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翠萍妹妹后,我攻略了李涯》 第1章 穿越 第1章穿越 秋萍醒来的时候,嘴里全是血腥味,身上一阵阵的刺痛, 刚想翻个身,整个身体像被人硬生生撕开,疼的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大壮,她又醒了,醒了!” 耳边传来女人大叫的声音,接着就是一阵慌乱的脚步, 她用力睁开眼,眼前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身后跟着个皮肤黝黑的中年男人,两人一身粗布棉衣,身上灰扑扑的, 妇人走到炕边,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可算是退热了,姑娘,你还认得人不?” 秋萍看了看眼前两人,没有说话, 眼前的人和环境都让她感到陌生, 泛黄的墙面糊着旧报纸,窗子雾蒙蒙的,仔细一看只覆了一层泛白的墙纸,角落里堆满了玉米和木柴,炕沿下放着两双破旧的黑布鞋。 这不是医院,更不是她租住的公寓。 她最后的记忆停留在凌晨两点,她加班回家刚洗完澡,ipad上正在播放《潜伏》。电视里,李涯正站在天津站的楼梯上,脸色阴沉的盯着余则成。 后来自己困了,起身准备去房间睡觉, 再然后呢? 秋萍眉头紧皱,脑子一片空白, “大壮,你看她是不是摔糊涂了”,妇人回头看了眼门口的男人,”咋不说话呢?” 男人还是站在门口,没有靠近, “从那么高的山上摔下来,能捡条命就不错了,慢慢养吧!” 山上?自己不是在家睡觉吗,怎么会跑到山上去? 秋萍低下头,自己身上穿的是打满补丁的灰色棉袄,手背粗糙,右手虎口上有一道月牙形的旧疤, 她盯着这块旧疤,脑子一阵刺痛, 陌生的记忆不断涌进来, 破旧的土屋,逃难的人群,母亲临死前的嘱咐,脾气又急又硬的姐姐,桃花,秋萍,天津站,任务。 秋萍愣了一下, 这不是潜伏里的剧情吗? 自己居然穿越成和自己同名同姓的,陈桃花的妹妹,秋萍!哦,不对,现在应该叫她翠萍。 余则成,李涯,几个人的名字一起撞进脑子里,她的心跳越来越快。 自己这不是做梦,不仅穿进了《潜伏》,还穿成一个剧情里根本没有出现过的人。 翠萍失散多年的妹妹,秋萍。 “现在是哪一年?”,秋萍抓住身边的老夫人开口问道, 老夫人微微皱眉:“一九四六年啊,你连这个也不记得了?” 一九四六年。 秋萍在脑子里迅速搜索, 原身离开山村,是为了奉命前往天津站执行任务,投奔一个姓余的男人, 不料在赶路途中,遇上山体滑坡,马车摔到山下。 那么她到底昏迷了多长时间? “我睡了几天?” “这次你只睡了四天,半年前小伙子刚给你送来的时候浑身是血,后来去镇上请了郎中,期间你的状态时好时坏,小伙子留下一笔钱就再也没来过” 老妇人还在絮絮叨叨,秋萍在现代的记忆里疯狂搜寻, 原身出发的时候是年初,按照时间线来看,现在翠萍已经在天津潜伏了半年,那自己现在是要赶赴天津还是继续在此地生活呢? 就在自己没有头绪的时候,一道冰冷的机械音在脑中响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章穿越(第2/2页) [身份确认:秋萍], 秋萍愣住了,身旁妇人还在絮絮叨叨, [命运修正程序启动] [最终目标:使目标人物李涯产生不可替代的真实情感,并阻止其在原定节点死亡。] [首次任务:七十二小时内,与李涯进行正面接触。] [任务失败:宿主意识终止。] 过了好一会儿,声音停止了,脑海里又恢复了平静,这就是所谓的系统吗? 没有光幕,没有数值更没有所谓的新手奖励, 秋萍在炕上思索了很久,直到妇人端来半碗热水,她的意识才回笼, 系统任务, 攻略李涯, 太离谱了,李涯是什么人,天津站行动队队长,天津站余则成的头号敌人,出了名的难对付, 这么一个执着敏锐的人,不会相信巧合,感情,更不会相信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 余则成和他周旋多年,尚且处处小心, 自己一个毫无地下经验的现代人,凭什么去攻略他? 话虽如此,可自己现在别无选择,只能先去天津站投奔原身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 让男人拿来自己的包袱,里面只有一套换洗的衣服,一小袋发霉的干粮和几张皱巴巴的钞票,包袱最底下还压着一块红布,里面裹着半张写有地址的纸, 纸条应该是被水泡过,字迹模糊不清,只能依稀辨认出“天津”“余则成”和一个地址。 秋萍把纸条收好,“叔,今天能不能送我去镇上?” 男人没有立刻答应,思索一番:“你要去车站坐车?” “对,我要去天津投奔我亲姐” “这会子车站查的很严” “我有良民证” 原身的证件即使被水泡过,但名字和相貌还是可以勉强辨认, 男人又思索了一会, “明早,村里有人去送粮,公路那边有去天津的货车,我给你问问能不能捎你一段” 秋萍看了看窗外昏暗的夜色, “行,那就明早,谢谢叔” 老妇人端来药碗,秋萍把药喝了之后继续躺回床上。 几乎整晚都在思考,她知道剧情走向,但现实不会按照电视剧一集集重复播放, 况且本身她自己这个最大的变数,就有可能改变剧情。 第二天,天还没亮秋萍便起来了, 老妇人给她煮了鸡蛋,又往她包袱里塞了几张饼, “拿去,路上别舍不得吃” 秋萍拿出身上仅有的钱,却被推了回来, “算了,谁家还没有个落难的时候呢” 秋萍道了谢后,男人赶着驴车送她下山。 中午,到了公路边正巧碰上货车准备出发,司机收了男人两袋粮食,答应让秋萍坐在后头车厢。 男人站在路边,仰头叮嘱她, “到了天津别乱跑,下车了先找个人问路” 货车发动,她靠在一袋棉花上,望着越来越远的山路。 脑中的声音再次响起。 [首次任务剩余时间:五十九小时] 秋萍闭上眼。 在完成任务之前,有个更现实的问题摆在她面前。 怎么在第一次见面时,不被他当成共党抓起来。 第2章 初遇李涯 第2章初遇李涯 货车进天津时,天已经完全黑了,司机在南市附近把秋萍放了下来。 她从包袱里取出地址,天津这么大,只凭半张地址找余则成,无异于大海捞针。 于是拦住一个卖烟卷的孩子刚想打听,忽然瞥见街对面站着一个男人。 男人戴着毡帽,手里拿着报纸,眼神却不断的往自己这飘。 秋萍心里一紧,自己这是被人盯上了。 她让孩子走了,自己则拎着包袱往人多的地方走。 走过一个卖热汤的摊子,她在铜锅的反光里,看见男人跟着自己动了。 秋萍加快脚步,对方没有追得太紧,始终隔着十几步。 这不像抢劫,更像监视。 她对天津的路不熟,在街口停了一下,转身进了一家杂货铺。 “老板,有后门吗?” 柜台后的男人抬起头。 “买东西没有?” 秋萍把包袱放在柜台上,从里面取出一张钞票。 “我男人喝多了犯毛病,在外头追着打我,我借后门走,钱给你。” 老板只探头往外看了一眼便把钱收了起来,抬手指向店内。 “穿过去,右边。” 秋萍从堆满箱子的过道挤过去,推开后门,里面是一条狭窄的巷子。 她跑出十几米,听见后方传来男人的问话声。 “刚才是不是进来一个穿灰棉袄的女人?” 秋萍没有回头,急忙穿过巷子,又拐进另一条街。 肩膀的伤口在奔跑中裂开,黏湿的血贴在衣服上。她扶住墙喘了一口气,刚准备继续走,前方忽然传来声音, “大队长,我们的人跟到杂货铺里,转眼就不见了。” 听到声音,秋萍吓的停下脚步。 男人转过头,身形不算高大,站姿却很直。 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目光赤裸裸的落在秋萍身上 李涯! 这个名字在她脑中出现的同时,也从她嘴里漏了出来。 “李涯。” 声音不大在安静的巷子里却格外清晰。 身旁的男人立刻上前一步,李涯抬手拦住他。 “你认识我?” 秋萍后背发凉,完了,她犯了一个最不该犯的错误。 李涯在天津站任职,自己一个刚从外地进城的乡下女人怎么会认识? 秋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听人说过。” “谁?” “我姐。” “你姐认识我?” “她不认识”,秋萍顿了顿,“她男人认识” 李涯轻轻皱了一下眉。 “你姐姐叫什么?” 秋萍沉默了,这时李涯的手下绕到了她的侧面。 “证件拿出来。” 秋萍从衣袋中取出良民证。 来人接过去看了一眼。 “秋萍,二十三岁,昌平县人。” “什么时候进的天津?” “刚刚。” “住在哪里?” “不知道。” “来天津做什么?” “找姐姐。” “你姐姐叫什么?” 李涯没有催,只静静看着她,这种沉默比逼问更让人难受,秋萍知道李涯是在等她露出破绽。 秋萍顿了顿, “翠萍” 听到翠萍的名字李涯的眼神变得凌厉,秋萍的心悬了起来, “哪个翠萍?” “王翠萍。” 李涯将良民证合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章初遇李涯(第2/2页) “她男人姓什么?” “余” “叫什么?” “余则成。” 听到这个回答,李涯脸上露出意外的神色,只是把良民证还给秋萍。 “余主任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小姨子?” 秋萍听后故意露出惊讶的神色。 “我不知道他当什么官,我只知道姐姐嫁给了一个姓余的。” “你没见过他?” “没有。” “没见过姐夫,也没有完整地址,就敢一个人跑来天津?” “我只有这一个姐姐。” 李涯的视线停在她脸上。 “刚才为什么跑?” “有人跟着我。” “你怎么知道有人跟着你?” “他跟了我两条街。” “普通乡下姑娘发现有人跟踪,第一反应不是喊人,也不是找巡警,而是进杂货铺走后门。” 秋萍没有回答。 她只能反问:“我跑错了吗?” “跑得不错。” 李涯看了一眼她身后。 “可惜选错了方向。” 秋萍心里一沉。 脑中传来极轻的一声提示。 [首次任务完成] 秋萍没有任何喜悦,任务完成意味着她见到了李涯,同时也意味着她已经被盯上了。 李涯看了一眼她肩上的血。 “伤怎么来的?” “从山上摔的。” “什么时候?” “四天前。” “四天前摔伤,今天就急着进天津。”李涯顿了顿,“你很急着见你姐姐。” “还是急着把什么东西送给她?” 手下立刻上前,要接过她的包袱。 秋萍抱紧了一点,“里面只有衣服。” “有没有东西,打开才知道” 秋萍看向李涯。 “你怀疑我是共产党?你要是觉得我有问题,就抓我” 李涯没有否认,“我怀疑所有不合理的事情” 最终李涯没有让手下搜她的包袱。 手下示意秋萍上车,李涯坐在她旁边,车门关上后,狭小空间里的压迫感更重。 司机发动汽车,李涯闭目靠在椅背上。 秋萍却无法放松。 “李队长。”她试探着开口。 李涯睁开眼。 “你刚才为什么要派人跟着我?” “我不认识你的时候,你没有资格问我问题。” “现在算认识了吗” “嗯” “那你会回答吗” “不一定” 秋萍抿了抿嘴,眼前的李涯随时可能将她送进审讯室。 汽车又拐过两条街,司机开口提醒:“到了。” 秋萍转头还没来得及细看,李涯已经推开车门。 “下车。” 秋萍抱着包袱跟下来,李涯忽然凑过来低声开口: “我希望你真的是来找姐姐的。” 秋萍看向他,“如果不是呢?” 李涯抬手敲门。 “那你今天找到的,就不是姐姐。” 屋里传来脚步声。 门口打开的瞬间,秋萍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 门开了,一个身着旗袍精致的女人站在门口,警惕地看向李涯。 下一秒,她看见了李涯身后的秋萍。 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了。 第3章 姐妹相认 第3章姐妹相认 翠萍注意到面前的李涯,脸上那一点震惊很快被压了下去。 “李队长,这么晚了有事?” 李涯侧过身:“给余太太送个人” 秋萍站在门外,看着翠萍,原身的记忆再次翻涌上来。 逃难时,姐妹两人被人群冲散前,翠萍一脸痛苦死死抓着她的手, 记忆里的脸与眼前的女人慢慢重合,秋萍张了张嘴。 “姐。” 翠萍的手猛地握住门框。 李涯站在旁边,没有说话。 原身残留的情绪根本压不住,鼻子一酸,眼泪先掉了下来。 “姐,我是秋萍。” 翠萍盯着秋萍的脸,像是不敢认,直到看到秋萍左手虎口上的疤,眼眶一下红了。 “秋萍?” “是我。” 翠萍一把将她拽进怀里。 力气大得碰到了秋萍肩上的伤,秋萍疼得抽了一口气。 翠萍立刻松开手。 “你受伤了?” “摔了一跤。” “摔哪儿了?严重不严重?你咋找到天津来的?” 问题一个接着一个,声音又快又急。 她抓着秋萍的胳膊上下打量,确认不是幻觉后,又将人抱了一次。 “我还当你死了。” 翠萍的声音发颤。 “我找了你好几年,他们都说没信了,没信就是人没了,我不信,我一直不信......” 秋萍抬手抱住她,这份感情并不完全属于自己。 身体却在翠萍抱上来的那一刻,产生了比她的意识更快的回应。 眼泪落在翠萍肩上,“姐” 屋里传来脚步声,余则成从里间走出来。 “翠萍,谁来了?” 他先看见抱在一起的姐妹,又看见门外的李涯,神情只停顿了半秒。 “李队长?” 李涯站在门口, “余主任不请我进去坐坐?” 余则成笑了笑。 “李队长亲自登门,我哪敢不请,外面冷,进来说吧。” 翠萍这才意识到李涯还在,她抹了一把眼泪,将秋萍拉进屋里。 李涯随后进门。 余则成关门时,目光从秋萍脸上掠过, “这位是?” “秋萍啊”,翠萍抢着说,“亲妹子,小时候打仗走散了,我还以为这辈子见不着了。” 余则成露出惊讶。 “就是你经常提起的秋萍?” “就是她。” 这句话既是说给李涯听,也是余则成在提醒翠萍,不要因为激动说错话。 翠萍听懂了。 她拉着秋萍坐下,又忙着倒水。 “你咋来的?谁领你来的?伤口是咋弄的?” 李涯脱下手套,坐在桌边。 “余太太不如让她慢慢说。她刚进天津,就被我的人盯上了。” 翠萍倒水的动作一顿,“你的人盯她干啥?” “她在找一个可疑地址。” “啥可疑地址?” 秋萍从衣襟里取出那半张纸。 “就是这个。” 翠萍伸手要拿。 李涯先一步接过去,放在桌上展开。 “这张纸上的地址已经看不清了。秋姑娘却一进天津就打听姓余的人,又能在巷子里一眼认出我。” 翠萍立刻看向秋萍。 “你认识他?” “不认识。” “那你咋叫出他名字的?” 秋萍看见余则成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那目光很平和,没有李涯那样的压迫感,却同样仔细。 她必须给出一个能够说得过去的答案。 “我猜的,半个月前,有人在村里告诉我的” “什么人?”李涯问。 “是个挑货郎,他只说我姐还活着在天津,男人姓余,让我到天津碰碰运气” “他还告诉你我的名字?” “提过一句”,秋萍低下眼,“他说我到天津以后要小心一个姓李的队长,要是被当成嫌犯抓进大牢就很难出来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章姐妹相认(第2/2页) 翠萍的脸色变了。 余则成端起茶壶,替李涯倒了一杯水。 “李队长,看来你的名气已经传到乡下去了。” 李涯没有接话。 “那人长什么样?” 秋萍摇头。 “大概四五十岁,脸比较长,留着胡子” “口音呢?” “北方口音。” “他在哪里找到你的?” “我住的村子。” “村名。” 秋萍报出原身生活的村庄。 这些都是真实信息,不怕调查。 李涯继续问:“他怎么知道你是余太太的妹妹?” “我一直在找姐姐,附近不少人知道。” 李涯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余主任知道自己有这样一位小姨子吗?” 余则成叹了口气。 “翠萍跟我提过,说她小时候有个妹妹,打仗时走散了。不过这么多年没有消息,我们都以为人不在了。” “所以秋萍姑娘出现以前,余主任也没有见过她。” “没有” “她是不是秋萍,只能由余太太证明。” 翠萍听出他的意思。 “李涯,你啥意思?我连自己亲妹都认不出来?” 李涯把杯子放下。 “余太太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她出现的时间太巧。” “啥叫巧?” “我们正在查一条地下交通线,秋萍姑娘一进城,最先接触的就是我们的监控嫌疑人” 秋萍心里一紧。 果然,她刚才找的不是普通人。 李涯继续说:“秋萍姑娘不仅发现了我们的人在跟踪她,还利用杂货铺后门逃脱,普通人很少有这样的反应吧” 翠萍张口便说:“我妹从小就机灵。” 余则成看了她一眼,翠萍及时闭嘴。 秋萍接过话:“我太害怕了,一个男人跟着我走了两条街,我不跑,等他来抓我?” “你为什么不找巡警?” “我不认识警察,谁知道他们是不是一伙的。” 李涯定定看着她。 “你很不相信当差的人,” “这世道这么乱,穿制服的不一定是好人。” 翠萍轻咳了一声。 秋萍意识到这句话说得太直,补了一句:“当然,也不一定都是坏人。” 余则成低头喝水,李涯反倒没有生气。 屋里安静下来。 翠萍坐不住了:“李队长,我妹刚来,身上还有伤,你要查啥,等她养两天再查,今天就别问了。” “我不是来审她的。” “你这跟审有啥区别?” “如果是审讯,地点不会在这里。” 翠萍脸色不太好看,余则成笑着打圆场。 “翠萍,李队长也是职责所在,秋萍来得突然,核实一下身份对她也有好处。” 他说到“突然”两个字时,看了秋萍一眼。 秋萍清楚,余则成也在怀疑自己。 一个本来应该牺牲的人突然出现,无论是真是假,对他们潜伏人员来说都是巨大的风险, 李涯起身戴上手套, “今天先到这里。” 翠萍立即开口:“那我妹能留下吧?” 李涯看向余则成:“这是余主任的家,留不留人不归我管。” 余则成:“亲人找上门,没有把人赶出去的道理。” “我建议余主任尽快替她补办一份天津的临时身份,最近城里不太平,一个没有固定住址的外地人,很容易惹上麻烦。” “多谢提醒。” 李涯出门,经过秋萍身边时停了下来。 “明天上午十点,到站里来一趟。” 翠萍立刻站了起来, “她去站里干啥?” “补一份询问记录。” “在这儿不能问?” “不能” 翠萍还要争辩,秋萍忙拉住她的衣角。 “我去” 李涯看向她,“明早会有人来接你。” 第4章 深夜谈话 第4章深夜谈话 翠萍站在门外,等汽车发动后才转过身, “他就是属狗的,咬住了就不松口” 余则成没有接话,走到桌边拿起那半张被水泡过的纸条, “翠萍,你先给她处理伤口” “还用你说?” 翠萍扶着秋萍坐下,解开她的棉袄,看见肩膀上的布条已经被血浸透,伤口周围已经红肿,布条和血肉黏在一起。翠萍剪开旧布,一边上药一边骂。 “从山上摔下来不老实养着,还往天津跑。你长了几条命?” “我怕你又走了” “我能走哪去,你傻不傻?” 翠萍嘴上骂着,动作却慢了下来,眼泪滴在手背上,赶紧擦掉。 “这些年你咋过的?” 秋萍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原身的记忆告诉她,这些年算不上好,却也没有坏到活不下去。 可真正经历那些事情的人已经死在山坡上。 现在坐在翠萍面前的,是另一个灵魂。 “都过去了。” 等两人处理好伤口余则成才下楼,转身看向秋萍, “那个在村里告诉你消息的挑货郎不存在吧” 翠萍愣了一下,秋萍也没有开口, 余则成继续到:“就在你坠崖的第二天,组织就传来你出事的消息” 翠萍闻言猛地看向秋萍,“你从山崖上掉下去了?” “山坡,不算很高”, “你还想骗我,你要心疼死我啊你”,翠萍伸手又要查看她其他地方的伤, “我醒来就在一户猎户家里,他们不知道我的身份” 余则成思索片刻,“明天李涯询问,你还是按照之前的说法” “他肯定不信” “就说你坠崖在村子附近,醒来后就在猎户家里,一个坠崖的人说的话本来就不能让人相信,半真半假最好” “李涯现在知道你在撒谎,但不知道哪一句是假话,你一旦改口,他就知道从什么地方查了” 秋萍点点头:“好,明白了”。 “秋萍继续留在这里很危险” 翠萍站起来怒视余则成, “我刚找到她,你就叫她走?我不同意”, “翠萍,你要明白你的任务啊,”,余则成压低声音,“李涯已经盯上她了,她住在我们家,每天说什么、做什么,都会被人监视,我们后续任务都会受影响” “况且我不是赶她走,等她养好伤我会在附近替她安排住处,这边的情况我先跟组织汇报......” “姐,姐夫说得对,李涯既然盯上了我,那他肯定不会轻易善罢甘休的”, 提到李涯,翠萍的脸色更难看了。 她坐到秋萍身边。 “你以后离他远点。” 秋萍没有回答。 “听见没有?” “听见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章深夜谈话(第2/2页) “他不是一般人。”翠萍说,“看着不声不响,心里全是弯弯绕。他跟你多说一句话,都是想从你身上套东西。” “我知道。” “你不知道。”翠萍压低声音,“他是天津站行动队的。落到他手里的人,没几个能好好出来。” 秋萍看着桌上那杯李涯喝过的水。 “我会小心。” 翠萍还想再说,秋萍脑中忽然传来那道熟悉的声音。 [第二阶段任务发布。] [七日内,使李涯在非公务原因下主动与宿主见面。] [任务失败:意识损伤。] 秋萍的指尖轻轻蜷缩起来。 余则成注意到了。 “怎么了?” “伤口有点疼。” 翠萍连忙扶她躺下。 秋萍靠在枕头上,闭上眼睛。 门外的街道上,李涯并没有立刻离开。 他坐在车里,隔着车窗看着余则成家的灯。 刚才负责跟踪秋萍的手下坐在前排。 “大队长,那女人真是余主任的小姨子?” “看起来是。” “还查吗?” “查。” “查她,还是查余主任?” 李涯收回目光。 “都查。” 手下点头,又问:“要不要撤掉余家附近的人?” 李涯沉默片刻。 “不撤。” “那秋萍呢?” 李涯想起她在巷子里叫出自己名字时的眼神。 不是第一次听说,也不像单纯害怕。 更像一个早就知道他是谁的人,终于亲眼见到了他。 “单独派一个人盯着。” “明白。” 汽车缓缓启动。 李涯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片刻后,他又补了一句。 “别让她发现。” 余则成躺在房间地板上,激动了一晚上,叽叽喳喳的翠萍终于发出了呼噜声, 余则成却千头万绪的无法入睡, 对于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秋萍”,他不敢放松警惕, 组织明明传来她的死讯,如今却复活了,这会是军统的圈套吗? 自己明天得找罗掌柜好好问问,确认她的身份, 一边的秋萍也是带着满头的疑惑无法入睡,在心里无数次试着呼唤系统,都没有应答, 秋萍的手指无意识的摩挲衣角,脑海中浮现出今天那个冷酷的面容, 李涯, 那个在原著中偏执又忠诚,活得像个苦行憎的男人,对信仰有着近乎病态的执着,在时代的洪流中陷入了深深的迷茫和痛苦。 系统的救赎任务简直就是在刀尖上跳舞,自己在有生之年不知道还能不能回到现代。 第5章 李涯盘问 第5章李涯盘问 第二天早上九点,一辆黑色汽车停在余则成家门口,来接秋萍的是行动队的李干事。 翠萍堵在门口:“说好十点,咋九点就来了?” 李干事笑道:“大队长怕路上耽误时间,让我提前来。” “天津就这么点大,能耽误一个钟头?” 余则成从屋里出来,“翠萍,让秋萍去吧。” 秋萍穿好棉袄,轻轻拉了一下翠萍的袖子。 “姐,我很快回来。” 翠萍压低声音:“他要是吓唬你,你别信。” “嗯。” “他要是说已经查清楚了,你也别信。” “嗯”。 这正是余则成早上交代她的,无论李涯说什么,她只坚持昨晚那套说法。 不解释,不补充,也不为了让谎话更真实而添加新的细节。 天津站里很安静。 李干事将秋萍带进一间办公室,给她倒了一杯水,便关门离开。 秋萍等了二十多分钟,李涯才进来,他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袋,坐下后也不寒暄,直接翻开记录。 “昨天休息得怎么样?” “还行” “伤口呢?” “死不了” 李涯抬头看了她一眼。 “姓名” “秋萍” “籍贯” 秋萍按照昨晚对好的口供回答。 前面都是普通身份信息,父母姓名、村庄位置、这些年寄居在哪一户亲戚家。 秋萍能从原身记忆中找到答案。 李涯问得不快,却偶尔会突然跳回前面的问题。 “你父亲是哪一年去世的?” “民国二十七年。” 过了几分钟,他又问:“你母亲去世的时候,你多大?” “十三。” “那一年是哪一年?” “民国二十七年。” 答案没有变化,李涯翻过一页。 “你说有个陌生人到村里找你。” “是。” “哪一天?” “半个月前,具体日子不记得。” “上午还是下午?” “下午。” “几点?” “不知道。” “在哪里见的?” “村口。” “当时还有谁?” “村里有人来往,我没注意。” “他说自己叫什么?” “没说。” “你为什么不问?” “他不肯说。” 李涯将一张纸推到她面前。 “认识这个地方吗?” 纸上画着一条山路,旁边标注了青石岭。 秋萍只看了一眼。 “不认识。” “你来天津没有经过这里?” “没有。” “确定?” “确定。” “你从山上摔下来,在哪里?” “村子外面的一处土坡。” “哪个村?” 秋萍报出救她农户所在的村名。 李涯说:“那里距离你原来的村子有一百多里。” 秋萍心里一紧,脸上却保持茫然。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一百里外?” “搭过几次车,也走过一些路。我不认识地方。” “你昨天说,听见消息后就独自出发。” “是。” “路上有没有同行的人?” “没有。” 李涯从牛皮纸袋里取出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个戴毡帽的中年男人,侧脸模糊,只能看见左手缺了一截小指。 “认识吗?” 秋萍看了一会儿。 “不认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章李涯盘问(第2/2页) “仔细看。” “没见过。” “他叫葛云峰。” “我不认识。” “有人看见你和他一起经过青石岭。” 秋萍抬头,“谁看见的?” 李涯没有回答,秋萍继续道:“让那个人来认我。” “你认为我在骗你?” “我只是想看证据。” 李涯靠在椅背上,“昨天你说有个男人告诉你我的名字,照片上的人就是他” “不是” “你看清楚了?” “那个人有胡子,这个人没有。” “胡子可以剃。” “那就没法认了。” 李涯看着她,“秋萍姑娘,你比我想象得镇定。” “我只是在说实话。” “说谎的人也喜欢这么说。” “那你拿证据出来。” 房间安静下来。 余则成说过,只要李涯拿不出能够直接证明她撒谎的证据,那么他今天所有的问话都只是推测。 李涯似乎也明白这一点。 他换了一个问题。 “你为什么急着找到翠萍?” “她是我姐。” “你不怕她已经不认你?” “怕。” “那为什么还来?” “因为不来,连她认不认我都不知道。” 李涯盯着她看了一会儿。 “那个陌生人还告诉过你什么?” “没了。” “没有交给你东西?” “没有。” “没有让你替他带话?” “没有。” “没有告诉你余则成在哪里工作?” “没有。” “你不知道余则成是天津站主任?” “见到你以后才知道。” 秋萍端起已经凉了的水,喝了一口。 “李队长认定我有问题,还问什么?” “我没有认定。” “那你放我回去。” “问完自然会放。” “什么时候问完?” “等我确定你为什么撒谎。” 秋萍放下水杯。 “那可能永远问不完。” 李涯没有发怒。 他拿起钢笔,在记录上写了几行字。 “你可以回去了。” 秋萍反而愣了一下。 “就这样?” “你希望留下?” “不希望。” 李涯将记录推过去。 “看一遍,按手印。” 秋萍检查内容。 上面只记录了她自称由陌生人告知翠萍下落,独自来到天津,途中因意外受伤。 她按下手印。 走到门口时,李涯忽然问:“照片上的人真的没见过?” 秋萍回头。 “没见过。” 她的回答没有一丝变化, 李涯点了点头,“回去吧。” 李干事在外面等着。 秋萍离开后,他走进办公室。 “大队长,要不要扣下?” 李涯看着桌上的记录。 “以什么理由?” “她肯定在撒谎。” “行动队抓人要讲究证据” 李干事不甘心,“就这么给她放了?” 李涯合上牛皮纸袋,“派人盯着。” “盯谁?” “她,翠萍,还有余则成。” 他走到窗边,楼下秋萍正准备上车。 她忽然抬起头,朝二楼看了一眼。 李涯没有躲开。 两个人隔着一层玻璃,短暂地对视。 秋萍很快移开目光,李涯却站在那里没有动。 第6章 搬出去住 第6章搬出去住 秋萍还在车上,就看到门外四处张望的翠萍, 车刚停稳,她便快步走过来,将秋萍拉到自己身边, “问啥了?” “余太太,我们大队长只是例行问话,没难为秋萍姑娘”,李干事从车里探出头笑着对翠萍道。 翠萍没好气道:“难没难为的,我妹子自己会说。” 李干事和余则成打了招呼后开车离开了。 进屋后,翠萍立刻关上门:“他动你没有?” “没有。” “吓唬你了?” “拿了照片” 翠萍脸色一变,余则成也立刻坐直了让她细说, “什么照片?” “联络员葛叔的。” “你认了吗?” “没有。” 余则成略微思索:“做得对” 翠萍歪着头表示不理解:“那他要是继续查呢?” “他当然会继续查。”余则成继续问秋萍,“有没有人证?” “他说有人看见我和葛叔在一起。” “你怎么回答?” “让他把人带来。” 余则成点点头,“他没带,说明没有,或者那个人根本没有看清你的脸。” 翠萍仍旧担心:“要不还是把她送根据地去吧,安全” 秋萍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别急,“李涯应该知道我在撒谎。” “他当然知道。” “那为什么还放我?” “因为天津站不能凭感觉抓一个主任的小姨子。”余则成看着她,“尤其李涯和我之间本来就不对付,他没有确凿证据,贸然扣人,只会显得他在借机针对我。” “他本来就在针对你”,翠萍冷哼出声, “针对和拿出证据是两回事。” 余则成站起来,走到窗边,将窗帘拉开一条缝。 街角多了一个擦鞋的人, 从早上开始,那人已经换过两次位置。 “李涯虽然放了你,但不会放弃。”他说,“从现在开始,你去哪里、见谁,都会有人记下来。” 秋萍问:“我继续住这里,会不会影响你们?” “会。” 翠萍立刻转头,“你又想叫她走?” “不是赶走,是搬到附近。” “她伤还没好。” “正因为没好,才需要一个正常的落脚处。”余则成说,“一个二十多岁的姑娘,千里迢迢投奔姐姐,暂住几天可以,一直住在我们家里,只会让李涯有更多理由进出这里。” 翠萍气道:“他敢随便进?” “他不需要进,他会每天派人密切监视,抓我们的漏洞” “住处我给秋萍联系好了,是一家裁缝店,老板娘姓沈,丈夫去世后一个人带着女儿生活,她家铺子二楼有一间空房,秋萍直接过去就可以。” “离这里两条街。”余则成说,“你要想见她,走路十分钟。” “刚认回来就叫她住外头,别人咋想”,翠萍仍然不愿意。 “别人只会觉得你男人家里不方便养一个小姨子。” “家里有啥不方便?” 余则成看了她一眼,翠萍明白过来他指的不是生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章搬出去住(第2/2页) 秋萍拉住翠萍,“姐,我搬。” “你咋总跟他一条心?” “我住得近,又不是离开天津。” 翠萍沉默了一会儿,转身去给她收拾东西。 嘴里一边骂,一边把自己刚做的一双鞋塞进包袱。 “夜里冷,别舍不得烧煤,有人敲门先问清楚。晚上不准出去乱逛,也不要跟不认识的人说话。” 秋萍笑道:“我又不是小孩。” “你从小就不让人省心。” 余则成压低声音,“秋萍,你记住了,说得越多,漏洞越多。” “我记住了”,秋萍点点头, “还有一件事。”余则成说,“我已经汇报组织了,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好好养伤,你后续的安排等你养好伤再说” “至于李涯......” 秋萍心头微动,“李涯怎么了?” “他今天没有扣你,你可能会觉得他没有那么危险。” “我没这么想。” 余则成看着她,“李涯现在放你,是因为拿不到证据,所以你要继续提防他” “好” 秋萍当然知道,更麻烦的是,系统偏偏要求她让李涯主动来见自己。 想到这里,脑中的声音果然响了起来。 [阶段任务:七日内,使目标人物在非公务情况下主动与宿主见面。] 秋萍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余则成注意到。 “不舒服?” “伤口有点疼。” “搬过去以后先休息几天。” 傍晚,余则成将姐妹二人送到裁缝铺。 沈老板娘是个爽快人,承诺会好好照看秋萍,随即领着她看了楼上的房间。 房间不算大,胜在整洁干净, 翠萍先替她铺好了床,又反复检查了门窗,确认都没问题才放下心来。 临走时,她握住秋萍的手。 “别怕。” 秋萍笑了:“我不怕。” 翠萍看着她,忽然问:“你是不是还有事瞒着我?” 秋萍的笑意慢慢淡了。 “为什么这么问?” “你以前撒谎的时候不敢看人。”翠萍说,“现在坐在李涯面前都敢一口咬死。” “人会变。” “人是会变。”翠萍盯着她,“可你看李涯的眼神,不像第一次见他。” 秋萍心里一紧。 “葛叔形容过他。” “只是这样?” “嗯” 翠萍没有继续逼问,替秋萍理了理衣领。 “你不想说,姐现在不问,但别跟李涯走得太近。” “我知道” 翠萍走后,秋萍站在窗边。 街角停着一辆黄包车,车夫半天没有拉到人,也没有离开。 秋萍心里清楚,李涯的监视已经跟过来了。 系统要求李涯主动见她。 可在李涯眼中,她只是一个可疑的嫌疑人。 自己怎么样才能让他主动来见面呢? 第7章 李涯路过 第7章李涯路过 秋萍住进裁缝铺后的第三天,李涯仍然没有出现。 街对面的监视倒是一天都没有停。 早上是擦鞋匠,下午换成卖烟卷的年轻人,偶尔也会有车夫拉着空黄包车从铺子前缓慢开过。 秋萍表现的也很平静,在店里帮着老板娘干杂活。 有人来量衣,她就在一边帮忙记录,没事的时候就在柜台后面钉扣子,中午出去买饭,也只走最近的路。 李涯想看她露出破绽,她偏偏什么也不做。 这天下午,戴眼镜的年轻男人来取西装。 沈老板娘在后面找衣服,男人便和一边的秋萍说起话来。 “秋萍姑娘在这还住的惯吗” “嗯” “我看你天天都在店里忙活,附近有家电影院,新出的片子不错,明天我带你看电影去呗” 秋萍还没回答,沈老板娘抱着西装出来。 “周先生,来试试袖子” 年轻男人接过衣服往身上套,秋萍在一边搭把手。 “沈老板,明天你能给秋萍妹妹放个假吗?我想约她看电影去” 沈老板笑着打趣:“这你可得问你秋萍妹妹”, 秋萍闹了个大红脸,推脱说明天要进一批布料沈老板忙不过来。 男人识趣的也没再追问:“好,那等你哪天有空了我再约你” 秋萍余光注意到街对面卖烟卷的人抬了一下头。 傍晚,沈老板娘带着女儿回家,铺子里便只剩下秋萍。 她正准备关门睡觉,李涯径直走了进来。 炭灰色呢子大衣衬得李涯的下颌线条越发冷硬,及膝的大衣刚好露出里面熨烫笔挺的西裤,以及一尘不染的皮鞋,手里还提着一只纸袋。 秋萍关门的动作停了下来。 “李队长,这么晚了有事吗?” “嗯” 李涯走进铺子,回头将门掩上。 秋萍看了一眼街对面,卖烟卷的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李队长你的手下呢?” “换班了,你很关心他们?” 李涯把纸袋放在柜台上,看着秋萍的肩膀轻轻吐出一句:“外伤药” 秋萍瞥了一眼纸袋:“谁让你送来的?” “没人。” “算是公务吗?” “不算。” 秋萍此刻依旧保持警惕,因为这会脑子里的系统没有播报任务成功的消息。 “李队长会无缘无故给一个嫌疑人送药?” “你现在不是嫌疑人。” “你审我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李涯一脸坦然:“我没有证据” 秋萍看着他:“没有证据,所以就不怀疑了?” “怀疑不需要证据,抓人需要。” “那你今天来干什么?” “路过。” “天津站离这里不近。” “哦?秋萍小姐你知道我住在哪里?” “不知道。” “那你怎么确定我不是路过呢?” 秋萍被他堵的说不出话。 李涯的视线落在柜台上的衣服,“你还会做衣服?” “不会,我只会钉扣子。” “哦,难怪那颗扣子歪了。” 秋萍低头看了一眼,没好气道, “没歪。” “我说的是左边第二颗” “李队长不会这么闲只是来检查裁缝铺的吧?” 秋萍拆下那颗扣子,准备重新穿针。 李涯没有离开,反而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漫不经心开口, “那个姓周的男人是谁?” 李涯突然凑过来,秋萍吓了一跳,手被针扎了一下,她抬起头, “哪个姓周的?” “他今天还约你看电影,这会就忘了” “你怎么知道的?” “监视报告。” “这也和调查有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章李涯路过(第2/2页) “暂时没有。” 秋萍撇了撇嘴:“没有关系,李队长还特意问?” 李涯面色不变:“陌生人主动接近你,应该查清楚。” “现在查清楚了?” “嗯,银行职员,背景没有问题。” “那我可以去看电影了?” 李涯手指在膝上轻轻敲了一下,眯起眼睛, “你想去?” “还在考虑” “天津最近不安全。” “哦?你的意思是电影院里也有共产党?” “什么地方都可能有。” “这么说,我最好天天待在铺子里。” “这样最安全。” 秋萍将扣子钉好,仔细比划了一下确认没歪, “李队长是怕我出事,还是怕我脱离监视?” “这两者有区别吗?” “当然有。” “对我来说没有。” 秋萍把衣服放到一旁,开始下逐客令, “药送到了,周先生也问完了,李队长还有事吗?” 李涯还没有回答,铺子外忽然传来争吵声。 两个喝醉的人推搡着撞到门板,半扇木门猛地被推开。 李涯瞬间站起来,一只手探进大衣, 秋萍被吓了一跳,跟着站了起来,余光瞥见门上被撞坏的插销。 没等李涯出面,醉汉很快被同伴拉走。 人走后,李涯开始检查起门来, “门闩坏了。” “我知道。” “一个小姑娘,胆子还挺大” 李涯环顾四处,把柜台下的锤子拿起来掂了掂, “钉子在哪?” 秋萍愣了一下,没明白他什么意思, “你要修?” “难道等它自己好?” 随后秋萍找出几根钉子递给他。 李涯脱下手套,半蹲在门边,将松动的铁片重新钉牢,他的动作不算熟练,但很有耐心,钉好后还使劲拉了几次。 秋萍站在旁边看着这个忙碌的男人, “没想到李队长还会干这个” “嗯” “我以为你只擅长撬门。” 锤子停了一下,李涯抬头看她, “你是在讥讽我吗?” “没,我就随口一说。” “不会是跟今天的周少爷学的吧?” 李涯放下锤子,站起来居高临下的看着秋萍, “为什么不去看电影?” 秋萍有些意外,没想到他还记着, “不熟,不想去。” 李涯戴上手套,看的出来心情不错, “你这个决定不错。” 秋萍看着他,忽然明白了。 “看来李队长今天不是路过,你是因为周先生来的” “他和你接触,属于监视内容。” “监视内容让手下来问就行。” 李涯没有继续解释。 秋萍又问:“李队长亲自来,就是为了告诉我,不要和一个背景没有问题的人看电影?” “我没这么说。” “但你是这个意思。” 李涯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一脸郑重的回头开口, “秋萍。” 秋萍抬头, “在天津这个地方,不要随便相信主动接近你的人。” “包括你吗?” 李涯沉默了一瞬, “尤其是我。” 他说完,推门离开。 秋萍站在原地,脑中的声音终于响起。 [恭喜宿主完成任务:目标人物在非公务情况下主动与宿主见面] 秋萍看了看柜台上的药,又看了看修好的门。 没想到这么轻易就完成了任务,但是李涯这是搞的哪一出? 第8章 赴宴 第8章赴宴 翠萍第二天到裁缝店的时候,秋萍正在柜台后面拆解旧衣服上的扣子, 沈老板这会有事出去了,铺子里只剩下姐妹二人, 翠萍把手里的饭盒放到柜台上,转身看到门闩上新鲜的修补痕迹, “这门咋回事?” “这门不太牢固,昨天有个客户顺手给修好了” “啥客人啊还管修门?” 翠萍不放心,又走到门边,用力拉了几下确认没问题了。 她转过身,瞥见柜台角落的外伤药, “这个药效果不错很难买的,你姐夫托关系才给你买了两只,没想到你这也有啊” “李涯买的” 翠萍一听到李涯的名字,一脸不可置信, “李涯他给你送药?” “嗯,他说是路过” “从天津站路过到这儿?”翠萍把药瓶重重放下,“他当你傻,还是当我傻?” 秋萍没说话,继续低头拆扣子, “我也没信他说的” “你没信还把药收着?” “想着不要白不要。” 翠萍坐到秋萍对面,一脸严肃, “秋萍,你跟姐说实话,他昨天除了送药,还干啥了?” “还修了门,问话问了几句” “问了啥?” “就是一个来取衣服的人。” “男的?” “嗯。” 翠萍的表情更古怪了, “他问别的男人干啥?” 秋萍将拆下来的扣子放进木盒。 “也许是怀疑那个人接近我有问题。” “李涯看谁都有问题。” 翠萍嘴上这么说,脸色却没有缓和, 秋萍知道她在担心什么。 “姐,没事,我会小心的”, 翠萍看了看门外的黄包车车夫,愤愤开口, “李涯真是属狗的,什么人都不放过” 翠萍边吐槽边把饭盒拿出来, “快尝尝这饺子好不好吃,猪肉馅的,我早上刚做的” 秋萍夹起一个饺子,刚放到嘴里,翠萍便迫不及待开口:“怎么样?” 秋萍整个嘴被饺子塞满了,一脸满足,“好吃!” 翠萍立刻道:“那是,连你姐夫那么挑嘴的人都说好吃”, “对了,晚上跟我出去一趟。” “去哪儿?” “站长家。” 秋萍放下筷子,一脸疑惑, “吴敬中?” 翠萍抬起头一脸疑惑, “你咋知道站长姓吴?” 秋萍心里一紧,差点露馅 “李涯审讯我那天在站里听说的” 翠萍没有深究, “梅姐听说你来了,非要见见,晚上她坐东请吃饭,让我把你也带上” “姐,我能不去吗?” 翠萍压低声音,凑了过来, “你这突然到了天津,又在站里跟李涯接触过,这不有人传闲话说你是你姐夫从乡下接过来的小老婆” 秋萍一听直接被饺子呛住了, “什么......咳咳咳”, 翠萍一边给她拍背一边开口, “被我抓到是谁传的闲话我非要他好看”,翠萍没好气道,“梅姐那边估计也是想看看你到底啥来路,你要是不去,更叫人多想。” 秋萍这会明白了,她姐这是要借着这场饭局给她的身份过一层明路, 以后她在天津站就可以公开以翠萍妹妹的身份出现, “姐夫也去吗?” “嗯,他下班后直接过去。” “李涯呢?” 翠萍立刻瞪她一眼, “你问他干啥?” “随便问问。” “站长那是家宴,他一个单身汉,去不去的谁知道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章赴宴(第2/2页) 翠萍打开带来的布包,里面是一件浅色的旗袍。 秋萍展开,在妹妹身上比划, “我正愁去哪给你买衣服呢,这都是梅姐送的,来试试” “我在裁缝店还愁没有衣服穿?再说了,我穿这开叉这么高的衣服怪别扭的”, 秋萍正在努力还原一个农村妇女形象,生怕翠萍看出端倪, “秋萍,你不懂,这旗袍啊就这样,咱乡下人啊也能穿,时髦着嘞” 秋萍看了看眼前的旗袍,腰身收的很窄,与原身平时穿的宽大棉袄风格完全不同,自己只能努力演出不适。 “过来,姐教你怎么穿” 换好镜子的秋萍坐在镜子前,看着里面那张陌生的脸。 原身的眉眼与翠萍有几分相似,只是轮廓更柔和。 平时穿着粗布衣服不显眼,换上旗袍后,整个人像变了一副模样。 翠萍站在一边手上褪下来的银手镯戴到秋萍手上。 “拿着,这是咱娘留下的。” 秋萍抬起手仔细端详这副手镯, “这样式真好看,姐你一直带着吗?” “嗯,本来是一对儿,逃难的时候当掉了一副,这副我一直留着,就是想着找到你再给你的” 翠萍看着镜子里的秋萍,眼圈又开始泛红。 秋萍赶紧安慰:“姐,别哭,你这妆要花了。” “没哭,眼睛进沙子了” “屋里哪来的沙子?” 翠萍抹了把眼角,拍了秋萍肩膀一下。 “好啦,今天到了站长家少说话,她们问你啥,你就照以前的说法答。” 秋萍点头。 傍晚,余则成派车来接。 站长家客厅里,陆桥山夫妇已经到了,梅姐见秋萍进门,热情地拉过她,上下打量。 “这就是秋萍妹子吧,长的真水灵,好看” “是。”翠萍把秋萍拉到身边,“我妹妹就是好看” 秋萍向她问好。 吴太太笑道:“比你还秀气些呢” 翠萍不服气。 旁边的陆太太笑起来, “余太太这性子,和你妹妹倒不像。” “读书人都这样,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 “姐。” 秋萍嗔怪了一声,屋里的人都笑了。 此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吴敬中先走了进来,余则成跟在后面。 最后进门的人是李涯, 他换了一件深灰色制服,手里拿着文件,显然是跟着吴敬中来谈事情的。 李涯向屋里的人点头,视线经过秋萍时停了一瞬。 那是秋萍。 月白色的旗袍剪裁极为妥帖,将她原本的身段勾勒出来,那截露在旗袍立领外的脖颈白的晃了他好几眼, 李涯紧握文件的指节微微泛白,边缘被捏出了一道不易察觉的褶皱。 秋萍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微微抬眼,目光恰好与他在半空中相撞。 李涯的心跳,在那一刻,毫无预兆地漏了一拍。 他下意识移开视线, 秋萍被他看的有些不自然,脸上和耳根都泛起淡淡的红晕。 梅姐顺着李涯的视线看过去,笑着招呼, “李队长也认识秋萍?” 李涯装作漫不经心,收回目光。 “见过。” 翠萍立即道:“就是他把我妹妹送到我家的” 梅姐姐意味深长地打趣, “那可真是缘分啊” 李涯没有接话,轻轻的扫了一眼翠萍, 和众人打过招呼之后,转身朝站长书房走去, 在场没人知道,在那件月白色旗袍的影子里,有什么东西,已经悄无声息的,落在他的心上。 第9章 饭桌 第9章饭桌 饭桌上,两两一对夫妻坐在一起,秋萍本想挨着姐姐,被被梅姐打趣, “秋萍还是坐这边吧,年轻人嘛坐在一块更有话题”, 梅姐随手指的位置正好在李涯旁边, 翠萍立即起身,“我妹子还是挨着我坐吧,怕她不习惯” “瞧你这话说的,一顿饭而已,就让她们年轻人自己安排吧” 余则成眼神示意她坐过去, 秋萍右边是李涯,左边是一位年轻的科长,姓顾,是陆桥山的下属,秋萍一落座便主动替她斟了一杯酒, “不知道秋萍姑娘酒量怎么样” 秋萍和原身都是属于沾酒就醉的人,急忙摆手,“我,我不会喝酒”, “葡萄酒,不醉人的”,话落秋萍正准备接过酒杯,李涯却先她一步把酒杯放到自己面前, “她身上伤还没好,不能喝酒”, 科长愣住了,“李队长怎么知道的?” 在场众人都看了过来,李涯神色不变开口, “送她到余主任家那天我问过”, 翠萍和余则成交换了一个眼神, 吴站长笑道:“李队长果然还是擅长办案啊”, 梅姐也及时开口打圆场:“秋萍,不能喝就不喝了,小翠啊,给秋萍姑娘拿个新杯子过来。” “哎,不用”,陆太太打趣的眼神看向李涯,“不如,让李队长替她喝了吧。” 李涯低头看了一眼酒杯,端起来一饮而尽。 秋萍:“......” 余则成碰了碰一边满脸疑惑的翠萍,低声道:“吃饭。” 酒过三巡,梅姐开始张罗起打麻将, 秋萍原本只想站在一边看着,却被梅姐拉着手,按在麻将桌上, “来天津啊,不会打麻将可不行,以后你姐出来玩,你总不能回回躲在她后面吧。” 秋萍看了一眼翠萍,她已经挽起衣袖进入状态了,麻利的把牌推到桌子中间, “没事,我们教你打,瞎打也没事,输了,都算你姐夫的” 一边的余则成一脸无奈看向翠萍:“行”, 梅姐笑道:“余主任那点薪水啊,迟早叫你们输个干净。” “他一个大男人,手里留那么多钱干啥?” 在场众人哈哈大笑。 秋萍低头码牌,现代的秋萍确实会打麻将,虽然规则不一样,自己还是不敢表现的太过熟练,只推脱说看村里人玩过,出牌前总要多看两眼, 同桌的除了翠萍和梅姐,作陪的是陆太太, 刚打了几圈,场面火热,便开始打探起秋萍的年纪, “二十三了” “在乡下定过亲没有?” “还没” 一边的顾太太挤了进来:“秋萍模样生的这么好,按理说求亲的人该踏破门槛才对” 秋萍低下头整理手中的麻将, “前些年战乱,后来又惦记着找我姐,就没顾上这些” “那倒是,不过现在日子好过了,也该考虑你的终身大事了” 翠萍立刻抬头:“急什么,我还想多留她两年呢” 陆太太打出一张三万。 “这事啊,怕你说的不算,听说银行的小周就经常光顾秋萍的裁缝铺” 翠萍眉头一皱,转向秋萍:“什么小周,你咋没跟我说” “沈老板的常客,来做衣服的” 陆太太微微一笑:“听说啊,还约咱秋萍去看电影呢,怪时髦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章饭桌(第2/2页) 翠萍瞪她一眼:“你答应了” “没有” 顾太太:“说起来,小周条件不错,人长得周正,工作也稳定,两人还蛮登对的嘛” 陆太太低声看向书房的位置:“说到登对啊,我倒是觉得还有个人和秋萍妹子更登对” 姐妹两一脸不解:“谁啊?” “李队长啊” “听说秋萍是李队长送回家的,后来还去了裁缝铺,把门给修了” 翠萍打牌的手停住了, “李队长还去裁缝铺找过你?” “公事公事”,被打趣的秋萍垂眸脸色微红, 这时书房门刚好打开,李涯拿着一份文件迎面走来, “各位太太这是在说我?” 桌边几位太太同时笑得合不拢嘴, “没想到我们李队长还是个面冷心热的人” “嗯?”,他缓缓抬头看向秋萍, “李队长是个好人”,秋萍手一抬,打出一张牌, 李涯靠近牌桌,对着秋萍轻轻开口, “银行的周先生今天没来?” 秋萍愣了一下,没想到话题转变的这么突然, “来没来你不是最清楚吗?” 李涯沉默,低头看了一眼她打出的牌, “确定打这张?” 秋萍疑惑:“怎么了?” 一边的顾太太看了看牌面, “哎呀,这张不能打,你手里留着两个五万,拆开干什么?“ 翠萍把牌一推:“行了,这把算我们输了,李队长不会是特意出来看我们打牌的吧?” 李涯径直走到茶几上, “站长让我出来拿烟。” 也许是刚才失误引起的连锁反应,接下来翠萍两姐妹又连输了好几局, 翠萍嘴上说输了算余则成的,可掏钱的时候还是心痛,一张张数的格外仔细。 李涯没有继续返回书房,站在窗边抽烟,偶尔朝牌桌看一眼。 秋萍起身去上厕所,路过走廊,袖口忽然被窗边伸出来的铁索钩住了, 她低头去解,却越扯越紧, 身后传来脚步声, “别动。” 李涯站在她身后, “你再扯,袖子就要破了” 李涯说完,伸手将缠住布料的铁索向外拨开, 秋萍没有抬头,李涯呼出淡淡的烟草气息洒在她头顶,手却始终没有碰到她, “李队长怎么在这” “书房太闷了,出来透透气”,话落,最后一根线也挑开了, 两人隔着半步站着,李涯一低头就看到她皱巴巴的袖口, “回去让你姐姐重新熨一下” “你怎么知道我姐姐会熨衣服?” “余主任提过,她经常在家把东西弄坏,再自己修好” 秋萍忍不住笑了一下, “想不到我姐夫还会跟你说这些” “嗯,站里闲话多” “那刚才她们说的我们的闲话你也听到了?” 没等李涯回答,客厅传来翠萍叫秋萍的声音, 秋萍后退一步, “我姐找我,我先走了” 李涯站在走廊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后,才重新点燃手里的烟。 第10章 晚宴散场 第10章晚宴散场 晚宴散场,吴站长留下余则成和陆桥山核对文件, 翠萍准备带着秋萍叫车回去,梅姐却看向一边抽烟的李涯。 “这么晚了回去,街上乱得很,不如让李队长顺路送你们一趟。” 翠萍想也没想立刻拒绝了。 