过水雾握住了她的手。 她下意识想要挣脱,可那只手却紧握着她不松手,良久,江黎发现那只手没有恶意,反倒带着她走出了水雾。 刺眼的阳光让江黎睁不开眼,等眼睛适应后,她缓缓抬头看向眼前的人。 是江离。 原主江离,正笑眯眯站在自己面前,背着手歪头看着自己。 “你醒啦。”她嗓音清脆,带着几分少女气。 江黎环顾四周,此刻自己正身处一片密林之中,阳光穿透树木枝桠落在自己身上,她抬起手,手腕上的红绳从衣袖中露出。 十指纤纤,没有一丝茧子。 她此刻是江黎,是她自己。 她轻声问:“这是哪里?” “这是我的秘密基地,周大柱打我的时候我就躲在这里。”江离走到江黎身边,看着江黎说:“但我一直在等你。” “等我?”江黎诧异道。 “嗯嗯。”江离点头,她抿唇,“我……我知道我早就死了,可是我离不开这里,我在等你来带我走。” 江黎心中有些发虚。 她占据了人家的身体,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 江离突然伸手挽住她的胳膊,将头轻轻靠在她肩头,细声细语道:“阿黎,谢谢你,我这一生,从来没有被人爱过,可你是真真切切在乎过我的。” “在周家时,他们把我当畜牲一样,心情好了给顿饭,心情不好便把我扔山里自生自灭。” “我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命运却给我开了个玩笑,我竟然是侯府真千金,还被侯府接了回来。” “侯府哎,我从记事起,就没有见过比村长更大的官了,我从来不知道原来给我住的那间院子,比周家五口人住的地方都大!” “饭菜也好吃,衣服也保暖。” 江离的语气低落了些,“可是我知道,他们都嫌弃我。” “可是你不会呀。”江离语气停顿了一下,继续说:“你会说好姑娘,不是你的错。” 江黎不知道怎么接话。 她原来没有感觉错,她神魂与江离的身体一直无法完全融合,是因为江离魂魄还在,一直没有消散。 江黎低声道歉:“抱歉,小离,是我占用了你的身体。” 江离摇着头轻声说:“阿黎,我在中元节那日就已经死了。” “如果不是你,我会被送去陈家的庄子上配阴婚,会不得善终。” “我不知道你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出现在这具身体中,但我知道,你会帮我报仇。” 江黎抬手抚摸了一把江离的发顶,江离突然红了眼眶,她哽咽道:“我在周家,他们打我时我会跑,漫山遍野地跑。” “可是在侯府,我跑不了,我一跑丫鬟小厮就会来按住我,说我没规矩,阿黎,我不喜欢在侯府,我也不喜欢在周家。” 江黎怔怔地看着江离,喉头发紧,一时说不出话。 而江离却感觉到无比轻松,她轻声说:“江黎,阿黎,你的名字比我的好听,你爹娘肯定很爱你,不要放弃它。” “你用我的身体,你的名字,继续活下去好吗?” “好好活下去。” “江黎一定要长命百岁!” 江离的话音刚落,她的魂魄开始渐渐变得透明。 “小离……小离……”江黎着急地喊着江离的名字,声音低哑得几乎不像她自己的。 “你不要走!你的仇还没有报完!” “小离!” 江黎猛地睁开眼,陌生的环境让她分不清是梦还是现实。 “阿离醒了?” 江黎微微转头,怔怔地看着站在床边的男人,一身墨色广袖长袍,平静的漆眸浸着淡漠的寒凉。 江黎缓缓抬起手在自己眼前晃悠。 手心有着在侯府养了一年还没有消掉的茧子。 这不是她的手。 她猛然想起,她的的尸体已经被天雷烧得一干二净了。 她刚刚是在梦里? 她梦到了原主江离,所以她在自己的梦里短暂地做了一回江黎。 清醒后,又得做回镇西侯府大小姐,江离。 烛光摇曳,在墙壁上投下温暖的光影。 “阿离这是不认识我了?”梁昼沉声音平缓,不疾不徐,像是潺潺溪流,清润,却也凉薄。 江离撑着胳膊缓缓起身,将肩头的青丝撩到肩后,轻柔的嗓音中带着几分讥讽,“看来今日说的话做不得数,王爷竟然还会出现在我面前?” 梁昼沉手握成拳,漆黑的眼眸极力忍耐下了心中翻涌的心思,“不是今日,你昏睡了七天了。” 江离瞳孔骤缩,七天? 她环顾四周,着急道:“陆昭呢?这是哪里?” 梁昼沉看着她着急的模样,忽然涌起一股汹涌的情绪,但很快又被压了下来,他沉声道:“江离!你没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 江离一噎,垂下眸子冷声道:“臣女与王爷没什么要说的。” 月光从窗棂的缝隙中洒落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银线。 梁昼沉突然伸手抓住江离的手腕,梁昼沉手腕一翻,江离还未反应过来,自己就已经被他拉扯到了面前。 “没什么要说的?”梁昼沉嗓音清冷,“那阿离说说,你是怎么知道郡主的尸体在别院中的?” “还有,为什么要烧了郡主的尸体?” 梁昼沉看着她冷漠的模样,心中泛起了密密麻麻的痛楚。 他从陆昭怀中抢过江离,用摄政王的名义将他关在摘星楼,无召不得出。 江离在摄政王府昏睡了七日,他便守了她七日。 太医来了无数次,看不出任何病症,可她就是昏迷不醒。 陆昭那晚说的那些话快把他逼疯了。 他眼睛一闭,仿佛就能幻想出新婚那日阿黎在宋府遭受了怎样的折磨。 正如陆昭说的,他猜的到。 可他就是想让江离亲口对他说! 可是她竟然那么狠心,不光说假话骗他,更是将自己的尸身烧的一干二净。 一点念想都不给他留。 “王爷,臣女……” 江离的话还没说完,铺天盖地的吻便落了下来。 梁昼沉直接撬开她的贝齿,舌尖卷了进去,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掠夺。 她疯了。 他也快疯了。 他的理智在崩溃的边缘摇摇欲坠。 他想她。 想得发疯。 江离挣脱不开他的手,只能偏开脸躲开他的吻,随后红着眼一巴掌打在了梁昼沉脸上。 梁昼沉并未生气,而是得寸进尺坐在了床边,将额头埋在了她颈窝中。 “阿离。”他低声叫她的名字,声音沙哑得厉害,“在宋府究竟发生了什么。” “你告诉我好不好,求你了……” 第62章 她很像我记忆中的你 江离不松口。 梁昼沉不放人。 陆昭被困在摘星楼出不来。 如今这局面算是彻底僵持住了。 涂歌先是探头听了一番屋里的动静,确定江姑娘的呼吸声平稳,才抬手敲门,“江姑娘,三日后是十月一日寒衣节,主子要入皇陵祭祖,主子让姑娘随行。” 屋里没有动静,涂歌刚准备抬手再敲门,江离冷冰冰的嗓音响起,“不去。” 江离此时满心烦躁。 那日她从梦中醒来后,就感觉神魂与这具身体融合得很好,没了之前那股子阻塞感。 那日的梦,是原主江离在同她道别。 神魂融合后,江离才更清晰地感受到这具身体体质有多差。 这具身体从小便饥一顿饱一顿,从来没有吃饱过饭,在镇西侯府那一年吃的饭也是掺了毒的。 都已经及笄了,身体还未好好发育。 太医说她体弱后,大补的药就天天往她屋里送,她只要敢倒,入夜梁昼沉便会准时出现在她院子中。 跟鬼一样。 比鬼吓人。 江离便不敢再随意倒补药,一碗不落的喝。 这般进补的下场便是,原来合身的衣服,现在穿着勒得她胸口胀痛。 她起初以为是自己吃胖了。 可胖哪有只胖胸口,其余地方一概不变的。 后来才想通,是这具身体开始发育了。 涂歌回头看向陪自己来的玄墨,玄墨正站在廊下双手环胸,看向自己的眼神里带着明晃晃的笑意。 玄墨还敢笑话她? 涂歌顿时来了劲,她挺直腰背,又重新敲门,“江姑娘,主子说了,寒衣节祭祀后,他会陪你回一趟镇西侯府,甚至可以让国师大人来探望你。” 涂歌又听不到屋里的动静了,主子交代了,必须让江姑娘陪她去皇陵祭祀,她也不明白,主子明明成婚了,祭祀是需要王妃陪同的,为何偏偏要让江姑娘陪同? 她正神游天外时,面前的门突然打开了。 江离那张明艳的面庞出现在涂歌面前,她气色好了很多,精致得宛若人间绝色。 涂歌立刻展开笑容,“江姑娘你可算出来了,主子说……” “好了闭嘴!”江离不耐烦地打断涂歌的话,继而道:“让你们府里裁衣服的嬷嬷来一趟。” 涂歌立刻答应,随后将目光落在江离身上。 她眨眨眼,江姑娘身上的衣服感觉确实小了些,胸口都勒得紧紧的。 江离察觉到了涂歌的视线,立刻抬手挡住胸口,狠狠瞪了她一眼后,猛地将门关上。 玄墨走上前来站在涂歌身侧,歪着身子好奇道:“傻笑什么呢?” 涂歌搓了搓发热的脸颊,一把抓住玄墨的胳膊,将他带远了些,小声嘀咕道:“江姑娘朝我抛媚眼。” “她不会看上我了吧?” 玄墨不由回头看去,身后房门紧闭,他又看向涂歌,抬手摸了摸她的额头,也没发烧啊,怎么开始说胡话了? 涂歌一把打掉他的手,没好气道:“今日你不用当值?” 玄墨轻笑一声摇头,“玄影跟着主子呢。” 涂歌哦了一声,随即道:“你也别掉以轻心,户部尚书贾思装病被主子识破,如今他府上四十三口人全部下狱,眼下京中人人自危,保不齐有人要铤而走险。” “我知道了。”玄墨宠溺地揉了揉涂歌的发顶。 涂歌立刻拍掉他的手,皱眉道:“你别揉乱我的发型!” “我不和你闲聊了,我要去找王婶给江姑娘裁新衣了。” 玄墨并没有离去,而是跟着她的脚步往后院而去,他状似不经意道:“你很喜欢江姑娘?” 涂歌侧头看他一眼问:“你不喜欢她吗?” 玄墨一噎,这傻丫头,全府都喜欢他喜欢她,就她自己不知道。 涂歌却没有看出他的异常,自顾自的说:“说实话,我总觉得主子囚禁江姑娘,是有原因的。” “什么叫囚禁啊?”玄墨无语道:“你又乱看外面的话本子了?” “我不说了!”涂歌怒道。 玄墨立马认怂,“好好好我不说了不说了,你继续说。” 涂歌冷哼一声继续说:“我总觉得江姑娘像成婚前的王妃,反倒咱们的王妃却让我感到陌生。。” “前些日子主子让我去镜心庵看望王妃,她对我实在是很冷漠,我不知道为何王妃总是端着架子,恐怕是因为婚后她不能再像闺阁中那般无拘无束了吧。” 玄墨脚步一顿,玄墨看着涂歌的背影有一刹那恐慌,王爷下了死令,江姑娘与王妃的事一个字都不能对外透露。 涂歌竟然看得出两人的不同? 他复又跟上涂歌,不动声色地探问道:“瞎想什么呢?王妃就是王妃,什么像不像的。” 涂歌并没有接玄墨这话,而是好奇问道:“王妃去镜心庵思过已经很久了,王爷还不准备接她回来吗?” 玄墨答道:“不知道。” 涂歌冷哼一声,双手环胸,微微仰着头说:“以我这么多年看话本子的经验来看,主子是得到了就不懂得珍惜,甚至还找了江姑娘做王妃的替身!” “主子移情别恋,最后还会对王妃说出那句:她只是很像我记忆中的你。” “然后娇妻美妾在旁,一家人和和美美的生活在一起。” 玄墨看着一本正经分析的涂歌,眼中的笑意越发浓烈,他轻声道:“你说的也有道理。” “可这话可不能让主子听到。” 涂歌甩了甩高马尾说道:“我又不傻。” 两人闲聊间到了后院,涂歌找到府中裁衣的王婶,说了江姑娘的情况后,王婶立刻带着两个小丫头往江离院子里去。 不同于摄政王府的岁月静好,刑部大牢内嘈杂一片。 贾思站在大牢内,瞧着满墙行刑的器具,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抬眸看向坐在刑具下的男人。 他就坐在那,身姿挺拔。 从贾思的角度望去,只见他双眸微阖,垂下的睫毛长且密,修长如玉的手指拿着信封,看上去也安静温良。 “请问王爷,本官究竟犯了什么事?” 梁昼沉闻言抬眸,他凌冽的目光与贾思的目光在空中相撞。 他坐在脏乱腥臭的大牢之中,却像神祗一样凛然难犯。 火盆里的柴炭突然炸响。 两人谁也不说话,像一场无声的对峙。 周围的空气似乎也开始一圈圈紧缩。 紧张的气氛,凝滞的空气,大牢中的叫骂声似乎也渐渐停息了。 玄影将药与熏香扔在了贾思脚边,贾思猛然睁大眼,熟悉的气味让他后退两步。 他抬手撑住牢房墙壁才能站稳,神色惶恐。 周川这个废物! 他不是信誓旦旦说这些东西绝对不会被人发现吗? 还在他后院搞了什么法阵,供奉一些阴私之物! 他看在大师的份上捏着鼻子认下他,可他倒好,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怎么会让摄政王的人发现这两样东西! 第63章 胸长大了 梁昼沉起身走到贾思牢房门前,将手中的信递了过去。 贾思强装镇定,咬牙从他手中接过信,一目三行快速看完后,额头浸出了冷汗,他手指颤抖,方才的镇定已经荡然无存。 信上赫然写着他贪墨的那笔军粮去向,以及卖粮所得的银两。 信上甚至还写了账本不日便会送到刑部。 “如今贾大人还要问,你究竟犯了什么事吗?” 贾思双腿一软,跪倒在脏乱的牢房之中,他颤抖着身躯,嗓音也颤抖着,“王爷,臣对此事毫不知情啊!臣冤枉啊!” 贾思此刻是真的慌了。 他装病躲过了多次盘查,更是逼死了户部郎中,推出两位员外郎做掩护。 他心想梁昼沉如今正为了凑齐军粮而头疼,根本无暇顾及查探贪墨的粮草去了哪里。 当初贪墨军粮,是皇后娘娘担保,她保证只要到十月底,朝中便一丝证据都查不出。 只需撑到十月底! 可是他为何速度这么快! 梁昼沉唇边勾起个冰冷的笑,长眸微眯,“冤枉?” “你妻族中的远房弟弟,在岭南低价卖出的粮草,难道不是南方将士的军粮?” “你以为装病装的时间够久,我就没办法从你府上拿到证人,得到账本,你们就能把证据抹得一干二净?” “还是说,你觉得有宫中皇后娘娘做担保,你就没有后顾之忧了?” 贾思只觉得自己浑身的骨头都被抽了,双腿陡然卸力,像一滩烂泥一样瘫软在地。 梁昼沉站在刑部大牢中,居高临下看着贾思,他身着玄锦华服,外罩同色披风,披风上用金线绣了暗花,被火光一映,灼然有光,贵气凛然,就连他腰间月白色玉佩,都如同主人一般,透着低调的华贵。 那双眼很深,透露着与年龄不相称的冷静和锐利。 他冷声吩咐道:“户部尚书贾思,涉嫌以权谋私,贪污军粮,操纵粮价,你认还是不认?” 贾思跪在大牢之中,他脑中飞快思考着应变之法,信可能是假的,账本也可能是假的,梁昼沉此刻真正能出来的证据只有那包药与熏香! 梁昼沉手里关于粮草一案的证据只有一封信。 所以他不能认! 只要他不松口,皇后娘娘总会想办法保他! 他重重将头磕在地上,颤抖着嗓音道:“王爷明察!微臣冤枉啊!妻族家那个不成器的弟弟,他就是倒腾些粮草生意啊,贩卖军粮,就是给微臣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啊,还请王爷明察。” 都到这个份上了,还嘴硬。 梁昼沉岿然不动,眼皮一抬,屈指点了点手中的信封。 “尚书大人放心,敢贪墨将士粮草之人,本王一个人都不会放过!” 梁昼沉眸中冷意渐浓,转身对官差说:“看好牢中的犯人,不必特殊对待。” “是!” 他跨出大牢,浓重的血腥味与霉潮味被秋风吹散。 贾思在为皇后娘娘做事,他不会这么快就招供。 “黑甲卫追踪到那批粮草的下落了吗?”梁昼沉面色沉重。 玄影伤了腿还没完全好,走路时还有些跛,他落后梁昼沉半步,小声问道:“找到了一部分,岭南的粮草只占小半,军粮辗转多地,分散得太开,一时间难以追寻,但黑甲卫正在全力追查。” 玄墨见主子神色冷峻,又开口道:“如今户部尚书府与其妻族之人全部分开关押,想必能问出些有用的东西。” 梁昼沉沉默着走出刑部,这些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想从这些人口中问出些什么难如登天。 他冷声问:“户部造假的粮册以及第一批押送粮草的车船记录、入库册子移送御史台了吗?” 玄影点头,“已经全部移送了,限御史台半个月内厘清假账。” 梁昼沉眸光幽深,无声无息,却令人体寒,“张太医说陛下这几日病好些了,等账本厘清后给陛下送去。” “陛下虽病着,可也不能对国事不管不顾。” 玄影浑身一凛,赶忙应道,“是,属下记住了。” 陛下本就病重,休养了这么多年才堪堪好转的身子,看到那些账册,恐怕又会气得病倒。 梁昼沉脚步微顿,似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原本深幽的眼眸变得更为黯沉,低声道:“把周川带回王府。” 玄影:“是,属下去刑部调人。” “不必经过刑部。”梁昼沉打断玄影的话,他嗓音冰冷又危险,“私调。” 玄影虽有疑惑,可不敢不从。 梁昼沉跨出刑部,带着护卫上了马车,扬长而去。 玄影坐在车辕上问道:“主子,眼下去哪里?” 梁昼沉目光深邃疏冷,冷声道:“回府。” “是。” 摄政王府。 王婶替江离量完尺寸后,偷偷打量了一番这位一直住在后院的姑娘。 她与王妃美的各有千秋。 她们也曾猜测过,难道是因为王妃不同意王爷刚成婚便纳妾,所以才被王爷送去镜心庵思过? 只是关于主子的事,就算给她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在人前议论。 江离对王婶的打量视若无睹,她埋头看了眼衣服道:“王婶,先帮我把身上的衣服松松,勒得我快喘不过气了。” 王婶转头看了眼靠在门口的涂歌,涂歌微抬下巴,“你看我做什么,听江姑娘的。” “奴婢晓得了。”王婶赶忙端起针线篓,她踌躇道:“姑娘,要不将衣服脱下来,奴婢按照量的尺寸帮你改改。” 江离打量了一眼王婶,眉头皱了起来。 她的衣服都不合身了,身上穿着的已经是胸口最松的衣服了。 王婶似乎看出了江离的犹豫,柔声解释道:“若是衣裳穿在身上,奴婢改针时恐怕会伤到姑娘,姑娘不妨换身寝衣,奴婢很快便能改好。” 江离抿唇,她被梁昼沉困在摄政王府不能出去,身边还有涂歌跟着,她确信,她的一举一动都会被涂歌汇报给梁昼沉。 胸长大了这等私密事,怎么敢让梁昼沉知道! 只是胸一天比一天大,衣服一天比一天勒,今日实在是被勒得呼吸不顺畅了,她才忍无可忍让涂歌叫来王婶改衣裳。 江离那双漂亮的眼里闪过一丝尴尬,抬头看向涂歌说:“你不准跟进来!你就在门口等着我!还有,今日之事,不准告诉摄政王!” 涂歌视线缓缓从她精致的脸上往下落,落到精致性感的锁骨,胸前耸起的圆润弧度…… 她耳尖瞬间红了起来,都不用江离再说,她心虚般快速将门关上,若无其事道:“江姑娘你快换衣裳吧,我在门口守着,不会让人冲撞了你!” 江离眼尾泛红,埋头进了内室。 第64章 蓄谋已久的吻 江离脱下身下的衣裙,换了一件白色浮光锦抹胸长裙。 她从铜镜中看到这具春光无限的身体,真是又仙又欲。 她随手抓起披风,把自己遮严实后,才把衣裙递给王婶,“不必在我这里候着了,我今日不出门,你把不合身的衣服都带走,改完明日给我送回来。” 王婶赶忙伸手接过姑娘的衣裙,冷冽的松香气立刻扑面而来。 她心想,王爷果然看重姑娘,连王妃亲手调配的熏香都给了她,这位姑娘以后的日子,不会差喽。 王婶想到此,脸上的笑意满满,行礼道:“奴婢知道了,明日会将衣服送来。” 江离摆摆手,示意王婶出去。 涂歌站在门口,看到江姑娘后揉了把鼻尖,轻咳一声说:“姑娘,快到晚膳的时辰了,你今日可有什么想吃的?” 江离并未说话,而是越过她走到了院子里,日头西斜,凌冽的秋风撩动她的披风一角,她微微垂眸,胸前的长辫随风飘动。 涂歌只是安静站在她身后。 “涂歌。” 涂歌偏头看她,“嗯?江姑娘有事吩咐?” 江离转头,从披风中伸出手,长睫微颤,“抱歉。” 随即江离说道:“把你的手给我。” “啊?”涂歌不知道江姑娘为什么说抱歉,但还是很听话地将自己的手轻轻搭在了江姑娘手心中。 她是暗卫营出身,两只手粗糙得像男人的手。 江离并不嫌弃,握着她的手,嘴唇微动,替她念了驱邪咒。 涂歌不知道江姑娘在做什么,只知道她念完那些奇怪的咒语,自己酸困了好久的肩膀似乎轻快了许多。 她一只手搭在另一侧肩膀上,活动了一番颈骨,震惊道:“江姑娘你是神医呀!” 江离唇角轻勾,当初她沉寂在自己的仇恨中,对于玄墨的事无动于衷。 可是当她的尸体彻底毁了,她与这具身体彻底融合后,她突然看开了。 就像江离说的,她会用她的身体长命百岁。 仇要报,日子也要过下去。 涂歌的劫被玄墨化解了一番,两人都受了伤,可涂歌身上还沾染着煞气,煞气并不会影响涂歌正常生活,可还是会让她感到不适。 江离替她驱散了煞气,就当是对前些日子她见死不救的道歉吧。 玄烬虽然叛主。 可涂歌却是当年把她从秋猎场深处的捕猎陷阱中带出来的人。 一码归一码。 江离问道:“寒衣节祭祀,你去不去?” 涂歌摇头,“我不去,主子让我那日出发去镜心庵,接王妃回府。” 江离一愣,她站在暮色中,像一尊石像,一动不动。 涂歌见不得美人这副脆弱的模样,开口劝道:“你别难过,王妃人很好的,肯定不会为难你……” 话到最后,她的声音细若蚊蝇,扪心自问,爱了这么多年的人,突然在自己离开的一段时间里,移情别恋,还找了个与从前自己很相似的女子,换作是谁都无法释怀吧。 江离长睫颤抖,回过神来,将身上的斗篷系紧了些,声音有些飘忽,“王妃是去镜心庵祈福的吗?” “好像不是。”涂歌小心翼翼打量了一番江姑娘的神色,见她确实没有生气,才继续说:“我那段时间不在府中,但我听玄墨说,王妃是惹了王爷生气,王爷才狠心将王妃送去镜心庵思过的。” 江离想起之前来摄政王府,冲天的怨气冲着王府后院而去,玄影也被牵连倒霉了许久。 一条人命,始作俑者只是去镜心庵思过。 江离没有资格去评判摄政王府后宅之事,她只是替那死去之人惋惜。 许久,江离终于问出了心中所想,“寒衣节……王妃不与王爷一道去祭祖吗?” 一道低沉的嗓音打断了两人的谈话,“她不去。” 涂歌见来人赶忙行礼退下,江离回头望去。 梁昼沉身上黑色的官服被夜色浸得更加漆黑,金钩玉带,华丽从容。 身后跟着的,是瘸着腿的玄影。 江离屈膝行礼,“王爷安好。” 梁昼沉抬手,玄影退了出去,他缓步走到江离身边,抬手将她扶起。 梁昼沉在江离面前,永远都是一副温和的模样,与在朝堂之上杀伐果断的梁昼沉完全是两个人。 如今暮色笼罩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更像是画中走出来的人。 梁昼沉轻声道:“阿离不用与我这般生疏。” 江离神色不变,不动声色抽回自己的胳膊,掀起自己披风下的薄衫,刻意离他远了些,轻声道:“王爷,时辰不早了,我先回屋了。” “再陪我待会吧。”梁昼沉伸手轻扯住江离披风,江离霎时间不敢乱动。 她用力从梁昼沉手中扯回披风,仰头问道:“王爷准备把我关到什么时候?王妃回府后,你恐怕无法与王妃交代你与我的关系。” “等你愿意跟我说实话的时候,我会送你出府。”梁昼沉的声音低沉而平稳。 他刻意避开了王妃这个话题。 陛下病重,太子年幼。 他这摄政王,本就是他们推出来替小太子挡箭,顺带重整朝纲之人。 外面龙潭虎穴,他一刻也不敢掉以轻心,也就在阿黎身边能稍微松口气。 宋沐瑶能替阿黎嫁入王府,只有宋家替她谋划,是不可能的。 她背后谋划这件事的,绝对另有其人。 那人要对付的人并非阿黎,是他。 梁昼沉收回手背在身后,手指攥紧,薄唇轻抿,是他连累了阿黎。 江离不知道梁昼沉此刻心中所想,只是在心底微微叹了口气,这人怎么这么难缠啊。 “我说的都是实话,是王爷不信便罢……” 江离话还没说完,梁昼沉突然俯身,那张人神共愤的脸突然在江离眼前放大。 她骤然想起她从王府醒来时梁昼沉那个肆意的吻,吓得她赶忙后退。 不料脚下踩到了披风,身子不住往后倒去。 梁昼沉快速伸出手,手臂稳稳揽住她的腰,可这一次,他没有立刻松开。 他的手扣得很紧,五指几乎要嵌进她的腰侧。 江离慌乱地转过头,伸手推开他,披风却从她肩头滑落。 梁昼沉的瞳孔是极深的墨色,此刻里面映着她。 她能从他的瞳孔里看见自己,骨架纤细,下巴到脖颈的线条如天鹅般柔美,肌肤在月光下散发着诱人的莹白。 他的目光落在她唇上,停了一瞬。 随后,他低下了头,温软的唇瓣覆上她的。 这个吻,带着梁昼沉蓄谋已久的意图。 第65章 寒衣节祭祀 依旧是滚烫的、带着不容抗拒力度的亲吻。 他的呼吸灼热,一下一下喷在她脸上,带着清冷的冷松香气,混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属于男性的气息。 江离脑中一片空白。 她猛然推开他,睫毛颤得厉害,她捡起地上的披风,手指攥得发白。 巴掌声在漆黑的院中格外清晰。 梁昼沉看着快步回屋的江离,眼底的墨色浓得化不开。 他抬手,指尖轻轻抚过她扇过巴掌的脸,动作温柔得近乎虔诚,可眼神里却翻涌着某种痛苦的挣扎,像是快乐和绝望同时烧在一起。 “阿黎……”他低声唤她,声音哑得厉害,像含了一把沙。 江离脚步没停,砰一声巨响关上了房门。 “对不起……”梁昼沉转过身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声音里满是压抑的痛苦,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我知道不该……可我真的……控制不住……” “我好想你,阿黎……” 玄影出现在院门口,低声说:“主子,人带来了。” 梁昼沉缓缓转过身,月光落在他身上,将挺拔的身形勾勒得清晰分明。 他冷锐的目光从周川身上掠过,黑眸中掠过一丝冷意,“拖下去,捂住嘴,打断四肢,别让他死了。” “等寒衣节过了,再带来江离院中。” “是。”玄影抬手,“带下去。” 周川瞪大双眼看着眼前宛如阎罗的男人,他开始疯狂扭曲着身体,但是嘴被捂着,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恐惧慢慢席卷到全身。 侍卫一只手抓住绑着他的绳子拖着他走时,他真真实实感觉到了死亡近在咫尺。 他不想死啊! 他不想死! 粗壮的木棍狠狠敲在他胳膊上,剧痛袭来,他眼前一阵一阵发黑。 第二棍子敲下来时,眼前的黑变成了红。 极致的红。 鲜血的红。 像极了中元节那日他在山林里玷污完那少女后,一斧头敲碎她脑袋时的颜色。 他瞳孔开始涣散,意识也渐渐模糊,恍惚间,他仿佛看到了面目全非的女鬼来向他索命! “别杀我……” “别杀我……” 玄影见他四肢都已经断裂,微微抬手,身着黑衣的大夫立刻上前替他保命,主子说了,他不能死。 梁昼沉在月光下眉如墨画,鼻梁挺直,更衬得那双眼深沉克制。 最终,他闭了闭眼,转身离去。 还有很多事等着他。 找到阿黎,已经是上天眷顾他。 能在百忙之中有一刻贪欢,已经是奢求了。 等所有事都解决后,她才能真正做回阿黎。 如今,他不能让她陷入险境。 江离回屋后并未燃灯,她随意将披风扔在地上,拥着被子坐在床上。 她随身带着的荷包与骨戒全都不在了。 摄政王府很干净,干净到一只鬼都没有。 归月也无法联系到。 这种无力的日子一直持续到了十月一日寒衣节。 江离需要穿的衣服一早就被送过来了,丫鬟们鱼贯而入替她漱洗装扮。 涂歌坐在她身侧吃着桂花糕,看着她穿着暗卫营的衣裳啧啧两声说:“你这副样貌要是在暗卫营,那些大老粗们恐怕每天都盯着你看,没有心思训练了。” 江离伸出食指,点在了涂歌额头上说:“你一个小丫头,哪里学来的这话?” 涂歌如实道:“话本子里!” 江离摇头失笑,猜测道:“你主子此番让我陪着祭祖,恐怕另有隐情。” 涂歌一口将桂花糕吃完,转动着眼珠子,一只手撑在桌面上,歪着头打趣江离道:“万一是主子想让你提前见见列祖列宗呢?” “大庆的规矩,新妇进门,第二日早上要为长辈敬茶,晚上便要敬拜列祖列宗的。” 江离皮笑肉不笑得嗤笑一声,“涂歌,这种话以后再不要乱说了,万一被王妃听到,她恐怕要伤心了。” 涂歌浑身一僵,想起主子与王妃成婚时,主子吐血晕倒,两人连堂都未曾拜过,后来主子醒后便一直忙着粮草一案,如今王妃在镜心庵,主子又喜欢上了江姑娘。 仔细想来,主子与王妃两人连洞房都不曾有。 她收回手抿着唇,王妃婚前与她关系不错,可是婚后她去镜心庵看望她那日,王妃知道她不是去带她回府的,罕见的对她冷了脸。 可就算如此,她还是替王妃难过。 新婚时未曾敬拜列祖列宗。 十月一日寒衣节,主子也不想带王妃祭祖。 王妃在镜心庵,恐怕又要生气了。 小丫鬟替江离打扮好后,江离起身看着铜镜中的自己,暗卫营的衣裳穿在她身上,竟然让她也有几分英姿飒爽的感觉。 江离拍了拍涂歌的肩膀说:“我得去前院了,今日人多,可不能耽搁了时辰。” “你今日不是还要去镜心庵?不如现在就出发吧,不然等到祭祖的时辰,街上被百姓围得水泄不通,你就出不了城了。” 涂歌点头,“好,我先送你去前院后就走。” 江离抿唇轻笑,在这警备森严的摄政王府,她还能跑了不成? 陛下病着,此次祭祖并未出面。 晨光微熹,皇后娘娘抱着年幼的小太子缓缓走在宫道上。 宫门口,文武百官的目光纷纷落在两人身上。 江离站在摄政王侍卫堆里,玄墨跟在她身侧。 他透过人群望去,皇后娘娘乌发盘叠在头顶,绾成高贵华丽的凌云髻,发间簪着滴珠凤凰金步摇,一摇一曳间,流光映照出那对好看的眉眼。 皇后娘娘的脚步停在宫门口,梁昼沉阔步踏上金阶,他身姿挺拔,步履平稳,玄色的朝服上绣着栩栩如生的金龙纹,璀璨日光下,露出一张不苟言笑的俊容。 宫门口响起男子清冷的声音:“微臣参见太子殿下,皇后娘娘。” 紧接着是群臣跪拜的声音,“微臣参见太子殿下,皇后娘娘。” “众爱卿平身。”小太子奶声奶气的嗓音回荡在宫门口。 梁昼沉脚步很稳,跟在皇后与太子身后走下金阶,等两人坐在玉辂车软座上后,他才翻身上马。 江离回想起刚才皇后娘娘上车时,那只想要搭在梁昼沉手臂的手,眸色深深。 排场盛大的队伍走到皇陵时,已是正午。 祭祀大典开始,礼部尚书开始声情并茂地讲述列祖列宗各位帝王生前的光荣事迹。 站在高台之上的梁昼沉将目光落在江离娉婷的腰肢上,心思涌动。 而江离站在人群中环顾四周,她在宫门口没有看到陆昭,皇陵竟然也没有他的身影。 江离的心突然被吊起。 今年的祭祀大典国师竟然没有出面? 还是说…… 江离看向了祭祀高台上的梁昼沉。 两人四目相对。 江离垂下眼眸。 还是说,梁昼沉不让陆昭出现。 第66章 王爷,你脑子有疾否? 众人有条不紊地进行每一项仪式。 漫长的祭祀仪式落幕,夕阳染红了天际,按照仪式最后的章程,需要皇帝与皇后入皇陵祭拜庆帝。 皇后娘娘将已经睡着的小太子交给嬷嬷,对着梁昼沉道:“陛下病重,太子年幼,不如摄政王随本宫入皇陵?” 梁昼沉眼底冷意如黑墨翻涌,微微抬头,冷声道:“皇后娘娘,微臣不敢逾矩。” 这话一出,原本只是死气沉沉的人群中仿佛笼罩了一层冰霜。 江离环顾众大臣,最后才看向皇后娘娘。 皇后娘娘神色未变,似乎还想说什么。 最后的祭拜讲究天时地利,若是耽搁了吉时,以后大庆发生什么天灾人祸都会算在高台几位主子头上。 公公瞅了眼两位主子,一甩拂尘,“吉时已到,请娘娘移步皇陵。” 梁昼沉恭敬行礼,“微臣恭送娘娘。” 摄政王一动,其余人均纷纷起身行礼,皇后再没有多言,她微微抬手,宫女赶忙上前扶着她,礼官随行,众人浩浩荡荡入了皇陵。 不知是不是江离的错觉,皇后娘娘落在梁昼沉脸上的目光,似有异样。 她还是自己记忆中的模样,可江离总觉得她不对劲。 但具体哪里不对劲,她说不出。 最后一缕阳光落下地平线,皎月越发明亮。 众人拥着皇后走出皇陵,今日的祭祀大典算是落下帷幕。 江离此时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她坠在人群最后,也不知是不是此处有龙气的缘故,她竟然看不到一只魂魄。 玄墨递过来一包零嘴,江离看了他一眼,轻声问道:“你想毒死我?” 玄墨脸一黑,将零嘴收回来,冷哼一声说:“饿死你算了。” 江离轻笑一声,突然间笑意僵在唇角,她回头看了眼玄墨,快速退到玄墨身边低声说:“太子这段时间可有生病?” 玄墨摇头,他抬头看去,就看到宫女嬷嬷太监们拥着已经睡着的太子慢慢下了高台,而皇后娘娘与主子还停留在高台之上。 “你看到什么了吗?”玄墨低声问道。 江离不敢乱说,皇族之人的命数极贵,又都有龙气护体。 最好不要牵连太多。 江离收回视线,不再乱看,低声回道:“看不到什么。” 她反问道:“祭祀大典什么时候结束?” “快了。”玄墨道。 皇后娘娘讲完话,梁昼沉后退一步,拉开两人间的距离。 皇后蹙眉,“阿沉,你……” 梁昼沉沉声道:“娘娘,你该回宫了。” 皇后冷嗤一声,挺直腰背,转身率先出了皇陵。 皇后与太子一走,梁昼沉便带着暗卫营的人回府,众大臣便纷纷散了。 秋日的夜风吹过江离,又抚向梁昼沉,将萦绕在他心头的那抹冷意驱散几分。 江离今日站了许久,两只腿酸软无力,夜风吹散了白日里的燥热,她坐在摄政王府院中发愣。 她今日瞧见,太子身边竟然跟着一只无头女鬼。 可是阿兄在摘星楼当值,她都能看出太子被邪祟跟着,阿兄难道看不出来吗? 今日祭祀大典也未见阿兄,不知道他怎么样了。 “江姑娘,热水放好了,奴婢伺候你沐浴。” 丫鬟的声音打断了江离的思绪,她转身跟着丫鬟进了净室。 净室水汽氤氲,江离抱着双膝坐在浴池边缘,半截脸埋入水中,只露出小巧的鼻子与潋滟的眼睛来,任由晃荡的水波冲去满身余悸与疲乏。 一天中也只有这片刻能卸下伪装,做回自己。 她沐浴完更衣回了寝室后,很快就睡熟了。 改革新政侵犯到了大庆贵族利益,他们对此冷眼旁观,还有人暗中出手。 南方将士们粮草还未筹备齐全。 北方两座城又接连遭受了匈奴骚扰。 正值秋收,大庆各地粮价飞涨。 如今内忧外患接踵而至,梁昼沉忙得脚不沾地,一天十二个时辰中,有十个时辰都在会见大臣商量对策。 江离在镇西侯府紧绷了两个月的情绪,在摄政王府突然松懈了下来。 十月五日,天光还未大亮,江离听到些动静,微微眯着眼睛,她似乎还未彻底清醒过来。 柔软的里衣满是褶皱,领口微微松散开来,香肩半露,沟壑深深。 她拥着被子翻身,被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自己床边的人吓到差点魂飞魄散。 “你……”江离猛然坐起身,用被子将自己包裹起来,喉间只发出一个字,便剧烈地咳嗽起来。 梁昼沉倒了杯白水递给她,江离抬眸警惕地看着他,她玲珑有致的曲线甚是迷人,嗓音带着丝丝沙哑,“王爷,你脑子有疾否?” 梁昼沉轻笑一声,将茶杯放回桌上,窗外不甚明亮的光照亮了他分明的侧脸轮廓。 他眉眼间冷冽的气息似乎有些许消融,唇边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浅笑,“怎么醒了。” 江离微微垂下眼眸,一双黑涔涔的眸子深不见底,声音淡漠至极,“王爷,可容我更衣后再聊?” 梁昼沉俊美的脸庞泛起温润的笑,不经意地转动着手指上的扳指,他温声道:“好。” 江离看着他的背影,恨得牙痒痒,这登徒子! 梁昼沉站在院中,清晨的风中带着凌冽的凉意,让他胀闷的脑袋变得清明。 昨夜在勤政殿熬了通宵。 他很想阿黎。 所以想趁着她睡着过来看看她,不料她竟然如此警惕。 身后的门吱呀一声,梁昼沉应声转头看去。 江离缓步而出,站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 “王爷怎么有时间来我这里?” 梁昼沉眼下的青黑并未躲过江离的眼,摄政王看似手握大权,可他其实孤立无援。 大庆已经不是所向披靡的强国了,内忧之下,邻国总想分几杯羹。 梁昼沉并未隐瞒,“刚出宫,就想着来看看你。” 江离嘴角微动,露出一个像笑又不像的笑来,“算算日子,王妃这几日就要回府了,王爷还准备让我借住在府内?” “嗯。”梁昼沉鼻尖发出一个气音,轻声问道:“寒衣节那日,你可看出皇后与太子有何异常?” 江离闻言蹙起眉头,忍不住看向了梁昼沉,轻声道:“看不出来。” 第67章 你亲我一下我就告诉你 明明两人用着同样的熏香,可在她身上,梁昼沉总觉得更勾人一些,也更能抚平他烦躁的情绪。 他眉间的烦躁消散,平静说道:“今日若无事,我陪你回镇西侯府吧。” 江离挑眉,抬眸看他,高挺鼻梁投下的阴影使他的眉眼愈发深邃。 “好。”江离面不改色。 两人并排站着,却仿佛隔了十万八千里。 江离转头看向梁昼沉,月光落在他挺拔如松的身上,将他玄色锦袍镀上一层清辉。 他的面容隐没在阴影中,看不真切,只能窥见他凌厉的剑眉和微抿的唇角。 江离轻声道:“王爷若无事,请回吧。” “好。”梁昼沉答应,“用过早膳后我来接你。” 梁昼沉走后,江离闻着空气中她熟悉的冷松香,她闭了闭眼,唇抿成一条直线,转身回了屋中。 镇西侯府落魄,她在京中无权无势,就算知道她无名无份住在摄政王府不合规矩,可她又有什么办法呢。 早膳过后,江离换了身海棠红的衣裙,丫鬟替她梳了发髻,醉海棠的发簪在日光下熠熠生辉。 丫鬟看着铜镜中的江姑娘,红着脸小声夸赞道:“姑娘长得真好看。” 江离从镜子中看着小丫鬟,轻笑一声道谢。 她在王府中的衣裳都是梁昼沉让人准备的,多数都是依着她以前的喜好。 她猜测梁昼沉在夜闯别院那晚就已经猜出了她的身份,但他没有再问,江离也不会傻到主动与他再提起借尸还魂这事。 梁昼沉,最是不信这些玄之又玄的事。 丫鬟拿来披风替她系好后,跟着她出了院子。 前院下人脚步匆匆。 江离站在廊下看过去,低声问:“这是在做什么?” 小丫鬟垫脚看了半晌,才低声道:“回姑娘的话,今日王妃回府,这是在收整王妃的东西。” 江离呼吸有一瞬间的凝滞。 她站在廊下愣神看着所有人忙活。 她仿佛走到了死胡同,一旦事情涉及到宋家的人,她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小丫鬟又看了看江离,低声提醒道:“江姑娘,王爷还在等你呢。” 江离猛然回神,收回视线,她只觉得浑身发冷,抬手将披风紧了紧。 马车停在王府门口,玄墨守在马车旁。 他看到脸色不好的江离,向前迎了两步低声说:“主子让姑娘在马车稍候,他马上就来。” 江离点头,独自上了马车。 梁昼沉踏进马车时,江离像一尊没有生气的陶瓷娃娃。 日光下的面容白皙到几近透明,两只手紧紧握着披风,此刻正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着。 梁昼沉蹙起眉心,上前几步坐在她身侧,温热的掌心覆上她的手腕,五指修长,将她颤抖的手完完全全包裹住。 一股暖意似乎缓解了她的僵硬与疼痛,江离恍惚抬眼,对上梁昼沉清冷的眉眼,那双昳丽的眼眸中满是心疼与担忧。 做不得假。 梁昼沉望着女子毫无血色的小脸,嗓音轻柔,“阿离可是哪里不舒服?” 江离看着眼前的男人,眼眶生疼,心底酸涩的情绪不断涌上来,她低垂眼眸抽回手,“我无事,时辰不早了,快些走吧。” 梁昼沉将刚刚温好的汤婆子放在她手心上,他身形高大如琢玉塑成,坐在她身侧。 他方才出府时,瞧见了王妃的箱子。 他看着江离失魂落魄的小脸,立刻就明白了,她想必是看到那些场景心中难受。 真是晦气,早不回晚不回,非要在他休沐要带江离回镇西侯府这日回府。 他手指细细捻了捻,仿佛指尖还残留着江离手指的温度。 梁昼沉突然幽幽道:“阿离,大理寺正宋晖,昨个下狱了,他夫人廖氏,听说去上香时撞邪了,被吓出了毛病,今早请了太医,说是连床都下不了了。” 宋晖,是她舅舅! 江离震惊抬眸看向梁昼沉,“怎么回事?” 他那双水润的眸子清澈漂亮,像是不染尘埃的琉璃。 她的饮食由太医照料着,气色好了不少,脸颊也圆润了些,就连身段也不似以前干扁,如今漂亮得不像话,让人根本移不开眼。 梁昼沉幽深的目光落在美艳动人的江离脸上,嗓音低沉又克制,“你亲我一下,我就告诉你。” 江离:? 玄墨原本稳稳驾着车,骤然听到马车中少女明显带着怒意的声音,“梁昼沉,你是不是有病!” 他吓得手一哆嗦,马车差点冲出去。 玄墨赶忙拉紧缰绳,轻啧一声。 主子又栽喽。 …… 镇西侯府梨花苑。 归月的怨气让梨花苑的小鬼日日苦不堪言。 江诚拉着石青跪在角落里,双手合十嘴里不住地念叨着:“江离啊,你快回来吧,再不回来归月就要吃鬼了。” “你也赶紧学我拜一拜!祈求江离赶紧回来,不然归月就把我俩一起吃了!” 石青吓得瑟瑟发抖,学着江诚的模样双手合十念叨着,“大小姐,你快回来吧,再不回来归月也要吃了我了。” 江离踏进梨花苑时,率先看到的就是两只小鬼缩在角落瑟瑟发抖,还有模有样的跪拜,也不知道在拜什么。 石青身上还有江离留下的束魂咒,她手指微动,石青便立刻飘到了江离身边。 一道残影从江诚面前飘过,他以为归月回来了,顿时被吓得哇哇大叫,“归月!你不要吃了石青啊……” 回头看到款步而来的江离,窜天猴一般冲了过去,“啊啊啊啊!你可算回来了江离!!归月她要吃了我和石青,呜呜呜呜呜呜……” 江离皱眉,江诚立刻闭嘴。 她一边往屋里走去一边问:“归月呢?” 江诚立刻说:“归月去看小六了,她上个月偷跑出府,回来就傻了。” “傻了?”江离停下脚步,看向石青。 石青立刻点头。 江诚见她这副模样,不开心地嘟着嘴,“你还不信我?” “信信信。”江离转身往白姨娘院中走去,“给我仔细说说。” 江诚挤开石青,在江离耳边把府里近期发生的事都说了一遍。 第68章 江欣救不回来了 江离晕倒被带走后,镇西侯撑着病体把侯夫人与江芷柔全部送去了家庙,两个人身边连个伺候的下人都没带。 江欣被刘管家从乱葬岗秘密找回来后,白姨娘立刻封了所有人的嘴,连带着江离被摄政王带走的事都瞒得死死的。 特别是江离。 她已经到了婚配的年纪,之前克亲的谣言虽然已经过去了,可要是再传出什么有损名声的事,她以后无法在京中立足,以后婚配只能往外地去了。 连带着也会影响府中其他孩子的婚事。 只是江欣疯了。 她怕黑,怕光,甚至怕人。 除了刘管家,其余人都无法接近她。 就连白姨娘都不行。 归月看不出任何问题,小安也去看了,也看不出任何问题。 “小安也看不出?”江离不可置信地问道。 江诚点头,“对,小安来看过一次,看完后什么也没说就回前院了。” 江离看向石青,轻声叮嘱道:“去前院叫小安来见我,避着点人,摄政王府的人在侯府中,别让他伤到你了。” 石青赶忙点头,转身往前院去了。 江诚一听摄政王府的人在府中,立刻化身老妈子碎碎念,“江离!你好歹也是侯府正经嫡出的大小姐!” “你可不能去做妾!” 江离不想听江诚说这些废话,故意岔开话题问:“府中其余人呢?可还发生了什么事?” 江诚恨铁不成钢得呲牙咧嘴了一会。 摄政王究竟是给江离灌了什么迷魂药! 让她宁愿去做妾! 江离半晌没听到江诚说话,回头看了他一眼。 江诚没好气地跟上她,继续说着府里的事。 侯夫人与江芷柔到家庙后,江敛做主,替江旭请了武夫子。 国子监十日休沐一日,江敛在休沐那日,连府都未回,直接去了京兆府报案,声称自己的书童杀人后逃匿了。 等消息传回府里的时候,白姨娘差点又晕过去。 江离轻笑,“白姨娘如今听到这种消息竟然不会晕倒了?” 江诚点头,“她掌家这些日子,府里的事一件接一件,她被练出来了。” 江离对这话不置可否,“大少爷报官以后呢?” 江诚叹了口气,贴在江离胳膊上,让她带着自己往前走,“报官后,京兆府在大哥说的那个地方确实找到了一具尸骨,只是被野兽啃食得不像样了。” “大哥只在屋里找到她仅剩的一根骨头,用她生前的衣裳立了衣冠冢。” “自那以后,大哥就鲜少出门了。” “哦对了。”江诚飘到了江离面前,与她面对面,“爹爹的病好些了。” “嗯,我知道。” 梁昼沉此刻正在侯府前厅,正是镇西侯待客。 江芷柔吸不了镇西侯府众人的气运,大家慢慢都会变好。 除了江诚。 他已经活不过来了。 两人谈话间,走到了白姨娘院子中。 不曾想镇西侯其他两位姨娘也在。 两人捏着帕子站在院门口往里张望,似乎不敢进去。 院中黑雾浓郁,似乎快要凝聚成实质了。 江离没有贸然前行,而是淡声问:“都做什么呢?” 江离出声,两位姨娘吓了一跳,赶忙转过身行礼,“妾身见过大小姐。” 两人转过来时,江离微蹙眉头。 这两人眉间为何也萦绕着煞气? 江离抬手让她俩起身,还未说话,突然一个丫鬟捂着脸从院子中冲了出来。 丫鬟浑身是血,看到门口的大小姐,扑通一声跪在了江离脚边,颤抖着身子哭着说:“大小姐救命啊,六小姐要杀人了。” 丫鬟说罢,竟晕死了过去。 短暂的死寂后,两位姨娘以及所有的丫鬟小厮跪了一地,所有人都将头抵在发热的地板上,却还是觉得浑身冰凉。 脚边的丫鬟虽然浑身是血,可江离依旧可以看得出她指尖泛着淡淡的清灰,唇色极深,眼白浮现出灰翳。 她身上还带着一股似有若无的腐腥气。 丫鬟中了尸毒。 江离抬头望去,地上有一道很长的血痕。 江离沉了脸,转头对跪在门口的两位姨娘说:“别在这跪着了,都赶紧回自己院子里去,今日穿的衣裳全部烧干净,再让下人去找柚叶去晦气。” 杨筝是镇西侯的贴身丫鬟,后来侯夫人怀孕,镇西侯便将她提为了姨娘。 杨姨娘为表忠心,在成为姨娘第二日,就主动喝下了过量的红花。 她没有自己的孩子,是以镇西侯便格外偏宠她。 她颤巍巍抬起头,看了眼那满身是血的丫鬟,似是不忍心般挪开视线,用帕子捂着口鼻,小声问道:“大小姐,白姨娘院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江姑娘。”小安的出现打断了江离的话。 江离抬眸,看向小安,还有与他同来的两人。 摄政王与镇西侯。 她让石青去叫小安,怎么把他俩也带过来了? “大小姐的话你们听不懂吗?还堵在这里做什么?还不赶紧回自己院子里去!” 镇西侯已经发话了,两位姨娘不敢再多问,被丫鬟扶着赶忙退下了。 江离看向镇西侯,他眉目间的死气淡了很多。 她昏迷那日,他还病得厉害,太医已经让府中备冲喜的东西了。 这么短的时日他便恢复了很多,看样子江芷柔对他的影响是最大的。 “侯爷气色好了很多。”江离平静道。 镇西侯看着眼前仿佛换了个人般的女儿,他着实不敢相认。 通身贵气,哪还有一丝一毫当初从乡下刚来府中时唯唯诺诺的样子。 镇西侯如今已经不再纠结她究竟是不是自己的女儿了,只要她能救侯府众人,就算是孤魂野鬼,他江峥也得把她供起来! 所以镇西侯开门见山道:“小离,今日回府,替欣儿看看,她病了有段时间了。” 小安听到这话突然抿唇,他心中微微有些紧张,抬头看向了江姑娘。 江离递给他一个安心的目光,随后才看向镇西侯,“江欣不是病了。” “她被人练成了……” “活人煞。” 镇西侯心惊到无以复加,他结结巴巴道:“什么……什么……什么是活人煞?” “欣儿她……” 江离回头望去,整个院子已经被浓烈的黑雾笼罩。 院中的并非普通黑雾,煞气、怨念、阴祟聚集在一起。 江离想不到第二个能解释这种现象的理由。 江欣如今恐怕已经成为了半人半煞,肉体仍是活人,可是魂魄与神魂已经被阴煞侵蚀。 救不回来了。 第69章 变成厉鬼就引雷劈你 镇西侯还想追问,江离直截了当的说:“侯爷,江欣需要招魂,不便有外人在场。” 梁昼沉微微转动食指上的扳指,意味深长地看着江离。 江离却不看她,如今的她看不清、也算不出江欣的命数,镇西侯府所有人的气运已经被江芷柔扰乱了。 她不知道院中如今已经到了何种地步,但她也会尽力一试。 如果她命数如此,她如今所做不过徒劳,并不会干涉她既定的命数,对她不会有影响。 但如果她命不该绝,那这便是积阴德的好事。 但前提是,这事要瞒着镇西侯。 江离怕他承受不住二次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 他这一生碌碌无为,并非他能力不够,而是一旦有向上的苗头,他的气运会立刻被江芷柔吸走。 是以镇西侯府在京中只算个落魄贵族,可江芷柔在京中却赫赫有名。 镇西侯缓缓转头看向沉寂的院子,面色沉重。 他没有再细问,他身边还站着摄政王,如今不是细问的时候。 随即他又挂起那副客套的笑,转头对摄政王客气道:“王爷,实在抱歉,府上琐事还需要小离来处理,不如王爷随我去前厅?” 梁昼沉看向江离的目光幽深,微微俯身,声音听不出喜怒,“江姑娘可需要本王相助?” 江离平静与他对视,一字一句道:“多谢王爷厚爱,今日只是家事,就不劳王爷了。” 梁昼沉可不能在这里久留,江离视线扫过躲在墙角不敢靠近的江诚与石青,他有龙气护体,在这里反倒对她招魂不利。 梁昼沉目光扫过江离的红唇,挺直腰背,声音平和:“那本王在前厅等江姑娘。” 话音刚落,他便转身离开,镇西侯立刻跟着他离开后院。 江离叫停了想要离开的刘管家,“刘管家,江欣需要招魂,我需要侯爷的血做引。” 刘管家一愣,复又看了看白姨娘院中,冲着江离点点头,赶忙往前院去了。 小安站在江离身后,抬手抓住了她的衣袖。 江离回头望去,小安正仰着头看着她。 江离没有贸然踏进院子,院子里太安静了。 除了那个浑身是血冲出来的丫鬟,她们在外面吵吵嚷嚷这么久,院子中竟然一点动静都没有。 江离跨步往左侧走了两步,小安紧跟着她。 这院子周围有阵法。 江离回头看向小安。 小安抿着唇,神色严肃道:“江姑娘,六小姐被找回来后,我来看过,她三魂七魄不全,有一部分魂魄被强行抽离体外,剩下的那部分魂魄已经被阴邪侵蚀,她没有神智,甚至伤人。” 他声音小了些,“我往国师府递信,可他们说国师大人与你都不在府中,我找不到你,就想去摘星楼找国师大人,可宫门口的禁卫军不认我的腰牌。” “她魂魄不全,而且我无法靠近她去仔细查看,如果强行驱邪,万一伤了她体内的魂魄,就算将她魂魄招回来,她也会变得痴傻。” “所以我只能先设了阵法,保全院中的其他人。” 江离抬手,揉了揉小安的发顶,长长呼出口气,柔声道:“小安,这段时日辛苦你了。” 小安红了眼眶,他紧紧攥着江离的衣袖,他联系不上国师大人,也找不到江姑娘,他还没有办法救六小姐。 他快慌死了。 他什么事都没有办好,可是江姑娘却说他辛苦了。 “我……我……”小安说出口的话带着哽咽,他不想让江姑娘看到,偷偷抹掉眼泪。 江离心疼地看着小安,他与江诚年纪差不多,江诚一天跟个死猴子似的,他却听话得让人心疼。 “不是你的错,小安。”江离轻声安抚道,“在危险的情况下,懂得先保全自己,小安是聪明孩子。” 小安不可置信地抬起头,漆黑的瞳孔水润明亮,他讷讷道:“江姑娘不怪我?” “我为何会怪你?”江离眉目柔和,“你已经很棒了。” 小安眼睛亮了,耳尖也忍不住发热,他羞涩地揉了把自己的耳朵,抿着嘴又往江离身边靠近了几分。 梁昼沉走远后,被他身上的龙气压着的小鬼才敢活跃起来。 江诚立刻拽着石青飘到了江离面前,江离看石青面色不再如往常一般青灰。 连骨子里头透出的那股森冷恨意都淡了些。 江离心想,恐怕是江敛报案,并且替她收尸的缘故,才让她平和了一些。 可也只是平和了一些罢了,她的仇不报,恨意就无法彻底消散。 “石青,你带着江诚在院子外等我,等会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准进院子。”江离叮嘱道。 江诚立刻不愿意了,他挡在江离面前,瞪着大眼睛不乐意地问:“为什么不让我们进去?” 江离看着他与自己有几分相似的脸颊,并没有隐瞒,直接说:“归月与我绑定,我不死她便不会消散” “但你不一样,小诚,方才小安说的你也听到了,江欣如今魂魄残缺,还被阴煞侵蚀,是小安立了阵才让阴气没有外泄,你要是进去,被江欣身上的阴气所伤,你走火入魔变成厉鬼怎么办?” 江诚后退几步,脸色微变,小声问道:“真的会变成厉鬼吗?” 江离点头,“会,你变成厉鬼以后,我就引来天雷,把你一雷劈得魂飞魄散。” 江诚被江离一番话吓得维持不住完好的容貌,额头那个血窟窿开始浮现,两只眼也开始流出血泪。 石青凑到江离身后,小声道:“他怎么了?” 江离失笑摇头,这小破胆子。 小安从怀中掏出安神符贴在了江诚脑门上。 他镇定了下来,又变回了正常模样。 还不等江离再吓唬他,他自己先哭丧着脸飘走了。 着急的背影似乎有鬼追他一样。 江离看了眼石青,石青立刻追了上去。 江离确保两只鬼不会再回来,才看向小安,柔声道:“要跟我进去吗?” 小安立刻点头。 江离反手握住他的手,牵着他走进院子。 浓郁冲天的阴气像是晴雪院那颗大槐树下的阴气一般,江离踏进院子,仿佛踏进了一汪墨池。 她低声念决,金色的光罩在她与小安身上,眼前霎时间清明一片。 江离往院内走去,看到了江欣。 她此刻正蹲在自己闺房外的廊下木柱后,漆黑的眼珠子正一眨不眨盯着江离。 江离走近后,她像是看见了什么恐怖的东西,突然开始弓起背,疯狂地冲江离叫着。 一时间,地上卷起一缕阴风,裹着几粒碎石向江欣的脚边砸过来。 她顿时又安静了下来。 归月缓缓从她屋中飘了出来,腥红的眸子在看到江离后瞬间变回原样,她飞快飘到了江离面前,径直穿过了金色光罩,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看了江离好多遍。 那双漂亮的眸子中的心疼快要溢出来了,千言万语终汇成一句,“你没事就好,你没事就好。” 第70章 招魂招来狐狸魂 江欣很怕归月。 江离问:“她怎么这么怕你?” 归月在江离面前又恢复了妖冶模样,红唇轻启,“不听话的孩子,打一顿就好了。” “如果还不听话,那就多打几顿。” 江离看着缩成一团的江欣,想起那时候被归月打服的江诚,也是这副模样。 归月如今是魂魄不错。 可她生前,在药王谷学习过玄医之术。 她被陆昭强行抽出魂魄,记忆受损,对付强大的敌人恐怕不行,可是收拾两个半大的孩子绰绰有余。 江离问:“她被强行抽离的魂魄呢?” 江离看着躲在柱子后脑袋正对着她的江欣,她血红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她借尸还魂,如今这具身体极阴,就像是吸收那些阴煞怨气的罐子,魂魄见了她都会忍不住地向她靠近,这些气息对鬼魂来说,就如同水与鱼儿一般。 江欣少了些神智,就像是只知道争抢骨头的野狗,看到食物便想冲上去,只本能地惧怕她身上的力量,但又舍不得眼前的好处,便在附近盯着。 归月摇头,“我感受不到,我也找过乱葬岗的小鬼们,他们说江欣被扔去乱葬岗时,就已经是这副模样了。” 侯夫人有子女早亡的面相。 白姨娘也是。 “院里怎么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 归月撇撇嘴,“江欣见人就抓,半个月就抓伤了四个丫鬟,白姨娘就把人都遣散出去了,只留了一个小丫鬟伺候,就那独苗苗刚刚又被她抓伤,整张脸都毁容了,院里就剩白姨娘了。” “白姨娘让她抓伤后,伤口一直不见好,白天江欣伤人,昨夜她通宵守着江欣,此刻还在休息呢。” 江离撇撇嘴,歪着头背着手,与江欣对视,不知道是因为她与这具身体完全融合的缘故,还是江芷柔破坏了侯府众人的气运,她再也看不清他们的命格了。 江欣被阴气缠绕,白姨娘的血阴气太重,招不了她的魂。 只能用镇西侯的血。 与此同时,镇西侯已经放血,府医已经替他包扎好了伤口。 刘管家立刻捧着小半碗血往后院而去。 镇西侯虽还病着,但已经不是之前病入膏肓的模样,此刻放了血只是脸色有些苍白。 梁昼沉端坐在前厅上首。 今日窗外阳光明媚,梁昼沉深色的衣袍在阳光下似乎流转着一层浮光,衬托得他通身矜贵。 只是他不怒自威的凌厉眉眼让镇西侯不敢多看他。 “侯爷如今气色好多了。”梁昼沉率先开口。 镇西侯受宠若惊,赶忙道:“回王爷的话,微臣先前病着,如今病好些了,气色也就好些了。” 梁昼沉抿了口茶,随即将茶杯放在桌上,温声道:“听说侯府小公子遇害一事迟迟未有结果,可需要本王相助?” 镇西侯有些诧异。 他不动声色地看着梁昼沉,他眉骨深邃,整张脸的线条分明。 面上看着平静,可内心却思绪涌动。 摄政王身居高位手握实权不说,又有天人之姿,而且他对小离的心思,只要是明眼人都看得出。 先是被江芷柔送出去的御赐之物,后是江敛入国子监读书,现在又要主动帮扶小诚遇害一事。 镇西侯心里清楚,侯府只是落魄侯府,若是小离能攀附上摄政王,以后不管是江敛入朝为官,还是江旭参军,都是不小的助力。 他承认诱惑很大。 可小离对侯府众人有救命之恩,而且他镇西侯的女儿,绝不为妾! 他思考良久,还是婉言拒绝道:“多谢王爷厚爱,犬子之事,京兆府那边已经有了线索,就不劳烦王爷了。” 梁昼沉一听,微微抬眸,清冷的目光在镇西侯脸上流转一圈,带着刀锋般的锐利与审视。 这镇西侯以前为了攀附权贵,可是花了大精力大价钱培养江芷柔,用全府之力托举她游走在各府夫人之间。 怎么如今转性了? 梁昼沉神色未变,靠坐在椅子中,再未言语。 刘管家端着镇西侯的半碗血到白姨娘院中时,就见大小姐正坐在廊下,给小安辫了满头小编。 而看到人就会扑上去抓人的江欣,躲在屋中角落里,不敢靠近大小姐。 刚那丫鬟身上的血迹在院中蜿蜒出一条鲜红的痕迹,在日头的照耀下,显得更是阴森诡异,看得刘管家心惊肉跳。 他小心避开地上的血迹,端着碗走到了江离面前,“大小姐,你看这些血够不够?” 江离看着碗中晃悠的半碗鲜血,眼角抽了抽,她只是需要镇西侯的血画符,哪里用得上这么多。 她与小安对视一眼,两人默契地没有吭声。 小安从随身的背包中掏出朱砂与招魂铃。 江离将朱砂等物与鲜血混在一起,迅速又连贯地画好了几张符。 她将一枚符与招魂铃递给刘管家说:“江欣在乱葬岗失了魂魄才导致她失了神智,我今日要替她招魂,这符纸与招魂铃你拿着,待我开口,你便三步一摇铃,三步一唤名,直到我说停。” “在院中吗?”刘管家惊了惊。 江离点头,“对。” “院中有她与姨娘的气息,符纸上有侯爷的气息,而当初是你将她从乱葬岗带回来的,只在院中摇铃唤名即可。” 刘管家迟疑了片刻,伸手接过了大小姐手中的符纸与铃铛。 江离转身进了江欣的闺房,她走进后才发现,窗户已经用了深色的布全部蒙起来。 四周一片灰暗,江离点燃了蜡烛,屋中才聚拢出微弱的光亮,她将一张符纸放在桌上,又将招魂铃立在符纸上。 江离又拿起一张符纸扔在半空,念出引魂咒,咒火在半空中点燃,符纸很快化为灰烬,那散出的烟雾飘向了招魂铃。 江欣见状竟然弓着背,呲牙的同时发出了低吼声。 江离并未理会她,继续念咒,压在招魂铃下的符纸突然燃起。 江离对外轻声说道:“刘管家,开始吧。” 下一刻,刘管家便开口呼叫江欣。 过了许久,江欣被抽离的魂魄不见回来,而她顿时狂躁了几分,竟然不再害怕归月,冲着江离的方向便冲过去,想要制止这一切。 江离痛快地甩出束魂咒,江欣魂魄本就残缺,她的魂魄竟然被江离活生生从身体里拽了出来。 就算魂魄残缺,也该是人形。 她怎么会从江欣的身体中,拽出一只…… 狐狸? 还是有着江欣魂魄气息的狐狸! 第71章 你好像变回了原来的样子 刘管家的呼唤声音不曾停。 可桌上的招魂铃却不曾响。 江欣的魂魄招不回来。 附身江欣的狐狸身形比寻常野狐更大,尖耳向后抿起,绿色竖瞳死死锁着江离的咽喉。 它口鼻翻起,露出两根锋利的犬齿,涎水顺着牙尖滴落。 它猛然暴起,利爪划过之处,带起一阵腥臭的阴风。 “缚。” 江离红唇轻启,束魂咒将它狠狠掼在地上。 它四爪不停挣扎扭动,喉间发出低沉嘶哑的嗬嗬低吼,全然是发怒的模样。 江离与小安对视一眼,皆在双方眼中看出了不可思议。 狐狸挣扎不出束魂咒,双目血红,厉声地尖叫听得人耳朵都要聋了。 小安捂住耳朵面露痛苦,江离也觉得耳朵刺痛,她眼中闪过挣扎,最终还是咬牙拿起了桌上的招魂铃。 “江姑娘……”小安瞳孔一缩,出声道,“江欣的魂魄还没有招回来呢。” 招魂铃一动,此次招魂就不作数了。 她没有回答小安的话,低声念咒,将狐狸的魂魄收进了招魂铃。 手边只有招魂铃一个可以容纳魂魄的灵器,如果不尽快收了这狐狸,她与小安的耳朵不保。 小安见她坚持,不再劝说,立刻掏出符纸递给江离,江离将符纸贴在招魂铃上,剧烈抖动着的招魂铃霎时间安静了下来。 江离将招魂铃递给小安,小安立刻装进了自己背包中。 江欣的身体躺在冰凉的地上,江离转身上前,抱起她的身体,将她放在床上。 她身体冰凉,毫无气息,小脸白皙干净,浑身还散发着阵阵清香,而且她指甲修剪得圆润光滑,可惜今日伤了人,双手满是干巴了的血迹。 就算她伤了白姨娘,白姨娘趁着她睡觉,也把她照顾得很好。 “江姑娘。”小安一只手放在背包上,走到江离跟前低声说:“这狐狸我们要怎么处理?” 江离扯过被子替江欣盖上,转身冲小安摇摇头,“我不知道。” “江欣身体中明明有残魂,可我不知道为什么会有一只狐狸。” 院内刘管家的声音传进两人耳中,江离语气有些低落,“江欣的魂魄,招不回来。” 小安又向前一步,“那我们去找国师大人,国师大人肯定有办法。” 陆昭。 她也很久没有见过陆昭了。 要见陆昭,得求梁昼沉。 “我……”江离嗫嚅着唇,“好,国师那边,我来想办法。” 小安点头,满眼都是信任。 归月捂着鼻子站在两人身侧,方才那狐狸身上的腥臭味,熏得她差点呕出来。 嘟哝道:“这狐狸不过是个魂体,怎么会这么臭?” 日头渐渐高了,江离走出江欣的闺房,刘管家喊得口干舌燥,看到江离后立刻停了下来,他撑着腰走到江离面前问:“大小姐,六小姐的魂魄可招回来了?” 江离摇头。 她突然伸出手,指着一处问:“白姨娘可在那里?” 刘管家顺着她的手指方向看去,随即点点头,“对,昨夜里白姨娘通宵照顾六小姐,如今怕是还在休息。” 江离伸手接过刘管家手中的招魂铃顺手递给小安,轻声说:“刘管家,让人叫府医来,我去看看她。” 刘管家虽然心有疑虑,但看大小姐眉头紧蹙,又看了眼小安面色沉重,于是很识相地没有多问,“是,老奴让人去叫府医。” 等刘管家离开后,江离再一次掐指算着江欣的命格。 半晌后她长长呼出一口气,还是算不出。 她看着归月,轻声道:“难道是因为阿爹藏私了?没有把本领全部教给我?” “阿离。”归月不解地喊了她一声。 江离转头看她。 归月道:“你好像变回了借尸还魂前的样子啊。” 江离下意识抬手抚摸着自己的脸。 归月摇头,“不是容貌,是性格。” 江离整个人有些发怔。 “你那日晕倒后,被摄政王带走,虽然昭昭在,但我放心不下你这一院子小鬼,也怕离摄政王太近被龙气灼伤,便没有跟过去。” 归月也缓缓飘在了她面前,好奇道:“这么些日子,你们究竟发生了什么?” 气行则神稳。 江离亲手烧毁了自己的尸体,让背后之人再也无法用她的尸体去干伤天害理的事。 她没了对自己尸体的担忧与惦念,反倒堵在胸口的那股浊气散了不少。 她的灵魂依旧被恨意浇灌。 只是少了她的尸骨的牵绊,她如今心境平和。 平和到一心只想杀了宋家以及他们背后的所有人。 再加上原主已经彻底消散了,她神魂与这具身体彻底融合。 反倒让她在亲近的人面前,会不自觉露出几丝以往的习惯。 “江芷柔手上的戒指,是用我的腿骨做成的,阿兄带我找到了我的尸骨。” “宋家把我的尸骨放在了晴雪院,并用我的尸骨做阵眼。” “我引来天雷,将我的尸骨一把火烧了。” 江离面色平静,仿佛在说一件事不关己的事一般。 归月:? 她的表情裂开了。 江离到底在说什么啊?? 什么叫引来天雷把自己的尸骨一把火烧了啊! 归月着急道:“既然找到了尸体,为什么不带侍卫去把尸体抢回来?” 抢回来? 江离回想起晴雪院大槐树下那个没有魂魄的傀儡。 还有三十六枚铜钱算出的绝卦。 破阵者,卦象压命,天道不佑,福禄尽消,活活耗死。 带侍卫去,要是有人贸然踏入阵法,被阵法吸收精气,不过是给宋家和背后之人白白送气运供养他们。 江离淡声道:“我要以什么理由,带侍卫去抢摄政王妃嫁妆别院中的一具无脸女尸。” 归月愣住,她别过脑袋不再多说。 江离出声安慰道:“他们想用我的尸体滋养庇佑宋府,还用我的尸骨做成骨戒与鬼通灵,归月,如今尸体毁了,我反倒安心。” “而且。”江离勾唇一笑,“他们恐怕还不知道毁了尸体的人是谁。” “在他们眼里,江黎郡主已经是个死人了,他们怀疑不到我头上。” “如今我在暗,他们在明。” “更有利于我报仇。” 第72章 沾染了狐骚的腐臭味(小修) 江离到白姨娘卧房门口时,归月突然捂着口鼻后退,“怎么她屋里也有这么浓的腥臭味?” 江离鼻翼微动,她闻不到很浓烈的味道。 此时,府医也赶到了白姨娘院中,他这一路小跑过来,此刻一只手扶着腰喘着粗气,“大小姐,可是白姨娘又被伤到了?” “没有。”江离站在原地等府医喘息平稳后继续说道:“听说她的伤一直不见好,就请你过来再看看。” “哎。”府医听这话,重重叹了口气,“六小姐下手太狠了,白姨娘这段时日,添了不少新伤。” “这伤也怪,老夫不知道用了多少药,都一直不见好。” “那便进去瞧瞧吧。”江离随意说道。 府医点头。 院中没有下人伺候,江离上前推开了白姨娘卧房的门,她让府医在外室等候,她自己进了内室。 走近内室,江离才闻到一股难以言说的味道。 像腐臭味,又夹杂着几丝独属于狐狸的骚臭味。 白姨娘被屋内的动静吵醒,睁开眼眼神迷离地瞧着进来的人,“小佳,可是小姐醒了?” 江离淡淡瞥了一眼光线不甚明亮的卧房,轻声说:“白姨娘,是我,江离。” 白姨娘瞬间清醒过来,她一把掀开帷幔,大小姐那张过分漂亮的脸出现在视线里。 这才几日不见,大小姐周身的气度怎么越发贵不可攀了? 而且这身段,前凸后翘,勾人得紧。 白姨娘赶忙避开视线,从床上站起时有片刻的眩晕,她跌坐回床上,好半晌眼前密密麻麻的黑点才消失。 她勾起个抱歉的笑意,“让大小姐见笑了。” 江离没有靠近她,只是安静等着她缓过劲来,才开口说道:“院里留的丫鬟被小六抓伤,晕过去了,可需要再叫人进来伺候你?” 白姨娘听到这话顿时心惊胆战,她眼里瞬间聚满了泪水,哽咽道:“欣姐儿又发疯了?” “嗯。”江离轻声道:“先换衣漱洗一番吧,我叫了府医来看你的伤。” “多谢大小姐好意,不必再见丫鬟进来伺候了。”白姨娘眨眨眼,将眼底的泪硬逼了回去,强撑着身子起身换衣。 江离见她还能自理,转身走出了内室。 院中没有下人伺候,桌上连壶热水都没有。 府医看着萧条的院落,叹道:“白姨娘以前虽不受宠,但好歹养育了六小姐,在府中也不曾受苦。” “如今遭此一难,真是遭罪啊。” 江离拿起桌上的茶杯,看着院中明媚的阳光,秋风拂过,令人心旷神怡。 她轻声问道:“府医,给我讲讲侯府吧。” “侯府?” 府医诧异一瞬,随即想起,大小姐被找回府也才一年多。 他抬头仔细端详了一番大小姐,如今的大小姐双颊红润,气血充足,不再像刚回府时瘦弱无力了。 而且周身气度不凡。 果然京城养人。 他缓缓道:“老夫在府里伺候了十几年了,早些年的侯府并不像如今这般,那时侯爷与夫人相敬如宾,姨娘们也和睦相处。” “后来变故发生在六年前。” 原主今年十六,六年前,就是江芷柔十岁得知自己身世真相那年。 