一边的李涯也没开口, 梅姐看了看两人, “看看你们,一个不肯坐一个不肯送的,倒像我为难了你们。” 这时余则成从书房走出来:“那就麻烦李队长了。” 翠萍瞪了他一眼,余则成给她使眼色, 李涯见状也不墨迹,直接拿起大衣, “走吧”, 翠萍还想说话,秋萍已经挽住她的胳膊, “姐,咱们先走吧,再说下去天都要亮了” 经过余则成身边,翠萍低声开口, “老余,你忙完了早点回家啊” 余则成轻轻点头,视线看向秋萍, “到了裁缝铺,记得把门锁好” “好” 秋萍知道,他这看似是在提醒自己注意安全,实则是让自己提防李涯。 汽车离开吴家。 翠萍和秋萍坐在后排,李涯坐在副驾驶。一路上,翠萍不停嘱咐秋萍以后少和天津站的人来往。 “尤其是那些没结婚的。” 秋萍故意问:“包括李队长吗?” “那当然,特别是他” 李涯从后视镜里瞟了二人一眼。 “余太太,我还在车里。” “在咋了?我又没说你坏话。” “刚才那句不算?” “实话咋算坏话?” 秋萍忍不住笑。 汽车很快停在了余则成家门口, 翠萍推开车门,却没有下去, “要不你今晚跟我睡吧” 翠萍看了看前面的大门, “明早铺子要开门。老板娘这几天回家走亲戚了,我答应帮她看着” “那行,我今晚跟你一起住裁缝铺” 秋萍赶紧把她轻推下车, “哎呀姐,你就放心吧,回头姐夫回来看不到你了又要问,快回去吧” “那你晚上睡觉要锁好门啊” “嗯” 随着翠萍走进大门,车内也安静下来, 到了裁缝铺的时候,门还是锁好的, 秋萍下了车,发现门侧边贴着一张小广告,刚好挡住锁孔,便要伸手把它撕下来, 李涯忽然走近:“别动”, “怎么了?” 李涯没有回答,上前去用手套把纸轻轻揭开, 纸条上是街边随处可见的小广告,下面的锁孔周围却沾着一点新鲜的蜡痕, 李涯一脸凝重:“有人试过钥匙” 秋萍也满脸紧张, “有人进去过?” “锁没开,锁芯没有完全转动” 李涯又检查了一遍门窗, “今晚不要住在这里了” “那我住哪?” “你姐姐家” “这个时候回去我姐姐会担心的” “那也总比出事好” “上车” 秋萍站着没动, “李队长怎么不问问我最近接触了谁” 李涯戴好手套, “现在不是问话的时候”, 秋萍有些意外,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章晚宴散场(第2/2页) “你在质疑行动队队长?” 李涯已经替她拉开车门, “上车” 秋萍重新坐回车上,看着副驾上李涯晦明晦暗的脸, “李队长,谢谢你又给你添麻烦了” “嗯”, 车内又安静下来, “李队长,前面那个路口给我放下来就行” 李涯挑眉,“这恐怕不行,不把你安全的送到余主任家里,恐怕明天余太太得找我的麻烦”, “哦?李队长还怕我姐?” “我不想浪费时间解释” 秋萍下车拍门,翠萍很快打开了门, 看见是秋萍, “你不是回裁缝铺了嘛,出啥事了” “余太太,说来话长,为了秋萍姑娘的安全,今晚还是让她先住在你家吧” 翠萍没再继续问,和李涯打了招呼后,两人就进了门, 直到大门落了锁,汽车才慢慢驶离。 “秋萍,这咋回事啊” “铺子的锁像是被人动过,锁孔旁边有蜡,李队长说有人拿钥匙试过,但没打开” 翠萍脸色一下变了, “李涯查到什么了” “还没查,他先把我送回来了,铺子里每天进出的人不少,不好查” 翠萍起身倒了两杯水,把其中一杯递给翠萍, “你们老板娘刚回家走亲戚就遇到这事,估计是冲你来的,你最近在铺子里见过生人没有” 秋萍使劲回忆:“前两天还真有两个男人进来问过沈老板娘什么时候回来,还问铺子晚上是不是有人住。” “你咋说的” “我说老板娘过两天回来,晚上铺子没人” 翠萍激动的拍了下桌子:“没跑了,肯定是这两个人”, “再看到他们你能认出来吗?” “不一定,天津城里这样打扮的人太多了,我只当他们要找沈老板做衣服,就没多留意” 翠萍在屋里来回踱步, “这事可不能拖,等你姐夫回来,让他想办法查查”, 秋萍刚要开口,院门外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翠萍立刻站了起来去开门, 门被推开,余则成夹着公文包走进来,看到秋萍眼里闪过意外, 翠萍走过去接过他的外套, “老余,我跟你说,出事了” “什么事?” 秋萍把事情的经过又讲了一遍, 余则成听完没有立刻表态,又接着问了好几个问题后眼神沉了沉, 翠萍:“他们是冲秋萍来的?” “现在还说不准,店铺开门做生意,鱼龙混杂的,也有可能是沈老板以前得罪过人” 余则成走到窗边,掀开了一点窗帘,看了一眼外面的街道,确认没有异常才把窗帘重新放下, “今晚先别想了,我明天先去铺子周围打听打听” “要不要告诉组织?” “现在什么都没查清,先别惊动交通线” 余则成转向秋萍, “在沈老板回来之前,你先在这住下” “好” “明天也先别去铺子里了,等我这边查清楚再说” “好” 秋萍跟着翠萍进了房间,客厅里只剩下余则成一人, 他坐到桌边,摘下眼睛,用衣角擦了擦镜片,目前的情况自己也无法判断, 看来明天他得亲自去调查看看了。 第11章 情报的下落 第11章情报的下落 第二天秋萍刚醒来,脑海里就响起系统久违的声音, [现阶段任务已更新] [当前任务:取得目标人物一次真实的信任] [任务期限:十日] 楼下关门的声音传来,余则成已经出门了,他没有直接去天津站,而是先去裁缝铺转了一圈。 从隔壁卖烟的掌柜口中锁定两个嫌疑人, “前天就来了,在铺子门口站了半天,还向我打听沈老板的消息” 余则成拿起一包烟,付了钱, “这两人以前你见过吗?” “没见过,沈老板这里来来往往的多是熟客,这两人我倒是没有印象,而且听口音不像本地人,是来找人的” “找谁?” “好像是一个姓郭的” “叫郭什么?” “那倒没说,只打听了有没有姓郭的来找沈老板做衣服” 见打听不到更多的消息,余则成在道了谢后便离开了。 余则成离开巷子确认没有人尾随,便去了南市的一家茶馆, 茶馆二楼靠窗位置坐着一个卖旧报纸的年轻人,余则成经过时顺手放下两枚硬币,取走了最上面的报纸。 报纸第三版夹着一小片烟盒纸,上面只有一行数字和半句话: 郭已失联,情报须在明晚前取出, 余则成看完后,将纸片夹进烟卷里点燃。 姓郭的是北方局交通线上的一名联络员,负责几条城外的转移路线, 三天前,他应该把一份新的安全屋名单交给组织,组织约定在裁缝铺碰面,他却迟迟没有出现。 现在看来,他很有可能已经被捕了, 而那份名单,很有可能就藏在沈老板的铺子里。 余则成像往常一样回到站里处理文件, 中午,他借着换衣服的由头回了趟家, 翠萍正在厨房洗菜,秋萍坐在桌边修补袖口, 一进门,翠萍的大嗓门就传了出来, “咦,你今天咋回来这么早” 看余则成一脸凝重,又凑了过来低声问道, “咋了?有情况啊” 余则成还是没有回答,先走到窗边听了一会动静,确认没有人停留,才压低声音, “组织交给我一个任务” 翠萍一听有任务,赶紧放下菜刀,端坐着,秋萍也凑了过来, “啥任务啊” “一个交通联络员,把情报藏在了裁缝铺的一件衣服里,组织要求明晚之前取出来” 秋萍:“什么衣服?” “目前不确定” 翠萍立刻道:“这任务这么紧急,我现在去找” “不行” “为啥?” “现在铺子周围都是李涯的人在盯着,你无缘无故贸然去店里找衣服,太明显了” “姐夫,让我去吧” 余则成看向秋萍, “这件事危险性很大,你现在身上还有伤,可以选择不参加” 秋萍明白,他这句话绝非客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章情报的下落(第2/2页) 余则成一直没有真正把她当作潜伏小组的一员, 她是翠萍的妹妹,也是一个突然闯进天津的变数,不到万不得已,他不会让她接触组织任务。 可在场的人里,只有她去裁缝铺才不会那么显眼,而且那里的衣服她最熟悉, “沈老板不在,我拿回自己的东西很正常,我熟悉铺子,找起来最快” 翠萍急了:“李涯已经盯上铺子了,你身上有伤逃跑不方便” 余则成按下翠平的手,轻轻摇头, “秋萍只负责找衣服,你在外面接应,我会留在站里,密切关注行动队的动向” “你不去?” “李涯要是看到我们三个人都出现在铺子里更可疑,说不定会直接暴露” 秋萍:“如果衣服不在铺子里呢?” “查账本,确认看是谁取走了。” “如果账本上也没有呢?” 余则成停顿一下:“那你就立即离开,不要继续停留” “好” “东西找出来后,先想办法带回来” “秋萍,记住!情报重要,你的安全更重要” “好” “翠萍,你过来,你只能在街口接应秋萍,要是有人靠近,你就敲三下裁缝铺侧面的窗户” “......” 任务都安排好了,大家各自在做最后的准备,秋萍低头看着缝好的袖口,一言不发。 她不是地下党员,也没有接受过专业的训练,甚至穿越前她还只是个看剧的观众。 直到此刻她站在这里,才知道这句“组织任务”意味着什么,她没有主角光环,也没有人保证她一定会平安出来,心里充满了忐忑。 脑海里系统的声音没有再响起,说明它只要求自己取得李涯的信任,却没有禁止她协助余则成,或许系统根本就不关心她到底站在哪一边。 余则成出门前把裁缝铺的新钥匙放在桌面上,嘱咐道, “下午四点你们再出发,那会儿街上人多,你们进去才不显眼” 翠萍把余则成送到门口,低声问:“李涯那边怎么办,他会来吗?” 余则成环顾四周,低头整理袖口:“我会想办法拖住他。” 余则成回到天津站之后,直接去了机要室, 李涯站在走廊尽头,手里拿着一份审问记录本, “余主任今天看起来很忙啊” “快别提了,刚从家里断了官司出来,翠萍两姐妹闹别扭了,闹着要搬回裁缝铺” 李涯闻言抬起头:“她今天要搬回去?” “随她们去了两姐妹主意都大得很,我是管不了” 余则成一脸无奈摆摆手, “李队长找我有事?” “那没有” 余则成走进办公室,李涯才继续低头看向手中的记录本。 根据昨晚被捕人的口供,他的上级把情报藏到了铺子里, 不过他只是个边缘人物,具体铺子的名字他也不清楚。 会是那个裁缝铺吗? 第12章 裁缝铺又遇李涯 第12章裁缝铺又遇李涯 下午四点,翠萍二人按照计划回到裁缝铺。 秋萍跟往常一样走进铺子,翠萍在旁边的铺子里挑针线,观察周围情况。 二人约好,一旦有人靠近,翠萍就去敲侧窗。 秋萍打开门后,先把柜台擦了一遍,又把门口堆着的布料搬进去。路过的人看见,也只会以为她回来照看生意。 铺子里目前共有七件大衣,和四条裤子, 其中三件已经做好,罩着防尘布,挂在架子上,四件没有完工,叠放在后面的桌子上。 秋萍取下一件衣服,打开防尘袋仔细的翻看, 没有红线。 又换第二件,第三件, 检查到第五件的时候,发现这件男士大衣的袖口刚锁过边,有些突起, 秋萍心里一喜,想到余则成说过情报可能是一卷胶卷,刚准备起身去拿工具, “吱呀”一声,虚掩的铺门被推开了,接着李涯走了进来,后面跟着李干事。 秋萍的动作顿住了,侧窗没有响,说明翠萍也没来得及发现李涯。 李涯看见秋萍手里的大衣,目光停了一下。 “余主任说你要搬回来住?” “嗯,沈老板不在,总不能一直不做生意吧” “你现在是在?” “检查客人的衣服有没有受潮。” 李涯没有继续问,走到门锁前蹲下。 李干事拿出一个小纸包,里面装着从锁孔旁刮下来的蜡。 “队长,和福安巷查到的蜡差不多。” 秋萍问:“什么福安巷?” 李干事刚要回答,李涯便看了他一眼。 “与你无关。” “有人试图打开我的门,我连问都不能问?” “现在还不能确定试门的人是冲着你来的。” 李涯站起身,目光扫过后面的衣架。 “沈老板什么时候回来?她走之前有没有留下什么话,比如......” 李涯顿了一下,接着微微侧过身低头,在秋萍耳边轻声道, “最近会有位姓郭的男人来取衣服” 秋萍心里一紧,抬头看向李涯, 李涯此刻一脸平静,脸上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老板娘只说了回家走几天亲戚,至于姓郭的客人我倒是没听他提过” “哦?把账本拿来。” 秋萍按捺住紧张的心情把大衣挂回去,走到柜台后取账本。 账本递到李涯面前,他没有立即翻开,而是是低头看着她的手。 “你在害怕什么?手怎么抖了?” “刚把门外的布料搬进来,累着了”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提着比这还重的木箱” 这话一出让秋萍倒吸了一口凉气,只能强装镇定甩了甩手, “李队长记性确实好” 李涯翻开账本,瞥了一眼,上面工整的记录着每个客人的情况, 旁边李干事接过账本,一页页的找姓郭的客人。 秋萍见状重新走到衣架前:“你们先忙,我把没做完的衣服整理一下。” 李涯没有抬头, “不要动账本上没有登记的衣服。” 秋萍脚步一顿, 那件藏有情报的大衣内侧,恰好没有挂客人姓名牌。 李涯抬脚靠近秋萍,抬手指向那件衣服。 “这是谁的衣服?” “衣服上没有姓名牌,我也不清楚” “这衣服是什么时候送来的?” “在我来铺子之前就在了” 李涯随手翻开衣服,“右边袖子为什么拆过?” 秋萍紧张的能听到自己的心跳,面对男人的靠近,不自觉咽了咽口水, “估计是袖子长了,拿过来让老板改一下” “哦?这么说你看过了?” “没有。” “那就拆开。” 李干事递来剪刀,秋萍没有接,反问, “这是客人的衣服,拆坏了谁赔?” “行动队赔。” “行动队,给钱痛快吗?” 旁边李干事忍不住咳了一声。 李涯面无表情靠近秋萍,眼底充满探究, “秋萍小姐今天话很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章裁缝铺又遇李涯(第2/2页) “你要拆别人的衣服,我总要问清楚。” 两人对视片刻,李涯接过剪刀,亲自走向衣架。 秋萍脑子飞速运转,快他一步,把大衣取下来铺在桌上。 “我来,你们又不会针线,真给剪坏了,最后还得我补。” 秋萍拿起拆线刀,从袖口最外侧挑开一段黑线。 李涯就站在她身旁,距离很近,秋萍甚至能闻见他大衣上淡淡的熏香味。 藏情报的地方额外缝了一道红线,她必须沿着红线外边缘慢慢拆,才不会让藏在夹层里的东西掉出来。 “拆错了,不是这里”,李涯忽然开口。 秋萍的手一顿, “什么?” “沿着红线拆”,他看见了。 秋萍只能将拆线刀往红线上移,刀尖挑开第一针时,她故意用力过大,锋刃擦过手指, 血珠立刻冒了出来。 李涯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别动。” “只是划了一下。” 李涯从衣袋里取出手帕,按住她的伤口, “李干事,把衣服拿走。” “带回去拆?” “嗯。” 看着李干事把大衣叠好,秋萍心里急得不行, 东西还在衣服里面,一旦大衣被带进行动队,她便再也拿不到。 李涯按着她手指的力道不重,目光却始终落在她脸上。 “舍不得?” “衣服是沈老板的,她信任我,才把铺子交给我” “你在害怕?” “怕你们把东西翻乱,最后让我一个人收拾。” 李涯看了她片刻,松开手, “李干事,把衣服放下。” 李干事一愣,“不是要带走吗?” “就在这里拆。” 李涯拿过剪刀,沿着红线所在的位置剪开三寸。 夹层里掉出一小片折过的纸,纸上写着一串地址。 李干事立即捡起来大声呼唤李涯, “大队长,有东西。” 李涯展开看了一眼。 “去旁边打电话,让三组核实地址。” 李干事拿着纸离开,秋萍低头看着被剪开的袖子。 刚才她拆第一段线时,手指已经沿着内衬摸到一处硬物。 真正的东西不在红线旁,而藏在袖口最下方。 红线与地址都是幌子。 李涯转身检查后门, “把账本里姓郭的找出来。” 秋萍坐到柜台后,假装翻账本。 她的右手垂到桌下,借着衣料遮挡,用拆线刀挑开袖口最底部的缝线。 一小卷裹着油纸的胶片落入掌心,她迅速将胶片塞进装顶针的铜盒。 李涯回过身时,她已经把大衣重新叠好。 “找到了吗?” “没有姓郭的。” 李涯走到她身边,眯起了眼在秋萍和账本间来回打转,随后拿起账本, 他走到门边,又停下。 “这两天你还是不要回铺子住比较好” “你们刚才不是找到想要的东西了吗” “地址可能是假的,留下他的人也许还会回来。” “你会派人守着?” “会。” 李涯跨过门槛离开,只留下一句, “关门以后,直接回余家。” 秋萍握住装着胶片的顶针盒。 “知道了。” 李涯离开后,秋萍等了几分钟才关门。 翠萍从后巷绕过来,一进门便抓住她。 “拿到没有?” 秋萍把铜盒塞进她手里,翠萍打开看了一眼,立即重新合上, “快走。” 两人从后门离开。 街对面的汽车没有马上发动。 李涯坐在车里,看着姐妹二人一前一后走出后巷。 李涯收回目光, “先去纸上的地址。” 汽车开动,李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 刚才秋萍的血沾在了他的指腹上,已经干了,轻轻揉了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在车里弥漫开来。 第13章 拿到情报 第13章拿到情报 从裁缝铺后门出来以后,翠萍拉着秋萍走过两条街,直到确认身后没有人跟着,两人才停下, 秋萍气喘吁吁看着眼前面色如常的女人感叹:不愧是像母牛一样有力量,能一脚踢死马奎的大女人! “姐,刚才李涯来的时候,你怎么没有敲窗呢?” 翠萍转过头:“我咋没敲,我一看到李涯的车就往侧边走,我刚碰到窗户,他就进门了” “你不是一直在铺子旁边看着吗?” “对啊,当时正好过去一辆拉木头的板车,把门都堵住了,没想到就那会儿,李涯从另一边下车了” “他会不会知道有人在外面接应,所以故意从侧边下车”,秋萍说。 翠萍脸色大变,“他该不会怀疑我们了” “应该没有,要是怀疑的话,他今天不会这么轻易就离开” “真是个老狐狸”,翠萍低声骂了一句, 秋萍看向她手里的顶针盒。“东西还在吧?” “在。” 翠萍把手里的盒子攥得更紧。 “好,我们先回家。” 两人回家没有走最近的路,翠萍带着秋萍绕过一条卖旧家具的街,又穿过一个菜市场,确认没有人尾随,才从余家后门进去。 两人进门的时候,余则成已经坐在客厅了。 桌上的茶已经凉了,烟灰缸里放着两截没有抽完的烟。 看见她们回来,他先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比预计晚了二十分钟。” “老余你不知道,李涯他去了”,翠萍关好门,“衣服差点就被他带走了” 余则成一听这话,吓的站了起来, “什么,那情报呢?” 秋萍把顶针盒放到桌上,打开, “情报在这,他们拿到的是假的情报,看情况李涯也得到了关于情报的消息” 余则成戴上手套,打开铜盒, 一卷用油纸裹住的胶片就躺在里面, “李涯发现胶卷的存在了吗?” “没有。” 秋萍把裁缝铺里发生的事完整说了一遍,包括红线、地址纸条,以及自己借着李涯检查后门时取出胶卷。 说到手上的伤,翠萍又忍不住瞪了她一眼。 “她拿刀往自己手上划,李涯才没把衣服带回行动队。” “我不是故意往手上划,只是用了点力。” “你少糊弄我,针线活干了这么多年,能不知道刀尖往哪儿走?” “当时没有别的办法。” “没有办法也不能拿自己冒险!” 余则成没有打断姐妹二人。 他拆开油纸,对着灯光看了几秒,又立即重新包好。 “胶卷需要送出去冲洗。” 翠萍问:“里面是啥?” “现在还不知道。” “为这东西折腾这么久,总得让我们知道值不值吧?” “只要组织要求取回,就一定有取回的理由。” 余则成将胶卷装进烟盒,扣上盖子。 秋萍看着他。 “你不是给李涯安排了别的事情吗?” 余则成抬起眼。 “你怎么知道?” “你上午说会设法让他忙起来,他不该在那个时间出现在裁缝铺。” 翠萍也反应过来。 “对啊,你不是说盯着他吗?咋还让他跑过去了?” 余则成走到窗边,掀开窗帘看了一眼院外。 “城防司令部今天扣下了两名携带军用电台的人。我让站长出面,命令李涯亲自过去接收。” “那他咋没去?”翠萍问。 “他去了。” “去了还能跑到裁缝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章拿到情报(第2/2页) “只在城防司令部露了个面。” 余则成放下窗帘。 “移交手续需要两个小时。李涯到了以后,把任务交给行动队二组的组长,自己带着李干事离开了。” 翠萍气道:“吴敬中不是让他亲自办吗?” “他会说自己发现了更重要的线索。” “站长不管?” “只要最后能把人带回天津站,吴敬中不会在意是谁办的手续。” 秋萍问:“他是不是看出那件任务是你安排的?” “可能还没有确定。” 余则成看着桌上的烟盒。 “但他应该感觉到了,有人希望他在那个时间离开行动队。” 秋萍明白了。 李涯之所以赶去裁缝铺,不只是因为得到关于情报的消息, 同时他也在判断,是谁迫不及待地想把他调走。 “那他会怀疑你吗?” “早就在怀疑了”,余则成坐回桌边, “现在他只是不知道,我想让他错过的究竟是什么。” 翠萍继续低头帮秋萍处理受伤的手, “那你说他会不会回去重新查那件大衣?” “会”,余则成说, 秋萍也给出了同样的答案。 翠萍在两人之间看了看, “那还坐着干啥?衣服得赶紧处理掉。” “不能处理。”余则成道,“现在处理,等于告诉李涯衣服里确实有东西。” “那就让他查?” “红线旁边的地址还在,他会先查那个地址。” “地址是假的?” “未必。” 余则成想了一下,“可能是组织故意留下的一条废线,不管是什么,暂时都能把李涯的注意力从胶卷上移开。” 秋萍却没有这么乐观:“要是他发现袖口还有被拆过的痕迹怎么办?” 翠萍疑惑的看向她,“你取完东西没缝?” “缝了两针。” “能看出来吗?” “仔细看的话能” 余则成沉默了,李涯未必懂针线,可他不需要懂, 只要把衣服交给一个裁缝,对方就能告诉他哪些线是原来的,哪些是后来补上的。 “今天晚上,你们都不要出门。”余则成说,“我先把胶卷送出去。” 翠萍问:“你一个人去?” “人越多越容易出问题。” “李涯已经怀疑站里有人给裁缝铺打掩护,你现在出去,不是更危险?” “所以我要先回天津站。” 余则成拿起公文包,将烟盒放进内层。 “我今天下午离开过一段时间。要是晚上继续不露面,李涯反而会确定我有问题。” 秋萍问:“胶卷怎么办?” “有人会来取。” “谁?” “你们不需要知道。” 余则成整理了一下衣领, “记住,今晚不管谁来敲门,都不要立刻开,先从窗帘后面看清楚。” 翠萍皱眉,“李涯要是来呢?” “让他在门外等。” “他真带行动队来,门还能拦住他?” 余则成看向秋萍。 “李涯如果只是怀疑,不会带人来,他需要的是证据,不会把所有人都惊动。” 秋萍没有说话,她想起裁缝铺里,李涯按住她伤口时的神情。 那时他离得很近,近到只要低头看一眼,就可能发现她另一只手在衣服下方做了什么。 那么他究竟是没有发现,还是发现以后暂时没有拆穿?自己不得而知。 第14章 李涯的怀疑 第14章李涯的怀疑 余则成回到天津站时,天已经黑了。 行动队办公室仍然亮着灯,他经过门口,听见李干事正在打电话。 “地址核实过了,是一家废弃的印刷作坊……对,里面没人……后门有近期打开过的痕迹……” 余则成没有停下脚步,径直走到自己办公室门前,李涯从走廊另一端过来。 “余主任回来了,秋姑娘的手怎么样?” 余则成扶了一下眼镜,“划了个小口,已经上药了,翠萍已经说过她了,做事总是毛毛躁躁的,差点坏了李队长的大事” 李涯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道, “城防司令部的两个人已经带回来了。” “这么快?” “手续办得很顺利。” “站长好像是让你亲自去吧,李队长怎么又回了南市?” “临时发现了一点其他线索,时间紧迫我只能先赶回来” “李队长确实尽职。” “欸,余主任说笑了,份内的事” 余则成取出钥匙,打开办公室的门,刚准备进门,又回头问了一句, “那个地址查出什么了吗?” “暂时还没有” “看来又白跑一趟了” “我看未必。” 李涯的神色很平静。 “刚收到消息,有人悄悄离开,似乎要传递消息” 余则成握着门把的手没有变化, “抓地下党是行动队的事,我就不多问了。” 两人对视片刻,余则成先笑了一下。 “李队长还有事?” “没了” 李涯转身离开。 余则成关上门,脸上的笑意立即消失。 不到五分钟,秘书送来一份行动队的抓捕计划。 福安巷、南货场和兴隆里,三个地点将在今晚同时行动。 名单上的七名交通员,分别与这三个地点有关。 李涯已经开始抓人。 余则成走到洗手间,在最里面的隔间取出藏在水箱后的纸条。 组织留下的回复只有一句: [胶卷内容确认,立即转移,福安巷电台尚未拆除,至少需要两个小时。] 余则成将纸条撕碎,分几次冲进下水道。 两个小时, 他必须让李涯的行动至少推迟两个小时。 余则成没有直接去找李涯,他先来到吴敬中的办公室。 吴敬中正在核对一批准备运往南京的古董,桌上摆着两个装瓷器的木盒。 “站长,行动队今晚要同时动三个地方?” “李涯刚报上来。” “人手够吗?” “他从其他科室借了十几个人。” “桥山知道吗?” 吴敬中的动作停了下来。 “这跟桥山有什么关系?” “兴隆里是陆处长前些天正在查的地方。李涯突然带行动队过去,抓到了人,功劳归谁不太好说。” 吴敬中放下手里的瓷碗。 “桥山又查了什么?” “我只听说,他与警备司令部的人接触过几次。” 这句话足够了。 吴敬中立即让秘书去叫李涯和陆桥山。 半个小时后,原定八点开始的行动被迫暂停。 吴敬中要求双方先交出各自掌握的线索,再重新划分负责区域。 陆桥山坚称兴隆里是自己先查到的,李涯则拒绝透露行动队的全部情报。 两人在办公室里争了起来,余则成坐在一旁,偶尔劝上一句,却总能把话题重新引到功劳和责任上。 直到九点半,吴敬中才拍板。 行动队负责福安巷,陆桥山负责兴隆里,南货场暂时不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章李涯的怀疑(第2/2页) 李涯走出办公室时,脸色阴沉,余则成跟在后面。 “李队长,你别介意,站长他也是为了稳妥。” “余主任今晚看起来很关心行动队。” 余则成停下脚步,看向李涯, “李队长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李涯看着他。 “只是觉得今天所有事情,都刚好赶在一起了” 余则成平静地笑了笑,“李队长多心了。” “希望如此。” 行动最终推迟了一个小时五十分钟,李涯的耐心被耗尽了,没等吴敬中下达书面指令,在九点四十分,他直接带人赶往福安巷。 余则成站在窗户边上,看见行动队的汽车驶出大门,立即回到办公室拨通熟悉的号码。 “吴太太要的蓝缎子,今晚不用送了。” 对方没有回话,直接挂断了电话, 事到如今,余则成能做的已经全部做完。 十点零五分,行动队撞开福安巷的院门,屋里的人员已经全部疏散。 屋内残留电台的痕迹,桌上的半截电线,炉子里正在燃烧的纸条, 李干事摸了摸桌上的茶杯, “杯子还是温的,人没有走远,大队长,要追吗?” “封锁街口。” 李干事带人出去,李涯独自站在屋里,捡起炉边一张没有烧完的名单。 上面的名字只剩半个,但他认得这种纸,天津站机要室惯用的打字纸。 看来站里这个人不仅知道今晚行动,还知道福安巷是最重要的目标。 李干事很快回来,“街口没发现可疑人员。” 李涯把残纸放进证物袋。 “大队长,会不会是站里出了问题?” 李涯没有回答,直接走出福安巷,抬头看了一眼时间。 十点二十分。 距离裁缝铺关门还不到两个小时。 “回南市。”他说。 “大队长,不回站里?” “先去裁缝铺。” “还查那件大衣?” “嗯。” 汽车停在距离铺子一条街的地方,李涯独自走了进去。 门上的新锁完好无损,行动队留下的封条也没有被动过。 他用备用钥匙打开门,径直走到后面的衣架前。 那件藏青色大衣还放在原来的位置,红线旁边的夹层敞着,地址纸条已经取走。 李涯翻开衣服,仔细检查袖口,发现一处袖口的锁边新补了两针,针脚比较松,线头都没来得及处理。 李涯又从桌上拿起拆线刀,刀刃上还留着一小点没有擦干净的血。 秋萍那一刀不是失误,她是趁自己转身检查门后动的手,为的就是转移自己的注意力,然后趁机从袖口下方把东西取走, 李涯用刀尖挑开那两针线,此刻夹层里空空荡荡。 李干事在门外忍不住开口:“大队长,你发现什么了吗?” 李涯看着空荡荡的袖口。 “没有。” “秋姑娘动过衣服,要不要明天把她叫来问问?” 李涯沉默了片刻,“不用” 李干事有些意外,“那报告怎么写?” 李涯将拆线刀放回桌上,冷冷开口, “写什么,怎么写,还要我来教你?” “不敢!除了发现可疑地址外没有其他异常。” 李涯重新把大衣挂好,他知道秋萍从这里取走了东西,可他没有证据证明那件东西是什么,更没有证据证明它与福安巷有关。 至少今天在报告上,他不准备写下秋萍的名字。 第15章 试探1 第15章试探1 第二天秋萍照常去铺子里整理衣服,沈老板回来了, 一眼就注意到外面盯梢的人,回到店里低声问清原委后叹了口气, “看来这买卖啊,不能做了” “还是先照常开几天吧。”秋萍将剪开的袖口重新铺平,“突然关门,显得咱们心虚似的” 沈老板压低声音:“你说这行动队天天大张旗鼓的,他们抓到人没有” 秋萍还没来得及回话,门口响起了汽车的声音, 秋萍放下手中的针线,李涯带着李干事抬脚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陌生的男人。 “李队长今天又要查什么?” “认人”,说完他侧身让开,露出后面的两个男人, 其中一个四十多岁,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褂子,另一个是二十来岁的脚夫,年轻力壮,肩头还有扁担压出来的红痕。 两人身边各自跟着一名行动队员,沈老板脸色一下白了, “长官,这......这是干啥?” 李涯没有搭话,转身对着秋萍, “你看看,前几天在外面打听沈老板的,是不是他们” 秋萍没有立即回答,走上前仔细辨认了一番, “不是他们” 李涯道:“看清楚了吗?” “我当时没注意看清他们的脸。” “但身形、口音总有一样记得的,听说,李队长抓到疑犯孙老六了?” 灰褂子男人听见这个名字,肩膀明显缩了一下。 李涯淡淡瞟了他一眼。 “看来你消息还蛮灵通的” “那是,天津站抓个人,街上很快就传遍了。” 李涯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他指了指孙老六。 “他就是孙老六,他已经承认了受人指使,来过裁缝铺。” 秋萍重新打量孙老六,年纪、衣服都对得上。 打听消息的是组织上派来的人,余则成早就得到消息,全部人已经撤离成功了,此刻这两人,绝对是李涯的试探。 “不是他。” 李干事道:“秋姑娘,他自己都承认了。” “他承认,不代表我见过的就是他。” 孙老六猛地抬头。 “姑娘,就是我!我来问过沈老板,还问了铺子晚上住不住人。我认,你也快认了吧!” 他说得又快又急,像恨不得立刻把事情钉死。 秋萍看着他, “那天来的人在柜台上拨弄尺子,我注意到他右手食指少了一截,孙老六,你要不要把右手举起来让大家看看啊” 孙老六愣了愣,额角开始出汗, “我我我......” 秋萍转头看向脚夫, “他也不是” “为什么?” “来铺子的年轻人手很干净,鞋也干净。他在柜台边站了很久,身上没有码头的煤灰味。” 脚夫猛地抬起头,像是终于敢喘口气。 李涯居高临下的注视着她, “认出一个,我今天就可以把人撤走,沈老板也不必再担心铺子被封。” 沈老板站在后面,表情明显开始动摇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章试探1(第2/2页) 孙老六见此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扑到秋萍面前, “姑娘,你就说是我!本来就是我,我都认了!” 秋萍没有看他, “李队长这是让我认人,还是替我选替罪羊?” 铺子里静了一瞬。 李干事高声厉喝:“秋姑娘,你说话注意些!” 李涯却没有生气,淡淡开口, “我只是在告诉你,选择不同,结果也不同。” “认下一个,我就能少点麻烦?” “对。” “他们呢?” “该怎么查,怎么查。” “行动队查人,查到最后是什么结果,大家都知道” 李涯眼神微冷, “秋姑娘这是什么意思?” “脸上的伤,手上的血,还有明明没去过裁缝铺,却急着承认自己去过的人。” 孙老六立刻低下头,李涯向她走近一步, “秋萍,你现在拒绝指认,裁缝铺仍然会被监视,你也会继续留在调查范围里。” 两人距离很近,谁也没有避开目光。 “我不怕” “好,有胆量我果然没看错人,李干事,把人带走” 行动队员把两人带上汽车,李涯没有马上离开。 秋萍没有理会一边的李涯,自顾自的拿起熨斗熨衣服, “你不问我为什么带他们来?”李涯道, “试我。”她答得干脆。 李涯的眉头轻轻动了一下。 “你知道是试探?” “把好处说得那么清楚,怕我看不出来?” “看出来还敢拒绝?” 秋萍抬起来,直视他的目光, “看来,李队长不喜欢聪明人?” “我不喜欢自作聪明的人。” “我是哪一种?” 李涯定定看着她, “还没确定。” “哦,那你慢慢查。” 秋萍低头继续熨衣服,热气从布面升起来,短暂地隔在两人之间。 李涯刚想再说点什么,门外响起李干事的声音, “大队长,都准备了,可以出发了” 李涯走到门边时,忽然道:“熨斗离手远一点。” 秋萍抬眼,“怕我再受伤?” “怕你把铺子烧了,明天没地方查。” “李队长果然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秋萍握着熨斗的手停住,李涯已经推门离开。 午后的阳光笼罩着他的背影,真切的勾勒出他挺直的脊背和微微紧绷的肩线,没有半分执行任务时的凌厉和戒备, 秋萍却很清楚,眼睛是会骗人的,眼前的男人绝对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 直到汽车驶离街口,沈老板才扶着柜台坐下, “秋萍,你刚才要是指认了那个孙老六,后面是不是就没有咱们的事了?” “不一定”, 此次李涯的试探,如果自己不分青红皂白直接指认,那才是最危险的, 所以她刚才拒绝的,不只是一个现成的替罪羊,也是李涯递到她面前的第一条退路。 第16章 试探2 第16章试探2 傍晚,李干事送来一份新的口供, “秋姑娘,我们队长让你看看” 秋萍接过口供,快速扫了一眼, 在这份口供里,孙老六不仅承认打探消息,试锁,还把当晚试锁的细节都描绘出来,过程十分完整。 “你们队长人呢?” “在外面” 秋萍走出门,看见李涯就站在树下, 他今天没穿大衣,只穿着笔挺的军统制服,这张脸在寒风中显得格外白净清瘦,双手背在身后,微低着头,似乎在出神,听到动静,才漫不经心抬起头来, 秋萍暗暗心惊,眼前男人的绝色,她不动声色把口供递过去,“这个口供是假的” “怎么说?” “孙老六惯用右手,开锁的也是右手,真正试锁的人站在这里抽过烟,烟灰是落在左侧墙根的,因为他右手不方便,且惯用的是左手” 李涯拿过口供:“还有呢?” “真正碰过这把锁的人就会知道”,秋萍上前一步,指着门上的锁道,“锁孔在门把手上方,而口供里写的是下方,” 李涯低头看了一眼口供, “可能是记录的人写错了。” “也可能你故意写错,看我会不会发现。” 他抬起眼,秋萍同样看着他。 两人四目相对,片刻后,李涯把口供收起来。 “你现在只需要说一句,孙老六就是那晚试锁的人。” “我不说。” “口供是他自己签的。” “他为什么愿意签,李队长恐怕比我更清楚,他以为承认了试锁,就能把赌场那件事揭过去。” 李涯眼神微变:“谁告诉你的?” “猜的”,秋萍将手搭在窗边,“行动队里有人跟他做了交易”, 李涯带着怀疑的眼神靠近,秋萍后退半步, 他越靠越近,几乎挡住了身后所有的路灯,把秋萍整个人笼罩在阴影里, “你明知道认下他,可以让自己少很多麻烦。” “这话今天李队长已经问过一遍了” “我想再听一次” 秋萍笑了,“李队长不会这么无聊,今天来这里就是为了听我说这句话吧” 李涯没说话,继续向她靠近,秋萍面上强装镇定, “你很会撒谎,不仅如此,你还很会藏东西” “证据呢?” “你这个人实在太狡猾,让我不得不小心防备” 秋萍仰头朝着他道:“那就请李队长离我远一点”, 李涯脸色微沉,“我正在查案” “哦?李队长每次查案都离嫌疑人这么近吗?” 他这才反应过来,两人早已超过了安全距离,可他没有后退,反而直视秋萍的眼睛, “紧张什么?” 秋萍迎着他的视线,“你抓着我,我当然紧张。” “你的脉比刚才快。” “李队长什么时候改行当大夫了?” “你紧张时,瞳孔会变”, 秋萍当即抬手挡住他的眼睛,动作发生得太快,两个人都停了一瞬,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章试探2(第2/2页) 她掌心几乎贴到他的眉骨,却没有真正触碰到他。 李涯下意识抓住她的手腕, “做什么?” “我不让你看。” “心虚?” 秋萍没回答,被他攥紧的手隐隐作痛, 察觉到她表情的变化,李涯低头看了一眼她被自己握出红痕的手腕,松开手。 李涯抬脚走进铺子,拿出那件之前藏有情报的大衣,翻到内侧袖子, “这件大衣,你一共补过几次?” “一次” “你再好好想想”,李涯的手指沿着缝线慢慢划过,“这两针可不是今天缝的” 秋萍把衣服从李涯手里抽出来, “可能是沈老板以前补过,李队长今天到底是来问孙老六的还是问衣服?” 李涯挑了挑眉,“你很清楚我在干什么” “我可以把你带回行动队。裁缝铺也可以立刻封掉。” 秋萍揉了揉手腕淡淡开口, “李队长有证据的话,悉听尊便” “你不怕我?” “怕” “那你还敢这样说话?” “因为我知道李队长不会平白无故抓一个好人” 李涯没有否认。 秋萍继续道:“你今天只是想知道,我会不会为了离开你的视线,随便把一个人推进去。” “不知道现在这个结果,李队长还满意吗?” “余主任的小姨子果然不简单” 李涯轻哼一声,戴上手套,走到门口时,秋萍叫住了他, “李队长。” “又怎么了?” “要是查出我说得对,你会承认吗?” “承认什么?” “承认你信过我一次。” 李涯转身上车,“先等你对了再说。” 没一会儿,李涯托药店的人送来一瓶活血化瘀的药, 秋萍暗暗吐槽,“这个李涯,神一会鬼一会的,还真是难猜”。 晚上秋萍下班,李涯的车就停在裁缝铺外, “上车,我送你回去,刚好我找余主任有点事” 车子开过两条街,看到了昨天的脚夫, 看样子已经恢复自由身,此时正挑着一担柴火从街对面经过, “你特意带我来看这个?都查清楚了?孙老六也放了吗” “他没有,行动队里有人收了钱,孙老六见钱眼开跑来顶罪,后续出了问题他不无辜” 秋萍看着李涯略显疲惫的侧脸,没有再追问, 车子停在余家楼下,秋萍下车按门铃,看李涯没有下车的打算, “李队长,你不是找我姐夫有事吗?” “太晚了不方便,改天吧” 李涯坐在车里,一直到秋萍进了院门,才收回思绪, 他掏出烟盒,点了一根烟,火柴划亮的一瞬间,烟雾在狭小的车厢里缓慢升腾,像一层散不开的凝云。 与此同时秋萍正在洗澡,脑海中响起系统冰冷的声音, [宿主现阶段任务完成]。 第17章 周启明 第17章周启明 天刚蒙蒙亮,秋萍便被院子里翠萍劈柴的声音吵醒, 距离传情报的事已经过去了两天,期间李涯表现的很安静,没有再来问话,甚至连铺子外监视的人都撤了。 这种安静又日复一日的生活让秋萍心慌,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呼唤永远不会答复的系统, 看来自己“回家”的日子还是遥遥无期,叹了口气后起床把被子叠好,准备洗漱吃早饭, 没想到自己刚踏出房门,脑子里就响起系统久违的机械音, [现阶段任务发布] [任务内容:使目标人物为了宿主,主动隐瞒一次本应上报的事实] [判定条件:目标人物必须确认事实成立;该事实依其身份和职责必须上报;隐瞒行为须包含保护宿主的主观动机。证据不足、延迟调查及出于侦查需要暂不上报,均不计入任务完成] 系统早已播报完毕,秋萍却还没有回过神来, 系统这次难得给出了更详细的判定条件, 上一个任务还只是让李涯真实地信她一次,而这次让李涯替自己隐瞒事实不上报早就超出了信任的范畴,去违背职责。 系统这是把自己推向一个更危险、更难回头的地方。 “秋萍快来吃饭了” 翠萍的声音从客厅传来,秋萍只好先收起思绪。 饭后秋萍照例去裁缝店干活,一上午忙得脚不沾地, 刚坐下休息一会,门帘便被人从外面挑开。周启明穿着一件藏蓝色西装走进来,手上还拎着一只深棕色公文包。 沈老板一看到他,满脸堆笑向前, “周先生,今天有什么衣服需要改的吗?” 周启明抬了抬右臂,“这件新到的衣服,袖口似乎长了一点。” 沈老板忙招呼秋萍过来,让周启明站到窗边,秋萍替他重新量了左右袖长,又把袖口抻平, “两边袖子是一样长的” 周启明低头看着忙碌的秋萍, “是嘛?我怎么总觉得右边的袖子穿着不太舒服” 秋萍又检查了一遍,最后抬眼道:“周先生,你这件衣服很合身” 沈老板听了在旁边笑道:“既然客人有需求,我们改一改也是应当的。” 秋萍却没有顺着说,只把软尺搭回肩上。 “真不舒服可以改。可若只是想找人说话,不必每次都拿衣服当借口。” 周启明被说破,也不恼,反倒笑了。 “那我下次不带衣服来,你还肯见我吗?” 沈老板听出意思,识趣地转身招呼别的客人。 周启明从公文包里取出两张电影票,放到柜台上。 “明晚七点,光明影院。上次你说铺子赶工,再上次说身体不舒服,这一次总该有空了吧?” 秋萍看着那两张票,周启明约她看电影不是第一次。 第一次是在西装初次试身的时候。他站在镜子前,看着秋萍替他别肩线,忽然问她喜不喜欢看电影。秋萍说没什么时间,他便笑着说等衣服做好了请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章周启明(第2/2页) 后来衣服做完,他当真送来了两张票。 秋萍没有收,只说晚上要陪翠萍。 第三次,他把票夹进量体册里,秋萍发现后第一时间让卖报的小孩给他送还回去。 周启明从未因此发火,也没有仗着身份让掌柜逼她。他只是一次次来,袖口、裤脚、后背,什么借口都用过。 他喜欢秋萍,起初或许是因为她长得好看,后来却不全是。 周围人人都知道他是周世钧的儿子,话里话外只有奉承。 周启明身边不缺愿意讨好他的人,也不缺家世相当的小姐。秋萍却既不因他的身份奉承,也不故意摆出清高姿态。她拒绝他时干脆,却从不让他下不来台。 正因如此,他反而越来越放不下。 秋萍看了电影票片刻,没有像过去那样立刻推回去。 周启明眼中微微一亮,“明晚不行?” “我还没说不行。” “那就是行?” 秋萍抬起头:“我得先问问家里。” 周启明笑道:“我等你的答复。” 他没有再纠缠袖口,拿起公文包离开。 门帘落下以后,沈老板走过来,压低声音道, “周先生他父亲是银行公会的理事,母亲娘家又有势力,既然他对你这么上心,你不如先试着接触看看” 秋萍听了沈老板这番话后,只说缘分这事强求不来, 沈老板看着秋萍直摇头叹气,可惜她年轻不懂得抓住机会。 傍晚收工后,秋萍回到余家。 余则成比平时回来得晚。吃过饭,他没有立刻上楼,而是让翠萍把收音机声音开大一些,随后才从内袋中取出一张折成细条的纸。 “组织有任务。” 翠萍的神情立刻严肃起来。 余则成把纸放在桌面上。 天津站准备重新调整城内几处交通点的抓捕顺序。 完整的行动名单没有留在站内,而是借一笔政府债券担保文件的名义,暂存在华源银行的重要文件保管室。 密封袋编号“蓝鲸”,两日后,由天津站派人取回。 组织只知道这份名单涉及三条交通线,却不清楚具体顺序和行动时间, 若贸然将所有交通点同时撤销,天津地区数月建立起来的线路都可能被迫作废,也会立刻暴露组织已经得到消息。 余则成的任务,是在文件离开银行前,看清袋中内容。 翠萍问:“能不能在半路上动手?” “天津站会派两辆车,交接时还要查封蜡,抢不到,也不能抢。”余则成继续道,“银行里的人更不好接近,知道蓝鲸位置的,不超过五个。” 几人一筹莫展之际,秋萍却忽然开口:“我有办法” 第18章 影院的利用 第18章影院的利用 秋萍在二人不解的目光中继续道,“周启明就在银行工作” “就是总来铺子里找你的那个?” 秋萍点了点头。余则成没有立即表态,而是先问清楚周启明的职务。 周启明在银行部门任职,职位不高,但是有接触重要文件的机会。 他的父亲周世钧是天津银行公会的重要人物;母亲陈氏出身北平大族,在南京和北平都有亲属任职。 翠萍听到这里,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样有权有势的人,能帮咱吗?” “我试试,他这样的身份天津站反而不敢随便动他。”秋萍说。 余则成看着她:“你已经想过让他帮忙了?” 秋萍没有否认,低声道:“名单里的人明天可能就会被抓。” “他不喜欢靠父亲,但银行里的人都让着他。他偶尔查不归自己管的资料,也没人真敢追究。” “他知道你的家庭情况吗?” “只知道我和姐姐、姐夫住在一起。” “知道我的工作?” “知道你在天津站,但没有多问。” 余则成沉思片刻,划下边界。 秋萍可以先确认蓝鲸是否确实存在,以及密封袋的保管和领取方式。 一旦周启明起疑,她必须停下。 秋萍问:“若只确认这些,不够看见名单呢?” 余则成看着她,“那就再想别的办法,任务重要,我们的人身安全更重要” 几人又商议了具体的行动路线,确保万无一。 秋萍回到房间,桌上的电影票还夹在她带回来的量体簿中。 她知道被人利用的滋味不好受,但现在为了完成任务,别无他法。 第二天上午,周启明再次来到裁缝铺。 他没有带需要修改的衣服,只站在柜台前等她答复。 秋萍从抽屉里取出那两张电影票。 “今晚七点?” 周启明怔了一下,随后笑意一点点浮上来。 “我六点半来接你。” “不必接,我自己去。” “好,我在影院门口等。” 他离开时脚步比进门时轻快许多。 秋萍站在柜台后,看着门帘轻轻晃动。 她知道周启明会把这次应约当成一个开始,自己心里的愧疚更深了。 下午,秋萍提前一刻钟到了光明影院,周启明已经等在门口。 他显然认真收拾过,穿的是新款的西装套装,领带换成了比平日明亮些的酒红色。看见秋萍,他下意识抬手整理了一下袖口, “我还以为你会临时说铺子里有事。” “铺子最近确实比较忙”,秋萍说,“但是沈老板人好,知道我下午有约,特意给我放了半天假” 周启明笑道:“那我以后可要多多帮沈老板宣传生意报答了” 他买了糖炒栗子和两瓶汽水,秋萍原本不想要,想到自己今日来的目的,还是接过了栗子。 电影讲的是一对因战争分离的男女,男主在码头等了许多年,女主角却因种种误会始终没有回来。 银幕上的人说着缠绵的话,影院里偶尔传出年轻姑娘的叹息。周启明看了半晌,偏过头低声问:“你信不信真有人能等另一个人很多年?” 秋萍看着银幕,“等人不难。” “那什么难?” “等一个不知道会不会有的结果。” 周启明以为她在暗示自己还要耐心,眼神亮了一些。 秋萍却把话题慢慢转向银行。 她先说铺子最近接了一位外地客人的衣服,客人提过要把债券和担保文件放在华源银行。掌柜担心东西存进去以后被人打开,又不好直接问银行。 “你们替人保管重要文件,真能保证没人看吗?” 周启明笑了:“银行靠的就是信用。如果连最基本的一点都做不到,谁还敢把钱和文件交给我们?” 周启明转头看向秋萍, “你今天答应来看电影,就是为了问我这些2吗?” 秋萍把一颗栗子剥开,声音平静:“我确实想知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章影院的利用(第2/2页) 周启明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向她解释了银行的流程。 重要文件如何保存和封口,以及最后的存档,秋萍听得十分认真。 周启明问:“你们铺子的客人,究竟存了什么东西?” “我也不知道,随口问问的,快看电影吧” 电影散场后,两人走出影院,外面下起细雨,周启明撑开伞,往她这边偏了大半。 秋萍与他并肩走在伞下,两人离得不算近,肩膀偶尔还是会碰到。 周启明说起自己在银行的工作。 他父亲原本希望他直接进入董事会秘书处,或者去财政部门做事,他却坚持从清算室的普通职位开始。 银行里的人表面上把他当普通职员,实际遇到事情仍会先问他的意思。 “他们不是听我的。”周启明自嘲地笑了笑,“是怕我父亲。” “这两者有什么分别?” “当然有。”周启明说,“我若查出一笔错账,他们会说周公子眼光好;换一个普通职员查出来,他们只会问他为什么多管闲事。” 秋萍道:“既然知道不公平,你为什么还留在那里?” “至少我能看见他们是怎么做事的。”周启明顿了顿,“而且我若真做好了,总有一天他们会承认是我,不是我父亲。” 秋萍没有说“你一定可以”这种讨好的话,只道:“那你应该少往裁缝铺跑。总拿修补衣服当借口,银行的人会觉得你很闲。” 周启明笑起来。 “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跟你说话吗?” 秋萍没有应声。 “因为别人听见我说这些,只会夸我有志气。你却先提醒我别偷懒。” “周先生若想听好话,不该找裁缝。” 秋萍看向雨中的街道,她并不讨厌周启明。 他没有仗势欺人,也不是只会花钱的纨绔。正因如此,利用他才显得更难堪。 到了裁缝铺门口,周启明没有立即离开。 “你问的那种密封袋,银行最近确实收了几批。” 秋萍抬头。 “你怎么知道?” “清算室需要登记寄存费用。”周启明看着她,“其中有一批来自一个特别机关,手续比普通文件复杂。” “编号呢?” “这就不是随便能说的了。” 秋萍没有追问,只道:“我明白。” 她的平静反而让周启明不安。 “你真的只是替掌柜问?” 秋萍笑了一下:“你若不信,就当我没问过。” 她进了铺子。 周启明在门外站了片刻,才撑伞离去。 第二天下午,秋萍以送修改后的西装为由来到华源银行。 周启明在二楼休息室试衣。 秋萍替他整理后背,余光却看向走廊尽头。那里有一道厚重的木门,门旁挂着“重要文件登记室”的牌子。 一个年长职员开门进去时,先用自己的钥匙开外锁,随后又等里面的值班主管打开第二道门。 周启明透过镜子看见她的视线。 “你在看什么?” “那里面也存钱?” “重要票据和文件。” “你能进去吗?” “工作需要时能。” 秋萍替他别好腰线:“那种双重线封的袋子也放里面?” 周启明转过身。 “秋萍,你究竟想找什么?” 秋萍没有再绕得太远,直接开口,“蓝鲸”。 周启明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 “这是你所谓铺子客人的文件?” “我只需要知道有没有。” “如果有呢?” “我会再想办法。” “你甚至不肯告诉我为什么。” 秋萍收起别针,“你可以不查。” 周启明看着她,像是第一次真正意识到,她答应电影并不是感情松动,而是因为需要他。 他沉默了许久,最后仍道:“给我一天。” 第19章 甘愿入局 第19章甘愿入局 “启明,我不想骗你,这件事很危险。” “我知道。” “不是得罪银行里的某个经理,也不是让你父亲出面说几句话就一定能解决的麻烦。” “我也知道。” 他回答得太过平静,以至于秋萍心里泛起一阵酸涩, 秋萍抬起眼,第一次认真审视坐在面前的年轻人。 周启明出身优渥,衣服总是整洁,连喝茶时将杯盖放在桌上的动作都带着良好的教养。 这样的人看起来与地下工作、抓捕和审讯相隔得很远。 可他并不迟钝。 相反,正因为他从小生活在银行公会、财政机关和官僚家庭组成的圈子里,比普通人更清楚一份被天津站秘密寄存的文件意味着什么。 “你猜到了多少?”秋萍问。 “你们不是在查债券。” “还有呢?” “余先生表面上是天津站的人,你姐姐不擅长应付官场,却对站里的人格外警惕。” “你刚到天津时什么也不会,现在却开始留意街口有没有人跟着,也知道怎样约我见面才不留下正式记录。” 周启明声音很轻。 “你们在替一个组织做事。” 秋萍的手指停在茶杯边缘,周启明没有逼她承认。 “我不知道是什么组织,也不知道你们具体做什么。但天津城里敢冒险查天津站文件的人,不会是在替国民政府办事。” “你既然猜到,为什么还答应?” “因为我不喜欢他们。” “天津站?” “是这个政府。” 周启明转头看了一眼窗外。 街对面贴着新的征粮告示,纸张洁白,墨迹鲜明。 告示下面,一个衣衫破旧的妇人正在同警察争辩,被推得踉跄了一步。 “我父亲和银行公会的人每天都在谈金融、债券和法币,谈哪一批物资从哪里运走,哪一位长官又需要垫付多少款项。” “可我在银行看见的,是普通人拿着一辈子的积蓄来换钱,过两个月便只够买几袋米。” 他收回目光。 “他们不是不知道百姓怎么活。他们只是不在乎。” “所以你愿意帮我们?” “我愿意帮你,也愿意看看你们到底在做什么。” 秋萍皱眉:“这不是一回事。” “现在还不是。”周启明坦然道,“以后也许是。” 他没有说得慷慨激昂,更没有许诺自己可以不计一切代价。 这反而让秋萍相信,他是真的想过。 “你父亲如果知道......” “他不会知道全部。”周启明道,“况且华源银行不是天津站的附属机关。天津站可以要求寄存文件,却不能随便抓一个银行公会理事的儿子。南京财政部有我舅父的旧交,北平那边也有人。如果他们没有确凿证据,不会轻易动我。” “有背景不代表没有危险。” “我没有说我不会害怕。” 周启明看着她,“秋萍,我只是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这一句话让秋萍沉默了很久。 她原本最担心的是,周启明因为喜欢她,在不知道真相的情况下被推入风险。现在他主动把知情的边界向前推了一步,事情并没有因此变轻。 一个人清醒地选择站到她身边,反而令她更不能轻率。 “你只能确认。”秋萍说,“不要开袋,不要抄写,不要让任何人看出你对‘蓝鲸’有特殊兴趣。” “如果有机会查到更多呢?” “先告诉我。” 秋萍想起余则成昨夜严厉的神情。 “如果来不及,那就放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章甘愿入局(第2/2页) 周启明点了点头,没有再争。 “明天下午,我让人送一份银行发行的债券价格表到福安照相馆。如果最上面的一行用蓝铅笔画圈,说明文件存在;红铅笔表示不存在。右下角写数字,是取件时间。” “不要亲自送。” “我知道。” 秋萍离开茶楼时,没有直接回家。 她沿着劝业场向北走,在一家钟表行前停下。玻璃橱窗里摆着几十只大小不一的钟,光滑的表面正好映出她身后的街道。 一个穿灰色短褂的男人在她后方停了片刻,随后进入旁边的烟铺。 秋萍继续往前,拐进绸缎庄,从侧门出去,又在水果摊买了两个梨。灰衣男人没有再出现。 可她心里发毛,仍旧觉得有人在跟着她。 加快脚步回到余家,翠萍正在院里洗衣服。 “都说清楚了” “嗯” 翠萍抬头看她,秋萍补了一句:“他猜到了,他是自愿的” 翠萍将衣服按进水里,半晌才道:“愿意也得让他知道该停在哪儿。周家能护住他一次两次,护不住他天天从天津站眼皮底下拿东西。” 里屋,余则成已经等候许久, 秋萍将周启明的判断和态度完整复述出来,包括他猜到余家可能在替某个组织工作。 余则成听完,先问:“你承认了吗?” “没有。” “他也没有要求你承认?” “嗯” 余则成的神色略微缓和,“看来,这个人比我们预想得聪明。” “这不是坏事。” “聪明人主动靠近,比糊涂人被人牵进来更可靠,也更难控制。” 翠萍皱眉不解:“我们要把他控制起来?” “不是控制。”余则成纠正,“是确保他知道执行这个任务的风险,从而判断自己还要不要去做,但是我们的纪律必须在行动之前说清楚。” 他将一张纸推过来,纸上写着华源银行附近的街道和有人接应的撤离点。 “明天你不要接触周启明,先去照相馆取东西。” “如果有人跟踪?就要立即销毁价格表,按普通交往处理。” “销毁了,那名单怎么办?” “名单重要,但不能为了它把整条线都暴露了。” 秋萍郑重点了点头。 余则成看了她一眼:“你这次答应得倒快。” “周启明已经被我拖下水了,我不能让他的选择白费。” 第二天下午,秋萍从福安照相馆取回一个牛皮纸信封。 里面是华源银行当天的债券价格表,第一行的两个数字被铅笔圈住, 十七,十一点。 传回的情报显示密封袋确实存在,在十七日上午十一点,由天津站派人取回。 在价格表中间还夹着一张空白复核单,复核单最下面压着一道很浅的铅笔痕: 文件存于地下特存室,取件前须送二楼复核室验封。 与此同时,天津站行动处办公室里,李涯翻开了一份来自华源银行的例行记录。 记录显示,银行内部有人在昨日下午查阅了担保文件的记录。 查阅者是档案科副办事员。 周启明。 “又是他,秋萍所在裁缝铺的常客” 李涯的手指在这个名字上轻轻点了两下,吩咐道, “查他最近见过什么人。” 手下问:“需要通知银行那边加强看守吗?” 李涯没有立即回答,半晌,他才合上记录,开口, “不必,这次我们要有耐心,可能有大鱼要上钩了” 第20章 行动前的准备 第20章行动前的准备 华源银行地下特存室则需要经理、保管主任和经手部门三方签字才能开启。 周启明职位不高,却恰好处在三方手续的缝隙里。 债券担保文件入库前,需要由他所在的档案科核对编号;取出时,又须经档案科复核登记。 平日里这只是机械事务,没有人会认真查看一名副办事员究竟翻过哪一页簿册。 但蓝鲸不同,它挂着政府债券担保的名义,登记上却没有债券批次,没有担保单位,也没有抵押金额。 周启明第一眼便知道,这份文件不属于银行。 他没有再次调阅特存簿,那样做会留下过于明显的痕迹。 第二天上午,他带着一摞旧档案去找保管主任老郭,借口核对上个月一份漏登的交通部债券担保件。 老郭不耐烦地翻了半天,“你们档案科怎么总出这种事?” “新来的书记员抄错了编号。” “哪一笔?” 周启明报出一个与蓝鲸相邻的号码。 老郭拉开抽屉,取出保管室当日出入登记册。 周启明没有低头去看,而是站在一旁替他整理散乱的凭证。 登记册摊开的瞬间,他已经看见: 蓝鲸,特存,十七日上午十一时取件。 取件人一栏没有名字,只盖了一枚天津站行动处的方章。 “找到了。”老郭将相邻编号指给他,“你们自己的文件,拿回去慢慢核。” 周启明接过文件,却装作无意地问:“明天有行动处的文件要走?是不是还要我们科派人复核?” “原本不用。”老郭压低声音,“可这东西借了债券担保的名目,手续要做全。明天九点半送二楼复核室,你们科长亲自去。” “那我不用管。” “你最好别管。” 老郭合上登记册。 “天津站的东西,我们最好不要碰。” 周启明笑了笑:“我胆子小。” 他回到档案科,开始观察明日的值班安排。 科长会亲自负责蓝鲸复核,但科长有长期胃病,每天九点左右都要去一楼医务室喝一剂中药。 只要有人能让药稍晚送到,蓝鲸的实际复核工作很可能临时交给副手。 档案科另一名副办事员姓赵,是科长的亲戚,为人懒散,又不愿接触天津站的秘密文件。 只要周启明主动提出代劳,对方多半求之不得。 问题不在于接近蓝鲸,问题是怎样让秋萍的人进入二楼。 午后,周启明去总务处领取纸张,顺手查看了银行未来三天的维修登记。 华源银行后楼电话线路最近时常接触不良,总务处已经向军用电话局报修,却迟迟没有派人。 他在维修申请单上多加了一行字: 十七日上午十一时,影响天津站特存件移交,请务必检修。 这样一来,电话局的人明天出现在银行合情合理。 他并不知道余则成能否控制电话局派来的维修人员,但他相信秋萍看得懂这条路。 傍晚,周启明没有再向照相馆送东西,而是让银行发行科按照惯例向十几家合作照相馆发送新版债券防伪宣传页。 福安照相馆收到的那一份,编号末尾多了两个小点。 这是他与秋萍约定的意思: 可进入。 消息送出不到一个小时,周启明便被科长叫进办公室。 屋里除了科长,还有两个陌生男人。 其中一人穿灰色中山装,问话时始终没有自报身份。 “你昨天查过特存编号?” “查过相邻的一笔旧档案。” “为什么翻到天津站的寄存件?” “簿册是连续的,不可能只看见一行。” “你认识秋萍吗?” 问题来得突然。 周启明没有表现出意外。 “认识。” “什么关系?” “朋友。” “你喜欢她?” 科长有些尴尬地咳了一声。 周启明却答得坦然:“是。” 灰衣男人继续问:“她最近有没有请你查询银行文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章行动前的准备(第2/2页) “她不懂银行业务。” “你只需要回答有或没有。” “没有。” 这是假话,他说得很平稳。 不是因为秋萍请求过他,而是因为从他决定查蓝鲸的那一刻起,他便将这件事视作自己的选择。 灰衣男人盯了他片刻。 “周先生,天津站的文件不是可以拿来讨女人欢心的东西。” 周启明笑了一下,“我父亲要是知道天津站认为我会偷文件讨女人欢心,大概会亲自来问问,你们把华源银行当成什么地方。” 屋里气氛一变,科长连忙打圆场:“周办事员只是按档案流程核对,不会有别的事。” 灰衣男人显然知道周家的背景,也没有继续逼迫。 “例行询问而已。” 他们离开后,科长将门关上。 “你最近安分一点。” “他们是什么人?” “行动处的。” “天津站寄存文件,却怀疑银行的人,未免太失礼。” 科长瞪了他一眼:“这话别出去说。” 周启明整理好衣袖,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知道,天津站已经注意到自己。 也知道自己的判断没有错,如果蓝鲸只是一份普通文件,他们不会因为一次正常调阅便派人来问。 晚上,余则成根据周启明送出的信号,调整了行动计划。 “明日上午,电话局会派两个人进入后楼。”他说,“其中一个是我们的外围人员老蒋。秋萍以临时记录员身份跟随,只负责拍摄名单。” 翠萍立刻问:“她进二楼,李涯会不会也去?” “取件盖的是行动处方章,李涯亲自去的可能性很高。” “那还让她进?” “正因为李涯可能去,才需要一个他认识的人在突发情况下拖延时间。”秋萍道。 翠萍转头看她:“你准备怎么拖?” “不知道,要看现场。” “不知道就是最危险的地方。” 翠萍没有阻止任务,却将桌上的路线图拉到自己面前。 “正门不能走。银行一出事,最先封的是正门和后门。二楼西侧有送票据的吊篮,下面通着印刷间。真被堵住,你从那里下去。” 秋萍愣了一下:“姐,你怎么知道?” “下午去买债券的时候看见的。” “你去银行了?” “你们都能去,我为什么不能去?” 余则成看着姐妹二人,没有说什么,接着他在图上补出一条路线。 “翠萍说得对,吊篮是第三撤离点,但只在其他出口全部失效时使用。” “蓝鲸送进复核室以后,周启明会想办法让科长离开。”秋萍说。 “他传消息了?” “没有,但如果是他负责复核,就说明他做成了。” 余则成沉声道:“不要过度依赖默契。你们没有受过共同训练,对彼此的判断可能完全不同。” “我明白。” “还有一条。”余则成看向她,“无论名单有没有拍到,十点五十五分必须离开银行。” “取件时间是十一点。” “所以十点五十五分以后,所有人都会将注意力集中到蓝鲸上。多留一分钟,风险翻倍。” 秋萍点头。 就在这时,她眼前突然浮现出一行只有她能看见的文字。 [阶段任务已触发。] [任务目标:使目标人物李涯为了宿主,主动隐瞒一次本应上报的事实。] [完成条件:隐瞒行为须出于目标人物自主选择,不得以胁迫、利益交换或虚假命令达成。] 秋萍望着那行字,心里没有半点轻松,明天李涯会出现在银行。 系统显然知道,它甚至在期待某个足以让李涯违反职责的破绽出现。 余则成注意到她的失神:“怎么了?” “没什么。” 秋萍将目光落回地图。 她不会为了完成任务故意制造破绽,更不会把全部人的安全押在李涯对她究竟有几分在意上。 蓝鲸名单才是最重要的事,一切以大局为重。 第21章 被发现了 第21章被发现了 十七日上午八点四十分,秋萍一身电话局的蓝布工作服打扮,从余家后门离开。 她将头发全部盘进帽子里,脸上还涂暗了一层。工具箱由老蒋在身后提着,她手里抱着登记板,看上去像刚被临时招来顶班的女工。 老蒋五十岁上下,蓝色工作服外皮肤黝黑,瘦得像竹竿。 路上他没有与秋萍多说,只在拐进华源银行后巷前才开口提醒, “进去以后我负责线路,你不要碰任何不懂的东西。有人问,你就说你是来记录编号的。” “撤退呢?” “我如果说‘总机烧了’,说明正门不能走;说‘线接不上’,说明后门有问题;什么都不说,你就按原路返回。” 秋萍默默记下来。 银行后门守卫检查维修单,确认无误才会给两人放行。 维修申请是真实的,电话局印章也是真的。老蒋原本就在军用电话局挂职,只是今天的派工人员名单经过了临时调换。 守卫看了秋萍一眼,“怎么还有女的?” 老蒋不耐烦道:“。你们不是总说线路编号对不上吗,局里特派的登记员” 守卫没有再问,二人顺利进入后楼。 二楼复核室在走廊东侧,隔壁是票据存放间,再往西是电话总机室。 老蒋先去总机室检查线路,秋萍则抱着登记板逐一排查墙上的接线盒。 十点零五分,周启明从楼梯上下来。 他怀中抱着一摞政府债券档案,经过秋萍身边时没有停下脚步,也没有看她。 秋萍的全部注意都被他左边胸前口袋上的蓝色钢笔吸引, 这是他们提前对好的暗号,蓝色代表计划顺利。 十点十二分,档案科长被医务室的人叫走。 “小周啊,待会天津站会来人取件,你先在这核对下编号”,科长临走前特意吩咐,“文件不要拆,核对好编号就行。” “收到” 周启明随后进入复核室,开始逐一检查普通档案的印章和编号。 十点二十分,保管室的老郭送来一封深蓝色的牛皮密封袋。 袋口封着暗红色火漆,左右各有一道骑缝章,而它的正面赫然写着几个大字,“政府债券担保文件”, 秋萍知道这封文件很有可能是蓝鲸,心跳骤然加快, 老郭将密封袋交给周启明,提醒道:“十一点整,天津站行动处来取。你核完就放桌上,不要离开视线。” “科长呢?” “喝药去了。” “你签完字先别走,在这等他回来” 交代完毕后,老郭带着守卫离开了。 复核室里只剩周启明一人,秋萍没有立即进去。 现在开袋,意味着封条必须复原。任何细微差异都可能被行动处发现。 原定计划是通过复核室上方的旧通风窗拍摄,周启明负责在核对页数时将名单逐页展开。但蓝鲸封得过于严密,银行只有检查外封的权限。 周启明没有刀,也没有试图拆火漆。 他先将蓝鲸放到窗口下方,随后走出复核室。 “电话局的同志。”他对老蒋道,“复核室电话也没有声音,麻烦进去看看。” “哪一部?” “桌上的。” 这是一句完全正常的话。 老蒋提着工具箱进入复核室,秋萍抱着登记板跟在后面。 周启明站在门口,没有关门。 老蒋检查电话,忽然皱眉:“墙内线路坏了,要从票据间打开接线板。” “需要多久?” “十几分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章被发现了(第2/2页) 周启明道:“天津站的人马上来,尽快。” 他转身去找总务处的人开票据间。 复核室这时只剩秋萍和老蒋,老蒋立刻蹲下打开工具箱,从底层取出一只薄铁盒。 里面装着提前配好的火漆、微型酒精灯、印模胶和袖珍照相机。 “骑缝章不能动。”他说,“从袋底开。” 蓝鲸底部用浆糊和细线双重封口,没有盖章,却有一道很浅的铅笔记号。若不仔细检查,很容易忽略。 老蒋用蒸汽软化浆糊,秋萍守在门口,表面上低头记录线路编号。 里面有两层牛皮纸,最外层是一份虚假的债券担保说明,下面才是天津站重新调整交通点抓捕顺序的完整名单,一共三页。 第一页:目标地点、监视等级和原定抓捕时间。 第二页:抓捕顺序和执行人员。 第三页:备用方案及临时调整权限。 秋萍拿起照相机一张张的拍照,拍摄到第三页时,她看见名单最下方新加了一行手写批注: 河东点已疑似察觉,视情况提前六小时。 这意味着名单上的时间未必仍然准确。 “全部拍完。”秋萍低声说。 老蒋迅速将文件放回,就在他准备重新粘合袋底时,楼下传来汽车刹车声。 秋萍走到窗边,看见一辆天津站的黑色轿车停在银行侧门。 时间是十点三十二分,比约定取件时间提前了二十八分钟。 李涯从车上下来,他没有带大批行动人员,身后只有一名机要秘书和两名便衣。 秋萍转头:“来不及等浆糊干。” 老蒋用吸水纸压住袋底。 “至少还要三分钟。” 走廊里已经传来脚步声,周启明从票据间返回,手里拿着钥匙。他只看了一眼密封袋的位置,便明白取件人提前到了。 “行动处的人上楼了。”他说。 “你能拖多久?” “一分钟。” “不够。” “那就两分钟。” 他将票据间钥匙递给秋萍。 “进去,右侧墙后有旧送单通道。万一被发现,从那里下。” “你呢?” “我负责复核,本来就该在这里。” 周启明说完,将复核室的门半掩,抱起桌上的普通档案,故意撞向门边的铁柜。 档案散落一地。 蓝鲸也被他顺势压在几只文件夹下面。 李涯上楼时,正看见周启明蹲在地上捡文件。 “周先生?”他停下脚步。 周启明抬头,露出恰到好处的意外,“李队长亲自来取文件?” 李涯来回打量眼前的周启明,“怎么回事?” “文件掉了,怕踩坏封条,先压在下面。” 李涯站在门外,打量的目光越过周启明,看见电话旁的老蒋和抱着登记板站在墙边的秋萍。 秋萍这时微微侧身,即使她戴着帽子,侧脸还被灰尘遮住。 可李涯只看了一眼便认出了她,眼神里充满了探究。 “谁派你们来银行修电话的?”他问。 老蒋抬头:“不是银行申请的维修总机线路吗?” 李涯没有回答,岔开话题,“她是谁?” “临时派的登记员。” 秋萍低着头,没有出声。 李涯没再发问,抬脚走进复核室,从秋萍身边经过时,脚步微微停顿了一瞬。 那一瞬很短,短到其他人都没有察觉。 只有秋萍知道,李涯他认出了自己。 第22章 隐瞒? 第22章隐瞒? 复核室的门敞开着,李涯站在距离秋萍不到两步的地方,只要开口叫出她的名字,整场行动便会立刻暴露。 袖珍照相机已经被老蒋塞回工具箱,但蓝鲸底部的浆糊却还没有干透,只要李涯亲自检查文件袋,就有可能发现异样。 系统文字兀地浮现在她眼前。 [任务条件已进入可完成状态] 秋萍没有心思去思考,她的注意力全部放在李涯身上。 “电话修好了吗?”李涯问。 老蒋道:“还在查。” “复核室的线路也有问题?” “接线板在票据间,需要打开墙后的线槽。” 李涯朝秋萍伸出手,“登记板给我。” 秋萍没有拒绝,她将登记板递过去,指尖刻意避开他的手。 板上记录着真实存在的线路编号,字迹却是秋萍临时模仿电话局登记员写出的。 李涯翻了两页。 “临时登记员叫什么?” 秋萍压低声音:“何小菊。” 这是维修单上登记的名字,李涯盯着她沾灰的脸。 “抬头。” 秋萍抬起眼,四目相对。 李涯眼中没有惊讶,只有一种被证实后的阴沉。 他果然早已认出她。 “哪里人?”他继续问。 “静海。” “在电话局做多久了?” “三个月。” “认识余则成吗?” 秋萍心头一紧,这不是对普通维修人员的正常询问。 机要秘书也察觉到不对,转头看向她。 “长官说的谁?”秋萍故意问。 “天津站机要室的余副主任。” “不认识。” 李涯将登记板合上。 “何小菊”的名字、身份和维修单都可以核查。但只要他让机要秘书立刻打电话回电话局,就会发现真正的何小菊今日被安排去了另一处维修点。 李涯明明可以马上拆穿她,他却将登记板还了回来。 “继续修。” 机要秘书愣了一下:“队长,不核实身份?” “先取文件。” “可是......” “银行已经核过维修单。” 李涯语气平静,不容置疑,机要秘书不再开口。 秋萍的手指在登记板后缓缓收紧,李涯出面替她压下了疑问。 还不够。 此刻他只是没有当场追查,未必算主动隐瞒本应上报的事实。 周启明已经将散落的文件收好,老蒋趁所有人注意李涯时,用手掌最后压了一遍蓝鲸袋底,将它放回原位。 “李队长,您核对一下封条。”周启明说。 李涯戴上手套,接过蓝鲸。 秋萍屏住呼吸。 李涯先检查袋口火漆,再看左右骑缝章。封条完好,没有拆动痕迹。 随后,他将文件袋翻了过来,袋底朝上。 浆糊的颜色比周围略深,角落那道铅笔记号也比原来偏移了不到半分。 普通人未必注意得到,但李涯却不是普通人。 他的指腹在袋底边缘停了一下,秋萍知道,他发现了。 周启明也看见了这个动作,屋里的空气仿佛凝固。 李涯只需说一句“封口有异”,银行便会立刻封锁大楼,所有维修人员都要接受搜查,周启明也无法置身事外。 机要秘书问:“队长,文件有问题?” 李涯仍看着袋底。 几秒后,他将蓝鲸翻回正面。 “没有。” 秋萍心口猛地一震。 系统提示在她眼前亮起。 [目标人物已发现应上报异常。] [目标人物选择隐瞒。] [阶段任务完成。] 李涯将蓝鲸交给机要秘书。 “登记签收。” 周启明取出交接簿,神色不变地让李涯签字。 “原定十一点取件,李队长提前了将近半小时。” “行动计划临时改变。” “银行只按登记时间准备。如果早知道提前,我们会让经理亲自下来。” “下次通知。” 这番话听起来只是银行职员对程序的维护,没有任何心虚。 李涯签完字,忽然看向周启明。 “周先生昨天被问过话。” “例行询问。” “你不介意?” “天津站将文件寄存在银行,又怀疑银行职员。介不介意不重要,银行公会自然会同贵站交涉。” 李涯淡淡道:“周先生底气很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章隐瞒?(第2/2页) “家父教我,银行不是谁的私库。” 两人视线相撞,李涯没有继续。 机要秘书抱着蓝鲸离开复核室,两个便衣跟在后面。 李涯却仍站在门口。 “线路多久修好?”他问老蒋。 “十分钟。” “我等。” 秋萍心里一沉,他放过了蓝鲸封口的异常,却不代表准备放她离开。 老蒋提着工具箱进入票据间,秋萍只能跟过去。 票据间墙后确实有旧送单通道,但通道狭窄,下面正对印刷室。不到万不得已不能使用。 李涯站在走廊里,看似随意地翻阅银行宣传页。 周启明将复核室整理好,也没有离开。 十一点四十分,科长从医务室回来,发现文件已经被取走,连忙下楼向经理报告。 走廊暂时只剩四个人。 “何小姐。”李涯忽然叫。 秋萍回头。 “帽子歪了。” 她抬手扶正帽子,“谢谢。” 李涯走到她面前,“静海哪个村?” “南边的小何庄。” “父母做什么?” “种地。” “一个种地人家的姑娘,字写得不错。” “电话局教的。” “还教你怎样认政府债券文件?” 秋萍没有回答。 周启明从旁边走过来。 “李队长,银行今日还有其他公务,维修人员若没有问题,最好不要耽误。” 李涯看向他,“周先生很关心她。” “银行里的人,我都有责任保证他们不受无故盘查。” “她不是银行的人。” “但她是来替银行修线路的。” 周启明语气温和,意思却很明确,华源银行不是天津站可以随意扣人的地方。 李涯沉默片刻,忽然对秋萍道:“过来替我看一眼,这张债券说明上的电话号码是不是接线故障的那一部。” 这是一个荒唐的借口,秋萍却只能跟他走到走廊西端。 离开周启明与老蒋的视线后,李涯压低声音。 “你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秋萍仍维持何小菊的口音:“长官认错人了。” “你打开了蓝鲸。” “没有。” “别想骗我,袋底没有完全干透。” 秋萍看着他,“刚才你为什么不说?” 李涯眼神阴沉,“现在是我在问你。” “问完以后呢?” “看你怎么回答。” “我说不知道。” “那我就应该把你带回站里。” “你会吗?” 李涯没有回答。 楼下传来经理和科长说话的声音,银行方面的人马上会重新上楼。 李涯的下颌绷紧,低声开口,“你现在赶紧离开“ 随后又补充道,“别以为我是在帮你。” “那是在帮谁?” “我不愿意在证据不足时惊动余则成。” 这是一个听上去合理的解释。 但他们都知道,蓝鲸封口异常、假身份维修人员、余则成的小姨子同时出现在复核室,这些已经足够李涯上报并展开调查。 但他没有选择这样做, 经理带人走上二楼,李涯退开一步,恢复了公事公办的神情。 “线路修好以后,立刻离开银行。” “明白。” “从正门走。” 秋萍一怔,老蒋原计划从后门撤离。 正门外人多,更容易摆脱天津站后续跟踪,也更能证明维修人员没有心虚逃跑。 李涯是在替她指出一条安全路线。 “李队长。”秋萍叫住他。 他没有回头。 “谢谢。” 李涯停了半秒,“何小姐认错人了。” 他沿楼梯下去,十点五十分,老蒋宣布电话线路恢复。 秋萍与他从银行正门离开,周启明站在二楼窗后,确认他们顺利走进人群,才收回目光。 而李涯坐进汽车返回天津站,机要秘书将蓝鲸放在后座。 “队长,刚才那个女工……” 李涯看向他,“怎么了?” “她好像有点眼熟。” “你见过?” 秘书迟疑了一下:“可能是看错了。” 李涯靠回座椅,微仰着头,双眼紧闭,眉头因为思考而死死的拧成一团。 第23章 名单上的三条线 第23章名单上的三条线 老蒋在离开银行后,将工具箱交给另一名真正的电话局工人。 照相机藏在备用线圈内部,经由三次转手,两个小时后送进城西一家照相馆的暗房。 下午一点,三页名单的照片洗了出来。 余则成将房门锁好,只让秋萍与翠萍进入。 照片被放在桌上,几人围着桌子讨论, 第一条交通线位于城西,掩护点是一家小型印刷铺,计划抓捕时间为十七日晚十一点。 第二条位于河东,以粮行为中转,原定十八日凌晨四点行动,但旁边有手写批注:视情况提前六小时。 第三条位于城南,掩护点为一处药材行,计划在十八日上午九点抓捕。 顺序是河东、城西、城南。 其中特别标注了:一旦有一个点出现撤离迹象,其余两点的抓捕都要立即执行,不再等待统一命令。 “那还等什么,赶紧通知他们撤退啊,晚了就来不及了”,翠萍盯着照片满脸紧张, “不行,不能这样做”,余则成说继续道,“三个点不能同时撤退” “为什么?” “一旦三个点同时撤退,那天津站的人就会知道蓝鲸暴露了,站里面一定会全面彻查,到时候周启明,秋萍和所有接触过蓝鲸的人都会被调查” “我们先通知河东的同志撤离” “现在已经下午一点了,按照情报来看,如果提前行动,那很有可能在晚上十点。” 秋萍道:“那我们还有九个小时。” “理论上有。”余则成指着第二页,“今天李涯提前取走蓝鲸,说明行动的命令随时会改变,他们不一定会按这个时间行动,很有可能还会再次提前” “周启明那边能查到天津站什么时候调车吗?” “不能再找他”,余则成直接拒绝。 “他的任务已经结束了,况且银行那边刚被天津站盘,他再出面,很有可能会暴露。” 秋萍没有争辩,她明白余则成说的很有道理,况且最重要的一点是,周启明目前还不是他们组织上的人。 “那组织那边怎么安排的?”她问。 “先让河东把核心人员转移出去,留下几个外面的伙计保证粮行正常运作;城西同步分批撤出设备和名单;城南暂时不动,只让主要联络员改换住处。” 翠萍皱眉:“城南不撤?” “暂时先不动,现在是关键时间,如果三处都有明显动作,天津站就会立刻启动备用方案。” “可名单已经泄露了,早晚都得撤。” “撤离也需要时间,一旦撤离,天津地区费力建立起来的整个情报网都会失效,不能马虎啊!” 秋萍望着照片出神,即使他们拿到名单也不能把所有人同时救出来。 余则成开始布置任务,将三张照片分开摊在桌上, “秋萍,你去城西。” 翠萍一脸疑惑:“她去做什么?” “印刷铺那家裁缝店是我们的联络点,她以取衣服为由头,务必通知负责人今晚七点前销毁所有联络资料,设备分三批转移。” “我去河东。”翠萍说。 “不行,河东的情况最复杂,由熟悉线路的人去。” “那你呢?” “我不能出面,留在站里观察行动处调动。” 翠萍还想说什么,余则成已经转向秋萍。 “你只传达撤离指令,一旦发现天津站监视,立刻放弃接触。”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章名单上的三条线(第2/2页) “我去过银行,李涯他知道。” 余则成神色一变:“你确定?” “嗯,他发现蓝鲸袋底被打开,也认出了我,他没有声张,叫我赶紧回来” 屋里安静下来,翠萍首先反应过来:“他怎么没有抓你?” “我不知道。” “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现在才说” 余则成的语气不重,却比责骂更令人心里发紧,秋萍第一次执行真实的任务,脑子的弦一直绷地紧紧的,满脑子的想着要完成任务,以至于这么重要的细节被她遗忘了, 余则成继续发文:“他提出交换条件了?” “没有。” “有没有要求你停止行动?” “也没有,他只让我修完线路从正门离开。” 余则成沉思许久,“这件事比他当场抓你更麻烦。” “为什么?” “因为抓你是他的职责,他选择放过你很有可能是在背后酝酿更大的阴谋,也可能是冲着我来的” 翠萍脸色不好看:“那还让她出去?” “去,李涯现在没有直接的证据,况且秋萍已经引起怀疑了,越是躲着越显得我们心虚。” 秋萍郑重的看了看桌上的照片, “我先去城西,其他的事,等撤离完成再说。” 此刻秋萍心里没有因为完成系统任务而欣喜,只有对营救出同志的执念,此时此刻她早已把自己当成这个时代真正的秋萍了。 下午三点,秋萍换回平日衣服,带着一匹布前往城西。 裁缝店老板娘一眼认出了她,“秋萍你怎么来了,衣服还没做好呢。” “我不急,我姐夫安排我来找一趟陈先生,想让我问一笔印刷货单。” 暗语正确,老板娘带她走向后院。 印刷铺负责人老吴正在后院检修机器,秋萍快速上前,低声道:“今晚七点前,家里旧账都要烧掉,三只箱子分别送走,不要同一辆车。” 老吴手里的扳手停住,“出了什么事?” “河东、城西、城南,顺序已经确定,你们排第二。” 老吴脸色变了,“什么时候动手?” “名单上是今晚十一点,但可能提前。” 老吴立即叫来伙计准备撤离, 秋萍转身准备离开,街口却出现一辆熟悉的黑色汽车。 是李涯。 他没有下车,只隔着玻璃看向裁缝店。 秋萍心中一沉,他是跟着她来的,还是行动处本来就在监视这条街? 她没有返回印刷铺,那样只会直接暴露后院。 就在她准备再次返回裁缝铺时,李涯走了下来, “上车。”李涯说。 秋萍站在原地没动,“我还要去给老板娘买扣子” “上车,别让我说第二遍”,李涯面无表情再次开口, “李队长这是要抓我?” “我要把你送回家,至少今晚别再出来。” “凭什么?” 李涯微微低头,眯着眼看着秋萍,“城西不安全。” 这话一出,秋萍的心沉下去,却没有表现出来。 “天津哪里安全?” 李涯没有回答,转头吩咐司机开车, 汽车驶离裁缝店,透过后窗,秋萍看见老吴的伙计推着第一辆装有铅字箱的自行车,从另一条巷子悄然离开。 他们已经开始撤离了。 第24章 提前的枪声 第24章提前的枪声 晚上八点整,城西印刷铺的所有设备转移完成。 八点十二分,天津站的车已经驶入城西,李涯没有亲自带队。 行动由行动处副队长杜明负责,三辆车从不同方向封锁印刷铺附近街道。 余则成在站内得知车辆调动时,距离行动开始只剩十五分钟。 他无法通过正常交通线示警,只能启用一次紧急电报码。 负责接收的人却没有及时出现。 八点二十七分,印刷铺后院响起第一声枪。 老吴一行人撤离时,一人当场被捕,另一人翻墙时中枪,城西并没有完整保全。 与此同时,河东粮行的撤离也出现了意外。 联络站负责人提前带走了核心名单,她的妻子和六岁的女儿却因街口突然增加岗哨,无法按原路线离开。 女人带着孩子从后街绕行,却被监视粮行的便衣发现, 她路过一家杂货店后面,她咬了咬牙把女儿推进去,自己独自向反方向狂奔,最终在转角处被捕。 晚上九点,余家书房的灯还亮着。 翠萍两人坐在桌边,听余则成逐条汇总消息。 “城西一人被捕,一人受伤后失踪,老吴和主要设备已转移。” “河东负责人脱身,粮行老板娘被捕,伙计情况不明,孩子没有找到。” “城南暂时还没有行动。” 翠萍一脸气愤:“行动队执行任务的时间怎么提前了这么多?” 余则成道:“行动处原本就有临时调整行动时间的权限,情报上的批注说明他们早有提前准备。也可能有人从其他迹象判断交通点在撤离。” “名单让我们保住了核心人员和大部分材料,但行动队的速度仍然比预计快,情报不是我们的护身符随时会变。” 秋萍看着桌上的地图,即使她们拿到了情报,名单也是真的。 可仍然有人中枪,有人被捕,还有一个孩子不知道在什么地方。 以前在书里读到“牺牲”两个字,总觉得那是英雄主义的悲壮,是史册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这时候她才真正体会,成功与失败可以同时发生,在这个时代连悲伤都要掐着秒表。 “我去找孩子”,秋萍道。 “不行”,余则成拒绝,“河东现在到处是行动处的人。” 翠萍握住秋萍的手臂,“我去吧,我身手好,他们发现不了我” 余则成仍然摇头:“你们两个都不能去,行动处已经知道秋萍出现在城西,翠萍若再去河东,余家就会同时与两个交通点产生联系。” “那孩子怎么办?” “我会安排没有暴露的外围人员去找。” 秋萍站在原地,她知道余则成的安排更稳妥。 可等待消息的每一分钟都像一根细线勒在她心上。 晚上十点半,外围人员传回消息:孩子在河东一家成衣铺后院,被铺主暂时藏了起来。 但成衣铺外有两名便衣。 “她被盯住了。”秋萍说。 “天津站可能不知道她的身份,只是在等家人来找。”余则成道。 “明天之前必须带出来。” “明早街上人多时再想办法。”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章提前的枪声(第2/2页) “如果他们今晚进去搜呢?” 余则成没有回答,这就是风险。 翠萍忽然起身,走到柜子前拿出一只旧布包。 “我有办法。” “你不能去。”余则成道。 “我不进河东。我去找一个人。” “谁?” “以前在乡下认识的一个大娘,现在替教会收留逃难孩子,让她带两三个孩子去成衣铺买旧衣服,出来时多带一个,没人会注意。” 余则成思考片刻,“她不知道我们的身份?” “不知道,只知道我有个亲戚家的孩子走丢了。” “不能让她直接接触成衣铺老板。” “我会安排。” 此刻有条不紊的翠萍深深触动了秋萍,心想,这就是一名合格的共产党员的魅力, 次日上午,教会的大娘带着四个孩子进入成衣铺。 半小时后,出来的是五个。 天津站便衣只看见一群吵闹的孩子,没有发现其中一个换了衣服、剪短了头发。 粮行老板的女儿被安全送到临时收容点,秋萍赶到时,孩子正抱着一只布娃娃坐在床边。 “我娘还没来吗?”她问秋萍。 秋萍蹲下来,看着懵懂的孩子,她不能承诺孩子的母亲一定回来,也不能将事实全部说出。 “她去很远的地方办事了,我先把你送到你舅舅那里,你先等等好吗?” 孩子懂事的点点头,秋萍将她的围巾系好。 离开收容所,返回家的途中,李涯的汽车从远处驶来,车停在她面前。 “找到孩子了?”他问。 秋萍眼神一冷:“你一直知道?” 李涯没回答默认了, “所以你是在等着她把其他人引出来?她只是个孩子啊!” 李涯继续看着眼前因为愤怒而喋喋不休的女人,缓缓开口, “我撤了两个便衣中的一个。” 秋萍一脸不可置信,“为什么?” “你希望听到什么?”李涯看着她。 “因为她是孩子?因为我突然有了良心?还是因为我猜到你一定会来?” 秋萍没有说话。 李涯继续道:“我还没有丧心病狂到去利用一个五岁的孩子” 秋萍沉默片刻,开口,“那她娘在站里,受刑了吗?” 李涯眼神骤然变冷,“这不是你该问的。” “秋萍,我希望你回头,不要一错再错” 秋萍终于明白,李涯为她破例,并不意味着他会因此放弃原有职责。 他能够保护她,也能够同时下令抓捕其他人,这两件事在他心里并不矛盾。 李涯上前一步伸手抓住她的手腕。 “你很清楚,如果我要抓你,今天你不会站在这里。” 秋萍没有挣扎,只定定看着他。 李涯手指微微收紧,远处有人经过,他最终松开手。 “别再去河东。” “我不会听你的命令。” “那就听余则成的,他也不会让你再去。” 秋萍心中一震,李涯对余家的判断已经越来越接近真相。 第25章 周家的分量 第25章周家的分量 蓝鲸行动后的第二天,华源银行召开了一次临时管理会议。 天津站派人送来公函,要求银行核查十七日上午进入后楼的电话局维修人员,并说明特存文件复核期间为何允许外人在场。 银行经理看完公函,脸色很不好看。 “天津站自己的文件提前取走,手续全部完整,现在反倒来问我们的管理责任?” 总务主任道:“维修单确实有问题。电话局回函说,当日原定登记员何小菊去了南市,来银行的人身份还在核实。” 会议室里一阵沉默,周启明坐在末席,没有开口。 经理看向他:“蓝鲸是你复核的?” “是。” “维修人员有没有接触文件?” “没有。” “你确定?” “文件由我全程看管,电话局工人只检查电话和接线板。” “李涯有没有发现异常?” “李队长检查过封条,并签字接收。” 这句话非常关键,只要李涯在交接簿上确认封条完整,银行便无需承担责任。 经理点了点头,“那就照实回复。维修人员身份问题由电话局解释,华源银行没有义务替天津站审查每一个工人。” 下午,周世钧亲自来到银行公会。 他没有进华源银行找儿子,只在公会会议上公开提了一句:“银行替政府机关保管文件,是出于业务合作,不代表任何一个行动部门都能随便盘查银行职员。” 这句话当天便传到了天津站,站长没有因此大发雷霆,反而让行动处停止直接询问华源银行人员。 当前局势下,天津站需要银行公会协助资金周转、债券兑付和物资调拨。 周世钧在南京、北平和天津都有关系,没有确凿证据,谁也不愿意因一只已经安全取回的文件袋与周家正面冲突。 周启明照常上班,不仅没有停职,科长还特意让他继续负责债券档案,以证明银行没有受到天津站干预。 傍晚,他在银行后巷见到了秋萍。 二人没有进入茶楼,只隔着一个卖旧书的小摊翻看书页。 “天津站没有为难你?”秋萍问。 “寄了一封措辞不太客气的公函。” “你父亲知道多少?” “他只知道天津站越过银行程序盘问了我。” “他相信你只是正常调档?” 周启明笑道:“我父亲相信什么不重要,他更在意天津站有没有不给银行公会面子。” “你以后不能再直接参与这种行动。” “这是余先生的意思?” “也是我的。” 周启明合上手中的书,“行动还顺利吗?” 秋萍停了一下,她不能告诉他具体内容,却也不愿用完全的谎言敷衍。 “嗯,救下了一部分人” 周启明沉默片刻,“谢谢你今天来告诉我,让我知道我做的事情是有意义的。” “嗯” 周启明看着一脸愁容的秋萍,缓缓开口,“秋萍,你不要有心里负担,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承认,一开始我决定帮助你,确实有喜欢你的原因。”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章周家的分量(第2/2页) 他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却又字字清晰,落在寂静的空气里,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坦诚。 秋萍没有移开视线。 “但我在银行工作这些年,看过太多政府债券、军费拨款和物资抵押。每一张纸上写的都是国家,最后填进去的却是某一个人的口袋。” 他的语气仍然平和,“蓝鲸让我第一次知道,原来真的有人在阻止他们。” 秋萍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我也有信仰”,他轻声说,像是在对她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同时我也很佩服他们。” 秋萍沉默了,眼前人的觉悟超乎了自己的想象,作为一个来自百年后的灵魂,她曾在历史书上读过无数次关于这个时代的记载, 在这股浩荡的历史洪流中,有无数像周启明这样连名字都不会被写进史书的普通人,都在倾尽自己的全部力量,去铺就一条通往“光明前途”的血路。 秋萍缓缓开口,“这条路不是你在银行里查几份文件那么简单。” “我知道,我不会擅自要求加入,也不会追问不该知道的事”,周启明继续道,“但以后银行里若出现与天津站有关的异常文件,我会告诉你。” “如果你们有任何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尽管来找我,我曾经很厌恶活在我父亲的阴影下,现在我只感觉到庆幸” “这是你的真实想法吗?” “从你第一次提到蓝鲸时就开始想了。” 秋萍忽然发现,周启明比她更早决定了行动后的方向。 他帮助她并不是一次冲动,蓝鲸只是让那份决定变得清晰。 “我需要先问余则成。” “应该的。” 周启明将一本旧书递给她,“这本书送你。” 秋萍低头看见封面上写着《大众哲学》。 “银行职员也看这个?” “一个北平来的同学留下的,他说,一个人不能只知道自己讨厌什么,也要知道自己信仰什么” “你看懂了吗?” “还在看。” 周启明微微一笑,“你也可以看。” 秋萍接过书,这一刻,她第一次没有将周启明视作需要被保护在局外的人,他在主动寻找自己的答案。 远处街口,一名便衣将二人的见面时间记在本子上。 李涯当晚便拿到了记录。 “他们说了什么?”他问。 “只看见在旧书摊交谈,没有听清,周启明送了秋萍一本书。” “什么书?” “距离太远了,书名没看见。” 李涯翻过记录,“华源银行怎么处理维修人员的事?” “银行公会出面,拒绝天津站继续询问,站长让我们暂时停止调查。” “周启明呢?” “照常上班。” 李涯没有意外,周家的分量足以压住一次没有证据的怀疑。 手下问:“还要继续盯他吗?” “嗯,秘密监视。” “秋萍呢?” 李涯停了一下,“不要靠太近。” 第26章 李涯的边界 第26章李涯的边界 天津站对蓝鲸名单泄露一事没有公开立案。 文件封条由李涯亲自确认完整,银行交接程序也没有明显漏洞。 行动虽然没能一次抓获全部目标,却仍然摧毁了河东粮行和城西印刷点的一部分网络。 在站长看来,这已经算不上失败。 只有李涯知道,蓝鲸确实被打开过, 他把那道没有干透的袋底封口记得很清楚,也记得秋萍穿着电话局工作服站在复核室里,明明害怕,却仍然没有躲开他的目光。 他没有上报。 最初那一刻,他甚至没有经过完整思考。 只是不愿意看见机要秘书叫来银行守卫,不愿意看见秋萍被当场搜查,更不愿意她被带进天津站审讯室。 等文件离开银行,他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行动人员隐瞒机密文件被拆封,已经不是简单的失察。 如果蓝鲸行动造成更严重的后果,他同样要承担责任。 可报告已经交了上去。 李涯在报告中只写: 华源银行交接手续正常,未见文件外封异常。 这一句话将事情彻底压了下去。 三天后,他以补录银行维修事件证词为由,将秋萍请进天津站。 不是审讯室,而是一间有窗户的小会客室。 桌上放着茶和两碟点心,门外却站着行动处的人。 秋萍坐下后,看了一眼门。 “这是请我喝茶?” “你不是第一次来。” “以前至少有人告诉我为什么。” 李涯坐到她对面。 “何小菊是谁?” “我不认识。” “十六日上午,真正的何小菊在南市维修电话。” “那你应该问电话局。” “去华源银行的人是你。” 秋萍没有回答。 “蓝鲸被打开过。”李涯继续道。 “你不是检查过封条吗?” “袋口没动,袋底被重新粘过。” “既然发现了,为什么在报告里写没有异常?” 李涯的目光陡然锐利,“你怎么知道我的报告写了什么?” 秋萍心里一紧,这是一个陷阱。 她只知道他没有当场上报,却不知道书面报告的具体内容。 “如果你写了异常,我现在不会坐在这里喝茶。” 李涯盯了她几秒,“没想到秋萍小姐如此处变不惊,好胆量” 李涯向后靠在椅背上,“蓝鲸名单救走了多少人?” “我不知道。” “城西印刷铺提前撤了设备,河东负责人也跑了。你刚拿到名单,两个地方就开始转移,你不可能不知道” 李涯忽然将一张照片推到她面前,照片上是她与周启明站在旧书摊前的背影。 “那他呢,他知道多少?”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一个银行职员主动查天津站文件,事后继续和你接触,你觉得你这话我会相信?” “你不相信也不能抓他。” “周家能护住他,不代表我不能调查。” “你调查他,是因为蓝鲸,还是因为他接触我?” 李涯眼神微沉,“有区别?” “当然” 李涯站起身,走到她旁边, “我清楚知道那天银行里发生了什么,只要我补一份报告,你和周启明都会被调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章李涯的边界(第2/2页) “李队长这是威胁?” “你可以这么觉得” “你不会的”,秋萍继续道,“但你如果准备补,今天不会只叫我来喝茶。” 李涯俯下身,“别把我想成一个好人” 二人离得很近,秋萍能够看见他眼底因疲惫而泛出的细微血丝。 “李队长是不是好人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帮过我。” “别把它当成你可以继续冒险的凭据。” “我没有。” “以后少和周启明接触,他背景很复杂”,李涯的声音压得很低。 “我知道” 听到秋萍的回答李涯愣了一瞬,没想到她答应的这么爽快, 秋萍的心里却很清楚,自己的任务是攻略眼前的李涯,而周启明,他的温和、聪明和清醒都令她无比钦佩, 也正因如此,她不会去主动靠近他,伤害他,自己终究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人。 秋萍想了想自己的任务,抬脚靠近李涯, “那李队长呢?李队长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是因为我姐夫吗?你还在怀疑他?“ 这些问题像一颗颗石子投进深潭,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却在他心底砸出了一声闷响。 李涯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答不上来。 秋萍还在看他,眼神里没有防备,没有算计,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坦荡,她在等他的答案。 李涯低下头,把那根烟掰成两截,扔进烟灰缸里。 他不想利用她。 这个念头一直像一根刺,扎在他最隐秘的地方。他原本可以利用她的破绽去对付余则成、去立功、可他做不到,至少现在他做不到。 秋萍看着一直沉思的李涯,“李队长,我的问题不急着回答,如果你没有其他问题的话,我可以走了吗”。 得到李涯肯定的答复,秋萍走出了会客室,翠萍正站门外等她。 看见秋萍出来,赶紧拉着她从头到脚检查了一遍。 “你们说什么了,这么神秘,连我都不让进” “还是银行和周启明的事” 翠萍脸色立刻沉下来:“我就知道他没安好心,下次他再让人来叫你,我跟你一起进去。” “他不会让你进。” “那我就在门口骂到站长出来。” 听到翠萍直率的答复,秋萍忍不住笑了, 抬脚出来的李涯,意外看到谈笑的两姐妹,尤其是秋萍,感觉自己整个人忽然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裂开了一道缝隙,透进了一丝久违的、温热的光。 李涯还没意识到,此刻他的嘴角已经不受控制的跟着上扬起来, “李队长还有事?”,对上一脸疑惑的两人,李队长又恢复了公事公办的笑容, “没有没有,我送你们出去” 李涯站在天津站的大门内,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街角,他才缓缓转身,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墙上的挂钟在发出单调的“滴答”声, 又过了一个时辰,李涯在黑暗中睁开眼,目光落在桌上那盏没打开的台灯上,他忽然觉得无比疲惫。 他在延安潜伏了三年,把自己活成了一具没有感情的躯壳。甚至回到了天津站,他不贪财,不好色,连睡觉都在办公室,他以为自己早就把“人”的那部分,彻底从身体里剜了出去。 可现在一切都在走向失控,他害怕这种失控。 第27章 李涯救了她 第27章李涯救了她 从天津站回来后的第三天,余家门外多了一个修鞋摊。 摊主四十多岁,右眼下方有一道浅疤,每天早晨八点推车过来,傍晚六点收摊。 附近街坊的鞋无论坏得多厉害,他都只收五分钱,手艺却很差,钉好的鞋底走不出两条街便会重新开裂。 翠萍第一次从摊前经过,回来便将菜篮往桌上一放。 “李涯的人。” 余则成低头翻报纸:“不一定。” “真修鞋的能把鞋钉成那样?” “也可能是别处派来的。” 翠萍脸色更难看了,李涯至少还顾忌余则成的身份,若是站内其他部门重新追查蓝鲸泄密,事情只会更加麻烦。 秋萍站在窗边,没有撩开帘子。 “今天还去城南吗?”秋萍问。 余则成将报纸翻过一页。 “去。” 翠萍猛地看向他:“外面都有人了,还让她出去?” “越是被监视,越不能突然改变生活规律”,余则成道,“她前几日已经去过城南买药,今天继续去,反而比关在家里自然。” 随后余则成取出一张药方, “城南德兴药材行,是蓝鲸名单中尚未完全撤出的第三条交通线。组织怀疑天津站正在利用药材行钓出上级联络员。你的任务是确认周边监视点和换班规律。” “只观察?” “对,只观察,不接触药材行内部人员” 秋萍接过药方,“若发现两组监视呢?” 余则成抬眼:“为什么这样问?” “门外的修鞋匠不像银行那批人,李涯的人见过我,跟踪时不会贴得这么近。” 余则成沉默片刻,“若确认有第二组人,只记录特征,不要自行判断身份。” 秋萍点头,换上一件半旧的棉旗袍,挎着装有药方的布包,从正门出去。 经过修鞋摊时,摊主低着头,仿佛根本没有看见她。 秋萍向前走了两条街,再三确认,修鞋摊主没有跟来,身后却多了一个穿蓝布长衫的年轻男人。 对方保持着二十步左右的距离。 秋萍上电车,他也上。 她在东马路下车,对方跟着下车;她进入百货店,对方没有进去,只站在街对面的报刊亭旁。 这是李涯的人。 秋萍在百货店二楼绕了一圈,从侧梯下到仓库出口。出去后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堆放货箱的窄巷里等了片刻。 蓝布长衫没有出现,可另一道脚步声从巷口传来。 修鞋摊主慢慢走进来,手里没有修鞋工具。 秋萍心中一沉,果然有两组人。 她转身向巷子另一端走,修鞋匠没有再掩饰,很快加快脚步。 巷口停着一辆卖煤的板车,秋萍从车旁挤过,故意碰落一只竹筐。煤块滚了一地,车夫破口大骂, 修鞋匠被挡的一瞬,秋萍趁机拐进成衣铺。 铺中后墙有一道通往染坊的小门,是她前几日观察城南路线时记下的。 她从染坊后门出去,脱下棉旗袍外面的灰色短褂,将头发从低髻改成辫子,混进一群刚下工的女工中。 等修鞋匠追到街口,她已经坐上另一辆电车。 她没有直接去城南,先绕路确认两组跟踪都已脱离,才在下午一点抵达德兴药材行附近。 秋萍没有靠近,按药方在隔壁药铺买了川贝和甘草,出来时又故意问了去南市的路。 卖栗子的男人看了她两次,修车摊主没有抬头。 茶楼窗后的影子却移动了一下。 三个监视点? 秋萍记下三人的位置和可能换班时间,准备离开。 刚走出街口,一辆黑色汽车从后面缓缓跟上。 车窗降下,李涯坐在后排,脸色比平日更冷。 “上车。” 秋萍停下脚步,却没有立刻过去。 “车里有枪吗?” 李涯皱眉:“什么?” “我姐说,不能随便上有枪的男人的车。” 前排司机肩膀轻轻动了一下,像是在忍笑。 李涯盯着秋萍,“有。” “那我不上。” “后面那个修鞋的不是我的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章李涯救了她(第2/2页) 秋萍脸上的笑意消失,转移到李涯脸上,“现在你上不上?” 