府医说:“那年大少爷春闱落榜,二小姐在怀孕的侯夫人面前说漏了嘴,侯夫人受惊,小少爷娘胎里受了惊,未足月生产,生下来后便先天不足。” “那时的侯爷虽是袭爵,可在军中也任了职,不料在一次剿匪时,误把人质当成了匪徒,侯爷对此深感痛心,他也全力补偿了受害一家,那家人收了补偿,表示不再追究。” “可他们将银两花完后,竟然反水,将侯爷误杀人质一事告到了大理寺。” “大理寺彻查后,陛下罢免了侯爷在军中的职务,好在侯位还保留着。” “侯爷消沉了好一阵,老夫记得,二小姐就是在那时,在一场诗会上得了皇后娘娘赏识,在世家贵族中崭露头角。” “后来二小姐请来太医为侯夫人和小少爷看诊,在各个官家夫人之间为侯爷游走。” “只是小少爷先天不足,太医们也束手无策,侯爷那事是陛下亲口下旨,没有回旋的余地。” “大少爷两次落榜,小少爷又调皮不懂事,二少爷偷偷习武被侯爷发现后,屡次顶撞侯爷,小小姐又是个胆小懦弱的性子,后来侯爷与夫人,便渐渐将注意力都放在了二小姐身上。” “二小姐。”府医重重叹了口气,“二小姐当初也是争气,今年得了长公主赏识,长公主的赏菊宴本就是要为郡王选妃,若是二小姐被选中,对侯府也是一大助力。” “她糊涂啊。” 如果不是她借尸还魂,等江芷柔真的成了郡王妃,那就不是死一个江诚那般简单了。 她实在太会伪装,在外人面前落落大方温婉贤淑,在她面前却极尽恶意。 她不糊涂,相反,她很聪明。 如今江欣出事,江欣的气运也会转移到她身上,江芷柔就算被送去家庙,日子恐怕也不会太难过。 此时白姨娘漱洗后从内室走了出来。 江离看她脸色极差。 白姨娘有气无力地坐在了桌旁,掀开自己的衣袖,将手臂上血肉翻飞的伤口暴露出来。 她身上的腐臭味,就是胳膊上的伤口散发出来的。 府医倒吸一口冷气,他赶忙从药箱中掏出干净纱布与药。 江离伸手拦住他想要上药的手,问道:“府中可有麻醉散?” 府医疑惑道:“大小姐要麻沸散做什么?” 他看了眼白姨娘的伤,解释道:“这药上了会有些刺痛,但并非不能忍受。” 白姨娘也点点头说:“对啊大小姐,每次上完药确实会疼,但忍忍就好了。” 江离看着憔悴不已的白姨娘,眼神变了变,轻声说:“你胳膊上的伤口,只上药好不了了,需要剜掉腐肉,让血肉重新长起来才可以。” 白姨娘猛然缩回胳膊,她本就毫无血色的脸此刻白中泛青,她瞳孔颤抖着看向自己的胳膊。 府医还想说话,却被江离打断。 江离轻嗅着空气中那股子夹杂着狐骚的腐臭味,解释道: “你的伤,沾染了尸毒。” “若不刮骨疗毒,你有性命之忧。” 第73章 阿离在这,他的心便在这 剜肉刮骨。 尸毒。 白姨娘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滚下来,一颗接一颗,断了线似的。 江离心有不忍,但她手臂的伤拖不得了,刚被抓伤时,清创即可,可是尸毒在她伤口上这么久了,只能将腐肉剜掉,她才能活。 白姨娘哭了很久,她哽咽道:“这是欣姐儿抓的,大小姐,你说我的伤染了尸毒,那我的欣姐儿……” 刚止住的眼泪,又汹涌而来。 江离如今无法断定江欣的生死,她也不可能为了她犯口业,所以只能实话实说,“白姨娘,小六的气运命数都已经乱了,她如今的生死,我看不清也算不出。” 白姨娘猛然捂住剧痛的胸口,大口喘着气,她嗓子眼仿佛堵了棉花,生疼,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江离不忍再看,垂下眼眸,“小六的事,我会想办法去找国师大人。” “你的伤我也会回禀侯爷,替你换个院子治疗。” “你暂时不能见江欣。” 白姨娘摇头,一个字一个字从喉咙用力挤出来,“不……不换……” “大小姐……我要与……我要与我的欣姐儿在一起!” 那是她怀胎十月生下的女儿,自己性格懦弱,不得侯爷偏爱,夫人有自己的儿女要养,她才能把欣姐儿留在自己身边。 小小的人儿,在她伤心时会紧贴在她怀中,奶声奶气的说姨娘不哭,欣儿一直陪着你。 侯府深深,漫漫长夜,如果没有欣姐儿,她真的会疯。 欣姐儿是她的命啊! 欣姐儿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她不知道自己该如何活。 “你不能再留在这里,必须离开!”江离语气重了些。 这院子煞气阴气太过浓重,她本就受伤了,剜肉刮骨后身体更加虚弱,在这里不利于她养伤。 江离转头看向府医,轻声问道:“府医可会刮骨疗毒?如果不会,就需去请太医了。” 府医脸色也不是很好,他以为姨娘的伤不见好,是因为她未曾好好休养,哪里能知道伤口感染了什么尸毒。 他咬牙点点头,“老夫会,大小姐,老夫以前在军营任职,替受伤的将士们剜过腐肉。” 江离点头,“好” 江离深深看了眼失魂落魄的白姨娘,起身走出了她的卧房。 府医也赶忙紧随其后。 身后传来撕心裂肺痛彻心扉的哭声,江离脚步微顿,随即便头也不回地往前院而去。 刘管家本就在院中候着,看着大小姐的脸色不好,又看向府医,府医悄悄摇摇头,刘管家没有多嘴,只紧紧跟着两人。 前厅,镇西侯已经如坐针毡。 摄政王不与他说话,连个正眼都不给他,他坐在他身旁实在煎熬。 镇西侯看见女儿袅袅身姿时,赶忙起身迎了两步,“小离,后院如何了?” “侯爷。”江离微微行礼,“小六的事,小安会与你说明,白姨娘的事,府医也知晓。” “侯爷,能否让我与摄政王单独相处片刻?” 不知道为何,明明小离眼神平静无波,可镇西侯竟隐隐觉得有一股凉意袭来,后背都绷直了! 这…… 府中难道又有不好的事发生了? 他表情微怔,小离已经到了婚配的年纪,她单独与摄政王相处…… 他微微侧头看向身后的摄政王。 与自己相处时面无表情,小离进了前厅,他竟然罕见地露出了几分笑意。 只是那笑在镇西侯看来,实在瘆得慌。 “他们还好吗?”镇西侯小声问。 他对白姨娘虽不偏宠,可那也是伺候了他这么多年的姨娘,更何况小六是他的亲生骨肉。 江离摇头,“情况不好,顺便派人去家庙审问江芷柔,她知道是谁把江欣带走的。” 镇西侯脸色突变,下意识提高了嗓音,“怎么又是她!” 可是看着江离那双清冷的眼,突然又冷静下来,长长叹了口气说:“快到午时了,厨房备了你最爱吃的菜,你记得留王爷用饭,我……我先去安排一番。” 江离点头。 镇西侯脊背似又佝偻了几分,他回身行礼,“王爷,今日多有招待不周,还请见谅,府中还有些事需要微臣去处理,微臣先行一步。” 梁昼沉轻嗯一声表示知道了。 镇西侯抬头看了他一眼,明明看上去慵懒散漫,却仍蕴藏着让人恐惧的压迫感。 镇西侯没有多留,转身出了前厅,给刘管家递了个眼色,刘管家点点头,并未随他离开。 丫鬟垂首快步走进来,换了桌上的茶具,又替江离上了新茶后便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江离坐在椅子上,轻声说:“你们都下去吧。” 前厅伺候的丫鬟小厮纷纷快步退了出去。 摄政王气场太过强大,他们也害怕。 刘管家站在前厅门口,看着天上云卷云舒,小姐再有本事,可说到底才是十六岁的小姑娘。 摄政王带她出府了这么多时日,一点流言蜚语都没听到,肯定是摄政王出手保全了自家姑娘的名声。 这回了家,可不能让人传了闲话。 若是再传出流言蜚语毁了她的名声,她就真的完了。 梁昼沉眉间那抹烦躁在江离靠近时消散得一干二净,紧绷的肌肉也缓缓放松。 “事情都处理完了?”他问。 江离端起热茶抿了口,灼热的温度顺着血液流淌进四肢百骸,驱散了她浑身的凉意。 江离点点头,拇指摩挲着水杯,半晌后才轻声问:“侯府厨娘手艺不错,王爷可要留下尝尝?” 梁昼沉眉峰一挑,语气带着显而易见的愉悦:“好啊。” 以前,梁昼沉从来没有将镇西侯府放在眼里。 如今,阿离在这里,他的心便在这里。 梁昼沉是先帝最小的儿子,先帝驾崩时他才十岁,母妃被迫殉葬,舅舅一家被莫须有的罪名流放千里。 新帝登基后,一道圣旨,便把他扔去了边关。 出京那日,宋姨赶来京都送行,给了他银子,还有保命的药。 与她一起赶来的还有江叔叔,他怀中抱着两岁的江黎。 他记得,粉雕玉琢的小姑娘,一身红色绣金线纹小夹袄,很可爱。 只是那时的他没有多的心思去在乎别人家的小孩儿。 因为他要活,娇生惯养长大的小皇子,刚到边关,他不光要防着时刻准备攻掠城池的蛮夷。 还有朝中想让他彻底死在边关的人。 后来,当今陛下在狩猎场亲眼目睹了自己儿子谋反,将所有儿子遣送出京后,彻底病倒,国不可一日无君。 随后他想起了扔在边关的梁昼沉。 他回京那年十六,在边关的六年,他不但没死,还靠着军功让所有人不敢再小觑他。 他回京受封摄政王那日,他见到了江黎,八岁的小姑娘一身月白色的褙子,扎着双髻,不施粉黛,却如春日里一朵迎风绽放的玉兰花,美得不可方物。 那时他只有一个想法,在这京都,他一定要保护好宋姨留下的这个孩子。 他对她的感情是什么时候发生变化的。 好像是,少女情窦初开时偷偷落在他唇角的吻。 而他失眠了整整一夜的时候。 第74章 阿离,你该怎么补偿我? 不让江离见陆昭的是梁昼沉,到头来,江离还是得求着梁昼沉这个始作俑者。 午膳时只有梁昼沉与江离两人,侯府其余人都没有前来。 两人吃过饭后,江离踌躇半晌,想说的话卡在嗓子眼,想说说不出,想咽咽不下。 以前的江黎,依赖梁昼沉,梁昼沉对她也是百依百顺,她想要什么撒撒娇就好了。 现在的江离,疯狂地想要和他撇清关系,有些求人的话,反倒说不出口了。 江离终于鼓足勇气,“王爷……” “江姑娘!”小安突然急匆匆赶来,打断了江离的话。 江离回头望去,问道:“小安,怎么了?” 小安眼神慌乱,他看了眼摄政王,随后才说:“摄政王府来人了,指明了……要见你。” 江离眉头轻皱,看向梁昼沉。 梁昼沉目光淡淡扫过江离,出声道:“玄墨。” 玄墨从门口现身,“主子,是王妃身边的韩嬷嬷。” 梁昼沉冷声问:“她身边何时多了位韩嬷嬷?” 玄墨如实答道:“回主子的话,涂歌今早刚递来的消息,王妃在镜心庵思过时,正巧碰上了这位韩夫人,她会些浅显的医术,王妃便把她留在身边当嬷嬷。” 姓韩,会医术。 江离脑海中突然浮现起一个人。 药王谷,韩瑾。 阿爹出身药王谷,他在药王谷有位师姐,遇人不淑遭遇背叛,失了孩子不说,还被打断了双腿双脚,扔在乱葬岗自生自灭。 是年少时的阿爹救了她,她比阿爹大十五岁,后来她休养好身体后,便将阿爹视为了亲弟弟。 她是医师,她不是玄医。 江离记得,自己小时候还见过她。 那次阿爹与她吵得很凶。 阿娘脸色也不好。 她记不得那日具体吵了什么,只记得从那以后,她就再也没有见过韩瑾。 江离乌黑温润的眸子越发清冷,如果真的是她,这个节骨眼出现在宋沐瑶身边,出现在京城,有什么用意? 梁昼沉的目光落在江离脸上,嗓音沉沉,“这种事,竟然需要涂歌汇报?” 江离猛然转头看向玄墨,玄墨呼吸加重了些。 涂歌只是去接王妃回府,她不是贴身跟在王妃身边的暗卫。 主子送王妃去镜心庵时,让玄烬及时汇报王妃的一举一动。 可王妃身边跟了位会医术的嬷嬷这么重要的事,玄烬竟然从来没有递回来消息。 玄墨瞳孔微微颤抖,他实在不敢深想。 就算如此,他还是不信玄烬会背叛主子。 当初在边关,如果不是主子,他们会被蛮夷绑走当奴隶,甚至当……食物。 是主子筹建了暗卫营,给了他们这些人能活下去的机会。 这么多年的同生共死。 背叛…… 这个词,不该出现在暗卫营的人身上! 梁昼沉微微侧眸,江离如今肌肤胜雪,身子侧靠在椅背中,露出饱满的臀形与纤细的长腿,又细又柔的腰肢被襦裙包裹,勾勒出她玲珑有致的身躯。 她的背影,越发像以前了。 梁昼沉猛然间有些心痛,眼里闪过一丝杀意,冷声道:“回府后,你亲自审问玄烬。” 玄墨蹙眉应道:“是。” 梁昼沉轻声说:“如果不想见,便不见。” 这话让江离脊背一僵,她眉心跳了跳。 梁昼沉看着她的目光实在过于炙热,江离转头,正巧与他的视线触碰到一起。 她伪装出一副恰到好处的错愕,“王爷,你竟然会在王妃与我之间,偏向于我?王妃知道了,恐怕要生气了。” 梁昼沉看着她讥讽的小模样,突然轻笑一声,起身站在江离身边,微微附身凑到她耳旁说:“阿离,那你该怎么补偿我?” 江离猛然后退,可椅子控制住了她的身形,让她避无可避。 这人怎么动不动就靠过来,还总是靠这么近! 江离眼尾发红,她瞪向梁昼沉,“王爷说笑了,王妃亲自派人来见我,我自然是要见一见的。” 小安看着两人,微微歪头,满脸疑惑。 以他的视角看过去,江姑娘是窝在摄政王怀中的。 玄墨突然伸手捂住小安的眼睛,快速抱着他离开。 他家主子怎么一对上江姑娘,就变得这么不正经呢! 还有小孩子在场,他也不怕教坏小孩子! 梁昼沉尊重江离一切决定,包括她要独自去见韩嬷嬷。 他看着江离气鼓鼓离开前厅,目送她走远后才收回视线。 “飞鸽传书,让纪雪尽快来京城。” 暗处浮现人影,单膝跪地,嗓音沙哑,“是,属下这就去办。” 梁昼沉抬手,暗中的人影顷刻间消失不见。 玄墨玄影玄烬,是他在明面上的侍卫,舅舅一家当年惨死在流放路上时,他就明白,京城中有人不想让他活。 过了这么多年了,他已经从毫无威胁的小皇子成了摄政王。 想让他死的人,更多了。 如果身边的暗卫都背叛他的话,那他真的就陷入险境无法自拔了。 而且,阿黎已经遭受了一次伤害,他不会再让她遭受第二次! 江离款步走进花厅。 厅中站着身着异常讲究的韩嬷嬷,身后还跟着一位捧着锦盒的宫女。 韩嬷嬷见江离进来,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微微颔首,算是见礼。 江离眸光微闪,她的直觉竟然这么准。 这位韩嬷嬷,竟然真的是韩瑾。 没了摄政王在身旁,归月又飘到了江离身旁,她看着站在厅中的人诧异不已,“韩师姐?怎么会在这里。” “江小姐。”韩嬷嬷开口道,声音不卑不亢,“摄政王妃请你三日后过府一聚,这是请柬。” 她说着,递出一张华丽的印花请柬。 江离心中一沉,接过请柬,翻开看了一眼。 上面字迹娟秀,措辞客气,确实是一封正式的邀请函。 “王妃可有说是何事?”她抬眸问道,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江小姐不必担忧。”嬷嬷面色不变,“不过是王妃听闻了江小姐与摄政王一起查案的事,好奇罢了。” 可韩嬷嬷的话,让江离有了些忌惮。 她跟在梁昼沉身边的事,京城中无人知晓,两次夜探尚书府更是在深夜。 远在镜心庵思过的王妃,回府第一日,便听闻了她与梁昼沉查案的事。 江离压下心中翻涌的仇恨,微微抬眸,“臣女,会如约赴宴。” 韩嬷嬷点了点头,不再多言,带着宫女转身离去。 待韩嬷嬷走远后,江离唇角勾起个冰冷的笑意,宋沐瑶还是和以前一样,得了些权势,便立刻沉不住气了? 学她学的再像。 也不过是东施效颦罢了。 第75章 江离是胆小鬼 印花请柬上还带着丝清冽的冷松香。 江离用请柬轻轻碰了碰鼻尖,心里闷闷的,那股子烦闷的情绪上了鼻尖,也上了眼眶,她垂下眼眸,轻嗤一声,“她调香的本事还挺厉害。” 请柬上的冷松香,与她调制的没有什么区别。 那是她亲手调制出来送给梁昼沉的熏香,宋沐瑶在宋家时闹着要学,她便教了。 如今看来,学的还挺好。 “阿离。”归月忍不住开口问道,“你真的要去见她吗?” 江离盯着请柬看了半晌,缓缓点头,“去的,而且韩姨莫名其妙出现在了她身边,你不觉得奇怪吗?” 归月面色凝重,“韩师姐自从与师兄吵过一架后,就不再出谷了,如今怎么突然出谷了,还愿意在宋沐瑶身边做个嬷嬷?” 江离随手将请柬扔在了桌上,歪在了椅子上,一只手轻撑着下巴,另一只手伸出食指轻点椅子扶手。 “归月,我怎么觉得,事情变得越来越复杂了呢。” “我起初以为,江芷柔用全府人的气运托举自己,只要收拾了江芷柔,就能救下侯府众人。” “如今江芷柔已经失去了最有力的靠山,连法器都被我抢走了,可是江欣还是出事了。” “镇西侯大病初愈身子虚弱,江诚意外死亡,江离死在配阴婚的路上,周川杀人让江敛沾染了因果,江欣如今生死不明。” “府中,只剩个江旭还算安然无恙。” 她睨了眼归月,自嘲一笑,“如今这局面,真是让我被动。” 她与江芷柔换命,她们两人此消彼长,最棘手的问题在于,她如今没有办法杀了她。 命数绑定,她不能自己动手,不然江芷柔死,她也活不了。 侯夫人像是中邪了一般,舍弃了自己所有的亲生骨肉护着江芷柔。 镇西侯优柔寡断,当初抄家灭族的御赐之物从赌场出现在他面前,他都狠不下心处置江芷柔,所以他现在不会去杀自己养育这么多年的女儿,更不会去杀与自己同床共枕这么多年的妻子。 江敛最重视科考,他会萎靡不振,但他不会让自己在入朝为官之前手染鲜血,留下污点。 侯府其余人,一个都指望不上。 江芷柔不会轻易认命。 侯爷侯夫人还活着,江敛江旭也是,她只要吸取气运,贵人便如失了智一般的推崇她,所以她不会放弃! 江欣的事,得尽快找陆昭问清是怎么回事! 她好不容易逼着镇西侯把江芷柔送去了家庙,她气运如今最弱。 江欣不能死,最起码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死! 不能让江芷柔再从家庙回来! 江离想通后,起身往花厅外走去。 “王爷呢?”江离随意抓住了个小厮询问道。 小厮道:“回大小姐的话,摄政王在花园望月亭中。” 江离没有停歇,调转脚尖往花园而去。 江离到望月亭时,梁昼沉坐在紫竹太师椅上,姿态慵懒,却自有一股尊贵之气扑面而来。 他身后站着玄墨,见她款步而来,立刻垂首退下。 江离看着他身边空着的椅子,睫毛轻颤,手指微微用力握紧,垂首走了过去,“王爷。” “坐。”梁昼沉平静道。 江离没有拒绝,坐在了他身侧。 “王妃邀你入府?”梁昼沉直接了当地问。 江离呼吸一窒,她并不是很想讨论关于他王妃的事。 可是她有求于人,半晌后轻嗯了一声,“王妃要我三日后入府一聚。” 梁昼沉浅笑,“想不想去?” 一缕阳光穿透亭外的枝丫,落在江离冰凉到快要透明的手指上。 她不想去。 准确来说,她不敢去。 可她是摄政王妃,是天底下除了皇后娘娘最尊贵的女子。 她不能不去。 冷意弥漫而上,江离无意识且自虐般揉搓着自己的手指,她微微歪头,嗓音轻的像风一样,“想去。” 江离此刻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态,她口中泛着难以言说的苦味。 梁昼沉目光微冷。 他的阿黎如今不光是个胆小鬼,还学会说谎了。 梁昼沉坐在椅子中,身姿挺拔,轻声道:“阿离,王妃在成婚前是整个京城中顶顶好的小姑娘,明媚漂亮,没有人不喜欢她。” “她是我放在心尖尖上的人。” 眩晕感突然袭来,耳鸣让江离与外间的一切都在刹那间隔绝开来,而自身的一切却格外地清晰起来。 心脏的跳动,血液的流淌,呼吸的吐纳,所有的声音都无限放大。 “婚后的王妃……” “王爷。” 江离哑着嗓子打断梁昼沉的话,她脸色有些苍白,手指传来细微的疼痛,这疼痛让她还能感受到自己活着。 “王妃美名我早有耳闻,她亲自邀请,我定会如约赴宴。” 曾经爹娘说,只是去青州一段时间便回来。 后来他们死在了青州,连尸骨都没有留下。 曾经舅舅舅母说会一辈子对她好。 后来他们亲手杀了她。 她其实很怕,她怕从梁昼沉口中听到宋沐瑶的消息,听到他说婚后的王妃依旧是他心尖尖上的人。 她怕梁昼沉对如今的她只是逢场作戏。 她更怕知道自己曾经心爱的人,爱着那副皮囊,又来招惹她。 在无数次期望与失望交织中,如今的江离,在感情中是彻头彻尾的胆小鬼。 没有期望,就不会有失望。 那些让她失望的时刻,真的太痛了。 江离用力揉搓着手指,嗓音带着丝沙哑,说出了她的目的,“王爷可否让我见见国师大人?” 梁昼沉看着江离的目光变得有些深远又有些颓废,有些话,他无法对江离明说。 他身边危机四伏,朝中暗流涌动,陛下亲封、他让暗卫贴身护着的郡主都能惨遭毒手。 更何况没有任何权势的江离。 就在江离以为梁昼沉不会答应时,突然一双白皙修长、骨节分明的手伸了出来,一下子握住她已经被揉搓得快要滴血的手指。 江离大惊失色,想要抽出自己的手。 梁昼沉将她冰凉的小手握在手心,嘴角一勾,轻轻地笑了,如初雪消融,长长的睫毛低垂着,好看极了,他说:“我心尖尖上的小姑娘一直是阿黎,也只能是阿黎。” 江离看着他俊美无双的侧脸,心跳漏跳了几分。 他抬眸看过来,轻声对江离说:“陪我休息一会,下午我带你入宫。” 江离慌乱挪开视线。 真是美色误人! 第76章 梁昼沉这个登徒子! 日头西斜,摄政王府的马车行驶在冗长的宫道上。 宫女太监纷纷跪拜。 当年十五岁的梁昼沉在边关,初生牛犊不怕虎,用一年时间从蛮夷手中抢回被夺走的三座城池。 陛下捏着鼻子认下了梁昼沉的功绩,赏赐了他专属马车可进宫道的权利。 没什么大用,却便宜了江离。 她与小安并排坐在梁昼沉对面,三人皆无话。 马车很快停在摘星楼下。 江离第一次来摘星楼,那栋高耸的摘星楼漆色都显得有些暗沉,可在黄昏橘色的阳光下,却隐隐透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威严。 她收回视线,环顾着四周,原来摘星楼并非只有一栋楼阁,而是有着巨大无比的院子。 梁昼沉走下马车,禁军立刻包围了摘星楼,江离回头望去,梁昼沉轻声解释道:“别怕,只是防止有人误闯。” 江离抿唇轻轻点头。 小安在前带路,江离与梁昼沉跟在他身后,绕过庭院,缓步上楼,三人停在四楼,小安抬手敲门,“国师大人。” 陆昭听到小安的声音微微侧眸,放下手中的书,将身下的轮椅轻轻转了个方向,淡声说:“进。” 得到允许后,小安才推开房门。 暖黄的烛光从屋里泻了出来,映出端坐在书架前的男人。 江离看清陆昭后,顿时大惊失色,她想要进屋,却被梁昼沉一把拉了回来。 江离挣脱不开梁昼沉的手,回身质问道:“梁昼沉,他怎么会坐在轮椅上?他的腿怎么了?是不是你干的?” 殿中,陆昭眸光灼灼,将江离从上到下扫了一圈,确认她浑身上下完好无损,目光才回到她那张因为生气而微微蹙眉的小脸上。 只见她因为生气,黑色瞳孔亮得出奇,像盛满了星光。 “阿离。”陆昭轻声道:“我的腿与王爷没有关系。” “这是我的劫数,躲开反而会引来变动,不碍事。” 江离微愣,尴尬道:“王爷,抱歉,是我鲁莽了。” “无妨。” 梁昼沉抬眸与陆昭对视,眼神又幽暗了几分。 他当着陆昭的面,将江离的手紧紧握在手中,亲自牵着她踏进了屋中。 江离觉得梁昼沉与陆昭之间似乎火药味很浓,她扭动手腕,低声道:“王爷,你放开我!” “阿离,听话。”梁昼沉低沉的嗓音带着丝不悦。 江离不知道他怎么生气了,不敢再忤逆他,毕竟他们兄妹俩的命,还握在他手里。 梁昼沉随手拉过两张椅子并排放在陆昭面前,他强硬地带着江离坐在自己身旁,“说吧。” 陆昭的目光落在江离手上,眼底划过一抹厉色,他告诉过梁昼沉,让他离江离远一些! 江离察觉到了陆昭的视线,她的声音有些发颤,“阿……阿兄……” 她话音刚落,梁昼沉牵着她的手猛然用力,她吃痛,倒吸一口冷气。 梁昼沉猛然松开力道,他转过头,对上了她那双盈满了水光的眼睛,柔声道:“抱歉,你们继续。” 江离指尖微微发颤,她抬眸看向陆昭,陆昭对于梁昼沉的无赖行为也无可奈何。 他选择无视梁昼沉,看了眼小安,站在门口正不安地小安立刻上前,将贴着符纸的招魂铃递上来。 江离逻辑清晰,快速将侯府的事说给了陆昭。 梁昼沉神情专注地看着自己手掌心中修长手指,正一下又一下摩挲着江离指腹处的薄茧。 江离只觉得自己整只手快要烧起来了,她微微抬起胳膊,想要抽出手。 不料衣袖被腕间的镯子下压,露出白皙的小臂,臂弯上那颗守宫砂在昏黄的灯光下鲜艳夺目。 她的脸一下子烧了起来,手忙脚乱将衣袖拉下,端坐在椅子中不敢再动。 “王爷。”陆昭轻声唤他。 梁昼沉抬眸,清冷的眸中满是不耐。 陆昭沉了脸色,“你不要太过分了。” 梁昼沉神色如常,但手下的动作收敛了几分,问道:“你们说,镇西侯府那个小姑娘身体中抽出了狐狸的魂魄?” 江离与陆昭沉默,小安看看两位主子,主动解释道:“回王爷的话,的确如此。” 梁昼沉抬指揉着酸胀的太阳穴,他今日好不容易休沐,推了所有的事,只想陪着江离。 可不是听他们说什么灵异鬼怪之事。 从一个人的身体中,抽出了狐狸的魂魄,他无论怎么想都觉得荒谬。 江离见他眼中讥讽渐浓,轻轻蜷起手指。 梁昼沉意识到自己情绪外露,张开手掌,将江离小巧的手整个握在手中,他掌心干燥温热,驱散了她指尖的冰凉。 江离闭了闭眼,努力压制住自己微微发颤的呼吸。 梁昼沉这个登徒子! 陆昭对梁昼沉此番动作视而不见,这人脸皮厚,既然已经认定了江离便是阿黎,那他不会收敛。 只要阿离安全就好,其余的,他也不想再白费口舌。 他伸手接过招魂铃,浓重的狐骚味扑面而来,其中确实夹杂着江欣的气息。 他手指微动,符纸被掀开,那只狐狸飞快从招魂铃中钻出,在空气中划过一道残影。 腥臭扑面而来,江离忍不住侧身偏向了梁昼沉。 烛光摇曳中,梁昼沉似乎也闻到了一股难闻的味道。 他不动声色将江离护在自己怀中,随后看向陆昭。 陆昭修长白皙的手指微动,口中念念有词,煞有其事。 狐狸被陆昭束缚,正奋力挣扎,嘶吼声震得人耳朵生疼。 可惜这里不是镇西侯府,这里是摘星楼。 在陆昭的地盘上,狐狸发出的那点威胁在陆昭眼中根本不堪一击,它不过几个呼吸间便败下阵来,四肢无力瘫倒在地。 陆昭睨了眼梁昼沉,随后轻声叫到:“阿离。” 梁昼沉收回护着江离的手,仿佛一切都不曾发生过。 腥臭狐骚味还在,可那震耳欲聋的嘶吼声已经停下了,江离直起身子看向陆昭。 陆昭道:“这畜牲吃了江欣的地魂。” “什么!”江离被梁昼沉握在手心的手猛然握紧,身体不由前倾。 陆昭继续说:“这狐狸是人为饲养,江欣的魂魄是被人强行抽出身体,那人将地魂喂给了这只狐狸,狐狸沾染了江欣的气息,自然可以附身在江欣的身体中。” 江离此刻已经被震惊到说不出话,地魂又叫爽灵,如果江欣丢了地魄,她就算找到她其余的魂魄回归身体,那她也会变成个痴傻儿。 “阿兄,你能算出她命该绝吗?” 陆昭摇头,“她的气运命数已经被打乱了,她原本的命数中,不该有这一劫,可如今却遭了难,所以我也不能准确算出她的命数。” 江欣的命数中,不该有这一劫。 说明她按照她原本的命数,她不会死在这个秋天。 这个念头如同一道闪电,让江离顿时想通,她沉声问道:“阿兄,可以找到她剩余的魂魄吗?” 陆昭道:“江欣被人哄骗偷跑出府,她的魂魄自然在那人身边。” “那人是谁?侯府中无人知晓她究竟跟谁出府了,江芷柔恐怕不会轻易松口。” 陆昭幽幽看向梁昼沉,原本平静的面容多了几分戏谑。 梁昼沉微眯双眸,他怎么觉得陆昭不安好心。 陆昭嗓音清冷,“那人在哪里,就要问问,摄政王了。” 江离猛然看向梁昼沉。 梁昼沉与江欣失踪一事还有关联? 第77章 江离只能是我的!(修) 月光从窗棂的缝隙中洒落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银线。 夜风拂过庭院中的树枝,枯叶簌簌落下,发出细微的声响。 阁内幽暗无光,那对鎏金鹤首烛灯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在地上投出一圈暖黄的光晕。 梁昼沉不慌不忙,甚至还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江离的手指。 “国师大人,何出此言啊?”他嗓音清冷,橘黄色的灯光洒落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高挺鼻梁投下的阴影使他的眉眼愈发深邃。 陆昭转动轮椅,将地上奄奄一息的狐狸原收浸招魂铃中,对小安说:“这畜牲伤了人,犯了忌讳,不必心软,处理了。” 小安点头,上前拿着招魂铃快步离开,出门后还轻手将门带上。 主子们要谈一些重要的事,他避开才是最好的。 小安离开后,陆昭才抬眼看向梁昼沉,他眼下的青黑很明显。 他抓住了户部尚书贾思的过错,还有他妻族家贩卖粮草的证据,将贾家一家全部下狱,可他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贾思与军粮一案有牵连,那批军粮下落不明,贾家人又不肯说实话。 他为了给南方将士们凑粮,又要在这个节骨眼推行新政。 朝中看他不顺眼的人很多,他们虽然不会明着来杀他,可暗中给他使的绊子不会少。 陆昭今日在摘星楼看到他还有些意外,他在朝中孤军奋战,今日竟然还能有闲心陪着阿离闲逛。 陆昭眼底漾开极浅的笑,“并非我胡说,而是王爷身上有江欣魂魄的气息。” “江欣一个小丫头,主动出府肯定是别家千金约着她。” “王爷这段时间可曾见过……哪位大人家的千金?” “或者说,王爷如今权势在握,投怀送抱的女子很多,王爷仔细想想,可有哪位女子比较特殊?” 江离呼吸一窒,她并未去看梁昼沉,而是看向陆昭,陆昭眼底的戏谑太过明显。 他是故意在自己面前说出这种让人误解的话。 他在故意针对梁昼沉。 陆昭性子淡漠,从来不会无缘无故针对一个人。 她又将视线落在陆昭的腿上。 他的腿伤,难道是梁昼沉的手笔? 还是说她昏迷的那三天,两人还有其他的过节? “陆昭!” 梁昼沉带着怒意的声音在江离耳边响起,江离被吓了一跳,她慌张转头,近在咫尺间,江离仿佛从他漆黑的眸中看到了毁天灭地的怒火。 梁昼沉眼中浮现杀意,余光落在了江离眼尾那颗小痣上,又软了语气,“国师大人说笑了,本王不曾见过哪家千金,也没有投怀送抱的女子。” 陆昭琢磨了一会,嘴角勾起无甚温度的笑意,“王爷,我可没有心思与你说笑,你身上,的确有江欣魂魄的气息。” 梁昼沉心中情绪交错翻涌。 他这是记恨上自己了? 那日从别院出来遇到了前来围堵的人,要不是他让暗卫去救他,他陆昭伤的可就不仅仅是腿了! 明明陆昭对江离的事心知肚明,却偏偏装成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三缄其口。 江离日日想要远离他,恐怕也是陆昭挑拨离间! 他当着江离的面还敢污蔑他? 他真是活腻了! “陆昭!” 敲门声打断了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氛围,玄墨在门口说道:“主子,有事禀报!” 梁昼沉起身,他自始至终都不曾松开江离的手,江离也随着他的动作起身。 江离身影不稳,她将手搭在了梁昼沉胳膊上,隔着衣服布料,江离甚至能感受到男子纹理紧实的肌肉。 梁昼沉抬手搭在她腰间,扶着她站稳。 江离躲开他暧昧的触碰,蹙眉轻声道:“王爷,我还有事要问国师,能否让我与他独处片刻?” 她今天要是走出摘星楼,恐怕又有好一段时间见不到陆昭了。 话音刚落,头顶传来男子清冷的嗓音,“改日我再陪你来。” “不要!”江离拒绝,她垂下眼眸,软了声音道:“王爷,我真的有事要与国师商量,只要半个时辰可以吗?一柱香的时间也可以,求求你。” 梁昼沉凝神看着江离,指关节因用力泛白,冷白如玉的手背上青筋浮动,犹若一条冷冰冰的毒蛇,一点点勒紧捕获的猎物。 她为了陆昭,求自己? 陆昭不过是宋姨江叔收养的孩子,与她毫无血缘关系,她竟然为了他,开口求自己? 江离被他压迫得呼吸都紊乱起来。 “王爷,我……” “半个时辰,半个时辰后我来接你。” 江离抬眸,撞进梁昼沉居高临下灼灼的目光里,那目光如看猎物般带着侵略性,似乎要将她吞吃入腹。 江离慌乱地挪开视线,赶忙道谢:“多谢王爷。” 梁昼沉落在陆昭身上的目光带着审视,眸光阴了阴,冷声道:“国师大人最好明白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陆昭提了提唇角,正色道:“微臣明白。” 梁昼沉阴沉着脸走了出去,玄墨见主子脸色不好,偷偷用余光瞥了一眼屋内的两人,心想自己这是撞到枪口上了。 他赶忙凑近主子,低声道:“皇后娘娘得知主子进宫的消息,銮驾已经从凤仪宫出发了,看方向是往摘星楼而来。” 梁昼沉本就阴沉的脸色越发黑了,眼底闪过一丝厌恶,冷声道:“皇兄的后宫,平静地太久了。” 玄墨什么也不敢说。 “去拦住她,如果再敢打探本王的行踪,我想皇兄还有力气废后重立,还有她在军营中的弟弟,也不必活了。” 玄墨领命,“是,属下这就去办。” 如今的大庆,他认可她是自己的皇嫂,那她才是大庆的皇后。 不知是谁给她的胆子,敢往她身边凑! 江离不知门外的事,她等梁昼沉走后,赶忙凑到了陆昭身旁,蹲在他身边红着眼问:“阿兄,你的腿究竟是怎么回事?” 陆昭抬手搭在她发顶,轻揉了两下,淡声说:“这么大的人了还哭鼻子,我的腿不碍事,并未伤到筋骨,太医来瞧过了,再修养些时日就好了。” 江离仰头看着陆昭,鼻尖微酸,哽咽道:“与梁昼沉真的没有关系?” 陆昭轻轻摇头,“没有关系。” 江离听他这么说,更觉得疑惑了,既然如此,阿兄为何针对梁昼沉。 陆昭并不想和江离继续讨论梁昼沉,而是问道:“这段时间可发生什么事了?” 江离点头,身体微微前倾,小声道:“阿兄,寒衣节祭祀那日,我好似看到太子身边跟着个无头的女鬼。” 江离身形渐长,从陆昭的视角落下去,可以看到被衣料勾勒出女子饱满的臀形。 他慌乱伸出手扶起江离,耳尖微红,呼吸也乱了几分。 阿离,如今已经是个大姑娘了。 梁昼沉站在门外,身后传来江离与陆昭的谈话声,脸色更黑了,他握在栏杆上的手指狠狠用力。 他回身看着门内的两人,杀意翻涌。 他此刻恨不得把纠缠江离的人全都杀了! 江离只能是他的! 第78章 他的腹肌,好白 陆昭手握成拳,抵在唇边轻咳一声,嗓音是一贯地平静,“阿离,皇室之人都有龙气护体,那女鬼能跟在太子身边,绝对不寻常,我已经派人去贴身伺候太子了,有问题我也能及时出手,不必担心。” 江离抿唇点头,她才不担心小太子呢,她只是怕小太子万一有个三长两短,阿兄会不会有事。 随后装作不在意地继续问:“阿兄,梁昼沉真的见过抽走江欣魂魄的人?” 陆昭抬眸望向站在门外的摄政王,笑意疏离莫测。 阿离到底还是个小姑娘,而且梁昼沉那个老狐狸又是她心爱了这么多年的男人,在感受到他的爱意后,她怎么可能会对他无动于衷呢。 他轻声解释道:“狐狸身上那丝江欣的魂魄气息太弱了,我算不出那日发生了什么,但梁昼沉身上,的确有江欣魂魄的气息。” 江离靠在椅背上,陆昭的话让她胸口憋了一口气,不上不下的。 江欣的事,真的和梁昼沉有关系了? 陆昭转动轮椅,从一旁的矮几上拿起个荷包递给江离,荷包上面只绣了一株梨花。 江离抬眸看向陆昭,伸手接过问道:“这是什么?” 陆昭道:“我估摸着之前给你画的符你已经用完了,这段时间在养伤,便又给你画了些,遇到危险便用,不用省着。” 江离嘟着嘴靠在陆昭肩头,小声嘟哝道:“还是阿兄对我最好。” 梁昼沉原本面无表情盯着江离,见她靠在陆昭肩头时,突然大步上前,一把握住她的手腕将她拉了起来。 江离惊呼,“王爷。” “半个时辰到了。”梁昼沉眉间染了阴郁之色,他没有看陆昭一眼,带着江离快速离开。 江离来不及与陆昭再说什么,只能朝他摆摆手。 陆昭轻轻点头,目送两人离开。 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动,静默了半晌,还是重重叹了口气。 两人之间的羁绊,依旧深不可测。 他有些懊恼,之前警告梁昼沉远离江离,不但没有成功,竟然让他产生了危机感,直接把江离藏在了自己身边。 失策了。 梁昼沉此刻的怒火让江离不敢忤逆他。 他牵着她快步走下摘星楼,只是他步伐很快,江离提着裙摆走得很费劲。 下楼后拐进了长廊,梁昼沉突然停下脚步,江离才悄悄松了口气。 她很少见梁昼沉这般情绪外泄,梁昼沉在边关时见惯了生死,回京后情绪多是淡漠的。 看来他今日要处理的事很棘手。 江离气息还未喘匀,梁昼沉仿佛突然着了魔一般,突然伸手掐住她不堪一握的腰肢,将她带到自己怀中。 江离挣脱不开梁昼沉禁锢着她腰的手臂,只能颤抖着瞳孔看向他,扯出一抹僵硬的笑容,“王爷这是怎么了?” 梁昼沉手下用力,将江离紧紧压在自己怀中,轻嗅着她发间的香气。 明明是一样的熏香,可在她身上,梁昼沉总觉得更勾人一些。 他手下细软的腰肢,熟悉的冷松香,与他梦境中的人一模一样。 江离察觉到了他的异常,想要逃跑,可却被梁昼沉禁锢在他怀中。 一个带着惩罚性的吻狠狠落下来。 梁昼沉撬开她的贝齿,肆意纠缠,江离整个人都快疯掉了。 身体都在颤抖,几乎站不稳。 他的手臂紧紧箍着她的腰,将她牢牢固定在怀里。 江离觉得这一切都太荒唐了。 许久,梁昼沉才松开她,他看着怀中软成一团的江离,眼尾微勾,目光沉沉。 江离嘴唇微颤,似乎还没有从震惊中缓过神来。 梁昼沉眸色渐深,伸出另一只手,指腹碾在她唇上,晕染出绯色,“阿离,一直陪着我,好不好。” 江离此刻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胸膛,眼中蓄积了泪水,低头发狠咬在了梁昼沉的手指上。 这点力道对梁昼沉来说不痛不痒,可他不知为何,突然被她取悦,血液中翻涌着的杀意消散,一个更凶的吻又卷土重来。 玄墨快步而来。 玄墨:…… 玄墨又快步而走。 玄墨只觉得自己倒了八辈子霉了,以后主子与江姑娘在一起时,要换玄影来当值! 主子也真是的,怎么能在朗朗乾坤之下轻薄一个未曾婚配的小姑娘! 他得赶紧去布防一下,万一有人瞧见主子与江姑娘,在这个节骨眼传出两人之间的绯闻,那可不行。 梁昼沉压下身体的反应,垂眸凝视江离面若桃花的小脸,眉梢间的冷冽荡然无存,只剩春风拂面。 他弯腰将她抱起,快步往马车走去。 江离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到马车上的,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到摄政王府的。 她整个人像是被喂了迷魂汤一般,等她彻底清醒过来时,她已经在摄政王府那个属于她的院子中,涂歌正坐在她屋中吃糕点。 江离神情恹恹,“你怎么过来了?” “过来看看你。”涂歌随意道:“我来时主子带你出去了,你们去哪里玩了呀,一整天都不见人影。” 江离回想起在宫里的那个吻,火气蹭一下涨到了头顶,她掀开被子将自己蒙在被子中,努力压制住想要夺眶而出的眼泪。 梁昼沉究竟把她当什么了! 他已经成婚了,他有王妃,他究竟知不知道,一旦有人发现他们的关系,她要么一根白绫吊死,要么就得入王府做妾! 她江离,何时沦落到要给人做妾的地步! 涂歌一时间慌了神,她赶忙将糕点放下,走到她床边时,竟然听到了轻微的啜泣声。 涂歌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挠挠头又摸摸脸,这是怎么了?怎么好端端的突然哭起来了? 涂歌不敢去主子面前蹦哒,转身冲向了前院,她要去找玄墨问问,主子和江离之间发生什么了。 玄墨与玄影换值,此刻正在自己屋中沐浴。 “玄墨!”涂歌风风火火跑到玄墨院子里,一把推开了屋门,与赤裸着上半身正在擦头发的玄墨四目相对。 涂歌表情错愕,砰一声将门关上。 她离开时,慌乱中伴随着同手同脚。 冷风吹过,让她清醒了过来。 涂歌不知为何,竟然又走到了江离院中。 她咬唇踌躇半晌,还是走了进去。 江离拥着被子坐在床脚,涂歌进来时就看到她里衣领口微微松散开来,香肩半露,沟壑深深。 涂歌双颊微红,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两个字。 好白。 并非江离。 而是玄墨。 他的腹肌,好白。 愣在原地的玄墨:? 第79章 宋沐瑶宣示主权 天还未亮,涂歌点燃所有灯,轻声唤醒了还在熟睡中的江离,“阿离,醒醒。” 时念迷迷糊糊问了句:“什么时辰了?” 涂歌掀开帷幔说:“寅时末了?” 江离微微眯着眼睛,她似乎还未彻底清醒过来,她缓缓起身,玲珑有致的曲线甚是迷人,嗓音带着丝丝沙哑,“这么早,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涂歌有些不好意思。 她昨夜看光了玄墨的腹肌,羞得不敢一个人睡,所以赖在江离这睡了一晚。 她拉着江离天南海北地说了好多话,结果把主子安排给她的事忘了个一干二净,今早才想起来。 她看着春光无限的江离,赶忙上前扶着她起身,抱歉道:“昨天主子吩咐过,今日早朝,阿离你得跟着主子一起去。” 江离:“嗯?王爷让我跟着去上朝?” 涂歌点头,此时丫鬟们鱼贯而入,江离顾不上再问,就被丫鬟们拥着去漱洗。 江离穿着暗卫服站在王府门口时,天际依旧是黑沉沉的墨蓝色,不见一丝光明。 玄影站在马车旁,看到江离时快步迎了上去,低声说:“江姑娘,王爷知晓你的本事,今日在朝堂之上,得劳烦你仔细看看,是否有可疑之人?” “为何是我?”江离反问道,“国师大人身边的小童不是更合适?” 玄影解释道:“国师大人身边的小童皆在宫中有记录,且他们常在宫中行走,保不齐有人见过他们。” “你是个生面孔,跟在主子身边不容易让人起疑。” 江离本想拒绝,却听到玄影说:“主子说,今日你帮忙,回府后会带周川来见你。” 拒绝的话江离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的确要见一见周川! 他身上还有与鬼通话的法器。 保不齐那是她的腿骨做成的,她得拿回来! “玄影,阿沉呢?” 娇俏的嗓音传入了江离耳中,熟悉的冷松香从她身后袭来,无数画面如同破碎的陶瓷碎片,狠狠扎进她的大脑。 玄影转身看见王妃,不动声色将江离护在自己身后,微微行礼,冷硬道:“王妃,主子在马车中。” 江离学着玄影的动作行礼后,她抬眸看去。 原本属于她的那张脸,眉眼、轮廓、神态揉在一起,在宋沐瑶脸上竟然出乎意外的融洽。 她身着缕金百蝶穿花宫裙,外罩石青色披风。 乌发挽成凌云髻,缀着五凤挂珠钗,肌肤细腻白皙,一双杏目不怒自威,于美艳中自有一股凌人的贵气。 如今出行,左右两边站了数个丫鬟。 江离看着她都有些恍惚,她与当初的自己,实在太像了。 江离心想也是,如果不像,她在王府活不了这么久。 宋沐瑶看了眼玄影身后的江离,素面朝天却难掩国色天香,周身仿佛蒙着一层月华光晕,格外打眼。 她压下心中的杀意,状若天真般诧异道:“这是新调来的暗卫?我怎么不曾见过?” 玄影不待见王妃,可她把府中下人当踏脚凳,逼死车夫,王妃只是哭了几声,王爷便只罚她去思过。 王爷纵着她,他就不敢太放肆,只能答道:“回王妃的话,她是新来的暗卫。” 宋沐瑶温柔一笑没有再多问,她将手中披风递给玄影,“秋日风凉,你跟在阿沉身边,怎么也不提醒他早上出门带件披风。” 玄影接过披风,“属下会注意。” 宋沐瑶轻声嘀咕,“阿沉也真是的,他不愿让府里的丫鬟伺候,你们这些暗卫粗心,做不到事事妥帖,真是苦了本王妃了。” 江离仿佛被一盆冷水从头兜下,浑身上下都隐隐有痛意浮现,幻痛让她额头冷汗直冒,可也让她思绪更加清晰。 宋沐瑶连梁昼沉早上没带披风这么小的事都知晓,她难道是真的不知道自己就是帮梁昼沉查案的镇西侯府嫡女江离? 她知道,她今日在大清早来府门口,此行并非送披风,而是为了宣示主权的。 宋晖下狱,廖氏中邪,她开始沉不住气了。 宋沐瑶看向玄影身后的江离,高挑的眉梢显得有点高深莫测,“好了快去吧,时辰不早了,不要误了早朝。” 玄影应道:“是。” 江离微微行礼,跟在玄影身后。 她并没有进马车,而是学着玄影的样子坐在了车辕上。 晚秋的风仿佛夹杂着细碎的刀子,将她多余的情绪一刀一刀全部剔除,有些疼,却也让她清醒地回想起了新婚那日扒皮挫骨的痛。 如今这点疼,实在算不上什么。 马车行驶在空旷的街道上,玄影侧眸看了眼江离,小声道:“王爷不在马车中,你如果觉得困,就进马车中休息片刻。” 江离回头看去,马车中人影重重。 玄影解释道:“那不是王爷,王爷昨晚就带着玄墨进宫了,马车中是王爷的替身。” 江离心想,难怪方才宋沐瑶在门口说话时,马车中没有丝毫动静。 江离并没有进马车,她问玄影:“为何要用替身?” 玄影并不讨厌江离,甚至因为她玄医的本事而有些崇拜她,所以在她身边并没有拘束,直接了当地说:“以前王爷去上朝途中,遭遇过刺杀,虽然有惊无险,可王爷还是受了伤,自那以后,王爷多数时候都住在宫中,每日从王府出发的是王爷的替身。” 江离睫毛微颤,梁昼沉的处境要比自己想的还要艰难,暗卫营黑甲卫均是他的私兵,就算在这般守卫下,竟然还能受伤。 江离垂眸,摩挲着手指,声音细若蚊蝇,不动声色地打探道:“王爷前些日子可曾召见过谁家贵女?” 玄影啊了一声,回想了片刻,没有察觉到江离是在探花,如实道:“这段时间主子除了与大臣商量国事,就是处理户部尚书府上的事,不曾见过哪家小姐啊。” 玄影说完后,又快速补充了一句:“除了你。” 江离被他逗笑了,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个人。 贾敏。 户部尚书贾思庶女,年仅十岁。 她姨娘是尚书夫人的陪嫁丫鬟,她自然是嫡女贾韵的小跟班。 她记得镇西侯说过,江芷柔是贾韵的手帕交。 江离睫毛轻颤,嗓音喑哑,“听说户部尚书府全家下狱?” 玄影说道:“嗯,尚书府所有人如今都在刑部大牢中。” 既然如此,她得想办法去趟刑部大牢。 她怀疑,江欣的事与贾家,脱不了干系。 第80章 我一定会杀了她 一盏盏宫灯在夜风中摇曳,时明时暗。 如今还不到大臣进殿的时辰,江离跟着玄影快步走进大殿,暖黄的烛光从殿里泻了出来,映出侧下首端坐的男人。 江离向梁昼沉行礼,“王爷。” 烛光勾勒出梁昼沉分明的侧脸轮廓,他眉眼间冷冽的气息似乎有些许消融,唇边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浅笑,“站我身后。” 江离目光平静,垂首走到梁昼沉身后,行动间,她闻到空气中有极淡的药味。 等她站定后,玄影玄墨站在她身前,将她牢牢遮挡住。 晨光微熹之时,浑厚有力的鼓声敲响,身着朝服的百官跪拜的场景实在有些慑人。 大庆沉疴积弊,并非一朝一夕可以改变的,江离听不懂他们说的国家政事,可她可以看到常人看不到的东西。 比如那个她之前见过的,身上缠绕着许多红丝带的男鬼。 之前他不是在户部尚书府吗?怎么会出现在勤政殿? 梁昼沉在此坐镇,他不怕龙气灼伤他的魂魄? 江离一直观察着他,他似乎一直跟着…… 陈将军? 这位也是老熟人了。 当初原主中毒奄奄一息,似乎也是江芷柔牵线,替她谋了陈家配阴婚的事。 江离顿时来了兴趣,她手指微动,红唇轻启,“缚。” 束魂咒立刻将男人捆绑,江离勾手,他立刻被江离带到了眼前。 玄影玄墨均觉背后一凉。 可他俩背后只有江离。 在众大臣面前,他俩也不敢把江离暴露出来,将那丝疑惑压进了心底。 男鬼没想到江离竟然可以控制他,他身上飘浮着的红丝带立刻飞舞起来,黑白分明的瞳孔霎时间全黑。 “帮我……帮我……” 他好似很久没有说话了,嗓音仿佛砂纸摩擦着砂砾,刺耳又难听。 江离挥动手指,让他闭嘴。 江离从玄影玄墨中间的缝隙看过去,朝堂上正在为南方将士们过冬的粮草争吵不已。 今年大庆收成不好,百姓们缴纳税粮后本就不剩多少口粮,民间粮价飞涨,朝中还有人贪墨将士们的军粮。 贪墨之人计划缜密,他们不会轻易放弃到嘴的肥肉,梁昼沉如果强攻,也必定会被他们连皮带骨咬下一口来。 这般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做法,是下下策。 两个时辰后,早朝结束,朝臣退下,江离只觉得双腿酸困,抬头时猛然对上一双深邃的眼眸。 她收回视线,微微行礼,“王爷。” 梁昼沉抬手,立刻有太监搬来椅子放在他身侧。 梁昼沉下巴微抬,对江离说:“坐,可有发现?” 江离并未坐在那张椅子上,点点头说:“有。” 梁昼沉见她不愿意入座,索性起身,“随我去景宸殿,细说。” “是。” 玄影玄墨对视一眼,赶忙跟上两人的步伐。 江离跟在梁昼沉身后,遥遥可以看到那栋沉默的摘星楼。 她爱梁昼沉吗? 爱的。 情窦初开便喜欢的人,就算经历了生死,她也不会忘记对他的感情。 沉溺于这几日的温柔与感情中,是她心软,是她放纵,是她贪恋,是她舍不得。 在早上宋沐瑶出现的那一刹那,所有属于江黎的情绪如退潮般消散,紧接着恨意弥漫而上。 爱不是她生命中的必需品。 她审视过自己的内心后,发现无论是梁昼沉的偏爱还是亲密接触,都不会动摇她报仇的决心。 他留着宋沐瑶有他的用意。 可她一定会杀了她。 如今江欣的事有了突破口,她还抓到了只怨气极重的男鬼,她会不顾一切利用自己所有的资源,来换她达到想要的目的。 包括感情。 玄影玄墨并未踏入景宸殿,江离垂眸跟着梁昼沉的步伐,不见丝毫扭捏。 殿中并不奢华,算得上冷清,只是窗下金丝楠木的书桌上摆放着许多奏折。 空气中飘浮着冷松香,她抬眸望去,香炉中飘着袅袅浮烟。 “随意坐。”梁昼沉坐在书桌前,声音放轻。 江离并未扭捏,坐在梨花木椅子上,轻声说:“户部郎中死得不体面,吊死在祠堂不说,还被红绸绑成了仙女飞天的模样。” 她说的这些,梁昼沉都知道,并没有太大情绪起伏,轻声说:“唔,继续。” 江离便继续开口道:“夜探户部尚书府时,他曾在尚书府飘荡,今日出现在了勤政殿。” 梁昼沉双眼如鹰隼般锐利,他盯着江离,像是看透她灵魂般,扣指轻点了桌上的奏折。 “他叫庄晏,死前给中书省递了封奏折,奏折还没到我案头,他便死了。” “我的人找到了这封奏折,我逐字逐句看过了,并没有任何问题。” “我不明白贾思杀他的目的。” 江离勾唇,眼底却没有丝毫笑意,“王爷,奏折是假的。” 殿内陷入长久的沉默。 梁昼沉垂眸落在那堆奏折上,半晌他将奏折翻开,又仔细读了一遍。 奏折内容依旧没有任何问题。 “真的在哪里?”梁昼沉轻声问。 江离面色平静,轻声道:“陈家,那个与我定了阴婚的陈将军家。” 陈逸,四年前借着在京郊剿匪的功劳,封了个五品小将军,这几年一直碌碌无为。 没听说他与户部有什么关联。 江离打量着梁昼沉,笑容无辜,语气却笃定,“王爷以前最是不信玄幻之事,如今怎么又带我查这些事?” 梁昼沉唇角一勾,浓烈的眉眼充满侵略,“因为我信你,阿离说的,我都信。” 很直白的解释。 江离却只是轻轻微笑,提醒道:“王爷,防人之心不可无啊。” “你会害我吗?”梁昼沉问道。 江离没有回答,而是平静道:“去查查陈家与庄晏……” 江离的话突然戛然而止,她摩挲着手指。 她总觉得所有的线索仿佛都是片段式的,缺一根最重要的线将所有的事情串联到一起。 她的腿骨做成了骨戒,出现在了江芷柔与周川身上,而江芷柔与周川都在为贾思做事。 她被侯夫人送去陈家配阴婚,只靠奶嬷嬷是不可能知道打断四肢、又喂尸水泡过的米这种阴毒的法子,那这法子,是陈家告诉江芷柔的。 贾家是怎么得到骨戒的? 陈家又是怎么知道配阴婚的法子的? 江离突然想到,别院中自己的残缺的身体,还有,自始至终隐藏在人后的宋沐瑶。 她沉默片刻后,轻声说:“王爷,去查查陈家、户部尚书府与摄政王妃之间的关系吧。” “恐怕会有意外之喜。” 第81章 主子是不是不喜欢王妃了 梁昼沉盯着她那双通透的眼,半晌才收回视线。 江离今日不太对劲。 他问:“阿离今日,可是有事要我相助?” “嗯。”江离好脾气地弯了弯眼角,诚恳道:“我想去刑部大牢,我想见见贾韵贾敏两姐妹,你可以带我去吗?” 往常江离对自己虽佯装恭敬,可眼里那层疏离时时刻刻刺痛着他的心。 只是过了一个晚上,她看向自己的目光中只剩坦荡。 昨夜的吻,让她接受了自己? 梁昼沉抬手抵住鼻尖,扭头轻笑一声,“现在去,如何?” 江离摇头,“午后吧,午膳我想吃御膳房做的透花糍。” 梁昼沉笑了声,“好。” 江离得到答复便起身,微微行了一礼后轻声说:“我就不打扰王爷处理国事,我去审审庄晏。” 梁昼沉看了她许久,漆眸映着窗边冷光,仿若寒潭深不可测。 只要她不离开自己,无论她想引导自己去查府里那个女人,还是说去审问一个死了许久的人,都随她去。 他嗤的一笑,手搭扶手靠回太师椅中,柔声道:“去吧,我让玄墨跟着你。” 江离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寒风钻入窗缝,吹散案几上袅袅暖烟。 梁昼沉突然出声道:“阿黎给我做的熏香,快没有了。” 玄影站在梁昼沉身后,问道:“主子,可需要王妃再调制些熏香?” “不必。”梁昼沉冷声拒绝。 赝品制出的东西,比不上阿黎的万分之一。 院中那棵梧桐树的树叶已经全部枯黄,冷风一吹,便簌簌飘落,洋洋洒洒,落在梁昼沉晦暗难辨的眼中。 他冷声问:“今早出府,可曾发生什么事?” 玄影答道:“回主子的话,今早出府时,王妃亲自来府门口送了件披风,说了几句模棱两可的话。” 梁昼沉抬眸看向玄影,那双眼睛似乎要将他看穿,他问道:“阿离与她正面对上了?” 阿黎? 玄影已经很少听主子这般称呼王妃了。 玄影点头,“江姑娘穿着暗卫服,王妃就问江姑娘是不是新来的暗卫,属下说是,王妃便再不曾多问。” 梁昼沉那张脸依旧冷淡得令人发指,语气又冷了几分,“去查查玄烬。” 玄影挑了挑眉,立刻应道:“是。” 明明大家都是暗卫营出来的人,他就格外不喜欢玄烬。 当初玄烬用手段抢了涂歌贴身保护王妃的任务,气得涂歌两天吃不下饭。 他今天要是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涂歌,她保准开心! 梁昼沉翻看着户部送来这一整年大庆财务支出与税收的折子,以及吏部送来年底官员考核的书册,随意问道:“陈逸陈将军,今年有何功绩?” 玄影如实道:“每年哪位大臣若有重大功绩,必定会报送到主子这,这位陈将军,属下不曾听闻今年有什么功绩。” 梁昼沉屈指扣了扣吏部考核的书册,玄影探头看了眼。 哦吼。 这位陈将军的大名,躺在晋升官员清单中,吏部对他评价还不错。 “玄影,你说是这段时间我太好说话,”梁昼沉随意将书册扔在桌上,轻慢中透着懒散,“还是什么给了他们错觉,敢随意在我面前推举一些废物?”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死寂。 这才十月,吏部就定好了明年升迁的官员。 梁昼沉眼睫垂下阴翳,手中朱笔终是落下,毫不留情地划去最后一个名字。 他们想架空他? 那他倒要看看,他们有没有这个本事! “主子……” 梁昼沉将册子合上,阴鸷情绪被压下消失,轻声道:“让御膳房准备午膳时按王妃的喜好准备,再单独做份透花糍。” 玄影抿了抿唇,低声应道:“是,属下去吩咐御膳房。” 他恍惚间觉得,他看不懂主子了。 主子是不是不喜欢王妃了? 成婚前主子对王妃的占有欲强到变态,别说用王妃的口味招待别人了,就是有人脱光了站在主子面前,他都能面不改色地吩咐把人拖下去。 怎么成婚以后变化这么多。 难道真的像涂歌说的那般,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 他踏出殿门时,回头看了眼神色疲惫的主子,大庆皇宫中真是龙潭虎穴,主子在京城这些年,比在边关时还要费心费力百倍。 主子愿意喜欢谁便喜欢谁吧,在这风云诡谲的京城,感情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江离走出大殿,玄墨便跟了上来。 景宸殿外有黑甲卫守着,玄墨寸步不离地跟着她,梁昼沉不放自己离开,那她也不会想不开与他硬碰硬。 昨天已经见过陆昭了,确认他没事就行。 刚才那男鬼的魂魄还被她用束魂咒困在身边,那表情似乎还有些生气,好像是在怪她为什么要带着他来这个地方。 玄墨看着江离的背影,又想起当初她在国师府时见死不救的模样,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江姑娘,属下与涂歌可曾得罪过姑娘?” 江离下意识道:“不曾。” “那为何,当初属下向姑娘求救,姑娘见死不救?” 玄墨并非想为自己讨个公道,而是为了涂歌。 他看得出来,涂歌很喜欢江姑娘。 涂歌那个小丫头没有那么多心眼子,他怕涂歌与江姑娘交好以后,一旦发生意外,江姑娘抛弃涂歌。 江离听到这话脚步一顿,她眼神复杂地看了玄墨一眼。 当初她还陷在仇恨中无法自拔,对周遭的一切都充满了恨意,恨不得杀了所有人。 玄烬叛变,她以为背后推手是梁昼沉,她连杀梁昼沉的心都按捺不住。 更何况是他。 但是直接或间接杀了他们,自己会遭到因果报应的反噬。 自古玄医不长命,她可不想仇还没报,就先因为反噬而丧命。 只是人心易变,她不敢再轻易相信别人罢了。 江离并未解释,而是道歉,“抱歉,当初是因为我自己的缘故,迁怒你了。” 玄墨神情犹豫了一会,将追问的话咽了下去。 就算当初江姑娘对他说了那些话,可是国师大人依旧出手相助,他与涂歌安然无恙,而且后来她与国师大人一起救了主子,他没有资格质问她。 江离与玄墨霎时间沉默下来,两人一时间无话再说。 各有各的心思,各有各的秘密,无法继续通行的话,不做敌人也好。 第82章 女菩萨,我有冤屈 江离走到空着的宫殿中,推门而入,她回头看向玄墨,“你守在门口,不要跟进来。” “是。”玄墨应道。 江离关上门后,从荷包中掏出符箓,贴在庄晏魂魄上,让他躁动的情绪安静了下来,才松开束魂咒。 庄晏飘在空中,符纸能短暂压制住他的怨气,他混沌的思绪开始变得清明。 江离观他面相,今年这事是他命中一劫,他若躲过,官运亨通。 这么年轻便已经是户部郎中,有些可惜了。 他疑惑地看着江离,随后微微震惊道:“我记得你!” “在贾思府中,你与摄政王两人在假山后听墙角,是唔………” 江离嘴角抽了抽,又用束魂咒堵住了他的嘴。 那是什么很光荣的事吗? 用得着他变成鬼了还惦记! 江离没好气道:“你要是不会说话,就把嘴闭起来!” 庄晏见姑娘生气,立刻慌张点头,他死了这么久了,第一次见能看见他的人,他还有冤屈要申,他可不能得罪了她! 江离随意坐在窗下的软榻上,不知为何,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位户部郎中,可是却觉得他有些熟悉。 江离说道:“我问,你点头或者摇头。” 庄晏说不出话,立刻点头。 江离轻声问道:“家中可还有活着的亲人?” 庄晏愣在了原地,他偶然间撞破了顶头上司贾思与人密会,听到他们似乎在讨论那批被掺了沙子的军粮。 他猜到了他们不会放过他,他在死前送走了妻儿,还冒死写下了那封奏折。 他祈祷过。 祈祷那封奏折能在他们出手前,出现在摄政王的案台上,那他还有一丝活路。 可惜天不遂人愿。 闯进他家的黑衣人给他喂了毒药,想要从他口中知道他知晓多少事。 他为了妻儿的活路咬死不肯说。 他们折断他的四肢,看着他咽气后,用红绳将他吊在了祠堂横梁上。 他死后魂魄无法进入轮回,他就此陷入了混沌之中,他不知道去哪里,但他一直记得那批粮草的事,便一直在贾府飘荡着。 贾思入狱后,刑部大牢阴气怨气聚集,他靠近过一次,差点变成厉鬼,自那以后他便不敢再靠近。 后来他觉得陈逸将军身上有他熟悉的气息,他便想去陈逸身边,不料刚靠近陈逸,他就好像被什么东西束缚住了一般,再也无法离开。 甚至被他今早带到了朝堂之上。 天菩萨,他今日差点被摄政王身上的龙气震慑到魂飞魄散,幸亏这位姑娘救了他。 他如今也不知道家中妻儿还在不在世,不知道该点头还是摇头。 江离见他脸上浮现困惑之色,又问道:“你死以前的事,还记得吗?” 庄晏点头 江离:“不准再胡说八道知道吗?” 庄晏点头。 江离解开了他的束魂咒,他立刻飘到了江离跟前,双眼冒着亮光,“姑娘!是你救了下官!” 江离抬手,食指中指交叠,一个脑瓜崩将庄晏弹飞出去,“说话便说话,不要靠这么近。” 庄晏发现这位姑娘不光能看到他,还能碰到他,立刻将她当成了神女! 他一个俯冲便到了她脚边,高声喊道:“女菩萨!我有冤屈,我有冤屈啊!请女菩萨为我做主!” 江离:? 她看着庄晏,硬着头皮问道:“你是不是有病!” 符纸是有时效的。 庄晏情绪起伏过大,周身浮现起了幽幽光芒,江离立刻捏诀,又掏出一张符纸,符纸在她指尖点燃,周遭的灵气瞬间便冲着景宸殿而来。 江离觉得指尖有被火苗灼烧的痛感,赶忙将符纸甩出去,符纸在半空中飘了一会儿,燃落成灰。 她微微挑眉,在书上看到的聚灵阵,成了。 摘星楼中已经摆上了鎏金铜炭盆,烧着上等银丝炭,无烟无味,暖意弥漫。 坐在轮椅上的陆昭似乎有感,转头看向聚灵阵中燃着的长命灯。 长命灯并没有异常,只是周遭灵气晃动。 他失笑摇头,江离这丫头,竟然学会了聚灵阵。 “小安。”陆昭扬声。 门口守着的小安立刻推门而入,“国师大人有何吩咐。” 陆昭轻声叮嘱道:“江离入宫了,在景宸殿,你便去吧,看顾好她。” 小安瞳孔亮了几分,赶忙点头,行礼后转身跑了出去。 昨天江姑娘走时没有带着自己,他以为江姑娘不要自己了。 陆昭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腿,唇角带着丝丝笑意,阿黎,从小便是京城中最招人喜欢的小姑娘,如今也是。 江离看着庄晏周身的幽幽光芒消失,随即说道:“你再胡说八道,我就不管你了!” 庄晏立刻收起崇拜的模样,一本正经道:“女菩萨,我是真的有冤屈!” 江离扶额,对于女菩萨这个名号,实在是难以招架,她有气无力道:“说你知道的事!” 庄晏立刻道:“我死前,听到了我的顶头上司户部尚书贾思与一神秘人讨论粮草一事,我还听到他们提起了一个人名。” 江离问道:“谁?” 庄晏严肃道:“孟戎将军。” 江离了然,孟戎,南境将士首领。 他们贪墨的是南方将士们的粮草,谈到他也不稀奇。 庄晏继续说:“孟家世代镇守南境,死在倭寇手中的孟家儿郎不计其数。” “如今南境的将士们,由孟戎将军率领,截止我死时,南境已经与倭寇发生了三场战役,粮草消耗极快。” “南方边境靠海,并非适合种植粮食的平原地貌,所以将士们的粮草只能靠朝中调拨。” 江离抬手撑着下巴,反问道:“那六成掺石子的粮草,与孟将军又有何关系?” 庄晏摇头,“我不知道,他们只是说,等孟将军感受到真正的绝望时,才知道谁是真正的盟友,随后他们就发现我了。” 江离摩挲着手指,他们用粮草逼迫南境将领孟戎,恐怕是因为孟戎手中有他们想要的东西。 江离又问:“谁杀的你?” 庄晏听到这话,苦涩一笑,“不知道,可能是贾思,也可能是他背后之人。” “他们喂了我毒药,让我死死不了,跑跑不了,活生生被他们折磨致死,还被绑成那般屈辱模样吊在朝堂之上。” 庄晏语气更加低落,“我实在无颜面见列祖列宗。” 江离听到他说,他也被喂了毒时,只觉得浑身发冷。 那些人折磨庄晏时,会提前给他喂毒,是巧合吗? 第83章 杀人是要偿命的 今日天气晴好。 江离吃到了她最爱的透花糍。 想必是梁昼沉已经打点过了,从宫中到刑部大牢,这一路畅通无阻。 马车停在刑部大牢前,梁昼沉下了马车,回身伸手。 江离掀开帘子,看着眼前的这只手,白皙匀称,骨节分明、因常年握着兵器,指腹有一层茧子,有些粗粝。 江离目光一转,看向梁昼沉时眉眼弯弯,却轻声拒绝道:“多谢王爷好意。” 狱卒瞧见了摄政王的马车,快步迎了上去,“恭迎王爷。” 梁昼沉凝视着江离,眼中似是蒙上了一层淡薄的雾霭,显得格外幽冷。 他道:“带路吧。” 狱卒赶忙道:“是。” 江离跟在梁昼沉身后拾阶而下,先是闻到了浓重的血腥味与发霉味。 转弯后看到刑部大牢中满墙的刑具,她忍不住皱了皱鼻子。 刑部大牢中没有丝毫阳光,照明只靠一个又一个火盆。 江离站在牢房口,唤停了梁昼沉,“王爷,请留步。” 梁昼沉停下脚步回身。 江离直言不讳,“王爷能否行个方便,让我独自进去?” 梁昼沉并未出声。 狱卒后颈一僵,火盆中的火把发出轻响,地上的影子微微晃动。 这位姑娘,竟然敢这般对摄政王说话? 梁昼沉微微挑了挑眉,没有解释? 他道:“好,玄墨,跟着她。” 他说罢便坐在了满墙刑具下的椅子上,在脏乱腥臭的大牢之中,他却像神祗一样凛然难犯。 江离微微行礼,“多谢王爷。” 狱卒硬生生忍住了自己想要抬头的冲动,立刻在前带路。 脚步声惊动了缩在牢房角落中的贾家女眷,她们纷纷抬起头。 贾夫人瞧见摄政王身边的玄墨侍卫,面露紧张,膝盖一软跪倒在地,将女儿贾韵抱在怀中,颤颤巍巍地出声:“墨大人,可是案件有新进展?” 其实老爷做的事,她隐隐约约猜到了几分。 那日摄政王来大牢,只审问了老爷,今日他的侍卫来了女眷这边,难道是要审问她们了? 江离停下脚步,默然静立,大牢中没有日光,她就那般站在阴影处,眼中似乎有别样的光。 她不用靠近了,因为江欣的两魂七魄,找到了。 玄医血脉觉醒后,江离便不爱往人堆里凑了。 人多的地方,鬼也多。 只是许多鬼都是死后留恋人世间不愿投胎,极少数的鬼是因为有心愿未了或怨气极重。 江欣不一样,她飘浮在那个缩在角落满脸脏污的小姑娘头顶,对于到来的一行人毫无反应。 江离看向缩在角落里的小姑娘,贾敏,贾思庶女,今年才十岁。 可她的恶毒,超出了她的年纪。 江欣的地魂被从魂魄中活活撕裂出来,她缺了地魄,如今不像鬼,更像是个迷失了方向的活人,脸上没有半点怨气,维持着生前那娇俏的面容。 玄墨侧目看向江离,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缩在角落中的少女,吩咐道:“带她出来。” 贾夫人一惊,凌厉的目光看向贾敏。 贾敏见狱卒向自己而来,面色变得惨白,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量,双手有些发抖,她颤抖着瞳孔看向姨娘,“姨娘,姨娘……救救我,我不想去!我不想去!” 姨娘一把将她抱在怀中往后缩去,“夫人……夫人……敏姐儿还小,求求你救救她……” 贾夫人嗫嚅着唇,如今她自身都难保,让她怎么救? 玄墨不曾喊停,狱卒便上前强行带着她出了牢房。 “姨娘!”贾敏撕心裂肺地喊道。 她看向贾韵,贾韵缩在贾夫人怀中瑟瑟发抖,根本不敢抬头看她。 贾敏总归还是个小姑娘,平日里跟在贾韵身后狐假虎威,现在让她全然暴露在人前,她害怕到浑身颤抖。 