她直接拉开车门坐进去,汽车启动后,李涯没有问她城南的事,只让司机转向北面。 秋萍看了一眼车窗外,“这不是回余家的路。” “我知道。” “你要带我去哪里?” “一个不会被督察室找到的地方。” “修鞋匠是督察室的人?” “他们在重新核对蓝鲸交接当天所有进出银行的人。真正的何小菊已经被问了两次。” 秋萍手指微紧,“与你的报告不一样?” “报告只能说明文件外封正常,解释不了一个假电话工为什么会出现在复核室。” 秋萍一脸凝重,“他们查到我了?” “暂时只是怀疑,不过那个修鞋匠跟了你三天了,实在没有耐心再耗下去,今天准备直接把你带走问话” “你怎么知道?” “秋小姐未免太小瞧我们行动处的本事了” 秋萍侧过脸:“你是在保护我,还是保护你那份假报告?” 李涯没有立即回答,“都有。” 这个直接的答案让车内安静下来,汽车驶进一条安静的小街,在一座两层灰楼前停下。 李涯先下车,带着秋萍进入其中一间屋子,屋内陈设很简单,只有一张床一张凳子,包括屋子中央的小炉子,窗户朝向后巷,门外没有任何标志。 李涯脱下手套,放在桌上。 “这是行动处临时使用的房子,你可以先待在这,等督察室的人撤走。” “余则成怎么能让你独自行动呢。”他说。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李涯走到秋萍面前,伸手碰了一下她的衣领。 秋萍本能地向后退。 “别动。” 接着他从她领口的线缝里取出一枚极小的黑色金属扣。 扣子背面粘着一小片白粉,遇热会留下明显痕迹。只要她进入某间屋子、坐过某把椅子,督察室便能通过粉末判断她的路线。 “什么时候放的?”秋萍问。 “你经过米铺时,有人碰了你的肩膀。” 她想起那个提着米袋、向她道歉的男人。 “你怎么知道的?” “我就在茶楼二楼。” 屋中安静下来,原来那道移动的影子是李涯。 李涯将金属扣丢进炉中,秋萍看着它在火里变黑。 “你为什么不把这件事告诉督察室?他们调查的是天津站文件,你没有权阻止。” “你希望我把你交出去?” “我是在问原因。” 李涯忽然抬手,握住她的下巴,迫使她看向自己。 “你别以为他们只有这点手段” “你现在算是在扣押我吗?” “不然,你想让我看着你回城南送死吗?” “那是我的事。” “你的事?” 李涯像是被这三个字激怒了。 “你知不知道今天如果不是我先找到你,督察室会把你带到哪里?他们有的是法子对付你这样的人” 李涯盯着她,眼神里有愤怒,也有一种近乎无可奈何的疲惫。 他转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 过了很久,他才说:“督察室的人天黑前不会撤,你可以留在这里,也可以现在出去。” 秋萍看向房门,“门不是锁着吗?” 李涯从口袋里取出钥匙,放到桌上。 “现在由你决定。” 秋萍拿起钥匙,却没有立刻开门。 “你不怕我回城南?” “怕。” 李涯仍然看着窗外,“但你说得对。那是你的事。” 秋萍握着钥匙,心里没有轻松,反而更加复杂。 她走到门边,打开锁。 身后,李涯缓缓开口:“后巷有督察室的人,正门有我的车。你若要走,从屋顶过去,隔壁院子有一扇通向西街的小门。” 秋萍回头,“你不是不管了吗?” “我只是不锁门”,他转过身看着秋萍,“没说不告诉你该往哪走。” 第28章 单独相处 第28章单独相处 秋萍没有选择从屋顶离开,督察室已经在城南布下监视,晚一个时辰回家,并不会改变结果。 可她也没有留在房间里等,从厨房找出一只空篮子,将自己的棉旗袍翻过来穿,又掏出一点煤灰抹在袖口。 半小时后,她提着篮子从正门下楼,像是下楼买菜的佣人。 李涯正在楼下汽车旁抽烟,看见她出来,只看了一眼她布满煤灰的衣服。 “还算会想办法。” 看着秋萍继续向西街走去,李涯把烟丢在地上,踩灭,跟在她身后。 “你跟着做什么,李队长很清闲吗?” “看起来是挺闲的” 二人一前一后的在街上走着,秋萍在菜市场买了葱、豆腐和一小包辣椒。 李涯始终保持半步距离,远看像是一对不太和睦的夫妻。 摊主将零钱递过来时,笑着问:“姑娘,这是你家先生?” 秋萍还没有回答,李涯已经接过零钱。 “不是。” 摊主愣了一下,李涯又补充:“还不是。” 秋萍猛地转头看他,他神情平静,像只是说了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离开菜摊后,秋萍压低声音:“你胡说什么?” “我替你解围。” “你是故意的。” “是。” “李涯!” 他停下脚步,这是她第一次在街上直接叫他的名字,不叫队长,也不带嘲讽。 李涯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怎么?” 秋萍本想斥责,话到了嘴边却忽然停住。 “你知道我不会因为一句话跟你走。”她说。 “知道。” “也不会因为你替我隐瞒,就答应以后听你的。” “知道,我没有说一定要得到” 秋萍心里轻轻一震,李涯从前不是这样。 他接近、试探、警告,甚至替她挡下危险,目的始终是把她留在自己可以控制的位置。 “街口有督察室的人。” 李涯没有回头,秋萍顺着他的视线,看见两个穿便服的男人正在向市场入口分散。 他们来得比预想更快。 李涯接过她手中的菜篮,另一只手自然地揽住她的肩。 秋萍身体一僵。 “别动。”他低声道,“他们见过你的照片。” 督察室的人从对面经过时,李涯微微侧身,将秋萍挡在自己与墙壁之间。 她的脸几乎贴在他的衣领上,能够闻到淡淡烟味和皮革气息。 他的手掌停在她肩后,克制,却又牢固。 那两个人看了他们一眼,没有停。 走进旅馆后,秋萍立刻从他怀里退出来。 “人已经过去了。” “我知道。” “那你还不松手?” 李涯这才收回手。 旅馆掌柜认识他,没有询问,只将二人引入后门,二人从后门重新返回安灰楼。 天色开始暗下来,街上下起了小雨。 雨水打在窗户上,督察室的人始终没有完全撤走。李涯让司机先回天津站报信,屋里只剩他们二人。 秋萍将买来的豆腐放在桌上,“这里有锅吗?” “厨房有。” 秋萍惊讶的看着他,“你会做饭?” “不会。” “那你以前躲在安全屋时吃什么?” “罐头。” 秋萍打开柜子,果然看见整整齐齐码着几排军用罐头。 “难怪你脾气不好。” “有关系?” “天天吃这个,谁的脾气都好不了。” 秋萍开始生火煮豆腐,又切了两根葱。 李涯坐在桌边,始终看着她。 “你在余家也做饭?” “我姐做得多。” “余则成呢?” “有时候也会做。” “他倒是什么都会。” 秋萍回头:“你为什么总盯着他?” “站里的人都会观察别人,至少想活下去的人是这样的” 锅中水开了,秋萍将豆腐盛出来,分成两碗。 李涯吃了一口,眉头轻轻皱起。 “太辣?” “还好。” 他的耳根却很快泛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章单独相处(第2/2页) 秋萍却忍住笑道:“不能吃辣就别装。” 李涯又恢复面无表情的样子继续吃。 吃到一半,屋外忽然传来脚步。 两个人停在门前,秋萍下意识看向后窗,李涯轻轻攥住她的手腕,摇头, “来不及了。” 门被敲响了,“李队长,督察室查人。” 李涯没有起身,只问:“查到我的地盘来了?” 门外的人显然没料到他的态度, “我们得到消息,这条街有可疑女人进入,李队长能否开门让我们看一眼?” 李涯眼神冷了下来,“不能。” 门外沉默片刻仍不肯放弃,“这是督察室公务。” “这里是行动处的地方。” 双方隔着一扇门僵持。 秋萍抬头看着李涯,只要他开门,完全可以说自己将她扣在此处调查,不必承担任何责任,可他没有。 门外的人最终退了一步,“那我们明日向站长说明。” “请便。” 脚步声离开,秋萍抽回手。 “你这样拦他们,会让人更怀疑。” “他们原本就在怀疑。” “你可以把我交出去。” “我说过,今天不想。” “那明天呢?” 李涯没有回答。 窗外雨势更大了,风从缝隙灌进来,吹得煤油灯不断摇晃。 秋萍忽然发现,他右手虎口有一道裂开的伤。 应该是下午烧炉子时被炉子边缘划伤的。 原本结痂的伤口因为刚才握她的手腕重新渗了出来。 “手给我。” 李涯看了一眼:“不用。” “会弄脏桌子。” 她从布包里取出药和纱布。 李涯没有再拒绝,秋萍替他清理伤口时,发现他的手很稳,手背布满旧伤,有刀口,也有子弹擦过留下的浅痕。 “你每次受伤都自己处理?”她问。 “多数时候是这样。” “没人管?” 李涯看着她低垂的眼睫,“以前也有的。” 秋萍的动作微微停了一下,没有追问。 李涯反而问:“你怎么不好奇是谁?” “那是你的事。” 这句话像是刺中了什么,李涯沉默许久。 “秋萍,你为什么总要把界限分得这么清楚?” “你对周启明也这样吗?” 秋萍替他系好纱布,抬头,“怎么又提他” “回答我,你喜欢他?” “没有。” 李涯忽然反握住她的手。 秋萍呼吸一顿,煤油灯的光落在二人之间。 李涯的眼神没有平日审讯时的冷硬,也没有逼迫她交代秘密时的锐利,只剩下一种被压抑得太久无法安放的情绪。 秋萍没有将手抽出来,李涯越靠越近, “你不喜欢周启明?” 秋萍看着他,“你为什么会这样认为” 李涯手指微微收紧。 “难道不是吗?” 看秋萍久久没有回应,他松开手。 “天亮以后你就走。” “你生气了?” “没有。” “你每次说没有,脸色都很难看。” “睡觉。” 屋里只有一张床,秋萍看了一眼。 “你睡哪?” 李涯没有回答,只将外衣搭在椅背上,坐到门边。 后半夜,秋萍睡得并不安稳。 煤油灯已经熄灭,窗外的雨还没停。 李涯靠在椅子上,似乎睡着了,手却仍警惕的放在腰间。 秋萍轻轻起身,将床上的薄毯搭到他身上。 她刚要收手,李涯忽然睁开眼,二人的距离近得能听清彼此呼吸。 “你没睡?”她问。 “睡了。” “那你怎么醒得这么快?” “习惯。” “这种习惯不好。” “活着就行。” 秋萍想要起身,李涯却握住了她尚未离开的手腕。 “别走。” 声音很低,像是还没有完全从梦里醒来。 秋萍停了片刻,轻轻开口,“我不走”。 第29章 不要回头 第29章不要回头 第二天清晨,督察室的人撤出了那条街, 秋萍回到余家时,翠萍正在院门口来回走。 看见她从巷口出现,翠萍快步冲过来, “你去哪了?快急死我了” “昨晚有人跟踪,不好回来就在外面待了一夜” “和李涯一起?” “嗯” 翠萍脸色陡然一变,“你跟他待了一夜?他没对你做什么吧” “没有,是他救了我” “他会这么好心?” 翠萍气得直嘟囔,余则成从屋里出来, “先进去再说。” 秋萍将城南三个监视点的位置、跟踪者特征和李涯提供的消息一一说明。 余则成听到督察室重新调查何小菊时,神色凝重。 “李涯为什么告诉你?” “我不知道” 余则成定定看着她,“不,你知道”, 秋萍垂下头没有反驳, 余则成道:“秋萍,我希望你知道,任何情况下任务都要高于个人情感” 翠萍看向他,“啥意思?” 两人默契的没有再说话。 上午,组织传来新任务, 德兴药材行的交通员老胡尚未暴露,但一名上级联络员将在中午前来取情报。 天津站在药材行附近布满了监控,必须在对方进入药材行前发出中止信号。 时间太紧,无法调用其他人员,秋萍主动接下任务。 “你昨晚刚被跟踪。”余则成道。 “督察室的人以为我还在城西,这个时候我出面是最合适的。” 几人点点人, “药材行斜对面有一家照相馆。交通员看见橱窗里挂出全家福样片,就会终止行动。老板不是我们的人,你需要说服照相馆老板换一张照片。” “我知道了。” 秋萍换上一身学生装,抱着两本旧书,上午十点进入城南。 照相馆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正在替一对新婚夫妻选样片。 秋萍等到客人离开,才拿出一张全家福底片。 “老板,把橱窗里的单人照换成这个” 老板皱眉:“挂橱窗样片要收钱的。” 秋萍放下两角钱,老板收下钱没说话,拿着照片走向橱窗。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汽车声。 秋萍透过玻璃看见李涯一身军装从车上下来, 照相馆老板正要打开橱窗,李涯朝这边看了一眼。 秋萍立即转过身,假装整理书页,嘴里对着老板道, “照片先别挂,边角有点歪了,我拿回去重新修修。” 老板不耐烦地将照片递回来。 秋萍接过,心里迅速判断,李涯出现在这里,说明行动即将开始。 她如果现在撤离,药材行的上级联络员很可能在十分钟内抵达;若强行挂出照片,李涯一定会发现。 街口忽然出现一名穿灰色长衫的老人。 他手里提着药罐,走路微跛。 余则成提供的特征中,上级联络员左腿受过伤。 人已经来了,秋萍没有时间再等,抬手将柜台边一架相框碰落,玻璃碎了一地。 老板惊叫:“你怎么回事!” “对不起,我赔。” 秋萍蹲下捡碎片,趁老板弯腰时,将全家福照片塞进原本展示单人照的相框中。 随后她抱起相框,像是要交给老板,却在经过橱窗时故意手滑。 相框落在橱窗内侧,全家福正面朝外。 街上的老人看见了。 他的脚步没有停,只在药材行前咳嗽两声,转身走向另一条街。 信号送出,秋萍松了一口气。 下一刻,照相馆的门被人推开, 李涯就站在门口,他的视线先落在满地碎玻璃上,又移向橱窗里的全家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章不要回头(第2/2页) “秋小姐真会挑时候照相。” 老板连忙解释:“她不是来照相的,是来挂样片。” 秋萍伸手想取回相框,李涯先一步拿起来。 “哦,全家福?” “嗯,亲戚家的。” “左边这个人是谁?” “我舅舅。” “叫什么?” 秋萍没有回答,李涯将照片翻到背面。 背面空白,没有任何名字和暗记。 没等两人开口说话,门外传来脚步声,行动处的人已经开始进入药材行。 秋萍心里一沉,老胡还没有撤离,李涯显然看出了她的紧张。 “别回头。”他突然说。 秋萍呼吸一顿。 “什么?” “从现在起,听我的。” 他把照片塞进她怀里,随即握住她的手臂,将她带出照相馆。 李涯带着她走得很快,几乎将她半挡在身体内侧。 一名行动人员迎上来:“队长,药材行后门有人跑了。” “追。” “这个女人......” “我的证人。” 李涯没有停,他带着秋萍穿过封锁线,转入一条没有人的窄巷。 确认身后无人后,他才猛地松开手。 “你知道刚才有多少人看着你吗?” “全家福是中止信号,对吗?” 秋萍没有承认,李涯一步逼近。 “那个瘸腿老人看见照片后停止了行动” 巷外传来急促枪声,李涯本能地回头, 秋萍也下意识迈了一步,李涯立刻抓住她的肩,将她按回墙边。 “你疯了,这会死人的。” “里面还有人。” “那不是你能救的。” 李涯压低了声音,愤怒从每一个字里溢出来。 “就在刚才,只要你多看一眼,行动处的人就会立刻把你带走,我不能保证每次都能及时救下你!” “这是我的任务,我没让你救。” “可你就站在那里,我做不到袖手旁观” 话音落下,两个人都沉默了。 李涯的手仍按在她肩上,秋萍能够感觉到他的手指在轻微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他终于把那句始终不肯承认的话说了出来。 她没有躲开,只问:“你为什么......选择救我?” 李涯看着她,“我不知道。” “你知道。” “我放走你,不代表我站在你们那边。” 秋萍心里泛起一阵酸涩, 远处的枪声已经停下。 街角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药材行里的行动显然已经结束。 “离开天津。”李涯半晌后忽然开口。 秋萍愣了一下,没理解他的意思, 李涯随后从军装内袋取出一只信封, 里面是一张通往北平的火车票、一张临时身份证明,以及少量的现钞。 “秋萍,你听我说,督察室已经盯上了你,只要你还留在天津,他们迟早会找到证据的。” “那我姐呢?余则成呢?” “他们和你不一样。” 秋萍将信封放回他手中,“对不起,我不能走” 李涯紧紧握住信封,“我是在救你。” “李队长,如果我今天走了,那和临阵脱逃的叛徒有什么区别?” 她从他身边走过,李涯没有再挽留。 秋萍走到巷口时,李涯不甘心开口:“如果是周启明让你走,你也会拒绝?” 秋萍停下脚步,“不会,他不会替我做决定。” 李涯脸色苍白了一瞬,秋萍转身看了他一眼,接着走出窄巷,重新汇入街上的人群。 第30章 代号 第30章代号 德兴药材行的行动算不上成功,老胡从后门逃出,保住了最重要的药品账目,但却有两名同志在销毁证据时被捕。 那名上级联络员因为及时接收到秋萍传递的信号,没有进入封锁区,因此逃过一劫。 秋萍完成了此次任务,同时也违反了余则成关于“发现李涯立即撤离”的命令。 当晚,三人一起复盘任务的全部经过,余则成没有批评秋萍,只问了她, “你选择把照片挂出去,是觉得李涯会替你遮掩吗?” 秋萍沉默了,“我不知道” “但你把这件事算进去了。” 余则成看着她,“这就是你的问题,李涯他和我们不一样,他很危险!” 翠萍坐在旁边,脸色也不大好看,觉得秋萍和李涯的距离太近了。 秋萍无法反驳,她承认自己为了完成任务是利用了李涯对她的特殊照顾。 系统的声音没有再出现,这意味着李涯没有完全对她动心, 秋萍意识到一个可怕的问题,当她看见李涯进入照相馆时,她心底某个地方已经做出判断——李涯不会伤害她。 自己同时也不敢相信,这样一个有纯粹信仰的人会站在自己信仰的对立面。 秋萍低下了头,“我知道了。” “你现在认识得还不够彻底”,余则成从抽屉里取出信封。 秋萍以为是新的任务,打开后纸上却只写了两个字。 芦苇。 “这是你的新代号。”余则成道。 翠萍猛地抬头,一脸疑惑:“她刚犯了错,你还给她代号?” “正因为犯过错,才知道她会怎样处理错误。” 余则成看向秋萍,“鉴于你这几次行动的出色表现,我代表组织对你进行口头嘉奖。” 秋萍心里无比激动,“组织认可我了?” “秋萍,恭喜你!” 翠萍也咧着个嘴笑,“我就知道俺妹子肯定行” 余则成道:“今天周启明给我传话,说他要见你。” 翠萍皱眉:“现在?” “明天下午,旧书摊。” 第二天下午,秋萍在银行后巷的旧书摊见到周启明。 他比蓝鲸行动前瘦了一些,神情却更平静,二人各自拿着一本书,隔着书架交谈。 “我听说德兴药材行出事了。”周启明道。 “消息都传到了银行?” “天津站申请冻结药材行账户。” “以后这种消息,你告诉我姐夫是一样的。” 周启明看着秋萍,脸上露出受伤的神情, “是因为李涯吗?” 秋萍没有回答,周启明却笑了一下,笑意很淡。 “其实我很早就知道,你看见他的时候,和看见我不一样。” 秋萍指尖微微收紧,“启明,我......” “你不用解释”,他合上书。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0章代号(第2/2页) “我喜欢你,所以一开始愿意替你查蓝鲸。可后来我继续观察银行账目,不全是为了你。” “我知道。” “我父亲总说,银行只管钱从哪里来、到哪里去,不问钱最终做了什么,可我现在发现,不问也是一种选择。” 周启明望向远处的银行高楼, “我还没有想清楚自己要走到哪一步,但是我不会停下脚步。” 周启明从书中取出一张银行内部的新规草案, “我推动了特存文件复核制度,以后天津站再借银行寄存秘密文件,至少要经过经理、副经理和两名职员签字。普通职员不能单独接触,也不会再有人因为一个口头命令被卷进风险。” “你父亲同意了?” 周启明笑了笑,“当然,他认为这能提高银行公会的权力。” “动机不同,结果有时也能相同。” 秋萍看着他。 “秋萍。”他忽然说。 “我帮过你,不代表你要用感情来偿还,你不喜欢我,也不必因为愧疚给我希望。” 把话说开,两人兵分两路回家, 她走出后巷时,看见李涯就站在街对面的屋檐下,他身边没有带人,淡淡的目光落在秋萍身上。 雨刚停,天空灰蒙蒙的,秋萍抱着书走到他面前, “李队长这是,又跟踪我?” “路过。” “天津这么小?” 李涯看了一眼她手中的书,“他说了什么?” “李队长未免管得也太宽了。” 李涯神色略显落寞,“例行询问,是李某职责所在” 雨水从屋檐落在两人之间,李涯看着她,许久没有说话。 最后,他从怀里取出信封,递了过去。 “票三天后作废,由你决定要不要走” 秋萍接过信封,她没有说会走,也没有当面拒绝。 当晚,秋萍在火盆前烧掉了写有代号的纸。 火苗卷过边角,翠萍将一枚磨薄的铜片缝进她袖口。 “能割绳,也能试锁,我特意给你做的,防身用” 秋萍笑了一下,翠萍却握住她的手。 “代号有了,就更不是玩闹,别以为自己能做事了,命就不值钱。” 余则成在旁边道:“外围任务的第一原则,是人必须回来。” 秋萍问:“情报和人冲突呢?” “先保全线路,再保全人员,再保全情报。” “好” 她将铜片藏好,把城区图折进衣袋。 从这一天起,她不再只是被临时卷入行动的秋萍,她和陌生的时代产生了连接,心里产生了奇妙的归属感。 她有了自己的代号, 芦苇。 风可以把芦苇吹向任何方向,但根仍然知道自己该扎在哪里。 第31章 系统又出现了 第31章系统又出现了 清晨下过一阵小雨,院里的青砖湿漉漉的,檐角还在往下滴水。 翠萍蹲在炉子前,拿火钳拨了几下,火星刚亮起来,便被潮气压了下去。 她心里本就有火,索性把火钳往地上一搁。 “这煤也会挑时候跟人作对。” 秋萍坐在门槛边,低头整理昨晚换下来的衣服。袖口内侧划开了一道口子,是从德兴药材行撤出来时被铁丝挂的。 她拿针穿了几次线,线头总从针眼旁擦过去。 翠萍看了她一眼。 “想什么呢,针都穿不进去?” “没有。” “没有你穿半天穿不进去?” 秋萍没再逞强,把针线递过去。 “姐,你说被抓的那些人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屋里安静下来。 药材行的上级联络员及时看见信号,老胡也带着账目从后门撤走了,可两名伙计被行动处带走,至今没有消息。 没有消息,便只能按照最坏的情况准备。 里屋的门打开,余则成拿着一只牛皮纸袋走出来。 “先吃饭。” 翠萍没好气地说:“现在这情况还能吃得下?” “吃不下也得吃。” 余则成盛了三碗粥。粥熬得稀,碗底只沉着几粒米。翠萍把昨晚剩下的一只鸡蛋剥开,塞进秋萍碗里。 秋萍掰了一半放回去。 “我不饿。” “我也不饿。” “那姐夫吃。” 余则成低头喝粥,像是没有听见。 翠萍瞪了他一眼,最后还是把半只鸡蛋吃了。 秋萍正在饭桌上失神,眼前忽然闪过一道白光。 一行久违的冷白色文字,无声地浮在半空,伴随着系统冰冷的机械音, [系统升级完成。] [交互功能恢复。] 秋萍的手指猛地一紧,系统已经消失得太久。 从蓝鲸行动后,它便再没有发布过任务,秋萍最初还会等,后来渐渐以为它已经出了故障,甚至以为自己终于摆脱了它。 新的文字继续浮现。 [说明:升级期间,系统暂停与宿主进行主动交互。] [人物数据采集、关键节点记录与行为偏移分析未中止。] [本次升级新增:自主决策识别、风险路径推演、死亡节点追踪。] 秋萍盯着“数据采集”四个字,脊背慢慢发凉。 它没有出现,不代表它没有看。 她在银行、河东、包括照相馆经历的一切,它都记录着。 “为什么升级?”,她在心里问。 [旧有行为模型无法准确预测宿主选择。] [目标人物行为亦多次偏离原始逻辑。] [系统已根据最新数据修正干预方案。] 秋萍险些笑出来,她与李涯一次次在险境里作出的选择,在系统看来,不过是旧模型不够准确。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1章系统又出现了(第2/2页) 翠萍正在折叠抹布,忽然抬起头。 “你脸怎么白了?没睡好?” “呛了一下” 秋萍低下头,把最后一口粥喝掉。 系统的最后一条提示也随之出现, [检测到目标人物近期压抑性情绪波动。] [建议宿主利用公开社交场景,确认目标人物私人情感倾向。] 秋萍没有回应。 余则成从抽屉里取出一张深红色请柬。 “后天天津站有一场春季联欢会,站长要求各处负责人携家眷参加。” 翠萍皱起眉:“站里怎么天天不是抓人就是跳舞?” “南京有人来查经费,吴站长想让外面看看天津站一切正常。” “让外面看,为什么非得让我们去?” “因为你是家眷。” 翠萍转头看秋萍:“你也算?” “请柬上写了可以携一名未婚女眷。” 秋萍接过请柬,宾客一栏写着银行公会、商会和警备司令部的代表。系统所谓的“公开社交场景”,已经替她准备好了。 她把请柬合上,“我去。” 翠萍狐疑地看她:“你不是最烦去天津站?” “越不去,越显眼。” 余则成没有说什么,只低头收拾桌上的纸灰。 同一时间,天津站会议室里,吴敬中将一摞请柬分给众人。 “后天晚上,大家一起去都热闹热闹。” 赵振堂翻了翻请柬:“站长,行动处总得留人值班。” “外围留一组。其余人都到礼堂。” “最近城南刚出事......” “城南天天出事,也没见你少吃一顿饭。” 赵振堂不说话了。 陆桥山笑道:“站长是想让南京来的代表看见,咱们天津站文武双全。” “文武双全谈不上,至少别让人觉得全站上下只会掏枪。” 吴敬中抬眼看向李涯,“尤其是你。” 李涯坐在会议桌末端,手边的请柬一直没有打开。 “我负责外围警戒。” “赵振堂负责。” 赵振堂刚想表示自己可以,看到李涯的神色,又把话咽了回去。 吴敬中慢慢道:“余则成会带家眷来。” 李涯抬起眼,那点变化很快,快得几乎不像变化。 陆桥山却恰好看见。 “余副主任家里那位小姨子也来?”他笑着问。 “请柬上准许携一名未婚女眷。” “那晚上的节目可热闹了。” 李涯把请柬拿到面前,翻开看了一眼,“银行公会也来?” “当然,钱是人家出的。” “人员名单核实过吗?” “联欢会,不是审讯会。”吴敬中不耐烦地敲了敲桌子,“名单由机要室核对,你少操这份心。” 第32章 联欢会 第32章联欢会 联欢会那天,礼堂的灯都比平时多开了两排。 吴站长嫌原来的白布窗帘太旧,又让总务处临时从商会借了几匹暗红色绸布。 翠萍站在礼堂门口,伸手扯旗袍领子。 “这衣服有点小了,喘不上气。” 秋萍替她把最上面的一颗盘扣解开。 “现在呢?” “好多了,说来还是棉袄舒服。” “你要是穿棉袄来,吴站长会以为姐夫连件旗袍都买不起。” “他本来也没想着给我买。” 余则成站在旁边,装作没有听见。 他今天穿了一身黑色地西装,打着领带显得整个人很精神,翠萍盯着他看了一会,忽然伸手把领带往下拽了拽。 “勒这么紧干什么?” “你不懂,这样正式,好看。” “喘不上气活该。” 秋萍忍不住发笑,她今天穿着一件浅蓝色旗袍,外面罩着件素色的短衫,衣料算不上贵,裁剪得很合身。 头发随意挽在脑后,头发上别着当下时兴的珠翠夹子。 三人进门时,吴敬中正在与警备司令部的人说话。 看着几人进门,吴敬中笑着点头,又看向秋萍。 “秋小姐也来了,这些活动啊就是得请些年轻人,尽是些老面孔早就看腻了。” 陆桥山端着酒杯,笑盈盈的走过来开口,“余副主任藏得够严实的啊,有个这么漂亮的小姨子,平时也不带来站里走动走动。” 几人顺势寒暄几句, 李涯的手下赵振堂带着几名行动处的人站在点心桌旁。他嘴上说是在查看进出人员,手却已经摸到第三块核桃酥。 看见李涯经过,他迅速把核桃酥放回盘子里,还不忘拍了拍嘴上的碎屑。 李涯像是没有看见。 他今天没有穿军装,只穿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衣领扣得一丝不乱,身姿挺拔,眉眼冷峻深邃。 秋萍看见他时,他正在听警备司令部的参谋说话。 秋萍经过,他的视线也没有偏,两人像是并未看见彼此。 银行公会的人随后入场。周启明跟在一名副经理身后,负责递交捐款账目。他走到余则成面前,礼貌地打了招呼。 “余先生,签字单已经交给吴站长。” “辛苦。” 周启明又向翠萍和秋萍点了点头后离开了。 很快,乐队开始演奏第一支曲子, 吴站长邀请梅姐进入舞池,礼堂里很快响起掌声。 陆桥山随后也带着夫人下场,余则成避无可避,只能向翠萍伸手。 翠萍盯着他的手,“我不会跳舞” “没事,你听我的来,我教你。” 秋萍在身后轻轻推了下她:“姐,快去吧,姐夫都等着急了。” 翠萍只得把手递过去,只是没等两人走出三步,她便踩了余则成一脚。 余则成面不改色地继续跳,把一旁的赵振堂看得直吸冷气 秋萍看到这个场景乐得合不拢嘴, “秋小姐”,一名年轻小伙走到她面前。 “请问,可以请你跳一支舞吗?” 来人叫许文书,秋萍曾在站里见过两次,说话时总有些腼腆。 秋萍还没回答,系统已经亮起。 [建议宿主接受。] [公开接触第三方人物可有效刺激目标人物。] “好。” 秋萍答应的时候,感觉到他明显松了口气。 他的舞步算不上熟练,甚至因为紧张第一圈便差点踩到秋萍。秋萍向旁边让了一步,他立刻低声道歉。 “秋小姐,对......对不起,我很少跳。” “看出来了。” “是不是很糟糕?” “那还是比我姐夫好一点。” 余则成恰好从旁边经过,听见这话后瞥了她一眼。 舞池另一侧,李涯正在听赵振堂汇报外围警戒情况。 “北门两个人,后门一个,陆处长自己额外添了一组,不归咱们管......” “队长,队长...你看什么呢?“,赵振堂迟迟没有听到李涯答复,便伸手在他眼前挥了挥, 赵振堂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许文书正低头跟秋萍说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2章联欢会(第2/2页) 秋萍为了听清,稍稍侧过脸,脸上的笑意很浅,很放松。 “许文书胆子不小啊”,赵振堂随口道,“平时他见了您说话都结巴,今天敢跑到这里来泡妞,听说他早就喜欢......” 李涯回头瞪了他一眼,赵振堂立刻住口。 “我去看看北门。” 李涯没有拦,他手中端着一杯酒,从开始到现在一口未动。 秋萍与谁跳舞,本来与他无关。 可他的眼神偏偏不受控制的追随她的身影, 他看见了许文书扶在她腰侧的手,也看见她因避开旁人而往对方身前靠近了半步。 李涯移开视线,隔了片刻,又看了回去。 “李队长。”陆桥山不知何时站到旁边,“酒不合口味?” “还好。” “那怎么一口不喝?” “值勤。” 陆桥山笑着看向舞池,“值勤确实辛苦,礼堂里每个人都得看清楚。” 两人的视线短暂相接,陆桥山笑了笑,先走开了。 曲子结束后,许文书将秋萍送回原处。 “谢谢。” “是我该谢谢你,没让人看出来我不会跳舞。” “恐怕,别人已经看出来了。” 许文书脸一红。 李涯看着越发熟络的两人,脚步不受控制的走到秋萍面前, 感受到他的压迫感,秋萍抬头, “李队长,你也要请我跳舞?” 李涯咳了两下,放下酒杯, “嗯。” 秋萍把手放进他掌心,回头对着许文书抱歉一笑,就这样被牵着进入舞池,只留下一脸落寞的许文书。 进入舞池后,李涯的右手落在她腰侧,隔着一段合乎礼节的距离, 动作标准,脚步也稳,唯独身体绷得太直,不像跳舞,反倒像是挨训。 “李队长,你太紧张了。”秋萍说。 “我很放松。” “你的手不是这么说的。” 李涯这才反应过来,微微松开手指。 “我弄疼你了?” “没有。” 他没有再收紧,秋萍抬头看他。 “李队长有话要跟我说吗?” 李涯沉默片刻,“许文书,你和他很熟吗?” “见过几次面,算比较熟吧”,她故意道, “不要轻易接近不了解你的人” 秋萍扑哧一笑,“李队长要说的就是这些?” 李涯目不转睛盯着她,乐曲正好转到舒缓的一段,两人的距离随着舞步微微靠近。 她能看见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压抑,也能感觉到他在下一步时重新退开。 “你希望我说什么?”他问。 “没有。” 一曲结束,李涯很快松开手。 秋萍转身时,珠翠发夹从鬓边滑下一点。 “别动。”他说。 她停住。 李涯抬起手,动作却在距离她发间半寸的地方顿住。 礼堂里人很多,陆桥山站在不远处,吴敬中也正向这边看。 李涯最终没有碰她,只低声道:“发夹松了。” 秋萍自己伸手别好,“谢谢。” “嗯。” 他转身离开,礼堂外的走廊有些冷。秋萍出来透气时,看见窗台上搭着一件黑色外套。 李涯站在走廊另一端,同赵振堂说话。 他没有看她。 秋萍也没有问那件衣服是不是留给自己的。 风从窗缝灌进来,她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还是把外套取下来,披在肩上。 衣服上有很淡的烟草味。 李涯说完话,转身看见她,目光在外套上停了片刻,又很快移开。 谁都没有说话。 系统的提示在此刻无声浮现, [目标人物排他情绪确认。] [建议宿主继续施加刺激,促使其主动表露。] 秋萍将提示压了下去,系统升级以后,确实比过去更准确了。 听到礼堂里翠萍的声音,秋萍拢了拢外套,重新走了进去。 李涯还站在走廊里,直到她的身影被人群遮住,他才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空着的手。 第33章 赵景春之死 第33章赵景春之死 天津站的联欢会,不仅是办给南京的人看的,更是为了庆祝“延安大捷”。 门口挂的两条绸缎,一条“克复延安”,一条是“党国必胜”, 穿堂风顺着门底的缝隙悄悄的钻进来,把两条绸缎吹起吹落。 秋萍站在窗边,看着萧瑟的落叶,把时间线从脑海里重新过了一遍。 这个时候,胡宗南占领了延安。 李涯在站长面前露了脸,取代马奎在行动队彻底站稳了脚跟。 陆桥山背靠郑介民,副站长的位置可以说是他囊中之物。可李涯一来,吴敬中迟迟没有正式宣布任命,反而把情报处和行动队推出来,争得不可开交。 李涯和陆桥山,一个掌握情报,一个掌握枪。 一个擅长经营关系,一个相信功劳和能力。 吴敬中把那把空着的副站长椅子放在两人中间,看着他们争。 秋萍对这一段剧情并不陌生,她记得陆桥山会拉拢余则成,会利用袁佩林打击李涯;也记得李涯会反过来调查陆桥山与稽查队的关系。 两个人斗得越凶,反而让不争不抢的余则成,更容易进入吴敬中的视线。 可她不记得今晚这场联欢会,她穿越到这里之后,最先学会的不是依靠剧情,而是怀疑剧情。 电视里一笔带过的镜头,在现实中可能长达几个月;镜头没有拍到的角落,同样有人生活、争斗,也同样会死人。 “你盯着陆桥山看半天了。” 翠平把一把花生塞给她,压低声音问:“他脸上有东西?” “我在看他和李涯。” “他俩有啥好看的?一个笑得像算盘成精,一个像谁欠他钱似的面瘫。” “你觉得他俩谁更可能当上副站长?。” 翠平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吴敬中正在礼堂中央与几个处长说话。 陆桥山站在他左边,姿态从容,脸上带着惯常的笑意;李涯门口,手里端着一杯未动过的酒,目光却始终留意着礼堂的几个出入口。 “不知道”,翠萍剥开一颗花生丢进嘴里,“反正不可能是老余” 礼堂中央响起一阵笑声,陆桥山端起酒杯,对李涯道, “李队长从延安归来,劳苦功高,论对共党的了解,咱们天津站恐怕没人比得过你。” 李涯淡淡道:“陆处长过奖了,还得您的情报准确,才谈得上成绩,否则说得再多也是空话。” 两句话都说得客气,锋芒却半点没有遮掩。 吴敬中笑着打断:“我们今天不谈公务,只谈喝酒!” 周围的人都跟着笑,李涯却把酒杯放下了。 这时,总务股登记员赵景春从侧门走了进来。 他四十来岁,平时说话总是慢声细气,今天脸色却白得厉害,额角全是细汗。他手里端着一只空酒杯,从人群中挤过来时,连续碰倒了两把椅子。 赵景春经过秋萍身边,身体忽然晃了一下。 秋萍扶住他,一件冰凉的东西随即落入她掌心。 是一把黄铜钥匙,钥匙柄上刻着一个“四七”。 “赵先生?” 赵景春没有看她,只低声道:“别交给情报处,也别交给行动队。” 秋萍心中一紧,“那交给谁?” “找......” 舞曲戛然而止,礼堂里的电灯同时熄灭。 黑暗来得毫无预兆,女人的惊呼、玻璃杯落地的脆响、桌椅摩擦声一下子混在一起。 有人从秋萍身后撞过来,她下意识握紧钥匙,向赵景春消失的方向迈了一步。 一只手准确地扣住她的手腕。 “别动”,李涯的声音近在耳侧。 李涯将她拉到自己身后,右手已经拔出了枪。 黑暗中传来一串急促的脚步声,数秒后,应急灯亮起,陆桥山已经站在礼堂正门前。 “情报处封锁出口,清点所有人员!” 李涯几乎同时下令:“行动队控制后门,搜查舞台和放映室!” 吴敬中脸色阴沉,在他的地盘出了这样大的事,在场的还有南京的人员,搞不好连自己都会受到影响,他看了陆桥山一眼,又看向李涯。 “桥山清点人员,李涯搜查现场,谁先查清楚,谁来向我汇报。” 十分钟后,赵景春的尸体在放映室里被找到。 门从里面插着,窗户只容得下一只手伸出去。赵景春靠坐在放映机旁,衣服上没有血迹,左耳下方却有一个极小的针孔。 唱片机已经停了,放映机仍在空转,胶片末端反复拍打着金属轮,发出单调而急促的响声。 陆桥山检查死者的口袋,李涯则蹲在门边,观察插销和窗框,余则成则站在门外,询问最先发现尸体的行动队员,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3章赵景春之死(第2/2页) 秋萍站在门外,看见气窗下方有一道新鲜的划痕。木框边缘还留着一点黑色蜡屑,插销上缠着半截几乎看不见的细线。 门并不是由死者从里面锁上的,凶手离开以后,在门外通过气窗拉动插销,再用火烧断细线。停电掩盖了动作,也使所有人无法确认凶手离开的方向。 “秋小姐似乎发现了什么”,陆桥山忽然开口。 放映室外的人全都看了过来,秋萍还没回答,李涯已经站起身。 “停电时,她一直在我视线范围内。” 陆桥山笑了一下:“李队长这么急着替她作证?” “我只说事实。” 陆桥山走到秋萍面前,“有人看见,赵景春熄灯前和你接触过。” 秋萍心中一紧,陆桥山看见了,李涯自然也有可能看见。 更何况,灯光熄灭以后,李涯第一时间便准确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余则成没有看她,只低头在证言表上写下一行字。 “秋萍是最后与死者有明确接触的人,确实需要登记证词。” “陆处长负责核对名单,李队长负责现场。秋小姐的证言由我记录,正好避免两边互相怀疑。” 这句话表面上是在遵从吴敬中的命令。 实际上却把秋萍从情报处和行动队的直接审讯中暂时拉了出来。 吴敬中从放映室内走出来,恰好听见最后一句。 “就这么办。” 他看向余则成。 “先把她知道的记下来,再分别交给桥山和李涯。” 余则成将秋萍带进礼堂旁的一间休息室,门外留着两名站内人员,既是保护,也是监视。 他先按照规矩询问一番,随后起身倒水,经过门口时,对外面的两人说道: “去把赵景春入场时携带的物品清单拿来,再叫总务股负责联欢会的人过来。” 两人对视一眼,“余副处长,李队长说不能让秋小姐单独......” “我在这里”,余则成语气没有变化。 “站长让我负责证言,出了问题,我向站长解释。” 两人只得离开,房门重新关上。 秋萍将黄铜钥匙取出来,放在桌面上,余则成看见“四七”两个字,神色微微一沉。 “李涯知道吗?” “我没告诉他。” “我问的是,他看见了吗?”余则成看向她。 秋萍回忆停电前后的情形,“赵景春靠近我的时候,陆桥山看见了。李涯应该也看见了。” 余则成沉默片刻,拿起水杯,遮住两人之间的钥匙。 “他刚才在放映室里替你作证,又没有立即审问你,不是因为他忽略了这件事。” “他在等我主动告诉他。” “对。” 秋萍望着钥匙,“所以他把我放到你这里录证言,也是试探?” “因为如果强行把你留在行动队手里,陆桥山会更加确信东西在你身上。” 秋萍低声问:“你觉得李涯是在考验我?” “是。” 证言结束后,余则成当着众人的面,将记录分成两份。 一份送情报处,一份送行动队。 秋萍来到李涯办公室把钥匙放到桌上,“车站寄存柜,四十七号。” 李涯毫不意外,拿起来检查,“为什么给我?” “因为陆桥山已经知道赵景春接触过我,钥匙放在你这里更合适。” 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一名行动队员送进一只证物袋。 赵景春右手掌心里,也握着一把刻着“四七”的钥匙。 李涯将两把钥匙并排放在台灯下。 秋萍很快看出区别,尸体手里的钥匙齿口崭新,没有真正插进锁孔留下的磨损。赵景春交给她的那把,边缘已经被磨得发亮。 “尸体手里的是假的。”她说。 “凶手会以为真钥匙还留在现场。” “陆桥山也会这么认为。” 李涯拿起假钥匙,门外随即响起陆桥山的声音。 “李队长,站长有令,死者所有物品交情报处封存。” 李涯看了秋萍一眼,将真钥匙重新推回她面前。 “收好。” “你不怕我拿着它消失?” “赵景春选择把它交给你,不是没有理由。” “你相信他的判断?” “我只是不想让陆桥山得到全部证物。” 李涯拿着假钥匙走出办公室,门打开的瞬间,秋萍看见陆桥山站在走廊上,身后跟着情报处的人。 两个竞争副站长的人隔门相对,而她手中的真钥匙,已经成了这场争夺里第一件真正危险的筹码。 第34章 两人配合行动 第34章两人配合行动 赵景春死后的第二天,天津站表面上恢复了秩序。 联欢会的红绸还挂在礼堂门口,破碎的酒杯和染血的胶片却已经被清理干净。 陆桥山一早便扣下了赵景春的全部档案,又派人去了他家。李涯则封锁了放映室、配电间和总务仓库,连昨晚用过的酒瓶都没有放过。余则成负责把两边查到的内容汇总。 吴敬中的安排看似公平,实际上却让三个人彼此牵制。陆桥山不能绕过余则成私自带走证人,李涯也不能把所有证物都扣在行动队手里。 上午九点,余则成带着几份铁路登记表走进李涯的办公室,秋萍已经在那里等着。 那把真正的黄铜钥匙放在桌面上,钥匙柄上的“四七”被晨光照得发亮。 “东站去年换过锁,西站寄存柜用的是铁钥匙”,余则成把三份样表并排摆开,“只有北站还在使用这种黄铜锁。” 李涯问:“四十七号柜登记在谁名下?” “华兴商行。” “人呢?” “地址是假的,商号也是假的”,余则成又拿出一份值班记录,“还有,赵景春昨晚原本不负责送胶片,他是临时替宋德发的班。” “宋德发昨天下午就失踪了” 李涯低头思索,“也就是说,赵景春之所以出现在联欢会上,是有人故意而为之” “或者是赵景春发现了什么,利用这种方式传递消息”,余则成继续道,“这两种可能都存在。” 无论是哪一种,赵景春都知道自己可能活不过昨晚,所以他才会选择冒死传出钥匙。 李涯把北站平面图展开在桌上,“陆桥山已经派人在查这三座车站,也就是说假钥匙很快就会被识破。” 余则成看了一眼手表,“最多一个小时。” “能拖住他吗?” “我会重新核对涉事人员口供,要求情报处值班室检查昨晚的电话记录。” 李涯抬眼:“他会同意?” 余则成笑了一下,“他不会,站长会。” 李涯点了点头,“够了。” 秋萍拿起钥匙,“我和你去。” 李涯看了她一眼,没有立即拒绝。 秋萍直视着他,“我不去,他们反而会怀疑钥匙已经被转交。” “你准备拿自己当诱饵?”, 秋萍点头默认,李涯的眉心微微收紧。 余则成没有替任何人说话,只把北站附近的街道图推向两人。 “寄存处斜对面有一家羊汤铺,靠窗第二张桌子正好看见前门和后巷。你们先观察,不要急着开柜。” 李涯收起地图,“我尽量十一点前回来。” 余则成道:“最好是。” 两人没有从天津站正门离开。 李涯换了件灰色长衫,外面罩着旧大衣,压低帽檐,看上去像个在政府部门供职的普通文员。秋萍也换下平日的衣服,用深色头巾包住头发。 他们先坐人力车到劝业场附近,又穿过一家戏院,从后门换乘另一辆车。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4章两人配合行动(第2/2页) 秋萍透过街边橱窗,看见一个卖香烟的男人始终隔着半条街跟着。 “陆桥山的人?”她低声问。 “不是。” “你怎么知道?” 李涯语气平淡,“这个人走路时右脚向外撇,腰间有枪,鞋上却有铁路货场的煤灰。” 秋萍看向他的侧脸,“你早就发现了?” “嗯。” 车轮压过石板路上的凹陷,车身突然一晃。 秋萍失去平衡向李涯那边倒,他下意识伸手扶住她的腰,掌心只在腰间停留了一瞬,便很快移到她手臂上,像那一下触碰只是为了稳住她。 “坐稳。”他说。 随后两人没有再说话,李涯也没有收回扶在她手臂上的手,直到车身重新平稳,那只手才若无其事地离开。 北站比天津站更嘈杂。 蒸汽从机车下方不断涌出,混着煤烟,压得天空一片灰白。搬运工拖着行李穿过人群,铁路警察守在入口处,反复检查旅客证件。 羊汤铺里坐满了人,李涯和秋萍占了靠窗第二张桌子。从这里望出去,正好能够看见寄存处正门,也能看见后侧狭窄的货运通道。 两人等了二十分钟,寄存处进出了七个人,一个学生,两名商人,三个带孩子的妇女,还有一名穿铁路制服的工人。 “没有人盯着?”秋萍问。 “报摊旁边那个”,李涯没有抬头,“他已经换了三份报纸,却一页都没翻。” 秋萍利用窗户倒影看去,中年男人的脸始终被报纸挡着,视线却越过纸张边缘,落在寄存处门口。 “还有擦鞋摊,报摊的人看过擦鞋匠三次。那不是同伙确认位置,是在防备。” 一个可能属于陆桥山,另一个才可能是赵景春背后的追杀者。 李涯放下汤钱,“你从正门进去。” “好”,秋萍应下,站起身。 李涯随即道:“三分钟,三分钟后无论找到什么,都出来。” “要是柜子打不开?” “也出来。” “这是命令?” “是”,随后又补了一句:“也是请求。” 秋萍直接进门,顺利抵达四十七号柜的位置, 将黄铜钥匙插入锁孔顺畅的打开了柜门, 柜中放着两张旧报纸、一件儿童棉袄,还有一只空的铁盒。 秋萍把报纸拿出来的时候,摸到柜底边缘的一圈新胶,尝试用钥匙柄撬开木板,从夹层中取出一张折叠的货运票、半张照片和一只旧火柴盒。 照片上是赵景春和一个铁路工作人员。 他们身后是一节停运的货运车厢,侧面用白漆写着“四十七”。 货运票上“乙货场”三个字被红笔圈了起来, 秋萍刚把东西收进内袋,寄存处的正门突然从外面合上,随着门锁“咔哒”声响,门被锁住了。 第35章 有埋伏 第35章有埋伏 紧接着,角落里的暖炉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大量浓烟从炉口涌出,里面夹杂着硫磺和汽油的刺鼻味道。 “着火了!”工作人员高声尖叫, 与此同时两名工作人员冲向后门,两人默契的在转角处分开。 一人扑向墙上的警铃,另一人却突然从袖中拔出短刀刺向秋萍。 秋萍见状急忙侧身闪躲,刀锋擦过她的围巾,割断一缕头发。 她环顾四周趁机抓住柜台上的木尺,精准砸向对方手腕。 对方来不及反应,吃痛的瞬间短刀落地,那人见势不妙一把撞翻暖炉,烧红的煤块滚落在地,浓烟瞬间堵住了后门的过道。 “秋萍!”,李涯焦急的声音隔着后门传来。 一声枪响过后,门锁被打碎,李涯破门而入。 他用一只手拿着湿布捂住口鼻,另一只手抓住秋萍,将她拉进自己怀中。零星的火苗从一边倒塌木架上溅下来,李涯来不及思考转身用后背挡住,几颗火星落在大衣上,发出焦糊的味道。 “别怕,我来了” 秋萍被他扣住肩膀,紧紧搂在怀里,整个人几乎贴在他胸前, 秋萍甚至能清楚听见他胸腔中沉重而快速的心跳。李涯低着头,目光快速的把她从头到尾扫了一遍,确认没有血迹,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两人距离过近,稍稍松开手。 “后门被堵死了,正门外也有人顶着,你从柜台后面行李滑道下。” 秋萍看了一眼他身后的浓烟,“那你怎么办?” “我挡住他们,滑道一次只够一个人通过。” 李涯看着她,额角因高温渗出一层薄汗, “现在情况很危险,他们估计是冲着我来的,你先走。” 他停顿了一下,低声补充: “我不是要把你赶出去。” 浓烟越来越重,秋萍没有再争,转身进入滑道。 下方出口却被木箱堵住,她刚伸手推动,头顶便响起枪声,有人从正门冲进寄存处。 李涯开枪还击,脚步不断后退,看秋萍还在费力拖拽木箱, 连续开了几枪过后,跑过来一起固定住木箱的铁扣 秋萍费力摸到木箱边缘,果然发现几只箱子用粗麻绳绑在货架上。她将钥匙用力插进绳结,扭动。 听见对面的李涯突然闷哼一声,秋萍心一惊,不断加快手上动作。 “你受伤了?” 李涯没有回话, “李涯!” “一点擦伤。” 他的声音显然是在硬撑,秋萍咬咬牙,终于撬松了绳结。用力一踹木箱轰然倒塌,冲向下方,砸出一条狭窄的通道。 “可以走了!” 秋萍跳下滑道,没有先离开,而是转身朝上伸出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5章有埋伏(第2/2页) “快下来。” “你先撤。” “你再不下来,我就上去。” 上方安静了一瞬,随后,一只手从烟雾中伸下来。 秋萍握住他的手腕,李涯左臂受伤,滑下时身体失去平衡,整个人几乎将她压倒。秋萍后背撞上木箱,两人一起跌进狭窄缝隙。 李涯一只手撑在她耳侧,另一只手仍护着她的后脑。 烟雾从上方翻涌,四周黑得看不清彼此的脸。 可他们离得太近,近到秋萍能感觉到他呼吸时胸膛的起伏,也能感觉到一滴汗沿他下颌落在自己颈侧。 “你压着我了。”她轻声道。 李涯动作微僵,“抱歉。” 他想撑起身体,左臂却突然失力,又向下压了一寸。 秋萍下意识扶住他的腰。 两个人同时停住,黑暗中,谁也没有立刻说话。 直到外面传来追兵靠近的声音,李涯终于侧身移开,将秋萍挡在木箱与自己之间,低声道: “等他们追过来,我先开枪,你向站台跑。” “你又想留下?” “不是。” 他的气息擦过她耳边,“这次,我跟在你后面。” 秋萍点了点头,追兵刚探入滑道,李涯便举枪射击。 枪声在狭窄空间里震得人耳膜发痛,两人趁机冲出货运通道。 一列货车正缓慢驶过站台,李涯带着秋萍翻上一节装满木材的车厢。两人躲到木料之间,直到北站远远退到身后,才终于松开一直握在一起的手。 秋萍低头,发现李涯左臂的袖子已经被血浸透,她毫不犹豫撕开自己衣服的内衬替他包扎。 “疼吗?” “不疼。” “你能不能有一次说实话?” 李涯看着她低垂的睫毛,“疼。” 秋萍的动作顿了一下,这是他第一次如此直接地承认。 她收紧布条,李涯微微皱眉,却没有躲。 “北站的时候,”他说,“你可以自己走。” “我是行动队长。” “所以呢?” “处理危险是我的职责。” 秋萍抬起头,“拉你下来也是行动需要。” “只是行动需要?” 货车穿过道岔,车厢忽然晃动,两人的肩膀撞在一起,秋萍没有立刻移开。 “现在问这个,有意义吗?” 李涯也没有避开,“没有。” 李涯那只没有受伤的手,悄无声息地扶住了她身后的木料,替她挡住了一次次颠簸。 秋萍看见了,却没有揭穿。 第36章 感情升温 第36章感情升温 两人回到天津站时,已经过了中午,余则成替他们多拖了四十分钟。 陆桥山发现李涯不在配电室以后,立即派人去了北站。可情报处的人赶到时,寄存处已经被浓烟熏黑,负责监视的两拨人都已消失。 李涯没有从正门回来,他和秋萍在城外跳下货车,从废弃水渠绕回天津站后院。 左臂的伤被大衣遮住,表面看不出异样。只有走得近了,才能闻到衣服上残留的焦味和淡淡血腥。 吴敬中正在会议室听取汇报。 陆桥山脸色难看,“北站四十七号柜发生枪击,有人带走了里面的物品。” 吴敬中问:“谁?” “正在查。” “李涯呢?” 会议室门恰好被推开,李涯走了进来。 “陆处长不用查了。” 陆桥山眯起眼,“你去了北站?” 李涯没有回答,将那只旧火柴盒放到桌上。 盒盖上印着“华兴商行”。 “这个商号不存在,地址也是假的。赵景春通过它寄存东西,有人提前安排人手守着柜子。” 陆桥山从口袋里拿出假钥匙,“赵景春的钥匙在我这里,你又从哪儿弄到一把?” “死者留下了两把。” “两把?” “陆处长拿到的是假的,真钥匙暂时由行动队保护” 会议室里一时安静,陆桥山缓缓站起身,冷笑, “李队长现在连站内规矩都不讲了?” 李涯神色平静,“昨晚有人能在天津站内杀人,也有人能在配电室拉闸,规矩显然没有能力保护赵景春。” 吴敬中不耐烦地敲了敲桌面,“柜子里有什么?” 李涯取出货运票,“乙货场。” 照片和完整票据仍在秋萍手里,这是两人回程时共同决定的,暂时只交出足以推动调查的线索 吴敬中转向余则成,“查乙货场。” “桥山继续找宋德发。” 陆桥山道:“站长,既然是货场线索,情报处也应该参加。” “等则成查清楚是哪一批货再说。” 吴敬中看向李涯,“你查华兴商行,别再给我弄出枪声。” 李涯低声应下。 会议结束后,余则成径直去了铁路联络组,秋萍则跟着李涯回行动队办公室。 门一关,她便抓住他的左臂,“坐下。” 李涯看了一眼被她握住的位置。 “我还有事。” “出血就不是事?” 秋萍把医药箱放到桌上,抬头看他。 他沉默两秒,还是听话照做。 秋萍剪开染血的袖口,子弹擦过上臂,带走了一片皮肉。伤口不算深,但周围已经红肿,先前草率缠上的布条被血浸透,几乎粘进伤口里。 秋萍用镊子一点点剥开,李涯的肌肉骤然绷紧。 “疼就说。” “现在不疼。” 秋萍知道他又开始逞强,故意用力压了一下伤口旁边。 李涯呼吸一沉,右手迅速扣住她的手腕,两人同时停住,他的掌心很热。 秋萍的手指还贴在他裸露的手臂上,随着他的动作,手臂上的肌肉微微隆起,带来一阵滚烫的触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6章感情升温(第2/2页) 随着李涯轻微的呼吸起伏,在昏暗的光线下勾勒出流畅的肌肉线条。 身上也因为强忍疼痛,皮肤覆上了一层薄薄的汗意,在空气中散发着滚烫的热度。 办公室里很安静,远处传来电话铃声和人员走动声,反而衬得两人之间的呼吸格外清晰。 “松手。”秋萍强装镇定。 李涯却没有立即松开,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你故意的。” “谁让你不说实话。” 李涯终于松开手,秋萍重新替他清洗伤口。 这一次,他没有再说不疼,也没有躲开。 余则成一个小时后带来了乙货场的调度记录,他进门时,秋萍正在给李涯缠最后一圈绷带。 余则成只看了一眼便移开目光,像什么也没有发现。 “乙货场有一节四十七号车。” 他把调度单铺在桌上,“登记装的是联欢会剩余慰劳品,原定三天后转运。” “现在呢?”李涯问。 “有人中午补了一张临时调度令,改成今晚十点出发。” 余则成指向签名,“命令以你的名义下达。” 李涯拿过调度单,上面的签名与他的字迹极像,甚至连收笔习惯都模仿得分毫不差,下面盖着行动队印章。 “不是我签的。” “印章是真的。”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这意味着行动队内部有人参与,或者有人能够在李涯不知情时接触印章。 秋萍问:“陆桥山知道吗?” “暂时不知道。”余则成道,“但他正在查北站寄存处,用不了多久,他会查到乙货场。” 李涯把调度单折起,“今晚再去一趟四十七号车。” “我一个人去” 秋萍正在收拾药箱,闻言动作一停,接着走到桌前,指着那张伪造的调度令。 “对方知道你会查四十七号车,也知道我拿着真钥匙。若我不出现,他们会认为我们已经把钥匙转移,或者怀疑车厢里的证据已经被发现。” “正因为他们知道你拿着钥匙,才会先对你下手。” “所以你想把我关在天津站?” “必要时会。” 李涯的手指压在桌面上,指节微微发白, “如果我不同意你去呢?” “我会自己想办法去。” 这句话让李涯的目光骤然冷下来,“你威胁我?” “我只是告诉你结果。” 办公室里沉默许久,余则成终于开口。 “秋萍说得对,现在把她留在天津站,不等于排除危险,只是把危险交给我们无法预料的人。” 李涯没有因余则成支持秋萍而动怒,他只是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他把完整的乙货场平面图推到秋萍面前, “十点半,从西侧废墙进入。” 秋萍看着他,“你同意了?” “嗯。” 对上秋萍的目光,李涯移开眼,“先别急着高兴,进去以后,不能离开我视线。” 第37章 夜探四十七号车厢 第37章夜探四十七号车厢 晚上十点半,乙货场被雾气笼罩,数条铁轨在黑暗中交错延伸, 信号灯由于雾气的缘故像漂浮在半空,发出瘆人的微弱光线。 李涯与秋萍按计划从西侧废墙的翻进去,李涯落地刚站稳,伸手就要伸手接她。 秋萍刚打算自己跳下来,看到李涯殷切的目光,还是把手递了过去。 李涯轻轻攥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托住她的腰,将她稳稳接到地面。 秋萍落地后,感觉到他扶在腰侧的手没有立刻松开,两个人的身体仍贴得很近。 只是这夜色太暗,谁也看不清对方的表情。 “可以了。”秋萍红着脸轻声开口, 李涯这才回过神,不动声色收回了手。 “地上有很多碎石子。” “嗯好”。 两人到达四十七号车厢,车厢外的封条完好无损,秋萍取出钥匙打开了车厢的门, 李涯环顾四周, “看来所谓的四十七号根本就不是寄存柜,是赵景春放出的迷雾弹” 车门一打开,一股潮湿的木材和火药味扑面而来。 李涯率先跳上车厢,转头伸手把秋萍拉了上来。 车车厢内整整齐齐摆着几十只木箱,最外层木箱装的是军用罐头和过冬的棉衣,箱底藏着拆散的枪械、电台零件和吗啡药品。 部分木箱贴着“情报处接收”,另一部分则写着“行动队专用”。 秋萍拿起两张标签仔细对比,“看来你和陆桥山同时得罪了人。” “不过也有可能是陆桥山为了陷害你使用的障眼法。” “毕竟摆在我们眼前的证据太整齐了。” “正因如此,才可能有人希望我们怀疑这是栽赃,让我们窝里斗。” 两人检查完箱子继续向车厢深处走去,最里面放着一只黑色铁箱,此刻箱门是打开的状态。 两人对视一眼,李涯在一边警戒,秋萍抬脚上前,拿起箱子里的账册。 秋萍刚拿起账册,车门突然从外面合上,铁锁落下,整节车厢随即猛地震动,车轮开始转动。 李涯扑到门边,用枪托砸向铁门,外面的锁没有丝毫松动。 “提前发车了。”秋萍道。 “调度时间是十一点。” 现在才十点四十五分,有人一直在等他们进入车厢。 列车速度越来越快,秋萍翻开账册,首页夹着一张乙线铁路图。 线路终点不是仓库,而是一段早已废弃的河边支线,支线尽头没有缓冲设施。 “他们要让四十七号车冲出铁轨。” “还有多久?” “二十分钟左右。” 李涯仰头看向车顶检修口,“我从上面出去,处理连接器。” “前面有桥洞”,秋萍指着地图。 “要是没成功,你直接从从车尾跳车别管我”,李涯扔下一句话,准备爬上检修口, 谁料列车突然转弯,秋萍脚下一滑,身体向旁边倒去,李涯一把揽住她,将她压在车壁与自己之间。 木箱从上方滑落,他抬起受伤的左臂替她挡住,发出一声闷哼。 秋萍被他困在怀中,鼻尖几乎擦过他的下颌。 车厢晃得厉害,他的呼吸落在她额角,带着急促的热意。 “你的伤......” “没事,先站稳” 李涯单手扣着她的腰,两人的身体随着车厢晃动不断贴近。每一次铁轨接缝的震动,都让两人之间仅剩的空隙更窄。 秋萍抬起眼,昏暗中,李涯也在看她。 李涯好几次张开嘴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被他强行咽了下去。 李涯护着秋萍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看着秋萍把账册和微型胶片贴身收好, 李涯这才踩上木箱,推开车顶的检修口,冷风瞬间灌了进来。 “我去处理连接器”,他抓住检修口边缘,翻上车顶。 手动刹车杆被粗铁链锁死,秋萍只好捡起一边的铁棍狠狠的砸向刹车装置。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7章夜探四十七号车厢(第2/2页) 车顶传来一阵阵金属的撞击声,李涯正在拆车厢连接处的保护盖。 列车忽然再次转弯,上方传出一声闷响。 秋萍抬头,只看见一只手从检修口边缘滑过。 “李涯!” 没有听到回应,她立即爬上木箱。 车顶狂风扑面,李涯半个身体已经滑出车厢边缘,右手死死抓着突出铁环,受伤的左臂却无法用力。 秋萍伏低身体,朝他伸手。 “抓住我!” “回去!” “你再说一遍?” 列车猛烈摇晃,李涯的手指开始松动,秋萍向前爬了一步,抓住他的手腕,他的身体重量几乎将她一起拖下车顶。 “放手!”李涯喊,“你拉不住!” “闭嘴!” 秋萍把另一只手缠上他腰间皮带,用膝盖抵住车顶凸起。 风声太大,她听不清自己心跳,却能看见李涯的眼神突然变了。 那不是行动队长面对下属或证人的目光,是一个人在真正害怕她也被拖下去时,本能泄露出的慌乱。 “秋萍,松手。” 这一次,他的声音不再像平时那般强硬,而是近乎恳求。 秋萍咬紧牙,“你先上来。” “我们都会掉下去的。” “那就一起!” 话出口的一瞬间,两个人都怔了一下。。 李涯的目光停在她脸上,下一秒,他用脚勾住车厢边缘,借秋萍拉力猛地翻回车顶。 两人一起倒下,秋萍被他护在身下。 车顶冰冷,李涯的胸膛却灼热得惊人。他的手掌垫在她后脑与铁皮之间,另一只手仍紧紧扣着她的腰,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失重还没有结束。 两个人都在急促喘息,风从耳边掠过,秋萍的头巾已经散开,头发被吹到李涯脸侧。 他没有立即起身,秋萍也没有推他。 她看见他眼底映着远处飞快逼近的信号灯,除此之外,还有自己。 “你可以起来了。”她终于说。 李涯的喉结轻轻动了一下。 “你先松手。” 秋萍这才发现,自己的双手仍抓着他的衣领,她松开一只手,另一只却因为紧张僵硬,手指一时无法展开。 李涯低头看了一眼,抬手覆在她手背上。 “慢一点。” 他的掌心温热,动作很轻,秋萍的手指终于松开。 李涯坐起身,替她把被风吹乱的头发拨到耳后,动作做到一半,他似乎意识到过于亲近,手停在她耳侧。 秋萍的呼吸微微一滞,前方突然传来汽笛声。 桥洞的黑影已经逼近,李涯立即转身,重新爬向连接处。 秋萍也回到车厢,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她必须先让两个人都活下来。 刹车铁链无法砸断,却与木箱外的铁箍材质相同。 秋萍拆下两根铁箍,用铁箱里的工具连接,再从车厢底部缝隙伸出去。 只要铁箍勾住道旁固定物,便能产生阻力,减慢车速,风险是车厢可能侧翻。 她没有时间犹豫。 “李涯!”她朝车顶喊,“我要强行减速!” 上方传来他的声音:“好,我配合你!” 秋萍将铁箍抛出,金属触地,迸出大片火花,铁箍先后擦过几根枕木,终于勾住道旁废弃信号杆。 整节车厢猛地向后一顿,秋萍被甩向车壁,额头撞上铁板,眼前瞬间发黑。 车速明显下降,可铁箍随时可能断裂。 秋萍手脚并用爬上木箱,从检修口向外看。 李涯仍伏在连接器旁,用扳手敲打最后一根卡死的销钉。 此时距离桥洞只剩不到百米,秋萍爬上车顶,朝他伸出手。 “李涯,快!” 他看了一眼连接销,又看向她。 最后一刻,李涯终于撬开了销钉,抓住她的手,两人一起翻回车厢。 下一秒,货车冲入桥洞。 第38章 我会回来 第38章我会回来 低矮的石壁擦过车顶,将检修口掀飞一半。碎石和铁片从上方落下,李涯扑向秋萍,将她压在木箱旁。 一块铁皮擦过他的背,他的呼吸骤然一滞,秋萍被他严严实实护在身下。 黑暗中,她只能听见车轮巨响,也只能感觉到他胸口一次又一次撞上自己。 “李涯?” “我在。” “受伤了吗?” “没有。” 秋萍伸手摸向他背后,隔着大衣,她摸到一片温热湿意。 “你流血了。” 话音刚落,又一块碎石砸下来,依旧被李涯用手臂挡住。 秋萍被困在他怀中,脸侧贴着他的胸口,她忽然意识到,他的心跳比自己更快。 李涯没有回答,秋萍也没有继续逼问,她悄悄将手掌贴在他背后伤口旁,替他挡住一部分碎石。 货车冲出桥洞,先前已经松动的连接销终于脱开。 四十七号车与前方列车分离,车速逐渐下降,最终停在距离废线尽头不到百米的地方。 车厢里一片狼藉,李涯撑起身体,检查秋萍有没有受伤。他的手从她肩膀移到额角,那里被撞出一块青紫。 “现在头晕吗?看着我” 秋萍抬眼,李涯的手指轻轻托住她下颌,目光专注得近乎灼人。 “几根手指?” 他抬起两根手指。 “两根。” “视线清楚,很好” 李涯想收回手,秋萍却抓住了他的手腕。 “你的背。” “嘘,外面有人。” 脚步声已经沿铁轨追来,至少六个人,有人在车外低声道:“别烧车,账册还在里面。” 李涯熄灭手电,“你带账册从车尾走。” “你呢?” “留下吸引他们”,李涯的声音压得极低,“他们要的是证据,你带走证据,赵景春才没有白死。” 秋萍忽然伸手抱住他,动作很快,也很轻。 李涯整个人僵住,像完全没有预料到她会这样靠近。 “别动”,秋萍低声开口,“外面的人能从门缝看见影子,我们靠在一起,他们认为有伤员才会放松警惕。” 这是一个足够合理的解释,李涯没有再挣扎,他的手终于落在秋萍背上,将她向自己怀中收紧了一些。 “那就别动。”他说,两个人在黑暗中紧紧贴在一起。 门缝外的光线扫过,有人低声判断:“两个人,还有个伤员。” 脚步开始向车厢一侧移动,准备从另一边包抄。 秋萍在李涯耳边道:“就是现在。” 两人同时松开,李涯点燃浸过防潮油的布条,扔进装有枪械的木箱之间。 火焰瞬间窜起,外面的人显然没想到他们会烧掉证物,立即后退,秋萍和李涯掀开车底检修板,钻入车轮之间。 火势迅速扩大,枪械受热以后开始炸响,追兵不敢靠近,只能从两侧绕行。 车底空间极窄,李涯背部有伤,动作越来越慢。秋萍伏在前面,每爬出一段便停下来等他。 两人终于爬出车底,沿排水沟向废弃信号房移动。 一名追兵从煤堆后出现,枪口对准秋萍,李涯飞扑过来,将她压进排水沟。 子弹擦过他的肩背,两个人一起滚下斜坡,秋萍的后背撞在泥地上,李涯再次覆在她身上。 两人摔到坡底,李涯从她身上起来,伸手将她拉进怀中,让她借着自己的肩站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8章我会回来(第2/2页) “还能走吗?” “能。” 两人相互支撑着进入信号房,信号房内仍保留着旧道岔控制装置。 秋萍发现废线旁停着追兵的汽车,只要让燃烧的四十七号车沿坡道滑下,再改变道岔方向,就能封住入口。 “需要有人去松手刹。”她说,两人再次对视。 “你受伤了留在这里开枪掩护,我去松刹车。五分钟,无论成功还是失败,我都回来。” “好。” 她转身准备离开,李涯忽然拉住她的手。 “秋萍。” “怎么了?” 他似乎有很多话想说,最终却只道:“我等你回来。” 秋萍的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好。” 她沿排水沟冲向燃烧的车厢,追兵发现她后立即开枪,李涯从信号房内还击,第一枪击中对方手腕,第二枪打灭探照灯。 秋萍利用黑暗爬上车厢侧梯,手刹轮已经被火烤得滚烫。 她用大衣裹住双手,借钢索改变受力方向,终于松开刹车。 车厢轻轻震动,开始沿缓坡向前滑行。 信号房里的李涯低声计算着时间,他看不见秋萍,只能看见燃烧的车厢越来越快。 枪声不断逼近。 四十七号车撞入追兵停放车辆所在的岔道,秋萍从车厢侧面跳下,滚入排水沟。 爆炸声骤然响起,火焰吞没废线入口,李涯几乎在同一时间冲出信号房。 秋萍从泥地里抬起头,看见他逆着火光朝自己奔来。 “不是说等我回来吗?”她问。 李涯一把将她拉起来,“我等不及了。” 他检查她的脸和双手,确认没有枪伤以后,那只手仍停在她颈侧。 两个人离得很近,秋萍能看见他眼底尚未褪去的惊慌。 远处已经传来警备队车辆的声音,余则成带人沿铁路追了过来。 余则成赶到信号房时,先看见燃烧的车厢,又看见并肩站在河岸边的两个人。 秋萍的手仍被李涯握着,他似乎忘了松开,余则成没有提醒,只让人封锁现场,自己打开了赵景春留下的账册。 账册中记录着近半年借天津站名义转运的武器、药品与电台。 陆桥山和李涯的名字都曾被人写进伪造的接收文件。 真正负责下令的人只留下一个代号: “先生”。 没有姓名,也没有部门,赵景春发现了这条运输线,偷走车厢钥匙,试图留下证据。宋德发察觉后,将他诱入联欢会灭口。 可宋德发已经失踪,负责货场的许立本也不知去向,他们保住了账册,却没有抓到真正的主谋。 返回天津站的汽车里,余则成坐在前排,负责看管证据。 秋萍与李涯坐在后座,道路颠簸,李涯失血过多,脸色苍白,却仍坚持坐直。 秋萍看了他一会儿,“可以靠过来。” “什么?” 秋萍伸手扶住他的肩,轻轻把他拉向自己,李涯没有再拒绝。 他的肩膀靠在秋萍肩侧,呼吸落在她耳边,秋萍只将肩膀稍稍放松,让他靠得更稳。 “我回来了。”她说。 李涯没有回答,放在座椅上的右手却慢慢靠近,轻轻握住她的手指。 第39章 答应给她的奖励 第39章答应给她的奖励 赵景春的案子在四十七号车厢被拖回天津站后的第三天结案。 账册、胶片以及宋德发的口供彼此印证,所谓背后的神秘人物,是军需署驻天津稽核员唐士杰。 唐士杰利用清查军需损耗的便利,将枪械、吗啡和电台零件混进慰劳物资,再通过许立本和宋德发伪造情报处、行动队的签收记录。一旦事情败露,两边都有现成的替罪羊。 赵景春是在核对联欢会物资时发现重量有问题,顺着记录查到四十七号车。 他偷走了真正的钥匙,本想将证据送出天津站,却被许立本灭口。许立本随后又被唐士杰派人杀死,宋德发则在塘沽码头落网。 军需署当夜带走唐士杰,吴敬中不愿丑闻继续扩大,索性将案件定性为军需舞弊、杀人灭口,对外宣称赵景春因查处贪污殉职。 最后一份证言签完,秋萍意识深处浮现出一行白色文字, [非原剧情支线:赵景春案,已闭合。] 紧接着,新的提示缓慢展开, [阶段任务已更新。] [任务内容:与目标人物李涯完成一次连续八小时以上的非工作相处。] [限制条件:不得以案件调查、审讯、跟踪或行动部署为主要内容。] [完成奖励:解锁下一关键剧情节点提示。] [当前完成度:0%。] 秋萍盯着“非工作相处”五个字看了一会儿。 系统像是知道她过去总借着案件接近李涯,干脆把能够钻的空子全部堵死。 赵景春案已经结束,下一个剧情节点又随时可能到来。与其等系统再次给出难以完成的条件,不如趁这次立功,直接把任务做完。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这只是最快、最省事的办法, 至于为什么想到要与李涯单独相处时,她心里会有一点隐隐的期待,秋萍没有深究。 结案会上,吴敬中看完宋德发的口供,先训了陆桥山御下不严,又敲打李涯擅自行动,最后却没有处分任何人。 他不希望上面知道天津站差点成了走私军火的幌子,许立本已经死了,唐士杰也被军需署带走,所有问题正好到此为止。 会议临近结束时,吴敬中忽然看向坐在门边的秋萍, “这一次你有功,钥匙是你保下来的,四十七号车也是你和李涯找到的,你不是站里的人,不便发勋章,也不用记什么公文,想要什么,找李涯要” 李涯抬起头:“为什么是我?” “人是你带出去的,伤也是跟你一起受的,不找你找谁?”吴敬中笑了一下, 陆桥山若有所思地看了两人一眼,余则成低头整理文件,像是什么也没有听见。 散会以后,秋萍在走廊里等李涯出来,他左臂上的伤还没有痊愈,手里抱着一摞行动队的内部文件, “想好要什么了?”他问。 “想好了。” “说吧。” “我要你陪我出去玩一天。” 李涯脚步停住,像是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 “陪我玩一天,在那一天的时间里你都要听我的,早上来接我,晚上再把我送回来。” “这算什么奖励?你可以要更有用的东西” “比如?” “钱、衣服、首饰,或者别的。” “可是,这些都不是我想要的。” 秋萍看着他一本正经的脸,故意问:“李队长不愿意?” “不是愿不愿意的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 “浪费时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9章答应给她的奖励(第2/2页) 他说完便意识到不妥,脸上出现一瞬极轻的僵硬。 秋萍挑起眉:“陪我叫浪费时间?” “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已经说了。” “我是说,整整一天没有必要,你要去哪里,我可以安排车送你。” “可我想要的奖励是你,不是车。” 这话一出,李涯明显愣住了,耳廓慢慢泛起一层明显的红晕,随后他迅速移开视线。 “你...你说什么?”他带着点结巴开口。 “我说的还不够清楚?” “你的意思是,需要我的陪同?” “对。” “不是别的?” 秋萍忍住发笑:“李队长觉得还能有什么?” 李涯的耳根红得更明显了,脸上却仍旧绷得很紧:“什么时候?” “那就明天吧。” “明天上午行动队要例行街道清查。” “那后天?” “后天正式移交情报处结案记录,我必须在场。” “大后天呢?” 李涯略加思索:“暂时没有任务。” “那就大后天,早上八点,在我家门口,不许迟到!还有,不需带枪” “不带枪,要是遇到危险......” “出去玩能遇到什么危险?” 李涯皱了皱眉,显然觉得她的要求不合理,却仍然答应下来:“好,晚上几点结束?” “八点。” 秋萍狡黠一笑,“最重要的一点,那天不许叫我秋小姐”, “那叫什么?” “我的名字。” 李涯沉默片刻,缓缓开口:“秋萍。” 李涯磁性低哑的声音,让秋萍心头一跳,强行按捺心里的悸动告诉自己,做这一切只是系统任务。 “对,就这样。” “还有别的条件吗?” “暂时没有。” 李涯点头:“好,那我先去忙了。” 他说完转身就走,步子迈的都比从前大,秋萍望着他泛红的耳根,终于没忍住笑出来。 回到家,翠萍知道秋萍要和李涯出去玩一天,十分不解:“李涯跟个木头似的,有啥好玩的,你还是跟我出去打枪吧,我上次骑马打枪可过瘾了” 翠平对李涯始终没什么好感,她觉得李涯太古板,也太会算计,与这样的人相处,连喘气都要留个心眼。 余则成坐在桌边修一把松动的椅子,闻言只抬头:“翠萍,你就随她去吧,他们读书人的事你就别掺和了。” 翠平立即瞪他:“你懂什么?” “秋萍自己有分寸。” 秋萍正要反驳,余则成已经低下头继续拧螺丝:“李涯心眼多是事实,这样吧,晚上八点秋萍要是还没回来,我去接。” 翠平这才勉强满意:“那你记着时间。” 她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见余则成的袖口沾了灰,伸手替他拍掉:“你笨手笨脚的,修不好就别修了。” “快好了。” “上回你也说快好了,结果我一坐摔我个大跟头。” 余则成试了试椅背:“这回不会。” “你自己先坐。” 余则成当成坐下试了试,椅子果然没有晃,翠萍这才放心的坐下, 秋萍看着感情逐渐升温的两人,忽然想到大后天的自己和李涯,系统要求的是八小时,她却主动要了十二小时。 自己究竟是为了稳妥完成任务,还是她本来就想和他多待一会儿? 第40章 第一次约会 第40章第一次约会 到了约定那日,李涯七点五十分便出现在巷口。 今天他没有穿军装,只穿了一件深灰色长衫和黑色呢子大衣,头发仍然梳得一丝不苟。 秋萍从门里出来时,李涯明显愣住了。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杏色旗袍,外面罩着米白色的短外套,头发也没有像平日那样简单挽起,翠萍替她把耳侧的头发微微烫卷,走动时随着步子幅度轻轻扫过脸颊。 “怎么了?”秋萍问。 李涯移开视线,故作镇定:“你这衣服不错。” “只有衣服?” 他沉默片刻:“人也不错。” 说完便立即转过身:“走吧。” 秋萍笑着跟上去,翠萍站在门内,仍有些不放心:“晚上八点之前把人安全的给送回来啊。” “知道。” “你最好说到做到。” 余则成从屋里出来,将翠萍落在椅背上的围巾递给她:“外面冷。” 翠萍接过围巾,嘴上仍嘀咕:“李涯那个人,谁知道他半路会不会又碰上案子。” 余则成看着已经走出巷口的两人:“真碰上了,他也不会让秋萍往前凑。” “你还挺了解他。” “工作久了,总会了解一点。” 翠萍轻哼一声,围上围巾:“反正我不喜欢他。” 余则成点头:“知道了。” 两人的第一站是早餐铺,李涯习惯性坐在能够看清门口的位置,坐下后又扫了一眼后门和窗户。 秋萍被他一本正经的样子逗得笑起来,险些被豆浆呛到。李涯立即把水推到她面前,嘴上却冷冷道:“吃饭也不专心。” 邻桌一名老妇人看了两人半天,笑着道:“刚成亲的小两口就是这样,甜蜜着呢。” 秋萍低头喝水,没有解释,眼睛却悄悄看向李涯。他端着豆浆喝了一口,像是没有听见。 [阶段任务进度:18%。] [判定:双方已进入非工作相处状态。] 秋萍在心里提醒自己,她今天的目的只是完成任务。可看到李涯明明不好意思,却还要板着脸的样子,她又觉得即使没有系统,这趟也很值得。 两人随后去了香粉店,秋萍站在香粉柜台前挑了很久,把两种颜色分别试在手背上,伸到李涯面前:“帮我选一个。” “我不懂。” “随便选。” 李涯嘴上说不懂,目光却认真在两种颜色之间比较,最后指向左边:“这个。” “为什么?” “另一种太艳,这个适合你” “这个怎么就适合了?” 李涯的视线从她手背缓慢移到她脸上,轻轻开口:“颜色浅。” 秋萍笑着让柜员包起来,李涯爽快付了钱,又检查了一遍装在盒子里的香粉,她站在旁边问:“你不是不懂吗?” “颜色不懂,东西坏没坏还是看得出来的。” 出了香粉店直接来到商场,商场楼梯口人很多,秋萍顺势挽住他的手臂,李涯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好好走路。” “人太多,怕走散。” “不会。” “为什么?” 他抬起另一只手,扶住她的腰,将她带到自己身侧:“这样就不会。” 掌心隔着薄薄的外套贴在她腰间,秋萍忽然有些不自在。明明主动挽人的也是她,真正被他扶住以后,脸颊反倒发热。 她抬眼看李涯,发现他却镇定自若,视线始终直直地看着前方。 [任务进度:31%。] 秋萍忽然开始怀疑,系统所谓的任务进度,究竟按照时间计算,还是按照某些她不愿承认的变化计算。 顶楼游艺场的射击摊挂着一只歪耳布兔子,秋萍一眼便看中了。 催着李涯拿下,十声轻响过后,十只木鸟全部倒下。摊主脸色难看地把兔子递出来,秋萍稀罕的抱了一会儿,转手塞进李涯怀里。 “你帮我拿着。” “太丑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0章第一次约会(第2/2页) 他嘴上嫌弃,最后还是接过来,一拿就是一整天。 中午,两人去看电影。影院光线昏暗,秋萍买了一包炒栗子,剥好一个送到他嘴边。 李涯说不吃,她的手便一直停在那里,僵持数秒,他终于低头从她指间咬走栗子,唇角极轻地擦过她的指尖。 两个人同时安静下来。 “好吃吗?”秋萍问。 “嗯。” 电影演到男女主角在雨中拥抱,周围开始有人轻声起哄。秋萍转头,发现李涯并没有看银幕,而是在看两人放在座椅扶手旁的手。 秋萍直接把手覆上去,感受到李涯手指僵硬,随后缓慢翻转,将她的手拢进掌心。他没有看她,脸却一直红到耳后,拇指还不自觉地摩挲了一下她手背。 [任务进度:67%。] 秋萍忽然忘记了自己原本一直在计算的进度,手被他握着时,她只觉得影院很暗,而他的掌心很暖。 从影院出来,外面下起了雨,李涯撑开伞,秋萍故意站得离他远了一些,半边肩膀很快被雨打湿,他皱眉把她拉进伞下:“靠近一点。” “好。” 秋萍顺势挽紧他的手臂,将他也拉进伞下。两人肩膀贴在一起,李涯的手自然地扶住她腰侧。 雨声打在伞面上,街边的声音变得遥远。他低头看她,耳根的红色一路蔓延到颈侧。 “电影里下雨的时候,他们为什么抱在一起?”秋萍问。 李涯没有回答,扶在她腰间的手收紧了一些,伞也往下压了压,遮住两个人的脸。 傍晚,两人沿海河走了很久,秋萍买了一串糖葫芦,自己咬了一颗,又把剩下的送到他嘴边。 李涯嫌甜,仍然低头咬了一口。糖渣留在唇角,秋萍伸手替他擦掉,指腹轻轻碰过他的唇。 李涯的脸一下红透。 “你脸红了。”她故意道。 “河边风大。” “刚下完雨,现在没有风啊” 他抓住她还停在自己唇边的手:“别闹。” “你不喜欢?” 李涯没有回答,也没有放开她的手。 [任务进度:92%。] 晚上七点五十七分,两人回到余则成家门口。翠萍已经站在院内等着,看见李涯抱着布兔子,表情有些古怪:“你拿的这是什么东西?” 李涯没有回答,将兔子递给秋萍。 秋萍拉过李涯的手,把袖子往上捋了捋:“还早三分钟呢。” “我会等到八点。”李涯道。 秋萍替李涯整理被雨水弄歪的衣领,她的手指靠近他颈侧时,李涯迅速抓住她的手腕, “今天高兴吗?”她问。 “还可以。” “只是还可以?是我自作多情了” 她转身要进门,李涯却迅速拦下她。 “我不是那个意思。” “今天……”,他停了很久,才开口,“我很高兴。” 秋萍回头看他,李涯像是终于受不了她含笑的目光,从大衣口袋里取出一小包栗子糖,塞到她手里:“时间到了。” “你什么时候买的?” “你挑香粉的时候。” “你不是嫌太甜了吗?” “买给你的,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脚步飞快,像是慢一步就会被她继续追问。 系统任务完成的提示在秋萍眼前缓缓展开, [阶段任务完成。] [任务用时:十二小时零三分钟。] [下一关键剧情节点已解锁:袁佩林抵津。] [附加记录:宿主自主情绪波动无法计入任务评价。] 秋萍站在门口,手里抱着兔子和栗子糖。她原本应该因为任务完成而松一口气,脑海里却全是李涯被她碰到嘴唇后红透的脸,还有电影院里始终没有松开的手。 她开始有些分不清,自己今日的高兴究竟来自系统,还是李涯。 第41章 李涯任务失利 第41章李涯任务失利 晚上九点吴敬中把李涯叫到站里,站里只剩零星的几个人,连值班秘书也被提前打发出去。 办公室只开了一盏小灯,办公桌上放着一份洛阳方面送来的绝密文件,最上方是一张中年男人的照片,两颊瘦削,眼神游移。 “袁佩林,洛阳八路办事处出来的人。”吴敬中开门见山把文件推向李涯,“他知道延安和洛阳不少情况,也供出了一批地下人员,总部很重视,北平站也想要。” 李涯翻开口供:“您这是什么意思?” “他是延安出来的,手里有很多共党的情报,你在延安待过,比别人容易判断真假。”吴敬中停顿一下,“你前面诱捕左蓝丢了手艺,后赵景春案最后也压成了军需舞弊,你没拿到什么公开功劳,这是你表现的好机会。” 李涯一番权衡利弊下答应了保护袁佩林的任务。 “用什么人你自己决定,也不必向站里汇报”,吴敬中看着他,“这件事只有你和我知道,出了问题,我只找你。” 李涯按照剧情没有将袁佩林带进天津站,把人藏进了绣春楼。那里鱼龙混杂,李涯的行动队员化身伙计、护院与嫖客分散在周围警戒。 秋萍在袁佩林进入天津的当晚就拿到了系统提示, [关键剧情节点确认:吴敬中已私下将袁佩林交由李涯保护。] [原剧情走向:余则成独立发现袁佩林藏身处,地下交通线执行清除任务;李涯保护失败。] [向李涯预警,可能增加执行人员伤亡与余则成暴露概率。] [注意:向余则成提供具体地点,可能改变行动链。] [本节点无强制任务。] 秋萍看完最后一句,反而松了一口气。系统没有要求她救李涯,也没有要求她帮助余则成。她不必在两个人之间充当传递消息的媒介。 她知道李涯会把袁佩林藏在绣春楼,也知道余则成最终会找到那里,这件事她不打算掺和,家国大义面前她还是有自己的立场的,袁佩林这个叛徒死有余辜。 余则成这几日特别的忙,翠萍也没有闲着整日泡在站长太太家打探情报,而自己在家里缝缝补补乐得清闲, 在现代的时候自己是个孤儿,为了生活,每天在公司加班加点的干活,除去吃喝一年到头攒下的钱屈指可数,现在的生活虽然危险,确是难得的清闲。 短短几天时间,余则成根据翠萍的情报以及李涯近期的行动规律、厨房临时增加的酒菜、一盒不该出现在车上的绣春楼火柴,逐渐拼出了答案。 情报很快传递了出去,三人坐在客厅等待胜利的声音,与两人紧张心情不同的是秋萍,她知道袁佩林活不过今晚。 事情按照原本的轨迹发展,两名地下交通员扮成喝醉的国军士兵,在一楼争风吃醋制造混乱。 客人四散奔逃,行动队外围警戒被冲散。一名执行者从后院翻上屋顶,沿三楼窗户进入袁佩林房间。 刀落得很快。 李涯赶到时,只看见躺在床上的无头尸体,和尸体上的几个大字,“叛徒下场”,窗户大开,冷风吹动桌上的口供纸页。李涯冲到窗口,朝屋顶黑影连开数枪,却只击碎几片瓦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1章李涯任务失利(第2/2页) 第二天,李涯来到吴敬中办公室。 “我信任你,谁信任我呢?袁佩林是总部的金疙瘩,在我手上升天了,本来想露脸,结果把屁股露出来了” 李涯站得笔直,老老实实接受站长的批评:“我还要追查的,请您继续信任我。” 一边的陆桥山在出善后主意的同时不忘落井下石, 搞砸了任务的李涯,垂头丧气的离开天津站,在冷风中吹了许久,最后绕到余则成家所在的巷口。 望着楼上的方向,迟迟没有敲门的勇气, 这时院门却从里面打开了,秋萍穿着那件浅杏色旗袍,衣襟上别着一枚银色兔子胸针。 看见他时,满脸惊讶道:“李队长,这么晚了你怎么在这。” “我只是路过。” “天津站到这里不顺路吧。” “绕了一点。” “绕半座城叫一点?” 李涯被秋萍一阵打趣,未免有些不好意思:“嗯,我还有事,先走了。” “来都来了,进来喝杯茶吧”,秋萍侧身让开。 屋里只有她一个人,余则成还在站里,翠萍在陪梅姐逛街。 桌上放着一碗刚盛好的热面,李涯看了一眼:“你还没吃午饭?” “嗯,煮多了,刚好一人一碗。” 秋萍把筷子推过去:“吃不吃?” 李涯嘴上道:“没胃口。” 坐下以后,却把一碗面吃得干干净净。 秋萍坐在对面,没有问袁佩林,也没有问吴敬中如何处置。直到他放下筷子,她才发现他脸侧沾着一点灰,伸手替他擦掉。 李涯身体微僵,脸上流露出不自然的表情:“我,我自己来。” “已经擦掉了。” 她的手指从他脸侧收回,李涯忽然抬手抓住她的手腕,两个人同时安静了下来。 这时李涯才意识到自己下意识的动作不妥,忙开口辩解, “你手上有面粉。” “哪里?” 李涯低头一看,她手上干干净净,谎言被当场拆穿, 秋萍忍着笑:“李队长,你现在怎么连借口都找不好了。” “嗯,今天有点累了。” 秋萍没有继续逗他,把两人的合照从抽屉里取出来,放到桌边。 “照片洗好送过来了,李队长看看怎么样?” 李涯拿起照片,指尖摩挲着照片的边角,照片中的自己,眼神比现实中诚实得多。 “照片拍得很好” 李涯把属于自己的那份照片收到大衣内侧口袋,随后又聊了两句就离开了, 秋萍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系统没有出现,任务栏也没有增加任何进度,自己心里却美滋滋的, 这一次,没有系统要求他们见面,是李涯自己慢慢走向了她。 第42章 意料之外的约会 第42章意料之外的约会 第二天,李涯破天荒的主动约秋萍出去看电影,秋萍出门以前特意看了一眼系统。 [当前无阶段任务。] 只有这一行,她盯着看了两秒,心情莫名其妙地好,想到这里,秋萍又觉得自己似乎高兴得过了头,不就是出去一趟吗? 她对着镜子重新理了一下头发,又很快停手。 “又不是约会”,这句话说出来,连她自己都觉得有点心虚。 李涯两点五十五分到,仍旧是提前五分钟,不多不少。一件深色长衫,外面罩着黑色呢子大衣,看上去比平时少了几分凌厉,身姿却依旧挺拔。 秋萍从院门里出来,他的视线在她身上停了一瞬,很快便移开。 “走吧。” 秋萍故意没动:“就这样?” 李涯看她:“还要什么?” “你约人出来,见面以后第一句话就是走吧?” “已经两点五十六。” “所以呢?” “三点的电影。” 秋萍忍不住笑:“李涯,你要是哪天真的去追姑娘,大概能把人气死。” 她关上院门,跟着他往外走。走出一段,李涯忽然道:“今天这件衣服比上次那件方便。” 秋萍愣了愣:“哪里方便?” “袖口短,吃东西不容易沾上。” 她低头看看自己的袖口,又转头看他:“就这?你真是不会夸人。” 李涯沉默了一下,“颜色也好看。” 这一句明显像补上的,秋萍却很受用,唇角一直弯着。 电影是时下很红的一部爱情片。秋萍拿到票时有些意外,原以为李涯会挑战争或者时事题材,结果竟然是她会喜欢的类型。 进场以后,李涯领她坐到后排靠右的位置,视野很好,离出口也近。 电影开场以后,秋萍很快看进去了。李涯一开始坐得端正,后来大概发现周围没有什么值得警惕的动静,也渐渐放松下来。 银幕演到女主角误会男主角另有所爱,两个人明明面对面站着,却谁都不肯把话说明白,秋萍轻轻叹了口气。 “急死了。” 李涯侧目:“什么?” “明明一句话能说清楚,非要藏着。” “有些话说了未必有用。” “至少比什么都不说强。” “未必。” 秋萍转头看他:“你怎么知道?” “判断。” 银幕的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秋萍看见他下颌略微绷紧,忽然就不想再继续说,只从纸袋里拿了一颗糖递过去:“吃吗?” 过了几秒,他终于伸手接过去。 没有从她指间咬,也没有什么格外暧昧的动作,只是接糖时,手指在她掌心轻轻擦过。 秋萍低头看电影,心思却有那么一会儿没有跟上剧情。 中途散场休息,李涯没有离开座位。秋萍起身去买汽水,回来时发现他正看向侧前方。那里坐着一男一女,男人穿西装,女人戴着帽子,两人看起来也像来看电影的普通情侣。 “看什么?”秋萍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 李涯已经收回视线:“没什么。” 秋萍也没有多想,把汽水递给他。 “给你。” “我不喝。” “买了两瓶。” 李涯乖巧的接过去。 电影结束以后,天色尚早。李涯没有直接送她回家,而是带她去了附近一家西餐厅。餐厅不大,临窗的位置已经提前留好。秋萍坐下以后才发现,桌上甚至放着一小瓶鲜花。 她看向李涯:“你订的位置?” “嗯。” “什么时候?” “昨天。” 李涯的上道让秋萍很受用,嘴角一直没下来过, 餐厅里有乐队在演奏,声音不大。两个人吃得很慢,李涯居然没有像平日那样十分钟解决一顿饭。 秋萍问他是不是特意放慢,他否认,说西餐本来就上得慢;她又问那为什么连喝汤都等她,他说只是刚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2章意料之外的约会(第2/2页) 所有事情都是刚好,刚好记得她喜欢什么,刚好知道她想吃什么,刚好星期日下午有三个小时。 秋萍忽然觉得,这个“刚好”真好。 吃完饭,他们没有立即离开。李涯看了一眼手表,似乎在等什么。秋萍以为他只是还没想好接下来去哪儿,便问:“还有时间吗?” “有。” “那去海河吗?” “现在?” “不是你说上次没看成夜景?” 李涯看着窗外,片刻后道:“再等十分钟。” “为什么?” “有点事。” 秋萍心里那点轻快微微一顿,“站里的?” “嗯。” 秋萍没有再追问,十分钟后,她知道了答案。 先前电影院里坐在侧前方的那名西装男人出现在餐厅门外。他身边已经没有那个女人,取而代之的是另一名穿灰色大衣的中年人。两人在街角只说了几句话,交换了一个很小的信封。 李涯没有起身,甚至没有多看,只是将手中的餐巾折了一下,放到盘子左边。 下一秒,街对面两个原本在报摊旁抽烟的男人同时动手。 秋萍认出了其中一个,行动队的人,她脸上的笑慢慢淡下去。 街角没有发生明显骚动。几个人很快被带进停在后巷的汽车,整个过程干净利落,餐厅里的客人甚至没有注意。 李涯这才站起来,“结束了。” 秋萍坐着没有动,“什么结束了?又是任务?” 他看向她,沉默两秒。 “嗯。” “我们盯了他很久,他每个星期日下午会带不同的女人去电影院,再到这里见人。一个男人单独出现容易引起警惕,所以……” 他说到这里停住,秋萍已经明白了。 “所以你需要一个女人陪你。” 李涯没有否认,餐厅里仍然放着音乐,方才她觉得很好听,此刻却觉得有些吵。 秋萍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花,又看了看已经空掉的汤碗。原来电影院的位置为什么靠后、为什么正好能看见侧前方,餐厅为什么提前订好临窗座位,为什么李涯吃完以后一直看表,这些都有答案。 “所以你今天约我出来,是因为要完成任务?” 李涯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是。” “那现在任务已经完成了,我们回去吧” 她拿起外套,李涯没有动。 “你生气了?” “没有。” “你有。” 秋萍穿好外套:“你有任务,不能提前说,我明白。换成是我,也会这么做。” 李涯想解释,发现话到了嘴边却说不出口, 他最终只道:“今天不全是为了任务。” 两个人安静地对视了一会儿,走出了餐厅。 “那还去海河吗?” “不去了,今天有点累了。” 李涯陪她一路走回去,平日秋萍总有说不完的话,从街边的新招牌到路过的人穿什么衣服,她都能随口聊几句,今天却只偶尔回应一声。 李涯第一次觉得一条路太长,又觉得太短。 到了巷口,秋萍停下来:“我自己进去吧。” “我送你到门口。” “不用,已经到了。” 她没有和他争,走到院门前,才回头:“今天谢谢你请我看电影、吃饭。” “没什么。”他说。 秋萍点点头,“那我进去了。” 院门合上,李涯站在外面没有立即离开,低头将手伸进大衣口袋,里面放着两张还没有来得及拿出来的船票。 是他下午经过海河时提前买的,任务根本用不上,他原本打算吃完饭以后带她去。 李涯捏着那两张薄薄的纸,在门外站了很久。 而院门另一侧,秋萍靠在门后,系统提示安静地浮现, [当前无阶段任务。] 第43章 家的感觉 第43章家的感觉 “欸,咋回事啊,回来了不赶紧进屋在门口站着干啥”,出来倒水的翠萍不免疑惑, “哦,就来”,秋萍抖了抖鞋底的灰尘,才向屋里走去, 院子里饭菜混着米汤的香味,一阵阵的往外冒,翠萍的大嗓门从灶房里传出来, “今天咋这么早就回来了,还没吃饭吧,刚好我做了你爱吃的白菜猪肉饺子”, “我吃过了” 桌上摆着一盘白菜炒豆腐,一叠咸菜和一盘饺子, 翠萍端着醋碗出来,抬眼就看到失落的秋萍,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咋了你这是?” “没咋”, “少糊弄你姐我”,翠萍把碗往桌上一放,“出去的时候好好的,回来不高兴成这样” 秋萍被她的动作逗笑了,“哪有那么夸张”, 翠萍伸手接过她脱下来的外衣,给她递过去一杯热水,“今天没玩痛快还是李涯他欺负你了,你给我说,我给你出气去” 刚从楼上下来的余则成也一脸疑惑,看了一眼秋萍后把手里的报纸折好,放到桌上,才开口, “这是怎么回事?” “今天有点累着了” 翠萍在一边哼了一声,“我看不像”, 秋萍低下头喝了口水,热水烫到舌尖,忍不住吸气,“是真的,姐”, 余则成夹了一筷子咸菜:“出去一整天,累了也正常,待会早点歇着。” 饭后,秋萍帮着一起收拾桌子,翠萍原本不让她动,见她已经把碗摞到了一起,伸手便要接, “你放那,我来收,不是说今天累着了嘛,赶紧收拾睡觉去” “几个碗而已,又不费什么劲。” 翠萍嘴上念叨着,到底没再抢,只把那盘还剩一点的咸菜端起来,“这个不能倒,我明早还能吃,” 秋萍嗯了一声,把桌上剩的碗都端进灶房。 翠萍跟在后面,又开始收拾桌上的碎屑,一边拿抹布擦,一边念叨, “你身上那件褂子,我看见袖子有点皱了,你待会脱了放桌上,我给你熨一熨。” “知道了。” 翠萍说着,把抹布往盆里一丢,开始洗碗。 秋萍站在灶房门口,看着忙碌的翠萍,灯光打在她的侧脸,烫过的头发随意的挽在脑后,袖子挽到胳膊肘,手背上沾了一点没擦干净的面灰。 明明是再寻常不过的样子,秋萍的胸口却堵得难受。 看着喋喋不休的翠萍,嘴里不断念叨着鸡毛蒜皮的小事,秋萍想这就是家人吧。 她从小就是孤儿,靠着社会福利一路长大的,小时候有人管吃管住,到了年纪上学,再后来一点点学着自己养活自己。 不能说那些年过得多苦,该有的基本都有。一个人的日子,她早就习惯了,她一直觉得这也没什么,人本来就是要自己过日子的。 直到来到这里,刚穿过来那阵子,她其实最不习惯的不是这个陌生的年代和系统,反而是翠萍一句句的叮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3章家的感觉(第2/2页) “你怎么又不吃早饭?”,“晚上凉,把窗户关小点。”,“这药得趁热喝。”,“衣服给我,我顺手就洗了。” 一句接着一句,秋萍最初总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好一遍又一遍的说谢谢, 翠萍被她谢烦了,还骂过她:“一家人哪来那么多谢不谢的,你再这么客气,小心我对你不客气。” 那时候自己总是用笑来掩饰自己的手足无措,她没告诉翠萍,她只是不知道“一家人”该怎么相处。 甚至有时候,她会觉得自己像个小偷,借着这副身体,变成一个窥探别人幸福的小偷 但现在不知不觉间,她好像已经习惯了这里总有一盏灯给她留着。 “秋萍?” 翠萍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秋萍抬起头,翠萍正奇怪地看她:“抱着俩碗站那儿干什么?不嫌沉?” “啊。”,秋萍低头一看,自己还真抱了半天碗,她把碗放到灶台边。 “姐” “嗯,咋了?” “没事。” 翠萍嗔怪的回了一句:“没事你叫我干啥” “姐,我跟你商量个事,我想出去找个活干” 这话题很突然,翠萍放下手上的活看向她,“找什么活?你这伤才刚好几天啊” “我早就好了”,秋萍继续道,“而且,我不能总在家待着” 翠萍一脸的不赞成,“咋不能在家待着,怕你姐夫养不起你啊,再说了,你这伤不是一两天就能好的,看着没事了其实还虚着呢” 秋萍就知道她不会同意:“我明天先去看看,有合适的我想试试去看,” “去哪看?” 翠萍准备了一肚子劝她的话,听见“书店”两个字,倒是都憋了回去, 她看着秋萍,过了片刻才道:“书店倒是比裁缝铺好。” “你以前读过几年书,书店那地方,去的多是读书人。你去那儿倒是蛮合适的。” 她说完,又立刻补了一句:“可我还是那句话,问问可以,人家要真收你,也得先看活儿重不重。” 秋萍心里有些暖,点头:“我知道了姐。” 余则成赞同道:“书店可以去试试,只是外头人杂,自己要多注意。” “嗯。” 翠萍盯着秋萍看了一会,叹了口气:“你这个人,主意最大了,我给你找件衣裳,别穿得太旧,去书店找活,也得让人看着精神。” 秋萍忍不住笑:“你刚才还让我再养养。” 翠萍说得理直气壮,“你要真想去我还能拦得住你?” 说完翠萍就回房开始翻箱倒柜找衣裳,最后挑出一件浅色褂子,抖开在灯下看了看,才满意。 “这件行,我看书店里那些人都是这么穿的。” 秋萍坐在床边,看着翠萍忙前忙后,忽然觉得心里松快了很多。 第44章 挫败的李涯 第44章挫败的李涯 出了袁佩林被暗杀的那档子事后,天津站的风向彻底变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其中最失意的当属李涯。 当袁佩林后续最后一个会议结束,几人从办公室出来,落后二人的陆桥山快走几步,来到李涯跟前,压低声音道, “李队长,你千万别多想啊,站长还是信任你的,不然这件事不会就这么被压下去” 李涯也没抬头,随意的应了一声,虽然站长没有处罚他,但他的态度表明了自己正在逐步失去他的信任,这是让自己最难受的地方 李涯迫不及待的回到办公室接收下属的汇报,这几天他几乎都没合眼,行动队所有的线索查了个遍,绣春楼派出去的人员一条有用的消息都没传回来, 现在自己俨然失去了站长的信任,陆桥山也在一边虎视眈眈的等着抓他的错处,自己想往深里查,也不能像从前那样能放开手脚,一个本该握在手里的大筹码,就这么没了,自己实在是不甘心。 郁闷的李涯最终走向了余则成的办公室,余则成此时正在处理袁佩林收尾的几份文件,敲门声响起,见来人是李涯, “是李队长啊,快请进吧” 李涯也不客气,坐上沙发就开口问道,“袁佩林那边,你怎么看?” 余则成放下手里的文件,捧起热茶吹了吹:“现在人没了,线索也查不到,还能怎么看?” “你说共党怎么会找到那个地方呢?” 余则成喝了一口热茶,沉吟片刻,“袁佩林是什么身份,共党那边拼了命的要除掉他,况且绣春楼进进出出多少双眼睛,接触的人里未免没有共党的探子,” “你说情报会不会是从站里泄露的?” “站里有没有问题我不敢打包票,如果想要从站里去追查,重要的是站长那边,他会怎么看” 李涯沉默了,内斗是站长最不愿意看到的,况且这件事现在已经被定性为,袁佩林擅自脱离保护,夜里跑出去寻欢,因此被共产党抓住机会除掉。 李涯长长的叹了口气,一口热水下肚,压下了一点心里的酸涩, 屋里安静片刻,外头时不时有人经过,脚步声从门外一闪而过,很快远了,李涯把茶杯放下,站起身。 “我就先不打扰了,行动队还有事要处理” “欸,李队长哪的话啊,都是站里的事,谈不上打扰。” 李涯走到门口,手已经搭上门把手,却忽然停住脚步。 余则成一脸疑惑:“李队长,还有事?” 李涯没有回头,压低了些声音:“秋萍的伤,好些了吗?” 余则成神色一动,很快恢复如常:“好多了,她这两天还闹着要去书店找份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4章挫败的李涯(第2/2页) “书店?”李涯终于侧过脸,嘴里喃喃道,“她是读过书的,去书店倒也合适” “嗯,只是翠萍不放心,想让她再养养。” 李涯沉默了,直挺挺的站在门边,半边身影落在阴影里,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伤刚好,让她别太累。” 余则成点头:“我会劝她的。” 李涯没有再说别的,推门出去了。 傍晚余则成回到家时,天已经黑了。翠萍还在灶房里忙活,秋萍在屋里整理明天出门要带的小包, “姐,我姐夫回来了,可以开饭啦!” 翠萍听见声音走了出来:“咋今天又回来这么晚?” 余则成摘下围巾递给翠萍,“最近站里事多。” “哪天不多?”翠萍嘀咕。 秋萍抬头看他:“姐夫,还是忙袁佩林那点事吗?” “嗯,还有点尾巴还没收干净。” 余则成看着秋萍包里的纸和笔,开口问道, “明天就要去书店?” “嗯,我先去问问,听街口的王姨说那边好像走了个伙计,现在正好在招人呢”, 翠萍端着碗出来,“是福花巷口那家吗,听说老板人不错,给的工钱也高” “嗯”, “对了”,余则成夹了口菜,语气随意道,“今天李涯还问起你了”, 秋萍停下手中的筷子,和翠萍一起看向他,“他问什么了?” 余则成嚼完嘴里的菜,才说道,“问秋萍伤好了没” 秋萍有些意外:“那你怎么说的?” “我跟他说好多了,没什么大碍。” “哦”,秋萍低下头,夹了一块青菜放到碗里,筷子在碗里拨了拨,迟迟没送进嘴里, “除此之外......没再说点别的?”,秋萍隔了片刻,再次开口, “欸,还能说啥呀”,翠萍一脸的莫名其妙, “没,没啥,我瞎问的”, “你吃菜啊”,翠萍往秋萍碗里夹了一块肉,“你再戳,碗就要给你戳烂了” “对了老余,今天李涯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他是不是怀疑什么了?” 听到这话,秋萍悄悄竖起了耳朵, 余则成喝了一口汤,才慢悠悠开口,“没有,这不是袁佩林的事他搞砸了嘛,心情不好,就多聊了两句” 翠萍哼了一句活该,余则成抬眼:“怎么就活该了?” “那个袁佩林本来就不是好东西,他保护这种人,没保护住,不活该吗?” 她说得理直气壮,把桌上两人都逗笑了。 