她干的那些坏事,都是贾韵吩咐她做的! 贾敏颤抖着嗓音喊道:“大姐姐……大姐姐……你……” 贾韵将头埋得更深了,贾夫人感受到女儿颤抖的肩膀,瞪向贾敏。 贾敏求救的话卡在了嗓子眼,不敢再乱说,眼泪模糊了视线。 姨娘还要在夫人手下讨活,她不敢得罪夫人。 姨娘膝行到门边,从缝隙中伸出手想要拉住自己的女儿,“大人,大人,她还小,她什么都不知道啊,大人求求你,绕过她,大人……” 江离看着这些人。 她们原来也会害怕。 那当初谋害江欣时,难道不知道江欣也很害怕吗! 江离收回视线半垂着眸,过浓的眼睫盖住了那双漂亮眼睛,显得安谧无害。 她随着狱卒的步伐,往外走去。 撕心裂肺又夹杂着恐惧的哭嚎声被她甩在身后。 江离放慢了速度,远远坠在玄墨与狱卒身后。 “小安。”江离轻声喊道。 小安立刻走到了她身边,仰头问:“江姑娘有何吩咐?” “你看到江欣的魂魄了吗?”江离轻声问。 小安点头,转头看向几乎被狱卒架着往前去的贾敏,小声说:“江姑娘,江欣的魂魄不对劲,她似乎被困在了贾敏身边。” 江离看着贾敏,忍不住冷笑了一声,“无妨,等会江欣的魂魄剥离下来后,你带着她的魂魄尽快回府,魂魄离体时间太长,就回不去了。” 小安立刻应道:“好。” 贾敏此刻脚步似有千斤,腿脚还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她的胳膊被狱卒架着,让她免于脸着地。 狱卒手腕用力,贾敏立刻摔倒在地,火盆中的火花晃动,她缓缓抬头,目光中出现一双绣着金丝云纹的黑色朝靴,再往上,是摄政王那张犹如阎罗般不近人情的脸。 贾敏不敢再看,颤抖着瞳孔收回视线,浑身僵硬爬起来跪好,重重将头磕在地上,“臣女……臣女叩见摄政王。” 梁昼沉并未出声,甚至连个眼神都未曾落在她身上。 江离缓步而来,站在梁昼沉身侧。 她并未客气,看着贾敏直接问道:“当初是你带走江欣的?” 贾敏听到女子的声音浑身一僵,她不敢抬头,只能立马摇头撇清关系,“臣女……臣女不知道大人在说什么……” “抬起头来。”江离道。 贾敏眼珠子乱转片刻,咬咬牙缓缓抬起了脑袋。 贾敏小小年纪便生得漂亮可人,可因为沾染了人命,周身气运已经散了。 她年纪小便作恶多端,如今手里沾了人命。 她难道不知道,杀人,是要偿命的? 第84章 死了,又活了 贾敏以为跟在摄政王身边的是位大人,不料只是侍卫。 她眼底不由浮现起轻慢之色。 她就算再不堪,也是户部尚书府的女儿。 何时轮到一个下人质问! 江离没有错过她眼中的情绪,轻笑一声。 贾敏究竟是真蠢还是假蠢。 她印堂漫着一团黑气,双眼露白,神浮不敛。 鼻梁单薄如刃,人中浅短,下巴尖削无肉。 耳薄如枯纸,口角隐隐发青。 她这是典型的夭寿之相,而且周身弥漫着一股死人般的枯冷。 她活不久了。 “你胆子真的很大。”江离看着她,忍不住冷笑了一声。 “在守备森严的侯府骗走了江欣,抽出她的魂魄,让畜牲进入她的身体伪装成她,你当真觉得世上不会有任何人发现你做的事?” 江离走到她面前,贾敏那双水润的眼睛里有些无辜,手足无措的样子表露出惊恐和害怕,瞧着特别可怜。 贾敏哽咽道:“大人在说什么,臣女真的不知道。” “是吗?” 在户部尚书府后院泥潭中活下来的小姑娘,心思深重,毫无善意。 江离知道她不会对自己说实话。 当初她能骗走江欣,就肯定做好了完全的准备,她算准了不会有人能查到她罢了。 既然她用非人手段对付了江欣。 那江离也让她尝试一番非人手段。 “王爷可否让闲杂人等回避?”江离看向梁昼沉道。 梁昼沉不过问,微微抬手,狱卒纷纷退下。 只是他依旧端坐在椅子上,纹丝不动。 梁昼沉不动,玄影玄墨自然不会离开。 江离见梁昼沉坚持,也不再强求。 她红唇轻启,当着众人的面抬手捏诀。 刑部大牢中阴气极重,江离念出束魂咒都带着几分阴冷的气息。 束魂咒犹如一阵清风般缠绕上了贾敏。 贾敏不知道她在做什么,本能地开始恐慌,身子止不住地发抖。 她突然浑身一凛,她猛然瞪大双眼,眼中只剩恐惧。 因为她浑身动不了了。 想要用束魂咒将活人的魂魄抽出并非易事,但江离随身的荷包中装着陆昭给她的符箓。 她刚抽出符箓,小安突然抬手搭在了她的手腕上,“江姑娘,我来帮你。” 小安说罢,抬手捏诀,口中念着咒语。 贾敏此刻连眼珠子都动不了了。 她只觉得疼痛从四肢百骸中漫出,撕裂般的疼痛让她眼前泛起阵阵黑色光晕。 “缚!” 江离低呵一声,贾敏的魂魄从身体中抽了出来。 江欣本就在她头顶飘着,她还没从疼痛中缓过劲来,就与江欣四目相对。 她只觉得头皮发麻,真正的恐惧让她想要逃窜,可束魂咒让她动弹不了。 梁昼沉看着突然瘫软倒地的贾敏,投了个视线给玄墨。 玄墨上前,伸出手指探在贾敏鼻下,两息后他猛然收回手指。 一贯平静的面容上多了几分不可思议,他低声说:“主子,没气了。” 梁昼沉沉声吩咐道:“去请太医来。” 玄墨立刻去找狱卒请太医。 梁昼沉复又看向江离认真的模样,抬手撑着额头,神色复杂,努力平复紊乱的情绪。 他目前只是刚刚接纳阿黎借尸还魂的事。 对于狐狸附身江欣,江离审问庄晏,他是一个字都不信的。 他在边关上阵杀敌,若真有鬼魂,那些蛮夷的魂魄能放过他? 所以对这些事他都是嗤之以鼻的态度。 他从遇到江离开始,他不反感她做这些异于常理的事,只是因为他包容她的一切,包括包容她总是捣鼓这些她幻想的事。 可是活生生的人,在他面前突然失了所有生息,这让他不得不正视…… 她身体中觉醒的玄医血脉。 贾敏此刻是真的怕了,可是魂魄流不出眼泪。 她僵直在空中,看着自己瘫倒在地的身体,还有正直直盯着自己的江欣,厉声尖叫道:“求你了!!大人我求求你!!放了我吧!求求你了!!” “江欣,我没想害你的,对不起对不起……” “都是大姐姐让我做的,我不想的……大人……我不想的……” 江离手指微动,贾敏的魂魄被拉扯到了江离面前。 她看着因为恐惧而魂魄边缘都有些透明的贾敏,嗤笑一声道:“你说,对付江欣,都是贾韵的主意?” 贾敏此刻已经顾不上什么得罪不得罪夫人了,一股脑就把贾韵吩咐她的事全部说了出来。 整个事件中,贾敏只负责约江欣出府。 等马车到了京郊后,贾韵带着几个粗使婆子还有小厮上了马车。 贾韵把贾敏扔出了马车。 她不敢上车,也不敢离开,只能捂着耳朵躲在马车旁,她害怕贾韵闹出人命,可好在痛哭声并没有持续很久。 后来贾韵直接让人赶车离开,并没有带贾敏,贾敏那日还是自己走回府的。 她后来想问江欣的事,可贾韵让她不要多管闲事。 她不敢去镇西侯府问,坊间也并未传出关于江欣的流言,她以为贾韵就是教训了一下江欣,不可能杀人,并没有将这事放在心上。 江离感觉到气息不稳,抬手搭在小安肩头,却发现他竟然在发抖。 江离不敢再拖延,立刻问道:“你为何觉得,贾韵让你约江欣出府,只是为了教训她?” 贾敏如实道:“我见过镇西侯府二小姐江芷柔身边的丫鬟白芷,她来府里向大姐姐说了些江欣的坏话,还给了大姐姐一枚戒指。” “江二小姐请求大姐姐帮忙教训江欣,但是她们具体要怎么教训江欣,我不知道,我只负责把江欣约出府。” “我知道的都说了,大人……求求你……我其他什么都不知道了……” 小安额头已经浸出冷汗,捏诀的手指都已经微微颤抖,江离没有多余要问的,将贾敏的魂魄送回了她身体中。 对活人用的束魂咒术法格外耗体力,江离放下手时只觉得眼前发黑,脚下踉跄了一下,小安更虚弱一些,直接跪倒在了地上。 梁昼沉起身将她圈在怀中,从身后以一个半搂的姿势抓住她颤抖的右臂,搂着她坐在了椅子上。 “别动。” 低醇的声音自耳畔传来,江离浑身脱力,不再乱动。 玄影也赶忙抱起小安放在长凳上。 就在此时,玄墨带着张太医快步走进了大牢。 而原本没了任何生息的贾敏,猛地睁开了眼睛。 第85章 又一枚骨戒 梁昼沉站在满墙刑具之下。 他凝望着睁开眼的贾敏,目光灼灼,眼波如同利剑,在她身上来回逡巡。 眼中冷意弥漫。 贾敏从地上爬起来,先是表情惊恐地看了看四周,见没有江欣的身影后,才痛哭出声。 突如其来一声嚎,吓了张太医一跳,他站在原地环顾了一圈众人,目光最终在面色苍白的江离脸上流转了两圈,眼神晦暗不明。 玄影与玄墨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死在他俩眼前的人,又在他俩眼前复活了。 他俩突然觉得后背冰凉,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贾敏现在能动了,她手脚并用爬到江离脚边,将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很快原本还算白净的额头便红肿一片。 她眼泪鼻涕糊了一脸,这位大人刚刚竟然真的把她的魂魄抽了出来,她刚刚竟然死了一次! “大人,大人……江欣的事,都是江二小姐与我大姐姐的计划啊,我真的不知道她们会杀了江欣啊,我不知道江欣已经死了,我不知道啊……” “我没想害她,我没想害她啊……” “大姐姐三年前就把府里的小姐送到了老太监的床上换去利益,她威胁我,我没有办法啊……” “大人求求你,我该说的都说了,求求你放了我吧……” 江离冷眼看着贾敏,竟然觉得贾敏此刻惺惺作态的痛哭既恶心,又厌恶。 但贾敏说的话,她信了九成。 毕竟江芷柔见她第一面,就想用不检点来道德绑架她。 只是贾敏不可能像她说的那般无辜。 如果她是无辜的,江欣的魂魄怎么会跟着她不肯离开? “好烦。”江离闭了闭眼,有气无力道:“能把她带下去吗?” 梁昼沉捻了捻指尖,玄墨看了眼呆若木鸡的狱卒,狱卒立刻上前架着贾敏往牢房而去。 一时间众人都安静了下来。 张太医上前两步突然问:“不是说有人突然死了,让我看看死因吗?” “死人呢?” 死人…… 玄墨玄影齐齐看向被狱卒拖走的贾敏,又齐齐看向脸色苍白的江离,没人敢说话。 张太医蹙起眉头,不悦道:“你们耍我呢?” 梁昼沉眯了眯眼,沉声道:“张叔叔,劳烦给江姑娘看看。” “不看。”张太医甚至都没有思考便拒绝,他黑着脸说:“我是来看死人的。” 张太医不知道梁昼沉喜欢这小姑娘什么,每次让他来看诊,都有这小姑娘的身影。 他听说摄政王妃已经接回府了,只要两人日日相处着,误会总能解除。 可是今日梁昼沉怎么又明目张胆地与这姑娘厮混,还一起到这刑部大牢中了! 梁昼沉以为他现在贵为摄政王,就可以随意捉弄阿黎的感情了? 如果江兄与宋嫂子还活着,看到他这么对他俩心尖尖上的女儿,肯定非要收拾他不可! 张太医越想越气,还想再说几句。 他与梁昼沉四目相对,暖光扑在他那张俊美无瑕的脸上,烛火在他漆黑的眸底微微跳跃,他竟然变得诡谲起来。 张太医呼吸一窒,质问的话在唇齿间转了一圈,又让他硬生生咽下去。 江离精准捕捉到了梁昼沉的情绪,闭了闭眼,仰首温吞道:“多谢王爷好意,我没事。” 她看向张太医,柔声道:“还劳烦太医替小安看看。” 小安听到自己的名字,有气无力道:“江姑娘,我无事……” 江离安抚道:“听话。” 小安抿唇点头。 张太医本想拒绝,可余光看到穿着摘星楼衣裳的小童,拒绝的话又被他咽了回去。 既然是陆昭身边的小童,他没理由不救。 张大夫黑着脸走到小安身旁,仿佛自己没有说过只给死人看诊的话。 三指落在小安腕间寸口,指尖触到的脉动微弱绵软,没有半点劲。 他蹙眉道:“他这是耗费心神太过,导致体虚体弱,没什么大问题,灌几日大补汤即可。” “小孩子不要想太多,会长不高!” 他站起身看着站在江离身侧的梁昼沉,沉声道:“王爷,既然大家都无事,老夫也说几句,王妃已经回来了!你们就该好好过日子。” “你与王妃的八字是国师大人亲自合的,是天作之合。” 张太医缓缓看向江离,“莫要被外头一些狐狸精迷了眼,伤了王妃的心。”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心思涌动。 梁昼沉目光落在江离莹润白皙的侧脸上,面容平静,并无半分怒意。 他略抬眸道:“张叔叔,我知道了。” 张太医见他一副好脾气的模样,眼中的质疑越发明显。 他哪次不是说知道了,然后哪次不是背地里与这姑娘厮混? 他心中起了怒意,直截了当对着江离说:“江姑娘,你虽未曾婚配,应当也明白女子名声何其重要,你……” “张叔叔!”梁昼沉沉声打断张太医的话,微凉的视线落在他身上,解释道:“江姑娘,是我请来与我一起查案的人。” 他语气微沉,又解释了一句:“张叔叔,莫要胡乱猜测。” 江离睫毛轻颤。 张太医低声嗤笑一声,扔下一句,“最好是。” 随后便转身走了出去。 梁昼沉抬手扶额,“去送送。” 玄影立刻转身跟着张太医走了出去。 “可还难受?”梁昼沉望着她问。 江离收敛心神,缓缓摇头,“多谢王爷好意,已经好多了。” 张太医的一番话,似乎并未对江离有什么影响,她趁着还有精力,对梁昼沉说:“王爷,贾敏说,江芷柔送了贾韵一枚骨戒,能劳烦王爷让人把那枚骨戒拿来吗?” 贾敏说? 贾敏何时说过? 梁昼沉眼中闪过一丝锋芒,勾了勾唇角,问道:“阿离可确定?” 江离轻声道:“确定。” 梁昼沉略一沉眸,吩咐道:“玄墨,去取。” “若不配合,也不必客气了。” 玄墨听这话,也没了后顾之忧,毕竟那牢房中关着的都是女眷,下手重了难免会毁人清白。 主子这话,恐怕是笃定了贾府,没有活路了。 他转身而去,很快关押着贾府女眷的牢房中,又传出了凄厉刺耳的哭闹声与咒骂声。 江离左手握住微微颤抖的右手,平静的面容没有一丝动容。 她此刻在想,这枚骨戒,会不会也是她的那截腿骨? 第86章 是暗卫?还是妾? 贾韵不承认自己得了一枚骨戒。 玄墨只能让狱卒上手。 想要护女儿的贾夫人被按倒在地,狱卒们直接上手对贾韵搜身。 贾韵此刻真的感受到了绝望,她用力捏紧自己的衣服,双腿不住地踢着那些肮脏的下人。 “滚啊!!滚开!!” “你们这群杂种,也敢对本小姐动手!!我一定要让爹爹砍了你们!” “滚!!!” 狱卒们从贾韵身上摸出了骨戒,便纷纷松了手。 站在牢房门口的玄墨看到那枚骨戒,额头的青筋跳了跳。 这枚骨戒,竟然真的存在! 贾夫人目眦欲裂,狱卒们见玄墨大人已经找到了他想要的东西,松开了控制着贾夫人的手。 她手脚并用爬去抱着犹如一具尸体的女儿,丝毫没了平日里端庄尚书夫人的体面,她厉声喊道:“我贾府众人虽入狱,可并未定罪名!你们怎么敢动手!” “等圣上查明真相,放我们出狱,我定会把你剁成肉泥喂狗!畜牲!!” 玄墨并没有将她的话放在心上,从狱卒手中接过那枚骨戒后,转身离开。 贾府其他女眷哪里见过这种场面,纷纷捂着耳朵缩在角落里。 姨娘抱着贾敏,死死捂住她的耳朵。 贾敏感受着姨娘的颤抖,眯着眼睛从缝隙中看向贾韵。 三年前,爹爹想要攀附皇后娘娘,因着死去的大小姐的缘故,皇后娘娘压根不搭理他。 当年才十五岁的贾怡,被爹爹送给了六十岁的老太监。 那是她的亲生姐姐! 是会在姨娘无暇照顾她时,抱着她哄她睡觉的亲生姐姐! 是答应她,要与她一起过七岁生辰的亲生姐姐! 可贾怡就像个玩物一般,被绑了手脚捂了嘴连夜送去了那个老太监私宅。 是她贪玩。 导致她连姐姐最后一面都不曾见到。 姐姐尸体被扔出老太监的私宅时,浑身上下没有一丝好肉,就连下体…… 都血肉模糊成一片。 她求救无门,她报不了仇。 她恨爹爹,她恨姨娘,她恨所有杀了她姐姐的人,她也恨自己。 她以为就要这般浑浑噩噩过完这一生时。 她竟然无意间得知,当初提议把姐姐送给老太监的人,竟然是贾韵! 只是因为姐姐的容貌是整个贾府女儿中最出色的,让她感受到了危机感! 好可笑的理由。 可就是这么可笑的理由,葬送了姐姐的一条命。 她从小早慧,她知道自己势单力薄无法为姐姐报仇,而姨娘软弱,根本指望不上。 所以她学会了卖乖。 她越是恨贾韵,越是乖顺。 三年时间,她成了贾韵身边最听话也最好使的一条狗。 如今也到了她这条狗,反咬她的时候了。 如今看着她受磋磨,贾敏心中竟然涌出无限的快感。 贾韵,这才哪到哪。 不过是被那些下人摸了几把就这么崩溃,而贾怡却被玩弄致死! 贾韵,如今的一切,都是你活该。 …… 江离看着玄墨手中那枚骨戒,避开梁昼沉想要扶她的手,撑着椅子扶手缓缓起身。 抬起纤细的手掌,从玄墨手中拿过骨戒,紧紧握在掌心之中。 骨戒在她手掌心微微发热。 她能感知到,这是她的尸骨。 他们敢杀了她,让宋沐瑶假扮成她,借此又将她的尸骨做成阴毒法器。 无非是看她是个有名无实的郡主,无父无母,无人替她撑腰。 未婚夫虽是手握实权的摄政王,可他总归与自己没有血缘关系,那些人算准了梁昼沉不会相信玄医的术法。 所以只要宋沐瑶学她学得够像,笼络住梁昼沉,那其余人都不足为惧。 包括陆昭。 之前她一直觉得,在她六岁前,爹娘阿兄爱她。 六岁后,还有许多人延续了那份爱。 她不需要名利,她觉得这些外物不重要,可这一刻她觉得自己还是错了。 能力和靠山,权势和财富,每一样都不能少。 这是京城,在这里,皇权大于一切,若她只有能力没有权势和靠山,今日就连这刑部大牢都进不来! 梁昼沉看着江离,没有放过她丝毫表情,此刻她除了脸色比平常苍白一些,并无其他异常。 “阿离?”梁昼沉出声打断了江离的思绪。 江离抬眸,唇边弯起个纯良无害的笑容,眉眼弯弯,像极了当年还在闺阁中的江黎郡主。 “王爷,能送我回侯府吗?” 梁昼沉看着她,心中剧颤。 但他立刻清醒,他只觉得自己的心瞬间就被捏碎了,一阵阵揪得发疼。 她是无心。 还是有意露出这副天真模样。 他微乱的呼吸半晌才恢复如常,他嗓音变得暗哑低沉,“不喜欢住在王府吗?” 江离睫毛轻颤,双手背在身后,微微仰头看着梁昼沉,嗓音轻的像一阵风,“王爷,我该以什么名义继续住在王府?” “你的暗卫?” “还是你的……妾?” 梁昼沉回答不了这个问题。 王府那个假货不能死,那她就霸占着王妃的名号。 他想让她陪在他身边。 可江离,不能为妾! 她明明…… 她明明是他要八抬大轿明媒正娶的妻子! 梁昼沉哑了嗓音,柔声道:“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江离摇头,“王爷日理万机,今日能得王爷陪同已是荣幸,不敢再劳烦王爷了。” 随后她看了眼玄墨说:“让玄墨送我就行。” 梁昼沉还想再说,玄影脚步匆匆走了进来,她先是看了眼江离,随后才靠近梁昼沉低声耳语。 江离听不太清他说了什么,但王妃两个字,清晰又精准地落在了她耳中。 梁昼沉周身气势陡然凌厉,他看向玄墨沉声叮嘱道:“送江姑娘回镇西侯府。” 言罢看向江离,他嘴唇微动,可并未说什么,转身快步走出刑部大牢。 江离浑身乏力,她长长呼出口气,从荷包中掏出符纸,咬牙抬手掐决念咒。 没有镇西侯的血,她也不确定江欣的魂魄会不会跟着她走。 片刻后,江欣呆滞的魂魄竟然从牢房中飘了出来。 江离立刻甩出束魂咒,将她禁锢在自己身边。 随后她朝着小安伸出手说:“走吧,小安,我带你回府。” 小安立刻咬牙起身,上前握住了江离的衣袖,安静地跟在她身后。 从昏暗的大牢走出,浮云飘散,暖阳重新倾泻,江离的视线晃了晃。 江欣的两魂七魄归体,她便能醒,只是少了地魄,以后恐怕就是个傻的了。 但总归破了江欣的死局。 江离心想,她有必要再去见见江芷柔。 第87章 我越好,她就离死不远了 摄政王府的马车停在镇西侯府后门的巷子里。 江离带着小安缓缓走下马车。 “江姑娘。”玄墨站在马车旁出声。 江离回头看去。 玄墨看了看四周,上前一步低声道:“主子让人打断了周川的手脚,前几日昏迷着,今日已经醒了,可要趁着天色还早,给姑娘送来?” 江离摇头,“明日吧。” 今日明日对于玄墨来说没有任何区别,他答应后转身驾车离开了。 江离此刻只觉得浑身乏力,小安也一副萎靡不振的模样。 她抬手敲门。 婆子将门错开个缝隙,看到门外站着的大小姐,立刻将门打开。 “大小姐,你脸色怎么这么差?可需要请府医?” 江离摇头。 后门离梨花苑不远,小安今日耗了心神,需要静养。 她低头对小安说:“你去梨花苑,还是前院?” 小安抿唇,轻声道:“江姑娘,我去前院。” 江离也不勉强,随手招来小厮带着他往前院去。 江离此刻只觉得眼睛发酸,头脑发胀,太阳穴处似乎有绵密的针扎一般。 她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对婆子说:“去请侯爷来一趟梨花苑。” “是大小姐。”婆子领命转身离开了。 庄晏自江离从刑部大牢出来后便又跟上了她。 宫中那个聚灵阵让庄晏的魂魄稳定了很多,思绪也不再混沌。 他看着像个木头人一般飘在江离身侧的江欣,问道:“你认识这小丫头?” 江离听到这话看了庄晏一眼,脚步不曾停,反问道:“你也认识她?” 庄晏点头,转过身与江离面对面,“见过,我在尚书府时,见她一直跟着尚书府大小姐。” “大小姐?”江离抬眸,“贾韵?” “嗯嗯。”庄晏继续道:“我那时虽然思绪混沌,但我见过的人都还记得,我没记错,她那时候一直飘在贾韵身边。” 江离没有再问,贾敏说,那日贾韵带了婆子,还有个小厮。 贾韵贾敏都没有本事将江欣的生魂从身体中抽出来。 那小厮,恐怕是周川。 江离此刻不急,等明日周川送来,她一问便知。 江离踏进梨花苑,归月便感知到了。 庄晏刚想说,自己一个外男随意进女子闺房不合适,下一秒,一个美艳女鬼张着血盆大口便向他冲了过来。 庄晏第一次知道,鬼也能被吓晕过去。 江离看着归月的模样两眼一黑,猛然深吸一口气,拍了拍扑通直跳的心脏。 别说庄晏了,她都差点让归月吓闭气过去。 庄晏身上有束魂咒,就算晕了也飘不出侯府去,江离便没有管他。 归月不满道:“阿离!你怎么出府一趟,还带回来个野男鬼!” 江离笑了,“说什么胡话,他是户部郎中庄晏,是南境粮草一案的证人。” 江离话音一顿,又说道:“如今算是证鬼。” 归月嫌弃地看了昏迷过去的庄晏,她平日里这么吓江诚,江诚都不曾吓晕过去,这么大个男人,真没用。 “他们呢?”江离问。 归月道:“白姨娘今日要剔骨剜肉,两个人好奇,便凑去看热闹了。” “江欣呢?”江离又问。 “老样子,只是她体内没了魂魄,如果魂魄不及时归体,尸身恐怕要开始腐烂了。” 江离点头,示意她知道了,她进了屋走到窗边,坐在那三尺暖阳下。 她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倚靠,虚握五指,骨戒隔着她的掌心细肉,她又缓缓松开,仔细感受着骨骼肺腑中传来的阵阵阴寒刺痛。 她只能慢慢去习惯这种痛。 所有的情绪在反扑后又归于平静,她的不甘与难过,统统都拢归成了一种情绪。 恨。 这几日混乱的关系,让她差点又沉沦在梁昼沉的感情之中。 可是他们再也不可能了。 天家赐婚,不能合离,不能休妻。 她也不知道这段时间自己无名无份跟在梁昼沉身边,在期待什么。 如今幡然醒悟,竟然有些唾弃那时的自己。 大仇未报,她怎么可以沉湎于虚无缥缈的爱意中。 江离感受着并不灼热的阳光温度,声音像是隆冬霜雪,轻揉,但是寒凉,“归月,让府外的那些魂魄,去找庄晏的家眷。” 归月坐在江离身侧,“找她们做什么?” 江离歪歪头,轻声说:“庄晏因为听到了贾思与神秘人讨论军粮一事被灭口,事发这么久,眼下贾思也入狱了,却没有听到一丝一毫庄晏的家眷出事的消息。” “要么他的家眷已经被悄无声息地处理了,要么……” “他的家眷手中捏着让贾思与神秘人都不敢轻举妄动的把柄。” 归月了然地点头,“你想找到他们,协助摄政王追查那批粮草?” 江离抬手将窗户合上,光线暗了些,她嗓音轻柔,“怎么会呢。” “镇西侯府没了江芷柔,已经在人前消失很久了。” “我要权势与财富来支撑我报仇的手段,所以,我需要敲门砖。” “如果查到的事足够重要,那我就有足够的底气去争取我想要的一切名利,那江芷柔就再也没有办法翻身了。” “我越好,她便离死不远了。” 归月反问道:“摄政王难道没有查过庄晏吗?” “查过。”江离说道:“而且还找到一封庄晏死前写的奏折。” “可那封奏折的内容,却不是庄晏所写。” “贾思虽然已经入狱了,可罪名未定,不是梁昼沉不想杀他,而是证据不全,他的罪名不成立。” “当初夜探户部尚书府时,我听到周川无意间透漏出,十月底所有关于粮草的证据就会全部消灭。” “梁昼沉知道是他们在背后谋划,可他找不到证据。” “没有证据,就算是摄政王,他也不能凭感觉杀人。” 江离轻叹,“归月,你说救命之恩,真的会被权利金钱所侵蚀吗?” 归月沉默。 人性复杂,人心易变。 一辈子的事,谁能说得上。 院外传来了镇西侯的脚步声,江离缓缓起身,轻声呢喃道:“梁昼沉在边关建立暗卫营,让那些人不至于成为蛮夷的口粮,可那些人见识过京城的繁华后,恐怕已经将救命的恩情抛之脑后了。” “叛变的暗卫,恐怕不止玄烬一人。” 江离话音刚落,镇西侯便敲响了房门。 第88章 摄政王能放过侯府? 江离死了一次才明白,没有人能真正替她遮风挡雨,她当了十六年的金丝雀,一旦没用,就如污秽一般被随意抛弃。 死后也不得安息。 她不想,她不会再让自己陷入那样被动的局面。 江离打开门,夕阳倾斜而入。 镇西侯看着女儿苍白的脸色,又看着她穿着一身暗卫服,蹙眉道:“小离,脸色怎么这么差?可是受伤了?让府医看过了吗?” 江离引着镇西侯坐在桌边,她身边虽没有人伺候着,可屋里每日都有人打扫,桌上热茶也不曾断过。 她替镇西侯沏了杯热茶,随意道:“侯爷,大夫瞧过了,就是这几日太累了,没什么大碍。” 镇西侯听女儿的话半信半疑,但见她眼神坦荡,稍稍放下心来,宽慰道:“欣儿与白姨娘的事,你已经尽力了。” “去帮摄政王查案虽然重要,可还是要注意自己的身体。” 江离抿了口热茶,心中哂笑。 她随着摄政王查案,不是他亲口应允的嘛? “家庙那边,怎么样了?”江离轻声问道。 镇西侯紧张了一瞬,睨了眼江离,见她眼神平静,并无怒意,随后说道:“家庙那边,我派人去过了,江芷柔咬死不松口。” “小离,欣儿……可还能活?” 江离左手食指微微摩挲着光滑杯壁。 她不说话,镇西侯的心也七上八下的。 究竟是何时起,从第一面见这个女儿时的嫌弃,已经变成了畏惧。 他远离朝堂太久了,对于朝中那些手握实权的朝臣来说,他就是陛下彰显仁义的玩意儿。 他就算是镇西侯,可在那些人面前也感觉低人一等。 如今这种感觉,在与自己女儿相处时,又浮现了出来。 江离感受到了镇西侯略微的紧张感。 镇西侯这种烂好人,在风云诡谲的朝堂中,注定早早就被所有人踩在脚下。 江离其实很好奇,江芷柔做了这么多伤害侯府的事,甚至威胁到了他自己的性命,他竟然一点都狠不下心处理了江芷柔? 可是中元节那日,她被送去配阴婚,回来得迟了,他就要拳脚相加。 难道江芷柔对镇西侯府还有别的用处? 江离不打算问,问了镇西侯也不会说实话。 她如实回答道:“江欣无论是肉身还是魂魄,都沾染了阴祟邪气。” “只要将肉身与魂魄的阴气驱散,就能活过来。” 镇西侯听到这话微微松了口气,欣儿好歹是他的女儿,他已经失去了诚儿,如果欣儿再出事,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江离睨了眼镇西侯,继续道:“侯爷,人有三魂六魄,江欣的地魂被撕裂了,她少了地魄,她以后就算醒过来,也会一辈子痴傻。” 镇西侯呆愣片刻后,捂着嘴剧烈的咳嗽起来。 江离替他添了热茶,将茶杯推送到他手边,静默地等待着。 刘管家站在门口听着侯爷的剧烈的咳嗽声,有些不安地开口询问道:“侯爷,大小姐,可需要请府医来瞧瞧?” 镇西侯忍住咳嗽,眼底充斥着红血丝,他并没有理会刘管家,抬手撑在桌上,身子微微前倾,哑着嗓音问:“究竟是……怎么回事?” 江离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看向镇西侯的眸子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戏谑,“我以为侯爷已经猜到了。” 镇西侯的表情僵在了脸上。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江离的话不重,却像一记耳光,不偏不倚地扇在他脸上。 深秋的夜来的格外早,太阳刚落下去,天幕便成了墨蓝色。 江离起身点燃了蜡烛,屋中顿时明亮了起来。 她转头对门口的刘管家说:“去吩咐厨房,侯爷的晚膳在我的院子里用,让下人直接送过来。” 刘管家看侯爷有些失魂落魄的模样,以为是六小姐的事很棘手,立刻点头道:“老奴这就去吩咐。” 江离把门虚掩上,又重新坐回了椅子上。 白日里温度还算适宜,太阳落山后,江离感受到了丝凉意。 茶也有些凉了,江离没了喝茶的心思,直接了当地说:“侯爷,我不知道你对江芷柔还抱有怎样的心思。” “但是我可以很明确的告诉你,江欣的事,并非意外,江芷柔联手了户部尚书府贾思的嫡女贾韵贾敏,一起骗江欣出府,江欣这才出事。” “当时江芷柔被禁足在后院,可她身边的丫鬟不光能给贾思送伪装病症的药与熏香,还能给其他人递消息,侯爷,你难道没有怀疑过府中其他人?” “贾家所有人已经全部入狱,贾思牵连到了粮草一案,他的罪名一旦落实,江芷柔给他送装病的东西,让他躲过太医一次又一次的问诊,你当摄政王真的能放过江芷柔?” “他真的能放过侯府?” 镇西侯捏着茶杯的手开始颤抖,原本带着病气的脸色越发难看。 他低垂着头没有去看江离。 “侯爷,御赐之物一事,你把我送给了梁昼沉换全部和平?” “贾府的事,你准备推谁出去?” 江离的这番话一点情面也没留,她对侯府没有太多感情,但她得用侯府做登云梯,侯府嫡长女这个身份,在京中总归会有些用处。 所以在这种刀都悬在了头顶的时刻,她得让镇西侯醒悟。 江离看着镇西侯变幻莫测的脸色,不再多言。 说多了像她挑拨离间,如今她只需要将事情说明白即可,他能想通,撑起侯府最好。 他如果想不通,那江离就算是遭到反噬,也得想办法先解决了江芷柔。 晚膳来的很快,镇西侯没有胃口,江离却吃的很开心。 今日经历了太多事,很是耗费精力。 晚膳后,镇西侯也不再久留,准备回前院。 江离突然喊住他,“侯爷。” 镇西侯转身看向她,“还有其他事吗?” 夜风拂过,江离额前几缕凌乱的发丝在风中飘荡,江离穿着暗卫服,衬得她气质更加清冷而又破碎。 江离轻轻一笑,“江欣的肉身魂魄都需要驱邪,我没有精力,侯爷依旧找僧人入府吧,这次只需三日即可。” “好,可还有其他要求?”镇西侯问道。 江离摇头,“江欣的事没其他吩咐了。” “能劳烦侯爷替我送两个丫鬟吗?身边没个伺候的人,总归还是不方便。” 镇西侯只是停顿了片刻,立刻道:“好,明日我就让人选几个机灵的丫鬟给你送过来。” 江离不骄不躁,依旧好脾气道:“多谢侯爷。” 第89章 子蛊喂给王妃 摄政王府。 梁昼沉处理了王妃在府中闹的事,衣摆上沾染了血迹。 他便换了一身玄青色的常服,衣料颜色如墨色浓重,更显得他容颜英俊深刻。 他坐在书房中,瞳孔漆黑,看着那封已经起了毛边的奏折,沉声问:“户部造假的粮册以及第一批押送粮草的车船记录、入库册子,御史台有结果了吗?” 玄影:“回主子的话,有些眉目了,粮草从京城押往南境,需要经过七个州县,从第四个州县开始,押送粮草的记录就开始有了误差。” 梁昼沉脑海中立刻浮现出押送粮草的路线,第四个州县是…… 青州。 “派人去了吗?” “已经派了暗卫前往青州了。” 梁昼沉沉吟,“派黑甲卫去。” 玄影只是疑惑,这种探查的事怎么会出动黑甲卫? 但玄影不会质疑主子的所有决定,应道:“属下让暗卫回来。” “不。”梁昼沉打断他的话,将手中的奏折扔在桌上,“暗卫查青州的线索,黑甲卫,查暗卫。”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梁昼沉轻笑一声,看向玄影,轻声说:“本王如今已经站在了足够高的位置上,想杀本王的人也成倍增加,无数人想从本王身上剜肉喂饱自己的野心,本王不得不防。” “玄烬的事,安排给涂歌去查。” “你亲自盯着黑甲卫查来的消息,第一时间报给本王。” 玄影紧紧抿唇,沉声道:“是。” 露水从枝头落下,转眼被人疾步踏碎。 玄墨握紧手中被密封好的锦盒,大步穿过庭院,停在书房前,恭敬地叩了叩门扉。 “进。” 得到允许,玄墨这才推开了门。 玄墨躬身,将锦盒放在了梁昼沉面前说:“纪雪已经从虫谷出发了,她使了特殊途径,先将这东西送来了。” 因着当年江叔叔与宋阿姨的壮举,药王谷名声大噪,而同样以医术立世的昭关虫谷便渐渐落寞了。 时间久了,世人也似乎渐渐淡忘了,昭关虫谷之所以叫虫谷,是因为那里有着漫山遍野的虫子。 而其中混杂着无数蛊虫。 纪雪,是年轻这一辈中,制蛊控蛊最厉害的一位。 梁昼沉抬手敲了敲密封完好的锦盒,锦盒顿时晃了晃。 锦盒中的蛊虫醒了。 玄墨低声道:“这是母子蛊,子蛊入体后,只要施蛊人催动母蛊,子蛊发作,中蛊之人便如万箭穿心烈火焚身。” 梁昼沉收回手,眉眼间凝着山河气度,唇边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浅笑。 只是笑意未达眼底。 “她躲进凤仪宫,难道就能当凌虐下人的事不存在?” “看来镜心庵的思过,并没让她悔过。” “玄墨,明日你去接王妃回府,若她不愿,打晕带回来便是。” “回来后,把这子蛊,喂给她。” 玄墨应道:“是。” 他曾怀疑过,难道青鸾院的那位真不是王妃,而王妃的魂魄附身在了江离姑娘身上。 可是后来他猛然醒悟,晴雪院是王妃陪嫁的事不是什么秘密,如果江姑娘是王爷政敌派来引诱王爷的探子,那她知道这些事并非难事。 王爷亲近江姑娘,难道是想放长线钓大鱼? 说实话,江姑娘确实美貌,王爷对那样的身段与容貌心动,也并非难事,真是英雄难过美人关啊。 梁昼沉不知道玄墨心中所想,捏了捏酸胀的太阳穴,“捻香醒了吗?” “回主子的话,捻香已经醒了,涂歌正守着她。”玄影语气顿了顿,语气不太好:“主子,捻香好歹跟了王妃这么多年,王妃怎么能这么狠心?” 玄影没有玄墨那么深的心思,从大婚日王爷昏迷时,他便怨上了王妃。 后来她对府中下人更是不假辞色,他越发不喜她。 玄影不知道,明明婚前那么讨人喜欢的小姑娘,怎么婚后变得面目全非了? 自从主子昏迷醒后,是主子发话让捻香在前院当差。 她怎么不敢来质问王爷? 捻香好歹还在她身边伺候了那么多年,她也下得去狠手! 捻香从王妃身边贴身伺候的一等丫鬟,变成了前院打扫的三等丫鬟。 可她毫无怨言,甚至干活很是卖力,似乎很怕王爷反悔,将她再送回王妃身边。 若不是玄烬的消息来得快,捻香今日必死无疑! 今日午休后,王妃在院子中散步,无意间看到了在院中整理枯枝败叶的捻香。 她当着下人的面说捻香这副惺惺作态的模样,分明是想爬床。 捻香不过是辩解了两句,王妃便让身边的丫鬟婆子上前按住她,毁了她的脸,还将她两只手腕的手筋全挑断。 要不是涂歌出现得及时,捻香甚至会被活生生打死! 可她毫无愧意,竟然还给凤仪宫递了腰牌,要进宫给皇后娘娘请安! 她这哪里是请安,分明是去告状! 只是让梁昼沉想不通的是,自打三年前皇后娘娘就不喜阿黎。 可这次,皇后娘娘竟然接了她的帖子,匀她今日进宫。 梁昼沉回想起当年自己刚入京时,阿黎总是喜欢跟在皇后娘娘身后。 那时的皇后娘娘很喜欢她,甚至想让当年还是三皇子的梁宁睿娶了阿黎。 可惜梁宁睿被一场天花夺走了性命。 三皇子的死对皇后娘娘打击很大,她因此得了很严重的心病。 直到诞下太子梁博远后,皇后娘娘的病才好些。 三年前初冬,六岁的太子,与长公主七岁的麟儿一起玩耍时不慎摔进了御花园的池子中。 伺候的下人虽救得及时,可两人还是大病一场。 长公主怒极,越过皇帝皇后,直接下令处死了那日在太子与麟儿身边伺候的所有下人。 也不知是不是造的杀孽太重,麟儿竟然没有撑过那场重病,七岁便夭折了,太子却从那场风寒中活了下来。 长公主的麟儿已死,再去追究那日究竟是谁推谁下水,又是谁牵连了谁毫无意义,两厢对比之下,失去儿子的长公主便生了怨气。 从太子病好以后,往日里温煦和蔼的皇后娘娘,开始变得有棱角起来,行事与以前相比,多了几分狠厉。 也是从那时起,阿黎入宫请安的帖子,皇后娘娘一概都不接。 阿黎敏锐,察觉出了皇后对她的不喜,她虽然不知原因,可她除了逢年过节入宫请安,其余时候不再去皇后面前惹她生气。 三年了。 王妃给皇后递了帖子。 皇后接了王妃的帖子。 她们两人的关系,何时又恢复如初了? 第90章 摄政王妃就是江黎郡主 皇宫,凤仪宫。 院墙高阔,檐角飞翘,处处透着逾制的奢华。 殿内烛火摇曳,映在皇后一身华服之上,琳琅珠玉随着她轻微的动作轻轻晃动,却并无半分嘈杂。 皇后娘娘今年三十五,可保养得当,她脊背从容靠在凤椅之上,久经宫廷权场的沉淀刻在眉眼之间,温和之下暗藏威严。 她目光扫过跪在脚边替她捶着腿的摄政王妃,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伤人时不是很威风吗?” 宋沐瑶脊背一僵,赶忙后退两步,颤抖伏地,“娘娘……臣妇只是想小惩大诫,并非想要她的性命,可……可谁知她那么不争气……” 突然“嘭”的一声。 一个茶杯被摔碎在宋沐瑶面前。 “你可真是好大的胆子!”皇后的声音陡然拔高。 “本宫让你进摄政王府,是让你拈酸吃醋去了吗?” “当初看中你,便是看中你能忍且听话,你与摄政王成婚已经三个月了,本宫想要的消息,你一样都打探不出!反倒是你弄出人命还被送去了镜心庵。” “贾思入狱,就连宋晖也被牵连入狱,摄政王防着所有人,你如今是他的王妃,不想着替本宫去打探消息,反倒对个丫鬟大打出手,真是掉价!” 皇后突然俯下身,用冰凉的护甲挑起宋沐瑶的下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摄政王妃,本宫能送你这泼天的富贵,照样也能收回,本宫手里能用的人,可不止你一个!” 宋沐瑶脸色煞白,跪伏在地,求饶道:“娘娘息怒,求娘娘再给臣妇一次机会,臣妇一定不负娘娘所托!” “求娘娘息怒,求娘娘息怒……” 宋沐瑶一个劲地磕头,她也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她在镜心庵时,尚且可以伪装成江黎那副天真烂漫的模样。 可是只要一回到摄政王府, 只要一想到当初跟在江黎身后,像是有只手将她心里的恶念全部抽出,她根本压抑不住! 今日看到捻香在前院与人有说有笑,她仿佛一瞬间回到了还在宋府时的日子。 她真的没想对捻香下狠手,毕竟是江黎身边伺候过的人。 可是看见她那张如花似玉的脸被划烂时,她心中无比地畅快,仿佛回到了新婚夜那日,她就是照着那位大人的手法,活生生剥下了江黎的脸。 他们所有人的痛苦嘶吼与恐惧,仿佛是她的养料。 皇后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浮现出鄙夷,冷声道:“明日你自己滚回王府去,十五之前,本宫要知道贾思与宋晖入狱的真相!” 宋沐瑶额头一片红肿,缩着肩膀赶忙点头,“多谢娘娘,多谢娘娘,此次臣妇一定会拿到证据,不会让娘娘失望。” 皇后冷声道:“摄政王妃,你最好说到做到!” 说罢,她也懒得再看她喊冤的姿态,直接起身,带着贴身嬷嬷离开了凤仪宫。 她瞧着天上的一轮弦月,对着身侧的嬷嬷讥讽道:“就算本宫再抬举她,也比当初的江黎差远了。” “幸好本宫未将希望都寄托在她一个人身上。” 嬷嬷低垂着眼眸,低声道:“娘娘说笑了,摄政王妃便是江黎郡主,哪还分什么如今与当初。” 皇后会心一笑,微弱的月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轻轻嗯了一声,“嬷嬷,你说得对,皇后就是皇后,摄政王妃就是摄政王妃,哪还分如今与当初啊。” “让人看着摄政王妃,别让她出什么岔子。” 嬷嬷应道:“是。” 第二日一早。 玄影随着梁昼沉按部就班上朝,看着主子与那些大臣们虚以委蛇。 玄墨拿了摄政王的腰牌去了凤仪宫,接王妃回府。 押送周川的事,被涂歌抢了个先。 摄政王府,梨花苑。 江离昨日耗费心神与精力,晚上回府后又与镇西侯盘桓许久,身体已经累到了极致,再加上她已经熟悉了梨花苑的气味,这一觉睡得很舒服。 初晨一缕阳光照射进了帷幔的缝隙,江离被光打扰,蹙眉揉了揉翘长的睫毛,睁开一双水汪汪的桃花眼,眼中还带着没睡醒的懵懂。 却被坐在自己床边的涂歌吓得翻身坐起。 她真的会被涂歌吓死! 归月贴在江离身后,幽怨道:“阿离啊,你睡得好沉,我叫了很久,但是我压根叫不醒你。” 涂歌见江离彻底清醒过来后,笑得眉眼弯弯,“你可算醒了,我都在你床边坐好一阵了。” 江离心想,昨夜问镇西侯要丫鬟的事,今日必须提上日程了! 她长呼一口气,嗓音还带着刚睡醒时的沙哑,“你怎么来了?” 涂歌指了指院子中说:“主子让我给你送人过来。” 隔着重重帷幔,江离想起了昨夜玄墨提起过的周川。 既然送来了,江离便也不急。 “可用过早膳了?”江离望向涂歌。 涂歌摇头,“主子昨日宿在府中,今早寅时就出发了,我索性也带着那人来找你了。” 听到梁昼沉昨夜宿在府中,江离一颗心倏地从半空落到了底,她很快摒弃掉心中的不适,打起精神来。 “那你到外间稍坐,我洗漱一番,你在我这用早膳?” 涂歌立刻双眼亮晶晶,“好呀。” 涂歌走后,江离看了眼归月,小声问道:“交代你的事办了吗?” 可是外间的涂歌突然高声问道:“阿离,你还交代我办其他事了吗?” 江离换衣服的手一顿,咬牙愤愤,这丫头听力怎么这么好! 江离道:“没有,你好好坐着。” “好哦。” 归月噗嗤笑出声,她肆无忌惮地大声说话:“办了,昨晚你睡着后,我带着江诚与石青出府了,经过这一晚的盘问,已经问出了当初庄晏生前居住的地方。” “那边有几只小鬼曾经见过他妻子与儿女的模样,我已经叮嘱他们去找人了。” 江离点点头,快速将衣服换好,随手拿过梳妆台上的一根绸缎,把乌黑的长发编成了长鞭垂在胸口才走出内室。 她脚步微顿,看到了院中犹如一摊烂泥的男人。 那人看到江离,似像是见了鬼一般。 可他四肢均断裂,就算再用力,他也挪动不了分毫。 江离勾唇笑笑,脚尖转了方向,往门外走去。 她微微歪头,眉眼间的笑,像秋日晨间的一场雾,更像是杀人时不见血的刀。 她轻声道:“终于见面了,周川。” 第91章 梨花苑,可不归你管 “啊!!” 给梨花苑送早膳的丫鬟惊恐地尖叫声响彻了整个镇西侯后院。 正带着六位丫鬟赶来梨花苑的刘管家与杨姨娘被吓了一跳。 两人纷纷加快脚步往后院赶去。 两人赶到梨花苑时,院门口已经围了好多下人在窃窃私语。 “那女子身上穿的好似是摄政王府侍卫的衣裳啊。” “先别管那侍卫了,你们看院里的那个人,是不是周川!” “好像真是他啊,他不是差点害死大少爷,还用大少爷的名义杀了人,已经跑了吗?” “摄政王!一定是摄政王看重咱们大少爷,所以才出手相助!不然怎么会让侍卫把周川送来!” “那为什么不直接送去大少爷院子里,而是来了大小姐院子啊。” “这谁知道呢,可能摄政王也知道,咱们府里主事的其实是大小姐吧。” 杨姨娘听着下人们的窃窃私语,手中绞着帕子抿着唇。 她不会出言训斥这些下人,她在侯府熬了大半辈子,无儿无女,眼看着就要熬出头了,不可能因为这么点小事断送自己的前程。 刘管家厉声呵斥道:“都没活做了吗?围在大小姐院子门口像什么样!赶紧散了!” 下人们不敢再看热闹,赶忙都跑了。 刘管家没好气地嗤了一声,“看来还是活太少了,连主子的热闹都敢看!” 随后转头训斥身后的丫鬟们,“你们都机灵着点,大小姐要是能看上你们,让你们在梨花苑当差,那是你们的福气!” 六位丫鬟纷纷点头。 府里谁不知道,大小姐最得侯爷疼爱。 就连侯夫人与二小姐,得罪了大小姐都被送家庙去了,原来伺候她们两人的下人也被发卖了。 以前二小姐也受宠,可府里的下人都避着二小姐,二小姐在外人面前温柔贤淑,可是回府以后对下人动辄打骂,她们的卖身契还在夫人手里捏着,根本不敢抱怨。 可是大小姐不一样,她虽然面冷,可从来不会随意打骂下人。 能被分到大小姐院里做事,那就是真的有福气。 刘管家带着众人进了梨花苑,就见送饭的小丫鬟正坐在廊下哭。 他还没顾得上问发生什么事了,身后跟着的杨姨娘突然大喊一声。 刘管家被吓得心脏突突直跳,他捂着胸口回头看向杨姨娘,就见她脸色惨白地盯着院子另一侧。 他顺着杨姨娘的目光看过去,看到像腊肉一般被吊在横梁下的周川时,也被吓了一跳。 “刘管家。” 江离突然出声,刘管家浑身一哆嗦,喘着粗气回头,看到大小姐后直拍胸口。 “我的大小姐哟。”刘管家面如菜色,“老奴这条命,今天非得交代在你院里不可。” 江离仔细看了看刘管家的面相说:“刘管家你虽然两鬓头发花白,可气色却极好,双耳垂珠,眉长神静,下巴厚实圆润,是长寿的面相。” 刘管家一愣,随即哈哈大笑了几声,刚刚被吓到时失控的心脏也缓和了下来,笑着答谢道:“老奴多谢大小姐吉言。” 摄政王府送来了周川,可大小姐为何要把周川吊在横梁下,那是大小姐的事,他无权过问。 他给杨姨娘使了个眼色,杨姨娘赶忙点头。 她可不会多嘴,她又没忘今天来梨花苑是为了什么。 刘管家道:“老爷昨夜吩咐,要给大小姐送几个丫鬟过来,这几个都是机灵的,你看看有没有合眼缘的?” 涂歌双手环胸靠在门框上,嫌弃道:“阿离,你要伺候的下人?你怎么不早说啊,我让主子从暗卫营给你挑几个姑娘。” 江离一听要从暗卫营挑伺候的丫鬟,毫不客气地冷声拒绝道:“涂歌,摄政王的暗卫,我可不敢用。” 涂歌虽然缺心眼,但好歹是暗卫营训练出来的人,她明显能感觉到江离似乎生气了。 她挠挠头,上前一步凑到江离身边,小声道:“阿离,你别生气,我不说了。” 江离冲着涂歌摇摇头,指着刘管家身后一大一小两个丫鬟问道:“你们两人可会看账?” 被点到的两人战战兢兢地摇头,看账那是主子身边的大丫鬟才会的事,她们两人连字都不认识几个,哪里会看账,大小姐恐怕看不上她们俩。 谁知江离却说:“刘管家,我院里留她俩伺候,你再给我找个会看账的老实人来,其他人你带回去吧,我院里用不着。” 刘管家诧异,侯府哪个主子身边不是留着两个大丫鬟四个小丫鬟伺候着,大小姐竟然只要两个丫鬟? 江离看出了刘管家的疑惑,解释道:“我这院里要管的,只有当初侯爷转到我名下的江芷柔的田产铺子,我事忙,顾不上亲自盘账,人多了我反而不习惯。” 刘管家一噎,于是点头道:“这两人大小姐先用着,要是人手不够,老奴再给大小姐挑几个机灵的。” “好。”江离也不与他客气。 “你们俩可有名字?”江离轻声问道。 一大一小两个丫鬟赶忙出列,大的先说话,“奴婢云锦,这是奴婢的妹妹云杏,多谢大小姐留下奴婢两人,奴婢绝对会做好大小姐吩咐的所有事。” 江离记下了两人的名字,又仔细看了看两人,突然出声问道:“我是不是见过你们?” 云杏听到大小姐这话双眼放光,立刻道:“大小姐,中秋那夜,是奴婢们陪着大小姐出府的。” 江离一下子想起来了,难怪她从六人里一眼就相中了她们俩,原来还有这层渊源,“既然如此,你们先去收拾自己的行李吧,午后便过来伺候。” 云锦云杏赶忙点头。 刘管家摆手,云锦云杏与其他四个没有被选中的丫鬟赶忙退了出去。 刘管家又看到坐在廊下抹眼泪的小丫鬟,训斥道:“哭哭哭,一天就知道哭,还不赶紧下去!” 小丫鬟红着眼睛赶忙跑了。 江离见下人们都走了,刘管家与杨姨娘还不准备出去,便问道:“可还有事?” 杨姨娘踌躇半晌,见刘管家不准备替她说话,便扬起个笑脸迎上前去,“大小姐,妾身此番来,是因为后院的掌家权暂时到了妾身手中,妾身不曾掌过家,怕有什么疏漏,就想着问问,大小姐可要接手这掌家权?” 江离睨了眼言语中满是试探的杨姨娘,嗓音平静,“杨姨娘不必这么客气,我也说了,我事忙,自己院里的账都没时间盘,哪里有时间去管偌大的侯府。” 她语气一变,“只一点我希望杨姨娘记住,梨花苑的事,可不归你管。” 第92章 送周川去见官,还是包庇他? 杨姨娘一听这话,立刻笑着应道:“妾身晓得,妾身晓得。” 这梨花苑的事,就是让她管她也不敢管啊。 她如今只需要管好自己的嘴,管好下人们的嘴,大小姐便不会在意这掌家权。 江离打断杨姨娘的思绪,“杨姨娘,我与刘管家还有些事要商量,你可还有其他事?” 杨姨娘回身,赶忙摇头,“回大小姐的话,妾身没其他事了,妾身先告退了。” 她赶忙除了院子,毕竟梨花苑角落的横梁下还吊着个不知死活的人,她得了掌家权固然开心,可她也不敢久留。 刘管家看向江离问:“大小姐还有何事吩咐老奴?” 江离这才侧身看向被吊起来的周川。 早上丫鬟进来送饭时,被瘫在院里的周川吓了一跳,涂歌也觉得一个大活人瘫在院子里不合适。 但是周川四肢尽断,没法站没法坐的。 她索性直接把人堵了嘴,用根绳子把人吊横梁上了。 摆好早膳的丫鬟刚踏出屋门,又被吊在横梁上的周川吓了一跳,双腿一软坐在了廊下,直接被吓哭了。 涂歌看她哭的伤心,不知道让周川瘫在院里还是吊房梁上,一溜烟的窜进了屋里求助。 江离还没来得及出面,刘管家便带着人进来了。 “刘管家,你差人去看看侯爷与大少爷用过早膳没,用过了,便让他们来我院里一趟。” 刘管家点头,“好。” 等院里人都走完后,江离又看了眼周川,她抬步走了过去。 周川吓的像见了鬼,嘴被堵住了,他只能呜呜呜的求饶。 而他身边,确实盘绕着一只鬼。 石青双目赤红,周身萦绕着浓郁的黑气。 她想上前,可身上还有束魂咒让她寸步难行。 那股子从他身上散发出的,犹如黄连一般的苦味飘的满院子都是。 这个气息她不会忘,她死都不会忘! 江诚躲在归月身后,小声嘀咕,“归月,石青不会吃了我们吧?” 归月眼珠子转动一圈,坏点子生成。 她猛然往后伸手,拎着江诚的脖子将他提溜起来,呲牙咧嘴像个恶婆婆,“我把你喂给石青,等她吃了你,就不会吃我了啊哈哈哈哈哈。” 江诚吓的四肢乱蹬哇哇大叫,扭着身子从归月手中挣脱出来,一溜烟的飘没影了。 归月嗤笑,“这胆小鬼。” 江离从荷包中掏出符纸,夹在两指中间,口中念决,符纸在她指尖燃起,一眨眼的功夫便只剩灰烬飘浮在空中。 石青那双赤红的双眼,渐渐变成了灰色,整个人像是木桩子一般立在了周川面前。 江离用的并非安神符,而是定魂符。 那晚的事对于石青来说是毁灭性的打击。 她躲过了村名的围剿,躲过了深山中动物们的袭击,好不容易去官府替家人报了案,不料在家门前被周川凌虐致死。 如今凌虐她的人就在眼前,她怎么可能会不恨。 更何况镇西侯府刚经历过江欣的事,阴气都还没驱散干净,一旦石青因为执念太深,府中的阴气恐怕会让她快速化为厉鬼。 厉鬼伤人后,那她就没有入轮回的机会了。 安神符对如今的她已经没有太大用处了,定魂符能让她短暂失去意识。 镇西侯对江芷柔的态度不对劲。 她今日要用周川,试探镇西侯的底线。 可是她也并不想轻易过他。 这对石青不公平。 所以她又从合同中抽出一张符纸,贴在了周川额头上。 周川猛然闭上眼睛,只觉得双眼刺痛,他还来不及痛呼,就突然觉得身上的骨头就像是裂开了一样,他只要呼吸便撕心裂肺地疼。 许久,疼痛散去,他缓缓睁开双眼,只觉得眼前朦胧一片,像是在一片迷雾中,他卖力眨了眨眼睛,刺痛缓和了些,迷雾也渐渐散去。 映入眼帘的,先是江离那张美的不像真人的脸,随后…… 中元节那日被他亲手杀了的女人,也出现在了他眼前。 深入骨髓的恐惧席卷全身,他眼前阵阵发黑,嘴被捂住,他发不出一点声音,四肢无力,他挣脱不开,只能像一滩烂肉一样疯狂扭曲着躯干。 江离满意地看着周川如今的模样。 他尾随石青、实施暴行时不是很得意吗? 那此刻他就好好看看石青那张青灰的脸,好好忏悔吧! 江离转身回了屋,涂歌倒有些好奇,那符纸究竟是干什么用的,怎么周川会吓成那副模样。 用过早膳后,江离毫不客气地赶人:“涂歌,你不用回府复命吗?” 涂歌摇头,笑着说:“不用呀阿离,今早出府时玄墨还说,今日不必早早回府,让我保护你呢。” 江离听涂歌说这话,唇角弯起一抹浅笑。 送人罢了,摄政王府随意来个人都成,而玄墨却让涂歌来,那肯定是摄政王府今日恐怕要发生不能让她知道的事。 而玄墨知道涂歌与自己亲近,这是打定主意自己不会赶她走,恐怕也是存了让她打探自己准备怎么处置周川的心思。 也就涂歌这丫头傻,别人说什么她便听什么,被人卖了还要帮别人数钱。 “你先回府去吧。”江离再次逐客。 涂歌还想撒娇卖萌留下来,可她看到江离的脸色时,猛然顿住,随即道:“阿离,那我以后还能来找你玩吗?” 江离淡声道:“可以。” 涂歌得到肯定的答复,这才不情不愿的离开了侯府。 镇西侯与江敛来的很快。 江敛原本温润的气质竟然染了阴郁之气,这不是他的劫,是他的心结,只能他自己想开。 江离只能保他不死,其余的,江离无能为力。 “小离,你大清早叫我们来……”镇西侯的话卡在了嗓子中,说不出口咽不下去,硬生生憋的他脸色都变了。 江敛顺着镇西侯的目光看过去,死气沉沉的目光中迸发出滔天的恨意,他指着被吊在横梁上的周川咬牙切齿道:“小离!你是怎么找到这猪狗不如的畜牲的!” 江离并未隐瞒,“摄政王府一早派人送来的。” “侯爷,大少爷,进屋谈吧。” 镇西侯脸色铁青,往前走了两步,发现儿子站在原地死死盯着周川,他抬手扯了他一把,低声道:“别在你妹妹的院子里撒野!” 江敛鼻孔微动,脚下像是生了根一般狠狠扎进了地里,他看着周川,恨不得把他扒皮抽筋挫骨扬灰! 他去京兆府报案,京兆府查出来关于周川做过的恶,压根不止杀人那一件,而那桩桩件件,周川竟然全部都设法推倒了他身上! 冒用他的姓名,偷穿他的衣裳,最后还想杀了他! 她娘可真是个给他找了个猪狗不如的书童! 江离见两人站在原地没动,也不强求他们进屋,索性转身站在门口,轻声道:“侯爷,周川是江芷柔的人,你准备怎么处置他?” 江离漆黑的瞳孔突然微微转动,落在了已经濒临崩溃的江敛身上,嗓音更加轻柔了,“是选择送他去见官,还是……” “选择包庇他?” 第93章 保下江芷柔的竟然是皇后 镇西侯站在院中,内心如波涛汹涌,根本无法用言语形容此刻的心情。 小离难道,知道了些什么? 可这些日子,她明明不在府中啊。 江敛听到江离的话,猛然看向父亲,他见父亲好半晌都无动于衷,于是上前两步跪在了父亲身前,紧握成拳的双手都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他嗓音发硬,可还是条理清晰道:“父亲,如果不是小离洞察秋毫,我恐怕已经被周川那个畜牲害死,甚至还要背负无法洗脱的污名。” “既然已经找到了周川,就应该将他扭送官府,查清他所有罪行,还我清白啊父亲!” 镇西侯看向江离,那副与他有着三分相似的容貌之下,仿佛浮动着吃人的恶鬼。 他艰难出声:“小离……” 江离眼底浮现笑意,语气平静道:“侯爷,请讲。” 镇西侯道:“非要如此吗?” 江离微微歪头,脸上一派天真无邪,“侯爷难道想私自处置了他?可若是他死了,京兆府那边一直抓不到凶手,大少爷身上的污名,可就真的难以洗脱了。” 江敛总算听出了父亲与妹妹在说什么,父亲竟然不想送周川去见官? 如果不周川送去京兆府,那他用自己的名义做的那些事,他还怎么证明! 是父亲劝他去击鼓鸣冤,怎么到头来又是父亲反悔了? 他厉声道:“父亲!你究竟在犹豫什么!” “难道你也像母亲一般,不顾亲生骨肉,一心只偏向江芷柔吗?” “父亲!江芷柔害镇西侯府还不够吗?” “小离与我死里逃生,可小诚死了,欣儿如今也生死不明,她究竟给你们下了什么迷魂药!是不是就算她要全府所有人的命,你们也要拱手奉上!” 啪—— 巴掌声打断了江敛的话。 江敛的脸颊火辣辣的疼,可抵不上他心里的疼,他不可置信的仰头望向镇西侯,眼中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悄悄破碎一般。 镇西侯病才刚好一些,此刻因为动怒,急火攻心,捂着胸口又猛烈的咳嗽起来。 江离缓步而下,纤长的手指穿过江敛的臂弯,微微用力将他扶起,轻声说:“大少爷,有话好好说。” 江敛猛然甩开江离的手,他此刻怒极了,反而更能控制自己的情绪。 他执意道:“父亲,请给我个理由。” 镇西侯手掌传来灼热的刺痛感,他将手紧握成拳背在身手,看向江敛的目光中带着丝歉意,但他还是没有说出实情,而是转移话题道:“你先回院子,周川的事,我与你妹妹商量。” 江敛听到这话,仿佛听到了什么很可笑的笑话,没有忍住突然轻笑出声。 “商量?”他语气中带着不可置信,还夹杂着失望,“父亲,江芷柔究竟是何方神圣,竟然也能让你如此忌惮?” “是不是孩儿的命,根本不配与江芷柔那个假货相提并论?” “京兆府抓不到周川,我身上的冤屈也将永远存疑,是你说,侯府爵位无法世袭,要我入朝为官光耀门楣,我寒窗苦读二十余载,一日都不敢松懈,江芷柔害我两次落榜,但我还年轻,我还能继续科考。” “可是一旦无法证明是周川以我的名字做下杀人越货的事,我名声受损,那我还谈什么科考,还谈什么入朝为官!” “父亲,我不愿带着那些污点存活于世!若你不让周川见官,那我便以死明志!” 江敛说罢,便快步走出院子,背影带着决绝。 镇西侯想要阻拦他,可他突然浑身一软,抬手的手根本无法够到江敛的衣袖,他猛的吐出一口血。 江离扶住镇西侯让他无法倒下,两人便这么眼睁睁瞧着江敛的背影消失在长廊尽头。 镇西侯脊背佝偻,他痛苦道:“小离,为何要这般逼父亲?” “哦?”江离疑惑转头,“我何事逼迫侯爷了?所有的决定,不都是侯爷自己做的吗?” 镇西侯闭着眼收回手,痛苦道:“你明知道……” “我不知道。”江离轻声打断镇西侯的话,重复道:“侯爷,我不知道。” 江欣在镇西侯心中的份量太低了,可江敛不一样。 江敛是镇西侯府最后的希望了,他如今靠摄政王推荐,已经入了国子监,没了江芷柔从中作梗吸取他的气运,以他的才学,与两次下场的真实经历,他三年后的春闱必高中。 江离今日就是要用江敛逼迫镇西侯,亲口说出为何不愿意处置江芷柔! 她倒要看看,江芷柔身后之人,究竟是谁? 镇西侯仿佛苍老了几十岁,他何尝不想让江芷柔那个鸠占鹊巢,还害的他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罪魁祸首偿命! 可是他不敢。 他不敢啊! 江离感受着收下的臂膀微微颤抖着,并非紧张,而是恐惧。 江离感受着微凉的风拂过脸颊,她皱了皱鼻尖,嗓音轻柔,像是蛊惑道:“江芷柔如今,究竟还有什么可让侯爷利用的价值吗?” “难道比大少爷科举还要重要?” 镇西侯沉默不语,江离心中感到无奈,镇西侯府这一家子,实在太过畸形了。 她缓缓放开手,轻声道:“侯爷,请回吧,我还有些事要问周川,等我盘问完,就让人把他送去你院里。” “想送官还是想自行处置,侯爷自己做主即可。” 江离说罢想要转身离开,却不料镇西侯府猛然拉住了她的衣袖,力道大的让她趔趄了一下。 “小离。”镇西侯嗓音粗粝,他低声道:“寒衣节祭祀那日,你可曾跟随摄政王去祭祀了?” 江离一愣,她回扶住镇西侯的胳膊,堵着他进了屋,她给归月使了个眼色,随即将门重重合上,她转身问:“侯爷想说什么?” 寒衣节那日,她是扮做摄政王的暗卫出席了忌日大典,此事镇西侯是怎么知道的? “是谁告诉你的?”江离沉声问。 镇西侯看着江离,终是无力道:“是……皇后娘娘。” 江离深深呼吸了一番,深秋冰凉的空气灌进了她的鼻腔。 保下江芷柔的竟然是皇后? 难怪寒衣节那日,梁昼沉与玄墨都在问,可曾看出皇后与太子有何异常。 她以为,梁昼沉只是故意消遣她。 其实梁昼沉早就发现了皇后的异常! 第94章 真是废物 “小离,并非我不想处置江芷柔,她害得我侯府妻离子散,我怎能不恨!” 镇西侯说着,竟然哽咽了几分。 他抬手扶额,挡住自己发红的眼眶不让江离看到。 他这一生如履薄冰,实在是辛苦。 恰在此时,被吓晕过去的庄晏醒了过来,他飘到了江离身边,看着悲伤至极的镇西侯,小声问道:“这是你爹吧?他怎么哭了?” 江离没有理会没礼貌的庄晏。 她曾想过江芷柔背后之人恐怕会有权有势,毕竟她一个侯府未出阁的女儿,能与户部尚书贾思搭上关系,中间牵线之人必不可能寂寂无名。 可这人竟然是皇后。 江离眉头轻蹙,疑惑道:“江芷柔何时攀扯上皇后娘娘的?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镇西侯此刻已经把话说开了,也就没有了隐瞒的必要。 他本以为自己装聋作哑在儿女间周旋协调,就能在江芷柔不死的情况下庇佑所有孩子们平安。 可江离狠心,竟用江敛的心魔周川,来逼他就范。 他道:“寒衣节那日,皇后娘娘深夜前来,与我讲了你出现在忌日大典一事,话里话外均是威胁。” “我起初不知她究竟是何意思,在敲打过我后,她说出了自己真实的意图,她要我保江芷柔不死。” “我当时只觉得心惊,江芷柔虽在侯府养了十六年,可她终究不是我的亲生女儿,但她竟然能高攀皇后娘娘。” “后来冷静下来后,我便让人去了趟家庙,使了些手段,从你……从宋氏嘴里套出了话。” “江芷柔攀上皇后,是三年前的事。” 江离蹙眉,又是三年前? 镇西侯继续道:“三年前敛儿落榜后,江芷柔在一场诗会上大放异彩,被皇后赏识,可皇后并未让人将此事传出,是以我并不知道此事。” “宋氏,是知晓此事的。” “我以为……”镇西侯哽咽了一下,又深呼吸了一番才说道:“我以为她与我一样,是受了皇后的敲打所以才那般护着江芷柔,甚至以命相挟。” “可是小离,她不是。” 端端几个字,却让江离心口一痛。 她以为今日可以从镇西侯口中听到,侯夫人不爱自己的孩子是受了压迫,是受了威胁。 可是没有。 现实真的在一次又一次地告诉江离,这个世界上,有不爱自己孩子的母亲。 江离软了语气,“她知不知道,江芷柔会吸取侯府所有人的气运。” “她知道。”镇西侯道:“可是她心甘情愿。” 她睫毛轻颤,此刻她竟然会庆幸原主把身体让给了她,那个小可怜,短短一生从未得到过任何人的爱。 江离拿起茶杯微微摩挲着,突然有人给江芷柔撑腰,看来江欣的事,还是让江芷柔有机可乘了。 她手指微顿,江芷柔,一个再也无法出现在人前的侯府弃女,究竟还有什么价值,值得皇后娘娘为了她深夜出宫? 还有,原主回京后参加了几场宴会,就因为侯夫人嫌她丢人不许再出面。 如今她的模样与刚回京时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皇后是怎么从一众暗卫中,认出她的? 但眼下并不是计较这些细节的时候,当务之急,是保证江敛江旭绝对不能出事! 江离只是思考片刻,便直接说:“我需要从周川嘴里知道一些事,等我盘问完,直接押送他去京兆府!” 镇西侯猛然抬头,他眉间沟壑深深,制止道:“小离,不可啊,你也说过,周川是江芷柔的人,他做的事绝对也有江芷柔的手笔,一旦送他去见官,牵连到江芷柔,皇后怪罪下来可怎么办?” 江离反问道:“可是侯爷,你可曾想过,为何一直久居深宫、在御前侍疾的皇后娘娘,突然在那夜出宫来见你了?” 镇西侯猛然想通,他不可置信道:“欣儿?” “对。”江离应道:“江欣出事,江芷柔便有了贵人相助,往年不都是这般,只要府中有人倒霉,她便会被贵人赏识。” “侯爷,如今当务之急,并非思考怎么在周川一案中保下江芷柔,而是要如何保全江敛!” “周川之事带给江敛的打击不小,如果侯爷为了保下江芷柔而私自处理了周川,让江敛这辈子都要背负着杀人嫌疑的罪名,那他的命数就完全变了,他无法科考无法入仕,他活的越差,江芷柔便越好!” “到时候,侯府做的一切都将白费!” 镇西侯面露犹豫,江离轻声说出另一件事,“侯爷,你可别忘了,御赐之物如今还未归府,侯府头上如今还悬着抄家灭族那把刀!” “一旦让江芷柔吸到江敛的气运,你说,那批御赐之物,究竟会不会出事!” 镇西侯浑身一凛,他喉结微动,看向江离的目光中带着畏惧。 江离见他终于开窍,知道害怕就对了,于是她继续说:“侯爷,你今日与我说的这些,恐怕得再去和大少爷说一遍了。” “如果大少爷一时想不开钻了牛角尖,恐怕会伤到你们父子情分。” 镇西侯回想到敛儿离开后的那副决绝模样,心中涌上一丝慌乱,他赶忙点头道:“这事一直憋在我心里,如今说出来,反倒让我轻松了些。” 镇西侯撑着桌角起身道:“小离,我先去找你兄长说明事情缘由?” 江离也起身,微微福身道:“好,恭送侯爷。” 等所有人都走后,归月才飘到江离身边,一把推开了想要凑过来的庄晏,说:“涂歌那丫头,当着你的面走了,结果又翻墙上了屋顶,刚把你与侯爷的话听全了才离开。” “无妨。”江离并不在意,这些事如果没有涂歌,她还得想办法告诉梁昼沉。 梁昼沉可不是镇西侯府这些人,与他周旋,很费心神。 江离走到周川面前,周川此刻已经没了人样,骚臭味扑面而来,江离嫌恶地撇开眼。 这才哪到哪啊,怎么就受不住了? 江离抬手取下他额头的符纸,随意捡起地上的树枝把捂住他嘴的布条拿下,随意问:“你的骨戒在哪里?” 周川睁着失焦的瞳孔颤抖着,回答道:“摄政王……” 江离挑眉,不再追问,而是问道:“江欣的地魂被喂给畜牲的事,是你干的?” 周川微微点头。 江离问:“谁教你的法子?” 周川:“周……周家婶子……” 江离:“你们背后之人是谁?” 周川摇头。 江离一脚踹在了他断裂的腿骨上,剧烈的疼痛瞬间侵占了所有理智,他喉咙间发出嗬嗬的痛苦声。 他想死,可是他连晕过去都做不到。 江离再问:“你们背后之人是谁?” 周川耳鸣得厉害,可他不敢说假话,他是真的不知道。 背后之人一直是周家婶子在联系,他没有资格去见那位大人。 他痛苦地摇头,“大小姐……奴才……奴才……真不知道。” 江离轻啧一声,“真是废物。” 第95章 宋沐瑶,你也配提阿黎? 午膳过后,江敛便带着刘管家亲自来了梨花苑。 江离替他沏了热茶,“侯爷都与大少爷说明了?” 江敛点头,一口将茶饮下,他眉目间的阴郁之气消散了很多。 他问:“小离,父亲说要保江芷柔的可是皇后娘娘,我们今日要是把周川送官,牵连出江芷柔,会不会得罪皇后娘娘?” “会。”江离如实道:“但是大少爷,一贯忍让退后,我们就能活吗?” “既然两条都是死路,为何不能放手一搏,博一条对自己最有利的呢?” “如果什么都不做,任由外人随意揣测你,就算那些事不是你做的,在人云亦云中,也是你做的了,你的后半辈子就完了。” “送周川去见官,让京兆府查明真相,最起码可以洗清你的冤屈,你可以光明正大去读书、去生活、去科考。” “你是摄政王举荐入国子监读书,只要你清清白白,就算皇后娘娘再想针对我们,也得考虑一番值不值得了。” 