第45章 书店试工,李涯吃醋 第45章书店试工,李涯吃醋 第二天,秋萍早早就起床了,天还没完全亮,院子里笼罩着一层薄薄的雾气,秋萍拢了拢身上的衣服打了个哈欠, 翠萍在灶房烧水,锅里咕咚咕咚冒着气泡,“热水我烧好了,先洗把脸” 翠萍端着热水出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这衣服是不错,穿在你身上精神的很”, 秋萍低头拍了拍袖口,“是挺好看的” 翠萍说完把干净的手帕塞进秋萍的小包里,“今天先去试试,别逞强,要真合适人家要留下你,你也得问清楚活重不重,记着没有?” “我记着呢。” 余则成今天起的也早,进门后把买好的早餐放在桌上,招呼秋萍先吃,秋萍此时不饿,却也在翠萍目光的压迫下喝了半碗粥。 饭后几人各司其职,秋萍走在去书店的路上,湿漉漉的泥土味混着早点摊的油香,穿过两条街巷就到了书店门口, 书店不大,门外挂着旧木招牌,字迹有点褪色却擦得干净,此时门半开着,还没进门,一股淡淡的墨香就传了出来。 秋萍抬脚走进书店,店里光线不强,书架一排排靠墙立着,最上头摆着新书,下面压着些旧杂志和装订好的报纸,柜台后则坐着个中年掌柜,正低着头拨弄算盘, “姑娘是要找书?”听到有人进门,掌柜抬头看了一眼, 秋萍摇摇头,“我不找书,我想问问,你们店里还缺不缺人手。” 闻言掌柜停下手里的算盘,仔细打量了一眼秋萍,“做过书店的活计吗?认字算账这些都会吗?” “念过几年书,算账会一些,以前在裁缝铺帮工的” 掌柜听她说话不慌不忙,倒也没有立刻拒绝,低头从柜台下面抽出一张进货单,推过来:“念念。” 秋萍接过纸,看了一遍,字迹比较潦草,还按旧式的写法,不过这可难不倒她这个书法爱好者, 掌柜看她流利的念出进货单上的进项,又把一旁的账册翻开,让她算 秋萍以前在裁缝铺帮工的时候也会帮着算账,虽然现在还不够熟练,但基本的数目是不会算错的。 掌柜把账册合上:“书店的活不算重,但但要细心,不仅书要归类,报纸也要整理,客人问起来,要第一时间找出来。还有,干我们这行嘴一定要严,不管听见什么看见什么,都不能往外传。” 秋萍点点头:“我明白。” “这样,你今天有空可以先试工一天,试得顺手就留下,干得好,工钱不会少你的” 秋萍心里一喜,自己本来就做好了今天试工的准备,忙道:“谢谢掌柜,有空的” 掌柜把一摞刚到的书放到柜台上:“你先按类分好,新书放左边,旧书放后头,报纸另归一摞,小心书脊朝外,别压折了。” 秋萍应了一声,先把袖口挽起来,又去洗了手,才开始整理, 这份活看着体面却也不轻松,秋萍一上午没歇过,来来往往的客人让她应接不暇, 中午秋萍在斜对面吃了碗面又赶紧回到店里,掌柜让她歇一会儿,递了杯水,“读过书就是不一样,手也挺稳的,刚来是这样的,过段时间熟悉了会轻松一点” 秋萍应声:“是”, 下午人比较少,秋萍便坐在柜台后抄进货单,偶尔来一两个客人就起身招呼。 傍晚收工前,掌柜看了看她整理好的书架:“今天先到这,明天再来半天,若没什么问题,就留下。” 秋萍心里一松:“好。” 秋萍刚放下手中的进货单,门上的铜铃就响了,接着门外的人大步跨进店里, “舅舅,我回来......” 话没说完,来人抬头看到柜台边的秋萍,眼睛都亮了, “秋萍?你怎么在这?” “许文书?”秋萍看了看他,又回头看了眼掌柜:“你怎么在这儿?” 他把手上的东西往柜台上一阁,腼腆笑道:“这是我舅舅的书店,我平时没事就会过来帮忙,你呢,怎么也在这?” “我在这里做工。”秋萍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5章书店试工,李涯吃醋(第2/2页) “做工?”许文书显然有些意外, 掌柜这时候抬了抬眼,淡淡接了一句:“她比你强,干了一天,手脚比你利索。” “最近我给我姐夫送午饭,怎么没在站里看到你”,秋萍随口道。 这话一出,许文书立刻叹了口气,整个人都蔫了下来。 “别提了。”他说,“联欢会第二天,我就被派到乡下去了。” 秋萍微微一怔:“乡下?” “可不是。”许文书往柜台边一靠,满脸都是莫名其妙,“我干的好端端,上头一句话就把我打发走了,说下面缺人,让我去盯一阵子,谁知道一待就是半个月。” 掌柜在后头翻账本,哼了一声:“肯定是你得罪人了呗” 许文书苦笑,“那地方路全是土路,一下雨,鞋底能糊半斤泥。白天灰大,晚上蚊子多,住得人脑仁都疼。” 秋萍没搭话,得罪人?难道是李涯? 许文书还在那儿念叨:“我回来以后还特意去问过,谁都说不清楚,只说是上头安排,你说奇不奇怪?我一个坐办公室的,怎么就偏偏缺我去乡下?” 许文书平时在站里看着挺老实怕事,做事唯唯诺诺的,没想到私底下话这么密, 秋萍垂下眼,淡淡开口:“是挺怪的。” 掌柜放下算盘,抬头看了眼外头天色:“行了,明儿再叙旧,天黑了,姑娘家回去晚了不安全。” 许文书这才回过神来,外头果然已经暗下来了,街边的灯也开始亮起来, “那我送你回去吧。”他说得很自然,“正好顺路。” 秋萍本来想说不用,可转念一想,推辞反倒显得刻意,便点了点头:“好。” 掌柜在后头没说话只摆摆手,示意他们把门带上。 两人一起走出书店。 街上三三两两的行人,偶尔有黄包车过去,车轮压在石板路上,发出咯噔咯噔的响声。许文书走在马路一侧,放慢步子。 “你在这儿做得怎么样?”他问。 “还行。”秋萍说,“掌柜人不错,活也不算太累。” “那就好。”许文书笑了笑,“我舅舅这个人嘴毒了点,但是心不坏,前头的伙计是因为家中有事才走的,你要真在这儿做长了,以后我过来,还能多个人说话。” “你可不知道。”许文书叹气,“我在乡下都要憋坏了,连个正经说话的人都没有,好不容易回了天津,我不得多说点?” 秋萍被他这话逗笑了,“难怪你现在话这么密“ 许文书见她笑了,自己也松快了许多,话也更多了,秋萍一路听着,偶尔应一声,听到有趣的两人都乐得合不拢嘴。 他们不知道,街对面有一道身影始终不远不近的跟着。 李涯赶到书店的时候,只看到秋萍和许文书两人一前一后的走出书店。他没有下车,隔着玻璃看了片刻,直到两人距离越来越远这才匆匆下车跟在身后, 许文书走在秋萍身侧,时不时偏头和她说话,两人相谈甚欢,看得李涯胸口发闷。 这些天自己一直连轴转,忙得连跟她说话的时间都没有。今天好不容易抽出一点时间,他绕到这儿来,原也只是想看看她,可真看见了,却一句话都没法说。 自己叫住她,要说什么?是问她在书店习不习惯,还是解释上次的约会? 李涯看着前头两道并肩的影子,脚步始终没快一步,路越走越暗,胸口那股闷气却越压越实。 一直走到余家那条巷子口,许文书才停下脚步。 “到了。”他说,“那我就不送进去了。” 秋萍点头:“谢谢你送我回家。” “客气什么。”许文书笑了,“那就明天书店见了。” 秋萍应了一声,转身敲门,许文书站在原地看着她进了门,才掉头离开。 李涯在巷口外的暗影里站了片刻,风从街上吹过来,带着深秋夜里的凉意,他最终也没有上前敲门,只转身走了。 第46章 许文书一个人的修罗场 第46章许文书一个人的修罗场 李涯回到天津站时,已经快九点了,楼里办公室基本熄了灯,值夜的人见他从外面回来,忙站起身叫了声“李队长”,李涯点点头算作回应,脚下没停,径直上了楼。 他的办公室的灯还亮着,桌上摊着下午没有看完的文件,茶缸里的水已经凉透了,墙角的行军床叠得整整齐齐,被子压在枕头下面,还是早晨起床时的样子。 李涯进门,把外套脱了搁在架子上,又伸手扯松领口。 一路走回来,那股堵在胸口的闷气不但没散,反倒越压越沉。 李涯甩了甩脑袋坐到桌前,拿起最上头那份文件,视线落在纸上半天,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脑子里来来回回,都是许文书站在秋萍身边的样子。 半个月不见,许文书那人话多了不少,走一路说一路,看来工作量还是不够饱和。 秋萍也是,跟个傻子愣头青有什么好聊的,还笑得那么开心。 想到这里,李涯眉头拧在一起,低头翻了一页文件,过了一会,又重新翻了回去。 门外响起敲门声,赵振堂进来送文件,“队长,这是明早要送上去的,还有一份人事处送来的名单,请您有空过目” 交代完毕后赵振堂转身要走,李涯忽然叫住了他, “许文书回来了?” 赵振堂停下脚步,转回头, “回来了,今天下午刚销的差。” 李涯翻开文件,漫不经心随口又问,“乡下的事都办完了?” “事都办完了,也都交接清楚了,那边主任还夸他账做得清楚,人也老实。” 李涯淡淡应了一声,“看来这半个月没白去。” 赵振堂听着这话,总觉得哪里很奇怪,却又挑不出毛病。 “是。” 李涯低头看着文件,又随口问了一句:“他现在还在原来的地方?” “是,明天应该正常上班。” “嗯。” 这回是真的没下文了,赵振堂等了片刻,见他没有再问,便出了门。 办公室又重新安静下来,李涯抬脚放到桌上,整个人靠在椅背上。 回来就回来吧,自己总不能因为看他不顺眼,就真把人扔乡下不让回来。 何况上回的外派调动,本来就有正当理由,下面缺人,许文书这个职位正合适,仅此而已。 李涯抬手按了按眉心,半晌才重新拿起文件。 第二天一早,秋萍还是早早就起了,翠萍看她在吃油条,顺手给她添了半碗粥。 “今天掌柜还让你去,意思是留下你了吧。” 秋萍点点头:“他说今天再试半天。” 翠萍看她精神不错,也跟着高兴:“书店比裁缝铺好,起码不用一天到晚坐那儿熬眼睛。” 余则成喝着粥,忽然抬头看她,“昨天是谁送你回来的。” 秋萍刚夹起一筷子咸菜,闻言动作停了一下。 “许文书,就是你们站里的,刚好顺路他就给我送回来了。” 余则成疑惑,“他不外派去乡下了吗?” “对,昨天刚调回来,他还跟我吐槽莫名其妙就被派到乡下了” 余则成笑了笑没再说话,秋萍把最后一口粥喝完,拎起包就出了门。 秋萍一到店里,掌柜就把昨天的账册拿给她,“你昨天干得还行,今天就不用试了。” 秋萍闻言抬头:“不用试了?” “嗯”,掌柜低头拨着算盘,头也没抬:“要是你愿意的话,今天开始就正式算工钱。” 秋萍眼睛一下亮了,“太好了,谢谢掌柜的。” 掌柜这才抬眼看她:“高兴归高兴,活还是得仔细,尤其月底盘账,错一个数都不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6章许文书一个人的修罗场(第2/2页) “我知道”,秋萍应了一声,挽起袖子就去忙了,熟悉起来,干活也比昨天更利索,不到中午,就把书架归整了大半。 临近午饭时,门口铜铃忽然响了两声,秋萍正蹲在地上整理下面一层的书,头也没抬。 “要找什么书?” “我不找书,我找人”,话音一落,她就知道是谁了。 许文书提着一个纸包进来,见她从书架后面抬起头,笑得有些不好意思。 “没打扰你工作吧?” “没有。” 秋萍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你今天不用去站里?” “刚报到回来,中午有点空”,他说着把纸包放在柜台上:“我娘做了点芝麻糕,让我给舅舅送来。” 掌柜在后面听见,立刻哼了一声。 “给我送?你小子偷吃我多少点心,今天良心发现了?” 许文书笑:“那我拿走?” “放下。” 秋萍站在旁边听得直笑,掌柜拆开纸包,自己拿了一块,又往秋萍面前推了推。 “你也吃,这会店里没人你也歇会。” 秋萍刚要推辞,许文书已经拿了一块递给她,“尝尝,我娘手艺还不错。” 秋萍接过来:“谢谢。” 这一幕正好落在刚进门的人眼里,李涯大步跨进店门。 刚进门的李涯在那块芝麻糕和秋萍身上来回打量。 秋萍有些意外:“你怎么来了?” 李涯把手里的书放到柜台上,“来还书。” 掌柜走过来接过书,又翻了翻封面,随即打开记录本:“是我这儿的。” 李涯点点头,没有要走的意思,许文书在一边,规规矩矩叫了一声:“李队长。” “嗯。” “昨天晚上……” 许文书刚开口,李涯便看了过去,“昨晚怎么了?” 许文书被他看得莫名心虚,忙解释:“没什么,就是昨晚我送秋萍回家,在路上好像看见您了。” 秋萍也抬起了头,李涯神色没变:“你看错了,昨天晚上我一直在站里。” 许文书哦了一声,也就没再问。 秋萍不再关注二人,拿起桌上的芝麻糕咬了一口:“味道还真不错。” 李涯看着她吃得津津有味,“好吃?” 秋萍点头:“李队长要不要来一块,挺好吃的。” “我不爱吃甜食,腻。” 许文书在旁边乐呵呵的笑:“偶尔吃一块没事的。” 李涯淡淡瞥了他一眼,“许文书。” “哎。” “你刚从乡下回来,站里应该还有不少事没交接完吧?” 许文书愣了愣:“上午已经办得差不多了。” “差不多?” 李涯语气不重,许文书还是下意识站直了些,“还有两份材料我下午交。” “那就早点回去。” “是。” 许文书看了眼墙上的钟,果然已经快到上班时间,只好跟舅舅打了招呼,又对秋萍道:“那我先走了,晚上要是有空我再过来帮忙。” 秋萍嗯了一声,“路上慢点。” 李涯站在旁边,没说话,门上的铜铃响过,直到许文书的身影消失在街上,他才收回视线。 “我还有事,走了” 秋萍还在吃芝麻糕,摆了摆手:“走吧走吧” 李涯走出书店以后,并没有立刻回站里,他在街边站了一会儿,抬头看了眼阴沉沉的天。 他低头掏出香烟,点了一根,抽了两口又把烟按灭在一边的铁皮烟灰缸里,风一吹,半点烟雾都没留下。 第47章 重伤的女人 第47章重伤的女人 秋萍在书店正式留下以后,日子总算安稳了些, 掌柜见她手脚利索,账也算得清楚,起初还会隔三岔五的盯一盯,后来看她做事稳妥,也渐渐放了手。 上午来的客人多,她就在柜台前招呼,下午清闲些,便整理旧书和账册,偶尔替客人找些冷门的报刊,一天下来虽然忙,倒也比从前在裁缝铺自在。 这天下午,周启明来了趟书店,他穿着银行里的制服,手里夹着两本账册,说是经过这里顺便看看。 掌柜认识他,见他进来还笑着招呼了几句。 秋萍在后头整理书架,只跟他点了点头,周启明也没多留,临走前问她晚上几点收工。 “六点多。” 秋萍抬头看了他一眼,“有事?” “没什么,随口问问”,周启明笑了一下,“最近城里不太平,回去早点。” 秋萍没接他这句话,只道:“知道了。” 等他走后,周掌柜看了秋萍一眼,“这周家公子还真有点意思,倒不像他爹” 秋萍随口问:“哪里不像?” 周掌柜拨着算盘:“他爹说句话,银行公会里的人都当圣旨捧着,这小子倒没什么架子。” 秋萍笑了笑,没有往下说,她对周启明了解的不算多,也知道他的家世远不止看到的这么简单。 周世钧在天津银行公会里说得上话,陈家又在北平和南京都有关系,周启明如果愿意,大可以靠着家里一路往上走,可他偏偏只在银行里做个不起眼的小职员。 从前秋萍不懂,后来才慢慢明白,有些人不是没有路,而是不想走那条路。 晚上收工以后,秋萍照旧回家,翠萍给她留了饭,余则成还没回来,她洗了把脸,刚坐下没多久,院门外忽然响起敲门声。 声音很轻,只敲了两下,翠萍警觉地抬起头,秋萍也放下筷子。 “谁?” 外头安静了一瞬,才传来周启明的声音。 “是我。” 秋萍有些意外,她过去开门,周启明站在门外,外套上沾了灰,神情也不像平日那么从容。 “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 “有件事想请你帮忙”,他说这话时声音压得很低。 翠萍走了过来,往他身后看了一眼,确认没有人跟着,才开口,“进来说吧” 进了里屋,周启明沉默了一会,像是有些难张开口,“我下班路上救了个人,是个女人,伤得不轻,我把她暂时安置在我朋友空置的房里,我一个男人守在那里不方便,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所以想请秋萍过去看看。” 秋萍心里一动,“什么伤?” “像是枪伤。” 院子里一下安静下来,翠萍和秋萍同时看向他。 周启明显然早料到她们会是这个反应,“我没敢找大夫,她流了很多血,现在人已经昏过去了。” 翠萍再次开口:“你在哪儿碰见她的?” “下班路上。” 周启明停了一下,“靠近法租界那边的一条巷子,她从里面出来没走多远就倒了,我本来以为是普通伤患,后来才发现她身上有血。” 秋萍看着他,“附近有没有人跟着?” “我没看见。” “你确定?” 周启明摇头,“不确定。” 他说得很坦白,秋萍没有再问。 “好,我跟你去看看” 翠萍拉住她的胳膊,“你不能一个人去,枪伤可不是小事” 周启明立刻道:“如果不方便,就算了,我再想别的办法。” 秋萍看向他,他脸上没有一丝催促,也没有借着这件事非要她去的意思。 “走吧。” 翠萍还想说什么,秋萍已经回屋拿了件外套。 “我就是去看看,很快回来。” 翠萍皱着眉,最后还是从柜子里翻出一个小布包塞给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7章重伤的女人(第2/2页) “里面有干净纱布。” 秋萍接过来后,两人出了门。 一路上,周启明没有多说话,走了约莫二十分钟,他才在一条僻静街巷前停下。 “就在里面。” 秋萍跟着他进去,院子不大,正屋门虚掩着,周启明先敲了两下门,才推开。 屋里点着一盏小灯,女人躺在床上,脸色白得厉害,额角全是冷汗。她身上穿着件深灰色长衫,右侧腰腹处已经被血浸透,旁边放着一块沾满血迹的手帕。 秋萍一看,心就沉了下去,伤口不轻。 周启明站在门口,没有往里走,“我就在外面。” 秋萍回头看他一眼,他又补了一句:“有事叫我。” 说完便退了出去,把门带上,秋萍走到床边,女人眼睛忽然睁开,右手迅速往枕头下面摸。 秋萍立刻停住,“别动。” 女人盯着她,声音虚弱,“你是谁?”, “我是来帮你的。” 女人眼里的警惕没有散,“他是什么人?” “救你的人。” “你呢?” 秋萍盯着她手里的匕首,“我要是想害你,就不会一个人进来。” 女人没有说话,过了片刻,她的手慢慢松开,秋萍这才靠近。 她没有问伤是怎么来的,只把翠萍带来的纱布拿出来。 “伤口得重新包一下。” 女人闭上眼,“好。” 秋萍替她解开外层衣物时,才发现伤比想象中还严重。 好在弹头似乎没有留在身体里,伤口在腰侧,血虽然多,却没有一直往外涌,秋萍松了口气,至少暂时要不了命。 她处理伤口的时候,女人一句疼都没喊,只是额头上的汗越来越多。 处理到一半,秋萍忽然看见她内衣夹层露出一点纸角,很小,像是被血浸湿过。 秋萍停下动作,女人立刻睁开眼,两人的视线撞在一起,秋萍没有去碰,只是继续包扎伤口。 “你不能一直留在这里,伤口要是发炎,你撑不了多久。”秋萍低声道。 “我知道。” 秋萍把最后一层纱布系好,替她重新盖上衣服。 “今晚先别乱动。” “好,谢谢你”,随后女人靠在枕头上,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秋萍起身出去,周启明就在院子里,见她出来,他立刻迎上去, “她怎么样了?” “暂时没事。” 周启明明显松了口气,“那就好。” 秋萍没急着走,“你后面打算怎么办?” 周启明视线看向屋内,“我一开始其实想过,把她送去警察局,最省事。” “你知道我为什么救她吗?” 秋萍一脸疑惑,他再次开口,“她给我的感觉和你很像,或者说其实你们是一类人,而我想做点真正有用的事” 秋萍脸色开始凝重起来,“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知道。” “帮错了人,是会丢掉性命的。” 周启明笑了一下,“那也得先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秋萍没有说话,或许上次银行的事,周启明已经在往这边走了,只是一直没有真正迈过来。 而今晚,他选择救下女人来找自己,这一步已经迈出来了。 秋萍开口,“她的事,你谁都不要说。” 周启明点点头,“我明天会照常去银行,秋萍,她......是你们的人吗?” 秋萍抬起眼,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安全。” “好。” 秋萍正准备离开,屋里忽然传来一声轻响,两人同时回头。 床上的女人不知什么时候醒了,她隔着半开的门,看着院子里的秋萍。 “我能不能拜托你一件事......” 第48章 接头失败 第48章接头失败 秋萍到家时,已经十点了,翠萍一直站在门口张望,桌上饭已经凉透了,余则成坐在桌边,拿着报纸,翻来覆去的看。 “怎么样?” 秋萍一出现,翠萍就上前拉住她,先看她脸色,又往她身后瞧了一眼,“人呢?” “他们没跟我回来。” 秋萍把外门关好,压低声音,“腰部中枪,我给她简单处理过了,暂时不会有性命危险,就是失血不少,得养一阵。” 翠萍闻言松了口气,又疑惑道:“那你怎么没把她带回来?” 余则成放下报纸,“不能把人带回来。” 翠萍转头看他:“人都伤成那样了,还不带回来?” “住那比在咱们家安全”,余则成说得不重,翠萍却听懂了。 秋萍也在桌边坐下,把今晚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包括那个女人最后让她去旧钟表铺传的话。 “她除了让你跟林掌柜的带话,城南的雨停了,还说了别的吗?” “没有,其余的她不愿多说” 余则成听完靠在椅背上,半天没出声,一边的翠萍看她这样,不免开始着急, “老余,你还想什么,这个人八成就是咱们的同志。” 余则成看她一眼,把声音压低,“她要真是同志,她为什么会一个人带着伤跑出来,原来的人呢,接头的人呢,为什么偏偏让秋萍去传话,这些你都想过没有。” 秋萍赞同的点了点头,她在路上其实也想过,女人虽然伤得重,可警惕到名字都不愿意说,看起来更像是受过专业训练的,。 翠萍坐下以后也慢慢冷静下来,“那明天还去钟表铺吗?” “去”,余则成回答得很快,秋萍抬眼看他。 “不过去了只传一句话,不管对方怎么接,都别多说。”余则成看着她,“更不能说那女人在哪儿,也不能让人知道是周启明救的她。” “我知道。” “如果对方反应不对,立刻走,不能在附近停,也不能直接回来。” 翠萍听到这里,还是有些不放心。 “要不我跟着?” “你不能去。” 余则成摇头,“秋萍一个年轻姑娘去钟表铺不显眼,你跟着反倒让人注意。” 翠萍不高兴地瞪了他一眼,却没再争。 秋萍想起周启明,又问:“他那边怎么办?” 余则成沉默片刻,“明天照常上班,什么都别做,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几人商讨好之后,翠萍把饭重新热了热,端上桌, “先吃两口饭,再想这些。” 秋萍本来没胃口,架不住她盯着,只得拿起筷子。 余则成盯着饭菜却一直没动筷,他满脑子都是那句暗号。 “城南的雨停了。” 这话听着像固定接头用语,可他从来没听说过,假设那个女人真是自己人,也不是他这一条线的,这才是最麻烦的地方。 不同交通线联络点之间是互不认识的,这样其中一条线出了问题,也不至于把另一条扯进去,可现在多了个情况不明的女人,走错一步,迎接他们的都可能是万劫不复。 过了一会儿,余则成突然想到什么:“你给她包扎的时候,她身上有没有什么东西?” 秋萍想了想,“我帮她包扎的时候,看见衣服夹层露了一点纸张边角,但是她看得很紧,我没机会碰。” 余则成的眉头几乎拧成一团。 第二天下午,秋萍照常先去书店,她上午一直在整理旧书,周掌柜让她把一批旧杂志重新登记,她嘴上应着,心思却总落在墙上的钟上。 快到三点时,她借口出去买纸,跟掌柜说了一声便出了门。 老街后面那条巷子不算热闹,旧钟表铺夹在两家杂货店中间,门脸很窄,门口挂着几只坏了的座钟,里面传出细碎的滴答声。 秋萍进去的时候,柜台后坐着个六十来岁的老头。 “修表?” “不是。” 秋萍站在柜台边,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普通客人,老人抬眼看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8章接头失败(第2/2页) “那是要买表?” “我是来替人传句话的。” 老人手里的小镊子没有停,“谁?什么话” “一个我不认识的人”,秋萍看着他,轻声道:“她让我告诉您,城南的雨停了。” 老人手中的镊子顿了一下,很快他低下头,秋萍见状心里也绷紧起来,过了两秒,老人抬起头,脸上露出一脸茫然。 “姑娘,你是不是记错地方了?”老人笑了一下,“天津这几天哪下过什么雨。” 屋里那几只钟还在滴答滴答地走,秋萍听得格外清楚,她知道不能再问了, “那可能真是我记错了”,她笑笑,“打扰您了。” 说完便转身出了门,一直走过两个路口,她才借着一家绸布庄的玻璃往后看了一眼,一个戴灰帽子的男人从街对面慢慢跟了过来。 不远不近的距离让秋萍心里一沉,她慢慢加快脚步,顺着人多的地方往前走。经过菜市场时,她拐进去买了一把青菜,又从另一头出去,随后进了家胭脂铺,在里面挑了半天。 出来时,她又绕了两条街,确认把那个男人甩开之后,才回书店。 掌柜正低头算账,见她回来,还问了一句:“纸呢?” 秋萍一愣,她这才想起来自己出来的借口。 “没买到合适的。” 掌柜嘟囔了一句,也没多问,秋萍走到后面,把手里的青菜放下,才发现掌心已经出了一层薄汗。 晚上收工以后,她没有直接回家,先绕到另一条街停了会儿,确认没有尾巴,才往余家走。 进门时,余则成已经在等,“怎么样?” 秋萍关好门,“接头点可能出问题了。” 余则成脸色一点点沉下来,“怎么说?” 秋萍把钟表铺里的对话复述了一遍,又说了那个灰帽子男人的事。 翠萍一听就急了,“真有人跟你?” “跟了一段,后来甩掉了。” “看清脸没有?” 秋萍摇头,余则成沉默了很久,“那个老头听到暗号下意识的反应说明他听得懂。” 翠萍开口:“那他为什么不接暗号?” “要么接头方式变了,要么他已经不敢接”,余则成看向秋萍,“还有一种可能。” 秋萍知道他要说什么,“他已经被人盯上了。” 余则成点头,屋里几人安静下来。 过了片刻,翠萍又问:“那那个受伤的女同志怎么办?” 余则成叹了口气,“今晚我去见见她。” 秋萍一怔,“你去?” “事情到这个份上,不能再只靠猜”,余则成拿起外套,“她如果真是自己人,总得拿出点能让人信的东西。” 翠萍看他:“要是假的呢?” 余则成把帽子戴上,声音很轻,“那就更得早点知道。” 当晚,余则成去了那间小院,周启明在院里等着,见他进门,周启明显得有些意外,不过什么都没问,只说女人下午醒过两次,精神比昨晚好一些。 余则成进去时,女人正靠在床头,她看见一个陌生男人进来,眼神立刻变了。 “你是谁?” 余则成没有回答,他拉了把椅子坐下,“钟表铺没接上。” 女人脸色瞬间变了,“你说什么?” “你让人带的话传到了”,余则成盯着她,“但对方说,天津这几天没下雨。” 女人一动不动,她脸上的血色本来就少,这下更白,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低声问:“去的人回来了吗?” “回来了”,她像是松了口气。 余则成把她的反应看在眼里,“现在能说说你是谁了吗?” 女人紧盯着余则成,直到余则成小声说出组织的绝密暗号,神情才放松下来,伸手从贴身衣物里摸出一张被血浸过的纸,递了过去, “我叫沈时宜,其他的,你先看看这个” 余则成接过来,上面只有一串数字和一个银行戳记。 沈时宜声音很轻,“我是来找钱的,一笔本该汇到组织上的钱” 第49章 账户的线索 第49章账户的线索 沈时宜没有一股脑把事情说出来,她只是告诉余则成,那笔钱原本是上级安排送往天津的专项经费,中间出了问题,负责交接的人失踪,款项也没有按计划到账。 “多少钱?”,余则成问。 沈时宜摇头,“现在不能说。” “都到这个时候了,还不能说?” “不是不信你”,她靠在床头,声音还有些发虚,“这笔钱知道的人本来就不多,现在已经出了一次问题,我现在不能再把所有底都交出去。” 余则成没有生气,换作是他也会这样。 “你现在告诉我这个,是想要我们帮你追回这笔钱?”,他晃了晃手里的半张凭据。 沈时宜点点头,“接头点断了,我暂时联系不到其他人” 余则成询问她受伤的原因,沈时宜低下眼, “接头的时候被叛徒出卖,我拼命反抗才逃了出来。” “那个人之前是组织上的人?现在还活着?” “是” 余则成把那半张凭据还给她,“明天之前,你最好别离开这里。” 沈时宜抬头:“我也走不了。” “不是这个意思”,余则成站起身,“如果有人找到这里,周启明保不住你。” 沈时宜看向门口,“他不知道我的身份。” “最好一直不知道。” 外面的周启明听见了最后一句,但他没出声。 余则成走出来时,周启明才问:“怎么样搞清楚了吗?” “嗯” 第二天一早,余则成通过自己的渠道去查了钟表铺那条线,结果不算好。 原本负责那一带联络的人已经两天没有露面了,自己猜测是临时转移,或者是出了事,目前查不到确切的消息。 最麻烦的是,钟表铺这两天有身份不明的人在附近活动。 如果沈时宜是假的,她背后人布的局未免太大,如果她是真的,那她所在的交通线恐怕已经出了大问题。 中午回站里时,他正好遇见李涯,李涯抱着一摞文件从楼梯上下来,见他神色不太好,随口问了一句:“昨晚没睡?” 余则成笑笑,“家里有点事。” “是秋萍出事了吗?”,李涯脚步顿了顿,最近自己忙得不可开交,城西一个交通站刚摸出眉目,南市那边又发现了可疑电台,和秋萍最后一次见面还是在书店。 余则成看着眼前的李涯,心里闪过一个念头,沈时宜的伤如果和枪击案有关,天津站迟早会查,而李涯一旦碰到这条线,事情就麻烦了。 “没有没有,是我家里亲戚......”,余则成打了个哈哈把话题带了过去。 下午,秋萍又去看了沈时宜,她带了些吃的,还有翠萍重新准备的纱布和药。 沈时宜精神比前一天好了一点,人却还是没什么血色。 “钟表铺的人可能被盯上了”,秋萍一边帮她换药,一边说。 沈时宜闭着眼,过了一会儿才问:“你们查了?” “嗯,不过你别急,我们已经向组织上汇报了这个情况” 秋萍把东西收好,沈时宜忽然开口,“那笔钱一定要拿回来。” 秋萍回头,沈时宜靠在床头,眼神已经没了最初的防备,更多的是疲惫。 “那不是普通经费。” “有几处联络点已经断了经济来源,还有几个人需要转移,药品和电台零件也在等这笔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9章账户的线索(第2/2页) 她停了一下,“如果拿不回来,不只是损失钱。” 秋萍神情也慢慢沉下来,“到底出了什么事?” 沈时宜看着她,这一次,没有再回避,“负责中转的人叫赵世安。” “他是叛徒?” “起初不是。” 沈时宜低声道,“至少我们一直以为不是。” 她把事情一点点说出来,赵世安原本负责一段资金中转,这次的经费也经过他手。原计划是把钱拆开,分别通过几家商号过账,再由不同的人取走。 刚开始正常对接,到最后交接的时候,组织只收到其中很小一部分汇款。 赵世安说是银行手续出了问题,可我们派人去核对之后,才发现原来账户里的钱都被汇走了。 “是赵世安把钱转走了?”秋萍问。 沈时宜点点头, “这么多商号,他一个人怎么做到的?” “他手里有授权,也知道所有中转账户”,沈时宜气得咬牙,“后来经过我们调查,才发现他很早就在筹划了,先是偷偷改账,等我们发现汇款异常的时候,他已经跑了。” “他现在是投靠国民党了?” “现在还不能确定。” 沈时宜沉默了一会儿,“我查到其中一笔钱经过天津一家银行,想找内部的人核实。对方约我见面,结果我一到就有人等着。” 秋萍心里一紧,“那个银行的人?” “不知道。” “你说的银行是哪家?” 沈时宜没有立刻回答,她从衣服里又摸出那半张凭据,秋萍接过来,看了一眼,印章很熟,她皱起眉, “这是……” 沈时宜看着她,“你认识?” 秋萍没有说话,她当然认识,周启明就在这家银行, 她把凭据还了回去,“只是见过这个章。” 晚上回家,她把沈时宜说的情况全部告诉了余则成。 翠萍听完气得拍桌子,“组织的钱也敢拿,这种人抓到了应该直接枪毙。” 余则成倒没骂,“贪钱的人一旦被发现,下一步就是怕死,怕死就会找靠山。” 秋萍想起沈时宜的话,“你觉得赵世安已经投靠国民党了?” “可能还没完全搭上线”,余则成说,“真搭上线,他现在最值钱的就不是钱,而是他知道的人。” 翠萍脸色也变了,“那得快点找到他。” 秋萍沉思了一会开口,“周启明不是在银行吗,可以找他帮忙” “周启明那边暂时不能告诉他” 余则成看出她心里在想什么,“我知道他帮过你,也知道他的立场。” “那为什么现在不能用他?” “因为他还不是我们的人”,这句话让秋萍安静下来。 余则成继续道:“愿意帮忙是一回事,但组织有组织的规矩。” 翠萍也没替秋萍说话,屋里沉默了一阵,秋萍最后点点头。 “我知道了。” 第二天上午,周启明在办公室整理一批旧账,翻到其中一页时,动作忽然停住,那是一串账户尾号,脑子里瞬间浮出昨晚沈时宜衣襟里露出来的半张纸。 具体编号他没有看全,但从露出来的几个数字看,和这个账户一模一样。 第50章 系统发布任务 第50章系统发布任务 周启明强压下内心的激动,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又重新倒了一杯热茶,把剩下几本没整理好的账册摊开在桌面上, 就在自己思索该如何获取信息的时候,机会送上门了, 档案室的钱主任让人抱来一沓需要重新登记的旧凭据,要求在月底前把缺页补齐。周启明拿起凭据粗略的翻过,翻到中间的时候,动作停住。 永丰贸易行。 这正是沈时宜手中凭据上对应的户头。 他没有把凭据抽出来,只是仔细多看了两秒,照着平常的程序核对日期、金额和编号。很快发现眼前这一张凭据是后来补录的,乍一看手续齐全,可真正细看,入账日期和账册上的记录相差了一天。 在最后审核栏里签着一行自己非常熟悉的名字,陆绍庭。 陆绍庭是行里的业务主管,四十多岁,从小职员一路熬上来的,现在手里分管着不少业务,平时说话也很客气,很少对手底下人端主管的架子。 正因如此,看到这个名字时,他没有立刻把陆绍庭和赵世安连到一起。 有可能只是正常审核,也可能原件真的遗失了,无论哪一种解释都说得通。 周启明把这一页登记完,按顺序压到其他单据下面,直到晚上下班也没有再看一眼。 晚上下了班从银行出来,到了书店发现许文书也在。 眼下他正蹲在门口修一只松了腿的木凳,自从他外派回来以后,站里的工作任务更多了,到书店来的频率大幅下降。 书店老板站在柜台后算账,看见周启明进来,笑着招呼了一声。 “周先生今天倒有空。” 周启明笑道:“刚下班,路过进来看看。” 许文书闻声抬起头,也冲他点了点头,随后继续低头敲自己的凳子。 秋萍在后头整理新到的一批旧杂志,听见声音才出来。 周启明没有立刻找她说正事,只拿了本书翻了一会儿。等老板进去清点货物,许文书又被叫去后头搬箱子,他才靠近柜台一点,把声音压下来。 “我今天查到那笔账了。” 秋萍手里的笔停了停,周启明继续道,“档案室的主任让我核对补录旧的凭证,刚好那张凭证就藏在里面。” 接着他把陆绍庭的名字,还有原始凭据缺失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秋萍听得很仔细,等他说完才问:“那张单子除了你,还有谁碰过?” “办公室里正常过手,谈不上谁专门碰过。” “陆绍庭知道是你登记的吗?” “这个说不准。” 秋萍想了一会儿,把手里的账本合上,“那就照原样,明天该做什么做什么,别再去找那张凭据,也别突然避着陆绍庭。” 周启明看她一眼:“你们不查吗?” “查不查是后面的事,你现在去查最显眼。” “行” 有了凭据的线索,两人继续聊家常时语气中掩饰不住的兴奋。 “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两人一齐抬头,看见李涯正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本包了旧报纸的书,肩头沾着点雨水,显然刚从外面回来。 李涯的视线掠过周启明,在秋萍脸上停了片刻。 “没,没聊什么” 李涯走到秋萍面前,把手里的东西递过去,“你前两天不是在找这个?” 秋萍拆开外面的旧报纸,一眼就认出来了,“你怎么知道我想要,而且这个孤本很难找的” 李涯语气随意,淡淡开口,“听余主任提过一嘴,出任务时碰到就顺手买了” 周启明看了一眼书封:“这个版本现在不好找。” 李涯这才看向他,“周先生也喜欢看?” “谈不上,就是听人说过,秋萍你看完能借我看看吗?” 没等秋萍回答,李涯又开口,“今天你们银行下班挺早啊?” 这话说得随意,连尾音都听不出情绪,像真只是顺口一问,接着目光在秋萍脸上停了停,又很快移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0章系统发布任务(第2/2页) 周启明没有多想:“嗯,今天事情少一点。” 李涯点了点头,也就没了下文。 店里来了客人,秋萍忙着上前招呼,周启明又坐了十来分钟,见时候不早便起身告辞。 书店老板出来时正碰上,还让他下次有空替自己问问银行兑换零钱的事,周启明笑着答应。 秋萍送他到门口,只说了一句路上慢点,很快便回来了。 李涯还没走,正站在靠墙的书架前,随手翻着一本旧书。 秋萍把那本他送来的书放到柜台下,才对着他开口,“你今天不忙吗?” “忙。” “忙还在这里看书?” 李涯把书翻过一页:“忙也不差这点工夫。” 秋萍看了他一会儿,也不说话,李涯继续看书。 过了一阵,才像是不经意似的问:“周启明最近经常过来?” “来过几次。” “都是下了班过来?” “有时候吧。” 李涯嗯了一声,也不问了,秋萍看他这样觉得好笑。 “李队长就问这些?” 李涯抬眼:“不然呢?” 秋萍故意道:“我以为你还想问点别的。” “你要是有想说的,可以说。” 这话一下又绕回她身上,秋萍看了他两秒,索性低头整理桌上的单据,“没有。” “没有那就算了。” 话题结束,两个人谁都没占着便宜。 外头的雨又下大了,老板开始把门外边的东西往里挪。李涯把手里的书放回去,顺手替秋萍把柜台边快滑下来的两本杂志压好。 “书店几点关门?” “再过会儿吧,下雨了估计也没什么客人来了。” “嗯,你回去的时候别走后街。” 秋萍动作停了一下,“为什么?” “那边最近乱”,他说完已经抬脚准备出门。 秋萍看着他的背影:“是你们站里又有什么案子了吗?” 李涯回头,“你问那么多干什么。” “不能问吗?” “能”,他淡淡道,“我也可以不答。” 秋萍被堵得没话,李涯嘴角弧度微微上扬,转身出了门。 等人走远以后,秋萍拿起李涯送来的那本书,随意翻开两页,一张收据从里面滑落。 拿起一看,日期是两天以前的,轻笑一声后把收据重新夹进去,眼前突然浮现熟悉的文字。 [关键剧情节点更新:汇款案进入银行环节。] 紧接着,第二行字浮出来。 [原剧情走向:赵世安通过银行内应陆绍庭完成剩余款项转移。天津站在后续调查中追查至银行,李涯亲自参与抓捕,在行动过程中遭遇枪击,左肩中弹。] 秋萍脸色一点点变了,提示还在继续。 [剧情干预任务发布。] [任务一:参与汇款案银行线调查,在赵世安完成剩余款项转移前确认其行动时间。] [任务二:在不暴露宿主地下身份的前提下,降低李涯在后续抓捕行动中的受伤风险。] [任务完成奖励:李涯好感度提升。] [附加提示:宿主若在关键节点直接救助李涯,可显著提高任务完成度。] [本任务已强制接取。] 秋萍盯着最后一行字,强制接取,也就是说,这次她没得选,她原本就不可能看着那笔组织经费被赵世安拿走,现在又多了一个李涯左肩中弹。 李涯不是自己人,如果这笔钱的事情查到组织头上,他会毫不犹豫地追查。这是最麻烦的地方,自己得在不暴露身份得前提下救下他。 字迹很快淡去,秋萍站在柜台后,手还压在那本书上。 过了会儿,老板从后头出来,问她怎么还不收拾回家,她才回过神,把书小心的放进自己平时存东西的小抽屉里。 第51章 近在咫尺 第51章近在咫尺 秋萍回家以后,余则成和翠萍正在盛饭,看她进门便招呼她准备吃饭, 吃过晚饭后,三人把门关好,秋萍才把周启明看到的情况说了一遍。 余则成听到“陆绍庭”这个名字后,想了一会儿,“沈时宜跟你提过这个人没有?” “没有。” “那要先问问清楚。” 翠萍在一边不赞同开口,“既然凭据是他签的,我们直接查他不就行了?” 余则成摇头,“不能这么做。” “为什么?” “如果他真是赵世安在银行里接应的人,现在动他,赵世安收到风声就会立刻逃跑。” 他看向秋萍,“周启明做得对,不能再往下翻,明天我得去沈时宜那一趟” “我也去,有些细节周启明跟我说的,我比你清楚” 理由说得过去,余则成没有反对。 第二天上班之前,秋萍和余则成来到沈时宜的住所,她的伤已经比前几日好多了,已经可以坐起来了,只是脸色仍旧白得吓人。 听到陆绍庭这个名字,她马上反应过来。 “我见过。” 余则成立刻开口:“在哪儿?” “赵世安以前去银行办事的时候,见过他两次。” “关系怎么样?” 沈时宜皱着眉回忆,“第一次是在银行门口,第二次是在一家饭馆,赵世安跟他说话挺熟。” 秋萍问:“你以前就没怀疑?” “赵世安那时候本来就负责经费中转,和银行的人认识不奇怪。” 余则成靠在椅子边,“这么看,陆绍庭八成就是帮他动账的人。” “抓吗?”,沈时宜问。 “不抓”,余则成答得很快,“我先安排人盯着他。” 秋萍抢先开口:“我可以。” 余则成转头看她,“你?” “陆绍庭不认识我,我在书店做工,平时出去送书送账都很正常。” 余则成想也没想拒绝了,秋萍不肯放弃,继续争取。 “我只负责在银行附近看他什么时候出来,和谁见面,其他的你再让别人接手也不容易引起怀疑。” 余则成看着她,这个安排倒不是完全不能做。 沈时宜也道:“秋萍脸生人还机灵,肯定没问题得。” 余则成还是没马上答应,“你怎么对这件事这么上心?” 秋萍心里一紧,面上却很自然,“组织上的钱早点追回来,大家都省事。” 余则成看了她一会儿,最后点头。 出了门秋萍照常去了书店,掌柜来得比她还早,正弯腰把门口昨天收进来的旧书重新分类。 许文书不在,听说一早被站里叫走了,临走前还特意托舅舅说一声,晚上如果不忙就过来帮忙。 秋萍听完只应了一声,余则成已经安排好了,只让她在银行附近看一段时间,什么都不用做,更不能跟踪。 自己只需要搞清楚陆绍庭平时几点下班,从哪个门出来,白天和什么人见面。 上午过了十一点,秋萍跟掌柜说要去替店里送一份账。掌柜没多想,只让她早点回来,午饭给她留着。 那家所谓要送账的铺子确实存在,东西也是真的。 秋萍先去了铺子,把账送过去,出来以后才慢慢往银行那条街走。 中午的银行街很热闹,除了进进出出的职员,还有跑生意的人,几个黄包车夫蹲在路边吃饭,隔街的茶摊坐着不少人。 秋萍买了一小包糕点,站在不远处的杂货铺前挑针线,眼睛并不往银行门口看,只借着挑东西的工夫留意旁边玻璃里的倒影。 十二点过一刻,陆绍庭出来了,和余则成送来得照片差不多。 中等身材,头发梳得整齐西装革履,走路不快,见了熟人还会停下来点头,看上去实在不像什么危险人物。 他没有走远,直直走进隔壁一家饭店,过了大概十来分钟,提了两份饭回了银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1章近在咫尺(第2/2页) 秋萍看他回了银行,自己随后买完针线便离开。 秋萍连续跟了两天,都没发现异常情况,且系统没有提示,这就说明节点还没到。 直到第四天下午,余则成派人传话让她再走一趟。 这次陆绍庭下班比平时晚,银行门口的人已经散了大半,他才从侧门出来。 没有坐车,一个人沿着街往南走,秋萍和他始终保持一定距离,直到余则成派去的人跟她打了个暗号,她才往回走, 才走出去不到两个路口,眼前忽然浮现一行字。 [剧情节点更新:陆绍庭已与赵世安恢复直接接触。] 秋萍脚步一顿,紧接着又是一行。 [提示:赵世安预计将在近期处理剩余失款。] [李涯相关受伤节点尚未触发。] 字迹很快消失,秋萍站在人群里,心里反而放心下来,说明余则成安排的人已经到位,银行线开始真正推进了。 她加快脚步返回书店,刚拐过街角,迎面便看见李涯从一辆车上下来,正低头和司机说话。 秋萍本来想装没看见,可已经晚了。 李涯抬头眼睛随意一扫,目光落在她身上, “你在这儿干什么?” “送东西。” 听完这话,李涯往她身后看了一眼,“书店最近这么忙?” “老板舍不得请人。” “那你还干?” “发工钱我就干。” 听到这话李涯没忍住,唇角一扬,低低笑出了声,随后没再追问她刚才去了哪里。 反而侧身让她往里走,“回去吧。” 秋萍有些意外。 “李队长在忙什么?” “办事。” 还是那两个字,秋萍没忍住:“你除了办事就没别的说法了?” 李涯看她一眼,“那你想听什么?” 一句话问得秋萍反而没了声音,李涯像是早知道她答不上来,也没继续追问。 “走吧。” 秋萍抬脚刚要过马路,巷口突然冲出来一辆自行车,她来不及反应,尖叫声还没发出,李涯先一步扣住她的胳膊,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秋萍站稳以后才发现,骑车的人早跑了,恨恨的拍下李涯抓住自己胳膊的手, “下次被我抓住了要他好看” 李涯看着她,“现在要抓住他也行,赵振堂......”, “不用了,我就随口一说,这不是没事嘛,不用麻烦了”,秋萍赶紧拦下李涯,“我还赶着回书店呢” “好,刚好我要去那边办事,我开车送你” “上车” 秋萍虽然疑惑,但有车不坐是傻瓜, “周启明这两天怎么没去书店?” 秋萍靠在车座上,眼皮也没抬,“不知道。” “你们不是挺熟吗?” “熟也不是天天见。” 李涯没继续这个话题,一手搭着方向盘,目光始终落在前方, “你这两天,怎么总往外跑?” “是掌柜让我跑的。”秋萍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这两天店里缺东西,我不过是替他跑跑腿。” 李涯没有立刻接话,恰在这时,车子缓缓停在书店门口。 秋萍正要推门,李涯忽然倾身过来,她呼吸一滞,下意识往椅背上靠了靠。 李涯却像没察觉,只伸手越过她,将她那侧的车门把手往下一压, “车门出了点问题没来得及修,怕你不会开” 车门打开了,李涯没有立刻退回去,秋萍甚至能看清他垂下的睫毛,她屏住呼吸,心跳莫名加快快。 李涯微微侧过头,两人的目光猝不及防撞在一起,秋萍先移开了视线。 “以后少往银行街跑”,李涯低声开口。 “知......知道了” 第52章 都在等 第52章都在等 秋萍进了店门,李涯才驱车回到站里,一到站里手下暗线立马向他汇报今天银行的监视情况, 最可疑的是陆绍庭,在今日下班后去了南市与一名男子接触,该男子身份还在核实。 他监视银行人员,是因为银行街最近出现的枪击案牵扯出来的一条线,周启明在银行,秋萍这几天也频繁往这一带跑。 巧合多了,就不太像巧合,李涯靠在椅背上,神色没什么变化。 “报告。” “进。” 赵振堂带着手下走了进来,“队长,陆绍庭那边的人查到了。” 李涯喝了一口早已凉透的茶,“见的是谁?” “那人是赵世安,以前在一家商号做过账房,后来突然不干了。” 李涯动作停了一下,“赵世安?” “是。” “资料呢?” “正在调。” 李涯站起身,走到窗边点了根烟,“今晚先把人摸清楚,别动。” 赵振堂和手下站在一旁不明所以, 烟雾慢慢散开,李涯看着桌上那张银行街的地图。 “先看他想干什么,银行那边先别惊动,尤其是陆绍庭,再多派两个人手。” 赵振堂点点头,“那周启明呢?” 李涯将手里的烟头摁进烟灰缸里,直到最后一点火光彻底熄灭, “查,查他这几天的上下班时间和正常来往。” “是。” 门关上以后,办公室再次安静下来,周启明当然值得查,枪击案附近有人看见过年轻男人,描述的样貌和周启明极为相似。 一个周启明,一个陆绍庭,看起来毫不相干的两个人,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接连冒了出来。若说只是巧合,未免巧得太过了些。 另一边,秋萍回到余家时,翠萍正在练字,余则成在一边看报纸,时不时指点两句。 “回来了?” 秋萍嗯了一声,把外套脱下来挂好,“下午那边有人接上了?” 余则成点头,“已经查清楚了,确认接头的人就是赵世安”。 翠萍闻言放下针线,“那还等什么?人都找着了。” “等钱”,余则成看她一眼,“他现在还敢冒头见陆绍庭,说明剩下的钱还没拿到手,现在动他,只能抓到人,钱在哪儿还不知道。” “对了,我今天跟踪陆绍庭,回来的时候碰到李涯了” 秋萍话一出口,两人同时停下手中动作抬头看她。 “他说银行街最近发生了枪击案他们正在查,让我少往那边去。” 余则成脸上的神情慢慢沉下来,放下手中的报纸,揉了揉眉心,“他应该也碰到赵世安这条线了。” 翠萍皱起眉,“这么快?” “他查的是枪击案,不一定知道钱的事”,余则成说到这里,顿了顿,“可一旦顺到赵世安,再找到陆绍庭,早晚会碰上。” 秋萍没说话,她知道的也很有限,自己知道李涯会在后面的行动里中枪。 但系统没有告诉她是哪一天,也没有说枪从哪里来,只给了一个冷冰冰的提示“左肩中弹”。 翠萍还在问:“那咱们是不是得赶在他们前头?” 余则成摇头,“越赶越容易乱。” 他抬眼看向秋萍,“这几天你别再去银行街。” 秋萍一顿,“为什么?” “李涯已经提醒你了,说明那一片有人在查。你再去就是往他眼皮底下送。” “可陆绍庭那里......” “陆绍庭那边我会安排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2章都在等(第2/2页) 秋萍心里急得不行,余则成不让她去银行街,是对的,如果没有李涯受伤这一条,她也不会非要往前凑。 可现在的问题就在这里,她不知道那个节点什么时候来,万一赵世安下一次见陆绍庭就是取钱,万一天津站当晚就开始收网,她人在书店,等知道消息的时候什么都晚了。 秋萍拿起桌上的笔,又放下,直接违背余则成的安排肯定不行,她也不可能日日站在银行外面等,得换个办法。 第二天一早去书店,她特意翻了一遍掌柜平日送货和收账的本子。 银行街附近有两家老客户,一家药铺,一家纸行,都是长期往来。 秋萍看了一会儿,又把账本合上,现成的理由有了,只是不能做得太急。 她正准备把东西放回去,老板从后间出来,一眼看见她,“翻什么呢?” “看看这几天还有没有没收回来的账。” 老板颇意外,“你今天倒勤快。” 秋萍笑:“总不能白拿工钱。” 老板没多想,“真想干活,下午把城西那边两本账送了,省得我跑。” “行”,秋萍把账本收起来。 午后,许文书也过来了,最近站里事情不多,帮舅舅理了半天旧书,见秋萍一个人在柜台后写写算算,随口问:“最近是不是挺忙?” “还行。” “我舅舅这个人就是省,恨不得一个伙计当三个用。” 老板在后头听见,隔着帘子骂了一句:“有本事别吃我的饭。” 许文书笑着不说了,正热闹的时候,门外停了辆车。 李涯进来了,穿着制服,“没打扰你们吧?” “没有没有,李队长今天要找什么书?”许文书在一边开口。 “我不找书,我路过。” 这回倒真是路过,李涯连书架都没看,直接走到秋萍面前,从口袋里把那方手帕拿出来递给她。 “还你的。” 秋萍起先没认出来,低头看清以后才开口道谢, 昨天出门时翠萍还特意给她塞进包里,她后来一直没找到,还以为不知道掉在了什么地方。 可现在它却在李涯手里。 秋萍脑子里立刻浮现昨天车上的情形,狭窄的空间里,李涯忽然的靠近,她当时只顾着往旁边躲,哪里还顾得上自己什么时候把手帕掉了。 本来已经被她强行压下去的画面,一下全冒了回来,秋萍耳朵先热了,紧接着连脸颊也跟着烧起来。 李涯把她这点变化看得清楚,手还停在半空,也不催,又过了几秒,才慢悠悠问了一句:“不要了?” 秋萍猛地回过神,伸手接过来,“谁说不要。” 她接得有些快,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像被烫了一下似的,又立刻收了回去。 李涯垂眼看了一眼,嘴角似乎动了动,秋萍本来就心虚,一看他这副样子更加不自在。 “东西送到了,我还有事先走了”, “哦哦,好” 李涯转身的片刻,系统再次出现。 [关键剧情节点推进。] [赵世安已与陆绍庭确定下一次款项处理安排。] [预计时间:三日内。] [原剧情中李涯受伤节点进入可触发范围。] [提示:宿主当前尚未获得具体行动时间。] [强制任务持续中。] 秋萍盯着这个时间看了很久,她终于有了一个范围,也意味着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第53章 风雨欲来 第53章风雨欲来 李涯离开书店以后,秋萍手里还攥着那方手帕。 刚才那点脸热早已经被系统跳出来的提示压了下去,她站在柜台后面,盯着“三日内”三个字看了很久,直到眼前的字迹慢慢淡下去,才低头把手帕重新叠好,塞进衣兜里。 三天,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最麻烦的不是赵世安什么时候动,而是她什么都不能做得太明显。 姐夫已经让她别再去银行街,李涯昨天也提醒过她,一次两次还能说是收账、送货,次数多了,再合情合理的借口也会变得不合理。 她若真天天往银行街跑,李涯不可能看不出来。 秋萍把账本重新摆好,心不在焉地拨了两下算盘。 许文书刚从后头抱着一摞旧报纸出来,看她半天没动,顺口问了一句:“算错了?” “没有。” “那你盯着七加六看半天?” 秋萍低头一看,算盘上还真停在那里,她抬手拨乱了珠子:“想别的事呢。” 许文书把旧报纸搁到桌上,也没追问,只低头拆捆书的麻绳。 秋萍看着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你今天不用回站里?” “下午回。” 许文书头也没抬,“这两天没什么事,请了一天假,过来帮我舅舅清库房。怎么?” “没什么。” 秋萍随手把一张进货单压进账本里,许文书抬起头,狐疑地看她一眼。 “你最近好像挺关心站里的事。” 秋萍心里一紧,脸上却没露出来:“谁关心你了?你三天两头往这里跑,我随口问一句还不行?” “行。” 许文书笑了笑,“我巴不得有人关心。” 秋萍瞪了他一眼,“少贫。” 许文书低头继续拆绳子,秋萍却慢慢安静下来。 站里,她以前怎么没想到。 赵世安真要动,天津站一定会跟着动。李涯既然亲自在查这条线,一旦到了收网的时候,不可能一点动静都没有。 秋萍想到这里,心里总算松了一点,当天直到傍晚,许文书都没被人叫走。 临走前,他还蹲在门口修了半天自行车链子,一边修一边抱怨站里伙食不好,说食堂炖白菜恨不得连根一起下锅。 秋萍听得想笑,至少今天不会有大行动。 晚上回家时,余则成正在灯下看东西,翠萍坐在旁边纳鞋底。秋萍进门后先去洗了手,回来端起桌上的水喝了半杯。 余则成从报纸上方看她一眼,“今天没往银行街去吧?” “没有。” 回答得太快,翠萍都抬了下头,余则成没说什么,只把报纸重新展开。 过了一会儿,秋萍还是没忍住:“姐夫,赵世安那边还没动静?” “没有。” “那陆绍庭呢?” “照常上班。” 秋萍点点头,余则成却慢慢把报纸放了下来。 “这个事急不来。” 翠萍看了看两个人:“咋不急,钱叫人拿跑了怎么办。” “钱跑不了”,余则成语气平静,“人一急,就容易出问题。”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3章风雨欲来(第2/2页) 晚上,秋萍回屋翻来覆去的睡不着,窗外偶尔有车从街上经过,发动机的声音一响,她都会下意识睁开眼。 到后半夜,她自己都觉得有点可笑,隔着这么远,就算天津站真出了十辆车,她也听不见。 第二天一早,她顶着两个淡淡的黑眼圈去了书店,许文书比她还早,正坐在门槛上吃煎饼。 秋萍看见他,心里一松,许文书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只把手里剩下半张煎饼往她那边递。 “吃不吃?” “不吃。” “你脸色可不太好。” “没睡好。” “想什么想一夜?” 秋萍把店门推开,没好气道:“想怎么把你从门口赶走,省得挡生意。” 许文书乐了,“我就说说,你怎么还急眼了。” 两个人说着话进了店,过了中午,街上人多起来,秋萍正替客人包一本书,门外忽然停下一辆黑色汽车。 她手上动作几乎是本能地顿了顿,车门打开下来的却不是李涯,是赵振堂。 赵振堂进店后没多看,径直冲许文书招了招手。 “许文书。” “赵队长,咋了?” “站里有急事,你马上回站里” 许文书不明所以,“什么事这么急啊。” 赵振堂瞪他一眼,“让你回就回,哪来这么多废话。” 许文书不敢多问,把手里东西一放,匆匆跑到柜台后面拿了外套便推着自行车跑了。 掌柜的从库房出来,嘴里念叨着,“什么事这么急啊,连口水都不让喝” 秋萍没有接话,径直走到门边,看着许文书骑车消失在街口。 又过了一会儿,一辆熟悉的黑色汽车从远处经过。 车速很快,后排窗户半开着,秋萍只来得及看见李涯的半张侧脸。 他没有往书店这边看,车也没有停,和前两天状态完全不同。 秋萍站在门边,心一点点提了起来。 天津站二楼会议室里,桌上摊着几张照片和一张南市的街道图。 李涯斜靠在椅背上,撑着太阳穴,听着赵振堂的汇报, “陆绍庭今天没有异常,下班后直接回了家,赵世安上午去过一次永昌贸易行,进去不到十分钟就出来了。” “银行呢?” “暂时没动静。” 李涯站起身,低头把地图上的一处褶皱抚平,“那就等。” 赵振堂迟疑一下,“队长,要不我们先把赵世安扣起来?人在咱们眼皮底下,总比跑了强。” “扣他容易”,李涯抬起眼,“扣了以后呢?” 赵振堂不说话了。 “他冒着风险回天津,不会只是为了见陆绍庭两次”,李涯手指一下一下点着地图,“都忍到现在了,不差这一两天。” “继续盯。” “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许惊动他。” 众人应声出去,李涯一个人站在会议室的窗边,天已经完全黑了,院子里有人匆匆走过,很快又消失在楼影之间。 第54章 监视收紧 第54章监视收紧 第三天上午,银行里和平常没有什么两样。 陆绍庭到得很早,进门以后先泡了杯茶,随后坐在柜台里面翻昨天留下的几份单据。 周启明从他桌前经过时只看了一眼,陆绍庭脸色不太好,眼底发青,像是一夜没睡。 十点左右,永昌贸易行来了人,手续齐全,印章、凭据全都对得上,办的是一笔再普通不过的款项划转。 若不是余则成提前交代过,周启明根本不会留意。 他没有往跟前凑,只像平常一样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做事,甚至连头都没多抬几次。直到中午交接账目时,他才从一本登记册上看见那笔业务已经办完。 周启明只匆匆看了一眼,很快翻过下一页。 下午三点,他照常出去替银行送一份文件,路过一个报摊时,买了当天的晚报,二十分钟以后,这个消息已经到了余则成手里。 “钱动了。” 翠萍听完马上站起来,“今晚?” “未必。” 余则成把手里的纸条放到烟灰缸里点燃,看着火苗一点点把纸张吞噬。 “从银行出去以后,还得经过贸易行,赵世安要的到底是现钱、汇票还是别的东西,现在还不能确定。” 秋萍坐在旁边,一直没说话,余则成把烧剩的纸灰倒进垃圾桶,抬头看她, “秋萍,你今天照常去书店,打烊后直接回来。” 秋萍低声道:“我知道了。” 下午四点多,许文书来书店帮忙了,秋萍看见他进门,心里那根绷了一天的弦稍稍松了些。 “你今天不忙了?” 许文书把帽子往柜台上一搁,“忙完一阵了。” 他说着自己倒了杯水,一口气喝了大半杯, “你是不知道,昨天下午突然把人全叫回去,我还以为出了多大的事,结果让我们把半年以前的几份车辆登记和外勤表重新抄录一遍,弄到大半夜。” 秋萍心里一动,车辆登记,外勤表,又随口道:“那你今天还有精神来?” “我舅舅叫我”,许文书指指后头,“说新到一批书没人搬,我要是不来,他能念我半个月。” 掌柜在里头骂:“我还求你了?” 许文书冲秋萍挤了挤眼,秋萍被逗得笑了一下,心里却并没有真正放松。 李涯昨天把人临时叫回去整理外勤、车辆资料,说明他已经在做准备,只是还没到真正出动的时候。 五点刚过,外头天色已经暗了一层,掌柜让秋萍清点柜台,她刚把账本打开,门口忽然进来一个穿灰制服的年轻人。 “许文书在吗?” 许文书从书架后面探出头,“我在。” “站里让你马上回去。” 许文书愣住,“又回去?” “嗯。” “什么事?” 来人不耐烦地摆手,“我哪知道,上面让通知所有值班和后勤人员今晚别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4章监视收紧(第2/2页) 秋萍的笔尖一下停住,许文书还在抱怨,“我今天又不值班。” “临时改了,你快点啊。”,那人说完便走。 许文书站在原地半天,最后认命地拿起外套,“得,又白跑一趟。” 老板从后头出来:“晚饭呢?” “不回来吃了”,许文书匆匆出了门。 秋萍看着门口垂下来的布帘轻轻晃了两下,眼前再次浮现一排白色的字。 [关键剧情节点推进。] [赵世安预计将在二十四小时内接收剩余款项。] [关键人物李涯已进入行动指挥链。] [原剧情受伤节点触发概率上升。] [强制任务持续中。] 秋萍的脸色慢慢变了,二十四小时,这一次是真的近了。 “秋萍?” 掌柜喊了她一声,她猛地回神,“啊?” 掌柜走过来,“怎么回事,今天一个两个都魂不守舍的。” 秋萍把账本合上,“昨晚没睡好。” “那就早点回去”,老板看看外头,“我看这个点也不会有客人来了,你把城南陈先生订的那两本书包好,明天送过去。” 秋萍原本已经起身,听到“城南”两个字,动作停了一下。 “陈先生住哪儿?” 老板随口报了个地址,就在南市边上,秋萍抿了抿唇,“要不我今天送吧。” 老板看她:“这么急?” “明天不是还要盘库吗,省得来回跑。” “天都快黑了。” “没多远。” 老板没多想,从抽屉里拿了张送货单给她,秋萍接过来,心里一喜。 天津站里已经亮起了灯,李涯站在办公室里换了件外套,赵振堂敲门进来。 “人都齐了。” “车呢?” “三辆,按您说的行动路线都分好了。” 李涯把枪套扣好,“赵世安那边有动静?” “刚收到消息,陆绍庭离开银行以后没回家,去了永昌贸易行。” 李涯动作停了一下,“带东西了吗?” “有个皮包。” “盯住。” “现在抓?” “不抓。” 李涯抬眼,“等他把东西交出去。” 赵振堂点头。 李涯往外走了两步,又停下,“今天外围多一组人。” “队长,就抓个赵世安,用不着这么多人吧?” 李涯神色很淡,“叫你去你就去,这几天附近不止咱们的人,暗处还有一拨人在盯着。” 赵振堂脸色顿时认真起来,“共产党?” “现在下结论太早。” 李涯推门出去,走廊里脚步匆匆,楼下的司机已经发动汽车。 这一回,天津站要开始行动了。 第55章 开始收网 第55章开始收网 秋萍把书送到陈先生家时,天已经黑了,对方核过过书目后,又留她坐下喝茶,秋萍只说店里还等着回账,没有多留。 从院门出来,她先看了一眼时间,六点四十,街边摊贩开始陆续收东西,她没有马上回家。 她不是不知道余则成会生气,系统从下午那次提示以后再没出现过,越安静,她心里越不踏实。 秋萍沿着街往回走了没多远,忽然听见身后一阵发动机声,两辆黑色汽车先后从街口转过去,其中一辆的车牌她见过。 天津站的车。 秋萍心里猛地一沉,她没有立刻追过去,只站在原地,看着车尾灯消失在南市方向。 片刻后,她转身拦了一辆黄包车,“师傅,去南市口。” 车夫回头:“姑娘,这个点儿那边可乱。” “我家亲戚在那边病了”,秋萍坐上去,“麻烦快一点。” 一路上她都在看街边,她其实根本不知道李涯去了哪里,南市那么大,她连找哪条街都不知道。 唯一能确定的是他已经出动了。 另一头,陆绍庭提着皮包从永昌贸易行出来时,两条腿都是软的。 他走得不快,每隔一会儿便要回头一次,天津站的人没有贴得太近。 赵振堂坐在后面的车里,压低声音问:“这孙子是不是发现了?” 李涯看着前方,“他不是发现了,是心虚,继续跟上去。” “万一他不去见赵世安呢?” 李涯目光没动,“他会去的。” 陆绍庭现在最想做的不是跑,而是把手里这个烫手山芋送出去,东西还在他手里,他走到哪儿都不安生,只要赵世安还在天津,他今晚就一定会把东西交过去。 车在前面拐弯时,李涯忽然抬了一下手,“停车。” 司机立刻踩住刹车,赵振堂不解:“怎么了?” 李涯往后看,街尾什么都没有,“刚才那个人见过吗?” “哪个?” “卖烟旁边穿灰褂子的。” 赵振堂回忆了一下,摇头。 李涯沉默两秒,“让后面的人留意。” “您怀疑他?” “不止一个”,李涯靠回座椅,赵振堂下意识往四周看,除了他们,谁也不知道暗处还有多少双眼睛。 余则成得到消息比李涯稍晚,组织的人已经确认陆绍庭出了贸易行。 “赵世安呢?” “还没露面。” 余则成看了一眼表,“继续等。” 翠萍在旁边坐不住。 “东西都拿出来了,还等?” “东西在陆绍庭手里,不在赵世安手里”,余则成把外套穿好,“我们要的是钱,不是银行的职员。” 翠萍看向门口,“秋萍怎么还没回来?” 余则成抬头,墙上的钟已经快七点,按书店平时打烊的时间,她早该到家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5章开始收网(第2/2页) “她今天去哪儿送东西?” “城南。” 翠萍说完,脸色也变了,余则成一下没有说话。 半晌,翠萍拿起外套就要出门,“今晚外面不安全,我得去把她找回来” “翠萍”,余则成声音不重,翠萍却停下了,“她要是真往那边去了,你现在出去找她,会引起怀疑的。” 余则成的脸色沉下来,“她会保护好自己的,你就别去瞎添乱了。” 陆绍庭七绕八绕,最后拐进了一条窄街,街道两边都是旧院墙,尽头就是一处废弃的仓库。 李涯在街口下了车,“人留一半在外面警戒。” 赵振堂跟下来,“里面呢?” “我带人进去。” “队长,要不我先......” 李涯看了他一眼,赵振堂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李涯压低声音,“赵世安给我抓活的,听明白没有。” “明白”,随即几个人分散开来,向仓库摸过去。 仓库里面没亮灯黑漆漆的,陆绍庭进去以后再没出来也一直很安静。 李涯站在墙边看了一眼时间,七点二十一分。 又过了两分钟,里面终于传来很轻的一声门响,赵世安从后门进去了。 秋萍从黄包车上下来时,已经找了两条街,她几乎要放弃了,直到远远看见一辆停在暗处的黑色汽车,里面没有人,车灯也熄着 她上前几步,认出了车牌,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就是李涯常坐的那辆。 系统几乎在同一时间出现。 [关键剧情节点已触发。] 只有这一句,再没有任何提示,秋萍站在原地,后背出了一层冷汗。 前面是一条黑漆漆的巷子,她不知道里面有几个人,更不知道李涯在哪里。 理智告诉她应该立刻走,她能做到这里已经够了,再进去,只会增加暴露的风险。 可下一秒,巷子深处传来一道模糊的人声,紧接着是东西落地的声音,秋萍脚下没动,她的手攥紧了怀里空下来的书袋。 就在这时候,仓库里面,李涯和赵世安同时看到了彼此,隔着不算宽的院子,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李涯立刻拔枪上前,“赵世安。” 赵世安脸色唰一下白了,李涯向前走了一步,“别动。” 陆绍庭站在旁边,腿已经快撑不住了,赵世安却强撑着笑了一下, “李队长。” 李涯眼神微沉,“你认识我?” “天津城里不认识李队长的人,恐怕不多。” “那就省事了”,李涯看了一眼他手里的皮包,“东西放下。” 赵世安没动,这时,院墙外传来一声轻响,李涯眼角微微一动。 下一秒,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都隐蔽......” 李涯话音还没落,枪声响了。 第56章 劫后余生 第56章劫后余生 子弹打在院墙上,碎砖飞出去一片,赵振堂同时扑进旁边的门洞大叫, “有埋伏!” 李涯已经拔枪,“警戒,别让赵世安跑了!” 一声令下,院子里瞬间乱了起来,陆绍庭抱头缩在墙角,赵世安却趁机猛地朝后门冲。 李涯见状,抬手对着他脚边开了一枪,“站住!” 赵世安停下脚步,也就在这一瞬间,第二声枪响了,这一次不是从赵世安的方向,是侧面的二楼窗户。 李涯反应过来刚要躲避,左肩便受到巨大冲击猛地往后一震,整个人向后踉跄几步。 李涯死死盯着窗户的方向,直到一股热意迅速从肩头往下淌,他低头才发现制服已经洇开一片暗色。 “队长!”,赵振堂脸色都变了。 “我没事!”,李涯咬着牙退到墙后,左手已经彻底脱力,他用右手握着枪,声音仍旧很稳,“二楼有人,你多带两个人封住后门!” 赵振堂带着手下从旁边绕过去,院外又响起两声枪声。 一时间谁都分不清子弹从哪里来,除了天津站的人,暗处明显还有另一拨人。 李涯靠着墙,脸色因为失血有些发白,目光却始终死死盯着院子。 “陆绍庭!”,陆绍庭趴在地上,根本不敢抬头。 “皮包!” 李涯一下反应过来,皮包不见了。 “队长,我先送你出去。” “先抓人。” “可是你肩膀......” “死不了”,李涯冷冷看他一眼,“今天赵世安要是跑了,我唯你是问!” 赵振堂见状只能咬牙带人往后门方向追。 李涯重新贴着墙根站稳,肩头的血止不住的流,他准备撕衣服简单压一下,忽然看见院门外闪过一道熟悉的身影。 李涯以为自己看错了,下一秒,秋萍已经进来了。两个人就这样隔着一地碎砖和混乱的人影对上视线。 李涯在看清来人是秋萍的一瞬僵住了,紧接着脸色彻底沉下去,“你来干什么!” 嘈杂的环境让秋萍根本听不清他说了什么,她只看见他肩上全是血,系统说过的话瞬间从脑子里冒出来。 李涯左肩中弹,真的发生了! 她一路上想过无数遍自己赶到以后该怎么办,可真看到血的时候,脑子里反而空白了。 “李涯!”她贴着墙角朝他跑过去。 “快回去!”李涯厉声喝道。 秋萍刚跑到墙边,李涯伸手想把她往后挡,伸手动作牵动伤口,眉头明显皱了一下。 秋萍看见他肩上的血,手都在发抖,“你受伤了。” “谁让你进来的!” 秋萍没有理他,伸手按住他的伤口,李涯倒吸了一口凉气。 “轻点。” “你不是说死不了吗?” 李涯此时额角全是冷汗,硬是被她堵得没话。 秋萍从衣兜里扯出一块东西,想都没想就按在他肩上,李涯低头看了一眼,是她的那方手帕此刻已经被血浸透了大半,看不出原来颜色。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6章劫后余生(第2/2页) “按住”,秋萍低声道。 “我知道,你赶紧走,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秋萍此刻正死死盯着伤口,脸色比他还难看,李涯一肚子的火被压了一下, “秋萍,我让你现在......” 他说到一半,秋萍忽然抬头,她的目光越过李涯肩膀,落到了斜对面二楼的一扇破窗上。 窗后有人,只有一点轮廓,枪口却已经探出来,方向正对着李涯。 秋萍脑子里“嗡”的一声,“趴下!” 李涯甚至没来得及回头,秋萍一把拽住他的右臂,整个人往后压。 他左肩受伤,本就站得不稳,被她这一拽,两个人一起跌进墙角。 枪声几乎同时响起。 “砰!” 子弹打在他们刚才站的位置,砖墙炸开一小片,李涯脸色猛地变了,瞬间反应过来,抬起右手对着二楼连开两枪。 窗后的人影立刻缩了回去。 “右侧二楼!”,他冲外面喊,天津站的人迅速转向。 秋萍半跪在地上,一只手还抓着他袖子,李涯低头看她。 “怕吗?” “废话。” 她声音发抖,李涯沉默了一瞬,刚才那一枪,他确实没有看见,如果秋萍晚一秒...... 他不敢再往下想,此时院外脚步声杂乱,赵振堂的人追了回来。 “队长,赵世安从后巷跑了!腿上中了枪,应该跑不远。” “追。” “另外那拨人呢?” “没看清。” 赵振堂看见秋萍,明显愣了一下,“秋萍姑娘,你怎么在这?” 李涯脸色顿时更难看,“没看清还不快去查。” “好,好” 李涯扶着墙站起来,秋萍也跟着起身,他刚站起身,身体晃了一下,秋萍下意识扶住他的腰。 两个人都顿了一下,李涯低头看了眼她的手,秋萍想缩回去。 “扶着”,他忽然道。 秋萍抬头,“不是说不让我管,还要赶我走吗?” “那是两回事”,李涯脸色发白,语气倒仍旧理直气壮。 秋萍气得想松手,李涯却先一步把部分重量压了过来,“别动,我头有点晕” 秋萍一听,立刻不吵了,手下赶紧过来扶住另一边。 “先去医院。” 李涯没反对,走到院门口时,秋萍眼前再次浮出系统提示。 [剧情节点发生偏移。] [关键人物李涯原定二次重伤节点已规避。] [关键人物后续受伤风险下降。] [强制任务完成。] 秋萍只看了一眼,那些字就从视线里消失了。 此刻她没有半点完成任务的轻松,手掌贴着李涯后背,摸到的全是冷汗。 第57章 怕你受伤 第57章怕你受伤 医生在手术室里处理伤口,秋萍就站在门外,直到听见里面说弹头没有留在体内,才慢慢松开一直攥着的手。 她低头才发现,手指缝里全是半干的血,她去水房洗了三遍,还是洗不掉这股血腥气。 赵振堂过来时,看到她正对着水盆发愣,“秋萍姑娘。” 她抬头,“他怎么样了?” “没大事”,赵振堂说,“医生说养一阵就行。” 秋萍“嗯”了一声,赵振堂看了看她,“今天多亏你。” 秋萍摇头,“我也没做什么。” “那第二枪要不是你看见......” “赵振堂”,里面忽然传来李涯的声音,声音不大,赵振堂立刻闭嘴了。 “来了”,他推门进去,过了一会儿又探出头,“队长让你进去。” 秋萍抬脚进去的时候,李涯的伤口已经处理好了坐在床上,他左肩缠着绷带,衬衫只披了一半,脸色苍白,人却坐得笔直。 看见秋萍进来,他先朝赵振堂看了一眼,“你出去。” 赵振堂顿时明白,“我去看看二队那边的情况。” 门一关,屋里只剩他们两个人,秋萍站在离床不远的地方, 李涯坐在床上抬眼看她,目光灼热,秋萍被他看得不自在,眉头微微皱起来, “你叫我有什么事吗?” “你说呢?先坐吧。” 秋萍没坐,李涯也没勉强,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最后还是他先开口, “你今天为什么会出现在南市?” 秋萍早知道他会问,提前做了准备,“我去送书。” “送到哪儿?” 她报了地址。 “几点送到?” “七点不到。” “然后呢?你没回家?” 李涯盯着她,秋萍停了一下,“路上看见你们站里的车。” “所以你就跟过去了?” 他说得太直接,秋萍一时没接上,李涯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继续编。” “我没编。” “送书是真的。” 他靠在床头,右手搭在膝上,“后面那段不是。” 秋萍抿了抿唇,“我就是好奇。” 李涯像是听见什么笑话,“听见枪声也好奇?” “我进去的时候还没开枪。” “那更有意思”,他看着她,“你怎么知道那里面会出事?” 秋萍心里一紧,李涯没有错过她这一瞬的停顿。 屋里又安静了几秒,他没有继续逼问,反而移开目光,“谁告诉你的?” 秋萍愣了一下,“什么?” 李涯的语气很平,又重复了一遍,“谁让你过去的?” “没人。” “秋萍。” “真的没人”,她看着他,“是我自己要去的。” 李涯眉心慢慢皱起来,显然对这个答案不满意。 “你知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很危险的”,李涯胸口那点火终于压不住,“一个人,你就敢往里面闯?” “那是因为,我怕你受伤” 话一出口,秋萍自己也愣了。 “这是我的工作”,李涯嗓音低沉, “完成工作和珍惜生命冲突吗?” “秋萍”,李涯声音更沉了一点,“你现在是在教我怎么办案吗?” 秋萍眼眶一下发热,“谁爱管你。” 她转身就要走。 “站住。” 秋萍没理会他,李涯想下床拦住她,左肩刚一用力,脸色瞬间白了一层,“嘶~” 秋萍听见动静赶紧转身把人按住,“你干什么,伤成这样还乱动。” 李涯靠回去,抬眼看她, “你能不能不生气?” 秋萍气得手都抖,“李涯,你这个人是不是......” “我是“ 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额角因为疼痛沁出来的薄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7章怕你受伤(第2/2页) 李涯炽热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再开口时,语气已经没有刚才那么硬。 “以后别再往这种地方跑。” 秋萍垂着眼也不说话,李涯再次开口,“听见没有?”。 “李涯,我要是没进去,你今天伤的可能就不是一边肩膀了。” 这句话落下来,屋里安静得只剩墙上钟表走动的声音。 李涯愣了片刻,抬起右手,指尖轻轻托住她的下巴,将她的脸慢慢转向自己:“你怕我死?” 秋萍下意识避开他的眼睛,“谁怕了。” 李涯嘴角勾出浅浅的弧度,“不怕,你手还抖成那样。” “那是你血流得吓人。” “你眼睛也红了。” “风吹的。” “屋里哪来的风?” 秋萍恼羞成怒,“你到底有完没完?” 李涯看了她一会儿,竟然真的没再逗她,他抬起右手,往她手的方向伸去,最后却只把她沾了血的袖口往上折了一点。 “听话,回去换衣服。” 秋萍低头看了一眼,“那你呢?” “我待会要回站里。” “医生让你休息。” “站里有床。” 秋萍想起他办公室后面那张行军床,脸顿时难看起来。 “伤成这样还不能休息?” “赵世安跑了”,李涯语气恢复了平常,“现场还有另一拨人,皮包也没了,今晚的事没完。” “可你受伤了。” “放心”,他停了一下,“死不了。” 秋萍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门外传来敲门声,赵振堂进来汇报:“队长,赵世安没抓到,后巷发现血迹,咱们的人追了两条街,人还是丢了。” “另一拨呢?” “也没追到。” “现场东西?” “陆绍庭还在,皮包没了。” 李涯神色彻底冷下来,“把陆绍庭带回站里。” “是”,赵振堂转身要走。 “等等。” “队长?” 李涯停顿片刻,“你派一辆车送秋萍回去。” 秋萍马上道:“不用。” 李涯连看都没看她,“送到家门口。” “我自己能回。” “今晚南市刚开完枪”,李涯抬眼,“你还嫌不够热闹?” 临走前,她走到门口转头看李涯正低头扣衬衫,一只手不方便,扣了半天也没扣上。 秋萍看了一会儿,到底还是走回去。 “别动。” 李涯抬头,她伸手替他把最上面的两颗扣子扣好,距离靠近时,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李涯的呼吸落在她额前,秋萍扣完最后一颗便收回手。 “我明天再来看你”,说完秋萍立刻改口:“不是,我是说......” “几点?” “什么?” “明天几点来?” 秋萍张了张嘴,李涯神色淡淡的,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听到, “上午我不一定在,下午过来。” 李涯靠回床头,“好了,你先回去吧。” 秋萍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转身走了。 门合上,李涯脸上的笑容消失,对一边的赵振堂吩咐道,“查一下她今天去南市送书的事。” 赵振堂一愣,“秋萍姑娘?” “嗯” 赵振堂犹豫着开口,“您是怀疑她?” 李涯抬起眼,赵振堂立即后悔自己问多了, 许久,李涯才道:“我是怀疑有人在利用她。” “查清楚她今天见过谁,都有谁知道她去过南市,除此以外什么都别动。” “明白”,赵振堂领命出去, 听着脚步声渐渐远去,李涯脸上强撑的神情才淡下来,闭了闭眼,重新靠回床头。 第58章 任务算成功吗 第58章任务算成功吗 秋萍回到家时,巷子里已经安静下来,她在院门外站了一会儿,才伸手推门。 屋里的灯还亮着,翠萍坐在桌边,面前放着一只早就凉透的茶碗,听见门响,猛地抬起头。余则成也在,外套搭在椅背上,袖口还沾着一点灰,显然回来也没多久。 秋萍刚跨进门槛,翠萍已经站了起来,“怎么这么晚?” 她嘴里问着,眼睛落到秋萍身上带血的衣服,脸色一下变了。 “你受伤了?” “没有。” “那血是哪来的?” 秋萍低头看了一眼,“李涯的。” 翠萍没说话,伸手把秋萍转了一圈,先看胳膊,又看肩膀,确认她真的没有受伤,才慢慢松开手。 “他怎么样?” “子弹穿了左肩,没伤到骨头”,秋萍顿了顿,“医生说没有大碍,就是失血有点多,要养一阵。” 翠萍这才呼出一口气,“人还在医院?” “嗯。” 翠萍点点头,随即又皱起眉。 “你是在哪里碰到李涯的?” 秋萍没有回答低下了头,翠萍一看她这个样子就明白了,“你还真去了南市?” “我......我怕赵世安跑了” “你去那种地方多危险你知道吗?他们手里都端着枪的” 翠萍声音一下高起来,余则成抬眼看了她一下,“小点声。” 翠萍这才硬生生把后半句话咽回去,转身把门关严,又落了门闩。 秋萍走到桌边坐下,心里忐忑不安,她一路回来都在想,他们会怎么盘问她。 可余则成一直没开口,越是这样,秋萍心里越没底,最后反倒是她先问: “姐夫,今天的事怎么样了?” 余则成看了她一眼,“你先告诉我,你怎么进的仓库。” 秋萍抿了抿嘴,“外头乱成一团,我看见里面有人中枪,就进去了。” “谁中枪?” 明知道答案,余则成还是问了一遍,秋萍没吭声,翠萍在旁边冷哼了一声。 余则成倒没有追着这个问题不放,只问:“你知道二楼有人吗?” “不知道。” “你知道赵世安带了接应的人?” “不知道。” “你知道天津站埋伏了多少人吗?” 秋萍摇头。 “那你什么都不知道,就往里走?” 屋里安静下来,秋萍低声道:“当时没想那么多。” 余则成看着她,“这就是最大的问题。” “你今晚出现在南市,本来就已经很危险。仓库一开枪,天津站的人、赵世安的人,全在里面。你再往里走,就等于把自己送到他们眼皮底下。” 秋萍没反驳。 “你不是一个人,你今天一旦倒在那里,天津站的人会查你为什么出现,查你从哪儿来,查你跟谁见过面,到时候牵出来的不是你一个,也不是李涯一个” 余则成停了一下,“这次你没受伤平安回来了,不代表这件事没后果。” 秋萍点头,“我知道。” “你以后最好是真的知道”,翠萍在旁边忍不住道。 “姐。” “你还不让说?” 翠萍瞪她,“枪子儿又不长眼,回头你要真出了什么事,你让我们怎么办?” 秋萍被说得没脾气,只能低着头。 余则成见她不吭声,也没再继续训,该说的话说到这里就够了。 秋萍这才又想起刚才的问题,“钱呢,拿回来了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8章任务算成功吗(第2/2页) 翠萍也看向余则成,余则成沉默了片刻,才道:“拿回来了。” 秋萍一下抬头,紧绷了的神经终于松了一点,“真的?怎么拿到的?” “枪响以后,仓库里全乱了。” 余则成道,“陆绍庭手里的皮包掉在院子里,我们原本留在西边的人趁灯灭的时候进去,把包带了出来。” 秋萍想起当时的混乱,仓库里的灯突然灭掉,天津站的人忙着封门、追人,二楼又接连开枪。 那时候谁都不会先顾地上的皮包。 “里面的钱对吗?” “沈时宜已经核过一遍”,余则成道,“现金、票据,还有几张没来得及处理的凭证,大部分都对得上,具体的数目还得等明天重新清点,但差不了多少。” 翠萍终于露出一点笑,“总算没白忙活。” 余则成却没有笑,“钱回来,只是一件事。” 秋萍立即听出不对,“赵世安呢?” “跑了。” “他不是中枪了吗?” 余则成道,“伤在腿上,不致命。” 秋萍眉头皱起来,“李涯派去的人也没追上?” “仓库后面有两条巷子,赵世安显然早有准备,李涯的人追出去的时候,只找到血迹,后来到了岔路就没了。” “那我们的人......” “没有跟”,余则成看她一眼,“钱到手以后,先撤退了,天津站已经封街,这时候再派人去追赵世安,风险太大。” 秋萍点了点头,这是对的,组织这次最重要的就是把经费拿回来。 可赵世安活着,事情就永远不能算真正结束。 “那开枪的人呢?” “也没抓到。” 余则成眉头微沉,“现在看,那两个人应该是赵世安提前安排好的。第一轮枪响,目的就是把局面搅乱,给赵世安留时间。” “那陆绍庭呢?” 余则成的神色明显沉了些,“被天津站带走了。” 秋萍刚刚松下去的那口气又提起来,“那他知道我们的事吗?” “不知道”,余则成道,“赵世安找他,是因为他在银行里能办事。拿钱办事,具体的情况他是不是知道的。” 翠萍道:“那还好。” “未必”,余则成看向她,“李涯不会只问他知不知道共产党。” 翠萍一顿,“赵世安什么时候找过他,在哪里见面,钱经过哪些账户,谁问过旧账,谁留意过异常手续,这些全都可以问。” 秋萍立刻想到一个人。 “周启明!” “已经安排人给他送信了。” 余则成道,“从明天开始,他什么都别做。陆绍庭被抓,银行那边很快就会有人去,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乱。” 秋萍嗯了一声,“沈时宜呢?赵世安知道她还活着吗?” “钱拿到以后她已经转移了”,余则成停了一下“,暂时不能确定。” 这显然也是一件麻烦事,赵世安没死,陆绍庭进了天津站。 翠萍此时也听明白了,她靠在桌边,半天才道:“这么说,今晚咱们今晚的任务算成功了吗” 余则成想了想,“拿到组织的经费,这点肯定算成功了,但赵世安跑了,况且陆绍庭还落到了天津站手里,算成功了一大半吧。” 翠萍撇了撇嘴,“你说话就没个痛快的时候。” 撇嘴的表情惹得两个人憋不住笑,屋里的气氛总算缓和了些。 第59章 兢兢业业的李涯 第59章兢兢业业的李涯 昨夜南市闹出那么大的动静,行动处的人几乎忙了一宿。 院里停着两辆刚回来的汽车,车身上还带着泥,司机蹲在旁边检查轮胎。楼上几个办公室亮了一夜的灯,直到这时候也没灭,进出的人个个眼睛发红。 车停稳,李涯从车里出来,身上换了件干净衬衣,左肩外面看不见纱布,左手却明显有些僵硬。 赵振堂跟在旁边,“医生说让您回去躺两天。” “要你多嘴?”,李涯放下话抬脚便往楼上走。 楼梯拐角正好碰见陆桥山,他手里夹着几张昨夜整理出来的记录,看见李涯,先是一怔,随后打招呼,“李队长,这么早就回来了?” 李涯点了下头,“陆处长一夜没走?” “事情没完,走了也睡不踏实。” 陆桥山目光落在他肩膀上,只停了一瞬,“你这伤不要紧吧?” “穿过去了,没伤到骨头。” “那还算万幸。” 陆桥山让开半步,“站长刚才还问起你。” “我去见他。” 两个人擦肩而过,陆桥山走到楼下,正巧看见余则成从档案室那边出来,忍不住往楼梯上看了一眼。 余则成顺着他的目光看,“看什么呢?” 陆桥山压低声音,“这位李队长是真把站里当家了。” 余则成笑:“他本来也住这儿。” “我说的不是这个”,陆桥山把手里的纸卷起来,“昨晚肩膀刚挨一枪,今早就回来,换成我,高低得在医院多住两天。” 余则成慢悠悠道:“所以你是陆处长,他是李队长。” 陆桥山瞥他一眼,“你这话听着不像夸我。” “我哪敢。” 两个人对视一下,各自笑了笑。 楼上,李涯已经进了吴敬中的办公室。 吴敬中刚喝第一杯茶,见他进门,眉头就皱了起来,“医院这么快就放人?” “我自己回来的。” 吴敬中看了他半天,“我就知道你待不住。” “赵世安跑了,陆绍庭还没审完,我留在医院没用。” 吴敬中拿他没办法,抬手指指椅子,“坐。” “昨晚外围那拨人还没摸清”,吴敬中道,“钱也不见了,折腾这么大阵仗,赵世安跑了,东西也让别人拿走了,这个结果不好看呐。” 李涯道:“我先审陆绍庭。” 吴敬中看着他,“别真把自己当铁打的,该休息还是要休息。” “知道。” “知道就行”,吴敬中挥挥手。 李涯出来时,余则成已经在走廊等着,“伤怎么样?” “没什么大事。” 余则成:“我昨晚听秋萍说了,她去南市送书,正好经过那边,听见枪响还往前凑,回家后挨了翠萍好一顿训。” 李涯皱了皱眉,“这不怪她,昨晚要不是她,我不一定能活着回来,有时间我要向她好好道谢。” 余则成笑道,“你们没事就好,道谢的事,我不掺和。” “嗯。” 两人又寒暄了两句,听到吴敬中叫了余则成的名字,李涯才转身离开。 推开办公室的门,桌上已经铺开了昨晚仓库的平面图。 赵振堂和两个行动队员都在,一个负责追赵世安,一个负责查二楼枪手。 李涯坐下,“先说赵世安。” 追出去的人开口:“从后门跑的,腿上中了一枪,我们追到宝庆里,路上一直有血,到一处岔口突然断了。” “附近住户问了?” “正在问。” “车呢?” “没查到明确的,有人说见过黄包车,也有人说没见过。” 李涯看着地图,“他自己走不了那么远。” “我也这么判断”,赵振堂道,“应该有人在外面接应。” 李涯没表态,“二楼呢?” 另一个人接着道:“至少两个人,西窗和靠院子的破窗都有弹壳,屋顶后面有脚印。他们走的不是楼梯,是翻后墙出去的。” 李涯拿笔在二楼位置画了两个圈,不是临时起意,赵世安早就准备好了退路。 “皮包呢?” 屋里静下来,赵振堂道:“没找到。” “被赵世安拿走了?” “没有,追出去的人看得很清楚,他空着手跑的。” “枪手?” “更不可能。二楼的人是从屋顶跑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9章兢兢业业的李涯(第2/2页) 李涯盯着图看了一会儿,所以东西是被另一拨人拿走的。 昨晚他一直觉得仓库外围还有人,现在看来,那不是错觉,明显那拨人比天津站更清楚那只皮包的重要性。 李涯把地图往旁边一推,“给我把陆绍庭带过来。” 陆绍庭进门时已经没了昨夜那副银行经理的体面,领口皱着,脸色灰败,一夜没睡,眼睛里全是血丝。 他一见李涯明显有些发怵,“李队长。” “坐”,陆绍庭小心坐下。 随后李涯把一沓银行凭据放到了他面前,“你先看看这个” 陆绍庭拿起凭据,一张张翻看,越往后翻额头上的汗越多, “赵世安给了你多少钱?” 陆绍庭心如死灰,报了一个数。 赵振堂在旁边记下,“你还替他做过什么?” “改过几次手续,压过两张凭证,他说是生意上的钱,不方便走明账。” “你信?” 陆绍庭低下头,李涯紧紧盯着他,“你不是信,你是不想知道。” 陆绍庭脸一下白了,“李队长,我承认我收了钱,可我真不知道他到底干了什么,我更不知道那笔钱跟共产党有什么关系!” 李涯眼神变得凌厉,“谁跟你说那是共产党的钱?” 陆绍庭一愣,“我……” “我没说。” 审讯室安静下来,陆绍庭这才意识到自己说快了。 “我是猜的。昨天闹那么大,我就……” 李涯没有在这件事上继续逼,“赵世安最近为什么急着拿钱?” “他说要走。” “去哪?” “不知道。” “他有没有说过有人在找他?” 陆绍庭想了片刻,“有。” “什么时候?” “前几天。” “他说什么?” “就说天津待不住了,叫我赶紧把最后的事情办完。” 李涯点了点桌子,“还有没有别的?” 陆绍庭摇头,这一次不像装,李涯也没再问。 “带下去。” 门重新关上,赵振堂道:“他应该还没说干净。” “当然没干净”,李涯站起身,肩膀刚一动,伤处便跟着牵了一下,他眉头动了动,又坐回去。 就在这时,门外有人送来一份薄薄的材料,“李队长,昨晚您交代查的。” 李涯接过来,没当着其他人的面翻,指了指台面,“放这儿。” 等屋里的人都出去以后,他才打开,里面是秋萍这几天见过的人、去过的地方。 内容并不复杂,最后一项写着: 昨日下午,南市送书。 李涯盯着那几个字看了片刻,随后拿起电话,“叫个人上来。” 几分钟后,一个行动员进门,李涯指着那一行字。 “再去核一下。” “去书店?” 李涯道,“先找收书的人,别惊动店里” “明白。” 下午两点多,负责核实南市送书的人回来了,带了手抄的地址和几句口供。 李涯让其他人出去,只留下赵振堂。 “收书的姓陈,在德盛里住”,他把纸放到桌上,“前天下午去书店订的书,一共六本,当时就说第二天要,店里答应给送,时间,去处都对得上。” 赵振堂从夹子里抽出一张记录单,不是原单,是照着对方保存的收货凭据抄下来的,书名、数量、价钱都有,右下角还有签收人。 李涯接过去,看了一遍,没有问题,说明昨天秋萍确实是去南市送东西。 李涯把纸放回去,“行了,这件事到此为止,不用再查” “是。” “陆绍庭那边怎么样?” “下午又问了一轮,他承认赵世安以前还有几个熟人,但现在还没说出具体名字。” “继续。” “还有昨晚二楼的弹壳”,赵振堂把检验结果放下来,“至少两支枪,西窗那边的口径和打中您的那一枪能对上。” 门外又有人来报,说南市一带查到一个昨夜临时停过的黄包车,车夫找到了,正在带回来问。 李涯立刻起身前往审讯室,整个下午,他几乎没停。 问车夫,看片区记录,重新核对赵世安逃跑时留下的血迹。 那辆黄包车最后证明跟赵世安没关系,车夫拉的是个醉汉,又一条线索断了。 第60章 说好了来看你 第60章说好了来看你 下午六点,书店准备打烊在做最后的收尾工作,秋萍把最后一摞书放回架子,又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周老板在柜台后收账,头也没抬:“要走就走,别把我那钟看坏了。” 秋萍脸上一热,“我哪有。” “去去去,这点我来收你先去忙吧” 秋萍原本想着直接过去看看李涯,走到街口,又临时拐进一家还没收摊的小饭馆。 “老板,还有热饭吗?” “有。” “装一份,再来碗汤。” 等她提着东西赶到天津站,已经快七点,门口警卫认识她,见她来了,笑着打了声招呼。 “秋萍姑娘。” “你们李队长还在吧?” “在,他今天一整天都在站里忙活呢” 秋萍熟练上了楼,楼上办公室还都亮着灯,身边偶尔有人抱着材料经过,李涯办公室门半开着,她敲了两下。 “进。” 秋萍推门进去,李涯正坐在桌前查看口供,他身上穿着白衬衫,最上边的两颗扣子没有系,领口松松敞着。 大概是因为伤势未愈,今天没有像平日那样把自己收拾得一丝不苟,脸色也还透着几分失血后的苍白。 听见她走近,他才抬起头,“来了。” “嗯,说好了来看你的” “我记得。” 秋萍把饭菜拿出来摆到桌上,“吃过晚饭没有?” 李涯停了一下,“还没有。” “中午呢?” “忙忘了。” 秋萍皱了皱眉,却没数落,只把饭盒打开,“那你先过来吃点吧。” 把筷子递过去,“我路上买的,还热着。你肩上有伤,空着肚子忙一天,晚上又该不舒服了。” 李涯接过筷子,秋萍低头打开汤盖,嘴里还念着, “汤我没让老板放太多盐,医生让你这几天吃清淡点,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你待会......” 秋萍动作顿住,她发现身旁的李涯一直没动,疑惑抬起头,“怎么了?” 李涯此刻正盯着她看,目光从她的眉眼落到唇角,又极轻地收回来, 秋萍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抬手摸了摸脸,“我脸上有东西?” 李涯这才回过神,“没有。” “那你看什么?” “没什么”,李涯赶紧低头夹了一筷子菜。 秋萍看他吃的香,没有再追问下去, 饭吃到一半,秋萍才注意到桌角放着药和新纱布。 “今天换药了吗?” “上午换过一次。” 秋萍伸手拿起那卷纱布,“医生不是说早晚都要换一次吗?” 说着便要起身, 李涯抬眼:“不用去叫人了,这个点医务室的人都下班了,明天再换也一样的” “你怎么不早说” “也不是什么大事”,李涯语气还是淡淡的,“明天再换也是一样的” 说完李涯抬手端起手边的茶,动作顿了顿,接着眉心也皱了一下,像是被伤口扯得疼了,却很快若无其事地把手收回来。 秋萍在一边把他的动作尽收眼底:“又疼了?” “没事”,李涯放下手里的茶杯,抬手按了按左肩。 秋萍一脸担忧,“你晚上没有换药刚才又疼了,伤口要是又渗血了怎么办” “我看看”,说完下意识就伸手去碰他的衬衫,秋萍这时才意识到自己的动作不妥,脸颊一下红透,连耳根都跟着发热。 “我……我只是想看看你的伤。” “行”,李涯直接站起身,右手开始解衬衫扣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0章说好了来看你(第2/2页) 秋萍愣住了,目光下意识跟着他的手, 第一颗。 第二颗。 “你……” 李涯抬眼:“不是你要看?” 衬衫从右肩褪下来,到了左边,李涯动作放慢,秋萍看见他拉扯不方便,还是走过去。 “别动,我来。” 她站到他身侧,小心把衣料从伤处一点点褪开。 秋萍原本还盯着他的伤处,等衣服真正脱下来,视线却像被烫了一下,不敢直视。 李涯平时总穿着制服,衣服裁得合身,只看得出身形修长。如今脱了上衣,秋萍才发现他其实比看起来结实得多。肩宽腰窄,胸腹的线条很紧实,一看就是常年训练出来的。 秋萍的目光不小心往下落了一瞬,又立刻移开。 李涯低头看她,“伤在上面。” 秋萍耳朵一下热了,“我知道。” 李涯嘴角不经意地弯了弯,“嗯。” 这一声比拆穿还让人气恼,秋萍索性不理他,低头去拆旧纱布。 “你坐下。” 李涯坐到床边,秋萍站在他面前,一层层解开绷带。 伤口处理得很干净,肩头仍有明显的红肿,子弹贯穿留下的伤处看着比昨天稍微好了一些,却还是很严重。 秋萍脸上的那点羞意一下淡了,“疼吗?” 李涯抬头看着她,“有一点。” 秋萍低下头,用药棉蘸了药,小心擦过伤口边缘。 李涯肩背肌肉下意识绷紧了一瞬,秋萍立刻停手。 “很疼?” “继续。” “痛就说,别忍。” “嗯。” 秋萍把动作放得更轻,两个人离得很近,她几乎能感觉到他的呼吸落在发顶,李涯看着看着,又有些走神。 秋萍低着头替他缠好最后一圈纱布,手指在伤口边缘停了停。 秋萍抬眼看他,忍了忍,还是没忍住,“你准备一直在天津站这么干下去?” 李涯看她,“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觉得你这么过,早晚把自己熬坏。” 她低下头,把纱布边缘一点点理平,“你打算干到什么时候?” 李涯沉默片刻,“我也不知道,等哪天再也用不着我们这种人了,就该歇了。” 秋萍手上的动作慢了,李涯偏过头,看向窗外,夜已经深了,玻璃上映着屋里昏黄的灯光。 “以后的人能过上安生日子,就不算白干。” 秋萍心里忽然发紧,她低头看着他肩上的纱布,白得刺眼。 “要真把命搭进去,也觉得值?” “干我们这一行,早该想到的。” 他说得太平静,仿佛自己的命,也不过是早就算在里面的一笔代价。 秋萍看着他,一时没有说话,他们想要的其实是同一种日子,国家安定,普通人不用再提心吊胆,下一代能平安长大。 只是他们相信的路,从来都不是同一条。 她垂下眼,把手里的药瓶收好,“你这个人,真够认死理的。” 李涯看她一眼,“这算夸我?” “你就当是吧”,他竟认真地点了下头,“那我收下了。” 秋萍愣了一下,没忍住笑了,她收好饭盒和药,准备离开。 李涯忽然问:“你明天还来吗?” “你想让我来?” “我只是问问。” 她故意道:“那我不来了。” 李涯看着她,“我不是那个意思。” 秋萍终于笑出来,“那我来。” “好。” 第61章 发现线索 第61章发现线索 南市送回来的消息越来越少,黄包车的线索断了,宝庆里几户人家重新问过,也没有发现赵世安的踪迹。 赵振堂把最后一份记录送进来时,李涯正在桌前看陆绍庭第二轮审讯的口供。 纸上大半都是已经问过的东西。 赵世安什么时候找上他,改过几次票据,送过多少钱。陆绍庭咬死自己只是替人做了几笔不干净的账,并不知道那笔钱真正是什么来路。 李涯看了一会儿,抬头问:“人呢?” “还在下面。” “带过来。” 十几分钟后,陆绍庭被重新带进审讯室。 一夜没睡,又连着被问了几轮,他脸色灰败,坐下以后先看了李涯一眼。 李涯没有急着开口,桌上摆着几张旧照片,还有刚从档案室调出来的一沓记录。 “你说赵世安过去认识一些在码头混的人。” 陆绍庭点头,“以前见过几个,认不全。” 李涯把照片往前推了一点,“那就慢慢认。” 陆绍庭低下头,一张一张看,翻到中间时,他的手忽然停了一下。 李涯看见了,“认识?” “这个不像”,陆绍庭抬起眼,犹豫了一会儿,“我想起来一个人。” 李涯没催。 “以前赵世安身边有个姓程的,大家都叫老程,不是一直跟着他,有时候才来。” “干什么的?” “我没问过”,陆绍庭皱着眉想,“看着不像正经做买卖的,以前大概在码头上混过,看着不好惹手上还有家伙。” “多大?” “三十七八。” “长什么样?” “个子不高,挺壮”,陆绍庭抬手比了比眉骨,“这里有一道疤。左边。” 李涯斜了赵振堂一眼,“全名。” “不知道。” “住哪儿?” “也不知道”,陆绍庭苦笑一下,“李队长,我跟赵世安来往是为了钱,他找什么人替他办事,不会跟我交代。” 这句话倒不像假话,李涯又问:“你最后一次见这个老程是在什么时候?” “半个月?也可能更久。” 陆绍庭想了想,“对了,有一次赵世安在银行外面等我,老程也在,他们两个说话,我过去以后老程就走了。” “说什么?” “没听见。” 李涯盯着他看了两秒,没有再问,“带下去。” 陆绍庭出去以后,赵振堂才道:“码头上姓程的可不少。” “加上年龄、左眉有疤、用过枪,还能剩多少?” 赵振堂笑了一下,“我去查。” 旧治安记录比想象中回来得快,十点刚过,档案室的人抱着一沓发黄的卡片送上来,赵振堂筛了不到半个钟头,从里面抽出一张。 “程广生。” 李涯接过去,此人三十八岁,早年在东站码头做过苦力,后来因为持械伤人被拘过两次。再往后替赌档收过账,也给几家仓库看过场子。 照片拍得早,男人脸瘦一些,左眉骨上却确实横着一道浅疤。 赵振堂用手指点了点最下面,“他六年前在南市永丰仓库干过。” 李涯抬头,“哪一家?” 赵振堂报了个地址,离昨晚出事的仓库不过两条街,办公室里静了一瞬。 “他熟那一片。”赵振堂说。 李涯把卡片放下,“先找人。” 赵振堂刚要出去,李涯又叫住他,“先去住处。” 赵振堂明白过来,领命离开,一个小时后,消息传回来。 程广生不在住处,房东说他不常回来,三天前傍晚突然出现过,取走一个皮箱和两套衣服,连被褥都没碰。 “时间正好卡在仓库行动前”,赵振堂道:“看来他真有问题,准备跑路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1章发现线索(第2/2页) “现在才准备,不一定跑得出去。” 李涯看了一眼程广生过去的记录,“他以前靠码头吃饭,要离天津,还是会找老关系。” “我这就让人去。” “别大张旗鼓”,李涯把资料合上,“盯着就行。” 天黑以后,行动处的人分成几拨去了码头。 程广生是在八点多露面的,他没进码头,只在附近一家小饭馆外见了个人,两个人说了不到五分钟,程广生转身就走。 跟过去的人没有立即动手,一直等他拐进一条人少的巷子,两头才同时堵住。 程广生反应极快,手刚伸进衣襟,赵振堂已经从侧面扑过去,把人撞在墙上。 枪掉下来,旁边两个人一拥而上,从发现人到戴上手铐,不过十几秒。 消息送回天津站时,李涯还没有走。 程广生被推进审讯室,看见坐在里面的人时,眼神先落在李涯缠着绷带的左肩上。 “哦?认识我” “不认识。” “那这些,你总该认识吧?” 李涯解下枪套放在桌面,把仓库二楼的平面草图推到程广生面前。 旁边还放着捡回来的弹壳记录,程广生看了一眼,眼神变了。 “赵世安给你多少钱?” 审讯室很安静,程广生半晌没说话, 下一秒,李涯冰冷的枪口已经抵在程广生额角,程广生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李涯压低声音,“你是不是觉得,赵世安还活着,我就一定得留着你?” 程广生还是狠狠咬着牙,没出声,李涯的食指已经搭在扳机上,脸上没有怒气。 “昨晚你朝我开枪的时候,应该没想过今天还能坐在这里。” 