江敛细想也是,他们从来不曾主动害人,可致命的事接踵而来,如今拔出毒瘤虽痛,可这才是真正救命的法子。 院中传来周川痛苦的嘶吼声,他声音沙哑,听上去有几分瘆人,比不见天日的游魂野鬼还要多出几分阴暗来,让人很是不适。 江敛起身道:“就不打扰小离了,免得夜长梦多,我现在就把人送京兆府去。” 江离目送他们离开。 庄晏跟在江离身边叹了口气,他感叹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 江离没有管他,他那日的坦白恐怕并非所有真相,只是听到一句模棱两可的话,贾思他们不至于杀人灭口。 所以还有别的证据。 他现在不愿意说,江离理解,毕竟自己只是个落魄侯府的大小姐,对他的冤情毫无助力。 等找到他妻儿再说吧。 梁昼沉既然抓到了贾思的把柄,就不会轻易放贾思出狱。 甚至还有宋晖。 摄政王妃的舅舅都被他关在大牢之中,这是何等的大义灭亲之举。 他的谋划骗不过那些久浸官场的老狐狸,能唬得住百姓就行了。 幕后之人如果害怕贾思与宋晖说漏嘴,一定会有所行动,他们越是乱,就会有更多破绽暴露出来。 江离此刻要考量的,是明日摄政王妃的宴会。 而此时摄政王府地牢中。 宋沐瑶昏昏沉沉,只觉得自己眼皮很重,耳边悉悉索索传来说话声,可是她怎么都醒不过来。 她昨夜在凤仪宫中提心吊胆,生怕自己今早灰溜溜的独自回府,所以并未休息好,此刻真想把那些扰人清梦的奴才们打一顿发卖了! “冷……” “好冷……” 突然之间,她像是被泡在了冷水之中,似乎有冰凉的东西顺着她的喉咙滑向了五脏六腑,深秋的天不该这么冷,但那冷意开始侵蚀她的灵魂,而且有一双大手捏着她的心脏,让她的血液都要爆出来一般。 难受,极致的难受,但又不像是皮肉上的痛苦…… 宋沐瑶眉头拧着,脑袋还是忍不住甩了两下,想要敲醒昏沉的脑袋,可她手脚无力,什么都做不到。 梁昼沉眉眼深邃,唇色极淡,下颌线绷得极紧,他紧紧捏着手中的锦盒,母蛊似乎感受到了子蛊的异常,正躁动不安地蠕动着。 他看着那张让他本该魂牵梦绕的脸,此刻只剩厌恶。 回到临水老家的宋沐瑶虽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可暗卫还是查到了蛛丝马迹,多方证实了那人是假的。 以往宋沐瑶最是喜欢跟在阿黎身后,阿黎得了什么赏赐都会让她挑选,每次她都说着身份卑微不合规矩的话,可从来不见她真的拒绝。 若是有人问起,她也只会说自己本不该要,是阿黎强硬塞给她的。 宋沐瑶既要靠着阿黎攀附摄政王府,又不想落下个虚伪又虚荣的名声,她这般筹谋,怎么可能在阿黎要嫁入摄政王府、自己要议亲的节骨眼上放弃京中富贵,回临水老家? 宋家往他摄政王府塞个用着阿黎那张脸的假货进来,就真当能糊弄过他了? 梁昼沉看着子蛊在眼前之人身体中肆意游窜,又想起别院那具无脸女尸。 那具被雷火击中烧成灰烬的女尸缺了一条小腿。 他怀中留着两枚骨戒,一枚是江离从江芷柔手上夺来的,另一枚是周川的。 他让宫中太医看过这两枚骨戒,太医说是人骨。 且属于同一人。 太医只凭借两枚骨戒无法断定是哪个部位的骨头。 可依着江离对它的重视程度,这两枚骨戒,恐怕就是那截小腿骨。 他觉得自己的心正在被人用钝刀,一刀一刀,缓慢而残忍地凌迟,痛到无法呼吸。 那是阿黎的尸骨。 他们杀了阿黎,凭什么还能活得好好的! 死,对他们来说太轻松了。 他要他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梁昼沉猛然用力,母蛊感受到了浓烈的杀意,是以更卖力地蠕动起来。 剧痛让宋沐瑶猛然清醒,她因为疼痛想蜷缩起来,可竟然发现双手双脚都被铁链固定了起来。 她惊恐地看着坐在自己面前的梁昼沉,她赶忙稳定心神,露出那副神似阿黎的表情,“阿沉……你这是做什么?” 梁昼沉看着那张脸,竟然从内心深处涌上一股让他坐立难安的烦躁。 他手下猛然用力,母蛊不敢再动,可子蛊却像疯了一般在宋沐瑶身体里乱窜。 宋沐瑶看着自己肌肤下不断游走的凸起物,她的眼神瞬间变了,那里面有什么东西轰然碎裂,只觉得心中一阵恐惧,几乎无法呼吸。 “这是什么!!啊!!!疼!!” “阿沉……救救我……” “你说过要爱我护我一辈子的!!” “阿沉……救救我……救救我……” 渐渐地,宋沐瑶右边胳膊上多了两道伤口,皮肉翻卷,还在渗着血珠。 暗卫立刻上前替她包扎。 可胳膊上的伤口刚刚包扎好,背后突然又多了一道伤,在肩胛骨上,血肉模糊。 疼痛让宋沐瑶失了方寸,她挣扎着向前,似乎想要抓住梁昼沉。 “阿沉!!” “救救我啊,我是阿黎啊,你要背弃你的承诺了吗?” 梁昼沉深邃的眸光轻落在王妃身上,忽笑道:“阿黎?” “宋沐瑶,你也配提阿黎这两个字?” 宋沐瑶此刻已经被恐惧淹没。 不是对死亡的恐惧,而是对这种完全超出认知的恐惧。 摄政王,发现她的真实身份了? 梁昼沉松开手中的力道,起身看着像是疯婆子一般痛苦挣扎的宋沐瑶,犹如在看死人。 “宋沐瑶,轻而易举地杀了你,真是太便宜你了,既然敢嫁进摄政王府,那你便这王府好好活着吧!” 宋沐瑶看着梁昼沉离去的背影,犹如坠入无尽深渊。 她…… 被发现了。 第96章 王爷昨夜闹得狠了 第二日一早。 江离带着云锦云杏出府去拜见摄政王妃。 她身着一身粉紫色的霓裳羽衣裙,勾勒出少女异常饱满玲珑的曲线。 韩瑾一早便在摄政王府侧门候着,江离扶着云锦的手臂走下马车,微微福身,“韩嬷嬷。” 韩瑾不苟言笑,只微微点头,“江小姐,王妃今日身子不适,不宜见风,特邀你去青鸾院的花圃说话。” 江离笑意不变,“劳烦韩嬷嬷。” 韩瑾在前带路,江离跟在她身后仔细打量着她。 听爹爹提起过,韩瑾当年也是药王谷有名的医师,上山采药时碰到了被仇敌追杀晕倒在山涧中的男人。 她本是好心将人带回谷中休养疗伤,可是在漫长的相处中,两人渐生情愫,发生了关系。 老谷主不忍她一个女子未婚便已经失了清白,不想让她名声受损,便让两人在谷中成了亲。 男子伤好后便离开了,他说等他解决了那群追杀他的仇家,他便来接韩瑾去谷外生活。 可那人骗了韩瑾。 男人走后两个月,韩瑾发现自己怀了身孕。 她向老谷主辞别,独自踏上了寻夫之旅。 她找到了自己的夫君,可那人竟然已经有了家世,儿子都已经到了启蒙的年纪。 那时年轻气盛的韩瑾凭着一腔热血去要个说法,可最后落得个生死难料。 男人当着妻子的面并不认韩瑾,说她是来离间他们夫妻情分之人。 那个男人下令,让下人打断了韩瑾的四肢,她愣是不松口。 在听她说已有身孕时,那男人更是亲自挥动木棍,敲在了韩瑾腹部。 她是医师。 她明白那一棒意味着什么。 她失了她的孩子,也永远失去了做母亲的资格。 那时她才知晓,这世间的情情爱爱简直比杂草还轻贱。 被扔在乱葬岗等死的韩瑾被云游的爹爹捡到,又带回了药王谷才保下一条命。 江离从小跟着父母生活在乡野,对这位韩瑾的事了如指掌。 爹爹曾说:“韩师姐是我见过最为坚韧的女子,骨头长歪需要断骨重接,她都不用麻沸散,断骨时竟然一声不吭。” 爹爹也说:“韩师姐命苦,如果那个孩子还活着,恐怕都到了议亲的年纪了。” 江离不明白,若说是为了她,可是当年阿兄进了摘星楼,她独自一人在宋府时,我不曾见她出谷。 怎么偏偏这么巧,宋沐瑶夺了她的脸她的身份后,韩瑾又出现在了她身边做了个嬷嬷? 思量间,江离便到了青鸾院的花圃前。 江离暗中打量了一番青鸾院,这院中,除了韩瑾,竟然一个下人都没有。 韩瑾掀开帘子,一股热浪夹杂着浓郁的潮气扑面而来,江离脚步不停,稳稳当当地走了进去。 正值深秋,外头已是青黄不接,可花圃中却如春天一般,花木层层叠叠,各种名花臻品姹紫嫣红,春日斗艳,五彩艳蝶翩跹其间,翅膀在阳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光,恍若置身仙境。 花圃中铺放着一张宽大的卧榻,摄政王妃正如没骨头般随意地躺坐着,一手撑着下颌,姿态慵懒。 昨夜摄政王在地牢中放出狠话后,只是撤走了她身边伺候的下人,只留了韩瑾一人。 她还以为摄政王发现她假冒江黎,会气的当场杀了她呢。 结果就只有这手段? 还不如当初她为了出风头,在江黎的胭脂中下药来的痛快。 江离看着那张原本属于的自己的脸,心中恨意翻涌,可越是这样,她面上却越是平静,端正地行了一个万福礼:“臣女江离,见过摄政王妃。” “抬起头,让王妃好好瞧瞧。”宋沐瑶的声音带着一丝倦怠。 江离轻轻抬头。 宋沐瑶眼中闪过一丝嫉妒,她原本以为江黎的容貌便是京城中数一数二的。 不曾想这乡下来与狗抢食的卑贱丫头,竟然也长着一副天人之姿! 那双笑眼像两轮新月,睫毛长而密让她明媚而纯净,像花园里那朵开得最璀璨的花。 哪里像在乡下养了十五年的样子,她这副矜贵模样,倒是比京中有些世家贵女都要上得了台面。 她的恶意又在胸中翻涌。 她喜欢这张漂亮的脸,还有她玲珑有致的身体。 可只是想想,她身体里就开始蔓延起无数针织般密密麻麻的痛。 她赶忙压下那股子想要杀了江离夺她脸皮的念头,疼痛才缓缓消散。 “王爷眼光倒是不错。”宋沐瑶微微白着脸,收回视线扯了扯嘴角,看不出是怒是喜,“只是今日这衣服比暗卫服衬你。” “以后来王府陪王爷查案,也不必穿着暗卫服了。” 江离不知该如何接这句暧昧不清的话,只好低下头,装作没听见。 “坐吧。”宋沐瑶随意抬了抬下巴,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江离依言坐下,她面前放着茶杯,都不用端起茶杯便能闻到茶香清幽,带着一股独特的桂花香气。 木樨清露,是她作为郡主时最爱的茶,是用桂花制成的茶汤。 可宋沐瑶最是见不得桂花香。 宋沐瑶,她随梁昼沉查案,此事还没闹到明面上,你就已经坐不住了? 江离嫣然一笑,“多谢王妃赐茶。” 宋沐瑶唇角挂着意味不明的笑,视线并未落在江离脸上,她语气带着丝轻蔑,“王爷体谅本王妃身子弱,所以才带着你协助他断案,可有些丑话本王妃还是要说在前头。” 她语气重了些,“王爷与本王妃青梅竹马八年,情感深厚,你做好份内之事,该得的赏赐一样都不会少。” “可若是生了不该有的心思,本王妃可不会手下留情!” 江离依旧规规矩矩应道:“臣女晓得。” 宋沐瑶只觉得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她眸光微冷,冷冷地看着江离绝美的侧脸,好半晌她才继续开口道:“既然你与王爷查案,与本王妃讲讲都查了些什么吧。” 江离故作天真,表情微微露出一丝诧异,“王爷难道不曾与王妃讲过那些事吗?那既然如此,臣女也不敢对案件之事多嘴。” 宋沐瑶强忍着痛意直起身子,动作间,胳膊与肩胛骨的伤口似乎崩开了,疼得她脸色一白。 江离鼻尖微动,在浓郁的花香与茶汤间,似乎闻到了一丝很淡的血腥味。 她悄悄看了眼宋沐瑶脸色,关心道:“王妃可是病了?” 宋沐瑶咬牙忍着痛,挺直腰板恢复了那份骄傲与尊贵的风范,随意道:“不妨事,不过是王爷这几日夜里闹得狠了。” 说罢她赶忙捂着嘴,笑意却从眼里流露出,“本王没与你一个未出阁的丫头说这话做什么。” 江离猛然攥紧手。 宋沐瑶看着江离那双紧握成拳的手,随意道:“还是与本王妃说说,你与王爷查案究竟查了些什么吧。” “可查到户部尚书贾思,贪墨官粮的证据了?” 第97章 吃点苦瓜,败火 江离看着宋沐瑶,眼尾飞快略过一丝兴味,“这些事,王妃为何不去问王爷?反倒要来问臣女?” 宋沐瑶心中冷笑,她要是能从摄政王口中套出消息,还用得着放下身段与你周旋。 她心中虽那样想,可面上却不漏分毫,而且还软了语气,“这不是瞧着妹妹与本王妃投缘,见了就觉得亲切,便想与妹妹多聊聊天。” 她回京这几日,已经让人查过江离了。 被奶嬷嬷换去乡下过了十几年猪狗不如的日子,到了京都又不得镇西侯与夫人的喜爱,在府里也是人人可欺。 要不是摄政王抬举她,她此刻恐怕都已经是具尸体了。 她兄长倒是个好面子的读书人,可惜了两次春闱落榜,摄政王帮了一把,举荐她兄长去了国子监。 摄政王让她帮忙查案,难道是想拉拢她兄长? 今年春闱已过,下次春闱还在三年后,现在拉拢是否为时过早? 可是整个镇西侯府,有出息的也只剩那位大少爷了。 在宋沐瑶记忆中,摄政王并非好色之人。 所以除了她兄长这个原因,宋沐瑶实在不明白,摄政王究竟为何对江离青睐有加。 江离看着宋沐瑶的神色,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多谢王妃厚爱。” “只是粮草一案涉及朝政,王爷也并未与臣女多说。” 宋沐瑶显然不信江离的话,继续打探道:“那你与我讲讲,究竟是怎么查案的吗?” “可有话本子中那样飞檐走壁?或者夜探凶宅那样的经历?” 她说罢羞怯地低下头,语气有些低落,“我身子骨不好,前些日子还去镜心庵小住了一阵养病,实在对查案一事向往得紧,好妹妹,就与我讲讲吧。” 宋沐瑶看似情真意切,这里甚至已经将称呼换成了对自己的“我”,更何况江黎郡主婚前就是个好相处的性子,若是一般贵女,恐怕也会觉得她是个没架子的王妃。 江离当年也是信了她这副模样,才落得个死无葬身之地的下场。 她从踏入青鸾院后,心口就一直泛着密密麻麻的痛,此刻当初被钉下九根镇魂钉的地方似乎也开始了幻痛。 她听着宋沐瑶那些虚伪的话,脑中想起来她当时轻手扒下自己脸皮时的狂笑。 恨意似乎想要凝结成实质,将江离紧紧包裹起来,一丝空隙也无。 别说与她周旋了,江离就快连假笑都维持不住了,她低声拒绝道:“王妃,王爷曾叮嘱过臣女,查案一事不可对外透漏半个字,请恕臣女不能说。” “如果王妃好奇,不去问问王爷?想必王爷也不会对王妃有所隐瞒。” 宋沐瑶当即冷了脸。 “真是不识好歹。”宋沐瑶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语气带着一丝挑剔,“真不知王爷口味怎么变化的如此之快,本王妃以为江小姐到底有什么特别的,现在看来,也就是长得好看些,胸大了些。” 好看,胸大。 这两个词是绝不会出现在世家贵女身上。 宋沐瑶这是在嘲讽她以色侍人。 江离冷锐的目光从宋沐瑶脸上掠过,再转到她平坦的胸前,漆黑的瞳孔中掠过一丝冷意,毫不畏惧的回怼,“臣女就算长在乡野,也曾听闻过江黎郡主国色天香体态窈窕,如今看来,传言也尽不可信。” 宋沐瑶最恨别人拿她的身材说事! “你……” 涂歌突然直接掀开了花圃的帘子,一股凉爽的风吹了进来。 她毫无恭敬地说道:“王妃,王爷回府了,召见江姑娘。” 宋沐瑶的话被涂歌打断,脸上带了显而易见的怒意,她斥责道:“涂歌!你眼里还有我这个王妃吗?” 涂歌面无表情道:“王妃,王爷还等着与江姑娘讨论案情,属下便带着江姑娘先过去了。” 江离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让涂歌对宋沐瑶态度大变。 江离突然轻笑了一声,费尽心机抢到手的婚姻与男人,似乎也没有让宋沐瑶好过很多。 她起身后对着宋沐瑶微微行礼,“王妃,不如让王府的厨房替王妃准备些木瓜煨汤,多喝些对你……恐有益处。” 江离落在她胸上的目光让宋沐瑶仿佛被凌迟了一般,她咬牙冷笑,目光中冷气十足,“你是个什么东西,也敢对本王妃指手画脚?” 摄政王都发现她是假的了,可因为这张脸,他照样舍不得杀了她。 在这王府后院,她依旧是唯一的主子! 宋沐瑶恶狠狠道:“江小姐,你以为你攀上王爷便高枕无忧了?” “不过是个落魄侯府上不得台面的野丫头,今日让我邀你来赏花,是看得起你,我今日明确告诉你,王府纳妾需得我同意,你这辈子想进王府,做梦吧!” 江离对她的气急败坏视若无睹,甚至还有闲心关心一句,“王妃,也可以尝试一下苦瓜,败火。” 宋沐瑶此刻浑身疼得厉害,昨天摄政王给她喂的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她只要生出一丝恶念,那东西就仿佛在她血液中游走,疼得她想要把浑身的皮拔了。 涂歌自打进了花圃便从未正眼看过王妃,她等到江姑娘说完话才出声道:“姑娘,王爷等着你呢。” 江离点头,随着涂歌的脚步出了花圃,把气急败坏的两人扔在花圃中。 温暖的日光驱散了凉意,江离长呼出口气,她缓缓松开一直紧握成拳的手,因为用力,掌心已经出现了四个月牙。 江离隔着帕子轻轻揉了揉手心,她本以为今日见了宋沐瑶恐怕会失态,可她发现,比起杀了她,她更喜欢看宋沐瑶渐渐失去她费尽心思所得的一切! 爬上云端又狠狠摔落在泥里的滋味,也得让宋沐瑶好好享受一番。 她转头对云锦云杏说:“你们去马车里等我吧。” 云锦云杏知道小姐独来独往的性格,垂首退下了。 “阿离。”涂歌语气低落地唤了她一声。 江离抬眸看她,轻声道:“我在。” “我和王妃认识很多年了,她以前不是这样的。”涂歌眼眶红红的。 她与王妃认识多久,便与捻香认识了多久。 她看到捻香满脸是血,奄奄一息躺在地上时,她真的从内心深处生出了悲凉之感。 她们这些刀尖舔血的暗卫,最是惜命。 可人命在王妃眼里,难道就这么不值钱吗? 第98章 阿离,我与你坦白一切 “我和王妃并不熟。”江离嗓音清冷。 涂歌欲言又止。 江离看出她的为难,并没有追问发生了什么事,而是柔声道:“侯府新来个厨子,香酥鸡做的特别好吃。” “等面见王爷后,可愿随我回侯府尝尝?” 涂歌眼眶骤然红透。 一直强忍的眼泪,就这么毫无预兆地,大颗大颗滚落下来,砸在自己的手背上,滚烫灼人。 江离认识的涂歌,没什么心眼子,可是个流血不流泪的姑娘。 当年背着她走出猎场时受了那么重的伤都不曾见她哭过。 也不知道宋沐瑶做了什么丧尽天良的事,让她哭得这么伤心。 江离拿出帕子替她擦掉眼泪,见她哭得停不下,突然说道:“玄墨,你怎么来了?” 涂歌听到玄墨的名字,都不用江离再动手,立刻擦掉脸上的眼泪,微微仰着下巴一副不服输的模样。 可她环视一圈后没有发现玄墨的影子,却看到笑意盈盈的江离,顿时不乐意道:“阿离!你捉弄我!” 江离见她眉间那股子郁气散了不少,随即看了眼她身后,轻声道:“这段时间,不要靠近青鸾院。” 提起青鸾院,涂歌的表情又不自在了,她将眼泪硬生生逼了回去,鼻音浓重地问道:“为什么啊?” 江离诧异道:“她都惹你这么伤心了,你还要去见她吗?” 涂歌回想起捻香的惨样,撇撇嘴冷哼一声道:“也对!我再也不去青鸾院了!咱们快走,不能让王爷久等。” 江离眉梢间的笑意消散,冷意弥漫而上,她冷冷地看了眼那只一直跟着涂歌的小鬼。 小鬼浑身一凛,察觉到这人竟然可以看到自己,一溜烟地飘不见了。 江离手指微动,又仔细看了看涂歌的面相,这丫头这段时间招惹了什么东西?能让那小鬼跟到摄政王府来? 能不怕龙气的鬼,可不多见。 江离安静跟在涂歌身侧,任由她带着自己绕过长廊,穿过垂花拱门,随后带着自己登上了一处小巧而精致的看台。 梁昼沉一身玄色暗纹锦袍,墨发仅以一根同色发带松松系着,随意坐在椅中,指尖把玩着一柄未展开的乌木骨扇,神色疏淡,瞧不出什么情绪。 玄影现在他身侧。 他听到脚步声后缓缓抬眸,江离身上粉紫色的霓裳羽衣裙层层绽开,在秋日萧条景色的衬托下,鲜亮得扎眼。 “坐。” 江离目光落在他身侧的椅子上,微微福身行礼拒绝道:“多谢王爷好意,王爷唤我来可有案情要讨论?” 梁昼沉微微抬手,将骨扇随意放在桌上,玄影与涂歌齐齐退下。 江离不愿与他单独相处,刚想辞行,就听到梁昼沉说:“韩瑾,是我送到宋沐瑶身边的。” 江离脑子“嗡”的一声炸开。 寒意顺着脊椎慢慢爬上来。 慌张像冰冷的藤蔓,缓缓缠绕上江离的心头。 她眸中的惊慌和恐惧完全掩藏不住,本来就白皙的肌肤变得更加苍白了。 梁昼沉看着江离轻声说:“坐吧,阿离,我与你坦白一切。” 江离看向梁昼沉,他深不见底的瞳孔里,映着她苍白的脸。 她垂下视线,稳住心神,轻声问道:“王爷……在说什么?” 梁昼沉缓缓起身,冰凉的指尖轻轻挑起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来。 “我说。”他慢条斯理地开口,语气带着认真,“我与你坦白我知道的一切。” 江离被他指尖的温度冰得一颤。 她微微后退一步,她心跳如擂鼓,撞得胸腔生疼。 既然两人都心知肚明,就这般一直装傻不好吗? 他做他的摄政王。 她报她的血海深仇。 他需要江黎,她就可以变回江黎。 她需要权力,他给她行便利。 为何突然又要挑明? 他们之间隔了生死,回不去了。 梁昼沉见江离这副退缩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难辨的笑意。 阿黎是什么性子他最是清楚。 她可以很敏锐地察觉到所有人对她的喜恶,如果别人一旦露出对她的一丝不喜,她便能在最短的时间里处理好自己的情绪,然后退一百步。 虽然有很多人爱她,可是没有父母兜底的孩子,总会格外敏感。 梁昼沉起初与她较劲,非要她亲口告诉自己真相。 可转念一想,他用了八年才将阿黎养成了肆无忌惮的模样。 一朝出事,阿黎肯定又变回了当初那个敏感脆弱的小姑娘。 是他自己钻了牛角尖。 是他固执地想要阿黎在经历生死以后,还愿意坚定地选择他。 可是他想让阿黎为难了,他想要阿黎像以前一样全身心地信任他。 也可以肆无忌惮地利用他。 所以,今日他先坦白。 江离忽然低低笑了一声,“王爷,如今这般相处着,不好吗?” “不好。”梁昼沉勾起唇角,眼底幽深一闪而过,“阿离,我知道宋家的人杀了你,宋沐瑶顶替了你。” “我不会替你杀了他们。” “我会替你摆平一切阻碍你的人或者事,我只要你,用你自己的方式去复仇,去解恨。” “相信我也好,利用我也罢,我不在乎。” “我只要你一直在我身边。” 江离半晌并没说话,她侧身坐在了那张本就替她准备的椅子上,低垂着眸子不去看他,没有答应他的话,也没有拒绝,而是问道:“韩瑾是怎么回事?” 梁昼沉坐回椅子上,指尖无意识轻碾。 方才触碰到她肌肤的那只手,似乎还残留着一点细腻温热的感觉。 “韩瑾在查当年青州的事。” 江离蹙眉,抬眸看向梁昼沉,反问道:“青州?” “嗯。”梁昼沉见她终于肯看自己,眼里闪过一丝笑意,将桌上的茶点推到了她面前,“这果子是庄子上暖房里新摘的,还算爽口,阿离尝尝?” 江离没有心思吃果子,微微探身问道:“你快说啊,青州发生什么事了?是不是当年我爹娘与归月的事?” 归月的记忆缺失,爹娘魂魄消散不见,青州那场瘟疫,为何医者只死了爹娘与归月,谁也说不清。 梁昼沉不再逗她,严肃道:“当年的瘟疫究竟是怎么治好的,药方是什么,情景究竟如何,别说太医院出诊的太医,就连青州百姓,都不肯说一个字。” “大家好像都恪守着同一个秘密,一个必须带进棺材的秘密。” 秘密,就是她爹娘归月的死。 “所以……”江离脸色不好,她看着梁昼沉问道:“韩瑾出谷,是为了查当年青州我爹娘归月死亡的真相?” “对,是她自己选择去宋沐瑶身边,我只是帮了她一把。” 江离沉思,手指不自觉的开始摩挲桌上的水杯。 他瞧着江离摩挲水杯的手指,眼中闪过痛意,苦涩在心间缠绕。 昨日看着宋沐瑶在子蛊的折磨中痛苦挣扎时,他突然间很想阿黎。 想那个初到京城失去双亲敏感脆弱的阿黎,后来在他身边明媚张扬肆无忌惮的阿黎,成为江离后冷漠无情的阿黎。 梁昼沉,很想她。 第99章 玄烬叛变 “要见她吗?” 梁昼沉出声打断了江离的思绪。 江离摇头,端起桌上的热茶一饮而尽,“她来了京城,选择去……去宋沐瑶身边,自然有她的打算,我如今身陷囹圄,还是不要耽搁她了。” 梁昼沉看着她,温和一笑,“可要我帮你?” 江离被他这么看着只觉得头皮发麻,挪开视线婉拒道:“不用了,我与江芷柔之间的事,我自己解决。” “好。” 梁昼沉不强求江离立刻就对他敞开心扉,只要她不排斥自己就好。 “阿离,我给宋沐瑶下了蛊。”梁昼沉轻声道。 江离愕然抬头,目光直直撞上梁昼沉眼底那抹玩味幽深的笑意。 蛊? 梁昼沉替她将茶斟满,随意问道:“她的事先放放,我以后该叫你阿离,还是阿黎?” 两个名字发音明明一模一样,可江离知道梁昼沉在说什么。 她睫毛轻颤,语气平静道:“不一样吗?” “不一样。”梁昼沉神色认真,“我向你坦白了我查到的、我做的,我也要你亲口对我说,我该唤你阿离,还是阿黎?” 江离沉默。 恰在此时,一阵春风穿堂而过,卷着庭院里纷扬的枯叶涌入。 几片恰好落在江离肩头。 他随意抬手拈起江离肩上的一片枯叶,在指尖轻轻碾了碾,“现在不愿意说也无妨,我等你亲口告诉我。” 江离都已经做好与梁昼沉虚以委蛇的打算,可是他突然这般坦白,倒让她一时间乱了方寸。 她指尖几不可察地蜷了一下,生硬地将话题转到方才还未说完的话上,“宋沐瑶的蛊……” 梁昼沉随意道:“她如今用着你的名义活着,可她贪婪又虚伪,逼死车夫不说,还随意殴打下人,那蛊会从内吞噬她的骨血,可又不会让她很快死去。” “我不会允许她带着你的脸,再做出有损你名声的事。” 江离摩挲着茶杯,故意道:“王妃方才还说,是王爷昨日闹得狠了,她今日才不舒服。” 梁昼沉漆黑深邃的眸子沉甸甸的看向江离,随后嗤笑一声,“净会打趣我。” 玩笑一句,两人之间的隔阂似乎消散了些。 梁昼沉突然轻声问:“你可会怪我?” 江离抬眸望向他。 梁昼沉道:“我当初昏迷醒来后第一晚,就发现娶了个假货,只是不确定她是谁。南境粮草一案牵连甚广,宋家不干净,查清她的底细后依旧留着她,是为了不打草惊蛇,你可会怪我?” 江离缓缓摇头,国事当前,南境那么多将士们等着过冬的粮草,梁昼沉不光是梁昼沉,他是大庆的摄政王。 她本来就没想让宋沐瑶轻易死去。 她身份暴露,又被下了蛊,以后她在王府,也不会有好日子过。 这般折磨她,江离才觉得解气。 江离嗓音有些哑,问道:“你是中秋前来侯府时认出我的吗?” “不是。”梁昼沉道:“是我昏迷刚醒,你吻过我以后,又把我敲晕那日。” “怎么可能!”江离不可置信道:“那日……” 江离的话戛然而止,那日梁昼沉的确将她认了出来,她以为,是梁昼沉认错人了。 原来从一开始,梁昼沉就认出了她。 “可还有什么想问的?”梁昼沉轻声道。 江离垂眸,她其实想问问玄烬。 宋家的人杀她还有理由,可是玄烬呢? 当初玄烬叛变,她甚至怀疑过梁昼沉。 可她此刻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梁昼沉似乎看出来江离心中所想,直截了当道:“玄烬叛变。” 江离手指微抖,热茶撒在了她手指上,灼热的温度让她猛然收回手。 梁昼沉快速抓起她的手腕,白皙的指尖已经被烫红了,他转头吩咐道:“玄影,去取烫伤膏来。” 鼻尖的冷松香混合着桌上果子的清香,在十月份的天气中格外清冽好闻。 “不用……”江离想要抽回手。 梁昼沉却不愿松手,他眉头轻蹙,“听话。” 江离的手腕此刻被他握在掌心中,他修长如玉的指尖不自觉地蜷缩了下。 梁昼喉结滚动,好半晌,墨眸中汹涌翻滚的晦色逐渐退散。 玄影动作很快,梁昼沉从他手中接过烫伤膏,亲自替江离上了药,对她说道:“若是疼得厉害,我让太医配些麻沸散。” 江离轻笑着拒绝,“不疼的。” 梁昼沉依依不舍的松开手,抬眸时看向江离那双盈润漂亮的眸子,坐直身子后重复道:“玄烬叛变了。” 日头渐渐高了,温暖的阳光照进了看台。 梁昼沉薄唇抿成条直线,漆黑的墨眸中有晦涩的情绪一闪而过,神色显得有些冷峻森然。 他道:“你与宋沐瑶的事,他从未给我汇报半个字,甚至如今已经查清了宋沐瑶的真实身份,他依旧替她隐瞒着。” “我不知道宋家是怎么收买的玄烬,但暗卫营中的暗卫,背叛后只有一个下场,那就是死。” 江离喉咙有些发干,她问道:“查明了吗?” “涂歌正在查,已经有了蛛丝马迹。”梁昼沉道:“当初你在狩猎场深处迷路,是涂歌带着你离开狩猎场,玄烬趁着她昏迷抢了这份功劳,她一直记恨着呢,这次暗中调查,她很是尽心尽力。” 说起当年狩猎场之事,她知道是自己对不住涂歌。 玄烬在流落暗卫营以前,是个老乞丐养大的小乞丐。 她来京城后,宋沐瑶带她出府去看花灯,却将她一个人留在了长街上,她人生地不熟,她不敢哭闹,只能凭借着记忆找回宋府的路。 就是那晚他遇到了烧得奄奄一息的玄烬。 她给他喂了随身带着的药,又用帕子包了身上的碎银子塞进了他衣服中。 她当时只求自己的善举能得到善报,让自己顺利回府。 后来她一眼认出了跟在梁昼沉身后的玄烬,就是她在花灯节那晚救下的小乞丐。 所以梁昼沉让玄烬暗中保护她时,她答应了。 她心想,当年在京城中的两个小可怜,如今都有了自己的归宿。 她的一片好意,最终却成了灌进她口中的毒酒。 第100章 江离,你还是不够狠心 “等玄烬的事查清后,能让我亲手杀了他吗?” 江离语气很轻。 当年如果不是她的药与那把碎银子,玄烬恐怕从那场高热中活不下来。 她救了他。 他却帮别人杀了自己。 当年玄烬恐怕命就该绝,是她介入了他的因果逆天改命。 一命还一命。 她报了改命的因果。 那玄烬杀她的仇,她要亲自报。 梁昼沉还以为江离会替玄烬求情,听到江离的请求,他才满意道:“好,他的命,你来取。” 正午的阳光很好,驱散了江离身上的寒气。 她突然道:“王爷,骨戒该还我了。” “哦?”梁昼沉偏头看了眼江离,唇角勾起,问道:“什么骨戒?” 江离抿了口热茶,轻声道:“别院那具尸骨缺少的腿骨做成的骨戒。” 原本还算温和的梁昼沉顿时沉寂如冰山,他猛地直起身看向了江离。 薄唇弧度愈发拉直,下颚也不自觉地紧绷,周身的温度变得更加冰冷骇然。 可面前的女孩像是丝毫没有察觉般,昳丽的眉眼如春日绽开的桃花。 一瞬间,两人陷入了沉默,梁昼沉端起茶杯一口饮下,粗粝的指腹微微摩挲着杯壁,眉心不自觉微蹙,“别院那具尸骨……” “嗯。”江离嗓音轻柔,解释道:“那日阿兄带我去找尸骨,可尸骨被做成了阵眼,入阵者必死无疑,我与阿兄无法将尸骨带出来,所以我才会引来天雷毁尸。” “而那截缺失的小腿,被做成了骨戒。” “如今有两枚在你这。” “骨戒沾了恶人的血,长时间留在你身边损你气运,所以骨戒该还给我了。” 江离说的轻松,可梁昼沉却觉得自己心脏紧缩,薄唇抿成一条直线,墨眸骤然沉下,晦暗的情绪不停翻涌着,握着茶杯的修长骨指更是用力到隐隐发白。 眼神一点点变得无情,看起来无比燥郁。 江离还想再说,梁昼沉遒劲有力的大手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将她强硬带离了看台。 玄影与涂歌正在进行兄弟姐妹之间的友好交流,玄影的腿伤还没好利索,涂歌也让着他,两人正切磋武艺切磋得有来有往。 一个不注意,主子直接带着江姑娘消失在了视野中。 两人齐齐生出了一身冷汗。 对视一眼,赶忙停手,撒丫子追了过去。 “王爷……”江离有些慌张地看着明显不对劲的梁昼沉,他抓着自己的手很用力,她挣脱不开。 她跟不上梁昼沉的步伐,脚下不由踉跄了一下,梁昼沉转身将她抱起。 江离忍不住战栗了一下,她伸手撑在他心口,试图唤醒他,“王爷!你放我下来,你要带我去哪里!” 梁昼沉充耳不闻,抱着她穿过前院,直冲马场而去。 摄政王府的丫鬟下人跪了一地,连头都不敢抬。 马夫看到王爷急步而来,赶忙迎了上去,可是在看到王爷那凝重的表情时,硬生生停下了脚步。 梁昼沉一个利落的翻身跨上了马背,江离来不及躲开,他立即俯下身,双手握住她的细腰,轻轻一提,便将她整个人稳稳地安置在自己身前。 动作干净利落,一气呵成。 “坐稳了。”他身体紧密地贴了上来,江离落入一个温热的怀抱里。 “驾——” 马厩中那匹毛色如墨色绸缎的马儿犹如一道闪电,猛地窜了出去。 江离猝不及防,整个人随着惯性向后重重一撞。 她心尖都在发抖,隔着衣料也能感受到梁昼沉身上的温度,不容忽视地贴着她,风也透不进来。 “梁昼沉!你要带我去哪里?”江离被他的举动吓得花容失色。 “不要动。”梁昼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沉而沙哑,“小心摔下去。” 江离不敢再乱动。 可马蹄飞快,道路颠簸,身体的每一次起伏都让两人更加紧张。 不知过了多久,马速渐渐慢了下来。 江离看着不远处冲天的阴气,手搭在了腰间的荷包上。 江离刚要开口说话,却感觉到梁昼沉下巴贴在了她的肩膀上,呼吸沉重而滚烫。 “江离,你还是不够心狠。”他的声音低哑得厉害,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尖。 话音刚落,箍在她腰间的手臂骤然收紧,把她抱进了怀里。 江离浑身一僵,这话是什么意思? 好半晌后,梁昼沉才放开她,抱着她翻身下马。 梁昼沉紧握着她的手腕不肯松开,带着她踏上了一条小路。 江离看着周围漫天的阴气,咬牙跟紧了梁昼沉的步伐。 她不知道这是要做什么,可她拒绝不了。 穿过小道,梁昼沉带着她走进了一片树林,绕过密林后,两人停在了一处山洞前。 江离微微喘着粗气,她环顾着四周,这树林中太安静了,安静得可怕。 虫鸣鸟叫什么声音都没有。 密林中的光线明明暗暗,梁昼沉那张线条冷硬的脸在明暗交替中稍显阴鸷。 “这是什么地方?”江离有些慌张。 梁昼沉轻声道:“那日你昏迷后,冲出来了许多似人非人的东西。” “我亲眼瞧着暗卫的剑刺进了心口,可是暗卫拔出剑后,他们依旧可以出招,且招招致命。” 江离想起了那夜伤了她手腕的傀儡。 突然,悉悉索索的声音便传进了江离耳中,她下意识往梁昼沉身边靠近,梁昼沉锋利的眉骨柔和了一些,不动声色将人护在自己身后。 四个人突然窜出丛林,跪在了梁昼沉身前,“主子。” 四人身着黑色的束身甲,足蹬黑缎靴,腰间悬着长刀佩着宝剑。 江离漆黑的眸子看向梁昼沉,眼中的诧异很明显。 这里怎么会有黑甲卫? “那日似人非人的东西,我并未赶尽杀绝,在这山谷里养了几只。” 梁昼沉低醇的略带磁性的声音,却蕴含着一种力量,能让人不寒而栗。 梁昼沉看着仰头望着他漂亮至极的江离,心口一疼。 他垂首轻笑,低醇的笑声里隐约含着冷意却宛若冰箭,他扬了扬眉,用凉凉的淡薄语气说道:“江离,你可知道,皇后自打三年前突然疏远你后,宋家就成了她的走狗。” “新婚前一夜,我曾偷偷入宋府瞧过你,可是第二日新婚,新娘便换了人。” “宋家换新娘之事,我不信没有皇后的手笔。” “江离,你还是不够心狠。” “那日的雷怎么能劈到你自己的尸体上呢。” “那日的雷,应该劈在宋家人身上。” “那日的雷,就该劈在凤仪宫!” 第101章 死人像活人一样,还会杀人 江离认真思考了一番梁昼沉的提议。 皇宫中有龙气庇护,天雷降不到凤仪宫。 但是天雷砸在宋家夫妇头上,这可是个好主意! 但她得找个好时机,如果无缘无故引雷劈人,那雷会先劈在自己头上。 密林光线昏暗,风似乎也吹不进来。 只站了一小会,江离便觉得潮湿闷热。 黑甲卫在前开路,梁昼沉护着江离,一行人进了一处隐秘至极的山洞。 只在山洞门口,浓重的血腥味夹杂着动物特有的臭味让江离面色微变。 这恶臭的气味,让江离回想起了从江欣身体中抽出那只狐狸魂魄的时候。 当时也有很浓重的狐骚味。 江离看其余人似乎都闻不到那股直击人天灵盖的腥臭味。 她更不满了,为何只有她受这个苦! 黑甲卫带着火把,引着两人走过漆黑无比的山道,突然进入了一处空旷的洞穴中。 铁链哗啦的声音在空旷的洞穴中格外清晰。 江离蹙眉看着被铁链拴住的三个傀儡。 他们与那夜想要杀她的傀儡还不太一样,那夜想要杀她的傀儡没有魂魄,但是生出了神智,他会故意弄出声音吸引她的注意力。 可山洞里被控制住的这三只傀儡,似乎就低级很多。 “可能看出什么异常?”梁昼沉轻声问。 江离没有轻易靠近他们,三只傀儡中有一只怨气阴气交织,腥臭的味道就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他的身体里还有魂魄。 而另外两只傀儡,只剩躯体,魂魄已经不知所踪了。 江离反问道:“王爷,你可曾查出来些什么?” 梁昼沉轻笑一声,似自嘲般说:“三人中,一人疯癫,两人已死。” 死人怎么可能会像活人一般活动自如,还会举剑杀人? 可他派来的所有人都这般说。 他已经从起初的不屑到如今的质疑。 如果死人也可以像活人一般,甚至比活人还要英勇无敌,那么…… 边关的将士们…… 江离抬手揪了揪梁昼沉的衣袖,他偏头看过去。 江离错开视线,轻声解释道:“这三个人,的确死了两个,另外一个……魂魄也已经被吞噬了,但是炼制活死人是强行介入他人生死,会遭到反噬的,轻则被迫承接他们的因果,重则暴毙。” 梁昼沉微愣,抬手安抚般揉了揉江离的发顶,“好,我记住了。” 既然有这么重的反噬,梁昼沉微眯双眼,那背后之人是怎么弄出这么多死人的? 京城这段时间我没听说哪家有人突然离奇死亡。 江离突然出声:“我能动手吗?” “好,需要我帮忙吗?”梁昼沉不会拒绝江离的任何请求。 江离摇头,“我要束魂,你帮不了我。” 江离话落,便抬手念决,红唇轻启,“缚。” 一只满身血痕的狐狸魂魄从其中一人身体中被扯出,它呲着腥臭的牙凶狠地看着江离。 江离只是将它死死困在角落里,她看向被抽出魂魄那人,他顿时停止了挣扎,浑身一软倒在了地上,胸口彻底没了起伏。 他还没有被练成傀儡。 江离蹙眉,转头看向梁昼沉,沉声道:“王爷,能派人去京兆府吗?让他们在讯问时留周川一条命,他身上还有秘密。” 梁昼沉微微抬手,江离只觉山洞中有一丝丝气流涌动。 是梁昼沉的暗卫。 江离从荷包中掏出一张符纸,夹在指缝中轻声念决,符纸在她指尖燃烧。 江离飞快将符纸扔出,火光立刻包裹住那只凶残的狐狸,尖叫声响彻整个山洞,焦臭味蔓延开来。 此刻梁昼沉才闻到一丝不同寻常的腥臭味道。 他若有所思地盯着江离。 他以往的确不信阴阳之术。 可近期他经历的怪事实在太多了,他坚定的信仰已经有了松动。 他心想,自己此时再拜入摘星楼学这些,会不会太迟了? 江离看向其他两人,这密林山洞之中阴气很重,她孤身一人,不敢轻易招魂,如果招来个她对付不了的东西,那他们这几人都得交代在这里。 余光瞥到一缕红光,江离猛然转头,就见庄晏竟然跟来了。 庄晏身上还有她的束魂咒,她赶忙抬手扯着他离远了些。 庄晏没有挣扎,只是指着其中一具傀儡面色焦急道:“女菩萨,这人是陈逸府上一间庄子管事儿子身边的书童!” 书童? 江离仔细打量着那张毫无生气的脸,书童一般都会选择年龄小机灵一些的孩子,怎么会有年纪这般大的书童? 庄晏继续说:“我去年曾替贾思去过陈逸别院庄子取过东西,当时他就跟在庄子管事儿子身边,那位管事还曾说过他儿子学问好,他还信誓旦旦说他儿子一定会中举人。” “管事儿子叫什么?”江离问。 梁昼沉垂眸看她,并没有与她说话,他环顾着四周,这里又有一些他看不到的东西? 庄晏呲牙咧嘴想了半晌,有些泄气道:“哎呀我当时没问,我只记得那管事姓刘。” 刘是大姓,每年参加乡试的学子们多如牛毛,找一位不知中没中举的刘姓学子,难如登天,而且费时,不划算。 江离有些嫌弃地看了眼庄晏,冒着被龙气灼伤的风险,跑来她身边说了一句废话。 江离撇撇嘴,手指微动,将庄晏扔出了山洞。 庄晏还有用,不能被阴气怨气侵蚀。 江离看着梁昼沉欲言又止的模样,思考一番后抬起手指指向其中一只傀儡,解释道:“庄晏说,这人是陈逸府上庄子管事儿子身边的书童。” 梁昼沉眉眼都染了几分笑意,顺着她的话道:“好,我让人去查。” 此刻轮到江离诧异了,她这般说,他就真的信了? 他不是从来不信这些吗? 梁昼沉轻笑,“我在尝试接受新事物,可是江离,我从来不会质疑你,我会坚定地选择相信你。” 江离抬眼便撞进梁昼沉深邃的眼眸里,她抿唇轻笑,并未说什么。 她从不怀疑梁昼沉对她的真心,可真心易变,她不敢再随意交付真心了。 既然梁昼沉愿意向她坦白,甚至心甘情愿让她利用,那她何乐而不为。 她如今给不了他想要的爱。 可是她可以给他那些死人嘴里的真相。 第102章 王爷,你府里闹鬼了 各种混杂的气味以及瘆人的阴气让江离感受到了不舒服。 她道:“王爷,这些傀儡需要用阵法滋养,离了阵法这么久,他们已经彻底废了。” “让黑甲卫也撤了吧,这里阴气很重,长时间停留会影响气运。” “好,我带你回府。”梁昼沉应道。 黑甲卫在前开道,他带着江离走出山洞。 刺眼的阳光让江离微眯双眼,只两个呼吸后,黑甲卫便消失不见。 走出密林到山道上时,玄影与涂歌正守着追风,看到两人的身影赶忙迎了上去,“主子。” 梁昼沉看了眼天色,他带江离来看活死人,现在已经过了午膳的时辰。 “回府吧。” 江离弯起一抹笑意,“好。” 梁昼沉撩起眼皮,淡漠的视线扫过乖巧漂亮的江离,缓缓勾了勾唇。 这丫头,对他还存了防备。 和当年与他初相识时,一模一样。 他已经失去过她一次了,绝对不会有第二次。 他还会有很长的一辈子,让她相信自己。 梁昼沉抱着江离翻身上马,很快便到了王府。 踏进王府后门时,梁昼沉突然身形一顿,他猛看向江离。 他沉黑的眼眸从最初的恐慌转为震惊,暗光浮动后,又在思索中恢复了面无表情的平静。 江离仰头:“怎么了?” 他看向江离的目光中带着自己都不曾察觉到的痛意,“别院中的阵法,滋养了那些傀儡。” “你的尸体摆在阵中,还是阵眼。” “所以……” “他们在用你的尸体滋养傀儡?” 江离青垂下眼睫,眉眼如画,没有回答,也没有反驳。 梁昼沉盯着她,片刻后,他突然弯腰将头埋在她颈间,颤抖着手将她抱在怀中。 玄影与涂歌赶忙背过身不敢看。 梁昼沉轻蹭着江离的脸颊,唇贴在她耳侧,粗重的声音袭来:“江离!我都猜到了,你为什么还是不肯与我说实话?” 江离鼻尖微酸,刚重活时,她不敢说,她甚至不敢去回忆死时的一切。 如今,是没有必要说了。 她的仇她会报,害她的人,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梁昼沉的力道很大,江离抬起手,安抚着拍了两下他的后背,轻声说:“对,宋晖在我还没死的时候,在我身体里钉入了九根镇魂钉,我起初以为这法术是让我滋养宋家。” “可是我在别院遇到傀儡攻击,又看到那具尸体后,我才知道,那九根镇魂钉,是为了滋养傀儡。 江离的话仿佛有千斤重,砸在他心脏上,让他的心脏在胸腔中炸开,疼得他无法呼吸。 他不想当什么摄政王了,他现在就想率领黑甲卫杀进皇宫。 杀了所有欺辱过阿黎的人! 极致暴虐的情绪与理智相互撕扯攀咬,冲破他身体承受的极致。 他仿佛陷入了无尽的黑暗之中,手下的动作越发用力。 江离紧紧贴在他胸口,觉得自己呼吸都停顿了片刻,她挣扎道:“王爷……疼……” 剧烈的情绪波动让梁昼沉按捺不住内心的暴虐情绪,冷松香却安抚了他,他松开些力气,声音低沉又带着几分心疼,“对不起。” “那些事与你没有关系,王爷不用与我道歉。”江离话虽如此,但语气难免会有些苦涩和难过。 “准备什么时候动手?”梁昼沉突然问。 江离一时间没有明白他的话是什么意思,蹙眉仰头看向他。 含着水的视线看过来,看得人直心头发软。 梁昼沉又问一遍,“既然知道害你的人是谁,准备什么时候动手?” 江离沉默,眸色深深,蛰伏着某种难以言说的情绪。 梁昼沉松开她,又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进了府,他的手掌灼热,与那双幽深冰冷的眼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江离本来想,等她解决了江芷柔,再也不用因为换命一事担惊受怕后,再对宋家下手。 可她突然不愿这般做了。 所有的事看似毫无关系,可背地里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她的死恐怕是他们计划中很小的一部分。 正如梁昼沉说的那般,宋沐瑶死了,反倒容易打草惊蛇。 突然一道身影一闪而过。 是今天跟在涂歌身后的那只小鬼。 他怎么又出现了? 江离手指微动,梁昼沉转头,与江离那双清冷的眸子对视,恍若万千星辰倒映其中,璀璨夺目。 江离轻笑着说:“王爷,你府里闹鬼了。” 梁昼沉:? 此刻的青鸾院却是另一番光景。 宋沐瑶浑身裂开了许多细小的伤口,血珠子不断从伤口冒出。 青鸾院的下人全被遣散,只留了一个韩瑾。 她的怒火被疼痛折磨得发不出来,身体很疼,又说不出哪里疼,有时候是手,有时候是脑袋,有时候腹部,忍不住握紧双手,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玄烬!” 玄烬从暗中现身,嗓音阴冷:“王妃。” “第二个条件,我要用第二个条件!” 宋沐瑶想到今天江离那副趾高气扬的模样恨不得将她那张脸也剥下来! 她带着江黎的脸,难道还比不过一个只是与她同名同姓的贱人? 玄烬:“王妃请讲。” 宋沐瑶阴冷地盯着玄烬,目光像是淬了毒一般,“去杀了江离。” 主子身边出现了一位江姑娘,名为江离,与郡主同名,这事在暗卫营中早就传开了。 玄烬没有立刻答应宋沐瑶的第二个条件。 是因为他察觉到了主子已经对他起疑,所以他才会在王妃处置捻香时立即去汇报,只希望能打消主子的疑心。 现在从主子眼皮子底下要杀个姑娘,难度很大。 宋沐瑶见玄烬也迟疑,立刻冷笑一声,“你当初拿着手帕来找我,说要报答我,你就是这般报答我的?” “玄烬,你别忘了,当初要没有我的银子,你早就死了!” “属下……领命。” 玄烬又退回了黑暗中,冷意弥漫,他仿佛又回到了那夜。 满城的花灯让阴暗的巷子也亮堂了几分。 只是花灯不能救命,老乞丐去世,他病重得奄奄一息,他当时心想,他如果死了,能不能有个草席子裹尸。 可是他没死,是宋府小姐喂了他药,给了他银两。 明明当初做乞丐时,病重后求生意志都那般强烈。 可给江黎郡主喂下毒酒那日,郡主看他的眼神有震惊,有绝望,也有失望,自那以后就仿佛失了所有心气。 他已经背叛了主子,背叛了江黎郡主。 他如今不想再辜负救命恩人了。 等他报完恩,他会以死谢罪。 第103章 大小姐是披着慈悲皮的恶鬼 江离从一开始就知道,在梁昼沉面前,她的秘密隐藏不了很久,不过是她自己拧巴,不愿主动坦白。 如今梁昼沉已经向她坦白了所有事,她也不再隐瞒,索性直接将那日的事全盘托出。 江离也与梁昼沉说了自己的计划。 直接杀了他们反倒便宜了他们,她要他们受够折磨再死! 那日宋沐瑶的惨叫声,响彻了整个摄政王府。 被关在刑部大牢中的宋晖,也迎来了一次鞭打审问。 廖氏本就因为撞邪而神志不清,一听闻刑部大牢中的噩耗,冲出院子后不慎在园子中落水,等人救上来后便昏迷不醒了。 江离让人给摘星楼阿兄递了个消息,她发现在摄政王府游荡的小鬼没有恶意,他既然不怕龙气,江离也没有过多干涉。 僧人在镇西侯府念了三天安魂咒,小安也在一旁帮忙,江欣肉身上的阴气都被驱散了。 准备给江欣还魂这一日,江离一早带着云锦去了白姨娘养伤的院子,云杏留着看院子。 关于江欣的事,她得先问问白姨娘,以后会痴傻一辈子的江欣,她愿不愿意养。 如果江欣亲娘都怕她的痴傻是个累赘,那她把江欣救回来,只会给所有人添麻烦。 江欣不像江诚,如果白姨娘不愿意养,府里的僧人接着再念四天安魂咒,等江欣头七直接入殓即可。 刮骨疗伤后,白姨娘元气大伤,正卧床休养。 杨姨娘掌家后,也并未亏待白姨娘,她被暂时安置的院中,伺候的下人一个不少。 扫地的小丫鬟远远看见江离,赶忙进屋汇报,白姨娘身边伺候的婆子赶忙迎了出来。 这婆子江离也认得,是江欣的奶娘,姓吴。 吴奶娘笑着迎上去行礼,“大小姐这么早过来,可是寻姨娘有事?” 江离轻轻嗯了声,她环顾院子一周,双眼微眯,不动声色问道:“姨娘可醒了?” “醒了醒了。”吴奶娘赶忙道:“刚府医来给姨娘换了药,此刻正醒着呢。” 吴奶娘说着,侧着身微微弯腰,带着大小姐往屋里去。 江离余光瞥到躲在廊下的丫鬟,脚步微顿,但未曾停下,进去屋中后她问道:“那丫鬟哄骗欣姐儿出府,白姨娘未曾处置她?” 吴奶娘一哽,没想到大小姐把只见过一面的丫鬟都认出来了,脸上的笑不自然了几分,声音低了些:“处置了的,处置了的。” 江离似笑非笑看了她一眼,没有让她再跟着,带着云锦进了里屋。 吴奶娘赔着笑把大姑娘送进了里屋,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冷着脸出了外间。 吴奶娘看到还在廊下的望夏,走上前去扬手就是狠狠一耳光。 “啪!” 力道之大,打得望夏头猛地偏向一边,脸颊瞬间火辣辣地肿起。 吴奶娘指着她,气得指尖发颤。 望夏眼里立刻聚了泪水,捂着脸跪在了地上,“奶娘……” 吴奶娘看着望夏,冷声道:“我和你说的话,你当耳旁风是不是?” 她回头环顾了一番身后,见没人看过来,伸出指尖狠狠戳着望夏的额头,咬牙切齿道:“你哄骗欣姐儿出府的事,我废了好大的力气,才从白姨娘手中保下你,大小姐回府了,你不夹着尾巴做事,竟然还敢跑到她面前来!是觉得自己命太长了是不是!” 望夏脸颊火辣辣的疼,被奶娘戳过的额头也疼,她委屈得直掉泪,哽咽道:“奶娘,奴婢没有往大小姐跟前凑,奴婢刚刚在扫地,瞧见大小姐来了,就赶忙躲起来了。” “奴婢也不知道,大小姐是怎么看到奴婢的。” 吴奶娘冷哼一声,没有听望夏的狡辩,低声道:“你这条命你自己掂量,我能救你一次,可救不了你第二次!你自己好自为之吧!” 吴奶娘说完,不再管望夏,转身又进了白姨娘屋里。 望夏跪在冰冷的地上,地板的寒气一点点往她膝盖里渗,她捂着脸死死咬着牙,眼底恨意翻涌。 当初她只是带了个二小姐的丫鬟去见六小姐,偷跑出府是六小姐的事,与她有何关系! 她从一等丫鬟已经被贬成了三等粗使丫鬟,天不亮就得起来干活,她已经得到教训了,大小姐怎么还不放过她! 二小姐说得对,大小姐就是披着慈悲皮的恶鬼! 还有奶娘,说是救她,结果把她从一等丫鬟救成了三等丫鬟! 姨娘从不曾过问过她,也不知道是不是奶娘从中作梗! 望夏冷哼一声,撑着膝盖站起身,耷拉着脑袋转身下去了。 白姨娘看到大小姐亲自来看望自己,眉梢都带了些喜悦,挣扎着想要起身。 江离抬手撑在她肩头,云锦赶忙搬来软凳,江离便坐在了她床边,轻声说:“你别乱动,别抻着伤口了。” 白姨娘手臂上的伤还在作痛,府医今早来换药时说,伤口已经在慢慢愈合了,而且她也没有发热,这是好兆头。 如今她只盼着欣儿好好醒过来,她的伤好后,就能继续照顾她了。 白姨娘心里欢喜,她赶忙问道:“大小姐,你今日前来,可是为了欣姐儿的事?” 江离点头,见她虽然脸色还是苍白,可精神状态还不错,斟酌半晌后说:“姨娘,欣姐儿遭人暗算,伤了……” 江离无法说出江欣伤了魂魄的事,换了个更能让人接受的说法,“欣姐儿伤了脑袋,她就算醒了,恐怕也会痴傻一辈子。” 白姨娘的喜悦瞬间消散殆尽,心口骤然一阵酸涩,来势汹汹,呛得她眼眶一热。 “大小姐,我的欣姐儿……” 江离叹了口气,“白姨娘,欣姐儿,你还愿意救吗?” 白姨娘眼眶又热又涨,眼泪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又被她狠狠擦去,“救!大小姐,无论如何都要救我的欣姐儿!” “妾身在府中每个月也有月例银子,就算侯府不养她,妾身养她!” “求求大小姐,救救我的欣姐儿。” 江离微微松了口气,唇角浮现出一丝笑意,应道:“好,我知道了。” “姨娘好生休养吧,我先走了。” 白姨娘红着眼点头,高声道:“吴妈,送送大小姐。” 云锦扶着江离起身,江离回身看着笑着进了内室的吴奶娘,她微微挑眉,只这么一会没见,她眉间竟然染了死气? 第104章 下手轻点别弄死了 江离辞别白姨娘,转身离开。 吴奶娘也跟了出去。 江离随意问道:“奶娘这几日,可见过什么不怀好意之人?” 吴奶娘一愣,赶忙摇头,“回大小姐的话,这段时日奴婢一直在院子里照顾白姨娘,院子里的下人都是原先伺候姨娘的,奴婢不曾见过什么不怀好意之人。” 江离深深看了她一眼,她们是江欣的奶娘,当初没有看顾好江欣,让江欣一个人偷跑出府。 江欣出事,江芷柔从她身上吸取气运,皇后娘娘便立刻出来保下了江芷柔。 江欣一事,江芷柔是幕后黑手,可她们这些下人也并不无辜,白姨娘心善,让那个背主的丫鬟还活着,也没有责罚吴奶娘。 可她不是白姨娘。 江芷柔如今有皇后护着,她想要杀了江芷柔还得另做计划,耗费心血不说,还得提防着江芷柔东山再起。 这其中的账,她总要算的。 江离不再与她废话,带着云锦往江欣院里而去。 吴奶娘目送大小姐离开,想着大小姐那句没头没尾的话,心头突然涌上了一丝不详之感,她双手合十拜了拜佛,“阿弥陀佛阿弥陀佛,菩萨保佑菩萨保佑。” 江离赶到江欣院里时,小安已经将所有器物都准备妥当了。 他看到江离,抿着笑赶忙走到了她身边,仰着小脑袋说:“江姑娘,东西都准备好了。” 云锦知道大小姐有真本事,她主动退到门口去守院子。 江离很满意云锦云杏两姐妹,从不多问,也不多事,每日只做好自己分内之事。 江离带着小安往屋里走去,刚一进门,冷气迎面而来。 这院子里的阴气已经散干净了,江欣的尸身被妥善安置在床上,如今虽然已经到了深秋,可府中之人还是怕她尸身腐烂,在床边摆了冰盆。 江离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她抬手念决,被束魂咒定在梨花苑的江欣被带到了她与小安面前。 与江欣一起来的,还有江诚与石青。 江离看了两只鬼一眼,轻声问道:“听了三天安魂咒,可觉得通身舒畅些了?” 江诚立刻点头,“江离,你能让他们每天都来给我和石青念安魂咒吗?” 江离那只检查给江欣安魂器物的手指一顿,她抬眸看了眼江诚,“你要是闲的没事干,就带着庄晏出府找他的妻儿去。” 江诚不解道:“归月已经让人去找了,我为什么还得去啊?” 江离垂眸,沉默着继续检查器物。 小安憋着笑解释道:“江少爷,安魂咒鬼听多了,会变傻。” 他看着江诚,又补了一句,“就和你现在一样。” 江诚立刻来了气,“你说谁傻?你说谁傻?本少爷才不傻!” 他话音刚落,后衣襟就被攥住,随后天旋地转间,他就被扔到了院中,再想进屋却怎么也进不去了。 他刚想骂人,石青也已同样的方式出现在了他身边,他立刻忘了屋里的事,开始嘲笑石青。 看着真的是…… 有点傻了。 归月双手环胸,看着江欣呆愣的魂魄,转头问江离:“她这副模样,就算醒了也会痴傻一辈子,这对她是好还是坏?” 江离闷声道:“我不知道。” “我多方考证过,江欣确实命不该绝,白姨娘也执意要救她,我才会出手。” 她自嘲道:“不会再像当年一样,贸然介入他们因果,最终报应在了自己身上。” 归月叹了口气,安抚般轻揉了一把江欣魂魄的脑袋,主动退远了些。 江离拿起银针,刺破江欣的手指。 她魂魄离体时间太长了,指尖的血流不出来,江欣用力挤压她的手指,才挤出来所需要的鲜血。 小安点燃还魂香,袅袅香火缠上江欣虚浮着的魂魄。 江离将一滴鲜血点在江欣肉身额头,解开了束缚着魂魄的束魂咒,小安立刻摇响招魂铃,血液的阳气裹住江欣摇摇晃晃的魂魄,江离从荷包中掏出符纸贴在江欣魂魄额头,猛地将她的魂魄向躯壳一推。 魂体被旧物气息牵引,慢慢向躺卧的躯体靠近。 待魂魄彻底贴上肉身,只听一声极轻的闷响,魂魄如流水般顺着七窍沉回体内。 江离看着她青白的肤色缓缓泛起一丝血色。 还魂很快,不到一个时辰便结束了。 但是还魂香得燃够三个时辰不能断。 江离看着江欣稚嫩的脸颊,交代道:“还魂香还要燃烧两个多时辰,小安你在这里守着,等还魂香燃尽后,我再安排人来伺候她。” 小安立刻点头,“好的江姑娘。” “归月,随我回梨花苑。” “好。” 云锦见大小姐这么快就出来了,赶忙迎了上去说:“大小姐,刘管家差人来问过院里的情况,说是侯爷一直惦记着,让你做完法事后,去趟前院。” 江离前往梨花苑的脚步一顿,又转向了前院。 镇西侯的病一天比一天好,身子骨也一天比一天硬朗。 周川被送进京兆府当日,便将怎么借用敛儿的身份做下坏事,又怎么狠心将他推进河里准备淹死的事交代得一清二楚。 江敛洗清了冤屈,他与镇西侯之间的那点小隔阂消散,如今已经回了国子监继续读书了。 江欣今日还魂,也没了性命之忧。 镇西侯可算是能松口气。 刘管家瞧见大小姐,赶忙亲自迎着她进了屋,屋里已经备好了大小姐爱喝的茶与爱吃的果子。 镇西侯坐在上首,摆手让下人都下去,他瞧着神色如常的江离,也微微松了口气。 可江离接下来的一句话让他那口气又提了上来,他咽不下去吐不出来,卡在胸口让他憋闷,心口都在发痛。 江离说:“侯爷,别高兴得太早,江欣伤了魂魄,就算醒来,也是个痴儿。” 镇西侯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被人用重锤狠狠砸了一下,瞬间一片空白。 他的欣姐儿才六岁! 镇西侯一拳捶在了桌上,捂着发痛的胸口大口喘着粗气,他霎时间便红了眼眶,“江芷柔那个杀千刀的贱人!侯府好歹养了她十六年,她真就下得去狠手!” 江离轻声安抚道:“虽是痴傻,可性命无忧,侯爷节哀。” 镇西侯实在难以承受这样的噩耗。 江离端起热茶抿了一口,手法微差了些,不如摄政王府的好喝。 她手指摩挲着茶杯,轻声询问道:“侯爷,我可否能去趟家庙?” 镇西侯哑着嗓音问道:“你去……那里做什么?” 江离眼神落在镇西侯脸上,语气很轻,“她有皇后护着,我们杀不了,可是她做了这么多事,我总要替自己讨些利息,侯爷可会应允?” 镇西侯沉默半晌,最终低声道:“去吧,下手轻点别弄死了,不然不好给宫里交代。” 江离挑眉,“多谢侯爷。” “我下手有分寸。” 第105章 多多照顾二小姐 十月中旬,御史台向陛下呈上了南境粮草一案户部所有车船记录、入库册子,以及沿途所有驿站中有问题的案卷。 陛下病情刚刚稳定,看完案卷后,竟吐出一口血。 他强撑着精力,下旨捉拿贾思及其九族,涉案官员一并入狱待三司会审,命摄政王查清粮草去向后,涉案人员,全部斩首。 皇后,禁足。 …… 一辆马车缓缓行在官道上。 马车并未有过多装饰,只是檐下挂着两盏精美的镂空灯笼。 马车中熏香袅袅,江离拿着话本子,单手撑在凭几上,柔软的垫子让她几乎感觉不到马车的颠簸。 她一直紧绷的情绪在此刻才有片刻放松。 云锦云杏两个丫头也趴在窗边看着沿路的风景。 正午过后,镇西侯府府兵敲响马车门,“大小姐,万佛寺到了。” 云杏年纪小,比云锦多了几分活泼,她此刻已经少了刚到大小姐身边的拘谨。 听到府兵说到了万佛寺,她回头问道:“大小姐,咱们不是要去家庙吗?怎么到万佛寺了?” 云锦伸手扶起大小姐,替她穿好鞋,暗中瞪了眼云杏,这丫头如今越发没规矩了,连主子的事也敢质疑。 云杏看到云锦的目光,缩着脖子不敢再问。 江离也不恼,拍了拍云锦的胳膊,对云杏说道:“听闻万佛寺的斋饭还不错,正巧路过,进去讨一碗尝尝。” 云杏立刻又喜笑颜开,赶忙跳下车,扶着大小姐缓缓下了马车。 归月紧紧贴在江离肩头,佛寺有佛光庇佑,她被江离护着才不会受伤。 山上有僧人撞钟,钟声辽远空灵,伴着烧香的烟雾弥漫。 涂歌藏在万佛寺门口一棵树上,茂密的枝叶挡住了她的身形,她不敢太靠近江离,怕被她发现,也怕被玄烬发现。 陛下病重昏迷,皇后被禁足,主子每日带着小太子上朝,又要处理朝事,忙得脚不沾地,玄影玄墨也离不开身。 主子让她调查玄烬,她查到玄烬在暗中打探江离的行踪。 因为捻香的事,涂歌对王妃的态度冷淡了很多,她不知道玄烬打探江离是王妃的安排,还是他自己的计划。 但无论怎样,她不能任由江离处于危险之中。 她将此事上报后便迅速离府,她远远跟了江离一路并未发现玄烬的人影,但她不敢掉以轻心。 江离主仆几人并不借宿,用过斋饭后,径直前往供奉往生牌位的法殿。 爹娘与归月的牌位单独供奉着,江离让云锦云杏守在门口,她独自一人走进了法殿。 江离跪在蒲垫上,法殿中寂静空荡,香烛烟雾袅袅,她将手中的香烛插进了香炉之中。 她慢慢闭上了眼睛,心口传来钝痛。 当年青州一行究竟发生了什么,所有人都三缄其口,没有人肯说。 以前被陛下的恩典束缚在京城,如今她已是自由身,等她解决了京城中的所有事,她一定会查清当年青州究竟发生了什么! 归月下午见过自己的牌位后,便情绪低落。 陆昭当年为了保住归月,强行抽出她的魂魄,导致她魂魄受损记忆不全,与江离绑定才不至于让她魂飞魄散。 她明知当年之事的真相,可她想不起来,她也很痛苦。 上过香后,江离便带着丫鬟车夫出了万佛寺,往镇西侯府家庙而去。 送去家庙中的人都是犯了事又不便送去见官之人。 听云锦说,被送去家庙之人日子很清苦。 皇后被禁足,江欣也已经醒过来了,周川被刑部的人严刑拷打,已经将所有的事都交代了。 这么好的机会,江离若是不去落井下石,可真对不起江芷柔这只落水狗。 日头渐渐落下,镇西侯府的马车终于抵达了家庙。 江离前来家庙的事早就递了信,云锦云杏扶着她下了马车,家庙中的掌事女管家早早就候在了门口。 女管家赶忙上前,“大小姐,老奴姓程,名招娣,大小姐叫老奴程管事即可,这一路可是遇到了什么事,到的怎么这么晚?” 下人们提着灯笼,将周围的黑暗驱散,江离听到程管事的名字,抬眸仔细打量了她一番。 她眼下泪堂枯暗,人中平而带纹,地阁单薄。 程招娣,程家有女无儿。 “今日路过万佛寺,进去讨了碗斋饭。”江离轻声解释道:“程管事,今日前来带着府中府兵,大家都累了一路,辛苦程管事安排一番。” 程管事让下人带着府兵在前院安置,而她带着大小姐往后院而去,“回大小姐的话,饭菜与住宿都已经安排好了。” 江离点头,“有劳。” 程管事暗中又打量了一番这位大小姐,她与如今在家庙中的二小姐抱错的事并非秘密。 大小姐穿着鹅黄襦裙,容貌妍丽,双眼沉静,身姿纤细,行止间却自有一股端庄气度。 她本以为这位半路回府的大小姐恐怕是个胆小懦弱的,如今一看,果然人不可貌相。 程管事将人带至房前,轻声道:“大小姐,到了。” 屋里小丫鬟人影绰绰,听到外头的声音赶忙退了出来,领头的丫鬟行礼道:“大小姐,程管事,饭菜已经布好,床铺也已经收拾好,家庙中夜里温度低,条件有限,只能生火炉子。” “有劳。”江离微微侧眸看向云锦。 云锦立刻从怀中掏出荷包,笑着递给程管事说:“此番大小姐前来家庙恐有不适应,得程管事多多照顾,这些银两您拿着,是给各位姐妹们的辛苦钱。” 家庙日子清苦,她们这些下人虽然有月例,可也少得可怜,但又因为是家生子,主家不发话,她们也无法从家庙离开。 程管事看着那重重一袋银子受宠若惊,推脱着不敢接,“大小姐,您真是折煞老奴了,这银子万万使不得。” 江离伸手接过云锦手中的荷包,塞进了程管事的手中,柔声说:“你们日日守在家庙中日子清苦,这些银子给下人们打个牙祭也使得,不可再推辞。” 荷包沉甸甸的,程管事暗暗掂量了一下,少说得有二百两。 这些银子够给家庙中所有下人多做一套冬衣,每人屋里多分些炭。 她赶忙跪地磕头,“多谢大小姐赏赐。” “不必。”江离轻声说完,便转身回了屋。 云锦赶忙上前扶起她,笑着说:“程管事不必这般客气。” “大小姐当初回府,受了二小姐不少磋磨,此番来家庙一是想看看夫人,二是……” “二小姐那边,平日里还得程管事多多照顾一番。” 云锦瞧着程管事脸色微变,她唇角笑意不变,轻柔地嗓音仿佛带着蛊惑。 “程管事放心,大小姐也不是什么小气之人,如果程管事做得好,好处不会少了程管事的。” “毕竟如今侯府,真正主事的人,可是大小姐。” 第106章 这院里缺条恶犬 江离随手给出去的银子,才一夜就让家庙中的下人对她都恭敬有加。 第二日一早,江离醒来时屋中暖烘烘的,不见一丝凉意。 云锦端着热水推门而入,瞧见大小姐已经醒了,赶忙将水盆放在架子上,走上前去扶着她起身。 江离想着家庙中的条件着实简陋,这床板睡得她肩膀不舒服,揉着微微酸困的肩膀,她嗓音带着丝刚睡醒的微哑:“何时了?” 云锦红着脸替她拢好微微松散的里衣,轻声道:“大小姐,辰时末了。” 江离也不急着去找江芷柔,这个时辰她应该还在劈柴,索性便让云锦伺候着自己漱洗。 “云杏呢?”江离问道。 云锦一边摆早膳一边说:“早上程管事来了一趟,说咱们昨日马车的马似乎是水土不服,今日恹恹的,云杏以前在马场做过活,她先过去瞧瞧。” 不过一日路程,马儿还能水土不服? 归月凑到江离耳边说:“涂歌在你屋顶睡了一晚。” 江离手一顿,心想这丫头是不是傻,家庙中这么多空屋子,怎么在屋顶睡了一夜。 江离没有再追问马儿的事,对云锦说:“等云杏回来后,你们先去用早膳吧,巳时末再过来。” 云锦不敢违背大小姐的话,收回手说:“是,奴婢就在隔壁屋子,大小姐有事唤奴婢。” 云锦走后,江离起身走出屋子,仰着头轻声喊道:“下来。” 还守在屋顶的涂歌将自己的身子压低了些。 许久不见涂歌下来,江离又喊道:“涂歌,下来。” 涂歌浑身一凛,慢慢从屋檐下探出脑袋,眼中满是震惊,“阿离,你怎么发现我的?我现在退步这么快吗?” “大小姐,你叫奴婢……啊!!”云锦听到院子里传来了大小姐的声音,赶忙推门走了出来,不料看到屋顶上掏出来的脑袋,吓得双腿一软瘫坐在了地上。 江离瞪了涂歌一眼,涂歌赶忙翻身从屋顶下来,快走两步扶着云锦起来。 “别怕,我是摄政王府的暗卫,在这附近查案,与你家主子是旧相识了。” 涂歌的力气很大,云锦根本挣脱不开,她无奈看向江离,目光中带着求救。 江离摇头,轻声说:“云锦,她叫涂歌,的确是摄政王府的暗卫,此事要保密。” 云锦赶忙点头。 江离又对涂歌说:“你随我进屋,我有话问你。” 涂歌赶忙松开云锦,笑嘻嘻地说:“对不住了对不住了,你身上的土自己拍拍,我先进屋了。” 说罢赶忙跟上江离的脚步进了屋。 屋中燃着火炉子,热意驱散了涂歌身上的寒意,让她舒服地舒展了身体。 江离把桌上的热粥推至她面前说:“怎么跟来这里了?” 涂歌丝毫不客气,接过热粥喝了两口,热粥顺着喉咙一直到了肚子里,一下子让她觉得暖呼呼的。 随后涂歌摇头说:“阿离,我并不是跟踪你,我真的是查案来的,只是顺路与你们一道,索性跟着你,正好护着你。” 江离没有追问涂歌在查什么,而是说:“那你随意挑个屋子住下吧,夜里那么冷,你也不怕把自己冻病了。” 涂歌嘿嘿一笑,谄媚道:“阿离对我真好。” 江离看着她的模样,实在生不起气来,看着她吃过早膳后就把她赶了出去。 云杏来的很快,她坐在云锦面前脸色有些沉重。 云锦替她盛了饭,担忧道:“可是马儿出了什么问题?” 云杏点头,“姐姐,马儿并非水土不服,而是被人下了东西才萎靡不振。” 云锦倒吸一口冷气,她蹙眉道:“先用早膳,大小姐现在在待客,等会你把情况汇报给大小姐。” 云杏点头,两人沉默着用着早膳。 巳时末,云锦云杏前往大小姐屋里。 江离瞧着两个丫头面色沉重,便出声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云杏将马厩中的发现一字不落地告诉了江离。 家庙中不养马,昨天她们到来后,马儿的草料是现备的,结果草料中夹着药草,那药草对马儿有害,就算赶忙换了草料,马儿也得休息一段时日。 江离与云杏对视一眼,她问道:“可能看出那药草是故意加进去的,还是无意?” 云杏摇头,“大小姐,奴婢看不出来。” 江离手指微动,归月立刻转身往马厩的方向而去。 她们初来乍到,马儿的事究竟是无心还是有意,她无法判断,她的人查不出的事,归月可以。 江离:“马儿的事,往后云杏你多上点心,先陪我去找二姐姐吧。” 云锦云杏:“是。” 程管事是个聪明人,自打昨夜云锦向她说了那番话后,今日她知晓大小姐去找二小姐,便暗中支走了所有下人。 江离到江芷柔住的院子时,还有些不敢进去。 这院子,比乡下那个周家住的还要破烂不堪。 “去开门。”江离道。 云杏上前一把推开院子门,因为用力过猛,一扇门撞到了墙边又弹了回来,嘎吱两声后,轰然倒地,激起一阵尘土。 云杏僵着手回头,一副要哭不哭的表情,“大小姐,奴婢没用什么力气这门就掉了。” 云锦也一脸不可思议,她妹妹什么时候有这力气了? 江离用帕子捂住口鼻,随意挥了挥手,“不碍事,一扇门而已,想必夫人与二小姐不会在意。” 院里突然传来咒骂声:“你们这群杀千刀的贱人,侯爷未曾休妻,我还是镇西侯夫人,你们竟敢这么对我!等我回了侯府,把你们一个两个全都杀了!一群贱人!” 云杏吓得赶忙跑回了江离身后。 烟尘散去,江离看清了正一口一个贱人怒骂的宋氏,她原本保养精致的面容已经爬上了皱纹,两鬓头发也斑白,穿着粗布麻衣,拿着扫帚站在院中。 面目狰狞,哪有一丝侯夫人的端庄。 而她身后的躺椅上,江芷柔正晃着腿闭着眼躺在上面。 江离看着那张寡淡的脸,明明那么平凡寡淡的一张脸,怎么比怨鬼都要讨人厌。 宋氏也看清了来人的面目,接连不断地嘶吼从嘴里发出,那怒火都冲红了眼睛。 “江离!你个小贱人!我杀了你我杀了你!” “畜牲玩意儿,我与柔儿都是你害的,你还敢来我面前!” “你去死!” 涂歌突然从天而降,一脚将张牙舞爪的宋氏踹飞出去。 她胸口一疼,猛地喷出一口血。 闹腾这一顿,江芷柔手脚并用从躺椅上爬起来,赶忙躲到了宋氏身后,捂着手指目呲欲裂的盯着江离。 江离却抬步而入,环顾一番破烂的荒院,笑得很是张扬,“宋氏,你如今可真是自不量力,你不过是个罪人,也敢对我大呼小叫?涂歌这一脚算是教训,再敢出言不逊,她踹的便不是胸口,而是嘴了!” 宋氏此刻胸口疼得厉害,一张嘴嘴里满是血腥味,听到江离那般说,敢怒不敢言,只能恶狠狠地瞪着他。 江离看着两人啧啧两声,嫌弃道:“怎么才几日不见,两人就这般破落了?” 江离漆黑的瞳孔紧紧盯着江芷柔,柔声道:“你们觉不觉得,这院里好像缺点东西呀?” “比如说,恶犬?” 第107章 聚阴符 江芷柔被她眼中的狠意吓得不敢抬手,还没有完全恢复的手指又开始疼了。 宋氏捂着胸口,擦掉唇角的血,把江芷柔护在自己身后,看向江离的眼中满是厌恶,“小畜牲,你还敢用恶犬吓唬我的柔儿?柔儿有我护着,我不会让你得逞的!” 涂歌看着状若疯癫的镇西侯夫人,当初摄政王蓄意接近江离时,暗卫便将江离的身世查了个底朝天。 江离在乡下周家时,曾与野狗争夺一口吃食。 回京后总有人用这事嘲讽江离。 罪魁祸首就是江芷柔。 她竟然不护着自己受苦了这么多年的亲生女儿? “你能不能闭嘴?”江离蹙着眉头,她在与江芷柔说话,宋氏实在是聒噪的紧。 宋氏看着江离,气的瞳孔震颤,“你怎么敢这么和我说话?” “我凭什么不敢?”江离白了她一眼,“你以为自己还是高高在上的镇西侯夫人?” 宋氏语气中怒意满满,“你又是个什么东西!我与侯爷成婚近三十载,我生了两儿一女,你真的以为我回不去侯府?等皇后……” “你回不去了。”江离语气平静地打断她的话,“侯府如今已经没了你的位置。” “在你选择放弃亲生骨肉,一门心思只为了护着江芷柔时,你就回不去侯府了。” 江离的话像是在宋氏心口烧了一把火,让她下意识地捂紧了还在闷痛的胸口,“你算什么东西!侯爷怎么会因为你一个小贱种放弃我!我可是他三媒六聘八抬大轿亲自娶进侯府的夫人!” 江离冷眼看着宋氏,又看了眼一直躲在宋氏身后装鹌鹑的江芷柔。 江芷柔以为躲在宋氏背后就能躲过去? 江离冷嗤一声,轻声说:“宋婉,你何时才能认清现实?” “你以为江芷柔有皇后娘娘护着,你们就还有翻身的机会?” “可是如今皇后被禁足宫中自顾不暇,哪里还有时间管江芷柔?” “再说了,皇后护着的可是江芷柔,与你又有何关系?” 宋氏愣怔的空隙,江离从荷包中掏出一张符纸,片刻后符纸燃起,江芷柔看着那火焰,一时间竟有种无比危险的感觉。 江芷柔彻底慌乱了,她从宋氏身后爬出来想要阻止江离,她厉声喊道:“你要做什么!江离,你要做什么!” 江离指尖夹着那枚燃烧的符纸慢慢靠近她,江芷柔不敢再上前,害怕得连连往后爬去。 宋氏回神,一把将江芷柔护在怀中,真是一副母女深情的景象。 符纸燃烧后,本就破烂的小院里竟然凭空生起一股骇人的冷意。 江离燃烧的是引聚阴符。 顾名思义,家庙方圆十里的孤魂野鬼都会被这张符引来这座小院。 宋氏恐怕还感受不到什么,但江芷柔利用过骨戒招鬼,她已经沾染了鬼气,对这些东西会有感觉。 江离看着渐渐聚拢过来的阴魂,从荷包中掏出三张护身符递给了云锦云杏涂歌。 涂歌立刻欣喜地接了过来,云锦云杏迟疑片刻,也赶忙伸手接过,死死攥在手中。 江芷柔脸上彻底失了血色,她疯了一般推开宋氏,手脚并用想爬出院子。 “涂歌。”江离轻声道。 涂歌立刻上前,一脚踢在了江芷柔肩膀上,江芷柔立刻像院中枯叶一般向后飞去。 “柔儿!”宋氏还不曾从地上爬起来,看到被一脚踹飞出去的江芷柔,顾不上自己的伤,赶忙爬过去将人抱在怀中。 江离歪着头,她还是不太理解宋氏的行为。 不理解,但尊重。 宋氏面上死气很重,拉车的马儿病了,江离还得在家庙住几日,所以宋氏得争取在家庙住的这几日弄死江离。 她可不能死在江芷柔手中,不然气运反哺,万一再出来个贵人要保江芷柔,她可就不好动手了。 江离看着阴魂已经进了院子,陆陆续续往江芷柔身边靠去,这些阴气就算杀不了江芷柔,可数量如此多的魂魄,也能让江芷柔狠狠吃些苦头,江离心满意足地点点头。 “我们走吧。”江离转头对身后的三人说。 云锦云杏赶忙点头,涂歌看着紧紧抱成一团的母女两人,满院子都是江芷柔的嘶吼声与怒骂声。 涂歌凑到江离身边小声问道:“她怎么突然疯了?” 江离眨了眨眼睛说:“可能是因为她自己做恶太多,手里沾了不少人命,那些人变成鬼来找她了。” 涂歌似懂非懂的点点头,云锦云杏却实实在在地打了个寒颤。 两人对视一眼,赶忙忽略身后二小姐的痛哭嘶喊声。 二小姐在府中得宠,当年在府里,若是哪个下人得罪了她,不出三日就会悄无声息地消失掉。 如果那些人真的会变成鬼来复仇,那二小姐也是自作自受! 午膳过后,江离亲自去马厩看了马儿,这马儿这般萎靡不振,看着一日两日是好不了了。 车夫跪在江离脚边面上惶恐,“大小姐,老奴昨夜检查过粮草了,明明没有问题,可是一早起来马儿就被下了草药,是老奴的失职,请大小姐责罚。” “无妨,起来吧。” 不害人不谋财,只霍霍马儿,若是无意也就罢了,要是故意的,那此番就是为了让她滞留在家庙。 江离知道这不是车夫的错,所以轻声道:“这匹马你好生照料着,误食的草药你与云杏都留存,等回府后再查。” 马夫没想到,出了这么大的事,大小姐竟然没有责罚他,他赶忙磕头道:“多谢大小姐开恩,多谢大小姐开恩,老奴一定不敢再放松警惕,一定照看好马儿。” 江离余光瞥到归月手中抓着这个小鬼,于是交代云杏:“你在这里看着。” 云杏点头,“好的大小姐。” 江离回身看向云锦:“云锦,你去前院挑个府兵回府,将家庙中的事报给侯爷,再让他骑马回来。” 云锦应道:“是。” 涂歌满眼跃跃欲试,江离对她说:“你家主子没有给你安排事做?” 涂歌一怔,赶忙转身离开。 玄烬暗中调查过江离的行踪,昨夜只前院有一丝动静,江离这里却很平静,但越平静她越觉得奇怪。 她得再去探查一番。 江离支开身边的丫鬟后,归月立刻抓紧小鬼跟上了江离的步伐。 江离睨了眼满嘴污言秽语正在咒骂归月的小鬼,捏了个祛秽咒直接甩了过去。 金光打在了他嘴上,咒骂声立刻戛然而止。 还是归月那句话,不听话,打一顿就好了。 第108章 不想让她回京 江离回屋后坐在桌边,看着浑身萦绕着黑雾的小鬼冷了脸色,在他魂魄周围,竟然有残魂! 当初在户部尚书府引雷让奶嬷嬷魂飞魄散前,奶嬷嬷周边也有残魂。 归月冷嗤一声,手腕用力,他便被甩在了江离脚边。 小鬼立刻尖叫道:“贵人……贵人……小鬼不知道哪里得罪了贵人,还望贵人手下留情……” 江离甩出束魂咒,小鬼嘴里的话被硬生生堵住。 江离冷声问道:“他吃鬼?” 归月双手环胸,看向小鬼眼中满是厌恶,她冷声道:“嗯,他把我的线鬼吃了。” 江离:? 线鬼? 那是什么鬼? 归月解释道:“替官家做事的老百姓名为线人。” “我之前在侯府外见过被恶鬼欺凌的小鬼,我替她们教训恶鬼提供庇佑,她们替我做事,她们算是我的线鬼。” 江离了解,他们各取所需。 归月盯着小鬼,咬牙切齿道:“今早我本来想要找只小鬼问问马儿中药的事,结果察觉到了我的线鬼的气息,我还没找到线鬼呢,他就先把我的线鬼吃了!我再出手时已经来不及了,线鬼魂魄已经四分五裂,拼不回去了。” 归月甩着被灼伤的手,冷声道:“他身上的阴气与怨气都已经能灼伤我了,也不知道哪里学的歪门邪道,阿离,灭了吧,留着也是祸害。” 小鬼一听,立刻呜呜呜地求饶,他活着就不长命,死了也不想这么早就灰飞烟灭啊。 江离手指微动,束魂咒将他拖到了房屋角落中,碍眼。 “马儿是怎么一回事?”江离问道。 归月如实道:“有小鬼瞧见,昨个半夜有个黑衣人在前院做出了些动静吸引了涂歌的注意力,另有一人进了后院马厩,扔了几株药草进去。” 故意的。 有人不想让她这么快回京城。 江离叹了口气,“阻止我回京之人,恐怕并不是为了保下江芷柔。” “他们是冲着我来的?” 归月轻呓了一声,“谁会针对我们呢?” 江离沉默,她近期得罪的只有宋沐瑶一人。 可宋沐瑶如今被禁足府中,想对付她也没有人手…… 不对。 玄烬。 梁昼沉在查玄烬叛变一事,以他警惕的性子,调查他的事绝对不会让玄烬察觉到。 所以他依旧是宋沐瑶身边的暗卫。 江离睫毛轻颤,闭了闭眼压下心中翻涌的恨意。 如果真的是玄烬,那就是新仇旧恨一起算! 江离看着在束魂咒下不断扭动着的小鬼,突然灵光一闪,道:“寻常魂魄只能对付江芷柔,这小鬼吃了鬼,身上阴气极重,你猜他能不能对付宋氏?” 归月和江离对视一眼,又看了眼小鬼,邪魅一笑道:“那丢进去试试?” 人在做坏事时一点都不会感觉到累。 江离从马厩回来还没歇息,立刻带着归月又去找宋氏与江芷柔的麻烦。 不过一中午,江芷柔喊得嗓子都哑了。 她俩的破落小屋前聚集了好多人,江离轻咳两声,那些人赶忙回身跪倒在地。 领头的丫鬟赶忙求饶道:“大小姐赎罪,奴婢们是怕……她们两人出事,才前来看看的。” 江离摆手,“都下去吧,闲来无事,都不要靠近这里。” “是大小姐。”下人们听到这话松了口气,赶忙都爬起来绕过江离离开。 下人们还没走多远,就看到站在廊下的程管事,一行人乌泱泱又赶忙停下脚步。 程管事并未多言,只微微摆手,下人们便一窝蜂地跑了。 那院子里的惨叫声痛哭声从早上便开始了,一直没消停。 那里住的虽是侯府的罪人,可宋氏好歹是侯爷未曾休妻的夫人,大小姐如果做得太过,她不好给族里交代。 江离察觉到那道打探的目光,回头望去,直直看进了程管事眼中。 程管事抬步上前,“大小姐。” “程管事,我是奉侯爷之命前来家庙,她们二人中,侯爷只叮嘱留江芷柔一条命,侯夫人的死活,侯爷并不在意。”江离淡淡道。 程管事感到心惊,她一个字未说,可大小姐似乎能看懂她心中所想,她赶忙道:“老奴不敢质疑大小姐,只是……只是当初侯爷将两人送来家庙时,曾叮嘱过老奴,安排活计可以,但要她们两人都活着,这如今……” 江离听罢只平静道:“程管事,拉车的马儿中了药,我这几日都要留在家庙中了,我已经差了府兵回府骑马过来接我,不如你也派个人随着府兵一起,正好回府问问,我的话是不是侯爷的意思?” 程管事微微有些犹豫,但过了一会儿之后,行礼道:“老奴省的,大小姐,赎老奴直言,在未明确得到侯爷的指令前,夫人与二小姐都得活着。” “那是自然。”江离笑道。 杀人犯法,江离也没准备在所有人眼皮子底下杀了宋氏。 程管事得了承诺,转身离开。 江离转身,走近破落小院后,一把推掉了另一扇门,如今整个院中的情形毫无遮拦。 无数冤鬼缠着江芷柔。 宋氏看到去而复返的江离,一边要拦着江芷柔跑出院子,一边还要再骂几声江离。 江离手指微动,那只被束魂咒禁锢住的小鬼被她扔到了宋氏面前。 宋氏只觉得一股阴冷之气从脊背窜到了天灵盖,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只一个愣神间,江芷柔猛地咬在了她的手臂上,鲜血瞬间染红了江芷柔的衣襟。 宋氏疼得倒吸一口冷气,赶忙从江芷柔嘴里抽出自己的手臂,用力按压住流血的伤口。 江芷柔满脸是血,看向宋氏的目光中泛着凶狠,“你们这群贱人!不过是个下人!我堂堂镇西侯府小姐,处置几个下人又怎么了?要怪就怪你们命贱,是下人命,生来就是卑贱之人!” “滚!滚!都给我滚!” 宋氏被她骇人的目光吓了一跳,加上手臂传来的疼痛让她生出了一丝恐惧,她不再像以前那般护着江芷柔了。 没了庇护的江芷柔,疯婆子一般在院里撒泼打滚,看着很是瘆人。 小鬼身上有束魂咒,他逃不了也跑不了,只能老老实实地贴在宋氏背上。 江离俯视着满地打滚的江芷柔,轻声说:“你手上沾了那么多条人命,你且好好受着吧。” 那些冤魂杀不了人,只能一步一步蚕食江芷柔的生气。 阴气太重时,病痛缠身,厄运不断。 她想要的她追求的,她不惜用别人的命换来的所有东西,全都如过眼云烟。 这才是对江芷柔最好的报复。 第109章 赌我手上干干净净的除掉宋氏 江离在家庙中住了五日,宋氏与江芷柔便被群鬼折磨了五日。 程管事从镇西侯口中得到了回复,与江离的说辞一致。 所以江离这几日折腾那两人,她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只是两人时不时发出的尖叫声不分昼夜,家庙中的下人对两人从最初的好奇,已经到了厌恶的程度。 十月二十这日,窗外有鸟雀在枝头啾鸣,阳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归月从外飘进来时面色有些凝重,“阿离,跟着你来的两个黑衣人,这五日一直没走,他们今早还在试图引开涂歌。” “他们果真是冲着你来的。” 江离把手中随意翻看的族谱放好,这本族谱要是被她毁了,镇西侯得把她生吃了。 “让你的线鬼去找小安了吗?”江离问。 涂歌点头,“前日就去了。” 江离两日前让小安去摄政王府报信,让梁昼沉派玄墨来协助涂歌。 江离略一沉吟,这两人前几日都只是盯着她的动向,今日突然要引开涂歌,看来是玄墨动身了。 江离本来还在怀疑,暗中盯着她的人是玄烬的人,如今来看,她的猜测果然没有错。 第一日毒马,是怕她过早离开家庙,他们还没有摸清她的行踪,不好动手。 今日想要引来涂歌,应该是玄墨动身,他们怕再不动手就没机会了。 她来家庙并未带多的人手,云锦云杏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丫鬟,一名车夫,两名府兵。 车夫在马厩,府兵在前院。 她院子只有云锦云杏。 今日如果能引开涂歌,趁她不备时在她院中动手,是杀她最好的时机。 江离轻声道:“那些人恐怕会在玄墨赶来家庙前对我动手,归月,除掉宋氏的时机到了。” 风吹动窗外的枯枝落叶,沙沙作响。 归月轻声问:“我们什么时候动手?” 江离手指轻点桌面,小声说:“我不亲自动手,我要赌一把,赌我手上干干净净地除掉宋氏。” 归月瞳孔微颤,凑近了些问:“你想怎么做?” 江离道:“江芷柔已经被群鬼折磨了好几日了,云杏有我给她的护身符,可以暂时挡住那群恶鬼,她去找江芷柔,江芷柔肯定会跟着她离开。” “江芷柔离开,宋氏肯定会找她,我会再让家庙中的下人把人带到我院子来。” “涂歌假意被他们其中一人引开,另一人绝对会动手。” “归月,我如今是江离,我盘算了好几日,我还要在京中立足,所以我不能背负手刃亲娘的罪名,利用玄烬的人杀了宋氏,是我目前能想到最好的办法。” “皇后被禁足,可这禁足并不能长久,快到月底了,粮草一案还在死胡同中,十月底梁昼沉查不到线索,那些线索就被他们毁了,就算贾思死了,皇后照样会被放出来。” “皇后一旦恢复自由身,难保不会想起江芷柔。” “到时候,宋氏一旦死在江芷柔手中,气运反哺,她恐怕能从家庙离开回到京中。” “归月,一旦江芷柔回京,那我这段时间所做的一切都白费了。” “我想赌一把,赌杀我的人与宋氏能够会面,一旦会面,慌乱之中,我就有办法让他杀了宋氏。” 归月拧眉,不赞同道:“阿离,计划赶不上变化,如果行动过程中有所差错,你身边连个护你的人都没有,你受伤了可怎么办?” 江离面色凝重,她沉声道:“可这是最后的机会了,涂歌还未曾与我说两个黑衣人的事,他们恐怕还不知道我要利用他们,先机在我。” “我已经仔细考量五日了,按我的计划还有成功的可能性,可如果我什么都不做,黑衣人一旦动手,涂歌就算保下我,我也得回京了,我一旦回京,就再也没有机会动手了。” 归月红唇微动,心里的话并没有说出口。 江离看懂了她的欲言又止,无奈道:“阿兄为了我,以国师身份介入了私人恩怨,已经遭到了反噬,如今被困在轮椅之上。” “梁昼沉虽有龙气护体,可他如今本就腹背受敌,宋氏好歹是上了族谱的镇西侯夫人,梁昼沉就算派暗卫来杀人,这因果也会反噬到他身上。” “镇西侯就更不用说,他不会动手杀了宋氏。” “归月,区区一个宋氏,我不能再让阿兄与梁昼沉替我涉险了。” “当初宋氏与江芷柔联手害死了江离,如今我来取她性命,因果轮回报应不爽,这本来就是我该替江离报的仇。” 归月沉思片刻,问道:“宋氏一死,镇西侯会不会心软,将江芷柔重新安置。” “不会。”江离斩钉截铁地说:“贾思九族入狱,粮草一案涉事官员全被关押,周川给贾思熬了药,江芷柔曾给贾思送过熏香,这两人都是镇西侯府的人,眼下镇西侯正夹紧尾巴做人,让他再妥善安置江芷柔,那是不可能的事。” 归月不再吱声。 江离抿了抿唇,手指无意识地敲点着桌角,脑中又将她的计划复盘了一遍,最终下定决心,高声喊了云锦云杏两人进屋。 日头越发高了,涂歌身形飞快掠过,在人眼中只剩一道残影。 云锦与云杏两人看似面色如常站在廊下,可实际两人心脏正在狂跳,指尖都在发颤。 涂歌听完江离的计划,眼睛放光,“可以呀可以呀,我把其中一个黑衣人引开后,我就来救你。” 江离看着她的模样,原本紧绷的情绪在此刻放松了些,“好,你也不要被引开得太明显了,那些黑衣人如果察觉到端倪,恐怕会两人联手对付我呢。” 涂歌拍着胸脯说:“放心吧阿离,他回不来的,这事包在我身上。” 深秋的夜总是来的很快。 江离看了一眼暗沉的天际,暮光最后一缕夕阳落入地平线下,窗外只有零星几点灯火在风中摇曳。 归月在江离耳边轻声说:“云杏下午已经将江芷柔带走了,云锦用五两银子收买了家庙的下人,已经带人往这边来了,涂歌装作只发现了一个黑衣人,已经将人追出家庙了。” “阿离,一切都准备好了。” 江离点头,起身去换上了自己最爱的海棠红长裙,又簪上了那支醉海棠的簪子,披着黑色的披风推开了房门,云锦提着灯笼立刻回头看过来。 江离轻声问道:“云锦,怕不怕?” 云锦摇头,也同样轻声回答道:“大小姐,奴婢不怕。” 江离轻笑,怎么可能不怕。 “好,我快回府了,那便最后去瞧瞧……侯夫人吧。” 江离声音稍大了些,不至于刻意,也不至于让黑衣人听不清。 随后她和云锦走入渐浓的夜色之中,背影挺拔,却带着一丝孤绝。 今日,她要在这场本该刺杀自己的局中,杀了宋氏。 第110章 杀人还要你亲自动手? 江离的计划很顺利。 宋氏洗完衣裳后已经天黑了,她拿着去灶上领的两个馒头回了院子,结果找不到江芷柔了。 恰巧听到路过的两个小丫鬟聊天说瞧见大小姐身边的云杏带走了江芷柔,不知道把人带去哪里了。 宋氏一遇到江芷柔的事,就像彻底失了神智。 她红着眼冲出了院子,径直冲向了江离的院子,她知道如今江离权力大了,江离有事就冲着她来!但不要伤害她的柔儿! 宋氏一路气冲冲。 不料撞上了黑灯瞎火杀人灭口的黑衣人。 黑衣人见有人闯进了这条小道,直接冲着江离猛扑上前,出手便是杀招,她要速战速决。 宋氏尖叫声还卡在嗓子眼,就被云锦从后捂住了口鼻控制住了身体。 江离不会武功,所以她只能尽力去躲避黑衣人的杀招,可黑衣人的剑还是刺伤了她的手臂,刺痛让她清醒,她后退一步,飞快跑向了被云锦死死抱住的宋氏。 宋氏目眦欲裂,疯狂挣扎起来,云锦一时间竟然抱不住她。 江离脚下一滑,直接撞进了宋氏怀中。 那只小鬼还在她背上趴着,阴冷刺骨的寒意让江离唇角弯起一抹冷冽的笑。 黑衣人的杀招再次袭来,江离猛然念出束魂咒,黑衣人的行动有片刻的阻塞,江离指尖抹了自己手臂上的血,飞快在空中画符。 紫色的雷在天际炸开,让眼前漆黑无比的小路瞬间明亮。 江离只能控制黑衣人片刻,引雷看清那把剑的来势时,江离猛地用力将自己甩飞了出去,云锦下意识松开宋氏去扶江离。 也就是这个空挡,江离猛然间爆发出巨大的力气带动宋氏与自己调转方向。 黑衣人身上的束魂咒失效,那把剑,刺穿了宋氏的心口。 鲜血溅在了江离脸上。 江离不曾犹豫,右手骤然从头上拔下簪子,狠狠扎入黑衣人腰侧,又猛然拔出,鲜血喷溅了她一身。 黑衣人万万没料到毫无武功的贵女会骤然发难。 他身子一软,猛地抽出刺穿宋氏的长剑,宋氏轰然倒地。 他捂住被鲜血浸染的侧腰,踉跄后退了两步,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黑衣人还来不及使出第二招,涂歌的暗器比她人先到。 黑衣人因为伤了侧腰,堪堪躲避开涂歌的暗器,但他不是涂歌的对手,恨恨地看了眼江离,快速转身离去。。 云锦上前扶起江离,低头时一滴眼泪砸在了地上,可周遭漆黑无比,无人瞧见。 江离快速交代了云锦,“等会我在人前装晕,你一定要扶住我!” 随后又快速对涂歌说:“程管事问起,便说有刺客闯进这里,误杀了宋氏!” 云锦与涂歌齐齐点头。 随后云锦扯着嗓子喊道:“来人啊!有刺客!!快来人啊!” 程管事本就在前院门口迎接贵人,听到声音后快速带着一众下人提着灯笼赶来。 当她瞧见的便是满脸满身是血的大小姐、倒在血泊中生死不明的侯夫人,以及满脸狠意盯着所有人的暗卫时,吓得三魂失了七魄,颤抖着嗓音厉声道:“去请大夫!去山下请侯爷!” “快去!!” 江离手指微动,云锦赶忙用力扶住江离的手臂,下一刻,江离便两眼一闭身子一软。 她只希望云锦能使出全身力气别让她当众摔倒就行! 她并未摔倒,冷松香瞬间包裹住了她。 江离浑身一僵。 梁昼沉? 他什么时候来的? 云锦看出了大小姐的异常,立刻凄厉哭嚎了一嗓子,“大小姐!大小姐晕过去了!” 梁昼沉打横抱起江离,目光凉飕飕地从在场所有人身上扫过,语气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玄影!去请太医!” 玄影心头一紧,不敢有丝毫怠慢,领命后迅速起身退了出去。 梁昼沉语气阴冷,“阿离若是有事,本王要你们所有人都陪葬!” 下人纷纷跪了一地,手中的灯笼将他的影子长长地投在地上,凝固在黑暗中。 江离此刻窝在梁昼沉怀中,晕又晕不过去,醒又不敢醒来,很是尴尬。 梁昼沉鼻尖萦绕着浓重的血腥气,他脚步又加快了几分。 他将江离放在床上,颤抖着手指探向江离鼻下。 江离此刻猛地睁开一只眼睛,看着那只出现在自己鼻下的手指,唇角抿着丝尴尬的笑,小声说:“王爷,我没事。” 梁昼沉收回手,慢慢直起身子,目光在她脸上缓缓扫过,像一把钝刀子慢悠悠地刮着血骨头。 江离只觉得他的目光让自己头皮发麻,赶忙捂着受伤的手臂翻身坐起,小心翼翼道:“王爷……我真没事,我装晕的……” 她手臂上带着伤,鲜血已经半干,在红衣的映衬下几乎看不出来。 他盯着江离手臂的伤,眼神阴沉得骇人,薄唇抿成一条僵直的线,“江离,你最好给我个解释。” 江离心尖颤了颤,这语气她实在太过熟悉,她还活着时,做了错事,梁昼沉就会用这般语气审问她。 江离悄悄抬眼看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去,压着声音道:“那人盯了我五天了,今天他准备动手,我就想用这个机会除掉宋氏。” 随后又更小声地接了句:“这伤不重的。” 梁昼沉眯起眼,目光在江离脸上停了一瞬,上前在她震惊的目光中扯开她的衣袖,快速替她伤口止了血,语气变得危险起来,“我是死人吗?杀人还要你亲自动手?” 江离被吓得一个激灵,赶忙道:“不是的,宋氏与江芷柔联手谋害了江离,又将她送去配阴婚,她死在我手里才算给江离报仇,今日机会难得,宋氏今日死了,一切罪责都推脱给那个黑衣人就行了,我的名声不会坏。” 梁昼沉指尖无意识地收紧,力道大得骨节泛白。 他坐在了桌边的椅子上,闭上了眼,抬手按住了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天知道他方才看到江离浑身是血的晕倒在自己面前时他到底有多慌张! “江离……你让我……” 敲门声打断了梁昼沉的话。 程管事在外焦急道:“王爷,大夫来了,能否先让大夫替大小姐包扎一下伤口。” 江离听到门外的声音,迅速躺回床上闭上了双眼,装出一副晕倒的模样。 动作迅速得根本不像是受伤的模样。 梁昼沉心里那点气瞬间烟消云散了,只剩下满眼心疼。 第111章 镇西侯明日就会把你卖给我 玄墨带人迅速安置了宋氏,跟着梁昼沉一起来的黑甲卫将战场包围起来,不准任何人靠近。 江离手臂的伤无大碍,大夫替她重新上药。 家庙条件简陋,趁着大夫替江离包扎的间隙,梁昼沉带着的人就将屋里重新布置了一番。 屋中取暖的火炉被撤了下去,换成了鎏金铜炭盆,烧着上等银丝炭,无烟无味,暖意弥漫。 床榻边上铺满了波斯绒毯,床幔也都换成了价值百金的月影纱,床边的小几上放着个小小的鎏金熏香炉,袅袅香烟,驱散了血腥味。 窗下原本的小塌上铺着银狐皮垫,梁昼沉便坐在那处。 小卧房不分外间里屋,但因着摄政王在,程管事硬是从库房中搜刮出了件小屏风挡在两人中间。 大夫走后,云锦云杏两人伺候着江离换衣漱洗,两人大气也不敢出。 江府的家庙,哪里见过摄政王这般厉害的人物。 程管事瞧着摄政王冷硬的侧脸轮廓,明明在温暖如春的卧房,只觉得背后一阵阵发凉。 她此刻被绝望笼罩,明明平日里都风平浪静,怎么就偏偏摄政王到访的这日出现了刺客。 侯夫人生死不明,大小姐受伤。 这两位在她眼皮子底下出了事,她的死期到了啊。 夜风拂过庭院,吹得灯影摇曳。 忽而一阵凉风从半开的窗扇缝隙里吹进来。 大夫走后,云锦云杏赶忙伺候着江离漱洗换衣。 梁昼沉听不到衣料摩擦的细微声音后,压住眼底的一丝戾气,“近身伺候的,等回京后全部发卖。” “家庙管事与下人,全都去院子里跪着。” 江离一惊,顾不上手臂的伤,掀开帘子赤脚踩在了绒毯上,绕过屏风不满地看着梁昼沉。 云锦赶忙扶着她,劝慰道:“大小姐,小心手臂上的伤。” “王爷为什么要发卖我的丫鬟?”江离沉声质问道。 烛火照得那坐榻上梁昼沉面色愈发冷白,眉眼愈发深邃,“你还有伤,赶紧回床休息。” “不要。”江离神色认真,“王爷,为何要发卖我的丫鬟?” 程管事一惊,赶忙跪倒在地,跪伏的姿态几乎贴到了地砖上,肩膀微微发颤。 大小姐这活祖宗怎么敢这么和摄政王说话啊! 梁昼沉抬眸,看着她赤裸着的白皙小脚,烛火在他深邃的眉眼间投下摇曳的阴影,语气平淡:“护不住主子,还任由你胡闹,这种丫鬟,还留着做什么?” 江离从云锦手中抽出手,轻声道:“你们先出去,我有话与摄政王说。” “小姐……” 江离语气重了些,“都下去,我院子里不留人,程管事去看看侯夫人如何了,云锦云杏跟着去帮忙!” 摄政王不同意,云锦云杏赶忙跪倒在江离脚边,颤抖着肩膀不敢乱动。 江离双手握拳,目光落在梁昼沉脸上,心中有些不高兴。 她无权无势,要杀的人还是自己这具身体的母亲,不借助此次刺客之手,想要杀了宋氏不知道又要谋划多久。 再说了! 今天来刺杀她的难道不是摄政王府暗卫营的人吗?难道不是玄烬的人吗? 结果他一来就要发卖她的丫鬟! 他怎么不去直接杀了玄烬? 她越想越气,手指微微收紧,抬头看向窗外黑沉沉的院子。 江离嗓音冷了下来:“王爷,丫鬟是镇西侯府的丫鬟,程管事是我江家家庙之人,今日之事会如实上报京兆府,丫鬟的去留也由侯爷做主,今夜遭遇刺客,大家还有事要忙活,就不劳烦王爷了,王爷请回吧。” 梁昼沉看着江离,忽然低低哼笑了一声。 这笑声让程管事云锦云杏脊背瞬间绷紧。 像摄政王这般的人,想要处置几个下人轻而易举,只是没想到,大小姐竟然会为了她们与摄政王硬碰硬。 梁昼沉语气不辨喜怒,“你们都下去吧,所有人不准靠近侯夫人与刺杀现场。” 程管事听到这话率先回过神,压根不敢抬头,“多谢王爷,多谢大小姐。” 随后如蒙大赦,手脚并用地爬起来,弓身倒退着快速挪出了江离的卧房。 云锦云杏也赶忙谢恩膝行出去。 下人走后,屋中顿时安静了下来。 大夫用了麻沸散,可江离还是能感受到闷闷的痛意,她抱着手臂面无表情道:“王爷请回吧。” 说罢转身气鼓鼓地回了床上,扯过被子把自己从头到脚蒙了个严严实实,可胸口那股郁气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嘴上说着要调查玄烬叛变一事,可玄烬真出了手他又责怪她的丫鬟。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说到鬼…… 也不知道归月有没有把宋氏的魂魄控制住,她当初答应了江诚,要让他们母子俩见面的,她得把宋氏带回侯府去。 江离为了让自己忽略胳膊上的痛,正努力放空思绪中。 梁昼沉叹了口气,认命般坐在了江离床边,小心翼翼抬起她的手,失血过多,小手正冰凉刺骨。 梁昼沉手心干燥温暖,替她暖手正好,可江离却不满地冷哼一声。 梁昼沉瞥她一眼,“你自己以身犯险,你还有理了?” “我都计划好了!”江离翻身坐起反驳道。 “阿离。”梁昼沉眸色沉沉,“不过一个宋氏,哪里值得你以身犯险?暗卫营的暗卫从小学的都是杀招,今日是你侥幸,只伤了手臂,如果还有下次呢。” 江离一愣,跳跃的烛火堪堪映亮她半边脸,衬得她整个人愈发清丽缱绻。 梁昼沉也不忍心苛责江离,今日她也受了惊,他刚想说句软话哄哄她,就听她说:“那人,不是暗卫营的手段啊。” 梁昼沉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问道:“详细说说。” 江离回想今日所有细节,轻声说:“玄墨玄影玄烬涂歌都出自暗卫营,他们杀人的招数我也曾见过,可我今日看不清那人的杀招。” “我甚至引雷才能看清他的剑向在哪。” “而且我……”江离抬手摸向自己的发髻,摸了个空。 “要什么?”梁昼沉问。 江离收回手道:“我的簪子,当时黑衣人一剑刺穿了宋氏的心脏,我拔出簪子刺在了他腰间。” 梁昼沉微微侧眸,黑暗中有空气流动,他忽然倾身靠近江离,指尖轻轻蹭了蹭她的鼻尖,语气戏谑,“我们阿离如今这般勇猛吗?都可以刺伤刺客了。” 突然的触碰让江离心跳骤然失序,她没好气道:“梁昼沉!我在跟你说正事!” 梁昼沉凑近她,眼神沉得像一汪潭。 “阿离,后续的事,自有我来处理,你要做的就是好好养伤。” 江离蹙眉:“可是……” “没有可是。”梁昼沉打断她的话,柔声道:“之前不是说庄晏有一封奏折被陈家换了吗?我已经找到那封奏折了,等伤好一些后随我回摄政王府,在王府好好养伤,顺便帮我再看看那封奏折。” 江离点头,也不知道那群小鬼有没有找到庄晏的妻儿。 不对。 江离:“我为何要去摄政王府养伤?” 梁昼沉勾唇:“镇西侯明日就会将你卖给我。” 江离:? 第112章 宋氏之死秘不发丧 次日清晨,天光透过窗纸漫进来,在青砖地上铺开一层薄薄的银白。 江离手臂的伤让她睡不安稳。 因着她受伤,云锦云杏两个丫头都在屋中守夜。 云锦听到动静,赶忙上前掀开帷幔,小声询问道:“大小姐可是伤口疼得厉害?” 江离轻唔了一声,“去给大夫说,今日的药中多加些镇痛的药材。” 云锦拿起干净的锦帕,擦掉江离额头的冷汗,应道:“好,奴婢去找大夫。” 随后转身出去了。 恰在此时,程管事突然敲响房门,声音中带着前所未有的恭敬,“大小姐可醒了?” 云杏垫着脚尖看了眼屏风后,见大小姐已经醒了,随后上前打开房门,小声道:“大小姐伤口疼得厉害,此刻正难受着,程管事可有什么事?” 程管事眼下青黑,一脸疲惫,还是强打起精神说道,“云杏姑娘,今早黑甲卫暗中将家庙中所有人都控制了起来,侯府来信,侯爷今日下午就会到,这可如何是好?” 江离听到了门口的声音,喊道:“云杏。” 云杏赶忙回身绕过屏风,“大小姐可是难受?” 江离摇头,“让程管事不必惊慌,一切听从摄政王的安排即可,侯爷到家庙后请他来我院里,我与他解释。” 云杏赶忙点头,转身将大小姐的话一字不落的说给了程管事,程管事这才松了口气,随后赶忙去前院了。 云杏看着提着餐盒稳步而来的黑甲卫,那周身骇人的气势让她知道程管事为何如此害怕了。 她赶忙接过黑甲卫手中的餐盒,黑甲卫并未多言,转身快速离开了。 江离忍着痛喝了热粥,云锦便端来了药,她伸手端过药碗一饮而尽,云锦赶忙将蜜喂进了她嘴里,蜜饯的甜味冲淡了药的苦味。 她微微动了动手臂,刺痛感立刻袭来。 这天杀的刺客! 疼死她了。 药效上来后,江离才感觉活过来了。 明明之前也受过伤,怎么这次却觉得格外疼。 江离睨了眼缩在墙角的宋氏,轻声道:“你们先下去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云锦担心道:“大小姐,你的伤……” “无碍,下去吧。”江离轻声道。 云锦云杏两人对视一眼,转头走了出去。 江离靠坐在床边,冷眼瞧着被归月压制着动都不敢动的宋氏。 “夫人这是怎么了?”江离冷嘲热讽道。 宋氏猛然抬头,直直撞进了江离那双漆黑的瞳孔中。 “你看得见我?”宋氏猛然起身,伸出手指颤抖着指向江离,杀意迸发,“我杀了你!贱人!我杀了你!” 江离此刻就算受伤元气有损,可束魂咒依旧可以使得出来。 江离抬手,红唇微启,“缚。” 原本想冲过来的宋氏惊恐地瞪大眼,因为她动不了了,随后她整个人被那股大力狠狠掼倒在地,整个脸重重撞上坚硬粗糙的地面,疼得她眼前一黑。 反复几次后,都不用江离用祛秽咒,宋氏的魂魄已经开始变得透明了。 那只缩在角落里的小鬼赶忙又往角落里缩了缩,他发现大小姐对他还是对他手下留情了。 江离轻咳一声,抱着手臂坐直身体,眸色沉沉,“这么生气做什么?” “你本来都是要死的,死在我手里,正好让我报仇了因果,不是正好?” 宋氏就算如此,也满眼恨意,咬牙切齿道:“昨夜是你拉我去挡剑!奶娘算得没错,你竟然真的会弑母!” 江离眼皮直跳,反问道:“你的意思是,周氏算出我会弑母?” “所以你一直厌恶我恨我,是这个原因?” “对!”宋氏看向江离时一脸厌恶,“你果真克我!” 江离抬手按了按发胀的额角,她知道宋氏不爱自己的亲身女儿,可她没有想到竟然是这么荒唐的原因。 江离此刻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哭,可怜的原主,一辈子都活在那个奶嬷嬷的阴影之下。 江离摆摆手,“归月,你亲自把她送回镇西侯府,让江诚见见她。” 宋氏还想说话,江离索性用束魂咒堵住了她的嘴,她现在不想听到宋氏的声音,让她感到厌恶。 真是蠢货一个。 死了才好,死了干净,死了不浪费口粮。 江离睨了眼缩在角落里努力把自己缩成一团的小鬼,随意道:“他也带走,交给小安,送摘星楼去。” “回去顺便再问问庄晏的事。” “好。”归月应了声,如今家庙中有摄政王,江离不会再有危险,她也怕被龙气灼伤,索性一手一只鬼,提着两只鬼率先回了镇西侯府。 午时后,梁昼沉踩着阳光过来时,江离喝了药已经睡熟了。 江离躺在窗下的小塌上,湖蓝色的绒毯衬得她睡颜恬静,午时阳光从树叶间静静洒落下来,透过窗户正巧落满她全身。 云锦云杏瞧见摄政王,赶忙退下。 梁昼沉走近,江离浓密睫毛投下一片小小的阴影,他如墨般浓重的身影几乎将女子完全笼罩。 他坐在江离身旁,眉心微动,伸出手,掀开她的衣袖瞧了眼,伤口包扎都很好,并未渗血。 他眸中的冷峻之色,悄然消融了几分。 梁昼沉轻轻将她已经冰凉的小手放进毯子中,轻笑一声:“我护着你,好好睡吧。” 江离喝了药,睡得毫无知觉。 江离醒来时,梁昼沉已经离开了,云杏快步进来小声说:“小姐,侯爷到了。” 话音刚落,刘管家扶着镇西侯带着凉风快步走了进来。 镇西侯看着面色苍白的江离呼出口浊气,那股子憋在胸口的气可算是出了,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他环顾一周布置精细的屋子,又想到摄政王在此,心下了然,坐在了桌边,面色凝重道:“宋氏死了。” 江离轻嗯了一声。 镇西侯不待见宋氏是一回事,可如今她真的死了,他反倒生出几分不舍来。 镇西侯沉声道:“小离,我知道你不喜她,可我与她好歹夫妻一场,身后事我想为她大办一场。” 江离才不想浪费那些银子在宋氏身上,所以直接道:“侯爷,我建议,宋氏之死还是秘不发丧的好,再找个身形与宋氏相似的妇人,伪装成宋氏,送去南方庄子上养病。” 镇西侯蹙眉,眼中带了明显的不悦,冷声问道:“为何?” 江离与他对视,直言不讳,“你想让江敛,再耗几个三年?” 此话犹如一记重锤砸在了镇西侯头上。 守孝三年内不可科考,宋氏去世的消息传开,江敛守孝,三年内不得科考。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的道理镇西侯懂。 如果因为守孝而错过三年后的科考,镇西侯不敢保证江敛是否还有心气去参加六年后的春闱。 江离低眉敛目轻声道:“侯爷,虽然死者为大,可宋氏好歹是江敛的生母,我想她也会这般为江敛考虑,为侯府考虑的。” “你说,是不是。” 第113章 拿人头当礼物 镇西侯耳根子软的好处此刻真正体现了出来。 江离三言两语甚至都没废什么口舌就劝动了他。 毕竟昨晚天太黑,梁昼沉带人来的及时,又封锁了现场,没有让人靠近,无人看清宋氏究竟是死是活。 天时地利人和。 那江离说宋氏没死,她就没死! 怎么处置宋氏的尸骨,又挑选谁作为‘宋氏’前往气候更温和的南方养病,这都是镇西侯该考虑的事。 江芷柔见了镇西侯,好一顿号啕大哭。 情真意切到江离都甚至有些欣赏她了。 可这次镇西侯并未心软,摄政王如今还在家庙中,说是来探望小离,可探望哪里值得黑甲卫护送? 陛下因为粮草一案吐血昏迷,朝中如今人人自危,生怕查到自己与粮草一案沾上关系,当初江芷柔暗中给贾思送药送香料,是小离用白芷换下了江芷柔一条命,他只是心软,他不是蠢! 镇西侯让程管事不必优待她,只留她一条命即可。 宋氏已死,江离便撤了江芷柔院中的聚灵阵。 吓唬了她这几日已经让她开始神志不清了,没有宋氏护着她,万一她真被那些孤魂野鬼吓傻了可就不好玩了。 她作恶多端,她得清醒着受那些报应。 等镇西侯安排完所有的事,准备带着江离随着摄政王府众人一起回京时,江离才知道那晚梁昼沉说的那句‘镇西侯明日就会将你卖给我’是什么意思。 梁昼沉以宋氏之死要挟镇西侯,让江离去摄政王府养伤,镇西侯还真松了口。 有人伪装成宋氏去南方养病,就可以有人伪装成江离回侯府。 为了不露馅,云锦云杏也不能跟在江离身边伺候。 镇西侯,小心翼翼又窝窝囊囊地干了许多抄家灭族的事。 江离坐在马车上,隐约还能听到从家庙中传出江芷柔撕心裂肺的痛哭声。 如今侯府只剩宋氏还愿意心无芥蒂地护着她,可宋氏如今被镇西侯以重病的名义送去了南方养病,她此刻被独自一人留在家庙中。 她是真的绝望了。 江离侧身听着马车外镇西侯与梁昼沉寒暄,离月底不剩几日了,梁昼沉还这般沉得住气。 梁昼沉随意应付完镇西侯,独自上了马车。 镇西侯捂脸,全当自己看不见。 他无权无势,没办法与摄政王争。 小离啊,你自己自求多福吧。 梁昼沉上车后,瞧着江离坐在马车一侧,他握住江离的衣袖手腕轻翻,江离便不受控制地倒向了他。 梁昼沉沉稳有力的手掌托住了她没有受伤的小臂。 江离抬眸对上了他深邃的眼眸。 “怎么这般主动?” 江离看着他满含笑意的眼眸,拍掉他的手,气得凤眸圆瞪,要不是他拉扯她的衣服,她能摔倒吗! 梁昼沉瞧着江离,唇角的笑意蔓延到了眼尾,本就矜贵俊朗的眉眼,此刻染上了禁欲偏执,蛊惑得人心尖发颤。 “坐我身边,明日休沐,你在府中休养,后日你随我去上朝,下早朝后送你去见陆昭。” 江离疑惑地偏头看着他,语气中满是质疑,“你想做什么?” 梁昼沉目光落在她莹白的小脸上。 鬼使神差般伸出指尖,极其轻柔地碰了碰她的睫毛,感受到那细微的颤动,心底涌起阵阵滚烫的渴望。 江离避开他的手,又问了一遍,“别动手动脚的,你怎么突然愿意让我去见陆昭了?” 梁昼沉收回手,轻嗅着让他身心舒畅的冷松香,随意道:“陆昭前些日子替我盘问出了替贾思暗中做账的账房先生,暗卫查到了账本,黑甲卫已经顺着账本查到了一批粮草的去向。” “前天早上黑甲卫飞鸽传书,那批粮草的确是军粮,我已下旨让黑甲卫将涉事之人全数关押审问,今日早上那批涉事人的口供与账本已经全部摆在了陛下案头,只待陛下看过账本与口供后,下令诛杀。” “贾思及其妻族私吞并贩卖军粮一事已经全部查明,牵连甚广,后日我不放心你一人留在王府。” “而且……” 梁昼沉看向面色越发凝重的江离,眸色沉沉。 “陆昭帮我这么大的忙,却只要求见你,我也并非不讲道理之人。” 江离抿唇,寻常之事找小安即可,可陆昭竟然愿意替梁昼沉办事,只为见她一面。 想必不是小事。 “好。”江离没有多问,转了话题问道:“王爷,有没有查到那日想要杀我的人是谁派来的?” “嗯,回京后与你细说。”梁昼沉唇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回府后送你个礼物。” 江离挑眉,好奇道:“是什么?” 梁昼沉故作神秘道:“回府后就知道了,大抵会合你心意。” 他的话,江离半疑半信。 夜色渐沉,马车缓缓停在了摄政王府门口,梁昼沉亲自替江离戴好帷帽,确保她一丝一毫都漏不出来后,才牵着她下了马车。 梁昼沉搂着她的细腰带着她绕过前院,径直往地牢而去。 江离瞧着阴沉的甬道,以及浓重的血腥味有些心惊,她小声问道:“你要带我去哪里?” “去看你的礼物。”梁昼沉感受到了江离的紧张,搂着她的细腰,大掌顺势与她十指相扣,将她牢牢地搂在怀中。 江离就不该信梁昼沉会替她准备什么合心意的礼物! 她才刚刚坐在地牢火盆下方的梨花木椅子上,一颗人头突然滚落出来,恰好落在了江离脚边,血腥气瞬间弥漫,她登时吓得面无人色。 而梁昼沉气定神闲道:“阿离,可解气了?” 江离被那浓重的血腥味刺激到止不住颤抖,她认出了这人是那天在家庙刺杀她的黑衣人,她嗓音沉沉:“王爷……” 梁昼沉宽大的手揽过她的腰,微微用力便让她坐在了自己怀中。 另一只手轻柔地捏住她的下巴,将她的脸摆向那颗人头。 他的下巴轻搭在江离肩头,语气温柔道:“阿离,伸腿,试试这颗头当球踢好不好使?” “梁昼沉!”她嗓音都是撕裂的,“你是不是有病!!” 涂歌站在暗处,瞧着自己刀法准头还不错,一刀而已,人头刚巧就滚在了江离脚下,她微微抬脚就能把头当球踢。 原本还想邀功来着,可听到江离的声音又赶忙缩回了黑暗中。 江离怎么生气了? 但是骂了主子就不能再骂她了! 第114章 小安真是华佗在世 夜间摄政王府又闹腾了起来。 江离发热了。 涂歌摸着鼻尖小声道:“主子,是不是把江姑娘吓狠了?” 玄墨听到这话扶额,正常人突然看到个人头滚在自己脚边,还被强迫要把它当球踢,都会害怕好吗? 梁昼沉并未出声。 他与江离讲大道理,她只会左耳进右耳出。 她为了杀一个宋氏就敢将自己置身险地,那如果为了对付宋家、为了对付皇后呢? 她是不是想一命换一命? 有力不借,那是蠢! 闹腾了半宿,梁昼沉让所有人退下,他站在床边,双臂环抱,看着床上睡得并不踏实的江离。 她肤色如今养得白嫩,此时因为发烧,就像在雪白的奶团子上缀了胭脂。 太医把脉说她是惊惧过度造成的心悸和发烧。 等烧退了就好了。 梁昼沉承受不了再一次失去江离的风险。 所以他只能用这样极端的手段,让江离明白,她对付不了的刺客,在他手中不堪一击。 若不是杀她之人牵扯到更深的阴谋之中,他怕动手打草惊蛇,那些人根本见不到第二日的太阳。 复仇这条路,并非只有她一人。 他得让她学会,如何利用他。 梁昼沉用被子裹紧江离后,一路将她抱回了自己院子。 大抵是因为发烧,江离睡得并不踏实,梁昼沉把她放在铺着锦缎的床上,他抬手拉下挂在床边的薄纱幔。 青色的纱幔垂落,将床上的人影遮得朦胧,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他将紧皱眉头的江离搂进怀中,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可这炙热的小火团一贴上来,梁昼沉身体竟肉眼可见地有了反应。 也就是他愣神的这功夫,江离在昏迷中觉得不舒服,突然抬头,嫣红柔嫩的唇瓣轻轻扫过他的下巴。 安静的气氛中,像是有什么被无形点燃,温度骤然飙升,让他周身血液都翻涌起来。 也是这一瞬,梁昼沉瞳孔骤然放大,看着那张精致漂亮的小脸,他呼吸骤然粗沉。 他捏着江离的下巴,“发烧了还磨人?” 江离不舒服,紧皱眉头小声啜泣,发出哼哼唧唧娇娇软软的声音。 她因为发烧,连本就浅淡的唇色都变得越发苍白了起来。 梁昼沉无奈低头,冰凉的唇贴在了江离滚烫的唇上,轻轻蹭了蹭,将她紧紧抱在自己怀中,“好好睡觉,不许发出奇怪的声音。” 次日清晨,江离只觉得头脑发沉,迷迷糊糊间睁开眼,抬手掀开帷幔瞧了眼,是她熟悉的地方。 梁昼沉的卧房。 她什么时候到梁昼沉卧房的? 她浑身乏力,收回手窝在被子中不愿意动弹。 她又想起昨天的事,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梁昼沉真是病了! 说曹操曹操就到。 就在江离神游之际,梁昼沉掀开了帷幔,他抬手,将手心贴在了她额头上。 温度合适,已经退烧了。 江离转动眼珠,睨了他一眼后,缓缓转身背对着他,她此刻不愿意理他。 梁昼沉瞧着背着身不愿理自己的江离,语气轻缓平静,“烧退了,现在可有力气起身?” 江离哑着嗓子道:“没力气,王爷请回吧。” “好。”梁昼沉故意道:“我让小安回镇西侯府去。” 江离猛地回头,不满地瞪向梁昼沉。 梁昼沉不说话时,深邃的眉眼矜贵清冷,淡粉的薄唇微抿,狭长凤眸看人时自带一股疏离淡漠。 见江离回头,他勾唇一笑,疏离感立刻便消散了。 江离翻身坐起,冲他假笑,“王爷,我有力气起身了。” 梁昼沉带着一丝戏谑的耐心,懒懒笑着打趣,“小安真是华佗在世。” “多谢王爷~”江离真心实意地撒娇道谢。 一声极轻的嗤笑从梁昼沉唇间溢出,她每次都会用撒娇这招,可他就吃她这一招。 梁昼沉抬手轻揉了把江离的发顶,起身走出了屋子,下人们鱼贯而入,伺候她漱洗。 今日天气阴沉,刚醒过来的皇上瞧见口供与账本,只留下一个字,杀。 贾思彻底沦为废棋,户部尚书位置空缺,如今朝中有多少双眼睛正盯着户部尚书这个肥差,他倒要看看,是谁先按捺不住。 小安有些焦急地等在摄政王府前厅。 江离刚踏进前厅,小安立刻冲到了江离面前,着急道:“江姑娘,大事不好了,归月的人今早刚找到庄大人的妻儿,就看到她们被一伙人带走了!” 跟在江离身旁的梁昼沉挑眉,庄大人? 庄晏? 下人手脚麻利地上了茶后便退了出去。 江离带着他落座,轻声问:“可知道是谁带走了她们?” 小安偷偷看了眼梁昼沉,咬牙小声道:“是……是长公主。” 长公主…… 当今陛下同父同母的亲妹妹。 江离曾听闻,这位长公主当年也是位巾帼英雄,当今陛下继位后,她才与驸马成婚。 她当年生下长子后伤了身子,竟一直未有身孕。 长子后来成婚生子,在一个雨夜出城时竟然被山间的乱石砸中,当场殒命。 长公主一度伤心欲绝,是她的孙儿一直陪在她身边劝慰开解,她才强撑了过来。 她甚至为孙儿请封了郡王之位。 后来她一直行善积德,每月都会在城外施粥为长子祈福,后来她竟然再次有了身孕,她本就是高龄,可她还是冒死生下了麟儿。 三年前,七岁的麟儿溺死在宫中荷花池后,她便不怎么在人前出面了。 最近一次听到她的消息,应当是前些日子为她的孙儿郡王选妃办了一场赏菊宴。 梁昼沉沉声问道:“她怎么会查到庄晏的妻儿?” 小安的目光在梁昼沉脸上转了两圈,犹豫着不曾开口。 江离蹙眉,此刻哪还在意梁昼沉,着急问道:“你继续说。” 小安声音又小了些说:“是庄夫人主动联系了长公主。” “庄夫人还给了长公主一样东西,归月的人……不识字,只知道那是个账本一样的东西。” “归月审问庄大人,可他装傻充愣,不肯明说,我怕误事,只好赶忙偷偷跑来找你。” 江离瞳孔微缩。 庄晏当时给梁昼沉递了求救的折子,可被陈逸暗中换了下来,导致庄晏冤死。 庄夫人避开手握大权的梁昼沉她还能理解,可是她为何选择了避世的长公主? 而梁昼沉此刻垂着眼,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中茶杯的边沿,动作虽不紧不慢,却莫名透出几分危险的意味。 归月…… 当年死在青州的归月。 庄晏…… 前几个月死在自家祠堂的庄晏。 江离身边,究竟还盘旋着多少他看不见的东西? 第115章 活人的话都未必可信,更何况死人 天光透过窗户漫进来。 梁昼沉眸色微深。 边关打仗,总归避免不了死伤,无论是蛮夷还是大庆将士。 边关的百姓常说,每次打完仗,城中总会不安稳,若是体弱之人撞了邪,得尽快找厉害的玄医做场法事驱邪,那些阴祟之物最是损人精气。 江离玄医血脉觉醒,通阴阳。 那些东西,可损她精气? 梁昼沉深不见底的眸子越过江离的发顶,冷冷淡淡地落在了小安身上,像一把开了刃的刀。 小安缩了缩脖子。 他说的都是事实,摄政王为何这副表情看着他? 怪害怕的。 “阿离。” “嗯?”江离抬眸看向梁昼沉,“怎么了?” “那些东西,可对你有害?” 梁昼沉揉了揉眉心,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人他防的住,鬼他怎么防? 江离微微愣了一下,弯起嘴角。 梁昼沉最是不信这些,如今竟然主动过问。 她如实道:“他们伤不到我的,而且阿兄给了我许多符纸,遇到厉害的,我还有符纸可以用。” 梁昼沉听到这话扯了扯嘴角,心里默默盘算着,反正陆昭的腿还走不了路,闲着也是闲着,让陆昭替江离再多画些符。 江离嗓音淡淡,“王爷如今,也信这些?” 梁昼沉轻声说:“我信你。” 他嗓音依旧低沉清冷,但细心一些会发现带着几分愉悦。 江离抿唇笑笑,没有再问。 小安的视线在两人身上转来转去,最终还是忍不住道:“江姑娘,庄夫人的事可怎么办?” 江离还未说话,玄影突然出现在前厅门口,“主子,有密报。” 梁昼沉修长的手指搭在椅扶手上,有一下没一下地叩着,发出极轻的“嗒嗒”声。 摆明了不想管密报的事。 今日的密报是加急送来府里的,想必是有急事,不然他也不会没眼力见地来打扰主子与江姑娘,玄影无奈硬着头皮又提醒了一句,“主子,密报……” 梁昼沉看着他。 目光如刀,薄薄地刮过他脸皮。 玄影后脊梁骨一阵发凉,把脑袋垂得更低,只能把求救的目光投向江姑娘。 主子这阴一阵阳一阵的脾气,怪吓人的。 江离察觉到玄影的目光,出声道:“王爷,正事要紧,庄晏这边我来安排。” 梁昼沉见玄影不愿离开,他起身后嗓音微沉,“长公主府上的事,你不要轻易去探。” 江离点头,她与当今陛下一母同胞,是敌是友还不清楚,而且皇室之人多有龙气护体,她不会让小鬼轻易靠近长公主府。 梁昼沉走后,江离便叮嘱小安,“回府后解开庄晏身上的束魂咒,贾思秋后问斩,庄晏的妻儿在此时投靠了长公主,那庄晏就没必要再留。” “让归月派小鬼去盯着长公主府,有什么动静即可来找我。” “记住,只盯,不准多事,要是被龙气灼伤魂飞魄散,今后投胎的资格都没了。” 小安点头,他还是不死心地问道:“江姑娘,不再争取一下?万一能从他嘴里套出些有用的证据呢?” 江离摇头,“活人的话都未必可信,更何况死人。” 庄晏死后,他妻儿能存活至今,恐怕她手中的证据不限于那本账册。 她如今已然从暗中转到了明面上,她手中还捏着多少人的命门无人知晓,如今她进了长公主府,幕后之人比她要着急。 小安从怀中掏出许多伤药放在江离面前,这些都是以前国师大人赏的,他知道江姑娘遇刺,今日出府特意都带上了。 “江姑娘,你的伤好些了吗?” 江离瞧着那些瓶瓶罐罐,眼里闪过笑意,没忍住抬手揉了揉小安的发顶。 阿兄究竟是从哪里找来这么贴心的小童。 能力自不用说,还这般懂事。 “我的伤无大碍,每日都有太医照看着,你不必担心。” 江离虽这般说,还是从他带来的瓶瓶罐罐中抽出一瓶祛疤膏握在手心,“这瓶给我。” 小安眼睛亮晶晶,“好!” 一道身影突然从前厅门口飞快闪过,江离与小安齐齐转头。 “那是只小鬼?”小安不可置信道。 “嗯。” 小安只觉得心惊,竟然有鬼不怕摄政王身上的龙气? 江离不想让小安管这只小鬼的事,于是说:“回去吧,回去盯好江诚与石青,宋氏的魂魄被归月带回了侯府,别让他们两个惹出事了。” “好。” 江离起身送小安出了前厅,晨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把青石小径照得清透敞亮。 她遥遥看向青鸾院。 梁昼沉并没与她说,刺杀她的人是哪方势力。 她自打借尸还魂后,一直低调行事,并没给自己惹祸端。 如果不是玄烬的人,那究竟是谁要杀她? 捻香身上的伤好些了,可脸上的那道伤却留了疤,从眼角一直蔓延到了唇角,粉色的新肉宛如一条蜈蚣横亘在脸上。 涂歌端着药推门而入,阳光刺破黑暗,在暗沉的屋子中注入了一些亮光,捻香赶忙侧着脸往暗处躲了躲。 她如今很怕见人。 涂歌将药放在她床头,轻声说:“捻香,我已经向主子求了恩典,让宫里的太医去调配最好的祛疤膏了,你的伤肯定能好。” 捻香睫毛微颤,并未有太多期待,太医说她脸上的伤深可见骨,必定会留疤。 “多谢。”捻香轻声道谢。 涂歌将温热的药递给捻香,“与我不必这般客气,先喝药吧。” 捻香喝过药,苦味在嘴里炸开,她悄悄擦掉眼角的泪,手指紧紧捏着药碗边缘,挣扎了许久,突然对涂歌说:“我觉得,如今的王妃并非是郡主。” 涂歌身形一顿,她回头看向捻香,“什么意思?” 捻香下意识的偏开头,可她语气坚定,“涂歌,如今的王妃不像是郡主,像宋府大小姐,宋沐瑶。” 捻香陷入回忆中,那个人前温婉的宋小姐,背地里并不把下人的命当命。 “我曾见过宋小姐惩治丫鬟的模样,那副狰狞模样,与那日的王妃一模一样。” “就算那张脸是郡主的脸,可内里,恐怕并不是郡主。” 涂歌瞧着缩在床脚的捻香,心简直快跳出来了。 她甚至忘了该怎么呼吸。 她一直以为,是王妃婚前婚后变了性子。 可如果如今的王妃,并不是婚前的郡主呢? 她的一切反常举动,就解释得通了! 涂歌拿起空碗,留下一句“捻香你好好养伤”后便快速离开。 第116章 无头鬼算不算脏东西 涂歌一路狂奔,可越想越不对劲。 就连她和捻香都发现了王妃的异常,将江黎郡主放在心尖尖上的主子,难道没有发现? 主子中元节昏迷醒来后,从不曾踏足青鸾院,甚至还把王妃送去镜心庵思过,就算后来把王妃从镜心庵接了回来,也撤了青鸾院中所有的下人,还让她暗中调查玄烬。 主子…… 一早就知道了! 可是主子为什么不直接将她拿下,追问郡主的下落,而是放任她在府中作威作福? 主子难道知道郡主的下落? 涂歌的步伐缓缓慢了下来,因为心里想着事,在回廊转弯的时候,径直撞到了一堵结实的胸膛。 身体惯性地弹回来,向后仰去。 本以为这一摔是在所难免了,可没想到下一秒,她被拦腰扶稳,稳稳地撞进了对方的怀抱里。 玄墨扶稳她,问道:“怎么跑这么快?” 涂歌看着玄墨,眉头紧蹙。 他与玄影日日跟在主子身旁,是不是也早就知道王妃的事了? 他们一个两个都瞒着她! 看她像个跳梁小丑一样在王妃面前蹦跶! 涂歌顿时来了气,狠狠瞪了眼玄墨,冷哼一声绕过她往前院而去。 玄墨疑惑地回头,看了眼涂歌气哄哄的背影,谁今日又惹她生气了? “哎呀。” 玄墨还未走远,就听到身后拐角江离的声音,赶忙回身。 涂歌走路时没看路,拐角处与迎面而来的江离撞了个正着。 涂歌下盘稳后退一步便站稳了,可江离就没这么好运了,直接后退两步摔倒在了地上。 涂歌还记得昨晚把人吓发烧的事,赶忙把人扶起来,左看右看上看下看,“阿离,你没事吧?可要请太医瞧瞧?” 江离屁股有点疼,但是看到迎面走来的玄墨,摇着头说:“我没事。” 涂歌苦着脸,“都怪我,都怪我,怪我走路不看路,对不起阿离。” 玄墨上前问:“江姑娘可摔到哪里?属下去请太医。” 玄墨来后,涂歌脸色便不太好看,她瞥向玄墨的眼神像是淬了冰。 江离也不知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 她失笑道,“我没什么事,你们要忙便忙去吧,我回院子了。” 涂歌这一路将疑惑的事想了个七七八八,虽不敢肯定,但与这段时间大家的异常也都对得上。 此刻让她再去问主子关于王妃的事,她反倒没那个勇气了。 玄烬这几日也安分得很,她索性道:“阿离,我随你一起去!” 江离没有推脱,她正巧想问问那日刺客的事。 午膳后天便转阴了,下午时开始落雨。 用过晚膳,雨势非但没转小,反而更急了些,密匝匝地敲在瓦片上。 信鸽落在了窗沿上,仰着脖子咕咕两声,涂歌便伸手抓过信鸽,从它脚上拿下信纸,看完后脸色一变,让江离不要随意出门,便一头扎进了雨里。 江离往外走了两步,廊灯在风雨中明明灭灭,将她单薄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涂歌很快便没了身形,江离收回视线,刚要转身回屋。 身后猛然伸出一只手臂,一把扣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捂住她的嘴,快速将她整个人拽了进去。 江离后背便撞上一具温热的胸膛,那人反手合上门,顺势揽着她的腰一翻,将她重重压在了门板上。 屋中的烛火瞬间全部熄灭。 “嘘。” 鼻息间全是他熟悉的冷松香气,混着一点雨水微腥的潮意。 是梁昼沉。 “今日要杀你之人,来自药王谷。” 江离有些发懵,药王谷? 阿爹脱离药王谷后才与阿娘成婚,她出生后,只见过韩瑾与归月两个药王谷的人,还魂归来更是不曾与药王谷有恩怨。 药王谷的人为何要杀她。 “家庙那日,是韩瑾。”梁昼沉声音哑得厉害,像是在喉咙里狠狠滚过一遭,带着压抑的危险。 江离头皮一阵发麻,血都凉了半截。 外头细微的动静彻底消散后,梁昼沉才放开她。 梁昼沉抱起她转身,几步走到床边,稳稳将她放在床边。 梁昼沉只燃起一盏孤灯,拿起剪刀剪了烛芯,昏黄的光晕只堪堪笼住尺余方圆。 他坐在她身侧,雨声哗哗地响着,烛火摇摇晃晃,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 “她为何要杀我?”江离喉咙发紧。 “她知道摄政王妃是宋沐瑶,可她不知道你就是真正的江黎,以为……以为你在我身边,是为了趁虚而入,所以准备除掉你。” 梁昼沉见她发愣,唇角微微弯起,伸手捏住她的下巴晃了晃。 “你猜猜今夜的事,是谁发现端倪的?” 听到梁昼沉这般问,江离心跳突然漏了半拍,她推开他的手,不确定道:“玄烬?” 梁昼沉轻笑一声,“嗯。” “他很反常,涂歌一直盯着他,除了前些日子曾打探过你的行踪之外,这些时日一直很安分。” “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涂歌便跟着你。” “玄烬在这么短的时间没爬到暗卫营头目的位置,自有他的能力。” “阿离,再忍忍,等我查到证据,查到背叛之人,便让你杀了他。” 玄烬那人心思深沉,梁昼沉就算要杀他,也得让暗卫营其余人心服口服。 如今暗卫营中已经出现了叛徒,若是他直接杀了玄烬,被有心人利用,对他不利。 江离抿抿唇点头,她道:“明日进宫,我想将韩瑾的事说与阿兄。” 梁昼沉似笑非笑地挑眉。 “与他说有什么用,他如今腿伤还没好。出宫都费劲,还不如与我说呢。” 江离瞧了他一眼,这人说话,怎么这么酸? 梁昼沉没再多问,而是问道:“今日可摔疼了?” 江离没想到他会突然这么问,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下午在廊下摔了一跤。 “没什么事,已经不疼了。”她含糊地回答,不好意思提自己摔疼的可怜屁股。 梁昼沉从袖中掏出伤药,“需不需要我帮你上药?” 江离脑子发懵,耳根瞬间红透了,抓起床上的枕头便砸向了他,恶狠狠道:“梁昼沉!” 梁昼沉低低笑了两声,复又说道:“前几日退朝后,陆昭曾派人来与我说,让我将太医身边伺候的人全部换下。” “他说太子身边有脏东西。” 江离抬手揉了揉自己发烫的脸颊,听到这话抬头看向他。 屋中灯光昏暗,梁昼沉瞧着乖巧得像只猫儿一般的江离,心口软得一塌糊涂。 他唇角弯了弯,“他的话我不信,阿离,你与我说实话,太子身边是不是真的有什么脏东西。” 脏东西? 江离歪歪头,轻声道:“无头鬼算不算脏东西?” 第117章 三十六盏人皮灯笼 雨夜适合杀人。 所有痕迹被雨水一冲,便什么都不见了。 窗外雨声未歇,哗哗地敲着窗棂。 梁昼沉坐在床边,被她哄睡的小姑娘睡得香甜,软被盖在肩头,她微侧着脸,双眼轻阖,浓密睫毛投下一片小小的阴影,泛红的脸颊软软压在手臂上。 “阿离。” “阿黎。” 梁昼沉附身,轻柔的吻落在她的发顶。 “你一定要长命百岁。” 韩瑾知道摄政王妃并非阿黎,她找不到阿黎的下落,可她也不会容忍有人霸占了阿黎在他心中的位置,所以她要除掉阿离。 可药王谷出手,并非为了阿黎,而是为了摄政王妃的权力。 江叔叔虽然去世,可江叔叔毕竟出身药王谷,这份情缘割舍不断。 阿黎是他与宋姨唯一一个亲生骨肉。 药王谷以前确实名声大噪,出现了许多江湖上排得上号的玄医与医师。 可这些年药王谷的人仿佛总是缺了些灵气。 更何况昭关虫谷出了纪雪。 年纪轻轻控制蛊虫、医病治人的本事已然超绝。 药王谷便开始心急了。 他们如今在江湖中势力已经不如以前,自然不会放过在朝中的势力。 而这权力的来源,就是阿黎。 药王谷之人敢动手,无非是瞧着韩瑾动手后依旧安然无恙,且有他的人相助罢了。 今日之事,的确是玄烬发现药王谷之人想要刺杀江离的端倪。 可江离的行踪,却是他透露给韩瑾乃至药王谷的。 玄烬以为自己的手脚很干净。 可他忘了,他出身暗卫营。 房门被轻声敲响,梁昼沉恋恋不舍地摸了摸江离温润的小脸,起身而去。 涂歌冷脸押着满身泥泞与血污的暗卫跪在院中。 梁昼沉站在廊下,唇线绷得愈发平直,周身的温度变得更加冰冷慑人。 廊下的灯笼光线微弱,他的脸也明暗不分,有冷,有暗,本就冷硬的气质益发明显,更透出一股嗜血的狠绝。 整个人带着久居高位的压迫感,紧抿的菱唇都满是不近人情的薄削。 他轻描淡写道:“我以为,家庙中刺杀过后,你们最起码会等到十月底再动手。” “怎么这般沉不住气。” 跪在院中的暗卫听见这话,瞳孔骤缩,颤抖着嘴唇,喉间仿佛堵了一团棉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趁着还活着,做个活灯笼吧,挂在青鸾院应该很好看。” 活灯笼,顾名思义,在人活着的时候剥皮抽骨,做成人皮灯笼。 暗卫只觉得毛骨悚然的寒意从脊背处升起,后脑勺一片凉飕飕,赶忙颤抖着开口:“主子……属下并没有背叛……主子……” 涂歌察觉到他的挣扎,手下用力,直接将他胳膊卸了。 暗卫吃痛,不敢再乱动,但还是努力求饶道:“都是玄烬大人吩咐属下去做的……求主子饶命……求主子饶命……” 听到这话,梁昼沉摆手,涂歌冷冽的拳风打在了暗卫肚子上,他瞪大眼睛猛地吐出一口血,内里像是全部碎了一般,周身剧痛袭来,模糊的视线里,模糊映出面前主子的身影。 疼痛让他骤然清醒过来。 他的主子…… 是摄政王。 而不是玄烬。 他…… 糊涂。 绝望瞬间笼罩住他。 在暗卫营,背叛之人只有一个下场,那就是死。 “主子……” 梁昼沉沉声吩咐道:“都杀了吧,玄烬留着。” “声音小点,别吵着阿离睡觉。” 都杀了。 意味着玄烬一队所有的暗卫,一个不留。 涂歌看了眼主子冰冷到像是淬了冰的视线,赶忙应道:“是。” 暗卫绝望的目光落在主子转身的背影之上…… 当年的雨比今夜的大。 他被扒光衣服堵着嘴绑在蛮夷人的烧烤架子上。 他以为蛮夷人粗犷的笑与冲天的火光是他生前最后的记忆。 可是那夜主子的兵马踏平了蛮夷人的帐篷,救下了那夜本该成为口粮的他。 雨水落在暗卫身上,像无数根针扎进了他的四肢百骸。 一阵剧痛骤然炸开,眼前瞬间漫开一片金星,耳鸣声嗡嗡地灌满了整个脑袋。 “涂……涂歌大人……” 他艰难喊出涂歌的名字,却只有一大口一大口的鲜血从他嘴里喷出来。 院中死寂了一瞬。 破空声骤然响起,便见上百暗卫不知何时已鬼魅般出现在院外,面无表情地将整个小院围了三层。 躺在地上的暗卫瞳孔震颤,除了玄烬的一队暗卫,其余随着主子进京后还活着的暗卫,今日都在摄政王府的小院中了。 涂歌后退两步,冷声道:“暗卫营营规,叛主者,死。” 有道玄色身影如同索命鬼魅,凡刀锋剑影过处,血线飙射。 暗卫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涂歌冷眼瞧着被剥皮的暗卫,主子说了,不要吵到江离休息。 玄烬一队三十七人,仅一夜之间,只剩玄烬一人。 深夜,暗卫提着三十六盏灯笼大张旗鼓地前往青鸾院。 韩瑾听到动静后率先出门,她只需瞧一眼,就知道暗卫手中的灯笼是用人骨人皮做的。 她蹙眉离远了些。 宋沐瑶清梦被扰,本来还带着怒意,可出门瞧见暗卫们小心翼翼地挂着精致无比的灯笼,怒意又全消了。 半个时辰后,三十六盏灯笼全部挂满青鸾院,暗卫们便悄无声息地退下。 大张旗鼓地来,悄无声息地走,像是在提醒这院中的人一般。 宋沐瑶摸摸自己的脸,如今就算摄政王知道她是假的又如何,只要她还带着这张脸,摄政王就不会舍得杀了她。 这不,怕夜里青鸾院光线昏暗,还特意让人送来了灯笼。 她仰着高傲的头颅,瞧了眼站在左侧廊下站得远远的韩瑾,她当初还以为韩瑾是投奔她来的,结果她也是摄政王的人。 真是看走了眼,引狼入室了! 宋沐瑶冷哼一声,她扬声喊道:“王爷这是何意?让本王妃禁足,为何巴巴送来这些东西?” 暗卫无人答话。 玄烬忍不住从黑暗中上前一步,只能看到他线条凌厉的下颌,微微抿着的薄唇,高挺的鼻梁。 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怎么也看不清。 他看着满院挂起的新灯笼,脸色白了几分,三十六盏灯笼,人骨为架,人皮为罩。 他身子微微发抖。 像风中落叶。 涂歌出现在青鸾院门口,瞧着院中神色各异的三人,冷声道:“王爷赏赐,玄烬,接着吧。” 宋沐瑶面露疑惑,这灯笼,王爷赏赐给玄烬的? 凭什么? 她还来不及质问,暗中的玄烬猛然喷出一口血,捂着胸口跪倒在地,看着那些灯笼的眼中,满是痛意。 他背叛的事。 主子知道了。 第118章 与我血脉相连之人无一不盼着我死 第二日一早,涂歌将帷幔掀开,瞧着睡觉不老实的江离,赶忙伸手将她松散的衣襟拢住。 “阿离,该起了。” “唔……”江离抱着被子翻了个身,不愿起身。 涂歌瞧了眼时辰,狠心将她从被子中捞出,下人们立刻上前替她漱洗。 一番折腾下来,江离就算再困乏也清醒了。 她揉着酸困的腰身,嘟哝道:“难道昨日真的摔着了?今日腰怎么这般难受?” 涂歌听到这话虎躯一震,前夜昨夜,主子都与阿离在一起…… 主子大半夜不睡觉,跑来阿离床上盖着棉被纯聊天? 涂歌脑子里已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话本子里那些香艳桥段,脸烧得能煎蛋。 她忙甩头,试图将那些废料都甩出去。 她一把捞过黑气斗篷给江离穿上,“快走吧,时辰不早了。” 摄政王府的马车停在府门口,江离手指还未搭在涂歌胳膊上,就被人从身后腾空抱起,她被吓了一跳,不自主地抓住那人的衣衫。 涂歌僵在原地眨了眨眼睛,只见一道残影进了马车。 她牙疼似的坐上了车辕,玄墨坐在她身侧,问道:“昨夜受凉了?可是牙疼?” 涂歌看了眼玄墨,半晌后只道:“说了你也不明白。” 马车碾过青石板路,车厢内只余车轮辘辘的单调声响。 梁昼沉靠坐在铺着玄狐皮的软垫上,指尖拈着那张宣纸,伸手递给了江离。 江离好奇接过,快速扫过上面的内容,她诧异道:“工部都水司郎中姚晋的女儿姚冉儿失踪了?” “对。”梁昼沉从她手中接过宣纸,随手便放在了烛火上,火舌舔上纸角,宣纸迅速化作一小撮灰烬,从他指尖飘落。 “阿离,今日早朝,帮我观察一番众朝臣。” 梁昼沉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江离反倒好奇,“王爷是何时说服自己相信怪力乱神之事的?” 梁昼沉唇角弯了一下,又很快压下去。 “我只信你。” 江离盯着他看了几息,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不怕我骗你啊。” “无妨。”梁昼沉笑意更深,他故意停顿,把剩下那半句说得暧昧又轻飘,“阿离想对我做什么都可以。” 江离没想到他这般不正经,慌张垂下眼睫避开他的视线,耳尖却不受控制地,更烫了几分。 梁昼沉突然抬手,顾及着她手臂的伤,只微微用力,便让江离稳稳地坐在自己腿上。 江离挣扎,突然感受到颈侧传来的温热触感,她身体微微一僵。 梁昼沉抬手揽紧了她的腰,声音低沉而温柔,“阿离,世间仅存与我血脉相连之人,无一不盼着我去死,你与我的婚约是我亲求,你本该是我的妻子。” “阿离,我只剩你了。” …… 勤政殿。 天光大亮,雨后初晴的日光透过勤政殿的大门漫进来,在地上铺开一片暖融融的金色。 江离依旧身着暗卫服,站在玄墨与涂歌身后。 江离对朝事一窍不通。 她的目光被一人所吸引。 那人一身暗紫色官袍,腰间束着同色锦带,穿在他身上却空荡荡的,像是衣袍下只剩一具骷髅。 他眼下泪堂枯陷,横纹丛生,眼底蒙着一层黑枯之气。 人中歪斜,纹路断裂。 这位想必就是工部都水司郎中姚晋。 江离抬手掐算,深吸一口气。 卧蚕枯,泪堂黑,罗网锁三阴。 肉气尽,沟渠断,骨肉归泉台。 他的女儿,已经去世了。 退朝后,户部送来了一整年大庆财务支出与税收的折子,梁昼沉便让涂歌带着江离去摘星楼。 摘星楼中已经烧了地龙,热意带着凌冽的香气扑面而来。 陆昭见她来,随意拿起盘子中的橘子,随意道:“并非急事,先坐。” 江离挑眉解开斗篷,小童递上温热的帕子,江离随意擦了擦手便窝在了窗下铺着银狐皮垫的暖榻上。 她随手推开窗户,宫中大半景象一览无余,她将下巴搁在交叠在窗台的小臂上,半边脸被冷风激得微微泛红,眼睛却亮得很,喟叹道:“阿兄,冬日要到了。” 陆昭见她越发不克制自己的小性子,便知晓她与梁昼沉之间的隔阂已经消散。 “走时给你热个汤婆子。” “好。” 陆昭坐在轮椅上,仔细将橘络捻去,才拈起一瓣递到她手边。 江离毫不见外,直接张嘴从他手中咬走那瓣橘子,酸汁在她口腔中蔓延,整张小脸都皱在了一起。 “阿兄,酸!” 陆昭将剥开的橘子扔进了碟子里,捻了帕子擦了擦指尖,“酸就不吃了,这玩意儿吃多了上火。” 江离闷声笑了,她手边放着自己最爱的茶水与果子,“还是阿兄这里好。” 陆昭宠溺道:“摄政王府若住的不舒坦,便去国师府,他不敢从国师府抢人。” “成呀。” 陆昭见她这副模样,心口微酸,阿黎本该就是这副模样,也该是大庆最尊贵的女子。 等江离浑身寒气散尽,陆昭沉吟了片刻,才低声道:“阿离,当年爹娘去青州前,可有单独给你交代什么话?” 江离收回手臂,翻身坐起,仔细回想当年爹娘去青州前家中的景象。 良久后摇头,“当年爹娘去青州前,只叮嘱我们两人在隔壁婶子家要听话,说最多三个月便回来。” “爹娘并未私下里叮嘱我什么话。” 江离着急问:“可是爹娘当年的事有了眉目?” 陆昭眸光暗了暗,两只手搭在膝盖上,解释道:“我替摄政王查粮草一事时,查到粮草是从青州开始被替换的。” “当年我赶到青州时,不光爹娘的魂魄不见踪迹,那些死去百姓的魂魄也下落不明,归月当时还活着,是我强行抽出她的魂魄。” “可如果我不出手,她的魂魄也会消失。” 陆昭抬手将她脸颊旁的碎发别在耳后,轻声说道:“阿离,药王谷有异动,只有摄政王护得住你,你要好好跟在他身边,知道吗?” 江离躺回软榻上,将整个脑袋埋在了臂弯间,只剩几缕散落的发丝从边缘漏出来。 她闷声道:“韩瑾为了查当年爹娘一事,已经出谷了,她与摄政王做了交易,如今正在摄政王府。” “家庙中想要杀我的人是她。” “昨夜在摄政王府院中,也有人要刺杀我,是药王谷的人。” “阿兄,他们此番出手是为何?” 她微微歪头,语气中满是伤心与不解,“当年青州瘟疫,药王谷又为何拒不出手?” 江离看不见,陆昭藏在袖子下的手,正死死攥紧成拳,手背上青筋微凸。 他以为进了摘星楼,学了摘星术,就可以算尽天下事。 可到头来发现,他想要知道的那些事,依旧算不出。 何其可笑。 第119章 务必带着王妃出席 江离与陆昭说了许多。 她经历的点点滴滴,毫无保留全部说与了陆昭。 午膳过后,江离将摘星楼所有的窗户全部打开,天光从窗户中透进来,本来沉闷的阁楼霎时间明亮起来。 她依旧没骨头般躺在窗下的软榻上,身上盖着丝绒毯,昏昏欲睡间含糊嘟哝道:“阿兄,我今日腰疼。” 陆昭放下手中的书,目光落在她就算盖着绒毯也玲珑有致的细腰上,眸光微动。 他滚动轮椅过去,让小童去找太医院的童心女医使。 童心是摄政王的人。 小童走后,他回到了江离身边。 瞧着已经睡熟的江离,他眸色深了深,心底某个角落被轻轻挠了一下,一圈圈漾开波纹。 阿离说梁昼沉已经知道了宋沐瑶的身份,也知道了玄烬叛主,可两人现在还活得好好的。 陆昭随意拿起三枚铜钱算了一卦,看着卦象,眼里浮现出冷冽的笑意。 也对,以梁昼沉对阿离的上心程度,那些人落在梁昼沉手中怎么会有好日子过。 陆昭偏头看着窗外四四方方的天空。 好像有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所有人都困在网中,看似毫无关系的事情,可又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牵一发而动全身。 梁昼沉既然想要留着她们,阿离也无异议,就让那些人再活一段时间吧。 等时机到了,她们一个都逃不了。 童心来得很快,陆昭退后了些让出位置,“她今日说腰疼,你给瞧瞧。” 童心瞧着在摘星楼熟睡的江姑娘,眼皮微跳。 涂歌刚支支吾吾地从她那拿走了一副避子汤,任她怎么追问都不肯说出是谁要服用。 难道就是江姑娘? 童心内心波涛汹涌,可面上依旧平静无波,她轻手轻脚跪坐在江姑娘身边,指尖搭在她腕间。 江姑娘尺脉滑利,是血海充盈之象。 她又伸手按在了江姑娘腰部。 她暗暗感叹,江姑娘腰细得一只手掌就能盖住,胸部鼓鼓腰肢纤细,主子真是好福气啊。 她抿着唇,江姑娘是主子的人,月信将至导致腰腹部不适,她不知道该如何与国师大人说。 陆昭清冷的嗓音响起,“与我如实说。” 童心一僵,面露尴尬,小声道:“国师大人,江姑娘身体并无大碍……是因为月信快了,所以才会腰腹部不适。” “而且依微臣把脉,江姑娘以往身子亏空,如今才刚刚养起来,这月信恐怕是第一次来。” 陆昭眼眸微动,冷静吩咐道:“去熬些滋补汤来,阿离之事,你如实与你主子汇报。” 童心赶忙点头退了出去。 国师大人的反应实在太过冷静,反倒让童心更加不好意思了。 陆昭凑近了些,几乎是自然而然地伸出手,探向江离的手腕。 温软的掌心贴上她微凉的皮肤。 他抬手替她将绒毯盖严,垂眸看着江离,她这具身体在乡下亏空的厉害,今年都已经十六了,月信才来。 这丫头贪凉,若是受寒,每月都有她受的。 …… 乾元宫中药香弥漫。 大庆帝名为梁时晏,今年不过四十,却因为常年病着,看着像六十老翁。 梁帝此刻正清醒着,皇后娘娘正服侍着陛下用药。 张太医垂首恭敬候在一旁。 药碗见底,皇后捻起锦帕替梁帝擦了擦唇角。 错金铜炉里最后一缕残烟早已散尽,只剩一点冷香被压得死气沉沉。 皇后柔声说:“陛下的熏香燃尽了,妾身再为陛下添些,压一压这药的苦味。” 梁帝抬手,将皇后的手握在手中,无力道:“不必了辛苦了,皇后陪朕说说话。” 皇后嘴角噙着温柔的笑,“臣妾求之不得呢,摄政王替陛下解决了一桩大案,陛下如今便可以放宽心养养身子。” “嗯。”梁帝神色平静,顺着皇后的话说:“刑部与大理寺这个月底就会呈上定罪名单,年前解决了这些事,也好让皇后安安心心过个生辰。” 皇后红唇微张,目露疑惑,片刻后才笑道:“要不是陛下说,臣妾都忘了,十二月就是臣妾的生辰了。” 梁帝轻咳两声,皇后伸手替他顺着气。 气顺后,梁帝轻声问:“博远翻过年就十一了。” 梁博远,是当朝十岁的太子。 皇后目光在梁帝脸上停了一瞬,眼角淡淡漾开一层细纹。 “太子乖巧刻苦,每日天不亮就随着摄政王去上朝,退朝后又随太傅进学,前些日子太傅夸奖他文章做得好,还说要留起来,等陛下身子好些了,拿给陛下看呢。” 梁帝轻笑,“过完年,就让博远随小沉去看奏折吧。” 梁帝如今病着,反倒羡慕起儿女绕膝的乐趣,如今身边只剩太子一人,他自然偏爱几分。 当年大皇子谋逆,给他留下了心理阴影,实在不敢在太子还未坐稳那个位置时让封王的儿子们回朝。 更何况京中还有个梁昼沉。 梁帝目光淡淡扫过身边的大太监德明,“皇后生辰宴准备的如何了?” 明德赶紧直起身,恭恭敬敬答话。 “回陛下,已准备得差不多了,宴席、戏班、各宫布置,都已有了章程,只等陛下过目。” “寿宴名单呢?拟好了吗?” 明德又立刻点头,“已拟好了,各王公大臣、诰命夫人都已列明。” 梁帝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 他轻声说:“听闻小沉成婚后与王妃并不如婚前那般恩爱,皇后可曾有所耳闻?” 皇后唇角的笑多了几分恶意,陛下就算病着,这京中能有什么事能瞒得住他。 “臣妾也有耳闻,前些日子还召那孩子进宫劝慰了一番呢。” 梁帝眼角多了几分冷意,轻声吩咐道:“等粮草一案了结后,皇后随朕去行宫暖殿住些日子,今年的生辰宴,就在行宫办吧,宴会一应准备,皇后看着准备。” 皇后赶忙应下,“是。” “江黎郡主。”梁帝舌尖重重滚过这个名字,笑意更深了几分,却透不到眼底,“当初他与郡主的婚事,还是小沉他自个儿求的,如今怎的生分了。” “德明,去给小沉知会一声,皇后生辰宴,让他务必带着王妃出席。” 德明心头一凛,立刻垂首应是。 梁帝面上浮起倦色,皇后又伺候着他睡下后才缓步走出乾元宫。 嬷嬷垂首跟在她身后,低眉敛目,轻声道:“娘娘,摄政王妃被禁足,镇西侯府二小姐软禁家庙,这两人恐怕难在京中翻起什么浪花了。” 皇后目不斜视,语气中带着浓浓的失望与厌恶,“王妃不能动,陛下今日过问了。” “本宫瞧着江芷柔是彻底没戏了,亏得本宫当初还费那么大劲托举她。” 嬷嬷低声道:“娘娘说的是,只是长公主那头,可不能没有人。” 皇后目光阴沉沉的,“让人去查查镇西侯府找回来的那个嫡女。” “回京才一年时间,她手中毫无权力,竟然能扳倒江芷柔与侯夫人,本宫倒觉得,她比江芷柔有用。” 嬷嬷应道:“是。” 第120章 过几日我再送只疯狗去陪你们 十一月中旬。 陛下下旨,将户部尚书贾思株连九族,其他犯事官员全部抄家。 正当朝臣们以为自己保住了一命微微松了口气时,梁昼沉又抄了几家贪污受贿的官员。 随后所有官员都战战兢兢,生怕下一个查到自己头上。 只是让江离不忿的是,宋晖竟然无罪释放了。 十二月初。 黑甲卫追踪到所有被贩卖的军粮,就地造册,押往南境。 全国粮价也在入冬后彻底稳定了下来。 就在所有人都盼着过个好年时。 周家众人却如坠地狱。 在乡下还算不错的青砖大瓦房,甚至还不如江离脚上一双绣鞋来的奢华。 江离坐在铺着银狐皮垫的梨花木椅子上,欣赏着周家众人眼中无法掩饰的恐惧,唇角弧度加深,声音却更冷。 “一直忙着收拾江芷柔,倒是忘了你们了。” 周大柱断了腿,瘫软无力地趴在地上,他整个人像被抽去了脊梁骨,面色惨白地跪坐着,嘴唇喃喃翕动。 以往他可以随意打骂的赔钱货,如今摇身一变,成了他们高攀不起的侯府嫡长女。 听到江离的话,他脸上肌肉颤了颤,“大……大小姐……以前是草民有眼无珠……” “的确。”江离满意地点点头,“你确实有眼无珠。” 周大柱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有震惊有欣喜,还有一丝高高在上的讥讽。 他周家养了江离十五年,她就算如今是侯府大小姐,还不是得顺着他的说! 江离唇角的笑意越发肆意,轻声道:“既然那双招子没用,涂歌,剜了他的眼睛吧。” 周大柱猛地抬起头,目光死死锁在江离脸上,眼底涌起一层绝望的水光。 他看着江离身后的女子朝自己而来,手脚瘫软地往后爬去,他此刻是真的绝望了,他开口求饶道:“大小姐……大小姐……饶了草民吧……啊!” 他甚至没有看清那女子是如何出手的,那股仿佛脑子被连着千万根丝线一起扯出的剧痛让周大柱顿时痛苦嘶喊出声。 他捂着眼睛满地打滚。 而他身后的妻子周张氏与儿子周维根纷纷抖如筛糠。 周维根死死咬着牙,看向江离时目眦欲裂。 他看着被人众星捧月的江离,她以前明明是自己随意打骂的赔钱货,连家里的畜牲都不如。 凭什么她如今能高高在上地欺辱他们! 他猛地推开周张氏,犹如一头发疯的野兽一般冲向了江离。 他就算是死,也要拉着江离垫背! 黄泉路上,江离依旧是他周维根随意打骂的小畜生! “儿啊!!”周张氏翻倒在地,爬起来尖叫道。 他的动作在涂歌眼中犹如慢动作一般,涂歌单手扣住他手腕,用力一拧。 咔的一声脆响。 “啊!” 周维根惨叫一声,整个人被那股力道带着转了个圈,重重摔在地上,像一条离了水的鱼,痛苦地蜷缩着。 涂歌丢开垃圾一样松开手。 周维根脸上瞬间闪过无数种表情,最后统统化为一声凄厉的嘶吼。 “江离!你这个小畜生!” 涂歌冷着脸低下头,看着地上疼得浑身发抖的周维根,压着眼皮笑了笑。 “江姑娘仁慈,本还想给你们给个痛快。” “既然这般不识抬举,那就尝尝暗卫营的手段吧。” 周维根浑身一颤,连呼痛都忘了,只剩下铺天盖地的恐惧。 涂歌手下动作飞快,在他一声声哀嚎与嘶吼声中,眼睁睁瞧着自己身上的肉被一片又一片的剜了下来。 周张氏看着儿子凌迟,活生生晕了过去,暗卫提着桶冷水泼在了她身上。 她立刻清醒了过来,看着儿子相公的惨样又差点晕过去。 她浑身软得像烂泥一般,挣扎着爬到江离脚边,额头一下一下重重磕在地上,声音发颤,“大小姐……大小姐……当年之事是江芷柔那个小贱人指使我们做的啊……大小姐求求您……看在我们同住十五年的份上……求求您放过他们吧……” 江离低垂着眉眼瞧着额头已经磕出血的周张氏。 当年江芷柔让她不要给江离饭吃,可也不要让江离饿死了。 江离饿狠了偷吃了一颗鸡蛋,差点被她溺死在水缸中,反过来还要污蔑她坏了一缸水时,她怎么想不起来,她们同住这么多年? 江离不说话,周张氏不敢停。 可她发现就算自己磕头磕得头破血流,江离也没有一丝一毫地动容。 周大柱呜咽声不断,周维根的哀嚎声却越来越低。 周张氏脸色难看得像一张浸了水的宣纸,凝成一片沉重的灰白。 “啊!!儿啊!!娘的儿……” 江离微微抬手,暗卫立刻停下手中的动作。 周维根四肢的肉全部被剔除干净,只剩骨头还被筋连接着。 若不是他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真叫人以为他已经死了。 “西北角有座地窖,把三个人扔进去吧。” 周张氏张大嘴不可置信地看着江离,脸上的表情像被雷劈过一样。 他们这副模样,扔进地窖里就是不给人活路啊! “每日只给一人口粮,别让他们死了,可也别让他们活得太好。” 江离缓缓起身,雪狐绒斗篷宽大至脚,几乎将她整个人罩在其中,只露出一张美丽精致的脸。 就算站在乡下瓦房中,江离依旧雪肤乌发、明眸湛湛,如一株清雅玉兰般动人。 她唇角的笑美丽又迷人,“好好受着吧,等过几日,我再让人送只疯狗下去陪你们。” 周张氏眼底翻涌着恨意,恨意之下又压着一层更深的恐惧,喉咙里滚了几滚,才终于撕出一声嘶哑的咒骂。 “江离……你不得好死……你不得好死!!” 江离闻言笑意一顿,随即又慢慢浮上来,却比方才更深、更凉。 江离与江黎,的确都不得善终啊。 她盯着周张氏的眼睛,瞳孔黑得发亮,嗓音却很轻柔,“放心吧,你们不会轻易地死去。” “好好受着吧。” “这才哪到哪啊。” 周张氏想骂,可涂歌猛然踹在了她的胸口,剧痛翻涌上来,将她的话堵在喉咙里,变成一声干哑的抽气。 她像烂泥一样缩着身子,灰白的头发遮住她大半张脸。 她蜷缩着,瞧着江离转身,侧脸在一线天光里被勾出一道冷白的轮廓。 迈步走出大门,墨色大氅边角消失在视线中。 院中血气冲天。 不见一丝活路。 第121章 周家的人,魂飞魄散 雪突然落在了江离的鼻尖上,又很快融成一小点晶莹的水光。 她从随身荷包中掏出三张符纸,嘴里念念有词,很快符纸便在她指尖燃烧,缕缕细烟穿过众人,钻进了周家三人的神庭穴。 她特意去找阿兄学了灭魂符。 这三张灭魂符,是她亲手所画。 以江离之名,以江黎之术。 她胸口传来细细密密针扎般的疼痛,江离忍不住低咳了两声。 江离停下脚步微微仰头,雪落在了她的睫毛上,随着她眨眼的动作一下下轻轻颤着。 “下雪了。” 江离,那些欺辱你的恶人,我一个都没有放过。 他们死后,魂魄也会魂飞魄散,如微尘般消散在世间。 你受的苦,这一辈子已经足够了。 梁昼沉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后,黑色大氅将她兜头裹了进来,暖意混着他身上那股淡淡的冷松气味包裹住她。 江离靠在梁昼沉怀中,抬起手想要接住雪花。 梁昼沉陪着江离来周家村之前,黑甲卫便已经彻底控制住了所有的村子。 官府也不敢管摄政王的事。 如今就算周家的人喊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他们。 江离轻声说:“她很惨,比他们惨得多。” “她像株野草一般野蛮生长。” “她没有被养父母磋磨死,也没有被山中的野兽害死,可是却死在了自己亲娘手中。” “宋沐瑶送给她的熏香,与宋氏日日给她喝的药,让她日渐虚弱,死在了被送去配阴婚那日。” 她说话时,呵出的白汽在冷空气里凝成一团薄雾,又很快散开。 “是个可怜的小姑娘。”梁昼沉将下巴抵在江离头顶,语气软的不像话。 江离还未说话,温热的气息洒落在她耳朵上,让她头皮一阵酥麻。 “我让人在万佛寺替她立了往生牌,与你爹娘的往生牌放在一起,算我谢她……” “让我的阿黎活过来。” 江离红唇微张,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垂着眼睫鼻尖一酸。 “阿沉,谢谢你。” 梁昼沉将人拢进怀中,轻轻在她耳尖落下一吻。 她很久没有叫过他阿沉了。 酥麻温热的感觉让江离红着脸躲开,她小声道:“冷~” 雪越发的大了,绒絮似的从阴沉的天际倾覆下来,将两人发顶覆上一层薄薄的素白。 梁昼沉轻轻抚掉她发顶上的雪,带着她上了马车。 他推开马车窗户一角,吩咐道:“涂歌不必随行,你住周家,带人亲自盯着周家三人,周家其余人这些年在周家村作威作福,等雪停后交由衙门审理,若有官司,不必轻饶。” 涂歌应道:“是。” 周家村离京城有三日的路程,中途还要穿过一道陡峭的山崖。 马车只走了半日,梁昼沉瞧着鹅毛大雪,沉声吩咐道:“找客栈先歇下,明日再走。” 于是暗卫便驾着马车前往镇子上最大的客栈而去。 暗卫瞧着醉仙楼的招牌,率先踏进客栈。 柜台后,一个四十来岁的掌柜正拨着算盘,见有客来便立刻堆起笑脸迎上。 “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暗卫将客栈环视一周,条件实在过于简陋,可这已经是这里最好的客栈了。 他冷声道:“住店,要四间上房。” 掌柜的立刻哎哟了一声,道着歉说:“这位客官真是不凑巧了,今日雪下得大,你瞅店里都没人吃饭,都住店了,如今上房只剩一间了,二等客房倒是还剩几间,不知客官可住得惯?” 暗卫蹙眉。 他们这些人睡哪都成,只是主子与江姑娘…… 他回头看了眼鹅毛大雪,才不过半日,外间已经白茫茫一片了,如果错过这家客栈,其余地方可太委屈主子了。 既然如此,只能委屈江姑娘了! 暗卫将荷包接下放在柜台上,“那就一间上房,三间二等房。” 掌柜瞧着那沉甸甸的银袋子,立刻喜笑颜开,“好嘞,小二,带这位客官去客房,再备些热水好菜送去房里。” 店小二带着羊毡帽,呲着大牙笑道:“好嘞,客官请随我来。” 暗卫抬手制止他上前,自己先返回马车旁,低声道:“主子,客栈已经满了,只剩一间上房,属下定了三间二等房,今日情况特殊,得委屈……” 暗卫的话还未说完,马车中便传出梁昼沉低沉的嗓音,“我与阿离同住。” 江离赶忙摇头,梁昼沉伸出食指抵在她唇边,温热的触感让梁昼沉眉眼越发深邃。 他喉结滚动,嘴唇微动,无声道:“我怀疑有人埋伏,你与我一起安全。” 江离眨眨眼,半晌后点点头。 贾思被斩首那日,刑场血腥味冲天,江离没有前去凑热闹,可是也听下人说过,那日刑场的血,衙役们冲洗了三日才彻底干净。 她以为粮草一案落幕,玄烬手下能用的人也彻底被铲除,药王谷得到了教训,自己就安全了。 可竟然有人在暗中探查她。 此刻梁昼沉说怀疑有人埋伏,她虽心有疑惑,但还是选择信任! 今日大雪,一旦发生意外,她逃都没地方逃,涂歌留在了周家村,她跟在梁昼沉身边是最安全的。 梁昼沉替她穿好斗篷,斗篷上的帽子也一并戴好,看着江离只露出小巧的下巴与红润的唇后,他才心满意足地牵着她下了马车。 店小二一看从马车出来的两人穿着仪态不凡,赶忙笑着迎了上去,“客官请随小的上楼。” 梁昼沉只扫了眼客栈内的环境,便带着江离朝楼梯走去。 客栈并不算奢华,可胜在干净。 梁昼沉沉声吩咐着暗卫要仔细提防,江离走到窗前,将窗户微微错开个缝隙。 时间仿佛被一场大雪冻住了般,小镇街道上不剩几个人,只剩满目纯白。 就在此时房门被敲响。 “客官,掌柜的让小的送吃食来了。” 江离瞧了眼梁昼沉,自己转身去拉开门,见门口站着个伙计,手中提着食盒。 “客官,这是咱们醉仙楼的招牌菜,趁热吃,如果还有需要就招呼小的。” 江离抬手接过,“有劳。” 伙计笑着摆摆手,还贴心地替她掩上了门。 江离还未转身,冷松香便包裹住了她,梁昼沉从她身后接过食盒,牵着她的手道:“赶了半日路,吃过饭我让人送热水上来,你泡泡澡解解乏。” 泡澡? 两人住一间房,梁昼沉让她去泡澡? 江离微眯双眼瞥向梁昼沉。 梁昼沉忍不住轻笑道:“阿离想什么呢,我在门口守着你。” 江离轻哼一声道:“你让其他暗卫把涂歌换回来。” “拒绝。”梁昼沉轻声道,“先吃饭吧。 梁昼沉可不会让人来打扰他和阿离的独处时间。 第122章 捻香死了 暗卫很快送上来了马车中两人的衣裳。 客栈中的伙计也抬了热水上来。 梁昼沉伸手试了试水温,转头对江离说:“水温合适,今年皇后生辰宴要在行宫办,等回了京我便带你去行宫泡温泉。” 而此刻江离根本听不清梁昼沉在说什么,她只愣愣地看着窗外。 窗外飘着捻香。 江离的心仿佛正在被人用钝刀,一刀一刀,缓慢而残忍地凌迟着。 当初她建议梁昼沉把捻香放在外院,她不是从宋沐瑶身边离开了吗? 涂歌与她说了捻香受伤的事,可是这两月不是已经养好伤了吗? 明明出府时她还活得好好的。 这才几日啊,她怎么…… 死了? 梁昼沉从屏风后走出,顺着江离的目光看了眼窗外,白茫茫一片什么都没有。 “阿离?” 飘在窗外的捻香听到摄政王叫那位姑娘阿离。 陌生的脸,陌生的人。 却给她很熟悉的感觉。 像…… 郡主。 江离缓缓看向梁昼沉,眼底腥红,还没来得及问问捻香的事,一只信鸽突然落在了窗户边上。 梁昼沉抬手从信鸽腿上拿下信纸。 暮色吞没天际。 江离哑声问道:“是捻香吗?” 梁昼沉看着她,眼眸幽暗如深海,藏着不易察觉的心疼。 江离眼眶骤然红透,一直强忍的眼泪,就这么毫无预兆地,大颗大颗滚落下来,滚烫灼人。 梁昼沉看着她的眼泪,只觉得自己的心瞬间就被捏碎了,一阵阵揪得发疼。 他将她抱在怀中,手收得很紧,紧到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阿离,不哭。” 江离趴在他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那是从小陪着她长大的捻香。 江离甚至不敢把她放在自己身边,她还要依靠梁昼沉的庇护,她没有能力保护她。 她明明能活! 梁昼沉被她哭得五脏六腑都揪着,下巴抵着她的发顶,等她终于安静下来,他才松开她一些,双手捧住她的脸。 拇指轻轻擦去她脸上残余的泪痕。 江离视线模糊,看不清他的表情,却被他掌心的温度烫得暖暖的。 “捻香怎么会死?”江离哽咽着。 窗外的捻香猛地瞪大双眼,江姑娘竟然知道她的死讯? 她想闯进客栈,可是她只要靠近王爷与江姑娘,便浑身疼。 江离听到细微的动静,转头看向窗外,就见捻香面露着急,似乎想要闯进来。 她抬手红唇微动,“缚。” 束魂咒包裹住捻香,捻香霎时间再也动不了了。 江离脑中想着镇西侯府的梨花苑,用尽全力,用束魂咒将捻香送去了镇西侯府。 有归月庇护着,捻香也不会被世间游荡着的孤魂野鬼欺负。 束魂咒远距离缚魂极耗精气。 “唔……” 江离只觉得四肢百骸都传来细细密密的痛意,浑身无力地倒在了梁昼沉怀中。 梁昼沉赶忙打横抱起她,将她安置在床上,看着她方才还红润的脸颊突然变得苍白,沉下脸让暗卫去找大夫。 江离抬手,轻轻勾住了梁昼沉的衣袖,红着眼哽咽道:“我没事,念咒费了些精气,阿沉,捻香是怎么死的?” 梁昼沉顿了顿,指尖抚上她的脸颊,拇指轻轻擦过她泛红的眼尾。 “她从受伤后便一直猜测,捻香是宋沐瑶假扮成了你。” “她猜测是宋家杀了你,所以她趁着此次府中没有主子,她孤身一人去找宋沐瑶,她想为你报仇。” 江离轻咬下唇,秀眉微蹙,“是玄烬与宋沐瑶杀了她吗?” 梁昼沉合衣躺在她身侧,紧紧将她抱在怀中,“嗯。” “两人挣扎中,宋沐瑶失手杀了捻香,而捻香划伤了她的脸。” “玄墨已经将事情全部压下,等我回府处理。” 江离不想再哭了,可眼泪还是止不住越掉越凶。 “她怎么那么傻啊。” 江离哭累了,在梁昼沉怀中沉沉睡去。 他目光一瞬不瞬地凝望着她的睡颜。 可能是客栈中很冷,江离下意识寻找身旁的热源。 梁昼沉轻手轻脚搂住了翻滚到他怀中的江离,他眸色渐深,低头吻上了那片渴望已久的软唇。 房门被轻轻叩响,暗卫刻意压低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 “主子,大夫到了。” 梁昼沉想要抽出胳膊,可微微一动,江离便哽咽着往他怀里钻。 他瞧着怀中小姑娘的模样,无奈道:“不必了,送大夫回去吧。” 暗卫应是,从怀中掏出银子递给了面露不悦的老大夫。 老大夫的视线被手中沉甸甸的银子吸引,那点不悦立刻消散得无影无踪,拱手恭敬道:“这位贵人,以后若是还需老夫出诊,尽管差人来回春堂即可。” 暗卫面无表情:“多谢。” 第二日江离醒来时,只觉得眼睛干涩地紧。 她还未睁眼,温热的帕子便覆在了她眼睛上。 “王爷……” 温热的唇落在她唇角上,像点了一把火,烧得她整个人都在轻轻发颤。 她赶忙抬手取下眼上的帕子,颤抖着睫毛不可置信地看着梁昼沉。 梁昼沉却目露柔情,声音低低的,带着蛊惑,“叫我阿沉。” “你……” 江离还没顾上骂他登徒子,只觉得自己胸口处似有冷风穿过。 她低头瞧了眼,脸颊瞬间爆红,就连眼尾都染上了红晕。 她的衣襟微微松散开,能清晰地看到穿着的白色里衣,根本遮不住里面的无限春光。 梁昼沉轻叹一声,将她松散的领口拢好,“阿离,你睡觉实在是不老实。” 江离猛地扯过被子,将自己从头到脚盖严实。 梁昼沉闷声笑起来,江离顿时隔着被子骂道:“你就是个登徒子!你让人把涂歌换回来!” 梁昼沉不再逗她,隔着被子轻轻拍了拍她,“昨夜雪停了,暗卫去探了路,路况还好,今日就能出发了。” 江离眼尾红得厉害,赌气道:“我不要和你一起走,我等涂歌。” 梁昼沉也不气,凑近江离轻声说:“你若不出来,那我就连人带被子一起抱出去了。” 江离露出一双红红的眼睛瞪着他。 梁昼沉抬手遮住她的眼睛,她这般望着自己,实在是让人招架不住。 江离伸手扒着他的胳膊让他收手,梁昼沉顺势将手指穿过她的指缝,十指相扣地握住,不让她抽走。 “阿离,皇后看重她,不过是因为那张脸,如今她的脸毁了,你该报仇了。” 第123章 用她一家的命换宋府荣华富贵,很公平 “啊!!” 凄厉的声音划破摄政王府后院的宁静。 路过的丫鬟小厮纷纷被吓了一跳,赶忙缩着脖子快速离开。 连看都不敢多看一眼。 宋沐瑶看着铜镜中包裹着纱布的脸,那刺目的血痕犹如一颗钉子,骤然刺进她的心口,又恶狠狠地旋扭半圈。 她好不容易才得到的这张脸,就这么毁了! 捻香那个贱人! 一簪子杀了她真是便宜她了! 她就该和她那个短命的主子一样,碎尸万段!永不得超生! 玄烬站在暗处,冷眼瞧着疯魔了的宋沐瑶。 他生出了疑惑。 当年救他之人,真的是宋沐瑶? 可是那枚帕子上绣的字,的确是她的。 而那晚她也确实出府游玩了。 可是,这般虚伪残忍的人,当年真的会突发善心去救一个濒死的小乞丐? 宋沐瑶从镜子中瞧见冷眼看着自己的玄烬,一把将铜镜挥到地上,她转头恶狠狠地盯着玄烬,厉声骂道:“玄烬!你个废物!” “捻香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丫鬟,她来刺伤我的时候,你竟然挡不住她?” “要你有何用?要你有何用!” 宋沐瑶那双漂亮眸子此刻盛满了恶意,脸上的伤渗了血,让她整个人扭曲得像是地狱里爬上来的恶鬼。 “玄烬,当年那张帕子给了你活命的机会,你就这么报答我的?江离杀不了,捻香也挡不住!” “你还不如死在当年那夜!” 玄烬脑子嗡地炸开,整个人像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从头凉到脚。 帕子给了活命的机会? 明明……是那把被帕子包住的碎银子救了他! 他用那些碎银子买了治病的药,买了裹着老乞丐的草席,也让他撑到了边关进了暗卫营。 正是因为有那些银子,他才能将帕子一直保存着没有卖掉! 宋沐瑶不知道银子的事? 玄烬脸色煞白,猛地看向宋沐瑶,眼神凶狠得像要杀人。 “那张帕子,真的是你给我的吗?” 玄烬的质问像一盆冰水,将宋沐瑶混沌的意识短暂地浇醒了几分。 她理直气壮道:“怎么,救命之恩也想抵赖?” “抵赖?”一直隐藏在暗中的玄烬踏进阳光中,可那双眼,却冷的让宋沐瑶犹如身坠十八层地狱。 他冷笑一声,“宋沐瑶,我再问一遍,当年那张帕子,真的是你给我的吗?” 心虚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宋沐瑶下意识移开视线,她心脏开始狂跳,后背也已被冷汗浸透了,脑子里却转得飞快,嘴硬道:“你只要记住,那帕子是我的!”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玄烬目光阴狠,眼底的戾气翻涌上来。 宋沐瑶喉咙发紧,转过身不去看他,只冷冷地说:“玄烬,你别忘了,我们早就是一条船上的人了,那杯毒酒,可是你亲手喂给江黎喝下的。” “王爷早就知道我不是她了,可以前我有这张脸做保命符,你呢?你猜猜王爷为何没有杀你。” 玄烬听到这话,只觉得胸口的气血在不断上涌,喉间又一阵腥甜。 青鸾院外,还挂着三十六盏人皮灯笼。 那是他手下三十六个暗卫。 主子已经知道他背叛了江黎郡主,可他杀了他手下的所有人,独独留他一个。 他猜不透主子究竟想对他做什么。 他与宋沐瑶被困在了这座小院中。 活不能好好活,死不能痛快死,只能这般一日又一日地虚耗着。 韩瑾站在门口冷淡出声:“王妃。” 宋沐瑶浑身一凛,转头阴毒地眸子冷冷盯着韩瑾,她此刻觉得这般叫她的人都在嘲讽她。 韩瑾绕过玄烬,瞧着明明很是乖巧的一张脸却配着一双阴毒的眸子,那双眼睛,实在是令人厌恶。 捻香姑娘那日不该划伤她的脸,那是黎儿的脸。 她最该做的,应该是戳瞎那双令人厌恶的眼! 宋沐瑶冷声问:“你来做什么!” 韩瑾幸灾乐祸道:“我来瞧瞧王妃的伤。” 此话一出,宋沐瑶就跟疯了一般,她将桌上所有的东西都砸在地上,“滚!你给我滚出去!” 她内心那股子暴虐的情绪再度控制不住。 四肢百骸突然涌上密密麻麻的疼,身体里似乎有虫子在不停撕咬着她的血肉,那股让人痛不欲生的痛楚包裹住了她的心脏。 宋沐瑶再也坐不稳,重重摔倒在地后蜷缩成一团,痛苦得呜咽出声。 韩瑾也不在意玄烬在场,坐在了身旁的软凳上,好整以暇地瞧着她。 不知道过了多久,宋沐瑶躺在冰冷的地上,她浑身仿佛被扒皮抽骨了一般,疼得她生出了不想活的念头。 灌满了整个脑袋的耳鸣声退去,她浑身脱力。 梁昼沉不是最爱江黎吗? 江黎已经死了! 她有着与她一模一样的脸,一模一样的小动作! 为什么他宁愿去喜欢那个镇西侯府从乡下找来的野丫头,也不愿喜欢她! 韩瑾瞧着面如死灰的宋沐瑶,轻声问道:“郡主嫁给摄政王后,宋家就算是背靠摄政王了,你作为宋家嫡女,完全可以嫁个不错的人家。” “为什么非要去争不属于你的人生?” 宋沐瑶全身上下只剩眼珠子可以转动,她睨向韩瑾,自嘲一笑,有气无力道:“什么叫不属于我?这人生本就该属于我。” “是江黎抢了我的!” 她强咽下喉咙中那股腥甜,咳嗽两声道:“她那个不知廉耻的娘,宁愿与家族决裂也要跟那个药王谷的男人私奔。” “宋家因她蒙羞这么多年,难道她不该替宋家挣一份无上荣光?” “谁诚想,那个贱女人,竟然没有带江黎去青州!” “他们一家,都该死在青州。” 胸口的痛意又涌了上来,宋沐瑶脸色越发苍白,她张大嘴用力呼吸,试图压下那股刺骨的痛意。 良久后,她才咬牙切齿地说:“江黎能接近摄政王,无非是靠着郡主身份靠近,再用这张脸勾引。” “咳咳,她一个不该活着的人,多活了十年,已是宋家开恩。” “你说我争?” “笑话。” “我这是拿回属于自己的人生。” “江黎,是你与这个背主的奴才杀的。”韩瑾声音又轻又冷,像淬了毒的刀。 宋沐瑶猛地吐出一口血,她却轻轻笑了。 不光是江黎。 还有她。 她让宋家蒙羞十余载。 宋家用她一家的命换荣华富贵。 很公平啊。 第124章 阴煞交汇,宋沐瑶,你且受着吧 回京的官道上。 江离打开马车的窗户,望着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冬日的冷风吹过,裹着细雪扑到她脸上。 一双温润的大手覆盖上了她的眼睛,梁昼沉低沉温柔的声音在江离头顶响起,“眼睛不要了?” 江离下意识眨着眼睛。 睫毛刮过梁昼沉的手心,带着酥麻的痒意。 她抬手拿下他的手,将车窗关上,问道:“陛下去了行宫,你又出京这么多日,回京后又要去行宫替皇后祝寿,耽搁这么长时间,你恐怕过不了个好年了。” 梁昼沉眉峰轻挑,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中漾起一丝笑意,避重就轻,没个正形道:“阿离是担心我年节陪不了你?” 江离微抬眼帘看向他,淡声道:“王爷。” 梁昼沉温热的大手揽住她纤细的腰肢,只微微用力,便让她靠在了自己怀中。 江离挣脱不开,只能放弃。 梁昼沉将头靠在江离颈边,轻声说:“兵部三年前从户部支了八百万两,理由是要加固边关将士们的兵器。” “去年前支了七百万两,理由是要给边关将士们分发新棉衣。” “今年支了两百万两,理由是要给北方将士们换马蹄钉,给南方将士们修补战船。” 江离惊诧道:“三年,兵部就支走了国库一千七百万两?” 梁昼沉抬手,食指中指交叠,轻轻弹了江离一个脑瓜崩。 江离不可置信地转头。 晨光从窗户打过来,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薄薄的金色,愈显矜贵。 江离不自然地闪开视线,语气不满道:“你弹我做什么?” 梁昼沉嗓音沉沉,“这事我当年就与你说过,你竟然忘得一干二净?” 江离诧异,目光在梁昼沉脸上转了两圈。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可当年的她对朝事一点都不感兴趣,压根没往心里去。 江离理不直气却壮,嘟哝道:“你只说一次,我哪里记得住。” 梁昼沉唇角微微弯起,他越发喜欢江离这般对他不假辞色的模样,“是我的错。” 江离摸摸鼻尖说道:“你继续说吧。” 梁昼沉失笑,继续道:“那些钱,并没有全部用在将士们身上,户部拨款,钱从国库出来,进了永泰商行,再转出后,就所剩无几了。” “阿离猜猜,永泰商行在哪里?” 江离摇头,她哪里知道一个商行的地址。 “青州。” 江离猛然回神,瞳孔骤然紧缩,一只沉稳有力的手揽住她的细腰,防止她摔倒。 江离抿唇,“永泰商行的主人是谁?” 梁昼沉道:“名叫郑宇的青州本地人,是青州刺史儿子的伴读,因学业不精,转行做了商人,有青州刺史做靠山,他在当地可谓是地头蛇一般的存在。” 郑宇这个人,江离并不认识,可有一个熟悉的人影出现在她的脑海中,她轻声问道:“青州刺史,可是司寇博司太傅的学生?” 梁昼沉眼中盛满了稀碎的光,看向江离的目光中皆是满意,“对。” 司太傅…… 是皇后娘娘的父亲。 江离勾唇,轻声问道:“皇上知道这些钱的去向吗?” “知道。”梁昼沉闻言轻轻一笑,“所有支款的折子,都是他亲批。” “不。”江离顿了顿,眸光微凝,“我的意思是,皇上知道这钱支出后进了永泰商行,出来时便所剩无几的事吗?” 梁昼沉眸子极亮,像嵌在夜空中璀璨的星星,“不知道。” 江离轻啧两声,复又靠坐在梁昼沉怀中,“军粮一事本就与皇后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如今兵部支出的一千多万两银子,竟然与皇后又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阿沉,你说如今发生的事,背后之人会是皇后吗?” “不是。”梁昼沉慢慢勾起一抹没什么温度的笑,“她没那个脑子。” 江离笑出声。 梁昼沉把江离冰凉的小手握在掌心中,那双眸子深不见底,“听闻寿永公沈崇岳如今便住在青州,等今年过完年,你陪我去拜访一下他老人家。” 寿永公沈崇岳,是长公主驸马的父亲。 江离蹙眉,“青州与长公主驸马也有关系?” “唔。”梁昼沉瞧着江离,唇角的笑中添了几分凉意,“庄晏的妻儿,死在了青州。” “当初她们投靠了长公主,长公主得到了她想要的东西,便将两人送走。” “长公主千防万防,没有想到我会直接去找陆昭,而她也不会想到,陆昭会替我做事。” “陆昭亲自测算出的位置,派了摘星楼的小童随着黑甲卫一起前往。” “我的人追到青州后,只见到了两人还带着余热的尸体,一同前往的小童告诉陆昭,她们两人只剩尸体,没有魂魄。” 江离深吸一口气,她声音轻下来,透着一丝疲惫,“怎么又是这样。” 梁昼沉鼻尖轻轻蹭了蹭江离的耳垂,惹得她抬手拍在了他手背上。 所有的事看似毫无关联,可好像又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真是烧脑。 因着雪天,原本三日的路,两人赶了五日。 回府第二日,梁昼沉去处理朝事,江离抱着汤婆子走到了青鸾院门口,她认识骨灯,所以院中冲天的煞气让她不敢踏足。 浓郁的黑雾萦绕在青鸾院每一盏灯笼下。 里头突然传出了宋沐瑶疯癫的叫骂声,江离只觉得悦耳。 听了半晌,江离转身离开。 当初宋家对自己用的剥皮换脸之术是极阴之术,她带着自己的脸皮,身体中还有蛊,住在煞气这么重的院子中,阴煞交汇,这苦她就继续受着吧。 梁昼沉站在回廊下,一身玄色劲装,外罩一件银灰色大氅,周身气质凛然难犯。 梁昼沉幽深的眸子认真看着她,那双温柔的眉眼好似腻出水来,“怎么不进去?” 江离挑眉,突然轻笑,转而问道:“宋晖是你保下的?” “嗯。”梁昼沉眼里浮起笑意,“这些人怎么能那么轻易地就死呢?” 江离抿唇轻笑。 “明日我们就该启程前往行宫了,阿离可想去泡温泉?”梁昼沉柔声道。 江离呼出的白汽在冷空气里凝成一片浓雾,又很快被风吹散。 她挑眉问道:“陛下让你带着王妃赴宴,你就这般欺君?” 梁昼沉叹了口气,眼底的笑意染上了混沌的暗色,“你本就还是我的王妃,怎么能算是欺君呢。” 第125章 王爷,你可曾有过孩子? 第二日正午,马车在城南一处依山傍水的行宫门前停下。 这座行宫远离京城繁华喧嚣,隔绝六宫是非。 地热温润,宫中还有两处天然温泉,雾气袅袅,已是深冬,山上的树却仍有生机,这里真是适合调养陈年旧疾。 朱漆门外把守的禁军见摄政王的车辇到,纷纷退避让路。 梁昼沉率先下马车,转身伸手去扶江离。 江离站定后遥遥望去,行宫附近不见一丝阴邪之气,袅袅雾气中甚至还夹杂着几分金光。 以前来行宫,只觉得这里漂亮。 如今看来,的确是个福泽宝地。 梁昼沉微微弯腰,替江离系好了斗篷,又贴心将帽子替她戴好。 江离微微仰着头抗议道:“我不戴,会压坏我的头发。” “不会。”梁昼沉唇边笑纹半点未减,反而更深了些,带着股毫不在意的懒散劲儿,“坏了我替你重新梳好不好。” 寒风穿过甬道,将满山枫叶吹得沙沙作响,偶尔有一两片红叶打着旋儿落下来,轻飘飘的落在两人脚边。 “阿沉。” 一道还算温润的女声突然响起。 梁昼沉直起身子,只偏过半边脸来。 寒风将他墨色大氅边缘吹得微微翻卷,他声音也慢条斯理地凉下去,“皇后娘娘。” 江离转头看去,皇后娘娘容貌依旧,周身气度贵不可言。 她身后只跟着一位嬷嬷两名宫女。 江离唇角抿着笑,恭敬行礼,“臣女拜见皇后娘娘。” 司皇后的目光从梁昼沉身上转到了江离身上,小姑娘斗篷下一袭樱粉罗裙,腰身收得极细,更显得胸脯饱满,腰肢纤软。 她今年才及笄,本就是花一般的年纪,今日一袭鲜亮衣裙将她秾丽的容貌彻底释放出来,娇艳得像枝头最饱满的海棠,带着一股鲜活恣意的劲儿。 司皇后意味不明的轻笑一声,语气却不咸不淡:“起来吧,这位就是镇西侯的长女?的确生得花容月貌,难怪阿沉喜欢。” 她说着,目光重新落回到梁昼沉脸上,唇角那抹笑意又深了几分。 “小黎呢?陛下可是一直惦记着她呢,阿沉怎么没把她带来?” 今日摄政王府的马车专程绕道去了趟镇西侯府,在众目睽睽之下接了镇西侯府长女江离上了马车。 此事梁昼沉并未隐瞒,所以只用一个上午,摄政王入行宫赴宴未带王妃,而是带着镇西侯长女的消息如冬日的风一般迅速吹遍了京城每个角落。 梁昼沉唇角笑意未变,“皇兄的病好些了?” 皇后还未接话,就听到梁昼沉说:“正巧这段时日查户部的账,发现兵部这几年有几笔军款与边疆的账目对不上,本王午后便去给皇兄请安。” 皇后唇角的笑僵硬了几分,但神色不变,柔声道:“你皇兄的病还需静养。” “本王只是请安,皇兄身边有太医照料着,想必不妨事。” 梁昼沉不接皇后的示好。 皇后一噎。 梁昼沉温声道:“皇后娘娘还是尽快回暖殿吧,午时三刻了,想必皇兄也该用午膳了。” 皇后温润的面具终归是裂了道缝隙,她唇角的笑意消散,深深看了眼梁昼沉与江离后,转身带着嬷嬷离开。 等走远后,嬷嬷微微抬手,两个宫女低垂着头离远了些,她冷声道:“这几个月,只要靠近镇西侯府的探子,全都无声无息的消失了。” “老奴还曾诧异,不曾想这江姑娘背后之人,竟然是摄政王。” 皇后咬牙切齿,眸中闪过杀意,多了几分气急败坏,“你们都是废物吗?这么重要的事,竟然一丝消息都打探不到?” 嬷嬷低眉敛目,冷静道:“老奴曾探查到,王妃从凤仪宫回摄政王府那日,曾与江姑娘私下见过面。” 皇后脚步一顿,猛地回头,她咬着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宋沐瑶!她敢耍本宫!” 嬷嬷静默。 皇后一甩衣袖,冷着脸往暖殿走去。 梁昼沉与江离这么早就勾搭上了,那她还派人查什么查! 主动给人送把柄吗? 宋沐瑶那个废物! 行宫分南北两宫。 南北宫各有一处温泉池子。 南宫被陛下赐给了梁昼沉。 空山新雪,空气中带着冬日的凛冽。 江离与梁昼沉并肩走在廊下,“皇后似乎有意拉拢你。” “嗯。”梁昼沉牵过江离的手,两人穿过一段曲回的抄手游廊,前方便是南宫的朱漆门扉。 江离转身看他,正午的日光铺在他侧脸上,显出几分温润。 江离轻声问:“心情不好?” 梁昼沉挑眉,“何以见得?” 两人一起进了南宫,下人们早已收拾好了一切,只待主子前来。 江离并未去她的寝宫,脚尖微转,面对着梁昼沉站立,双手背后,微微歪着头说:“陪我去花厅坐坐。” “好。” 到花厅后,江离歪在她坐惯的软榻上,拍拍身旁的位置,示意梁昼沉过来坐。 梁昼沉接过下人刚温好的汤婆子,坐在了她身侧,将汤婆子放在了她膝上,“花厅没有地龙,只许坐一刻钟。” 梁昼沉眉宇间压着一层薄薄的阴翳,笑也不达眼底,江离没有应话,突然抬手,指尖轻点在了梁昼沉眉间。 梁昼沉抬手握住她微凉的小手,珍而重之紧握在手中。 江离靠在狐裘之中,轻声问道:“听闻当初廖氏中邪了?” 梁昼沉回想,耐心十足道:“嗯,是有这么回事。” 江离让小鬼一直盯着宋府。 廖宁从中秋后便病了,廖氏中邪后,她拖着病体去侍疾,竟然让廖氏对她亲近了几分。 骨灯禁锢着的女鬼并非厉鬼,她只会让宋家之人气运不好,还不到可以伤人的地步。 廖氏撞邪,撞得哪门子邪? 梁昼沉望着远山,声音平缓,不疾不徐,像是潺潺溪流,清润,却也凉薄,“阿离,你能看出皇后有何异常吗?” 江离思绪回笼,指尖轻点,一下一下,像小猫爪子一般挠着梁昼沉的手心,“我看不出她有何异常,可是我看见过跟在太子身边的无头女鬼。” “不怕龙气的女鬼,要么是皇室之人,要么是太子亲眷,等下次我再见到那女鬼,抓来问问。” 他亲了亲江离的指尖。 江离猛然抽出手,虚空一握。 梁昼沉心头一紧,就连下颌线都微微收紧,“怎么了?” 江离歪头瞧着在自己手中挣扎的小鬼。 他不光不怕梁昼沉。 他的眉眼甚至与梁昼沉还有三分相似。 她转头上下扫视了一番梁昼沉,挑眉。 “王爷,你……” “可曾有过孩子?” 第126章 四肢折断眼睛剜出女鬼 天色暗沉,羊角宫灯挂满了屋檐。 行宫各处被暖黄色的光芒映照出了几丝温暖。 丰神俊朗的男子背靠镂雕椅背,一袭紫貂裘,毛峰在烛火下泛着温润光泽,长指撑着额头,敛在阴影下的眸光闪着冷意。 玄影瞧着主子的模样,只觉得有一阵寒风迎面而来,瘆得他脊背发凉。 两人午时都还好好的,怎么从花厅回来主子就这副模样! 玄墨留在府中盯着玄烬与王妃,涂歌还在周家村折磨周家人,都没有人陪陪他。 今夜星亮月明,晚风带着冬日的冷意,从廊下而来。 心冷哦。 灵照宫。 在棋盘前独坐许久的江离忽然有所察觉,侧头看去。 云锦出现在门外,瞧着大开的窗户赶忙上前关上,“姑娘受不得凉,怎么还任由冷风吹着。” “无妨,不冷。”江离将一直摩挲的黑棋放进棋篓中,轻声道,“怎么只有你一个人?云杏呢?” 云锦跪坐在江离身边,抬手摸了摸她手中的汤婆子,温度适宜,她才放下心来。 她答道:“宫人说灶上温着姑娘的滋补药,云杏随着宫人去端药了。” 云锦瞧着棋盘上的残棋,好奇道:“姑娘可是想学下棋?” 这副残局,是去年冬日在行宫过冬时,与梁昼沉还未分出胜负的一局。 江离哂笑,她摇摇头,嗓音有些干哑,“给我讲讲府中的事吧。” “好。” 江欣醒了,可她的确成了痴傻儿。 白姨娘的伤还没好,就带着江欣回了两人的小院子,只是白姨娘瞧着江欣日日哭,如今那双眼睛看物有些模糊,府医也没法医治。 镇西侯下令将白姨娘院中的月例提高了些,府中没有人有异议。 江敛身上的嫌疑被洗清后,在国子监读书越发用功,不少夫子都称赞过他的文章。 江旭跟着武夫子日日在府中练武,一日都不曾停歇过。 府中如今依旧是杨姨娘掌家,她起初虽有些手忙脚乱,可彻底理顺后,府中倒也安稳。 “哦对了,小姐,你名下的那些庄子铺子,各管事都将今年的账目送来了,皇后娘娘生辰宴后,你可要回府去查账?” 云锦说的话,江离左耳进右耳出,她此刻正用余光瞧着跟着她一起来灵照宫后却缩在角落中一声不吭的小鬼。 云锦轻声唤道:“小姐?” 江离回身,轻声道:“宴后再看吧,我若回不去,我会让侯爷安排个婆子去查账。” 云锦点头,识趣地没有多问。 这时,外面院子里忽然传来轻盈的脚步声。 “小姐,这行宫好大呀!” 云杏端着药碗快步而来,她脚步轻快,眼角眉梢都是显而易见的喜悦。 云锦赶忙起身,从她手中接过药碗,谨慎道:“悠着些,可别在行宫中冲撞了贵人。” 云杏赶忙点头,她搓了搓冰凉的手,跟着云锦凑到了江离身旁,叽叽喳喳地说着话。 云锦与云杏的到来,让清冷的灵照宫多了几分热络。 江离端起碗,一口一口将滋补药喝下,眼底闪过苦涩。 去年冬日来行宫过冬时,她身边这般叽叽喳喳的,还是捻香。 仅一年时光,就彻底物是人非了。 也不知道捻香在镇西侯府过得怎么样。 夜很深了。 灵照宫里只燃着一盏琉璃灯,将屋子笼进一片柔软的暖色里。 梁昼沉毫无声息地靠近床榻,他掀开帷幔。 借着月色能清晰地看到江离只穿着白色里衣,领口微微松散开,根本遮不住里面的无限春光。 寝殿中烧着地龙,梁昼沉将黑色大氅脱下放在一旁,掀袍坐在床边。 轻手替她拢好衣襟,又把她踢掉的被子盖好。 他伸手将落在她脸上的碎发拨开。 从小睡觉就不安稳,如今都这么大的人了,还踢被子。 当年陛下将南宫赐给梁昼沉后,江黎便挑了灵照宫,这里的一切都是按照她的喜好布置的。 知道她睡觉不安生,这宫里的地龙都比寻常宫里的多。 梁昼沉顺着她柔顺的乌发,心中憋闷,声音闷闷地说:“我怄得睡不着,你倒好,睡得这般香,你个小没良心的。” 江离呼吸浅浅,显然并不知晓寝宫中有人。 梁昼沉脱了外衫躺在江离身侧,熟睡的江离被他身上的寒气刺激到,迷迷糊糊半梦半醒间,嘟哝道:“冷,你出去。” 梁昼沉漆黑的眼眸在夜色中温柔似水,将江离搂在怀中,坏心眼地说:“我沐浴后过来的,阿离替我暖暖。” 江离并未清醒,这里是她熟悉的地方,越是熟悉便越是能让人放松戒备,梁昼沉怀中很快便暖和起来了,她又沉沉睡去。 梁昼沉伸手从背后环抱住了她那盈盈一握的细腰,轻声说:“我没有孩子,我连新婚夜都没有,哪里来的孩子。” …… 第二日,皇后生辰宴。 此次生辰宴是陛下亲自督办,礼部格外重视,特意将场地设在了北宫的凝华殿。 上好的白玉铺造的地面,闪耀着温润的光芒,与殿中通明的烛火交相呼应。 檀香木雕刻而成的飞檐上,凤凰展翅欲飞。 灯火辉煌的主殿内,今日受邀而来的都是朝中大臣,大臣家眷与千金,她们中的大多数都是自小相熟的手帕交,此时正借着礼乐司奏响的编钟声,聊得火热。 “今日宴会,摄政王会不会出席啊?” “不知道啊,往年皇后的生辰宴他一般都不会露面。” “今年可不一定,昨个不是京中都传遍了,摄政王接镇西侯府家那位从乡下来的大小姐来行宫了。” 贵女话落,周围寂静了片刻。 有位贵女不忿道:“我曾见过那位江小姐,粗鄙不堪上不得台面,与江黎郡主比那可是云泥之别,也不知道摄政王为何会移情别恋。” 此话一出,有人赶忙低声道:“可别说了,要是让摄政王听见,恐怕要治你的罪!” 大家默契地将话题转移,不再多言。 江离远远站在凝华殿外的石亭中,目光落在那群贵女身上。 最终定格在其中一人身上。 沈未央。 寿永公沈崇岳的孙女。 长公主驸马的侄女。 江离微微蹙眉。 她身边怎么跟着个……四肢折断,眼睛剜出,脚腕带着铁链,手腕盘旋着黑雾的女鬼? 这是配阴婚死去的女子。 这行宫中龙气这般充足,这女鬼不怕魂飞魄散吗? 第127章 她跳舞没有你跳的好看 摄政王带着镇西侯府大小姐出现在殿中时,所有交谈议论声都戛然而止。 “总之,你们明天先回汉中,静候老夫的消息,早作准备,相机而动!”临下车,司徒大人又回头叮嘱了一句。 昭仪松开皇帝的手,走到床殿边,拉开了睡帘,里面的人儿酥胸半掩,微微蹙眉,身上沁人的芳香,欲引人亲泽一番,睁开水眸,但见是昭仪,无比失望,却又错愕震惊。 “谁关心你有没有事了?我关心的是你撞的人没事呢吧?”卢翠红紧张地问道。 但怎么是虎哥的对手,直接被一拳砸倒在地,张嘴吐出一口鲜血,怎么都爬不起了。 等到圆珠又停止释放太阴月华之力后,李璟不但身体又恢复如初了,“月光宝珠”也重新恢复了先前的明亮,不,是比先前更为明亮。 蔡淼龇牙咧嘴的笑,跟上慕萧玄也去了门外,突破到先天之境后,他信心满满,觉得连萧凡都不用害怕,还会怕慕萧玄? 狄腾飞当然也注意到了,只是他没想到宁道的灵引力竟然是冲着他去的,“怎么?恼羞成怒想要对我动手?”狄腾飞一愣。 鬼地里面的情景就跟地狱一样,到处都是血红一片,土地上都是骷颅,踩在上面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当年宁道也因为差点被真神武者杀死,他知道,初神境界就算你是全天下全宇宙的第一天才也绝对不可能匹敌真神,那完全不是一个概念的。 不过,在冲出大洞的一瞬间,巨蟒的双眼中,露出一抹阴狠之色,原本乖巧温顺,好似已经被林浩驯服的他,脑袋在冲出大洞的刹那间,猛然一甩,想要将头上的林浩向前甩出去。 那么一连过了三天。这下乔父也急了起来。要送她去医院,她却是死活不肯,只说过几天就能好了。 江光光看了看时间,倒了一杯茶,慢慢的喝了起来。周来到现在都没有回她的电话,显然是要避着她。她现在能做的,就只有在这儿等了。 这个话题实在是令人感觉压抑,顾玖玖轻轻一笑,将话题绕开了。 没有丝毫悬念的合上双眼,花璇玑从心底里知道自己定是活不过此处了,原本以为死是一种解脱,然而此时却多了更多的牵绊,尤其是那带着淡淡薄荷香气的大红身影。 他原本以为程容简怎么都得好好考虑考虑的,谁知道他竟然想也不想的就应了一句好。 医生没说完的话让顾玖玖和周晓静心里都是一咯噔,不好的预感涌上了心头。 她看着宋御衍给她发的信息,虽然话语简短,可是字字句句间,尽可感觉到他的关心。 若是以前的话,我顶多也是略胜吴炎一筹,打半天也不一定能放倒吴炎。可是今非昔比,学会截拳道之后,我的功力可谓是一日千里,分分钟就可以把吴炎揍趴下。 我闷闷的,没在接茬儿,也是,霍毅回来了,庄少非肯定也放心了,同姜南华子就直接走了。 当然出去的,都是商人打扮的密探。骑着骆驼,带着这边的东西,到那边飞草原上去交换各种毛皮,马匹,牛羊。 第128章 你怀疑我是皇叔的私生子吗 城墙虽然在震动,但是仅仅只是震动而已,却一点损毁的迹象都没有。 在那之后,圆桌骑士团内部展开了激烈的内战,但更具体的内容就不是难民们能知道的了。 陈心面露缅怀之色,想起当初几人创立幽灵团的种种,不禁感慨万千。 她恼恨自己的不争气,垂眸欲泣,见沈言诚讥笑着移开目光,立刻憋回了眼泪,求助似的看向云姝。 “免礼了。苏瑞,听闻淹杀南陈军的建议,是你提出来的?”杨诚问。 云姝把栗子送进嘴里,哪知十分烫嘴,囫囵了一圈实在受不了又吐到了手里,狼狈的样子惹得陶严捧腹大笑。 纪羡炸毛,行李都不要了,转身夺门就跑,他可不想等皮带抽在身上,那滋味,想想都可怕。 一股高频率的意念波冲入这团气息当中,这屎黄色的气息顿时被干扰。 “你怎么能这么想?如果我真不考虑你的想法,我连视频都不允许你拍了。 随着考核老师的话音落下,中央的那张画幕之上出现了各种各样的妖兽。 神殿高塔上的黑色晶体发出了耀眼的光芒,汇聚成一条凝如实质的光带,激射而来。 第二天,凯撒一行再次出发,前往朱布瓦尔顶层的神殿。那是一座高达数十米的金字塔,顶部修建了祭祀祖卡的祭坛。昨天晚上,凯撒已经破译了所有石板,从中得知了献祭的步骤。 但是,他还没有接近陆天雨,院长又拦在他面前,并且一拳将他打飞了出去。 “呼~总算到了!”一个十八九岁的青年站在华夏著名学府京华大学的校门前,看着进进出出的学子们自言自语道。 “你……干什么?!”叶仓露出了愕然的表情,这个剧本和她被告知的完全相反。 谁也没想到,第一个喊出投降的竟然是萨利·约瑟夫伯爵。他毕竟是一名二十级的强者,虽然传奇无望,但眼光犀利。刚才的战斗已经让他明白,自己面对的是最强的那种天位圣域,战斗力并不比普通传奇差。 他没想到,宝珠标记的地方,居然是这儿,以及的核心位置所在,那座巨大的宫殿。 玉剑符的攻击,直接将幽炽从头到尾劈成两半,两处弱点按道理来说就是无处遁形,头颅,被切开了,病毒能量晶体,变成两半了,但是幽炽仍旧活蹦乱跳的,并没有受到半分影响力。 记错别人名字,和吃没吃早餐有关系吗?!陆天雨还没来得及感慨一下,白飞雨倒像突然找回了失踪几年的家犬似的,把他上下左右都细细地看了一遍。还让他像转陀螺似的转了三百六十度。 第二天,众人聚集在凯撒身边,耐心地观看着悬浮在法阵上方的魔法影像。这个时候,最前面的死亡骑士已经到达了可能会出现生命树的距离。 可就算两人肌肤相贴,赤诚相见,她腿也丝毫不敢放松,手依旧环绕着摄政王的脖子,像常春藤叶萦绕树枝般缠绕在摄政王健美雄壮的身子上,轻轻朝摄政王耳边微吐兰气。 “师妹不累。”云莲衣不舍的离开,看见林疏月的妖孽笑容,心底一怔。 那抹红,看起来如同血色玫瑰一样妩媚妖娆,带着一抹魅惑的阴暗之色,参杂着几分霸气。 随着有条不絮的宣布,所有人此刻无一不提心吊胆,有的早就知道结局的更是差点两眼一翻昏倒在地。 说真的,他真不知道四少和蔚鸯在筹谋什么——四少在没有开始行动前,几乎都不爱和人多说他的计划,直到开始实施时,他才会和所有队员细细地说明,要求所人通力配合。 一身肉装跟移速装,身上带着几个眼,兵线来就来回穿梭在战场,就如同他的名字一样,问号都追不上他。 只是没有想到这个世界除了他以外,竟然还有那么多的人被控制着。 李昂见状心中一喜,心念一动圣光凝聚成一把巨大的光剑朝着蜘蛛狠狠斩下,锋利的光剑干脆利落地将蜘蛛斩成了两半,伤口处黑烟阵阵,看起来可怖无比。 说着,莱索恩突然伸出手,淡淡的魔法光芒自他手中施放,将泰拉和汤姆笼罩在内,自他们的体内一道拇指粗细的光柱浮现,两道光柱彼此连结在一起,象征着他们所签订的心灵契约。 凌若晚此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朝着休息位那边的凌梵月射去。 朱雀果,解毒奇药,只可惜生长极难,一株只产一枚果,采摘之后两个时辰必须制成解毒丸,不若药性全失。 留夏虽也不愣在那,也是不停的捡,可因着李沉兰没说起身她只能跪在那捡。砖石路很硬春季的衣裳又不算厚,一直这么跪着移动疼的留夏眼泪直在眼眶里打转。 第129章 你真当我不敢杀你? 不同于行宫中的鸡飞狗跳。 长公主府安静得好像一座空府一般,所有人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想不到,这婴灵居然如此凶猛!”看着面前地上“滋滋”冒出的白烟,毛昭英擦了一把汗,忍不住感叹了一句。 “他心通吗?”孙立人见到秦南轻易避开自己的大灭神拳,知道秦南是使用了佛门的六大神通,能够预先判断自己的出招和攻击对象,闪避能力无比卓绝。 赵顺成接到赵北原的电话,市府对杨雪的失踪感到震惊,责成丽景市公安局立刻展开寻找,做为当事人赵顺成,要负主要责任。 不过呢,有时候你不得不说,在某些事情上,“猥琐”绝对是最好的“敲门砖”,因为猥琐是猥琐者的通行证嘛。 在张雨轩破窗而入的时候,我的奶奶似乎是怕被这次战斗波及,她很麻利地就冲上二楼,关门把自己锁了起来,直到这时大战平息,她才重新走出屋来询问发生了什么。 “那好,如果我们将这支舰队交给你,你觉得我们能击败郑家的那些海盗吗?”阿奎拉总督问道。 这二人学了这需要自宫的武功之后,行事风格可谓两个极端。一个心理逐渐变态,向往出世隐居,另一个则是喜欢入世打拼事业,并且依然过着正常人的生活。 雪莉儿轻声喊道,瞬间那一圈圈白气暴涨,像一圈圈浪潮似地往外扩展,而所有碰到这白气的鬼魂,都猛地膨胀扭曲,紧接着爆炸消亡。 我暗叫不好,提起短剑护住前心,格开了他这几剑,转身向左侧逃去。而宁耶迅速变招,风雷般迅猛的长剑反转,又是朝我的后背直追而去。 对苏格兰皇家银行的收购,真的只是个开始,或者说只是个跳板或者平台,真正的“戏肉”确实是在后面呢。 就算是矮人一族的长老,他们的身高也不过达到艾莫的腹部,但是他们的年龄却估计有两三百岁了!矮人、精灵、龙族是出了名的长寿,毕竟都是从远古时代留下来的种族,生命力是非常的顽强的。 可独独陆成灏是毫不相关的,却数次帮了自己,哪怕知道她是和他的亲生母亲作对的,也依旧没有拆穿。 但是,找一圈之后,艾莫却一直没有找到芙蕾妮的身影。他已经找遍了整个军营的外围部分了,只剩下中心部分没有检查。 “交代?我现在便给你们交代!”维比乌斯手中长矛再次刺向图鲁斯家的这名私兵,他恨这人已极,出手自是毫不留情。 “有叶筱宛和墨修宸,你不要想着两样都要,我们两个本就是一体的,只要是取得了其中一个就可以,你不要在这里碍我们的事!”苏洛在一旁皱着眉头道。 下一刻其眉心之处突然又冒出一道血红的火焰,仿佛在燃烧着生灵的血肉。 “老七!你们竟然这么对我们!”六祖愤怒道,本就是一族之人,却没想到二祖和七祖他们出手竟然不留丝毫余地。 艾娅听不清楚父亲在说些什么,只听见士兵一阵又一阵的吼叫声,显然是被父亲激烈的热血上涌。 第130章 我的衣服呢! 面对安家人的到访,傅景深表情寡淡,带着无法企及的矜贵,眸子冷冽。 好不容易回到了凌家,等待她的,不是温暖的大床,而是凌薇的耳光。 乔薇有那么一瞬,的确想把一切和盘托出,可一想到那日冥修提起荀兰的画面,荀兰说她不知道牛肉干是她送的,冥修信了。 他只不过是想从后门这边爬上屋顶,因为出身于部队之中,方毅的动作十分灵敏。 “那个叶凤兰的事……”“柳耀溪”还是提了出来,虽然大家都是不想提及的,不过几人也清楚这是迟早都会面对的问题。 “.「现场有发现可疑的指纹吗?”林辰目光从屋子里那些刑警的身上扫过。 “怎么,你要和我在这里坐上一天吗?还不打算坦白吗?”赵沫冷冷的看着杜心茹问道。 叶倾颜见躲不过了,余光看到散落在行李箱里五颜六色性感的泳衣,嘴角狠狠一抽。 再次回到大会床上时,初晓早就没有了力气,周公一招手,她屁颠屁颠地跟着周公跑了,懒得搭理那头饿狼,每次浓情蜜意时,不折了她的腰,他都不放口。 这电饭煲可是‘先天至宝’,怎么可能这么轻易被他们感受到灵力波动。 有人就哄然叫好,也有几个却是盯着辉夜,脸上神色越来越古怪。 叶凡一口气将车开到了郊区,这时,又有数辆黑色轿车飞驰而来,将他的法拉利团团围住。 “没想到渔场很大,有着许多不同的区域,分别养着不同的鱼类。 “这个够吗?”何琳话未开口,黎山老母已然抬手,随即便见一本秘籍飞蹿而出,直落于何琳身前。 兔毛针是辉夜的能力之一,能够从长发里射出微不可见,蕴含着查克拉的发丝,点住对方的穴道,封住对方的经脉,让体内的查克拉或者是内力无法流动。 这一下可是下手不轻,林雨辰被“砸”地是呜呼哀哉,唏嘘不已。 叶凡的母亲名字很土,叫王秀梅,今年四十六岁,不太显老,当然也不怎么年轻,不过从她的脸庞可以看出来,当年年轻的时候,肯定是一个村花。 迪达拉和蝎战的如火如荼,每次施展自认为瞬间美的艺术爆炸,都会被蝎张口反驳。 与此同时,就连秋苦真也动了,一枚枚寒针射出来,犹如梨花带雨一般朝着叶锋射过去。 如果他跟青禾动手,输了还好,丢了面子也无妨,但是如果他受了伤,导致实力受损,境界下降,那可就麻烦了。 他来到了很多地方,见到了很多,也经历了很多生死,不过好在有惊无险。 几个狼牙队员立刻围着剩下那个鬼子,掏出香烟和火机,开始勾肩搭背起来。 都是在外面吃瓜的粉丝,没有吃完,直接把瓜皮带到了他的直播间。 人美到一定程度,故意扮丑都没用,点麻子、画胎记一样能看出是个美人。 在天瑞城,人人都知道嫦娥,甚至不止天瑞城,整个夷族都知道,嫦娥飞到了天上。 而直播间的秋风看到爱冒险的梦这一连串的动作,心里罕见地出现了震惊的神色。 “不重要,有它就行。”陆向北认得那只狗,只是他见到它的时候,它已经是只大狗了。 虽然有人维护风若梦,但是还是在少数,虽然龙浮生确实很出名,但是又没有给别的主播刷。 “挑战元天骄和给元潇潇出气有什么必然联系吗,他们两人不时堂兄妹吗?”一个少年不解。 对于招残夜血凤凰这个老实人,胖子没有丝毫的心理负担,他在琢磨着,夜血凤凰刚才说的话,乱舞狼烟找自己有事?会有什么样的事情呢? 听了这个话以后,沈浪点点头,随后也是看向了玉铎,而这个时候屋子里面其他人的目光也是看向了玉铎。 当然了,叶谦虽然不知道这事儿,但他也不会愚蠢的去公开身份。 “魂炎,你是师叔的法宝魂炎?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么天纵肯定是师叔的徒弟了,这简直太好了!”看到魂炎的出现,“姜师叔祖”先是一愣,紧接着便大声惊呼道。 迦叶古佛道:“绝不能让阐教专美于前。”众佛齐齐点头称善,吩咐门下弟子看守山门,也相继离开灵山,装模作样在元元大陆游历一番,也都悄然飞出大陆,尾随云中子等人离去。 叶浩然摸着这些武器,看来这些东西还是有用处的,而且,在特定的条件下,其实这些武器还是能够对自己造成威胁的。 但圣命难违,徐阶只好来了,在这里他最大,甚至没有能和他对等的内外官员。所以他的话,总算还有人听。 他经过五庄观时,只见面前突然升起无边无际的黄雾,进入雾中,身体不由自主的涩滞起来。菩提道人一顿足有十万八千里,此刻竟然只能前进十余里,不由气得吹胡子瞪眼。 胖子白眼一翻,他这才发现,微风水水比他自己还会吊别人胃口。 啪嚓一声,就像是狡兔撞上疾驰的马车,冰魄箭一下子被弹飞出去。 “不过,你没有明确的探索过乾坤之术,没有尽数发挥出威力,现在闭上眼睛。”人皇示意道。 第131章 殿下,父债子偿 雪过后,京中的风越发冻人了。 长公主府。 “殿下,皇后娘娘已经昏迷三日了,再过十八日便到了除夕,奴婢听闻今年礼部连除夕宴都还未曾准备。” 长公主不经意地从供桌前站起身来,目光落在嬷嬷脸上,笑意凉薄。 “昏迷?” 我报的警。被骗报告也是我写的,不过,我们当场所有人都盖印签名了。这里可能有疏漏,我也没有仔细核实,给你们侦破工作添麻烦了。 若不是亲耳听到,实在很难以想象这个世界上居然能有铃铛发出了这么巨大的响声。 她抓我,我也抓她,她死死的握住我的那里,我死死的扣住她的那里,谁怕谁,反正她越用力我越舒服。 听着男人的话,君琰宸冷然勾唇,抬起修长的腿,一脚就踩在了那男人的背上,狠狠碾压。 毕尚香也是来了脾气,问:砸开门后,总务部概不负责。于大勇笑着说:好姊妹,集团大修设备就放在大道边,再不移进厂房,晚上谁看护?有什么问题,领导都知道了,我们就别扯了吧? “大皇兄,大皇嫂。”容时缓缓起了身,朝着乐正容休和唐韵瞧了过去。 “就不信打不找你!地动山摇!”自己的战兽迟迟攻击不到镰刀脏犬,孙飞显得不耐烦,脸上浮现出几许怒意,对神角犀牛下令。 “我不喜欢你给叶风生孩子!!”他没有半点犹豫的吐出,眼中的情绪忽然变的浓郁。 “盈月姐姐,妹妹知道你一向喜欢诗赋,今天为你引荐个清高的人儿!”明藜姑娘望着乐天,轻轻的扬起了‘唇’角,看似微笑其间却是多了几分戏谑。 过了片刻,方木能适应这种耀眼光芒的时候,才慢慢的睁开了自己的双眼,打量着密室的四周,只见密室并不大,最多摆放得下两张床的空间而已。 当然,柳四爷天生老顽固,并不理睬黄二大爷的叫嚣,但看向杜萌的眼神却另有深意,似乎非常为难。 那透明光罩,瞬间便是有了些许要崩裂的意思,而后在一次次的有亥的轰击之中,终于是有了些许裂缝。 “明天,这个是首要问题,必须要解决。”坐在桌前的蒋恪自言自语似的在纸上写上‘浴室’两个字,然后在上面画了个圈。 他的语调一会低沉一会高昂,伴随着他的情绪起伏更迭着,赵律是个最重承诺的人,抛弃何月容,送走赵连城对他来说是个痛苦的决定,他真心地想要改善与阿九的关系,但结果却几乎把他打击到要崩溃。 只是让林羽惊讶的是,周涛没过几天又出现在林羽的视线之中了,只不过此刻的周天混身上下都绑着绷带,走路都需要别人搀扶。 楼下本应该坚守岗位的五个正常人和伤员,根本没有完成他们的职责,只是凑在一起仿佛在闲聊。就是在这些人闲聊的过程当中,居然有一个物体沿着楼梯移动。 连生忍住疼痛,急忙跌坐在空中,跟金人面对面的一同疗伤,好在他当时手中一顿,加上雷光十字斩的杀招不甚完善,所以二人还没有到直接挂掉的地步。 简单点说,蒙嘉琪一直视白苏为竞争对手,魅力方面,学习方面都是。 但那些因为自己精神不稳固,再度引发了自己身体状态异常的杂乱的话语,让杨冲也有所感悟。有时候自己冷静的觉得即便是别人招惹自己,自己不反抗吃点亏没什么,现在看来根本就是一个天大的错误。 第132章 刚才那句话,江诚与石青不算 陛下病情反复,皇后昏迷五日未醒,摄政王就算将消息隐瞒得再严,惶恐的风终究还是吹到了京中各朝臣心里。 陛下下令让国师大人立即前往行宫。 摄政王护送太子回京那日,摘星楼的马车沿官道一路驶向城外。 回京的马车行了两个时辰后,进入了一段崎岖的山路。 他们很想找上京城高手谈一谈,但史海川几人仿佛石沉大海,全部消失,根本找不到。 只是他真的万万没有想到,司徒家竟然在那个保健厅的中医专家那边也安插了眼线。 紧接着,姜怀仁看到了鲜血,鲜血从陈圆圆嘴角慢慢往外溢出。姜怀仁瞬间出手,这是中毒的迹象,姜怀仁取出丹药,喂给陈圆圆服下。 “你先前那一击都打不破我的玉镯,我很想知道你还有什么手段,能让你如此自信!”冷依萝针锋相对道。 “李教授,你好,我是维尔史密斯,我听过您的讲座,您的中医理论让我大开眼界,深感钦佩。”史密斯医生打量李维翰许久了,最后终于上前,眼中带着一丝激动之色道。 为了这次谋划,为了留住并且除掉那座天下的修为最强者,作为晓星残月帐一十八月宫宫主之一的异族裳,真正倾了半座天下之力。 青木灵体诀的特点是可以吸纳普通草木上的灵力,一边赶路,一边补充消耗,最适合赶远路。 “你电话来的正是时候,我正为家具的事儿犯愁呢,你有空吗?陪我到家居市场走一趟。”卢映雪还没开口,江翌便直接说道。 d国沿海城市幸存者向其它城市迁徙,江峰看到了无数长龙,“加尔布雷恩做的也够绝的,抢走的物资足够他在海上逍遥好几年了”。 魏忠贤听到这里后则心里咯噔了一下,他没想到这些人都已经想剐他了。 当济尔哈朗看见抚顺关上出现了大量明军后,二话不说,就又撤了回去。 虽然对她使唤自己有些不满,但祁千澈还是忍了,谁让他现在是翠喜呢。 其他人,她只能再进行普攻输出,追着敌方逃脱,再利用一技能预判收割了王昭君。 “你研究的领悟意境的方法,我已经了解了!”姜泽淡淡开口道。 “各位势力的天骄,以及超古代生灵们,请不要随意走动,身边如果有老弱病残孕,麻烦伸以援手!”负责播音的玩家通过广播,讲通知传达出去。 更搞不懂,既然都已经撕破脸了,这祁霄泽还弄出一副深情不许的样子给谁看。 去年过年的时候,我还是非常开心的,今年过年我同样的很开心,只是身边已经换了好多人。 陆玉峰听说许巍真的有个红颜知己很是激动,决定一定要帮助许巍。 这时,浴室的门打开了,野一穿着少年刚刚准备的衣服从里面走出。 这个功法太有吸引力了,如果早练了这个功法,当时瘦子间谍的那一掌、未必能把自己打倒吧。 自已师父是蓝月,但当年自已的修为已然超越了她,再拜师中天君,此事也说得过去。 最终,何家人商讨了一下,不管生死未卜的何婉婉是否同意解除婚约,一致决定,放弃和沈氏的合作。 沈曼把自己背包里的东西都拿出来,突然摸到夹层里面多了个折叠的东西。 “要不我把他们的头发剃了,然后给阿大它们吃了?”姜安安迟疑地开口道。 第133章 怎样的鬼才能杀人? 江诚与石青两个人都还是半大的孩子。 镇西侯府落败,六岁的江诚从来没有来过行宫。 石青更不用说。 无形之中,疾风魔尊的气息平添了三分狂意与杀意,同时他的战力也随之上涨了一分。 不管鲁鲁修如何,至少,他是一个敢于对兽人说不的领主,至少,内城居民对鲁鲁修有了第一个,这种深刻的印象。 杜佑家的专辑一共收录了13首歌,当然只有主推的四首拍了mv,等在屏幕前的河尚志看到的就是其中一支。 倒飞而去的黑色鼠妖接连撞断了九颗参天大树,方才卸去了天茗的一脚之力。 “轰!”顷刻间的碰撞,威力丝毫不下于苏扬与欧阳振华的一击,毕竟这是二人赌上性命的全力爆发,而苏扬两人只是仓促出手。 允儿拍着自己有些发酸的脖子,可爱的吐了吐舌头,粉丝连线中自己的粉丝竟然最多,真是太爽了,哈哈哈。在心里狠狠爽了一把的允儿打算回宿舍好好跟姐妹们嘚瑟嘚瑟,不过大庭广众的就先给你们点面子。 “这黄皮肤的蠢货,该不会想在这里溜兔子吧?去把他带回来。”队长说道。 刘心茹适才见识到了天茗击败孙青牛的场景,心中对于天茗的战力有了一定的认识,然而当她见到相貌轩昂的定真和尚时,又感觉定真和尚也许能够战胜天茗。 当初他与徐落星对掌,也知道这人的实力,大概也就是与孟喜左右。如果不是突然偷袭,叶欢估计,连张白鱼也有办法弄死他。 众人在平时聊天的时候,就曾经问过叶枫,他最喜欢拿什么武器。所以在那时候众人便记住了,叶枫喜欢的刀原来是青龙偃月刀。 楚国的水师能让齐国无可奈何淮北,何况齐国的水师也不弱,更别说,没水师的秦国了。 只见那阵中死气沉沉,乌黑一片,人入其中眼睛根本看不到任何东西。 鲜血溅起,铜鼎滚落到了一边,唐雎避开了要害头顶,以免被砸的脑浆迸裂,但此时,侧面已然被砸开,鲜血汨汨的躺下。 诸神之拳,重生之力蕴涵传说中诸神所领悟的大道力量,浩瀚神力其神之力光明浩瀚,永恒不朽,圣洁无比,万古长青,那股力量是所有邪魔恶神都害怕的终极力量。 兰海和玉静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间似乎都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燕辞剑势落空,滑步一提剑,荡出道濛濛紫柱追袭,夜莺儿见傀儡指劲强利,自斜刺里蹿出助战,蔺皓亦钻进战团抢攻。 它沉入水中没多久,就吸引来好几条河鱼的争抢,不过凭借丁硕的垂钓经验,蛰伏在附近的那条大鱼还没上钩。 “你就有这么大的自信心?”黄霸虎哈哈大笑,一双粗壮-畸-形的手臂,在骨瘦如柴的身躯上,显得极为扎眼奇特。 抬眼望去,却是电精灵立在树梢,贼头贼脑向着屋内张望,水火土风四位精灵脸挂笑意,整整齐齐坐在细枝上荡着双脚。 周子恭不敢犹豫,随即,将随身携带的锦盒放在地上,直接缓缓打开。 第134章 想个办法让摄政王与王妃合离 江离愣了一下,随即有点好笑地看着她,“笨丫头。” “你如果变成厉鬼害了人,不仅没有机会投胎转世,还会魂飞魄散。” 捻香摇头,“奴婢不怕魂飞魄散。” 一声惊雷似的大嗓门震醒了屋里的一坐一蹲,还有一个倚在门口站的三人,齐齐面露不渝的看向前院发出讨厌声音的少年。 “注定要失败的事,偏要去做。别怪人家不支持你。”南宫荣轩一甩袖子,第一个离开。 李星然看着公园里欢乐的孩子,神情安然说道:“是什么事?如今云海已经死了,再也没有什么事对我来说是重要的了。”他的话里带着悲伤,也许这就是他向往公园中正在玩耍的孩子们的生活吧。 景墨灏大步冲出房门,毫不犹豫地跳出舱门,向洛溪坠落的方向滑翔而去。 一想到这些,朵幽水眼底的恨意更深了。她是不会让慕容倾颜过得这样舒服自在的。现在慕容倾颜就在北影家族里面,她的确是不能出手做些什么。可是,有人可以。 此时,整个交易所中,都没有玩家,因为玩家们已经知道交易所里出售的商品,还有商品的物价,所以陈不见现在是交易所里唯一个客户。 张爱莲没有搭理云果,就那么倔强的嘟着嘴看着穆君然的背影,知道穆君然躲着她,就更是不甘心非要让他搭理自己才能下的来台一样。 当独孤鹤轩冷静下来,等鳌擘等人追上来时,才清醒过来。心中庆幸道:多亏这是铜尸熊新开辟的地盘,彻底消灭了其它强大的魔兽。否则,刚才五人的意气争夺,定会让鳌擘等人身陷险境。 “师父!”猪八戒和沙僧变了脸色,连忙跑到唐僧身前为孙悟空求情。 月将圆,近中天,漫山水雾起云烟。戌时将尽,杨朝夕又蹑手蹑脚地爬起来,悄悄来到观后古木之下,专心等候公孙真人的到来。 通道为它打造的窝高度差不多延伸到迷宫顶端,而它半趴身子,也有四分之一。 「好好好!」黄庭也正想好好玩一玩。前世一直在「十年寒窗」,也从来没到川蜀玩过,这次有了机会,自然是要好好放松一下的。 这玩意确实麻烦,谁让技术还没发展到那个自动化的水平呢,先把市场占了再说。 蓦地银光抛飞、一刀刺出,一只铁爪猝不及防,登时被刺中臂弯。刀势不退、接着一旋一挑,登时带起一串暗红血珠。血珠尚不及飞起,便被雨幕压下、迅速稀释在污泥乱草中。 她的确是在慰籍谢如云,面前他们的确是占着优势的,只是这些黑衣杀手一个个技艺极为犀利,只怕他们便使是能撤除这些黑衣杀手,死伤必然会最沉重的。 他们两人现在都在前五十,至于其他人,大多是1分和零分,处在危险线边缘。 杨朝夕被声音吸引,仔细向黑影看去,却是昨夜刚认识的钟九道。 珠珠仙子生性多疑,就看见御医在石台边坐下,渐渐换成半瘫的姿态。 风涉终于还是死了,在下狱的当天,咬舌自尽,在人通知徐成的时候,尸体已经凉透了。 不过现在的地球气候被破坏的极其严重,早就已经是没有了海洋,整个大西洋已经变成了一片充满垃圾和废弃产物的垃圾堆,绵延数千公里。 第135章 炼化的厉鬼 冬日的夜来的很快,宫道上挂满了灯笼。 江离换了一身暗卫服,坐在铜镜前替自己简单易容了一番,将长发用一根绑带编成辫子垂在胸前。 他估摸着时辰,这个点阿兄应该到了。 “归月。”江离轻声唤道。 归月从殿外探头,“咋了。” “摘星楼的马车到了吗?” 肖沥看着杨栋,苦笑一声,又从口袋里面掏出了两瓶丹药,嘱咐杨栋一瓶外敷,一瓶内服,不要忘记。 而当奥观海出现的那一刻,无数的闪光灯就如同黑夜中闪个不停的璀璨的星光,仿佛能将人的眼睛给闪瞎似的。 倒是徐子升面色凝重,姚释虽然坐着没动,但忠信郡王看得出来,若自己有个风吹草动,他必会暴起而将自己治服。 柳明月心情复杂,杨栋又一次打败了她,而且是以绝对优势,她甚至都没有资格成为杨栋的对手,只不过是被附带碾压了而已。 一双双泛起着绿光的眼睛亮了起来,充满着说不出来的噬骨寒芒,那强而有力的鼻息声,更是充斥着整个集装箱的内部,让人有种不寒而粟的感觉。 “鸣金收兵!”张郃无奈的下达了退兵的命令,自己这边三万人好像是排队等着敢死一般,随着一次次失利,士气也在不断降低,已经出现战士抵触上船的情绪,再打下去,那边没被耗死,自己这边就要先崩溃了。 正巧赶路返回海岛的轩辕冰,遇见了章婉云,两人早就认得,本想挖苦一番对方,轩辕冰忽然认出了吞海鲸所形成的海洞。 这周的周末,菲丽丝正在办公室里泡茶,艾咪被她安排去把朵拉——菲丽丝养的一只独角兽——给接过来,所以泡茶这种事就只有她自己来了。 在那种情况下,我在合适的时机做出了决定,运气也随之而来。我可以说很多,不过简单说那个球是一种梦幻般的感觉。 眼下倒是不必担心有人加害四皇子,可秦皇后又能隐忍到几时?一旦爆发……所以方华才忧心忡忡,才急迫的给四皇子找个依靠。既然是相求,总要拿出些诚意来的。 秦岚与白明石跟在后面,秦岚心道:怎么脾气变得这么坏,这可不像他了,不过现在有脾气是好事,总比以前那样冰冷的好。 看着两人上了马车,伊本道叹了一声,回到了破烂的院子里,日子又回到了从前。 原本好不容易冲到城墙下的战士,就像是被农夫收割的麦子一般齐齐的砍倒,没有一个活口。 钟达世被岳父一阻,虽然暂时按捺了下来,可是看向陈凌的眼神却极为的怨毒。 这还是在整个建制,大部分都属于完整的情况。若是再损失一些,所需要花费的时间,就得增加数倍以上。 他只剩下一个意念,赶紧恢复身体,打破这个魔法的包围。然而,就算身体复原,想要破解魔法,冲出去也并非易事。在这个宛若固态的空间,如何使用魔法,这是一个难题。 “你没做梦,确实是是我。”杨帆从窗子里翻进屋中,一脸笑意的看着沐雨琦。 方诤言皱了皱眉头,看方仲言这么说,似乎这种事情真的不是他做的,但是为什么楚飘飘会那么说呢?她这么说到底对她有什么好处呢? “怎么回事,韩凯怎么还没有回来?”冷清的大殿之中,莫鬼雄眉头紧皱。 第136章 并非明媒正娶,而是爬床 阴云压顶,密布天际,让原本头顶盘旋的太阳之光都照射不进来。 楚千帆这是第二次向沈妙倾表示安慰了。先是踏的丈夫,再是相伴十余载的亲人。 他心里暗嘲,你就装吧,一副神医的样子,二十不到的年龄能懂什么医理?皓月居前被烹煮的那个乞丐神乎其技地好了起来,东方澜的母亲的痈疾不过就是运气好让她碰上最后一步,听说之前一直是宫中太医在治疗。 他此时作为僵尸序列中,最低级的行尸,经过这几天的发育,也根本没有实力对付任威勇,也就只能寄托于这个世界目前实力最深的九叔帮忙了。 听到这声大喊,易洛这才回过神来,她来不及细想,便与救她的人一同跑进身后休息区的大门。 不就是看着沈妙倾年轻守寡,手握南洲大权,妄想跟她联姻,以此稳固自家政权吗? 话说回来,如果开天六王这六个家伙真的可以达成一致条件合作的话,苦境还真的难以抵挡。 梅佳慧一下子看呆了,没想到林浩的身材这么好,似乎还有腹肌,但是不显眼。 以前陈越眼拙,认为黎朗是个粗糙的混混,现在真正认识到黎朗的手段,不由的担忧。 但规矩就摆在那里,所以几分钟之后,雷老虎宣布确定参选的人员已经确定。 恐怖的力量在陈锋体内震荡,无数力量从基因融合试剂中逸散,遍布陈锋身体的每一个角落,一股强烈的痛楚传来,但是对经历过基因强化的陈锋而言,并没有感觉有多么难以接受。 何飞这样一想,马上又激动起来。从林艺和苏菡那些谈话,可以猜测到苏菡肯定会找林艺,但她也肯定知道,林艺其实什么事也决定不了,所以最终还得是他本人来和苏菡谈。 看到这样的丽色,叶林不由的觉得原本身上的疲劳就突然的消失不见,只感觉一种淡淡的温馨和温暖的感觉,但这种感觉刚刚浮起,叶林就连忙回过神来,止住了自己手中的动作。 “只怕能有七成吧。”蓝衣自知不如白衣,但同样没觉得江寒能胜他。 突然回想起今天白天的事情,秦羽那展现出的诡异的一切,已经哪个城守的话。 那些飘上空中的雾气并没有散开,而是在中空凝聚,以一种很慢的速度凝聚成了一柄剑的形态,转瞬之间这柄由雾气形成剑还不待进一步凝实,又猛然散开,重新化作了漫天的弥散的雾气。 那二人不及反应,各吃了一个耳光,急忙后退三步,手中拿着匕首的家伙亮出了一个招数,而另一人则把雨伞收起,当成了武器。 那个位置是最脆弱的地方,是男人最薄弱的地方,所以当然痛得他惨叫连连,像杀猪一样难受。 李空忙活了一阵,在地上布置好了一个束缚的法阵以后,就立刻朝着瘴气外面跑去。避毒丹一共炼出来了三枚,多出来的那枚他现在就提前服下了,进入了这片瘴气中来进行一些布置。而眼前的这个法阵就是他的布置之一。 但突击连却没有直接参战,因为当四十九团一发起攻击后,他们就按命令赶往五十一团一营,准备配合五十一团阻敌援军。却白紧张了一场——从头到尾都没见到敌人援军的影子。 一起相处这么多年,景柯良当即就听出两个男人的话里有别的意思,不过是因为苏江沅在场,不好意思直接说破了罢了。 火球密集如雨滴落下,在林风面前的空地上炸开,轰出一个个巨大的深坑来。林风犹如狂风暴雨中的蝴蝶,踩着缥缈虚空步,不停的腾挪躲避。 是她最近被这个男人带污了吗?怎么他的一句话,她就能主动想到床上那些儿童不宜的事情上来! 夜空中的黑云慢慢渗出一丝红晕,十分碜人,血红的太阳低低的压着,从未改变过。 李元庆的心里,已是大怒,但不知道为怎么,他总觉得面前的这个男子,不应该动手去杀掉,到底为什么,李元庆自己也说不清楚,他的这种感觉,来自心底,却又说不清理由。 姜毅穿上崭新的衣裳竟有种翩翩公子的气质,近一米八的身高更有种利剑出鞘的锋芒锐‘性’。 那些男子,不但没有一个愿意从死纸人的身上跨过去,也没有一个愿意把挡在自己前面的死纸人捡走来扔走,当纸纸人把五十一个男子的去路堵住时,五十一个男子没有一个再向前走了,手里的弯刀,也全都放低了下来。 周宝‘玉’只得将选好的猎物放下,不过,那头已经绑好的野猪,就没必要解开了,免得麻烦。 这会儿,我的心中咯噔了一下,这可是师傅的顾客,再这样下去,不光是一般的僵尸遭殃,那双眼泛起红光的凶残僵尸出去了,恐怕没有人能够对付的了。 察觉到了三位狐妖的忐忑紧张,莫言徐徐转身,目光落在了她们身上,这一举动委实把三位狐妖吓得不轻,身体抖得愈发厉害了,将脑袋深深的垂了下去,几乎要埋在两座伟岸高耸的山峰之间,自己闷死自己了。 第137章 沈未央,应该死在今年年初 京中长公主府。 沈未央回京后便一直住在公主府后院。 突然剧烈的疼痛席卷了她的全身,她突然脸色一变,猛地吐出一口鲜血。 石凡伏魔神剑扫出几乎是瞬间便将三头混沌魔熊斩为两半,三头熊也不过天仙的实力,虽然身体强横,还远不是他的对手。 “你是在说,命令我们向友军开火吗?”在沉默了许久之后,中校声音有些低沉。 烟儿顿了一下,脸上的面具突然消失不见,露出了那张萧何久违了的面孔。 两台机体互相隔着远距离锁定了对方,然后卡尔打开了国际通用无线电频道。 几分钟后,原本模糊的机械音已经变的足够明显,那是属于ms行走的脚步声。 当科技的力量可以改变比原子更细微的粒子,当组成宏观物质的微观粒子被改变成不同运行规律的时候,由它们组成的宏观物质的力学特性或者其他特性就无法用现有的理论来描述,有各类匪夷所思,甚至神奇的属性。 粉红色的短发利落又简洁,这是春野樱,与她并肩而行的则是淡金色头发的山中井野。 算了,将就着用吧!寺内寿一正要发号施令先把本田纯生的命保住。 “这猴子倒是个有心的,这颗金丹应该也能让凡哥再次晋级一大块吧。”望着悟空离开,嫦娥笑道。 当一个清晰的男声的问话在驾驶舱里想起的时候,少年一瞬间感到了手足无措。 “哈哈!”肖遥仰天大笑,道,“好个以诚待人!尊师的教育风格却是不拘一格,魏兄却也是坦荡无比,为了你这以诚待人,我就以茶代酒,敬你一杯!”说完郑重其事的端起茶杯,遥敬魏子明。 不仅是方乐土的属性成长了,而且方乐山的的属性也是发生了变化。 不过百里东亭这次抡空的拳头还是将空气压缩,打出一声剧烈的气爆声。 原承天虽是竭尽全力,但瞧那龙爪的来势,只需数息便可抓到自己身上,不得已再施无界之剑,只盼能用这青毫神光再阻上一阻。 她这么说了,众人也只好应了声,便恭送她离开。但她离开后,二门里头便一片安静。众人相互对视,面上都有些异样。 大约是因为名字中同有一个雪字,丁春雪搬到堆雪崖之后突然开窍。修炼的速度虽然依旧很慢,但奇怪的是他似乎不受筑基期的几大壁垒所限,就这么一步一步顺利地升到了筑基圆满,如今竟然也结丹了。 原承天抬头瞧去,也觉惊讶,玄武元魂中的这两点清光,瞧来极是熟悉,可是却怎样也想不出起来。 她已经到了京城,这是她前世葬身之所。在这之前,她想到的只是她与柳东行的婚事,但现在开始,她要考虑的也许更多。 当然,那位高高在上的九五至尊事后会怎么处置她,就没人知道了。 “好,还有其他人有不同的意见吗?”曹操再次问道,并且对孙坚点了点头。 身子己方流转,一个俏媚的身躯运动到了别墅的二楼。戴安妮又再一次的拿出枪,一步步朝楼下靠去。突然,她奋力往前一蹦,滑倒在地上飞驰。 第138章 阿离,你能帮我招来舅舅得魂魄吗? 对于未知事态的恐惧让江离萌生了刻苦奋进的决心。 她回南宫时,带走了两本陆昭从摘星楼带来的书。 她如今面对厉鬼,还是全靠阿兄给她画的符纸。 她不能再完全依赖阿兄了,今后术法要学,画符也要练。 第二日,乌云压得很低,天阴沉沉的。 “我想问你,之前那名刺杀穆山的人,是不是你自己请的?”杨旭随即眼神变得锋利了起来。 那些红军巡逻队,对我们的到来也没有丝毫怀疑。他们老远看见是裁判的车,未加任何盘查,直接放我们过去。 “你知道吗?除了胡子,还有4名g市的干警也牺牲在马鞍山!”漠北狼又告诉我一个震惊的秘密。 两台机甲往前行走着,后边的机甲停了下来,它低头看着地上的尸体。 错与资料上记载一般,那便是碧寒草了。”韩星落看着碧寒草十分的高兴,虽然此草与自己筑基没什么关系,但是一开始就能遇到这白捡的财富,对于韩星落而言也算是一个好兆。 以飞弧突击队胡子为首的特种兵早不耐烦了,想急切的渗透到对面,钻进茂密的原始丛林,对敌人展开追捕与迎击。 它有着三颗卫星,其中的两颗卫星似乎有着吸收恒星能量的功能,唯有晚上,那两颗距离最近的卫星会释放热量,让这颗星球的动植物感受到一丝温暖。 见此一幕,萧凌风惊叹不已,但也没有丝毫迟疑,趁着这个千载难逢的破绽,身影闪电般袭出,一道炽盛的剑气扫过,倏然朝宁云生笼罩而下。 而且,基地还研究出一些抵抗魔气侵蚀的药剂。这药剂虽不能完全治愈被丧尸感染的人,但只要是在感染初期,被感染者又有一定的灵力,被治愈的可能性也有三成。 而当天蔡康康在斗鲨直播的时候,以前的喷子也都全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满屏幕的蔡康康nmsl,后面还加了一个爱心,别提有多嘲讽了。 我就搞不懂,每次都去一家会所,说是唱歌,其实就是去“摸公主”的,到底有啥意思。 她的脚一动,就感觉到脚下多了一个硬物,伸手一摸……却是那个铜手炉。 他狠狠地吐了口口水,将桌上的红酒拿来,倒在自己手上,使劲搓着,似乎想要将手上的皮要搓掉一样。 不经意间,李苏一抬头发现我正看她,下一秒我俩四目相接,彼此凝视着对方。 这让叶芷忍不住的泛起了嘀咕,天这么冷,穆清出门了又没回家,是去了哪里? 没当过兵,没经历过这种战友间的友谊,让他非常遗憾,都说当兵后悔三年,不当兵后悔一辈子,高寒现在就处于后者。 “这段时间我会留下来,知道孩子出生之后,出了满月为止。”话音未落,言福凝月已经睁大了眼睛。 虽然东西在肚子里还没有全部消化完,可是赵光然都已经开始期待起下一顿的美食。 “姐姐你怎么会在这里,我记得你走的时候说是要去南越,那里是你的老家,怎么会辗转来到这里?”姜妘己亦是双眼含泪的紧紧拥住刘祈月。 “四大魔帝,八大魔圣,二十四魔王,一百零八位魔将!”先知淡淡的说道。 苏原的右手上浮现出一道恐怖的白光,瞬间挡住了攻过来的尖刺。 第139章 入畜生道 江离垂下眼,指尖一圈圈摩挲着手中的银制小勺。 空气安静了一瞬。 梁昼沉眼神黯淡了一瞬,刚想说不成便算了。 江离却突然仰起头,目光认真,“如果已经投胎之人,是招不来魂魄的,但我可以试试。” 然而胡野就好像背后也长了眼睛,突然往旁边一闪,时迁这一刀就落空了。 待红玉将苏清婉的衣衫整理好,又用银簪将那‘靡雪香’挑出了一些,均匀的涂在她的侧脸和脖颈之间,如此一番捯饬之后,才重新走到了盛明珠面前。 她只闻到浓浓的酒气,还有很久没洗澡的男人毛孔里钻出的油腻臭味,绝望更深了。她想过一千种死法,在自己觉得被狠狠伤害不想活下去的时候,却没想过,被一个邋遢的男人糟蹋,而后死在某个围满苍蝇臭虫的陋巷里。 毕竟他不想伤害她,毕竟她受了那么多年的苦,毕竟她现在身边没有可靠的亲人,毕竟他曾答应过母亲,要给她承诺。 “我不会死,我在见到她以前,在得到她的原谅以前,我是不会死的,我不会!”李云昊再次要挣扎着起来的时候,胸中翻腾,一口鲜血又吐了出来。 所以许琳为了让沈成韧担心,故意继续往天台护栏走去,她心里是等着沈成韧喊住她,或者直接抓住她的。 “胡闹,本王看你是最近闲得发慌,要不然本王派你去边境呆上一呆可好?”轩辕翊不怒反笑。 明夷也并不担心绫罗的应对,她是十分沉着机敏的人,自然会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如今她就只需安心等待石若山向她求告,如无意外,石若山见完绫罗便会直奔新昌坊。 “该死的!”乔楚一把扯开酒店经理,抬起脚来,用了十二分力猛地一踹,只听‘崩’的一声,锁链被扯断,房门一下子打开,反弹在墙上。 每听到有人喊价的时候,跃千愁总会忍不住转头看去。像这样盛大的拍卖会,五年才一次,几乎云集了数年来某些卖者搜罗的宝贝,相信扶仙岛也一定派了人来,只是不知道是谁?还有四大家族也肯定有人在此。 此话一出,几人顿时神情凝重起来,良久以后,血影缓缓摇头道:我想魔君应该不会怪罪于我们,毕竟事出有因,并非我们没有尽力,梦魇甚至连命都丢了,我们只需把实鼻报上便可。 “接下来怎么做?”眼看千波湖这里找不到对手,唐柔在游戏里说话问着。 曹广诚怒气冲冲,但却也不敢在那一屋子人面前失礼,冲到近前,平平了情绪后,当当当,‘门’响得礼貌之极。 陈新一边听着,一边倒好水递给周世发,然后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虽然明军一直大胜,还是有剿不胜剿之感,杨鹤认为剿也是花钱,倒不如把军费用来招抚流寇,也免得杀人太多。有违天和,于是上了几道奏疏,希望朝廷支援点银子和粮食。 他所制作的这个魔法阵,其实就是黄金结界的另类版本,至于那个另类的异星魔法阵上的知识,其实并没有运用多少罢了。 他本来还在考虑。究竟要如何才能让这东西继续挥出它的作用。毕竟,那么强大的东西,若是平白无故的浪费了,就连肖恩本人也无法原谅自己了。 第140章 我不会再丢下你 摄政王府的马车布置得十分雅致,地上铺着厚厚的羊绒毯。 左侧设着一张矮几,两个蒲团,几上整整齐齐码着几只食盒,旁边还搁着一壶茶,正冒着袅袅热气。 不过这一个情景,只是持续了几个呼吸后,却是生生停止了下来。 说完,不管这人神色如何,运功于耳,细听之下,就听隐约听几声“叽里呱啦”的呼喝,好似什么复杂的方言,根本听不懂,无视这呼喝,专注于那越来越响的脚步声,来人最少有十个以上,并且脚步沉稳,应该都是男人。 只是,此刻沐建华有些惊讶,吴峰全身经脉畅通无阻,居然已经打通了奇经八脉,这且不说,异常宽厚坚韧,在魔功禁招之下,居然没有留下过多的暗疮,这比同龄武者强上数倍有余。 “这不是张公公给你的圣旨吗?”行痴满不在乎的拿在手中把玩,手指接触圣旨的一刻,系统提示:恭喜玩家,行痴获得圣旨一份,携带圣旨期间所有属性增长10%,本物品不绑定。 总之因为贾明晨半夜出现在机场接杨思雨的事情被粉丝撞见并发到网上,于是关于前段时间两人关系陷入僵局的报道也就不攻而破。 “好样的!”欧阳云龙伸出右手冲和帅举起大拇指,转而又把拇指朝下。 他们比起凌风的运气要好上不少,至少不会出现剑之本源为人夺取的倒霉事情,本就是天纵奇材,一个个都成为了本源武者。 而且他现在有着五个舰队,已经完全有信心让这些神族绝对狠狠的喝上一壶。 其实这时候已经没有叛军士卒继续从他这段城墙进攻了,攻上来也是送死,叛军不是白痴。 有了前一天喝茶的经历,禾灵对王昊的态度自然了许多,毕竟都是年轻人,相处起来都是很合拍的。 “好,你放心吧,我一定会替你的第一任主人报仇。”楚天羽坐下郑重承诺。 不过因为之前收复了两名巅峰强者,在和段秋配合之下也安全的收复了。 “我意已决,这是我们大日本自己的天神,我相信天神一定会庇护我们的!我以天皇的名义恳请你们,给大日本帝国留一线可能”,天皇的声音从听筒内传出,在寂静的指挥厅内一清二楚的被所有人听到。 水蟒不死心,仍旧不停地缠绕着楚天羽,它要让楚天羽累得筋疲力尽,没有一丝力气反抗。 墨璃喃语,看着柳天的漆黑眸子有着银河一般的光亮,像是整个世界的星辰,都被她装在了自己的眸子中。 “对不起,各位首长,我们是红军特种部队,你们已经挂了,现在指挥部由我们接手。”袁星开口说道。 这点芷莲就不能提供帮助了,她认识的一些人都在大陆之外,而且那些人进不来。 这番马屁拍下来,那侍卫不禁有些飘飘然,大手一挥,语气也和气了下来。 伸出手臂,自内心伸出的发出笑意,而后与风掠暴击掌之下,风娇洁与风尘也是于柳天含笑示意。 我不知道他这样算不算痴人说梦,我只清楚如果他真这样想过,就再次证明唐娜不简单。 所以,这霸王龙一出,棱齿族众人都是战战栗栗,不觉已经先怯了三分。 第141章 阿沉,多谢 虽说是让乌迪尔这么慎重的从秘密空间中取出的匣子,但从外观上来看的话却显得平庸且土里土气与当时拜索斯休眠的华丽铁盒有着鲜明对比,这似乎是因为乌迪尔是个并不在意外形,只注重实用的家伙而造成的。 想到六角父去了本愿寺,再想到即将入侵摄津的三好三人众和斋藤龙兴,以及即将大规模爆的一向一揆和由此开始的残酷杀戮,我忽然觉得有些意兴索然。 辉煌的光囘芒从必胜黄金之剑上涌现,那种程度的魔力,就算是吉尔伽美什也无fǎ抵挡。 难怪申屠豹如此慎重,在这样威力的星阵之下,莫说是他区区元神四转,就算是元神六转的高手,想要灭杀,也是顷刻之间的事情。 “?!”察觉到这严重的想法,罗罗娜一时间也不得不放弃了这或许是最后一次打倒对方的机会,而停下了继续解放异世之的举动。 看着被气走的查理王,再看看雷尔斯离往的背影,及斯威步脸上带着的邪笑,在场的导师,除了震惊还是震惊。 而且,隐隐有反震的力量从他的身体中冲出,凌厉而细微的杀机刺在他的指头上,让他觉得自己的手指被静电打了一下。 众人象炸了窝一般,叫嚷、抱怨,闹了好一阵,又逼李清先收了他们的钱,渐渐散去,接下来,李清给雇员们记了工,这才打发他们回去。 “轰”地一声,那手榴弹在空地中爆炸,虽然没有炸到日军,但飞射的弹片还是射中了一个日军的大腿膝关节,“哎呀”一声便摔倒在地。 他拥有在“王座”的历史上最为特异的方向xing其他的古神都或多或少地有着“让世界服从我”的傲慢自真、命令他人顺从的攻击xing一然而在以此愿望构筑的世界中,却没有丝毫强迫人去服从的意志存在。 秦志远一看无法善了,一个箭步冲上前,拳头狠狠砸在长毛的脸上。 在这方面,体育生要比普通高考生严格的多,男生还好,教练一般不会多做要求。 大约一星期前,云霄广场夜市升级,将原来的服装鞋帽区,赶到了旁边的云霄大厦。 大蛮遭受全所未有的危机,听闻凉国军队最为勇猛,于是我来了。 沈杰也知道了这事儿,还没等他找李长远,李长远竟然亲自下场,借着去公安局调研的机会,把姜放狠狠骂了一顿。 没想到她竟然跟五公子有所牵连,要报复她就无法使用卢家的人。 六点半,秦志远陪着方玉良来到汉珍酒店,立刻被薛沛菡亲自领着走内部电梯,上了三楼包厢。 跟大智哥年龄相仿,但一身阴鸷,一点也不像大智哥那样充满阳光大男孩的活泼气质。 匈奴之地非秦地,如阴嫚去之,路途必定凶险万分,李肇开始心急了,如果阴嫚没有出现在白花之地,而是寻向雪山之巅,那不是危险了? 如果说若羽妹妹的出现,一定会伴随着秦若羽的病症,那么他便只能选择其中一个。 好半天,卢艳才说道,“那天谢谢你陪我逛街,请我吃西餐,其实我觉得你挺好的,那天我最后说的话不对,你不要放在心上,不要不理我。”说到这里,卢艳又开始流眼泪了。 一瞬间,场中突然静了下来,不管是师凌道还是灭蒙等三妖,都目瞪口呆的看着楚暮体表浮现的符咒。 痛苦懊悔的简萱芙一声惊呼,怔怔看着眼前的情形,丁战竟然握着了阴魂之鬼简玉萱的玉手。 哧哧哧——随着‘死亡之翼鳞片’被吸入卷轴,卷轴中间模糊的邪神形象2变得清晰了一点,原本只是模模糊糊一个影子,如今已经能看出大致轮阔了。 药仙林前辈介绍的丁战,肯定能开启神器紫微天帝剑,成为紫微碧玉宫的真正主人。 “哼!死乌龟,别想耍花样!”漩涡玖辛奈骂道,连接在她身后的十几条查克拉锁链,基本让三尾无法动弹。 “这样的好东西怎么可能再还给雾隐?”三代开怀一笑,立刻叫人将七把忍刀送去木叶实验室进行研究。 圣甲虫之王出现,魔石巨球立刻自动解散,并且在这场决斗中,它不可以再被召唤上来了。 随即银弹又袭向裘德,却都被他身边悍不畏死的属下用身体挡下,这一会儿,又有数名吸血鬼丧命。 几人大惊,还没来得及抬头去看,便感觉到一股极具摧毁性的灵力从头顶上压来。 洛夭多次搭讪它,都被无视。慢慢的,也就放弃跟它交流的打算。 刚开始,她还会激动一下,到后来,慢慢看清了这里面的套路,也就学聪明了。 最主要的是,那个可恶的家伙之前还差点用剑劈了它,它依依不记仇就不叫依依了。 叶铭庭的身体,在瞬间僵硬,看着自家夫人竟然就这么大大咧咧地走向了别的男人身边,纵然知道没什么,但他还是不可抑制地恼怒了。 但田老三只顾着拉马六的手臂,却是忽略了马六最厉害的地方,并不是他的脚上功夫。 因此每一个金卡主人,都对这一言定价的特权十分珍惜,不会轻易动用。 因为大部分注意力,都在红羽果本身的味道上面,因此届时庄义没有注意到,他只吃了半个红羽果,他的等级就从lv15,晋升到了lv16,而且这一瞬间,之前隐约还有的凉意,已经全部消散。 第142章 用命换了一群白眼狼! 当年青州瘟疫。 死伤无数。 堪称人间炼狱。 那场瘟疫起初传播速度不快,可是致死率却很高。 冷冷的夜风吹过,他们的影子在路灯下扭曲着,老板的面孔也在跳动的灯光中阴晴不定,飞扬扭头看去,只看到她钢铁一样的侧脸。 这个彼得左思,最后还是狗急跳墙对他下手了,而且是那种最低级的手段,真是该死。 只见街道之上,无数修士来来往往,显得十分热闹,其中绝大部分都是妖修,还有少部分乃是人族修士。 很明显,凌家虽然在苏省影响力没在帝都和北方那么大,但武盟可是无处不在,影响力惊人。在这机场一样也有人,在知道凌老爷子的身份后,自然会多方照顾。 解说台上,三人还在你来我往,消磨着新选手登场确认设备的时间,他们的对话也传入了还没戴上耳机的天秀耳中——玻璃房是不可能做到完全隔音的——也让她唇边出现了一丝淡淡的笑意。 既然射手这么重要,那么好的射手当然也是非常的吃香,这个位置的选手尤其需要大赛经验,因为射手位会是对面想方设法来切的对象,心理素质、走位意识以及对危险的嗅觉,这都能决定一场比赛的生死。 连李经理都忍不住佩服他,而且他就是特别得老板的喜欢,虽然这样质问,但老板居然都没有不开心,唇边反而隐隐出现了一丝笑意。 苏微云之前一直不言,默默听着二人说话,思量着剧情的改变以及十二星相真正的计划和谋算。 ——“日月双枪”岳麟早就死了,是决战前不久,在饿虎岗上被伪装成“伍先生”的归东景所杀的。 两人虽然有些遗憾,但是,还是订购了一些首饰,当然是价值不菲。 见我翻来覆去睡不觉,金妍儿这时候轻声对我说道,晓哥,你是不是睡不着觉? 难道他们真的要缘尽于此,为何我觉得玉华也再等待着谁一样,几百年来未曾对任何一个男人动心过。 两人刚梳洗打扮完毕,莲御风就急匆匆的,连门都没敲的,从外面跑了进来。 叶默的手指遥遥一指,地狱火的攻击范围,只有在五十米之内,所以他才会腾空而起。 “哼!”龙澈重重的哼了一声,才在影子的搀扶下一瘸一拐的走了。 等我吼完了,胖子涛这时候才轻声对我说道,晓哥,你先别激动,刚刚我已经跟我认识的派出所长都打过电话了,他们都答应帮我查一下,就在刚刚,其中一个所长打电话来跟我说。。。他说。。。。。 今儿,那对夫妻就要离开了,他好想跟着他们一起回东陵,揪出那个对她下蛊的人!可是现在,国之初立,根基不稳,很多事必须要亲力亲为。还有纳兰博的嫔妃和子嗣的去留,也是个大问题。所以,他去不了。 等他赶回来,大叫着唐芸冲进来的时候,就看到唐芸正拿着茶壶。 林政的脸色,更加的难看了,头上的汗水都渗了下来,脸色却有些苍白,如同是那些切开的白花花的石头,实在不怎么好看。 第143章 主子要将江姑娘养做外室? 还在京城时,江离便已经做好了准备。 可是真的到了青州后,她还是无力承受巨大的悲痛。 她怕爹娘的魂魄被恶人抽走炼成厉鬼,也怕爹娘的魂魄已经魂飞魄散。 如果姜云此时离它近了,就会发现在亡灵傀儡有限的神智中,一直在不间断的重复着一些字眼。 叠加第一层的状态,姜云现在已经拥有30%的物理攻击增幅效果。 “那你为什么不早点拿出来?”有那死了亲人的修士含泪质问道。 “我们能认识纯属偶然,那时候我刚下山……。”尚羽把在荟萃楼第一次遇到寒夜的情景说了一遍,听得廖雄一愣一愣的。 却说这时,被外门管事急匆匆地救去丹药堂的姚金陇还是没有保住。 “你们慢慢吃,我去准备一下,完了把碗筷捎下来。”尚羽回屋把十字弩的短箭换成了无毒的,和斩妖刀一起挂在腰间,袖箭仍然是有毒的没有换,插好10把匕首。 “怎么回事?那神兔到哪里去了?!”安娜还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正在焦急的等待着。 若是平常人听着自己这么说,怕是早就开始问这个丹药的效果到底是怎么样的了,能够给自己带来多少改变,甚至还可能直接动手去抢。 风月桐立即盘腿坐了下来,将自己身上带着的灵石和丹药全部都拿了出来。 厅中人怒目而视,可老人稳妥泰山,拂袖而立,不再说话,任人叫来府兵亦或大内禁军,无人能撼动分毫。 “竟然烟手党的力量薄弱,皇室血族和你们斯洛克家族为何不乘机摧毁烟手党?还要容他存在,威胁到你们的安危?”凌天开口问道。 “喂,你相信我吗?”半分钟后,电话接通了,里面传来了一个稚嫩的声音。不过她这话,还真是弄得夏寒一头雾水。 “恩公别走。”看人影要走,赵飞当时就急了。他走了我自己在这深山老林之中焉有命在。 此时,战斗已经进入到白纸化,完全成了单方面屠杀,青帮帮众已经无心抵抗,不少人开始纷纷逃窜,后面的秀才眼见事情不妙,想到了逃走。 过会儿,十八路诸侯各回本部,而李哲呆着关,张,甘去了孙坚部。 “不会的,咱们悄悄地走,再悄悄地回來,就半天的功夫,不会出事了,再说了,你也不喜欢春香永远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出來见人吧!”曼珠说道。 大洪扯着吴迪,像拉着一个木偶,直接拖着下楼,楼梯的台阶差点没把他给颠死。 散席后,成功与徐庶二人都没有喝多,而主将关羽,纪灵都没有多,这都是徐庶早就盯住过的事情。 正是因为有了这一百座竞技场,所以尽管参赛学院足有三千余众,但整个大赛历时的时间也仅需一个月而已就会全部结束。 “也是哈……”曼珠有些不好意思的挑了挑柳眉,又吐了吐香舌。 “先生故意让我发现,我不发现也难,此行一路劳烦先生保护,回京途中倒不会有什么意外,先生接下里打算如何?”当初晏苍岚请南宫默做她的护卫,就是担心她真会与楼浩然交手。 一个声音慢悠悠地说:“萧经理好象经营着一家当铺是吧?”这人四十岁上下,满脸大褶子,说话不紧不慢,一眼也没打我,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手上11个戒指——这人还有个六指儿。他说这话的口气里充满了威胁。 第144章 有鬼夺舍了镇西侯 玄影躲在厨房一角。 面前陶罐中的药咕嘟咕嘟正沸腾着。 他坐在门槛上,双手撑着下颚微微出神,身后突然传来细微动静,他眼神一凛猛地起身向来人出招。 虽然明知道事实绝不会是那般,但林宜佳还是一瞬间软了身体,一种从未感受过的酥痒之意从身体深处传出来,让她站立不住,软倒在杨广北怀中。 后位,代表的名正言顺的中宫之权,代表的是殁后能不能与永安帝同穴而葬,代表的是叶景炎能不能成为真正的国仗,代表的叶家能不能成为真正的皇亲国戚。 记如哪里知道,她自以为是所做的所谓的“挽回”之举,一次次刷新了她在卓谨心中的坏形象。 锦妃现在是皇上心尖上的人,锦妃说什么,皇上就听什么。而同样的情形也发生在思画和锦妃的身上,思画要是说什么,锦妃娘娘也一定会尊重她。 娴美人把如水的眸子看向自己硕大的肚子,嘴角挑起了一丝浅笑。 那边,冯嬷嬷和松若也都收拾的差不多了。夫妻两个又闲聊了几句,林大夫人最后查看了一遍林世卿的行李后,时间已经不早,林世卿到出发的时间了。 他做了那件事,连他的祖父那样一辈子征战沙场见惯了生生死死的老将军都觉得是绝户之计,觉得他狠辣……那林宜佳呢?她会怎么看自己? 王一是在镇乡中上学的,我找到她们班跟她关系好的同学,问了问之后得到一个重要的线索,那就是,她们说王一生前一段时间学校门口出现了一个卖竹粽子的老奶奶,王一好像买过竹粽子吃,还说味道很不好吃。 这是头一回,她单独面对这位大长公主。往日请安,杨广北总是陪着她来,陪着她离开。 二刻钟后,竹婕妤从疯癫状态中缓缓的清醒了过来。见殿内坐着崔太后等人,像明白过来什么似的放声痛哭起来。 团子是不是他儿子,傅世瑾有很多种方式验证,但他不想用证据逼得林佳佳承认,他有信心等到她亲口承认。 只是回答他的人,却并不是刘整,因为刘整已经尴尬的停在了那里,让刘整骗一个将死之人他真的难以做到。 “鬼市?那是什么玩意,难道鬼也有集市么。”我不解的问着天然呆,这鬼市从来没有听说过,不知道师兄他们知道不。 我看着地上的图我就有些懵圈了,不知道这阵旗是插还是不插,心也也不由得开骂了起来,这特么谁干的,这么无聊,你没事在这里建什么太极八卦图,完全就是没事找事。 “我知道你不好受,可是傅瑶,既然三年你都走过来了,还在乎现在吗?”傅雪拍着我的背,平静的说。 麻秀妹再也经受不住,慌乱中寻了个借口,逃也似的出了景洪楼。 这种规矩跟兄弟会非常的像,但是当然跟兄弟会不同的是,兄弟会不用去打劫,而这个叫做红旗帮的却是实实在在的海盗团伙,而且呼啸大海之上,动撵就有数万人之多。 不过这些问题是搞清楚了,我们的主要事件还没有一点的进展,我得收回思路来,想想这里到底有没有古墓,如果有的话入口处会在哪里。 第145章 江旭断腿 热闹喜庆的年总算过去。 江离站在廊下瞧着下人们踩着梯子将宅子中的红灯笼全部换下。 胖子怔了一下,强大的意志力终于还是顶不住那翻涌的酒劲了,再在柳飞这话语的强烈刺激下,他像是晒干了的柿子似的向后一仰,倒在地上,彻底醉了。 因为只有皇帝采取仁政,善待百姓,才能够维护他的统治,让皇位延续的更加的久远。 冯雪梅见状吓了一跳,赶忙上前扶起丈夫,见老伴人事不醒,脸色苍白,慌忙对发愣的谢丹晨道。 早在最初被白公子追上,第一次被杀之后,他已经偷偷将和尚藏起来了。 今日是董老爷子的八十大寿,更是整个董家对外联络感情的一个重要宴会。 “哥哥,时间到了,人家要回去了。”璐璐萌因为人在天界,下界不能太久,而离开前璐璐萌也是仔细的和罗毅介绍了一下人偶的效果。 淡淡的寒风吹动着,天空之中,一片片晶莹柔和的雪花飘落下来,落在庙宇的屋檐上,落在院子的地面上,渐渐的开始堆积。 但是,当事实摆在眼前以后,在场所有的人都忍不住发出了惊呼声来。 关景天泄气地嘟囔了几句,声音太低,若馨没听清,只听到一个“可惜”。 然他的惬意也只到出了山林,待得攀爬山峰时,他便显出了吃力疲惫之态。 虞子琛起身,“还是早些休息,锦娘感染了风寒,所以他们行程耽误了,如今她痊愈了,不日将会赶回来。”他都知道她这几日的担心。 苏菡重新取了餐回到座位上,默默地用餐。刘总脸色好了许多,也没再说什么。苏菡手机突然又响起来,一看两个未接都是任剑打来的。刚才因事发突然,她竟然忘了回电话。 然而,真正捅了她一刀,让她痛彻心扉的是,将她送上另一个男人的床榻的,正是她心之所爱的男子。 现在她将面具取下来,露出她引以为傲的美貌,看他还能如此冷漠的忽视她? 而且在大部分的时候他们会去做任何不满的事情,也只能憋在心里。 感谢大家的支持!又一个月过去了,传奇篇算是结束了,阿帅的大纲才走了十分之一不到。 “上次我让你跑了,这次我会看看你怎么逃?”尊帝冷冷地走了过来。 “好样的,穆白!”赵坤三从一个角落里跳了出来,满脸兴奋的道。 赵颂龙的笑声并没有减弱的意思,反而是越来越强烈越来越响亮,中气十足,完全就不像是一个心脏受伤胸膛贯穿的人。 当他赶到鬼魂区域的时候,这里已经黑了下来,他也正是想要找黑天,现在天黑下来了,那他自然也就要开始行动了。 子弹入肉的生意顿时响起,再看张少,身上则是多了好几个血洞,向外汩汩冒着鲜血。接着扑通一声,栽倒在地。 于是更多的人,在他这个讲述上面加油添醋,让事情越传越离谱。 细论起来,其实云朵的实力并没有比金丹修士强多少,只是他连续斩杀三位金丹的赫赫战绩,把黄金山门吓住了而已。如果,云朵自己也被这份战绩所迷惑,那么,陈家祖宅就是云朵的费卢杰。 第146章 挑个黄道吉日,我重新娶你 楚星河一边说着,一边站起身,一只脚好巧不巧的踩在地上黄毛的脸上。 今天早上的时候邢建海还收到了老东家打来的电话,说什么如果愿意邢建海愿意回去的话,徽视的大门会永远给他打开之类的话语。 他很想说自己还没到这地步,但同样也知道身为自己的老婆,她是清楚的知道自己的情况的。 锦衣卫们是高兴了,王德化的脸上却是惨白一片,当看到孙闯拿着绳索向自己走来的时候,原本是会些功夫的他,却根本就没有想着去反抗。 那双眸子寒且深,其中一尊化身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顶了上去。 鲁丽直接起身走向了另一间办公室,有种生害怕这件事又回落到她头上的感觉。 虽然此时他依旧不太怵孤身一人的儒门亚圣,但谁知道下一刻还会不会再冒出来一个佛门的某位当家,或者是道门的那三位掌教之一,甚至是三教祖师亲临? 千殊虽然不知道二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看到这幅和谐的画面竟然不由自主的想要勾起嘴角。 境内有县内第一高山伏虎山,东面则紧靠市内第一长河江州河,南临江州市区。 “而不是让一个外村人有可乘之机,与人柱力建立起了羁绊!”团藏反驳起来,有理有据。 好在丁老师还算给力,三两句就让沈家人放下心来,吃过早饭沈娇娇就又背着行李去了机场,沈家人只以为她这是担心比赛,想早点得到老师的指导,也就没有想太多。 沈娇娇将身上的睡衣脱下来,洁白如玉,没有一丝瑕疵的肌肤就这么暴露出来,多宝原本正趴在自己窝里,看见沈娇娇的动作,立马抬起头看着沈娇娇,那眼馋的样子看的沈娇娇又好气又好笑。 叔侄二人谈笑自若,既无矫揉扭捏,也无毕恭毕敬长辈晚辈,十分和谐。 是跟他在一起,不是结婚……三年前,他特意跟她重申过“跟他在一起”的意思。 典勇对此也很无奈,只能先挑挑拣拣,拉了一支十一人的马队,自己抽空慢慢教。至于什么骑射、马战之类的先抛下,能打探消息、跑起来不至于坠马就算合格了。等将来义军规模起来,再慢慢扩充。 雷奥一怔,久远的记忆从脑海深处翻腾而起,他仰头躺倒在了沙发上,左手握住手机,手臂横在了眼睛上。 一口气重看了三遍后,她却渐渐的笑不出来了,最后,简晗按下了视频的暂停键,盯着屏幕上摆出了雷人造型的雷奥哈德若有所思。 王浩单独找来二人,没有过多嘘寒问暖,而是直接开门见山的说道这次自己请二人进入混沌城的安排。 医生说,还好那种可以导致胎儿流产的东西,叶澜妩摄入不多,不然的话,孩子肯定保不住了。 经过的家族成员全部是白衣。他们手里拿着宝剑,一幅焦急赶路的样子。如果只是偶尔遇见一个,还可以解释他们有急事。然而每个家族成员都是这幅焦急的样子,那么就令人好奇了。 冥绝单膝跪了下去,“殿下,所有的事情都是属下一人引起的,请治属下欺瞒之罪。此事已经有不少人得知,请殿下速报皇上,免得到时牵累了您。”他深深俯首道。 金老夫人这次没再去穆家叨扰,而是住在了龙焰盟名下的别墅里。寇冰已经联系到赵家人,金老夫人和他们见了一面,说了迁坟的事,还要买下白东明和金琬琬那套房子。 两人比箭结束,兴冲冲的来到了李阳的面前,向着李阳敬了一个军礼!便注视着李阳。 见到箭雨飞来,无数的盾牌手举起手中的藤牌,独挡飞向城头上的箭雨。 “皮猴死了!”林枫坐在沙发上,把自己深深埋进了沙发,犹如一个受伤的孩子一般,声音隐约有些哽咽。 李阳见蔡琰有些吞吞吐吐,焦急的问道:“婉儿她怎么了?”说完将目光投向了李婉儿。 “你这么一说,我真觉得她们天才!”天雪说,“你好歹是澳大利亚赌场去过的呢,结果刚教出来的徒弟,就把你赢了,还在这里打得难舍难分!”这一局,他们俩死扛到底,结果还是输了,宛情赢。 那种冷落,实在像极了慧贤皇贵妃生前的样子。然而,皇帝这样的冷落也并未引起六宫诸多非议,因为除了皇后宫中,东西六宫他都不曾踏足,身体的抱恙让他无暇顾及六宫嫔妃的雨露之情,只避居养心殿中养病。 作为一个训导主任,主抓的就是学校的纪律问题。不管是学生,还是老师的纪律,全都属于他的管辖范围之内,而且,还是主要的工作。 她这一番话,自以为是体贴极了皇后,也能顾全自己喜好。如懿与海兰对视一眼,当下只是笑而不语。 她穿好衣服走出来,看见陆程也从对面试衣间里走了出来。两人对视一眼,都默默地打量了眼对方。 元婴期修士的遗藏,哪怕是他们已经飞升上界,这些储物袋上的禁制也极为不容易炼化。 当然正在和匣北和日军交手的国军,也是出乎意料之外的震惊的。 瞧着大鹏在没话,雪狼回头看了眼已经睡着的白羽薇,盯着白羽薇看了片刻,见她没有在因手痛而皱眉,这才明朗了些,手里的草药却研磨得更细。 大螃蟹背着几个巨大的集装箱,它的背上还安装又建筑器械,看起来它是要赶到另一个开发区进行建筑修建工作。 只要围困几日,或许根本就不用他们进攻,雷薄自己就会败,因为到了生死存亡的面前,那最原始的桑林法则就会显现。 第147章 仙山 翌日,薄雾未散。 一辆青帷马车碾过郊外官道,在青山上古朴的山门前的长阶下缓缓停下。 “可算是混弄过去了,太不容易啦。”一旁的黑熊精亦是做了一个擦汗的动作。 他身为大帝,称得上是大界和圣界之中的第一人,无人是他的对手,可是对方偏偏有五名准帝联合在了一起。 安乐城中,能进的只能是炼气一二三四五层的低阶修士,高于此阶,或者不为修士的人进来了,必然会死,煊卓有着筑基后期的修为,看情况却没有死掉。 在空间裂缝之中,叶星辰的视线也模糊了起来,根本看不清楚前方的一切,他的身体也失去了重心,根本就分不清楚东南西北。 偷偷摸到树下,云龙天抽出战刀,稍作调整之后便直接斩向树干,骨刀挥舞间便已催发出米许刀芒,迅猛的三连斩直接斩断粗壮的树干,让巨树失去根部的支撑。 “滚,我的实力,一个黑胖子,凭什么碾压我?”张友良眯起眼睛,握紧了拳头。 而突来的攻击似乎惊到了巨禽,它瞬间止住前行的身体,巨大的双翅迅速煽动,让它庞大的身体悬停在了空中,一双尖锐的利爪微微收缩,似乎已经做好了攻击的准备。 “嘿嘿,显然你孤陋寡闻了,这就是我的牛逼之处!”吴天牛逼哄哄的说道。 最终,吴天在撞毁第66座大山的时候停了下来,就像断了线的风筝掉落下来。 整个大厅,鸦雀无声,大家彷佛都吸取了教训,知道谁敢出头,那就谁会成为众人的目标。 与此同时,月海棠也正好向这边望来,两人视线遇到一起。顿时,慕清雪停下了脚步,锐利的眼神柔和下来,像是融化的冰雪。 菩提因为公事,最近的更新真的很对不起大家,也不知道再说什么,只能记在心里,慢慢还上,不过在这里真的要感谢光剑xx,4fxx的推荐票,拜谢了!菩提会将故事认真写好报答各位。 从那时起,东瑗心里就不喜薛江晚,虽然她孤身一人在薛家,很可怜。 “这才刚刚进入首阳山脉,便遇到了这种修为的妖兽,如果再继续深入的话,还不知道会遇上如何强悍的妖兽呢。”莫之遥双眼微眯,心中说道。这首阳山脉之中,当真的相当凶险。 打发走了苗警官,米莉莉就跟着大家离开医院。眼看时间已经到饭点,上官飞就将他们拉到一家特色菜饭馆吃饭,订一间包间,以略尽地主之谊。 当然,方清雪并不畏惧四人,只是,她争夺到第一根石柱的机会并不大,何况,尊者大会,最终是以实力来说话,一时的排名在她眼里根本不算什么。 几个呼吸之间,众人已经出现在一处充满着梦幻般感觉的山洞之中,洞顶那燃烧着火焰的凤凰光影,不远处一道道五颜六色的奇特光柱,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甚至忘记了刚才穿越空间的那种新奇之感。 “那我国公府内院之事,师兄倒是打听的仔细,可也有以讹传讹之嫌!”端木玄本就比程峰机敏,两人斗了这么些年,以前是端木玄不屑与他一较长短,如今为了司徒嫣,他怎么可能再谦让礼退。 第148章 鬼遮眼(小修) 于是林杰准备带队杀入龙蛋中,其实只要贴着左边慢慢走,不会有很大危险,但是忽然千雪指着上面的平台说?为什么我们不从上面跳下来直接打呢?这样不用走这么长的时间的。 比达尔和高勋的碰撞是实打实的力量碰撞,这一次,高勋也是皱起了眉头,微笑早就从他的嘴角消失不见了。 有一个稳定的收入来源的好处是,你永远都不会面临山穷水尽的绝境。 当他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豹爷早就和方磊他们汇合了,甚至他带过去的那几种植物的基因也都已经被提取了出来,现在正在一种一种的进行着比对。 “窖藏了十年的干红葡萄酒!!史蒂夫,你太厉害,这都能被你找到。”霍姆激动的说道,他已经两个月没喝过酒了,之前喝的也是普通的啤酒,这种好酒还是第一次见。 接下来华奏就轻轻地擦拭了自己的熔火犬牙一下,默默地上场了。 两人走到男人面前,林鹏飞一眼看见他胸口上的伤口,这下林方鹏飞确定,这是白娇动的手。 使宠物进入疯狂状态,对目标造成的伤害提高50%,持续18秒。在这种状态下,宠物不会有任何恐惧或怜悯,也无法停止下来,除非被杀死。 吃什么不重要,气氛一直都有些尴尬,宋慧乔充当着缓冲节拍器孜孜不倦的穿针引线,红酒必不可少,所谓酒后吐真言,喝了酒话题也就打开了,关于高勋,宋慧乔拜托了这个认识的妹妹好好帮帮忙。 大胜关是豫鄂之间的要隘,地占形势,市肆却不繁盛,自此以北便是蒙古兵所占之地。陆家庄却在市镇以北七、八里处,庄院外数百株古槐围绕,庄内房屋接着房屋,重重叠叠,便接待数千宾客也是绰绰有余。 同样对开办大食堂,抱有保留态度的那些社员们家中,这两天也是在大吃特吃。 剩下的都是普通工人,这种事儿跟他们也没关系,到哪儿都是打工的。 但是,拖不到那时候了,不得不在还有两章感情戏的情况下,就上架了。只能说,求大家有点耐心,厚着脸皮求大家继续支持,明天一定写到事业线。 “那我就不奉陪了!”孟凌云知晓自己实力不足,既然已经得到证实,也不多加停留,直接离去,根本就不给王玄机面子。 转眼到了12月6日,周五。这也是顾辙的实验项目正式开工后的第一个周末。 在那隐隐若现的大罗天虚影当中,在那辐射诸天万界,演化无穷玄妙的大道之光下,李恒那三大化身的虚影也在大罗天中隐隐若现。 这个时候,那些齐云山天师已经将所有仙剑挡下,向着李明月这边冲来,那只灵明石猴也出现在李明月身边,跟李明月一起,同这些齐云山天师对峙起来。 姜尘厌倦了白离的逃窜,他以剑为阵,幻化出万剑立于天空之上,随着姜尘的手落下,那无数柄利剑就直直刺向白离,让他无处可逃。 厉沫川什么都没让景欢操心,就嘱咐她好好养胎,等公司业务一交接完毕,他立即就订了机票,过来接景欢。 这要是让姜一阳知道她们会问这个,肯定会一脸得意的嘲笑她们,我这是从落地开始算起,三天时间。 九尾妖狐听候,微微点头,然后便是化作一阵妖风,飞出了轩辕坟,朝着恩州城而去,不一会,便是进入了恩州城中。 惨叫声,尖叫声从对方阵仗中传出来,更多人倒在了地上,也有人开始四下逃窜,但跑不了两步,就被一枪爆头,倒在了地上。 “真是个疯子。”皇帝评价道,偏偏这个疯子,令他十分的喜欢。 慕若兮看了一眼一袋子的膨化零食,叹了口气:时胖子,你难道不知道膨化食品吃多了,容易长胖吗? 宿舍内的张易雨听到外面的声音,就知道若兮回来了,赶忙的起身,将宿舍门打开。 在躲过了一些的杀劫之后,立刻发现不对,运转破妄之眼,看破一切。 “今天这是什么日子,我本想来见见我那个最近连连立功的三孙子,倒是没想到遇见高贵的简太太。”另一道苍劲有力的声音从台阶上响起,下一刻,老人笑容可掬地走过来。 伯纳德是谁呀?路易威登的大老板手里下的奢侈品牌太多了,被奉为时尚界的凯撒大帝,称之为凯撒大帝的就相当于开国皇帝,而这为伯纳德就是在时尚界称王称皇的大拿级人物。 纪龙腾心中掀起了一股滔天杀意,在他心中,史无法已经是一个死人,自己好心救他,他竟然还敢用虫仙来陷害自己。 一瞬间,他便知晓了这个时空的正确构造,明白了这里的规则和环境。 第149章 背上背着个……男鬼? 梁昼沉忍着燥意与卧床修养的寿永公斡旋着。 寿永公反应迟钝,梁昼沉问个五六句,他才能回一句。 而且梁昼沉看得出,他并非装病。 第五颜走到我的边上,用手轻轻拍了拍我,我对她微微一笑,示意我自己解决就行。而后,我又看向析枫,“副院长。不知道我向您提出的条件,够不够和您进行交易?”我这样问道。 而‘骤雨’也仔细的听了起来,他自己很清楚自己服用药物后的战斗力是怎么样的,正如张然所说,服药后‘骤雨’有自信击败‘死神’,而现在却被‘虎鲨’虐打,‘骤雨’也很好奇。 离洛利落的从袖中摸出一张紫金卡,三百紫金币的确不少,但是他离洛还付的起! 刚说完,军刀团成员们便发现酒店门口开来了三辆作战车,从作战车上佣兵服装来看,都属于‘死神’佣兵团的人。 楚离这种时候竟然都不求稳妥,开始主动要求加速了,由此不难看出,他对于眼前这种不明所以的情况,还是有些担心的,他怕这种时候再出现什么意外,也是忌惮那些鬼蝎,生怕对方再给自己来个‘惊喜’什么的。 “那,走吧?”最先开口的,果然也只能是风澈,几乎是一秒一秒数过这十分钟的他,第一时间便站了起来。 我知道,这是最后一次大战了,只是,我们却连准备的时间都没有。实力差距就更不用说了,唯一可以打得过黑衣人的右灵,却没有办法插手。 张然来到营房门口,营地看守佣兵还在中间巡视着,似乎没有任何变化。 话说到这份儿上,意思很明显了我今天必须要给他们一个交代,我现在明白,伤人索赔那是白道的事儿,对方今天就是来血拼的,什么谈判都是幌子。现在,他们只要我自己插自己一刀,就算恩怨了结,已经是最大的妥协。 邹同学直翻白眼,麻了个巴子的,不带这么考验意志的,没办法,邹同学开始背诵前世最有压迫力的东西——党章,来让自己分身,什么马列主义马泽东思想……直到三个代表才让自己从旖旎的想法中解脱出来。 在骷髅狼围住佣兵团一行人的一千多米外,一支四百多骷髅狼正在赶来。 不过,当范宁在袁本初的席卷下来到轮回峰的主峰之巅,立即就感受到了一点不同。 这安擅城赵氏分宗的家族族长,直接亲自出关,走到了范宁和顾清月住处问好。 周若水虽说明白这一切,也假装大度的将陆珏推到了别人的怀里,心里的难受是不会骗人的。 好在,范宁和顾清月都不是真正的修炼废材,自然也就不会在意这些话语中的不妥。 他声音狂傲,太古和博海,还有夜王城等人纷纷倒下,刀无牙死了,张权咬牙,也不敢与龙悔争锋。 虽然说是老朋友,但是像潘尼这样一肚子坏水的货色,当然不难听得出来欧玛说这个词儿时候那讥诮的语气,更何况多元宇宙所有人都知道恶魔领主的德姓是不可能有什么好朋友的——尤其在对象是另一位恶魔领主的时候。 第150章 沈家被吃绝户 庄道人听了,脸色绯红,刚刚投降,就开始对自己的老东家下黑手,把老东家的底细出卖个一干二净,让他都感觉有些羞愧。 诡异老头很是聪明,在知道那老鼠不容易被甩下来之后,主动和刘浪拉开了距离,打算先处理那老鼠的事情。 “杀,杀。”陆云话音刚落,广场上传来一阵阵喊杀声。还有什么东西比财帛更能动人心的呢!加上外面还有乞活军支援,只要能抵挡敌人的进攻,肯定能够赢得胜利。 其实莫亚余这样的妹子是非常喜欢霸道的,在她矛盾的时候,喜欢被你做决定。 此刻东华大厦,办公室里,林昊苍跟刘佳栋慢慢的品茶,闲聊着。 灵兽按照实力的划分,三六九等非常的严格,万药山九层生活着不同实力的灵兽,人皇的坐骑重明鸟就盘踞在万药山第九层,以明尊之名,镇守万药山,坐镇天道宗,神圣不可侵犯。 江雁南三人眉头紧蹙,见得杨奇似乎并没有想要继续唤醒其他人,心中也是暗暗的松了一口气。但身后众人的控诉,却是让三人面面相觑。 “不仅仅是阵修心得的事情,调查好奇心事件更费时间好不好?”刘浪可不愿意承认自己是个笨蛋什么的,而且调查好奇心事件消耗的时间确实是最大头的。 “这样吧,我再给您转一万,其他的,就我自己留着了!”苏青思忖道。 乌拉圭球员,巴西球员,阿根廷球员凑在一起互为对手能不擦出点儿火爆的火花也就真奇怪了。 等上餐的时候,夏暖才发现,都是中餐,而且还都是她喜欢吃的。 清痕点点头,叫过清若离交代了几句后三人便向着学院之外飞掠而去。 “丹田爆满了。也是时候突破了。”叶莽暗暗地说着,然后便心念一动,丹田猛地一缩,丹田内的气也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着。不到一会儿,气就全部消失不见了,而在气消失不见后,叶莽的丹田也是变大了许多。 凌风再度持剑一挡,但正觉貌似看准了这一刹那,在凌风挡住他这鞭腿的那一刻,又是一记大力金刚掌轰了出去。 “因为今后他在太极上的造诣会比你还要深,也许会是你一辈子都无法踏入的境界。”杨国华缓缓地说道。 而叶莽则是拿出几根牙签,朝着叶壮汉的屁股一甩。牙签精准地扎进了壮汉的屁股之中。 但有些鬼却没有这些顾忌,他们要么没家人,要么没人性,于是这些鬼就成了祸害。 力哥这一拳力道还算可以,只不过也就只是蛮力而已,至于身手更不要提。充其量也就是从平常的打架斗狠之中总结出来的一点经验而已。 如果单纯提升速度,可能自己反应力,眼睛、耳朵都跟不上这种速度,甚至大脑都会因为这种不正常的速度而感到不适。 黑狐狸咬牙点头,鼻子弱弱的凑过来,根本不敢碰到玉佩,她嗅了几下后,就不敢靠近了,还退得远远的,她开始盯着大山洞闻了起来。 川菜这边的厨师是一个老家伙,虽然是一脸的皱纹,但是这往往是对这个职业经验最大的象征。 “老子出的价钱比他高,凭什么不卖给老子?”粗汉满脸横肉的说。 妃崎雾叶躺在地上挣扎着,她感/觉到身上的绳子勒的越来越紧了。 在脑袋里过一遍之后,翟楠还是决定把这个消息说给南宫那月听。 当几人正在废墟中交谈的时候,一扇幽静的房间内,圆筒状的生命维持装置中,亚雷斯塔静静的倒吊在里面,气泡淡淡的冒出。 自然,另外的至尊灵液不少,毕竟他带来买第二殿主的令牌的至尊灵液都在手里,那卷九龙弑仙阵也在里面。 林枫带着夕夕大吃了一顿后,顺便打包了两只烤鸡,准备带回寝室给这几年来对他照顾有加的兄弟们吃。 不仅如此,阿释密达还拥有着能够与银河星爆这种毁滅银河之力相媲美的绝技——天魔降伏。 虽然现在还没有拍网剧的打算,但是林枫知道以后一定会拍的。因为有几部很好的网剧,要是不拍出来,实在太可惜。 就在江别鹤暗自起身,已经到了墙角下的时候,其他所有人的注意力,依旧都在王振和邀月身上,没有注意到他。 紫烟懒懒的睡着,吱吱在她的怀里蹭着她的胸脯,软软的,躺着极舒服。 看着原先百人极为热闹的穿云梭,现在只有熙熙攘攘的三十多人,大家的心情都好不到哪里去。 她身形陡然一转,对着后面紧随而出的龙五,一剑王者临世骤然挥出。 钟山也不管他们听得懂听不懂气球爆炸是什么样的,总之是得吓唬住他们,这还是自己在呢,要是自己放下东西直接走了,后果可是不堪设想。 光那九千九百九十九朵玫瑰‘花’就羡煞旁人,更别提天空中绽放的那美丽烟火。 “谢谢你的好心提醒,我没想什么!如果没有其他事情,我要修炼了!”安冉依然冷淡。 “杀!”此刻的龙天当真像一个魔化的野兽一样,没有灵智只剩下厮杀的本能,挥舞着金鳞剑的复制品朝白子铭砍来。 韩靖萱微微皱眉,青衣莫名其妙的坐到沙发上是什么意思?难道他也觉得他们之间有什么不对劲吗? “那,路在哪里,我们从哪里下?”上官冷逸浑身无力,说话也是有气无力的样子。 史弥远接过仔细的看着告示上所写的东西,不看不要紧,一看顿时把史弥远吓得坐到了地上,告示上面全是某年某月他给贾谊仁写的信件中的一部分。 林维的身前,是一个裸露着上身的男人,他已经昏迷,没有任何知觉。他的右手手指已经被全部切断,左手手指也只剩下两根。在右手断指的连接处,一块轻微蠕动的深蓝色血肉紧贴着伤口。 第151章 阴阳隔绝,人鬼殊途 少年队前几分钟连丢两球,在攻入一球后暂时把未来星队的围攻势头缓了缓。 “在二楼,你上来吧。”柳青听到我的声音跑到二楼阳台上笑着向我招手。 “这是你的脑海之中,”那声音再次想起,只不顾这一次不再是只听声音不见人了。 哪怕是他的亲侄儿天柱一家,那也只是血脉关系带来的比别人亲近一点的感情,在周南看来,远远比不上他跟雅尼克一家的感情纯粹。 老头曾经断言过,这样的阵法,根本无法刻画到金属上,根本没有金属能够承受的住这样的阵法,会在刻画上去的一瞬间崩碎。 这一个时辰连续不断的挥锤,让古云也是感到有些吃不消了,这大锤并不算很重,但是也经不起这样高频率的挥动,现在两臂都是酸麻无比,感觉抬起手来都是一种困难的事情。 \t不过只是一个镇长,虽然不知道是正还是副,奇龙心里也不担心什么,一个镇长,翻得出什么浪子来。 说完,警卫便笑着离开了,这个时候白钢才终于有时间仔细观察自己需要照顾的那个精灵魔法师吉尔娜斯。 “那就让我们开始吧。”塔西娅一旦下定决心,就显得十分果决。 这次白博强能拿到这部戏的男主,算是华梦还白隽野,低片酬接拍「白发红颜」的人情。 董离的身体重重的倒在了地上,那一脚正中他的心窝,害他吐出了一口鲜血。 林肯只是平静的看着那四枚骰子在空中翻转着,看着它们以越来越慢的速度在冰面上碰撞、弹跳、翻滚,最后在他的操控下停下。 先是调查养鸡场,接着调查人口,实在不行动用某个收容物,事务局的人对此自然有其一套完整的应对流程。 即便再不懂人情世故的直男,也该明白,第一次去老丈人家,必须给予最大的重视。 谢麒麟分明始终对展眉上次使计获胜不满,被她这样直白挑破后,却反而不好继续。 其他人见长公主真的是怒火冲天,想看好戏也不敢接着看,只能离开,唯有宋灵韵还杵在原地,神色呆滞,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或许是因为两人的目光太过灼热,魅扭动了一下身体,遮掩住脸的那只手,又抬高了一些,这一次将整个脑袋都藏在了后面。 而方圆在接到儿子电话的时候闲来无事,于是就想着早早的来到春风中学等着方一凡。 嬴勾和鬼赤来到坑边,遥望而去,只见深坑中间,知无日右手持剑,左手提着一个男人的脑袋,面带笑意,自脖颈处被光滑切开,鲜血从切口处哗哗直流。 不是冤家不碰头,江天他们刚出星秀宫不远,迎头就碰上了仓颉太一等人。 陈帆无奈一笑,可即使这样,也掩盖不了弘济心机深沉,伪善的一面。 她挎着篮子没有打招呼,反倒是温力看着她狠狠地“呸”了一声,月初没心思跟他计较,挎着篮子走过去了。 不过,连自己的同类都要攻击和排斥,这种设定倒是很接近恶魔混乱邪恶的设定立场。 月初知道温尚是看出了她的怒气在安慰他,于是舒了口气,脸色也好看了一些。 对这些,云飞也只是从支离破碎的古籍中略有所知,但真正的“尸”,却从未见过。 “呼吸的口诀,嗨,那有什么用,人活一口气,呼吸水不会,你还是教我怎么揍人吧。”张达不满地说道。 得益于最早与王勇、王泽父子之间的贸易,黎部一直以来都希望契丹与夏国之间保持着良好的关系,这样契丹人不仅可以继续增强自己在突厥人面前的话语权,甚至还可以摆脱突厥人的控制。 左护法最为忌惮的是玄门三仙,如今只有张半仙露面,他想要的目的已经达到,双手一合,一副最讲道理的样子。 不过以上两种隐形技术再怎么强,跟李阳这个纳米隐形也无法比较,而且是差的太远了,就如同星际时代与石器时代之间的鸿沟一样。 可现实呢,两车不仅没撞上,反倒是让他这个始作俑者深深地体验了一回碾压之苦。 然而就在她即将把骰盅揭开的时候,黎黛玉忽然不着痕迹地给倒霉鬼使了一个眼神。 轻而易举的躲开了咲夜的飞刀,淮刃轻松的摊开了手,表示在座的各位都是垃圾。 “镇压!”杨任手掌轻按,那悬在空中的黑晶山立即移动到风夜吼的上空,并且轰然落了下去,把风夜吼整个压在山脚下,只露出一个脑袋。。 秦涯持枪抵挡,但恐怖力量仍旧让他倒飞出去,轰然砸进远处的一处山壁上,轰然炸裂,深深的陷进去。 这些事并不复杂,只是一开始我心里全装别的事情一时没有仔细琢磨他。 在他周围,血肉横飞,尸横遍野,大地被鲜血所浸染,透出不正常的暗红血色,空气中,满是刺鼻血腥。 江语琰失落地坐回沙发上,怔了好半天才拿起手机拨通了沈新荣的电话。 盖斯苦涩地说着,已经连续好些日子了,他都一直都在搜寻着,可这地方的复杂程度远比他预想当中的还要严重,至今都没有任何下落。 “这就是朱紫国的太子殿下?”秦凡眉头一皱,却是依旧坐在原位没有动,对于这种世俗皇子,他还不屑于起身。 看到莫琼颜的神情,莫琼芸莫清怜莫清雨几个如何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当即都大哭起来。 但凤舞这个马大哈的,不直接说出来,给她一百年时间她也发现不了,当然,说出来面临的风险就是,百分之一百二会被拒绝,说不准还会被反骂。 魏延见赵舒来劝,方觉失态,怒气稍息,正欲转身坐下。却听楼上有人道:“适才是何人在楼下放肆,搅了本将军酒兴?”就有一人缓缓从楼梯走下,也是一身武将打扮,但面目阴沉,让人一看就没有好感。 有不少人虽然鄙薄他的初级仙士层次,可也不得不说他的运气不错。 第152章 寿永公还是早日入土为安的好 二月中旬。 黑甲卫重新调查了庄晏与向衡。 向衡,便是向阳的弟弟。 陈家庄子上刘管事没有儿子。 没有儿子哪里需要书童。 而此番动静,似乎惊动了青州的人。 楚天露打出奇特手印,火元之力逐渐进入付元体内,付元疼痛难忍,楚天露看准时机,一剑斩断他的秘宝,剑锋指在他眉心。 悲哀发现当年的高超手艺,现在都已经荒废了,在餐厅里帮人打杂的同时,开始恢复训练。 今年,保护组织为了感谢韩宣的所作所为,将蒙特利湾规划成加州秃鹫野外放归地之一,甘宝海洋牧场因此得到许多补助。 “伍佰师弟,咱们都是同一个师尊,你也别客气了,有什么事尽管说,只要我能完成的,一定会被帮你的,还是说,圣王殿的人来了。”叶玄嘴上说着,但心里则冷笑了一声。 正当人们震惊石天竟然凝聚灵魂之火的时候,石天却是一股脑的将古风给他的几株灵草灵药全都扔进炼丹炉。 这一路上阿瑶阿梦两姐妹便一直跟着国色天香楼的马车,奇怪的是无论马车里的欢笑声多么响亮,蓉蓉都充耳不闻,更好似完全看不见马车里面多两个如花朵般的姑娘。 林鸣这么说一来是为了帮恋次洗脱罪名,二来也是为了不那么显眼。 然后,一阵怪异的声音想起来,蓝晶儿还没有反应过来是什么情况,就被很多藤条给缠住了四肢。 我记得好像是搞建筑的,不会跑回来闹事,何况遗嘱里已经明确写到,将她名下的所有资产留给胖丁。 “你要敢不答应,我就……就告诉我爸那件事。”白玲玲羞红着脸威胁林锐。 好吧,也许的确是自己眼‘花’了,不然怎么这么多人只我一个见着呢?叶盈这么想着,急走几步跟上众人。 谢晨离开后,叶子医生将吉田步美带到里面的卧室内,让其在这里稍等片刻。 “难道不对吗?‘色’衰而爱驰,是绝代红颜最不堪的结局。”严绾叹息了一声。 上官芷水伸头细细的打量了一番,这才看清楚那汉军士卒的相貌,只是一名二十余岁的青年,正面带焦色的大声和邱虎等人争吵着,邱虎等人开始见他一身汉军的打扮还有些客气,后面越说火气越大,竟推攘开了。 天痕暗道一声好险,差点就说成是一种补尝了,那样的话,可就需要多解释几句了。 从柳佳的口中得知,这虚无令牌居然就是开启虚无‘洞’天的钥匙,再加上秦逸到这里本来就是找凌阳宗的麻烦,既然得到了这个消息,秦逸也不客气的前往破坏。 由于大战,刘菲儿已经筋疲力尽,真气是帮助她康复的最好方法。 霍山见冯铁丝毫不否认钜鹿之败,心中倒是信上了许多。他见冯铁侃侃而谈,不像是胡编乱造的,一番话已经打动了许多士兵,让他们心中回归大秦的念头越发强烈,都转头眼巴巴的看着自己,就等自己一声令下。 闻言,秦逸微微一怔,接着,一道身穿白‘色’衣裙的绝美倩影,在他的脑海里面浮现了出来,一时之间,秦逸的表情,有些沉醉了。 第153章 诸事皆宜,适合杀人 二十二十五,诸事皆宜。 青州刺史要动身去上京述职,他儿子要去京中书院读书。 今日青州刺史府在举办饯行宴。 夜色已深,府内各处灯火渐次熄灭,只余廊下几盏风灯在夜风中明明灭灭。 阵法所需灵材已经准备完毕,易寒自然不会再耽误工夫,从洛欣瑜手上要来了准备好的灵材之后,便准备在凤鸣宫布置阵法了。 剧组的工作人员和后勤人员全部配备齐全,宿舍三兄弟手下也配备了相应的助手。 对方是「神之国」国王的妈妈,权利自然不会低。如果说谁能威胁到她,那就只有身为国王的克里斯了。 蓝眼白龙与风暴恶魔缠斗到一处,一时之间无法脱身,而此时风暴恶魔之主正一步一步的向剩下的这些人的位置走去。 随后,那些破损的神像开始自动修复,并且自己飞到了原本的位置。 而火神红则不断的躲避着莱因哈特的攻击,表情表现的十分轻松。莱因哈特露出了不爽的表情,于是他开始配合着暗魔法开始进行攻击。 林伊面露难色,没想到克拉肯只是从魔兽形态转变为人形态就一瞬间便扭转了战局。 交接工作上午就完成了,下午收拾了一下自己的东西,跟安妮确实是做最后的告别。 勇敢的男生们就这样朝着敌人们冲了过去,雷阳挥了挥右手,一道雷电穿过了男生们的身体。下一刻,雷阳露出了舒服享受的笑容。 当兽人们解除魔法阵出去之后,立刻向声音的来源前进。当他们穿过森林之后,发现一条美人鱼被捆在大树上。 虽说只有一天的准备时间,颇为急促,但是凭借赵家的力量,一天之内准备好一场晚会,还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学校,闹鬼!”李弘庆起身走到门口,看到走廊里没人,将门关好对我说道。 一行四人慢慢地向走,旁边的草丛里不时地传出一些动静,贾任对此的解释是,山里有不少的蛇,估计是听到有人的动静,在四散逃跑。 “海曼大人,这……”攻击的五彩天使疑惑的看向身后身着灰色长衫的五彩天使海曼。 程总口中的他应该就是说夏娅表哥,我摇了摇头:“没有跟我说。”我实话实说道,周峰就只告诉我来午夜歌城找一个叫程龙的人,其余什么话都没说,鬼知道我要做什么。 “到地狱再杀你一会,等着吧!”邵逸龙怒吼连连,声震四野,一下子将摩西从肩膀道两腿,直接撕开。 “你家就有一个吗?有没有兄弟之类的,”接着屈舒言他老爸对着我一顿查户口似的问话,我都实话实说了,说白了我就是个农村人,没车没房没存款的,屈舒言老爸也没说什么。 那名年轻男子一看情况不对,连忙上前想要争辩,却被那刀疤男一拳打在了脸上,顿时捂着满嘴的血倒在了一边。 忙完这些,吴铮也累的够呛,自己坐在椅子上默默地闭上眼睛,沉心静气开始修炼。 基本上,答谢名单是在片尾出现的,但导演移动到了片头,有种电影开头的既视感,这个开头处理无功无过,许多观众都愿意继续往下看。 “倾城国际那些员工……与你无冤无仇,为何……要伤他们?”苏成的声音带着逼迫,仿佛无尽绵延的冷意。 第154章 杀了吧,连同她孩子的生父 梁昼沉垂眸看着脚下这团狼狈的影子,就像在看一只垂死挣扎的蝼蚁。 良久,才轻轻笑了一声。 “好啊,等本王找到账本,便找大夫救你儿子。” 郑宇浑身剧震,眼神里彻底弥漫着绝望。 江渺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碗里剥好的虾,心中生出一丝暖意。 寒天傲暗暗举起域珠能量,准备镇压了那少年后,出手将其杀掉。 沈南烟倒是不意外苏挽月会出现在这里,毕竟她可是个大明星,出现在这样的场合也正常。 她心意一动,将挡风面罩上扬收起,俯瞰着眼前这片郁郁葱葱的广袤树林。 远程攻击在混战中确实更好用,拿上弓,或许可以在战场上更容易的击杀一些草原人的普通骑兵。 这次作战骑士团派出了足足一半的战力,当然有把握吞下这一个据点的敌人。 只是当时年少轻狂,觉得自己这门手艺独步无双,觉得打败强敌就能光宗耀祖,觉得闯出名气,就会有徒弟纳头来拜。 “兄弟厉害了,是的,审判者对于尊皇界的普通人来说,是保护神的存在。可对于兄弟你,还有我,就不一定了。”炎帝无奈说道。 楚堪疑的儿子,功夫扎实,而且,大多数人是不想服役,楚铮想早点去历练,没有人会拦着。 江渺攥了攥拳头还是没有在外婆面前流泪,只是在片刻后笑着岔开了话题。 开出城区后,路面也变得宽广,虽然也是有废车横七竖八的停在路中间,但粗鲁的开路货车,直接就往人行道上开,避开拥堵路段。一阵颠簸的离奇之旅后,终于在见到海面的时候结束。 莉格雷朵浑身闪烁神力的光辉,鼓舞着周围的士兵们。一旁的奥汀催使着冈尼尔降下了雷火,平原瞬间燃烧。冈尼尔强大的力量是的李察的前线部队士气高涨。 叶檀知道,虽然有些土地到底是属于云家的还是其他的人家的,都不知道了,但是呢,这个事情,还不是谁强势,就是谁的吗? 血尸似乎是为了表达结盟的诚意,临走前透露了很多讯息,其中就包括了疑似进入鬼城的方法。 渐渐地,他听到了一些微弱的声音,似乎是气流划过的声音,隐约间他开始尝试着,凭借着微弱的声音,在心头描绘那个东西本来的模样。 就算那两批人也没有太多进攻能力,凭借他们几个的能力,要想零死亡的渡过,根本就不可能。 芙蕾雅走了,直到最后她都没有收起微笑的神情,迈着优雅的步伐,映衬着夕阳照耀下的金色稻谷,十分美丽。 到了傍晚,吃过晚饭,方舟赶紧将方羽往屋子里拉,迫不及待的递上纸条,请求解答。 倒是那黑沙漠,即便对方追进去了,他也有办法让这些家伙有去无回。 “岳恒添的功力,短时间内怎么会增加了这么多……”陈织鹤疑惑非常。 说句良心话,他轻易不打后辈,除非忍不住,看着张子凡,便如看着鬼帝,一种冲动便极其的浓烈。 乔阳接过服务员递过来的菜单,然后把菜单,先放到丈人和丈母娘的面前。 不知什么时候,慕容风已经换上了一身尊贵高雅,雍容华贵的紫衣,站在摇曳的灿烂的烛火之下,烛光将他原本就高贵的身姿映射得更尊贵了几分。 第155章 一个野种罢了 六日后,摄政王府的马车停在了镇西侯府后门的巷子口。 江离带好帷帽,揉着坐了一路马车快要散架的腰准备下车。 众人都不再开口,就连菊丸、祥子这样飞扬跳脱的人也难得的安静下来。周围弥漫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护士在走廊上不停穿梭,给人一种生死徘徊的感觉。 他伊东政喜算是被钱周港洗脑最彻底的人。不过想想也是,每一次钱周港洗脑的时候他都是在身边听的。他不彻底,谁彻底呀? 球被抛上了天空,伊吹左手伸直,身体向后仰去。见状,後藤弯下了腰做好接球的准备,虽然伊吹身上传来的那种嗜血气息令人胆寒,但为了胜利,她也绝对不会后退一步。 另一派却是要组织突围,能出去多少就算多少。这是激进派,却全是高层多。 “寒来走了吗?”就在孔深自己跟自己生气的时候,他身后响起一个声音。是香连。 父亲回来时,他们便对云倾玥千般好、万般好。而父亲不在时,云倾玥的生活却连府里最低等的下人还不如。 见一边的奶娃娃像是被土皇帝过来的消息震住了,木楞着没有反应,便朝着他伸出手。 “丫头?”宫明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旁,但寒来却毫无反应,只是拽着宫明袖子的手拽的更紧了。 青玥想到此,便抬手摸索墙壁,直到摸到墙壁边缘时,感觉到一处有些许凸起。 洛思哭红了眼,声嘶力竭的喊着,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剥蚀修为,无法阻止,因为被迫中断她只会伤的更重。 半跪于地的唐婉莹在周身浑然妖气的滋养之下,她全身上下因血团而腐蚀的伤口正慢慢地进行着愈合。 说的不错,就算杨一凡是炼气期七层的修士,都可以轻微的感觉到冰冷寒气入体,更别说普通的强身期战士了,能够预防寒气入体都非常困难,更别说手持武器给人战斗了。 可是,叶枫不是寻常修炼者,他是僵尸,即便失去了尸气,他的战斗力也不会下降太多,尤其是在修炼天荒诀后。 回到家钱欢先去看望了长孙,在门口遇到了毒花儿。毒花儿的表情有些难看,钱欢皱眉。 慕如初的眼睛里全是委屈和无辜,她怎么忽然觉得眼前这个男人的眼神与方才自家傻表哥的眼神如出一辙呢? 酒剑仙只感觉前方化为了风海,无穷无尽的狂风化为令人震惊的利刃。 “青沉,黑天珠是什么时候回到你手中的?”陈默眯着眼睛问道。 颜秀英一把瘫软在了椅子上,呼吸急促,感觉自己好像是要窒息了。从秦易刚才出现,再带着张南山走的那一刻起,她再想起秦易的模样,总是会有这种紧紧的窒息感。 那一刻,萧紫凝本能的忽然伸手,汇聚一团先天灵气,挡住了她的头顶、遮挡住了楚南的目光。 这些研究室没有一家能够保证完全治好他的疾病,只能说保证可以尽最大的努力,同时他自己也要完全配合研究室的研究工作。 所以雷杰逊到了苏浅川家,就把他要出差的事情告诉了苏浅川,然后离开了。 第156章 就该下地狱 镇西侯怒骂的声音一声比一声高。 云锦云杏皆被吓了一跳,江离摩挲着茶杯的手指微顿。 星雕上,胖子忽然手舞足蹈,指着下方,似是发现了什么了不起的东西。 听到姚轩的话,胡列娜的脸上更是显露着兴奋的神色,有些急切的催促道。 至于说姚轩,此时则在周围暗暗观察,看到雪星亲王的表情,姚轩的心中也想起了什么,并且当即做出了决定。 最主要的是,乔钧此行,刻意控制速度,即让明哲他们能够看到些许信心。 对姚轩而言,魂师的确算不得什么,但是,对这些七舍的学员们,魂师,便是他们奋斗的方向。 听到姚轩的话,夜影的眼中闪烁着敬佩之色,紧接着沉声回应道。 戚罡说完,虎躯一震,一声虎啸狂震而出,只见他右手浮现一个巨大的金色虎头,朝着虚空猛地击去。 拥有着远超千道流的实力,再加上姚轩对于千仞雪的帮助,姚轩对于说服千道流有着充分的信心。 听到姚轩的话,胡列娜有些好奇的问道,眼里也闪烁着求知若渴的神情。 他取出了自己的秘仪兵器,火枪“混沌之眼”。在隔绝云海的反魔场里他无法运用秘仪之力,但这不代表他不能把手中的武器做寻常的火枪使。 宫语不在客气,直接伸出手,扣住程妮妮的手,就毫不客气的往后掰着。 高滔滔又哽咽了起来,赵顼一头黑线,他冲着边上的赵颢挑挑眉,示意他想个招。 那柄刀鞘“当啷”坠地,陈龙象的左臂无力地耷拉着,额头渗出豆大的汗珠。 那些辽军被宋军的伏兵一路砍杀着追了过来,正面的宋军不断发动突击,辽军的防线岌岌可危。 此等差距,看的叶宁一脸无语。就算你是顶级宠物,这属性也不应该甩我这么远吧?你这样还叫人怎么玩? 现在大周天子家的情况是:正室生养的儿子也就是合法继承人,死了。太子死了之后,大周天子一直没有再立新的太子。 驯马师当场吐出一口鲜血,被这恐怖的一击整得如同虾米般蜷缩起来。 她们可不是驻守乡下城堡的杂鱼,而是帝都精锐“枫霜军”的成员,经受过严格训练的她们不会因为托曼的帅脸就对他网开一面。 估计王传志是真没发现这铃铛的灵异之处,否则是不会拿出来交易的。 其他的二阶丧尸看到有机会,纷纷蜂拥而上。其中,两只三阶敏丧尸也抓住机会,嗖的窜上城墙,借助丧尸大象吸引力火力的机会开始大肆屠杀。 在宇宙中,有许多纯元气空间,比如说运用凝丹术感应到的丹气领域,世界上都是纯元气空间的体现。 果然,修真系统中有关于神之禁区的细节,甚至具体的危害都清清楚楚,只要没有参悟神匠之境,那么神之禁区就是不可亵渎的,一而再再而三,必遭天擎,到时候出现的可不是神之手,而且真正的劫神。 临行的时候,老四跟昭雪出来象征性的送了一下,好歹是一尽地主之谊。 这“尖刀战术”是以吕布为核心,他的手下六名旗本将与一千精锐护卫为支撑点,他们会迅疾地撕开敌人战阵中最坚固的那道防线,迷惑敌人的耳目,然后以其余的铁骑作为辅助,趁机打乱敌人的阵势,从而一举击溃敌人。 第157章 别让他死了就行 侯府子嗣不丰,以前夫人在时,就算再不喜庶子庶女,也从来没有赐下过堕胎药。 别的人见关云山如今越来越发达,都千方百计的想跟关云山搞好关系,有的八竿子打不着的人也后厚着脸皮跟关云山攀亲,但是沙再兴却不这样。 她说这些话真的好扎人心,确实刚那两人我自己保护不了我自己,那我凭什么保护她,但是看到她跟别的男生在一起,忍不住的爆发脾气。 洞府里的各种装饰极为精致,显然花海棠在上面用了不少心思,她一边热情的向张志平介绍着洞府中的种种景观,一边领着张志平向洞府深处走去,张志平眉头微挑,有些摸不清花海棠的动作,这花海棠,有些热情的过分了。 而针对返回之人,众人作出了激烈的争论,三合居士虽然是元婴期修士,但众人也都代表着各自门派,昨夜他强留之事已经令众人十分不满了,再想强行限制众人的话,即使是他也扛不住。 唱歌除了强调以外,情绪也是极其重要的一个。有些歌,为什么听着听着就哭了? 林迪说完后,办公室里足足安静了十几秒钟,终于,黄校长打破了这份安静。 顾染气结,就算真的像他说的那样,那他也不能那么说妈妈吧,什么叫没脸面对他了? 因为步兵营本身就是第四精锐军团的程度,应该说是北军五校,五营全部都是这样的强大步卒。 丁白云道:“你知不知道我声音怎么会变成这样子的?“她接着道:“因为那天我在梅花庵外说了句不该说的话,我不愿别人再听到我的声音,我就把我的嗓子也毁了。“她说话的声音,本来和她的人同样美丽。 老牛带着飓风在山外狂奔,所过之处仅仅凭借身躯就撞死数不清的妖魔鬼怪,一边战斗一边一心二用和陆山君交流。 而是让她在野餐垫上坐着,美其名曰,公主殿下生来就是穿着华服,享受众人伺候的,怎么能被世俗的油烟所污染。 长海市除了六号山海界之外实在没什么特殊的地方,皈依教的大主教这时候跑来长海市大概率就是为了六号山海界来的,甚至干脆就是为他来的。 段家武修以为赤焰妖犬是叶玄二人的帮手,没有丝毫留情,战矛洞穿向前。 王二麻子忍不住想起了那天在巷子里面跟刘三花在一起时候的感觉。 如今曹操的成就也验证了他的想法,以曹操为盟友正是陶谦所想的,曹嵩便是他最好的筹码。 但这些心思辛无涯是不会表露在手下面前的,毕竟帝君的威严好不容易建立在万鬼之中,他只能安慰自己,连龙君都找不见计先生,肯定是有要事大事。 陈宫赞叹,大部分都喜欢听好话,大部分人都知道说好话,吕布和陈宫皆在此列。 并不仅仅因为叶玄拥有它的魂血,还是因为,先前叶玄赐予它妖神诀。 林语的一番话让在场许多人纷纷露出惊愕,随即幸灾乐祸的窃窃私语起来。 呵呵,她要真有那么脆弱,只怕早就跳了几百次湖了,哪里还轮得到他来给出这致命的一击? 第158章 房事的经验 江离处理了镇西侯的事,便差人去国子监请大少爷回府。 而她准备去偏院花厅等候江敛。 “寒子牛说你不能做青丘掌门,我觉得在理。”陆孤妄先饮一口,用左手灌酒,他还是有些不习惯。 怀里微微的异样,让夜流痕的思绪回归现实,他低着头,看着圣儿不染纤尘的白衣上晕上了一片又一片的血渍。 她说她爱我。单纯地爱着我,哪怕,哪怕我不能给她完整的男人的爱,她也爱我。 林深深睁开眼,首先看到的是锦洋,可能因为一夜未眠的缘故,男子的面色有些泛白,眼底有一层黑眼圈,白色的衬衣皱皱巴巴的,下巴上还冒出了一层黑黑的胡子茬,看起来很是疲倦的样子。 “老前辈,这位便是我之前说的怪胎奇葩中的怪胎,剑道天赋我敢断言不输你我,我的兄弟,宗阳。”慕天自豪道。 “世上多的是奇人异士,总有办法能解决这个的。”赫连俊雄淡声说道,这事儿他并不担心,作假虽不光彩但却也是有效的。知道和宁不是处子之身的就他们几个,只要他们不说那以后也不怕别人发现。 “你……你,你说,她,她到底怎么样?”木子昂只觉得自己的一颗心,提到嗓子眼上,似乎好像随时都有可能从喉咙口崩出来。 “我明白了。你说的,也是我一直所期盼的。我过去也跟姐姐学过一些经商之道,以后我们就在南诏做一对普通夫妻吧。”清芳微笑看他。 “你知不知道,我这些日子一直在做梦,梦里都是她对我恨怒交加的模样,不管是在北楚,或者是在苍茫山,更甚至是在丧魂坡上,她对厌恶我至死。”慕容笙箫失声笑道,那浓浓的苦涩是他此刻所有的情绪。 也许,星母是故意瞒着他的吧?如果不是这次被他发现了异常,星母也不可能告诉他一切——无知,一直是星母御下的手段,他甚至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知道的太多了,有一天也会被拿去洗脑重构。 就好像在做梦,不断的做梦,而且每一次的梦都互相连接,毫不间断。像是一部剧集那样,一部一部的在她的脑海里放映。 电视机中,i市的街坊邻居,q市的老师同学对叶静嘉的评价与章悠若的爆料几乎吻合。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篮球部部长居然有一种自己将要落败的感觉。 温浩觉得耳畔有什么东西炸了,瞠目结舌的看着他,过了片刻才结巴的道:“你……要你徒弟做你道侣?”话到最后两字实在因为太过惊骇,已然出现了破音。 脑海中光影闪现,有了邱氏今晚交代的这些事情,她终于完整地想起了陈焕如临死前的情形。 当然,在他看来,凭着他优越的灵力天赋,这一拳对付苏璃音这个贱婢已经绰绰有余了。 说完这话,她还煞有其事的拍了拍胸口,一副好怕怕的柔弱模样。 顾成蹊嗤笑道:“我不就是夜尊吗?诶,你不是相信老子是夜尊吗?”说到后面,她怔楞了一下,接着问。 像是夜尧一直所顾忌憎恨的,就是星沉在他们东圣贩卖du品这一点。 第159章 当着众人的面乱棍打死 果然不出江离所料。 长长的黑发,随意的绾在脑后,盘成一个松散的丸子头,不显凌+乱,倒给她平添出几分慵懒的气质来。 本神君登时连人带酒坛子掉下梨花树,带起吭哧两声,慌忙抬头,却发现我美貌如花的六师兄丝毫没有听到这声音,已然保持这方才唇唇相印的姿势,未曾再越一分,也未曾收回来。脸上模样清浅如此,却也至情如此。 师父微微侧了侧身子,此刻鼎盛的佛光擦过他半边脸映入我的眼帘,那高雅俊美的模样,常常让我觉得,如果师父有一头乌黑青丝,当是这神界最好看的神仙了。 “你去告诉御膳房。就说朕今日在安宁宫用膳。让他们将膳食都送到这里來吧。顺便让两个皇子今天也在这里用午膳。”赫连驰对着冬青吩咐道。 我不知道是谁跟她说的这些话,但是想必能说出这种话的人,绝不会那么轻易的暴露自己。我默默的走到朱棣所在的帐篷,他已经送走了道衍,正独自看着沙盘。眉宇间拧着一个疙瘩,并不轻松的样子。 景孟弦简直不敢想象,如果自己真的在山上出了什么事情的话,被她亲眼见到,该会是多么残忍的画面。 三道幽绿的光芒射在他的身上,这三道光芒就像是普通的光线一般没有任何的杀伤力。 那高高居于苍穹的五行神,那高高扬展而起的手臂,那迸溢着欲势待发的无穷能量,无不令这天地动容!只是在那双直视的瞳孔之中,竟没有丝毫的情绪色彩,仿佛下一刻的毁天灭地,完全与他毫无关联。 假如说他的身份更加扑朔迷离的话,那么,铃屋什造又是什么人来着? 妻子的身体原本就虚弱的不行,怀了身孕后更是比当初还要虚弱,虽用了各种名贵的中药和燕窝调理着,也没见怎么好。 “她,到底会经历什么?”赵琯深吸口气,回头望着远处已经要完全沉下去的夕阳,似乎看见了从远方淌过来的哀伤。 其他的大臣一看皇甫嵩这么有主见,心都安定了不少。刘宏也是。皇甫嵩在他当政期间,帮他处理过很多次国内的叛乱,基本上都能铲除。所以这一次,刘宏又只能依靠这个年过花甲的老将军了。 "我去!怪我?你讲点道理好不好!"布莱克的哥哥咬牙切齿道。 “您好,在下孤落,曾有幸从从长辈出听说过柯宇的特性。”他轻轻一笑,淡淡地说,一派处事不惊的模样。 听见执法者说出这句话,清正申心中涌上一阵汹涌澎湃的不甘之情,瞬间在他的脑海中冲刷开来,让他浑身血气翻滚,竟然又是一口血吐了出来。 “终于到了这个时候了,接下来才是正戏。”沉吟半晌,心中传来乾老的声音。 灵宫是一个武者的根本,一般的散功,虽然后果也是很严重,但是随后还能够重新修炼回来,一旦灵宫丧失功能,那便意味着永远无法动用力量,沦为庸人。 第160章 一根两花,同根共魂 望夏小产伤了身子,不过十棍子就彻底咽了气。 所有下人都被唤去前院强制观刑,一些年纪尚轻的小丫鬟已经吓得花容失色,相互扶持着才站稳脚步。 第二天,等编辑部里的人都到齐,尚浩志便叮嘱简晓眉和胡克,一定要及时掌握叶和煦和史延的消息,任何的风吹草动,都要和他联系。 “什么差价?你的宝物我都是按照实际价值给你的,哪里有差价?”李太朴淡淡的说道。 施媚大概也可以想象到她跟马娇娇之间是个什么样的情况,一个喜欢被捧,一个喜欢到处捧,毫无疑问一拍即合。 “对了,紧急救援怎么弄来着?人工呼吸?挤压胸腔?”就这样看着我也没有耐心,开始回想着之前学过的急救知识,好像目前只能使用这一招了。 “大祭司,我来了!”这个风格与周围格格不入的男人神色肃穆的说道。 白正源对她已经毫无怜惜之意,拉扯进门之后,也不管孟月的虚弱,就直接将她锁进了客房里。 本来面对这种不可抵御的能力,连三大将都是被“制服”了,很是打击了海军的士气,卡普不愧是作为海军英雄的存在。 作品能否大火,有一部分靠作者的实力,还有一部分靠运气。就算是经验丰富的编辑,也很难认定一部作品是否能大卖。 张八丰脸色一滞,有些不甘心的收起了长刀,这把刀确实很好,只是因为是从敌人手中夺来的,并非是真武殿祖师真传宝物,所以才被拿来交换。 沈昕接过画稿后,坐在一侧的单人沙发上,把线稿一一看了一遍。 “入口温热,入后甘甜可口,堪称美味!”杨暕砸吧着嘴,由衷赞道。 “是哪位朋友?既然来了,总是要见一面的嘛!”李靖头也不抬的道。 这些年,徐圆朗也依附了不少义军头子,诸如刘元进、卢明月、孟让等等,但他们都失败了,好几次还差点连累张六儿也拜拜了。 洞穴底部“隆隆”响起,两块巨大岩石,开始缓缓挪动分开,出现一道供人通过的缝隙。 “颜儿乖,不急,他逃不掉~”他哄着她,将她手里的衣裳拿过来,帮她细心的穿,不舍得她自己来,待会会牵扯到后背上好不容易愈合的伤口。 假如没有a级人类强者,a级鬼物可是能瞬间毁掉整座城市,他们是最值的尊敬的人。 面对如此强大的对手,杨少贵不得不出手了,他的身法涌动瞬间就向着三位古人战将爆射过去。 不少人对叶修这样的做法表示不屑,一个擦边晋级到第三局的家伙能有多少本事呢? 他们的身上的武技也跟着汇聚在一起,各种灵力,术法都运用出来。 狼妖王似乎知道叶凡来这里的理由,特意带着叶凡来到了第二个幽灵森林的妖王的领域。 淮西地处祖国东部,整个省内平原面积广阔、在淮西南部更是水乡韵味弥漫,经济上,淮西同样还算可以,在全国三十多个省份和直辖市当中算是位于上游。 胖院长的手心里都是汗,粘乎乎的,握在手里像是攥了一块大肥肉似的,油腻腻的感觉。王子君心里有一种反感,但是脸上却是不动声色,此时的王子君经历了多年的风霜,早已不是当年生涩的王子君了。 第161章 上巳节 上巳节当日,天光晴好。 云锦一大早就慌慌张张把大小姐从被窝里挖出来。 目前她真的没有什么办法,精神力损耗太多,想用灵魂力契约蛇王很难成功,最重要的是眼见马上要到来的空前巨雷,她的阵法根本抵挡不住。 陈立有些傻眼了,因为只有暴走本体在生命受到严重威胁的时候,才会出现这样的状态。现在,铁鳞噬血兽也没有受到生命威胁,仅仅是受到的压力大了,就出现了这样的状况,难道是受意识支配的暴走状态? 徐虾柔声道:“无所谓,你开心就好。”轻轻一拽,把美人拉到身前。 好不容易等到机会,没想到,杜金山竟然用迂回的办法来救人。拍这狠人的马屁。真是让他们大跌眼镜。 夏枫儿绝难置信,他连这种事都说得家常便饭一样,浑身筛抖,美面瞬变,电光不闪,嘴唇颤抖,手指他半天,愣没说出一个字,终于双手掩面,无颜自容地背过身。 阴暗的洞穴十分的干燥,看上去就像是一个沙漠之中的古代遗迹一样。而此时,这里已经充满了恶意和求生的欲望。 从空中俯瞰,这片辽阔的土地,绝对是地球上地表状貌最丰富的土地,那样多姿多彩,充满神奇,又广阔无际,仿佛奇幻的童话世界,你永远不知道,下刻出现的是美丽的公主,还是难以想像的红胡子怪物。 十来分钟之后,他至少知道了一件事情,罗玉说这里会有很多人来,一点都没有错,他刚来的时候十几个已经猛增到五六十人,而且这个数量还在迅速增加之中,不用说,用不了多久,这里的人就会到达一百人。 楚轻寒不知道叶锦幕上辈子的事情,所以不知道叶锦幕上辈子到了二十岁的时候就失去了鉴宝的异能,所以心里也不能十分的确定叶锦幕就是他的亲妹妹。 “哈哈,惜苒嫂嫂,你在干嘛呢?”听到顾惜苒的话,电话那头的人笑的格外的欢乐。 又有更多的妖兽嘶吼着扑上来,深知双拳难敌四手的道理,我目光在兽潮中搜寻,找到了一只体型巨大的象妖,眼睛一亮。御物飞过一干妖兽的头顶,逃向象妖那里。 不过敖兴初带着他走的,应该是后门,因为城主府的正门,是和商盘君的商府相对的。 随着一声令下,从银色盾牌步兵的身后,窜出了无数黑马,马上之人都是黑裤白衫和武铮一样的打扮,甚至都有一张乌黑的脸庞,都是手提长枪,一个个哇呀涯怪叫,呔,顽匪江霸天我看你往哪里逃,武铮来也。 “好,我尽量吧。”云晓嘴上虽然是模糊的答应下来,可他这个承诺实在是太模糊了。 路双阳没有多问,而是照着林茵所说的先摸了摸那里的墙壁,再摸了摸其它地方。 而在这个时候,秦俊熙他则是已经将飞行器给带到了京城所在的地方。 原本进退有据的二人,此刻已经变成了丁靖析不断在前进、祝孤不断后退。 看到伍十余离开之后,青青想都没想直接就向着伍十余追了过去。 第162章 郑宇的魂魄也不见了 江离目光微动。 喜欢吗? 自然是喜欢的。 可是这张脸出现在众贵女视野中,也不知道又要掀起怎么样的风浪。 第三层分了四个区,东边是放的全赌石,南边放的则是半赌石,西边放的开窗,北边放的是明料。 这次,他倒是说得理直气壮,就好像我的举动才是反常的那一个。 在沙奈朵王者燃烧自己潜能,生命能量后,它的速度居然也达到了冠军级的层次,与安澜此刻的速度相差无几。 要不是西子轩他们再三肯定,纳灵便是修灵入门关,她真就上去问一问了。 吃了几口以后,江诚就带着兔兔回到另外一栋他买下居住资格的另外一栋别墅了。 而现在大王特意来找到它,莫非是族内发生了什么大事,非它不可? 不过她这大半年连续消灭了七八位离岛领主,抄家了无数来自九州各地的凡人逃犯,逃离离岛的时候,至少随身卷走了几百万灵石币现金,算下来不仅没有赔钱,甚至还赚翻了,只是面子上有些挂不住。 “是的,这个事情你要跟二少爷商量一下!”李叔一脸的赞同道。 一听到皇家两个字,皇帝僵尸和公主僵尸立刻来了兴致,两只僵尸仔仔细细看了看陈三夜在地图上标示出来的位置,确认是块风水宝地。 “爹,这孩子怎么回事?”西幽一边忙着替儿子疏通灵力,一边不解的问着。 两大教廷的信徒和帮众基数非常庞大,没有任何战力值的普通人更是占了大部分,这些人是帮助真正的核心层谋取钱财权利的触手爪牙,其危害性并不弱于核心层。 今天本来应该是自己儿子的大婚之日,但是偏偏,今天自己的儿子死在了普陀山上,甚至连整个普陀山都折损在了这场战斗当中。 沈佩兰现在正困着呢,昨晚沈辉过来之后,二话不说就抱起了自己,将自己按到了床上。 吴青羽降落在他地球的家南湖庄园,收到杨慧信息的揽旭核心人员正陆续的赶回总部。一年的时间原nl市的揽旭总部立起了四座摩天大楼,每幢摩天大楼都超过150层,它已经成为整个华夏大陆天际线的重要组成部分。 不少人都想要询问秦明,但是当看见那红色的命令符号之后,再也没有人敢询问了。 “呵!出城游玩?好大的闲情逸致!“贺玉丹闻言,嘴角当即浮现出一抹冷笑。 而此时,数十个机场安保人员已经撸起了袖子冲到了围墙边上,开着铲车、叉车,疯狂的撞击着围墙。 沈辉掏了掏耳朵,这个沈才,保证就保证,声音这么大做啥?吼得老子耳朵疼。 和这等庞然大物碰撞,吕天明倒退十几步远,而妖兽倒飞数百米。 虽然她的心情低落,可是并不影响整个春风巷的发展,垃圾分类竟然也开始进行的有声有色。 按照李羡鱼的说法,如果岛国真的藏着这么一位古妖,天神社早就灭了官方组织,重新掌握血裔界。 就像先富的带动后富的,这和天赋没关系,猪如果是这样,猪也能起飞。 与沸腾的人民不同,世界各国与地下世界,此时已经陷入一片寂静。 第163章 竟然是郡王杀了麟儿 不仅如此,这家航空公司还整合了之前四大航空的所有航线,所以导致这家新航空公司所拥有的航线是非常恐怖的。 所以大家都非常期待陆元的红包,可是陆元却像是消失了一般,这都过去了两个多月了,还没有动静,这让大家不由有些疑惑。 这里的万年雪山还是和以前一样,风雪似乎没有停止的一天,山上的坚冰永远不会融化。 此刻,楚王躲避不及,砚台狠狠砸在他肩膀,墨汁淋在蟒袍,疼楚王龇牙咧嘴! 很明显地,皇上打算用冷世玉来胁迫左相冷衣清,目的就是为了逼他去加害寒冰。 杨钺向杨明坤道出自己的难处,顺便向说清楚,当初,皇上在皇宫内中毒,与他没有任何关系! 雷龙顿时怒目一睁,再次向着光罩咬去。却再次被弹开。它发出了一声巨吼,浑身的鳞片抖动,身上噼里啪啦地雷电炸响。 几个妹子的心头也惊异着,打算等一会好好的要把这事问个清楚。 甚至一些人都开始害怕了,一旦慕容嫣然付出的话,对于他们会有多大的影响,是不是会影响到他们的发展之路,这都是需要考虑的问题。 那客栈的掌柜未敢声张,只派了一个伙计赶紧去报官。属下派去监视的人发现那伙计的神情不对,便将人截了下来,问明了情况。 其实也不然,李炎主要是觉得今天参与这个聚会,吴知霖说是让自己来融入一下,世界上所有人都没把自己当成捉妖盟的盟主。 天色渐昏,扎克利·休拉走了几步,回过头,想再喊一下特里劳妮。 虽然只突破了一次,但还是被那些脑残的棒子国人给知道了,叫嚣的声音更大。 香江阶段性的房价是在九七年见的顶,也是在同年开始从最高峰持续下跌。一直跌到两千零三年的时候回望跌幅,差不多跌去了百分之六十五。 尘叶艰难转头望去,城外骤然风起云涌,有一股浩大剑意开始节节攀升。 远处一辆“斩男色”的法拉利恩佐跑车缓缓朝着德胜楼开来。不说楼下是步行街,能开车进来的人本就不多。就那辆全华夏也没几台的恩佐,崔晓燕也知道来的是佟兰君。 “不不不,和你试招有什么意思?你就是个变态!和你试?能试出个鬼来!”阿道夫毫不犹豫的拒绝了。 于是苦逼的周天,便被张霞生拉硬拽的揪到了蒙西省城飞往京城的飞机上。 三种广告宣传,大投资宣传部比较倾向于前面两种,既电视剧投放和明星代言。 尹天佑开着车,头脑中思绪纷飞。他知道自己很可能是在外星人手底下做事,一举一动都有可能面临灭顶之灾。但是他认为风险很值得,若非如此,他凭借自己的本事想要取得今天的成就几乎是不可能的。 那楼下的人也是慢慢的向楼上压了过来,他们手中的ak47也是端着的,只要一有什么情况就马上开枪。 虽然这一拳救下郝仁和南宫玲玉,可郝仁也看得出来,教官的拳头在发抖。刚才那一下教官已经拼尽全力,自己也不好受。 跑出一段,郝仁不禁回头看去,发现蛊人还跟在后面,但秦无痕却不见了。 叶不非心里想着,念想往岩壁中一扎,顿时,心灵一阵颤抖,叶不非张大了嘴。 如果方才他也能够效仿后者的话,恐怕那墨无痕也就没有机会,跟自己大打出手了。 “恩?”杜鲁男爵点点头,显然是对此表示认同,然后低着头眉头微皱,思考着问题。 正相说明是穿越过来,地球上有星际穿越能力的只有夏禹一人,而且他没有现实世界太空地图,所以也没放出过什么跨星际探测设备。 心中不免就是一阵担忧,倘若是封云修发生什么意外的话,他要怎么样的去面对人家,若是没有跟他回俩城主府,恐怕也不会有这么多的问题。 见他带着十几个家伙气势汹汹的进来,叶不非坐在沙发上动都没动。 “您好刘教授,我们经过了解听说死者是您的学生?”雨欣说着拿出了一张现场相片,递给了刘教授。 也没有等着赵奕赶,大家都跟着赵奕这么长的时间了,所以在看到赵奕转眼睛的时候就知道这个地方不能接着待下去,三三两两的说有事儿,和韩亚如道别。 冥悄悄放飞了几只机械蝇,向着宫院内飞去,开始扫描宫中的各种布局,排兵布局。 “宿主,这个需要你自己去做,我可能就帮不了你了,你只有靠自己的力量,去对付这个来历不明的人了!!”脑海里面生存系统特别冷漠的对着林萧说道? “不得已的苦衷?”秦楚彦一面危险的望着爱德华,一面声音冰冷的说道。 自己真的是太了解她了,她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自己的法眼,无论她想做什么都不用跟自己说。 沈终南转过头,看向吴丽道:“好了,工作吧。”他并不想把自己的这些事儿告诉吴丽。 第164章 颠鸾倒凤不知天地为何物 长公主正满脸笑意的瞧着嬉闹的姑娘们,一张张鲜嫩如玉的脸,她瞧着着实是赏心悦目。 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管事拔高音调的通报: “长公主,摄政王到!” 厅内霎时一静,落针可闻。 考虑到德意志目前需要树立无数良好的榜样,巴拉尔和马汉将被授予二级铁十字勋章。 徐一辰仔细看了一下七星伏魔剑,发现其等级提升到了41级,属性也相应提升了一点,虽然不多,但是也让徐一辰明白通过吸收亡灵的力量七星伏魔剑可以提升等级。 慕容紫兰看了这些人一眼,然后对着张斐点了点头,她向着张斐飞了过来。 慕容紫烟一把抓过徐一辰狠狠的拍了一下:“院长吩咐我得看着这货,所以,就不麻烦你了,还是谢谢你的好意。”说完便拉着徐一辰转身离开。 徐一辰想起系统的提示便打开队伍栏,发现有一个转化为团队的提示,他立刻点击转化。 张斐和诸葛武两人对视一眼,脸上都是哭笑不得的表情,又来一个? “张斐,对不起,我之前还指责你!”季南的脸微微一红,她低下头说道,心中却感觉到一阵喜悦,自己的眼光并没有看错,张斐并不是什么绝情的人。 数十架亨克尔中型、重型击机、歼击机划过云层。大约在高空两千米的上空缓缓经过比利时南部的上空,按照航线来看。这些飞机应该是要前往法国北部。 凌月很是开心,他乡遇故知的感觉真的很不错,特别是这个故知还是她不怎么讨厌的男孩。 “怎么?”乐清拧眉,她刚刚受了惊吓,现在脸上又火辣辣的疼,这姓叶的又跳出来搞什么乱?自己今天真是出门不利,与煞星见面,又跟马蹄亲密接触。 他整夜没有睡好,醒来时还有些迷糊,一时间没有想起昨夜的荒唐,伸手想要去抓那只野猫。 斜坡宽得也没有尽头,坡顶画出一个弧度,就消失在了左右两侧的远方。 虽然朱秀梅对白梦寒生出了几分好感,但她是个有原则的人,她带的班是最优秀的班级,要想到她的班上学习,首先基础得好,否则进了她的班又跟不上进度,只会耽误这个学生学习。 细竹竿被她戏耍两次,再加上被她踹了一脚,恼羞成怒举起木棍就要往她腿上打。 再到后来,努力地走进了苏州城,遇到了些人发生了些事,甚至于结识了杨溥这种传统定义上的“贵人”得以来到京城进入朝廷,故事仿佛已经开始向好的一面发展。 可乐脸上更是一副不怕事大的表情,又继续说道:“我们见郭长老的潜艇被那些坏蛋政府军给抓了,又见政府军潜艇正忙着追迟长老和萧长老他们,我们就想偷偷跟在政府军潜艇的后面,找机会去救郭长老他们。 吴言看着如潮水一般涌来的衍生人,心中一时难以抉择,必须杀死一些人,才能去解救更多的人,这个选择对于吴言来说实在是太艰难了。 到时候等到夜幕降临,酒楼内的员工只需要给广告牌内点燃蜡烛,就可以粗略的实现现代霓虹灯招牌的效果。 他穿了羊绒衫,全身上下浸透了佛手柑的香气,清新甜润,只有凑得足够近,或是闻得足够久,才能慢慢品出那种清远幽香下渗出来的一缕丝柏的气味。 第165章 郡王以后…举不起来了 长公主一行人浩浩荡荡而来,这般大的动静都不曾让屋里的两人停下。 糜乱之音刺激着所有人的耳朵。 人多了不好走,这是大家都心知肚明的事情,毕竟这里是天之痕的地盘。 司闲愣了一下,有些不可置信,他已经听白礼说了,蛊虫是从顾白楠身上跑出来的,就算她事先不知情,君一诺也不会完全相信她。 剧情里好歹还让火貘休息了半个月呢,怎么到了她这,时间还提前了呢? 怜取眼前人?她反复的咀念着,眉头又重重的锁上一层云烟,袅袅兮兮。 原来,戴昌明正在海州市,他听了许从良的“建议”,经过思考,同意马上采取“行动”并亲自指挥。 话音刚落,最后一个“看”字还飘荡在空气中,江离已经纵身一跃,一头扎进了天坑里。 可是慕容安没有,只是在和霍北萧相处的时候,在态度和行为上做了一些调整。在外人看来,两人的关系还是一如从前,并无二致。 不想了,段亦然只不过是一个路人甲而已,她爱怎么的就怎么的。 那辆军车,本来也是给老爷子准备的,但长期被孙子霸占,所以宠爱孙辈的老爷子,不得不用另外一辆车。 顾雪雪惊恐地看着赖叔举着一把锋利的弯刀,和一根长长的软管,站到了她面前。 如果说林凡让人幸福的哭了,那张沁艺的这段独特的说唱,就是让人幸福的湿了。 城东早年间是大批国营企业的聚集地,近一二十年间经济效益逐渐不景气,挨个儿关停并转,留下大量下岗员工,收入普遍不高,此谓“东穷”。 只是这圣阳补气丹的强大药性似乎并无固定属性,遇阳而阳,遇阴而阴,强行进入大脑之后,似乎连其特质都在变化……从之前的真气,逐渐向着那虚无缥缈的灵识转变。 “太好了。”杨一高兴得蹦了起来。不过看他的姿态,别人还以为他是在床上扭动呢。 本来也是该走向体育方向,只是现实地讲,体育真没演艺圈有钱途,你别看光鲜亮丽的世界冠军,那些拿不到奥运金牌,却也一生都倾注在锻炼上面的运动员呢,哪怕是全运会冠军,省冠军,有些退役之后生活都难以保障。 她伸手揽住他的腰,将头埋进他的脖颈间,浮浮沉沉的心终于归到了原位。 “老婆,你终于是我老婆了。”贺俊楠将头轻抵在杨旭妍的肩磅上,心中有着脚踏实地的满足感,眼中有着隐忍而发的浓浓情感。 所以大量显示数据为基础的情况下,杨东旭做出了85年之后再在乐坛一展拳脚的决定。毕竟他需要使用这些歌曲制定一个计划,而不是用它们来卖钱。 现在想来,穆瑨昇之所以回国的时候那样抗拒与人接触,应该是在这张脸上吃过不少的苦头,偏偏他的家里人也嫌他,也难怪他会觉得没人能接受自己了。 于闲这样做也有它的苦衷,好不容易遇到个有钱的大佬,偏偏这个大佬还是个没啥脑子的感情雏。这样一个完美的一客顶两客的大佬,如果不加以利用,简直是天理不容。 第166章 美色迷人 看到那十几位军官中为首的四个,罗颂第一时间叫出了他们的名字。 到了北方出马仙大兴,甚至不用像茅山术那样供奉祖师,像降头术那样与所修外物性命相融。门槛更低了,自然竞争也就更为激烈。 等到天差不多亮的时候,刘天终于是从梦中醒了过来,昨天晚上他也够狼狈的了,当然,直到现在他都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当成了qj犯。不然的话,他绝对会郁闷到死的。 不过残剑的事给了他一个深刻的教训,眼下化身术的虚弱效果尚未过去,因此在化身术的冷却恢复前,他还需等待个数日。 克士莲紫罗兰怒极而笑,一双妙目光彩四射,身上的紫袍随着笑声乱颤,她望着涌进来的银眼派系的贵族们,望着作势欲将她拿下的人们,放声狂笑,笑声如夜鹰长号,令人不寒而栗。 ps:哎,好像说大话了,爆更没爆起来,都是设定的锅,耗费了好多时间在系统的设定上。 三四百斤的野猪王如果发起疯来,动物园里出身的老虎是不是对手都还是两说呢。 平滑如镜的水池中,竟然时不时的传出一丝震动,使得水池表面逸散出一圈圈涟漪。 然而不接受又怎样?虽然两个队友的消极态度让他有些失望,可他也知道,他们说的都是实情,以目前来看,他们没有半点获胜的希望,至于入主教练的法眼,似乎比斗牛夺冠还难。 大厅的左右电子屏幕上不时滚动着任务信息,诸如组队寻药杀怪寻人,什么千奇百怪的都有,任务分为两种,一种是联邦公会发布的任务,还有一种是玩家或原住民发布的任务,以数量不等的积分作为奖励。 可他那张脸上面却戴着刚才重瞳子手里的那个面具,从那两个空空的眼洞里露出了一双冰冷的眼睛。 男人怔了怔,没想到等了半响,她说的竟是这个,眉尖禁不住轻轻一挑,唇角一抹微弧点点。 在杨毅的引诱下,铁皮人突然就有了目标,得到一颗心然后跟杨毅回到他的王国,替他效忠,这真是美妙的事,于是铁皮人就更加振奋了,他向杨毅表示了效忠,然后就迫不及待的寻找黄砖的路。 因为心情的原因,她哪里还仔细收拾。清洗都没有,只是换了衣服,换个头发,把脸上抹多了几层粉而已。 伊恩隐隐能感觉到,这些将领已经摆出了不答应不行的架势,很有可能自己不同意,那他们还是会强制执行,甚至对自己也做出什么举动来。 “呵…周爱卿还真是个大公无私的清官哪!朕很想知道,战神是犯了何事?才能够被周爱卿不上报朕而就私自处理了?”历堰爵缓缓的声音道。 而巨木青怪不停地冲向了巨毒蜘蛛,毕竟它是幻化出来的,根本不怕毒液,而且又不是强悍攻击,却只是用藤条缠住巨毒蜘蛛,将它的节腿缠住。 火榕与西王母二人,一路往花果山而来,一是与西王母一观东海修行圣地,二来见一见后世大名鼎鼎的猴子。 反而地下魔殿就有些特殊了,它地处于地夷修仙界之中,根本没有任何宗门去镇守,而且相比之下,还有无数邪魔之人对它趋之若鹜,等到地下魔殿开启的时候,就进入其中,搜寻一些邪魔之物。 他派了人专门去农业星寻找,不过因为没有人会搭配制作,所以他以前浪费了很多芳香植物。 有的人,一出生便就在罗马,有的人拼尽全力走了一辈子的路,都不能够到达罗马。 “苏姐现在这状态,起码一觉睡到晚上六点,我们那之前回来就是了!”赵沁音眼神微微眯起。 “将他们当初丢给我们的停战协议,丢回去给了他们。”海清波说得轻描淡写。 其实,相对于唐宋,明朝官员的俸禄是偏低一些,但也没到了吃不饱穿不暖的可怜程度。 幸好第一轮射击,大部分子弹都是朝方源去的,所以光头佣兵团的人,还能拖着中弹的人逃出去。 而辽东的明军的兵力和战力是有所提高,但在辽东,还不能占据优势。特别是野战,还是老奴的信心所在。 “恭喜皇爷,贺喜皇爷。”王体乾看着桃嫣走远,摇头又叹气,不知是怎么个心理。可转回来,便谄笑着向皇爷祝贺。 这些人被淘汰的时候,大部分都很不爽,特别是那些想要争冠的队伍,更是气愤不已。 伊芙启动机甲的推进引擎,控制机甲纵身一跃,轻飘飘的过去,落地后还有减震系统,非常平稳。 宋静雯这一句话,给我憋的半天没吭出来声,怎么感觉啥话到她嘴里,那就变了个味道呢?不过仔细品一品,感觉宋静雯说的还真有点歪道理。 冷毅霆说完,立刻抱着乐诗琪出去,朝着卧室走去,任由乐诗琪尖叫也无法阻止冷毅霆的行动。 第167章 我是来杀你们的 宋沐瑶眼底翻涌着猩红的戾气,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 她的恶念在心口处生根发芽,她的血肉给蛊虫提供了温床与养料,如今蛊虫正在她身体里疯狂蠕动。 还有她那被强制扒掉面皮的脸。 撕心裂肺的疼得她想立刻死掉。 死,对如今的她来说,竟然是一种解脱。 同时这首歌曾入选2005年度最受华人欢迎的十大金曲,还获得了第十二届东方风云榜的最佳作词奖。 然而就在这时,数道恐怖的气息自青天殿中出现,旋即便是从青天殿之中飞出数道气劲,当空将姜胤二人发出的指劲彻底击碎。 “多谢主人赏赐。”一转眼,一个壮硕的中年人出现在昊天面前。一身黑色的羽衫穿在身上,这挡不住他坚实的肌肉。 面对着这样的恶魔,黑袍人有时候真的不懂,堂堂的德鲁克家族为何是要的,对其惟命是从,但是。身为族长,却是在他当初接过这个权杖的时候,对着历代德鲁家族的祖先,为此而发下了毒誓。 “好耶,我赢了!”毕毕斯不改常态将出了剪刀的手摆出胜利的姿势。 所有人都是转身,看向了天空中,掠来的一道白衣身影,他们立时呼吸凝滞,目中绽出了灼热的光芒。 这时,几位刚刚才参加完成人礼的青年,眼神中也是闪掠着兴奋,激动心情更是无可厚非,目光直直的停留在了村口,热血沸腾,久久的不愿离去。 不仅如此,在这一刻间,数人的心中,无不是的掀起了一场惊涛骇浪,一个让得他们,几乎是的不敢想象的可能,中位神?对!也只有是的这样,罗辰才是能够的,在如此的谈笑风云中,决定着一个下位神的命运。 他希望树能够在最出色的觉醒者学园学习,因为,他们将来都是准备去安全局的。 千面妖兽的秒杀,数人本以为战斗就此这么的结束了,然而,这个时候,罗辰却是的,横眉一竖间,抬起双掌,就是的隔空给连连推出。 夫妻两人都是农村长大的,对于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情,就算没有见过,都听说过不少,但同时又不排出科学。就是先从科学的角度去看待问题,然后再从鬼怪的角度去看待问题。 逍遥子接过圣旨,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在那将军和几个御林军的护送下,回到了皇宫,并向天子殿走了去。 “是,是,老大英明,老大说的在理。”中年男子拍着自己老大的马屁,反正老大不都是喜欢被拍拍马屁的吗,而且现在的能力收到了老大怀疑,自己的位置还是不少人眼红着的。 谁都知道“舍得”之道是大道,但是,把象棋和“舍得之道”说在一起,确实还是第一次。 陈泰然走进绿化带,看何韵茗还蜷缩在地上,不禁笑了,上去弹了弹她的额头。 七人就一路都是行走在山路间,翻山越岭的,从来没有人见到他们,一切都是那么隐蔽,晚上就在树林之间找来蔓藤,干柴一类的搭建临时的住所,到了清晨便再度出发。 陈泰然手上逐渐加力,伍俊凯的手掌开始发出轻微的噼啪声,疼痛和惊惧让他出了一头热汗,表情已经僵硬得不行了。 “你要这些有什么用?难道你要打他们不动产的主意?我想,他们再傻,也不会抵押这些不动产。”卢松说道。 第168章 心疼 江离走出屋子后,就看到一直在廊下等着她的梁昼沉,月色如水,洒在青石板上,映出他挺拔的身影。 梁昼沉走近江离,伸手去探她交叠紧握在一起的手。 “怎么这么凉?” 江离怔怔地看着他。 她重生而来,她换了姓名,换了身份,甚至换了具身体。 她因为玄烬的事怀疑过梁昼沉。 而见鹿园的大地上,似乎因为肖维的声音,让见鹿园之中,更多沉睡着的冤魂苏醒了。 “风公子,在这三十六个时辰里,你与紫馨师侄便在这玄瑶玉池中行功,劳烦你过来,我跟你说一下行功之法以及在行功中应该注意的事项。”秀水真人温言道。 同时感受到数道冷漠的眸光像针一般刺在身上,无形的威压蓦然袭来。他立刻就做出了面色苍白,嘴角溢出一缕鲜血,浑身颤抖似无比痛苦的模样。 李林身体发抖的厉害,已经说不出话了,不过他很庆幸的是,王峰并没有和他动手。 不知道什么时候,李强已经悄悄的绕到了姚亮的身后。姚亮一点都没有察觉到。 “不行!”薛浩坚决的回答道。如果让她去看的话她肯定是接受不了的,一身是血的王峰正躺在手术台上,神智都不清楚,这样的场面就连这些堂堂男子汉看了鼻子都发酸,更何况是丁雨涵呢。 沈钊心中大骂赵校长,老子上午说的都是事实,怎么就成了污蔑呢? 门外,办公室传出轻巧却步声,陈星海以为有病人找自己诊治,心中为自己第一个病人感到庆幸,来找自己诊治找对了人。 七月,龙家寨家家户户的农作物长势很好。放眼望去,一层层绿波随风飘荡,飘出了老百姓的喜悦,荡出了老百姓的悠闲。 李平安发现埋尸赚功德后,很想将京城尸骸都霸占了,百零八坊市每天少说五六百具。 天色很暗,两人隔着一段距离,可乔鸢飞却清清楚楚看到了赵渊眼中的嘲弄。 偏偏这六个字如同魔咒,在正统帝脑海中反复出现,他心底有种预感,只要做成了大乾就能传承千年。 “这可不一定,其实ig还是有翻盘点的。”苏橙一直都在心中盘算着ig这套阵容体系的核心,知道他看到宁王的某个举动。 虽然主子大多时候都心狠又冷漠的很,但她对自己人其实很好很好,很多时候主子或许就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她其实是一个很温柔的人。 “行啦,继续整训部队去吧。”秦怀道摆摆手,钻进毡房休息去了。 “海青,你这身衣服太老土了,我要给你换一套好看的新衣服!”说着,他们俩来到了锦衣坊。 他们带着邪恶的眼神看着慕凡,慕凡知道他们肯定就是背后的主谋。 两个昆仑奴长得一模一样,说话一唱一和,吓得瑟瑟发抖,却丝毫没有逃跑之心。 秦怀道也不得不防,万一哪个狗东西比自己厉害了,夺了自己江山他不怕,但是要是弄死他呢? 邵芳随着那一眼,哈哈大笑,一时间这雅座之中恣意欢谑,让楼下之人纷纷仰望猜度起来。 杜度说完笑了几声见到辽民中没有动静,当即一挥手就有人抬上来几个大箩筐。 莉娜对李鸿的解释并不满意,可也不能逼着说,无奈莉娜只能退而求其次从李鸿这里要了一些番茄酱,说想回去研究一下。 第169章 蝼蚁也敢挑衅他? 第二日一早,江离醒后便闻到了冷松香。 她伸手探出,身边的床榻是冰凉的。 他来过,但很早就离开了。 江离知道自己敏感又胆怯,就算梁昼沉猜出所有真相,可她需要一次又一次确认梁昼沉对她的爱不会变后,才肯把那些不算秘密的秘密亲口告诉他。 众人大笑着,对于老中医所发生的事情,他们也是幸灾乐祸,还想用中医治疗厌食症,也不知道这家伙是怎么想的,老老实实的不就好了嘛,还想出风头,这风头是他们能出的嘛。 在这吃饭过程中,不断有人吃完了离开,而又有着新的客人填补进来,业绩数一数二。 一开始晨风还真没有那些年来重新粉刷墙面。这一次买彩票赚了点钱,他还考虑是不是要重新把墙面刷一下。毕竟来这里的客人第一反应就是这里比较破旧,消费的心情也差了一些。 这一沓彩票是没有开封的,一沓有50张。没有想到的是,整个一沓彩票内的内容全都展现在他的面前。 三日后的清晨,赵王宫北部的宫苑外,一辆崭新的马车在李谈的驾驭下,车轮吱吱呀呀,在平地上绕着圈打着转,而一位粗手粗脚的匠人则在一旁紧张地看着。 “希春,你是不是害怕我?因为三妹妹的事?“萧希微叹了口气,看着萧希春缓缓道。 而明月处,也从后胜那里得到了一个消息:田葭被软禁于宫中,即将受到赐婚,只得以替齐襄王守孝为借口,拖延时间。 凌风感受着刘云天语气中的变化和心跳,他知道刘云天在自己的面前没有撒谎!其实一个普通人在一个半神领域的面前撒谎是不可能的,因为半神领域的高手能够清晰的感受到对方情绪和心跳的细微变化。 金少游带着宁拂尘和雯雯,踏上微晃的浮桥,宁拂尘见雯雯神色惊慌,便伸手过来扶她上岸。 “铁鹰有事儿过不来,我有个东西想请何老师您帮忙看看。”何畅点点头说进来说吧。 臧霸得享从祀於曹操庙庭。历任官爵为:威虏将军、镇东将军,假节、执金吾、都督青州诸军事,都亭侯、武安乡侯、开阳侯、良成侯。 安夫人进门后也未去管自家儿子,自是神色慌乱的走向了许依梓身边,对着看了一番后开始悲声痛哭了起来,扬言造孽要赔礼。 安子晏看着马路上来往的车流,突然搞不清他们这段关系里面到底是谁更强势一些,他以为他作为局外人是看的比较清楚的,可苏念刚才颠覆了他的认识。 妈蛋,这丫头真是修炼成李莫愁了,大过年的还在忙生意。赵诚腹诽不已,好在娜塔莉和凯西娅的回电足够热烈,安慰了老赵那颗闷骚的心灵。 “冬语见过苏姑娘,我见姑娘独身一人在此便斗胆过来陪陪姑娘。”冬语移步至苏蔺嫣身侧敬施一礼。 韩猛乃是幽州人士,早年弃公孙瓒跟随袁绍,正史中公元200年,官渡之战爆发,袁绍派遣韩猛劫掠曹操军的西道,被曹军部将曹仁击破于鸡洛山。袁绍又派韩猛前去运送粮车,因为轻敌被曹军部将徐晃击退。 越吉听陈龙对雅丹直呼其名,不由心中暗想,只有超越雅丹智慧的前辈,才会在羌族范围内直呼其名,难道这位前辈是雅丹的恩师不成? 第170章 平阳腹中的孩子,是人是鬼? 陆昭不会动身负功德的沈夫人。 可那吞噬者陛下死气的东西,他还是能动一动的。 沈夫人以为自己身负功德便不怕天谴反噬,敢私自插手真龙天子的命数。 功德虽救了她一命,可她作为护身符的功德之气已全数散尽。 抓捕女子强行配阴婚炼制厉鬼,炼化身死之人的躯壳成为恶鬼的容器。 将闾心中坏笑脸上却一本正经:“不要说我没告诉你,我修炼的阴阳术已经到了意之所至的地步。虽然我打你的时候没运转真气,但也保不住被真气所伤。 沙船虽大,但是玄甲铁骑住的是底层的船舱,也住不下一千人,所以夜空和浮云将他们分成三波,轮换着在甲班上执勤。 秦岳只是笑了笑,没有回答,他这哪里有什么医术,他就是靠着造化系统才能弄出这些药丸的。 刚刚接到前台汇报的时候,她还有些不相信,亲自下楼去看了看。 白羽把玩一般转着手里琉璃制的茶杯,津轻烧独特的色彩在灯下流转出了绮丽的碎光,衬着杯里的浅色茶汤,倒是莫名好看。 和绅细瞧,看到狄萧不再蛮用武力,膻中宗气外溢,包裹了全身。虽说相隔数米,但和绅还是感受到了炙热和一股莫名的杀伤。 和坤马上嗖的一声冲出了营房,在训练场上一丝不苟的跑了起来。 这回可就真是轮到欧冶沙不明白了,不知道和坤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但是看见和坤好像真的没有责怪自己的意思,也就只能听从命令罢了,所以径直走了出去,准备继续自己的工作。 王宝墙拉住倒拖扫把的唐艺析,吃惊的停下了脚步,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十伤拳分为十路,一路最次,十路最强,其力可伤苍穹,崩毁乾坤。但第十路对自身的伤害太大,甚至会付出生命的代价,它是爱尔凡最强的底牌,此时没准备用,因为接下来会遇到更强的对手。 然而出现在院长办公室的窗外后,迪诺院长和朱利安宿管一前一后地悬浮在空中,看着前方那个巨大的如深渊魔鬼的桑若,都有点呆滞停下来不动了。 这阵窃窃私语,听在狼狈爬起的韩将军耳中,却是宛如讥讽,那些交头接耳的人,脸上的种种表情化作了一把把刀子。他根本没听到真正的内容,只以为是这些日子在军中听过无数遍的嘲笑。 孙师傅不得不在心中感叹一声,果然是富家子弟,花钱都不带眨眼的,他是不知道市场价还是怎么的? 那么这种东西就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而不是内部处理的,都是那么简单的,因为你还涉及到一个消费者的一个层面,那消费者进行投诉的。 这个想法深深地扎在她的心底,入饭圈这么长时间以来从没改变过。 那珂大人是整个学院最深不可测的巫师之一,豪斯曼这些学生当然不敢冲他摆脸色,而且真理之门是那珂大人的私有物,他愿意给谁用就给谁用,就算豪斯曼等人不甘也没用。 月如霜跃回地面,呆呆瞅着眼前大坑,难道传言是假的?人皇之所以此处树自己的塑像,针对的是那只银毛孔雀,并不是为了镇压我月霜国的国运? 而“孙悟空”作为民间神话中传奇性十足的代表人物,自然最是吸引眼球,人气甚至超过了仙界顶端的那几位真正的大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