程广生额角慢慢冒出冷汗,“李队长,你,你们不是还要口供吗?” “口供?”,李涯淡淡重复了一遍。 枪口往前顶了一寸,程广生的脑袋被迫偏向一边。 “你这种人的口供,没有你自己想的那么值钱,既然你不愿意开口,那我就......” “别......我说,我说!” “西窗那一枪,是你吧?” 程广生垂下了头:“是。” 赵振堂的笔停了一下,李涯脸上没什么表情,“赵世安让你来杀我?” “不是。” “那你怎么解释两次枪口都对着我?” 程广生看了他一眼,“你是指挥官,灯一灭,你还往后门追,你不倒,他走不了。” 李涯没说话,左肩隐隐发紧,“后来那一枪呢?” “是另一个人,外号叫黑子,真名不知道,赵世安找来的,我以前没见过” “他为什么补枪?” 程广生嗤了一声,“你中了枪还没倒,他当然要再来一下。” 李涯脑子里闪过昨晚秋萍扑过来的画面,原来不是巧合,那一枪如果再准一点,如果秋萍慢半步...... 李涯很快收回思绪,“赵世安去哪儿了?” “我不知道。” “想清楚再说。” “真不知道”,程广生抬起头,“他说仓库要是出了事,各走各的,谁也别找谁。” 程广生停了一会儿,又道:“不过他以前留过一句话。” “什么?” “说要是真到了没地方去的时候,马家胡同那边有个院子能落脚。” 一个小时后,赵振堂带人赶到马家胡同。 院子没锁,人冲进去的时候,桌上还剩着半碗冷粥,床边有一盆没来得及倒掉的水。 赵振堂蹲下去,拿手电往里照了一下,水已经泛黑,旁边还扔着几块用过的纱布,上面全是血。 他站起身,看向抬脚进门的李涯, “追。” 第62章 追查 第62章追查 马家胡同的院子不大,进门就是两间平房,窗纸有一块新补过,墙角堆着没劈完的柴。 赵振堂把能问的人都叫了过来。 隔壁老太太说,昨天下午看见一个男人进院,走路有点瘸,帽檐压得很低。 老太太眼神不好,除此之外再提供不了其他线索。 李涯没让人把整条胡同封起来,赵世安已经跑了,这时候闹得越大,越容易让剩下接应的人警觉。 屋里留下的东西倒比口供有用,纱布上血很多,桌上还有半瓶药。 李涯拿起来,凑到鼻子边闻了闻,“刚买的。” 赵振堂问:“查药铺?” “先查三条街。”。李涯把药瓶放回去,“他腿上的伤撑不了多久,买药的人不会绕半个天津。” 赵振堂点头,“我让他们分头去。” 人出去以后,李涯又在屋里站了一会儿,赵世安现在最缺的不是藏身处,是钱。 钱没了,陆绍庭被抓,程广生也落网。他想离天津,总得重新找路。 一个已经走投无路的人,往往比平时更容易露出破绽。 而此时的赵世安,确实已经没剩多少选择,他躲在城西一间废弃的小楼里,腿上的伤比昨晚更严重。 纱布已经换过两次,血还是慢慢渗出来,他靠在墙边坐了很久,才把口袋里的东西全部倒出来。 几张零散钞票,一只手表表,两张还能兑钱的票据,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自己九死一生逃出来却弄丢了足够下半辈子高枕无忧的皮包,陆绍庭没逃出来,程广生也联系不上。 赵世安知道,这两个人多半已经落进天津站手里,他越想越烦躁,伸手把桌上的杯子扫到地上。 玻璃碎了一地,站在门口的人低着头不敢吱声。 赵世安开口,“银行那个姓周的,叫什么?” “周启明?” “对。” “你要找他做什么?” “别问”,赵世安喘了口气,“去给他递个话。” 周启明收到消息从银行出来,一个十六七岁的小伙子迎面走来:“有人请周先生喝茶。” 周启明停下脚步,“谁?” “你去了就知道。” “我没空。” 那小伙子看了他一眼,“他说,是陆经理的朋友。” 周启明心里一下沉了下去,犹豫再三还是按照对方给的地址去了城西。 地方是一间早就停业的茶铺,赵世安就坐在里面。 周启明进门看见他腿边靠着的手杖,裤脚上还渗出来一点暗红,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脸上却没显露。 “赵世安?” 赵世安笑了一下,“难得周先生还记得我。” 周启明不愿继续寒暄,直接开口,“你今天找我什么事?” “坐。” “不用了。” 赵世安也不再勉强,“我想请周先生帮个忙。” “我一个小职员,能帮你什么?” “周启明太谦虚了。” 赵世安从衣袋里拿出两张票据,推到桌边,“给我全部换成现钱。” 周启明没有接,“这个要走正常手续,银行要复核。” “我知道”,赵世安看着他,“所以我才找你。” 周启明沉默片刻,“我没这个权限。” 赵世安脸上的笑慢慢淡了,“权限不权限的,想办法总能办。” “办不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2章追查(第2/2页) “周先生。” 赵世安声音低下来,“大家都是认识的人,没必要把话说得这么死。” 周启明抬眼,“什么意思?” “沈时宜是你救的吧,你说要是行动队的人知道你救了个共党,他们......?” 周启明心里猛地一跳面上强装镇定,“我不认识你说的这个人” 赵世安却只是继续道:“哦?沈时宜你不认识,那秋萍呢?你不会也说不认识吧。” 周启明这才确定,赵世安只是胡乱抓着能抓的人施压,并不知道真正的关系。 他反而镇定下来,“你拿她吓我没用。” “我不是吓你。” 赵世安笑了笑,“我只是想要钱。” 周启明看了看那两张票据,“今天不行。” “什么时候?” “明天下午三点。” “行,地点我来定”,赵世安盯着他看了半天,“你最好别耍花样。” 周启明道:“我要是想耍花样,现在就不会来。” 这句话似乎让赵世安放松了一点。 周启明离开茶铺,走了很远,后背才慢慢冒出一层冷汗。 晚上八点,一张折好的纸条经过两次转手,到了余则成手里。 余则成看完以后,把纸放到烟灰缸里点燃,沈时宜坐在对面。 “赵世安主动找周启明,说明他真走投无路了。” 余则成嗯了一声,“天津站也快摸到他了。” 纸烧到最后一点,余则成用火柴拨了拨,“明天下午,他约周启明见面。” “地点?” “还没给。” “周启明要去?” “肯定要去。” 沈时宜抬眼,余则成道:“他如果不去,赵世安会马上换地方。” “他不是行动人员。” “所以他只负责出现”,余则成看着她,“剩下的你来。” 沈时宜点头,“明白。” 余则成停了一下,“确认以后,不留活口。” 屋里静了两秒。 “明白。” 第二天中午,周启明收到新的地址,一条靠近城西的小巷,离主街不远。 余则成把地址看了一遍,只叮嘱他三件事。 “进去以后别套话。” “别逞强。” “如果出了变化,先保住自己。” 周启明点头,临走前,他又问:“沈时宜会在?” “会。” “我需要做什么?” “什么都不用做”,余则成看着他,“你只是去见赵世安。” 周启明记住了,与此同时,天津站也查到了那瓶药的出处。 药铺老板记得买药的人,三十多岁,穿灰长衫,一次买了不少止血药和纱布。 更巧的是,那人住在城西,赵振堂把地址送到李涯面前。 李涯在地图上看了片刻,马家胡同,药铺,城西,几个点已经开始往一处收。 “人呢?” “已经派人过去盯着了。” “别动。” 赵振堂抬头,李涯道:“让他带路。” 下午两点四十分,周启明从银行出来,照常拿着公文包,走得不快,在街对面站了一会儿,才转进赵世安指定的那条巷子。 离他不到五十米的地方,沈时宜已经等在那里。 而另一边,天津站的人也正在往城西靠近。 第63章 赵世安死了 第63章赵世安死了 周启明比约定的时候早到了十分钟,巷子里很安静,巷子一边住着几户人家,另一边是一堵高墙,背后像是被废掉的货院。 周启明站在约好的一户人家门口等,大概三点过五分,赵世安才出现。 他换了一身衣服,帽子依旧压得很低,腿上带着伤,走路明显不自然。 “钱呢?” 周启明打开公文包,“我只弄到一部分。” 赵世安只看了一眼,脸色沉下去,“我昨天怎么跟你说的?” 周启明把包合上,“你要得太急,只能弄到这些” 此刻赵世安对任何细小动静都异常敏感,他没有伸手接过包反而紧紧盯着周启明, “你今天很不对劲。” 周启明心里一紧,“哪里不对?” “昨天你怕我”,赵世安盯着他,“今天没那么怕。” 周启明没接话,这时候不远处一扇玻璃窗被风吹得晃了一下,阳光在玻璃上一闪。 赵世安猛地转头,沈时宜刚从墙边移过半步。 两个人视线撞上的瞬间,赵世安已经把手伸进衣襟。 “趴下!”,沈时宜先开枪。 枪声在窄巷里炸开,赵世安身体猛地一歪,肩侧已经见血,他咬着牙咒骂一声,抬手朝巷口连扣两枪,借着枪声的掩护迅速贴到了墙根。 周启明本能地蹲下,任由砖屑从头顶飞过去。 沈时宜借墙角避开,再探身时,赵世安已经撞开旁边一户院门。 “你待在这里别动!”,她朝周启明喊了一声,自己追了进去。 院子里顿时乱成一团,惊叫声此起彼伏,慌乱中有人撞翻了墙边的鸡笼,几只鸡扑腾着翅膀四散乱窜。 赵世安拖着伤腿从后墙边翻过去,落地时摔了一跤,硬是强撑着站起来。 沈时宜慢了半步,等她绕过柴堆,赵世安已经从另一道门冲了出去。 外面就是通往大街的路,再跑几十米到了大街上,人一多再想动手就难了。 沈时宜不容多想快速追出去,赵世安回头又开了一枪,子弹打在墙上。 他自己也因为这一枪失了平衡,踉跄着扶住墙往前跑, 周启明原本按照余则成的吩咐,留在后面,直到听见第二轮枪声,他才站起来。 这时巷子里已经没人,墙角掉落了一把枪,不知道是赵世安翻墙时掉的,还是刚才混乱中从衣服里滑出来的。 周启明盯着那把枪看了一秒,直到听到远处又响了一枪,他才咬了咬牙,把枪捡起来。 拿起枪的瞬间赵世安从前面的岔口又折回来,他没想到后面还有人。 看见周启明的一瞬,表情变得狠辣,“是你。” 周启明后退半步,“赵世安,你别过来。” “给我闭嘴!” 赵世安抬起了枪,可枪口没有对准周启明。 这时沈时宜已经追到了院门口,赵世安听见动静猛地转身,枪口跟着一甩。 那一瞬间,周启明大脑一片空白,只看见黑洞洞的枪口抬了起来。 此时沈时宜还在往前,根本来不及躲避,周启明手比脑子更快。 “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3章赵世安死了(第2/2页) 第一枪擦着赵世安身侧打进墙里,碎砖和灰土猛地溅开,枪的后坐力狠狠撞上手腕,震得他半条胳膊都麻了,差点脱手。 赵世安猝然回头,脸上露出错愕的表情,似乎没料到周启明真敢开枪。 “你找死......” 此刻两人距离不到十步,周启明甚至能看清赵世安扣在扳机上的手指。 心脏像是一下顶到了嗓子眼,他没有时间再想。 砰! 第二声枪响几乎贴着耳膜炸开,赵世安身子猛地一顿,刚抬起的枪也跟着垂了下来。 他低下头,看见胸口迅速漫开的暗红色,整个人像是突然僵住了。 过了两秒,他才抬眼看向周启明,嘴唇动了动,始终没发出声音。 下一刻,他整个人砸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沈时宜快步上前,周启明还愣在原地没动,发抖的手死死的把枪握在手里。 她蹲下去摸了摸赵世安颈侧,确定人已经死透。 “把枪给我。” 周启明没动,沈时宜抬头加大音量,“周启明。” 他这才回过神来手指一点点松开,任由沈时宜把枪拿走。 周启明呆呆的看着地上的人,“他刚才要开枪。” “我知道。” “他要打你。” “我看见了。” 周启明声音很低,“我也不想......” “先走”,沈时宜立刻打断他,“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她迅速检查周围,把能带的东西带走,临走时朝赵世安头上又开了一枪。 “从后面走”,周启明仍旧看着地上尸体,沈时宜用力拉了他一把。 “走。” 两个人很快消失在巷子尽头,不到十分钟,附近已经有胆大的人探出头来。 等行动队的人收到消息赶到的时候,巷子里已经围了好几个人。 行动处把人疏散开,赵振堂走进去,一眼就看见倒在墙边的赵世安。 “队长。” 李涯慢慢靠近,赵世安仰面躺着,身上至少有三处枪伤。 血已经流得不多了,李涯蹲下,看了一眼地上的弹痕。 墙上一个明显的枪眼,旁边散着几枚弹壳。 赵振堂抬头看向巷口,“死亡时间没超过一刻钟。” 李涯没有说话,他们还是晚了一步。 赵振堂低声道:“看样子这里发生过剧烈的枪战,会不会是内斗?” “不会,是来杀他的。” 李涯低头看着地上的赵世安,仓库里有人拿走了皮包,现在又有人赶在天津站前面找到了赵世安。 如果是同一拨人,那目的已经很清楚,他们不想要赵世安落到天津站手里。 “队长?” 李涯站起身,扫了一眼巷子两头,“先把现场查干净。” “是。” 赵振堂转身招呼人,李涯站在原地没动,巷口的风迎面灌进来,吹得他衣角微微作响,胸口发闷。 从陆绍庭,到仓库,再到这里,他们始终在和一群看不见的人抢时间,而这一次,对方又快了半步。 第64章 尘埃落定 第64章尘埃落定 赵世安的尸体当天晚上被送回去,现场能留下的东西不多,几枚弹壳,墙上的枪眼,地上的脚印,还有几个说不清楚的目击口供。 有人说看见一个女人,也有人说是两个男人,还有人一口咬定开枪的是穿黑衣服的年轻人。 问得越多,反而越乱,李涯没有在这些说法上浪费太多时间。 第二天上午,赵振堂把整理好的现场记录送进办公室。 “赵世安身上一共三处枪伤。一处打在肩上,不致命,胸前这一枪是导致他毙命的原因,最后一枪在头上,应该是嫌犯走之前又补了一枪” “枪呢?” “没找到,现场发现两种弹壳” 李涯翻了一页,这和现场交火的情况基本吻合,至少两个人开过枪。 但再往下,就没有足够证据了。 赵振堂道:“要不要把那附近再过一遍?” 李涯没有马上回答,“查什么?” 赵振堂一顿,李涯把记录放下。 “人已经撤了,现在再把整片翻一遍,只能告诉所有人我们什么都没抓到。” “那……” “该问的问完,现场封存。” 赵振堂点头,“明白。” 他正准备走,李涯又叫住他,“仓库那边的皮包,还是没有消息?” “没有。” “赵世安身上呢?” “什么都没有。” 赵振堂想了想,“队长,昨晚杀他的,会不会就是仓库那晚拿走皮包的那拨人?” 李涯沉默片刻,“很可能。” “会不会是共党?” 赵振堂话没说完,李涯已经把材料合上。 “没有证据以前,别轻易下结论。” “是。” 下午,陆绍庭被最后提审一次。 “李队长,我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还有什么好瞒的。” 陆绍庭脸上已经没剩多少精气神, “我要早知道他惹的是这种事,当初也不会为了那点钱跟他搅在一起。” 陆绍庭贪财,也惜命,他要早知道赵世安后面还有这么多东西,未必敢伸手。李涯合上笔录,陆绍庭的作用到这里已经结束。 “带下去。” 人走以后,程广生的材料也被送了进来,仓库枪击已经坐实,持枪、伤人、协助赵世安逃跑,足够处理。 至于另外那个叫“黑子”的枪手,程广生只知道人可能已经离开天津。 李涯让下面挂了名,没有继续增派人手去追。 傍晚,吴敬中叫他过去,余则成和陆桥山都在。 桌上放着这几天整个案子的汇总,吴敬中看完最后一页, “赵世安死了,陆绍庭抓了,枪手也拿到一个。” 他说着,手指点了点桌面,“就是钱没回来。” 李涯道:“皮包应该是第三拨人拿走的。” “有证据吗?” “没有。” 吴敬中看他一眼,把文件合上,“那就只能写没有。” 屋里安静了下来,他往椅背上一靠,“这案子闹得已经够大了,南市封了几轮,银行也查过,行动处折腾这么些天,再往下追,不见得还能追出什么花来。” 李涯道:“赵世安被人灭口,不是偶然。” “我知道”,吴敬中抬手打断他,“但案子不能因为有一处说不通,就永远不结案。” “有线索就追,没线索先放,这件事,就到这里。” 李涯最终点头。 “是。” 出来的时候,陆桥山先下了楼,余则成跟李涯一道往行动处走。 走到拐角,余则成才道:“总算告一段落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4章尘埃落定(第2/2页) 李涯看他一眼,“你很高兴?” “案子结了有什么不好?”,余则成笑笑,“底下的人这几天连轴转,人都快熬干了。” 他说着,目光往李涯左肩上落了一下,“李队长这伤也该好得差不多了吧?” “快了。” “那更好”,余则成慢悠悠地道:“也省得有人天天惦记。” 李涯脚步一停,“谁?” 余则成神色不变,“站里医务室啊。” 李涯没有回应他的打趣,两人在楼梯口分开。 另一边,周启明还是照常去了银行,因为心不在焉一个数字来回算了三遍。 旁边同事看他一眼,“昨晚没睡好吗状态这么差?” 周启明低头把账目又核对了一遍,“有一点。” “最近银行事情多,该休息就休息,可别把自己熬病了。” “没事”,他笑了一下,看着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没人知道昨天这个时候,他在一条巷子里亲手结果了赵世安一条命。 下午,他出门去送一份票据,从侧门出来时,街对面有个人正好转过身。 周启明一眼就认出来,是沈时宜。 她穿得很普通,手里提着一只布包,看起来像是经过。 周启明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沈......” 声音刚出来,他又停住了,沈时宜已经看见了他,两个人隔着一条街对视片刻。 她没有过来,也没有点头打招呼,很快收回目光,转头走进旁边的巷口。 晚上,他按原来的方式去见余则成,公事说完以后,余则成看他还坐着。 “还有什么事?” 周启明犹豫了一下,“沈时宜,她没事吧?” 余则成抬眼,“怎么了?” “我今天在银行附近看见她了,她像不认识我了。” 余则成点点头,“做得对,以后在外面碰见,你也要当没看见。” 周启明沉默片刻,才道:“你们经常经历这样的事吗。” “什么事?” “杀人。” “我昨天拿着枪,脑子都是空的”,他说到这里,自己先笑了一下。 “以前只觉得她厉害,昨天才知道,真不是一回事,我能见她一面吗?”” 这次余则成很快开口:“我不会替你安排。” 看着周启明眼神暗了下来,又开口, “她要是想见你,以后会有机会的。” 另一边,秋萍去了天津站,她已经从余则成那里知道赵世安死了,也知道最后那一枪是谁开的。 她没去找周启明,余则成说得对,这时候越正常越安全。 李涯办公室里倒比前几天清静许多,桌上的赵世安的案卷已经装进档案袋。 秋萍看了一眼,“结束了?” “嗯。” 她没再多问,把带来的药放到桌边,“正好,我看看你的伤。” 秋萍把旧纱布拆下来,伤口恢复得很好,红肿已经退得差不多。 “再过两天就不用包了,我也算功成身退。” 李涯眉头轻轻一动,“什么意思?” “你伤都好了,我还来干什么?”秋萍已经把药瓶收进包里,准备离开。 李涯看了她一会儿,“那明天呢?” 秋萍抬眼:“什么?” “明天可以见你吗?” 秋萍明显愣了愣,李涯一脸平静,目光却一直停在她脸上,“在你下班以后。” 秋萍看着他,嘴角一点点弯起来,“李队长这是在约我?” “嗯。” “好,可以。” 第65章 夜晚的拥抱 第65章夜晚的拥抱 下午五点以后,天津站的楼道渐渐安静下来。 赵世安的案子刚结,前些日子夜夜亮灯的行动处终于松了口气。 墙上的钟刚过五点二十,李涯把桌上最后一份材料签完。 他坐着没动,伸手把签好的文件又翻了一遍。几分钟后,他索性把文件合上,起身进了办公室后面的小间。 站在柜前挑了一会,最后换了件白衬衣和深色长裤,外面罩着一件灰黑色薄外套。制服一脱,平日那股过分冷硬的味道更淡了些。 他左肩的伤好了大半,抬手时仍旧有一点牵扯,扣好袖口,又顺手整理了一下领口。 做完这一切,他自己先觉得有点可笑,自己不过是去趟书店,不过这次不是换药,也没有公事,他就是特意去见她。 中午出去办事的时候,他已经让人在福运大酒楼订了位置。 临街的二楼包间,晚上能看见外面的灯光。 李涯赶到书店的时候,还差十来分钟才六点。 门一推开,铜铃轻轻响了一声,李涯原本不错的心情,在看清里面的情形后稍微顿了一下。 店里乱得很,下午临时到了两箱书,木箱刚拆,麻绳和草纸散在地上,柜台上压着几张订书单。 掌柜的戴着眼镜坐在里面核对数量,秋萍蹲在书架旁边,一本一本往外挑书,忙得连铃响都没听见。 还是掌柜先抬头招呼,秋萍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目光从他身上扫过,很快就看出他今天特意换了衣服。 “坏了,今天恐怕走不了了”,她把手里的单子晃了晃,“这批书本来说明天到,结果下午就送来了,明早有人来取,今晚得全理出来。” 李涯沉默了一下,他中午订的位置,七点。 现在看样子,多半赶不上。 “要多久?” “至少一个多钟头,可能更久”,秋萍也有些歉意,“要不今天就算了?” 李涯看了她两秒,“你忙,我在这等你” 说完他随手拿了本书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来,掌柜的还给他倒了杯茶。 李涯心不在焉的翻了几页,开始的时候还能看进去,后来注意力渐渐往秋萍那边跑。 她一会儿蹲在地上找书,一会儿拿着单子和周老板对数,额前一缕头发总往下掉。开始她还会伸手别回去,后来大概嫌麻烦,也就随它去了。 在两人目光第三次碰上的时候,秋萍开口了, “你到底是在看书还是看我?” 李涯低头翻过一页,“都看。” 六点半以后,门上的铜铃再次响起来,许文书从外面进来。 他刚从天津站下班,手里提着两个纸包,进门先叫了掌柜一声,随后才发现坐在窗边的李涯,两个人照常打了招呼。 李涯一开始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直到许文书把其中一份吃的放到秋萍手边。 “先吃。” 秋萍抬头,“你怎么来了?” “我就知道今天这批书到了,你们走不了。” 许文书把纸包拆开,里面是烧饼和豆腐脑,又顺口说了一句,没放葱,也没放香菜。 秋萍已经饿了,笑着接过去,“这你都记得?” “你每次都挑出来。” 就这么一句,李涯手里的书停在那一页。 接下来更是如此,许文书常来书店帮忙,知道哪把剪刀放在哪,知道哪一排书架还能挪,秋萍找东西时,他甚至不用问就能顺手递过去。 秋萍抱起一摞书,李涯已经站起来,“给我。” 她下意识避了一下,“你肩还没好。” 可下一秒,许文书已经从旁边接过那摞书,顺手放上了高处。 李涯站在那里,沉默了两秒,又坐回去。 手里的书越来越看不进去,低头喝了一口茶,凉了。 快八点的时候,书店总算收拾得差不多了。 许文书洗了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临走前看了眼外面的天色。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5章夜晚的拥抱(第2/2页) “这么晚了,你待会儿怎么回去?” 秋萍还在低头收账本,刚要说话,窗边的李涯已经先开了口。 “我送她”,声音不高,却很干脆。 许文书愣了一下,随即点头,“那行。” 秋萍抬起头,看了李涯一眼。 他神色平静,像只是说了件再自然不过的事,可那句话落得太快,连给她回答的机会都没留。 许文书走后,书店一下安静下来,秋萍把最后一本账合上,终于有空走到李涯面前。她伸手拿过他手里那本书,低头翻了翻,一个晚上竟然只看了十几页。 她忍着笑问:“不好看?” 李涯把书拿回来,“还行。” “还能看两个钟头?” “今天没心思。” 秋萍听见这句话,眼睛慢慢弯起来。 两个人出了书店,夜里的风比白天凉,街边的铺子还有不少亮着灯。 秋萍忙了一下午,本来确实有些累,可真跟李涯走出来,脚步反而慢下来,谁也没有急着回去。 路过卖糖葫芦的小摊时,她不自觉看了一眼,没停。 李涯却注意到了,走出去几步,他忽然停下来,让她等一会儿,回来时手里多了一串糖葫芦。 糖壳在灯下亮晶晶的,她咬下一颗,酸得微微皱眉, “李队长今天表现不错。” 李涯偏头看她,“有奖励吗?” 秋萍差点笑出来,她原本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他倒是会顺着杆子往上爬。 “你还想要什么奖励?” 这一问之后,李涯反倒没有马上说话,秋萍察觉到他的目光,转过头, “看什么?” 李涯没有回答,她唇角正好粘着一点碎糖,他抬手,很自然地擦了一下。 拇指碰过唇角的一瞬,两个人同时安静下来。 秋萍没有躲,李涯的手也没有立刻收回,街上仍有人经过,远处有车铃声,身边却忽然静得过分。 他看着她,现在非常清楚地意识到自己想做什么。 秋萍也察觉到了什么,原本带笑的眼睛慢慢静下来,却仍旧站在原地,谁都没有往后退。 过了几秒,李涯收回手,神色重新恢复平静,秋萍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糖葫芦,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 “奖励想好了?” 李涯看着她,“先欠着。” 两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秋萍,“我到了。” 李涯“嗯”了一声,却没有要走的意思。 秋萍看了他一会儿,“还有事?” 李涯没回答。 夜已经深了,巷子里很安静,她正要再说什么,李涯忽然伸手,把她拉进了怀里。 秋萍怔了一下,他的动作并不重,甚至因为左肩的伤,抱她时还稍稍避开了一些。 可人真正靠进怀里以后,那点刻意保持了一路的距离便彻底没有了。 秋萍的脸贴在他胸前,隔着薄薄的衬衣,能听见他的心跳,比平时快。 她原本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抬起来,轻轻环住他的腰。 李涯身体微微一僵,随后抱得更紧了一点。 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秋萍才在他怀里轻声问: “这就是你要的奖励?” 李涯低头看她,“不是。” 秋萍抬起脸,离得太近了,李涯的目光再次停在她唇上。 那一瞬间,她几乎以为他会低头,可李涯只是手掌轻轻落在她后脑,将她重新按回自己怀里。 “再等等。” 李涯低下头,下巴轻轻碰了碰她的头发,又抱了一会儿,才终于松开。 “很晚了,快回去吧。” 秋萍抬头看他,“你呢?” “看着你进去我再走” 秋萍笑了笑,也没再磨蹭,转身往里走。 第66章 没有追出来 第66章没有追出来 第二天下午,书店里难得清静,前一天临时送来的那批书已经全部归好,早上来取书的客人也走了,剩下的都是些零碎活。 秋萍坐在柜台后面,把几张账单重新理了一遍,又起身去看书架。 其实没什么可忙的,她只是静不下来。 她记得昨晚他的手臂环在自己腰间,也记得自己抬头的时候,他低头看她。 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她不会看不懂,她以为他会亲下来,结果只是把她抱得更紧,还跟她说再等等。 “再等等。” 昨天她没细问,回去以后,这三个字却在脑子里翻来覆去折腾了她一晚上。 等什么?等他伤彻底好? 不像。 等两个人把话说清楚? 好像也不完全是。 秋萍越想越觉得奇怪,在她之前看到的剧里,李涯从头到尾不近女色到了近乎冷淡的地步。 可她来了以后,一切都不一样了,昨天晚上甚至主动抱了她。 这哪里还像她认识的那个李涯? 自己不是没偷偷高兴过,甚至因为这种“只有自己见过”的不同,心里生出过一点隐秘的甜意。 一个念头忽然冒出来,李涯他,不会是不想负责吧? 她一下坐直了些,这个念头,自己都觉得荒唐。 可感情上的事,谁说得准? 尤其是他,一个原本剧情里连感情线都没有的人,现在突然对她这么主动,本身就已经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 秋萍低头看着账本,半天没落笔。 门上的铜铃就在这时响了一声,秋萍几乎同时抬头,进来的却是个年轻学生。 “老板,有没有《子夜》?” “有。” 秋萍起身去给他拿书,等人走了,她重新坐回去,下意识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五点四十,还早。 直到六点半,还是没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这回她开始有些坐不住了。 昨天才让她再等等,今天自己就不来了? 秋萍看着门口,心里那点本来只是胡思乱想出来的怀疑,莫名其妙又往上冒了一截。 不会真被她猜中了吧? 昨天气氛到了,抱也抱了,今天回去冷静一想,后悔了? 七点一刻,书店关门了,秋萍站在门口朝街上看了看,没有李涯,秋萍心里那点气终于压过了失望。 不来算了,谁稀罕等他,她拿上东西往回走。 可走过一个街口,脚步却慢下来,李涯不是无缘无故放人鸽子的性子。 天津站前几天刚出了那么大的事,他肩上的伤也才刚好。万一是临时出了任务,或者伤口又有什么问题...... 连个带话的人都没有,会不会真出了什么事?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秋萍站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叫了个黄包车。 去看看,只要确认人没事,她立刻走。 顺便,要是有机会,也得问问他那句“再等等”到底是什么意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6章没有追出来(第2/2页) 到天津站时,已经快八点。 楼里还有不少办公室亮着灯,值班的人认识她,只问了一句便让她上去了。 秋萍沿着楼梯往二楼走,刚转过楼梯口,便听见前面传来女人的声音。 “你别动。” 秋萍原本没在意,下一秒,她听见了李涯的声音。 “没事,我自己来。” 她脚步停住,走廊另一头,李涯就站在办公室门外。 他还穿着白天的制服,手里拿着几页文件,大概忙了一天,领口不像平时那么整齐,眉眼间也带着倦意。 而他面前站着一个年轻女人,二十多岁,身形窈窕,穿着浅色旗袍,外面搭了件短外套,看样子不像站里的人。 女人手里拿着一块手帕,正替李涯擦拭领口。 秋萍站在那里,一时没动。 女人离他很近,手帕从衣领边擦过去,指尖几乎碰到他的脖颈。 李涯低头说了句什么,女人笑起来,那一幕落在秋萍眼里,有些刺眼。 她下午那些乱七八糟的猜测,像一下都有了依据。 秋萍忽然觉得胸口发闷,也许李涯根本就没想清楚,甚至可能都没准备对她负责。 所以才一边主动招惹她,一边又在最后一步停下来。 那女人又靠近了一点,“还有这里。” 李涯皱眉,抬手去接她手里的帕子,也就是这个时候,他余光扫到了走廊另一边。 他脸上的神情瞬间变了,“秋萍?” 秋萍已经转身,她不想听,也不想过去问,她甚至有些后悔自己今晚为什么要来。 “秋萍”,李涯追了几步。 她听见了,脚下却没有停,只是在下楼的时候,下意识放慢了脚步。 身后的脚步声确实越来越近,秋萍抿紧唇,没回头。 可就在这时,楼上传来急促的声音,“李队长!” 脚步声停了。 “李队长,等一下!”,赵振堂从办公室方向追出来,手里拿着刚送到的材料。 “刚收到的消息,您得看一下。” 李涯站在楼梯口,秋萍就在下面,再追几步就能赶上。 他看着秋萍逐渐消失的背影,又回头看了一眼赵振堂。 “什么事?” “刚从南京送过来的情报,挺急。” 李涯接过材料,迅速翻开看了一眼,只这一会儿,楼下已经没有了秋萍的身影。 他抬头往下看了看,脸色彻底沉下来,“先去办公室。” “是。” 秋萍这会已经走到天津站的大门外,夜风吹过来,她才发现自己手心里都是汗。 她站在门口等了好一会儿,身后有人进进出出。 值班的,刚下班的,还有几个行动队的人匆匆从里面出来,唯独没有李涯。 秋萍回头看了一眼,没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秋萍垂下眼,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接着拢了拢身上的衣襟,抬脚慢慢往回走去。 第67章 系统升级 第67章系统升级 第二天一早,秋萍照常去了书店。 昨晚从天津站回来,她睡得就不踏实,早上起得比平时还早。 今天店里陆续来了几拨客人,秋萍一直没闲着,书架找书,取旧报刊,翻单据核对名字,忙起来倒好,脑子里不会胡思乱想。 秋萍完全不给自己空闲的时间,刚忙完客人又把理好的书重新分了一遍。李掌柜从后面出来,看见她抱着一摞书往里走,只问了一句:“这批不是昨天理过了?” “顺手再看看。” 李掌柜看了她一眼,也没多问。 下午三点多,书店里只剩一个坐在角落看报的人。秋萍正在后面清点旧书,脑海里忽然响起熟悉的系统机械声。 接着淡蓝色的界面缓缓浮现, [检测到主线剧情偏移达到临界值。] [系统升级完成。] [任务随机奖惩模块正式开启。] 秋萍皱紧眉头,盯着奖惩两个字, 自己本身就摸不透系统的升级规律,现在又多了一套奖惩规则,怎么看都不像是什么好事。 下一秒,新任务紧跟着出现。 [新任务已发布。] [任务目标:获取天津站即将送往南京的地下交通线秘密名单。] [任务时限:72小时。] [任务奖励:关键剧情提示x1。] [失败惩罚:李涯人物进度随机下降5%—10%。] 秋萍盯着最后一行看了几秒,失败惩罚偏偏是李涯,她抬手调出人物界面。 [李涯:87%] 那个数字安静地停在那里,秋萍看了一会儿,把界面关掉。 系统升级以后,确实比以前“讲道理”了一点,知道做事要给奖励,可同样,也开始会拿她在意的东西来当筹码。 后面有人叫她,秋萍很快把系统收起,抱着书出去。 剩下的一下午,系统没有再出现,名单在哪,谁在保管,怎么拿,一句都没说。 秋萍倒也不意外,这系统向来只管扔任务,不管收拾残局。 晚上回到家时,余则成还没有下班,翠萍正在厨房里切菜,听见门响,探头看了一眼, “今天这么早?” “嗯,今天下午店里没什么人。” 秋萍洗了手,过去帮忙端菜,翠萍看了她两眼。 “昨晚回来就没怎么说话,今天还没精神,怎么了?” “没睡好。” “是不是又看书看到半夜?” 秋萍笑了一下,“差不多。” 翠萍也没多想,饭做好以后,两个人先吃了一点,给余则成留了一份,一直到九点多,院门外才传来动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7章系统升级(第2/2页) 余则成回来时神色和平常没什么两样,先脱外套,又洗了把脸,翠萍把温着的饭端出来,坐在旁边陪他说了几句。 等余则成吃完,翠萍收拾东西回房,客厅里彻底安静下来,她才倒了杯水坐到对面。 “老余,今天回来这么晚,是站里出什么事了吗?”。 “嗯,最近要送一份名单去南京,上上下下的都在忙活这个” 秋萍坐在一边静静的听着,“什么名单?” “这段时间摸出来的几条地下交通线。” 余则成压低声音,“赵世安的案子结束以后,陆绍庭又交代了几个旧关系,行动处把以前的零碎材料一起翻出来了,现在还只是化名、活动地点,还有几个人的接触记录。” “证据够吗?” “不够。” 余则成摇头,“要是够早抓人了,问题是南京那边还有别的材料,名单送过去几边一对,就不一定了,所以组织那边要我们不惜一切代价拿到这份名单” 秋萍喝了口水,“什么时候送?” “后天一早。” “现在谁拿着?” 余则成沉默片刻,“李涯。” 秋萍手里的杯子停了一下,很快又放到桌上,系统倒真会挑时候。 她昨晚才从天津站回来,今天任务就直接落到李涯头上。 余则成注意到她那一瞬的停顿,“怎么了?” “没什么。” 秋萍抬眼,“名单会送进档案室吗?” “封存以前会调卷核对,但原件不一定过去。” 余则成看出来秋萍的心思,“这事不能急,你别靠得太近,李涯这人心思重,随便一点风吹草动,他都可能看出来。” 这点秋萍很清楚,以前她替他换药时,偶尔碰一下桌上的文件,李涯都会下意识看一眼。 “许文书不是在档案室吗,明天他也在吧?” 余则成抬眼,“在。” 余则成立刻明白她的意思,她去找许文书,比直接去行动处自然得多。 许文书在档案室负责卷宗整理和调阅登记,秋萍找个由头去接触他,谁都挑不出毛病。 余则成放心不下还是叮嘱了一句:“你明天先接触看看,小心行事。” “知道。” 两个人没有往下继续说,过了一会儿,翠萍从里面出来倒水出来,话题便自然停了,几个各自回房休息了 秋萍回房后再次查看了一下系统界面,还是只有当前的任务进度,她只看了一眼便关掉了。 第68章 打探情况 第68章打探情况 第二天,秋萍在书店忙了一天,直到快五点半的时候,才从书店出来。 天已经有些暗了,街边的铺子陆续亮起灯。她手里拿着一本用牛皮纸包好的旧刊,是李掌柜下午刚翻出来的。 许文书前些日子托他找过这一本,昨天才从旧书商那里收到,偏偏这几天许文书忙,一直没顾上来拿。 秋萍主动接了这个差事,许文书就在档案室,这本旧刊正好给了她一个理由。 她到天津站的时候已经六点了,天色渐暗,站里的灯陆续亮了起来。 大部分办公室已经到了下班的时候,楼里却还是很忙,不时有人拿着文件匆匆经过,楼下停着的几辆车也没有要收回去的意思。 秋萍在门口登记过,径直上楼,经过行动处的时候,她下意识朝里面看了一眼。 李涯办公室的门半掩着,里面有人,听不清在说什么。 她很快移开视线,没有停,这两天李涯也没有去书店,现在想起来,秋萍都觉得自己那天晚上有些傻,至于李涯说的那句“再等等”,她已经没有心思去猜了。 系统任务只剩不到两天,那份即将送往南京的名单到底放在哪里,她必须尽快弄清楚。 档案室的门开着,许文书正坐在里面整理当天归还的卷宗,桌上摊着一本厚厚的登记册,旁边堆着好几只文件袋。 他大概也准备下班了,外套已经从衣架上拿下来,随手搭在椅背上。 秋萍敲了敲门,“许文书。” 许文书闻声抬头,看见她明显有些意外,“秋萍,你怎么来了?” “给你送东西”,秋萍把手里的牛皮纸包递过去。 许文书接过,拆开看见里面的旧刊,眼睛顿时亮了一下,“这么快就找到了?” “昨天刚收到,你这几天不是忙嘛,我就顺便给你带过来了。” 许文书翻了两页,笑道:“行,我刚好准备下班了,请你吃饭怎么样。” 许文书把旧刊小心包好,放进抽屉里。 旁边正在收拾东西的同事看他这副不值钱的样,不免打趣,“文书哥,人家也想吃饭~” 许文书低头整理登记册,“去去去,没有你的份。” 那人目光在两个人之间转了一圈,忽然笑道:“看来某人这是要去约会啊。” 秋萍没想到话题突然转到自己身上,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 许文书则皱起眉佯装发怒,“少胡说。” “开个玩笑。” 秋萍站在桌边等许文书,抬眼扫到桌上那几份刚送过来的卷宗,其中两只文件袋上盖着行动处的章。 工作人员正把它们重新整理出来,旁边的人见状问道:“这个怎么还放外面?” “晚上还要送过去,没核完。” “不是下午刚送回来?” “少了几条记录,还得重新对。” 秋萍没有再看,心里已经有了数,行动处现在还在反复调阅旧卷,说明那份名单还没有正式封存。 按照余则成之前得到的消息,东西很可能还在李涯手里,她今天这一趟没有白来。 门外这时传来脚步声,李涯黑着脸拿着一份调阅单进来,他显然已经在门外站了一会。 秋萍转过头,两个人的目光正好撞在一起。 李涯今天还是一身制服,眉眼间带着些倦意,这几天天津站事情多,他从早到晚几乎没有闲下来的时候,眼下看着比前几日还要忙。 “秋小姐”,他先开口。 秋萍心里微微一颤,那天晚上还抱着她不肯松手的人,现在倒叫起“秋小姐”来了。 她也没有表现出来情绪,只点了点头。 “李队长。” 李涯看了她一眼,“这么晚还过来?” “过来给文书送点东西。” “嗯。” 他没再问,把手里的调阅单交给档案室的人,“这两份。” 等待的间隙李涯就站在那里,档案室一时安静下来,因为李涯的缘故,连空气都变得有些稀薄了。 她索性低头去看旁边的报纸,李涯也没再跟她说话,只是目光偶尔从桌上扫过去,落在许文书已经收拾好的东西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8章打探情况(第2/2页) 许文书把登记册最后一行写完,合上笔帽,看了一眼时间。 “总算忙完了。” 他把登记册放回去,又拿起椅背上的外套,“走吧。” 秋萍抬头,“你这么快就下班了?” “今天不值班。”许文书穿上外套,“我们赶紧去吃饭吧,我都饿的不行了。” 秋萍跟着许文书往外走,李涯终于抬眼,手里那张调阅单却慢慢折了一下,他的目光从许文书身上掠过,很快又落到秋萍脸上。 恰好里面的人已经把两份卷宗找了出来,“李队长,是这两个吧?” 李涯接过,核了一遍编号,“嗯。” 他把文件收好,转身之前又看向秋萍,“天晚了,早点回去。” “好。” 秋萍两人还没走到大门,赵振堂跟着跑了上来,“今晚档案室还要调几份旧卷,你留下。” 许文书明显愣了愣,“我?” 他虽然觉得奇怪,不过行动处临时要人也不是第一次,到底没有多问,只能无奈的看向秋萍, “今晚还想请你吃饭的,看样子没戏了” 秋萍笑了一下,“改天吧,明天请也行” 赵振堂把手里的东西交给旁边的人,见她要走,便随口问了一句:“秋小姐回哪边?” 秋萍说了地方。 “我正好要出去。”赵振堂道,“送你一段吧。” 秋萍有些意外,但也没有推辞,“那麻烦赵队长了。” 车开出天津站以后,天已经彻底黑了。 赵振堂本来就不是话多的人,一路几乎没怎么开口,秋萍坐在后面,看着窗外不断往后退的街景,也乐得安静。 到了地方,她下车前道了声谢。 赵振堂只道:“不客气。” 此时的天津站二楼办公室,李涯一直站在窗户边上, 那天晚上秋萍离开以后,他确实没能及时追出去,那份临时送来的情报把人一直拖到凌晨。 等事情结束,他开车去了她家楼下,楼上的灯全灭了,他坐在车里待了三十分钟,凌晨三点去敲门,终究不像话。 南京那边接连催了几次,名单又迟迟没有核完,他每天从早忙到晚,连一顿完整的饭都顾不上。 这些话,刚才看见秋萍的时候,他就想说,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办公室里,桌上的电话响了一声。 李涯接起来。 “说。” 对面汇报完,他只应了一声,挂断电话继续低头核材料。 过了一会儿,赵振堂回来,把一份文件放到桌上。 “送到了。” 李涯手里的笔停了一瞬,“嗯。” 除此之外,再没多问,赵振堂很快出去,门重新合上。 李涯翻过一页文件,视线却在同一行字上停了许久,最后索性把卷宗合上,抬手按了按眉心。 窗外已经全黑了,桌上的饭菜也早就凉透,他看了一眼时间,又重新拿起文件,今晚又要熬个通宵了。 秋萍回到家第一时间把情况告诉了余则成,“行动处还在调旧卷,名单应该没有封。” 余则成点头,“我这边查到的消息也差不多。” “文件现在很可能还在李涯手里。” 余则成把声音压低了一些,“明晚七点左右,吴站长会叫李涯过去核最后一遍手续” 秋萍立即明白过来那是他们最后的机会,“给我十分钟” 只要十分钟她就能确认名单上的关键名字和地点,原件不需要带走。 余则成看了她一眼,“情况不对就撤,别勉强。” “好。” 秋萍回到房间,系统界面很快浮现在眼前。 [当前任务剩余时间:31小时。] 下面依旧是那一行人物进度。 [李涯:89%] 秋萍看了一眼,直接关掉,现在时间紧急,完成任务才是眼下最重要的事。 第69章 会错意了 第69章会错意了 李涯办公室里,上午陆桥山过来坐了将近一个钟头,下午吴敬中又临时让人送了两份旧档,要求把其中几个化名重新对一遍。 李涯从早上进办公室开始,几乎没离开过。 下午四点多,赵振堂抱着两只文件夹进来,把其中一份摊到桌上。 “队长,这两个化名活动地点一样,但是时间差了四个月。” 李涯低头看了一遍,又把旁边旧档翻出来,“不是一个人。” 他拿笔把其中一条划掉,“这个不要放进去。” “南京那边如果问呢?” “照实说。” 赵振堂点头,把材料抽回来,又递过去另一份,“还有这个,档案室说前年也出现过一次。” 李涯看了几眼,“把原卷拿来。” “已经让许文书去找了。” 李涯翻页的动作微不可察地停了一下, “找到了尽快送过来。” “是。” 赵振堂出去不久,电话又响了,南京那边在催时间,李涯一手拿着电话,一手还在翻文件,语气始终不急。 “别急啊,今晚能核完。” “明早七点半之前封好。” “我知道。” 挂断电话以后,他抬眼看了一下墙上的钟,已经五点十分。 桌角还放着中午送进来的饭盒,盖子只掀开过一次,里面的饭几乎没动。 下午六点以后,行动处终于稍微静下来,陆桥山那边送来的文件已经核完,赵振堂又去了档案室,办公室里只剩下李涯一个人。 他把最后一份卷宗翻到末页,签上名字,抬手捏了捏眉心。 墙上的钟走到六点四十分,李涯视线停了一瞬,这个时间,她应该已经到家了吧。 李涯低下头,重新拿起笔,外面忽然响起两声敲门声。 “进。” 他说完继续看文件,门开了却迟迟没有人说话,李涯这才疑惑抬头。 “这么忙?” 李涯这时站起来,“你怎么来了?” 秋萍没答得太具体,“我过来看看。” 李涯看着秋萍的脸几次想开口,这几天他不是没有话要说。 可秋萍站在那里,从进门到现在一句都没问,没问那个女人是谁,也没问他为什么这两天没有出现,甚至连看他的眼神都比从前淡了。 李涯忽然不知道该从哪一句解释。 是说那个女人只是吴敬中旧识的女儿过来送东西,茶不小心洒到他衣领上,还是说那天晚上他忙到凌晨,还是开车去了她家楼下? 这种话说出来,倒像是在邀功,他做不出来。 李涯沉默片刻,只把她面前的水往近处推了推,“先喝点水吧。” 他把旁边椅子上两份卷宗拿走,“坐。” 秋萍坐下,桌上的水早就凉了,李涯拿起水壶晃了晃,直接朝门外叫人。 “送壶热水。” 没过多久,热水送进来,李涯重新给她倒了一杯,又把桌角的点心拆开,推到她面前。 “再吃一点。” 秋萍拿了一块,李涯重新坐回去,办公室里一时只有翻纸的声音。 秋萍今天来不是为了跟他把前几天的事情说清楚,系统给的任务还压着。 余则成已经确认,今晚七点左右李涯会去吴敬中办公室,赵振堂则要下楼核第二天送南京的车。 她需要确定这件事没有临时变化,所以她坐下以后,并没有问那个女人是谁,也没有问李涯为什么这两天没来书店。 只是偶尔看一眼墙上的钟。 李涯却完全理解成了另一回事,他这两天忙得抽不开身,秋萍大概等不到人,今天才主动找过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9章会错意了(第2/2页) 她嘴上没说关心,可进门第一句话就是问他怎么这么忙。 刚才又看了好几眼那盒没动的饭。 李涯低头签字,眉间这些天一直压着的那点紧绷不知不觉松了些。 有人敲门进来送材料,“李队长,档案室那份找到了。” “放这儿。” “还有两页没登记完,许文书说一会儿......” “让他登记完再送。” “是。” 人出去以后,秋萍低头喝了口水。 李涯看了她一眼,“今天没去档案室吗?” “没有。” “许文书也在。” 秋萍抬头,“我找他干什么?” 李涯没有接话,只低下头翻过一页,秋萍也没在意。 她前一天去找许文书本来就是为了任务,现在确认过档案室没有名单,自然没必要再去。 秋萍吃了半块点心,又去看钟,六点五十二。 李涯终于开口,“你赶时间?” “没有。” “那看什么?” 秋萍收回视线,“你一会还有事吗。” “我七点需要去站长那边。” 她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要很久吗?” “半个钟头左右。” 和余则成给的消息差不多,秋萍点了点头。 李涯看着她,“你能等我一会儿吗。” “等你干什么?” “等我回来一起吃饭,今晚应该能早点结束。” “嗯,你先忙。” 两个人又坐了一阵,期间有人来签过一次字,电话响过一次,李涯一直忙着处理公事。 直到六点五十五分,赵振堂进来,“队长,站长请您过去。” 李涯看了眼墙上的钟,“嗯。” 赵振堂把一份名单放下,先退出去,秋萍也跟着站起来。 “那我先回去了。” 李涯正拿外套,动作停住,“现在?” “嗯,有点累了” “好,那我叫赵振堂送你。” “不用了你们先忙吧。” 外面吴敬中的秘书已经在等,李涯最终只道:“好,那你路上注意安全。” 秋萍点头,走到门口。 “秋萍。” 她回头,李涯站在桌边,“明天下班几点?” “六点。” “我去书店。” 秋萍看了他几秒,“你有空再说吧。” “有。” 李涯答得很快,秋萍点了点头转身出去。 两个人走到走廊分开,李涯往站长室走,秋萍下楼梯。 李涯不知道,秋萍没有真正离开天津站,她到了一楼,在靠后的走廊停住。 没过多久,赵振堂拿着车辆单登记下楼,余则成从大厅另一头走过,远远朝她看了一眼。 秋萍转身重新上楼,她走得很快,行动处已经没人,办公室门没有锁。 推门进去以后,桌上的水还在,点心也没收。 她没有停留,径直绕到桌后,第一层抽屉没有,第二层锁着。 秋萍从袖口拿出准备好的薄片,刚刚抵进锁孔,外面的走廊忽然响起脚步。 她动作一顿,比预计时间早,而那脚步声她听得出来,李涯回来了。 秋萍立刻把东西收进袖中,目光扫过办公室,来不及出去只能先躲到后边隔间,她快步进去,将门轻轻掩上。 下一秒,办公室门被推开。 第70章 被发现了吗? 第70章被发现了吗? 吴敬中那里少了一份刚刚核过的旧档,让他回来拿,赵振堂正好在楼梯口碰见,也跟着一起上来。 两个人进办公室时,还在说第二天送文件的安排。 “七点半从后门走,车已经检查过了。” 赵振堂把登记单放到桌上,“档案室那边留档也准备好了,只等名单封存。” 李涯应声往桌前走了一步,脚步停住了, 钢笔的位置变了,他每天习惯把笔斜放在墨水瓶右边,笔尖朝里。 而现在朝外,很明显是有人进来过,李涯伸手拿起来,赵振堂还在低头翻车辆单。 “第二层抽屉钥匙在您这儿吧?名单拿出来以后,我顺便送去封。” “不用。” 赵振堂抬头,李涯把钢笔缓缓转回原位。 视线又落到桌边,椅子也挪动了一点,第二层抽屉的锁孔边,有一道不明显的划痕。 “你先下楼”,李涯忽然道。 赵振堂一愣,“现在?” “明早的车重新看一遍。” “可是刚才已经查过了。” 李涯抬头看了他一眼,赵振堂马上点头出门了。 “我再去看看。” “嗯。” 门重新关上,办公室里安静下来,隔间里的秋萍站在门后,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外面许久没有声音,李涯站在桌边,看了一眼钢笔,又看抽屉,最后将视线移到后间。 那扇门关得和他离开时不一样,他没有过去,脸上的神情也没明显变化。 只是站了几秒,随后从口袋里拿出钥匙,第二层抽屉打开,深色文件夹还在,没有少东西,名单也没被拿出来。 李涯拿起文件夹,手指压在封皮上,刚才秋萍坐在这里的画面还很清楚。 她忽然来天津站,坐了二十多分钟,看了几次时间,又在自己七点离开前先走。 李涯一直以为,她是因为这两天没见到自己,所以主动过来的,现在看来是另有原因 李涯抬眼,再次看向后间,没有走近,他现在只能确定有人进了办公室,想开第二层抽屉。 至于里面的人是不是秋萍,虽然已经有了判断,却还没有真正看见。 更重要的是,他不知道她为什么要碰这份名单。 名单的消息不是普通人会知道的,秋萍一个书店姑娘,不可能自己猜到南京要调什么,更不可能凭空知道东西放在他的抽屉。 如果真的是她,那就一定是被人利用了。 李涯没有继续站着,他把文件夹从抽屉里拿出来,直接放到桌上。 隔间里,秋萍听见了抽屉开合的声音,手指慢慢收紧。 过了一阵,外面又传来衣料摩擦声,李涯像是拿了外套。 脚步声来到门口,停住,“我去站长那边。” 秋萍一怔,办公室里不是没人吗。 两秒以后,李涯又道,“半个小时以后回来。” 门打开,脚步声渐渐远去,秋萍站在原地没动,她等了近两分钟,确认走廊没有声音以后,才慢慢拉开隔间的门。 一出来,她便看见桌上的文件夹,刚才还锁在抽屉,现在却摆在最显眼的位置。 秋萍站了片刻,没有再浪费时间,快步走到桌前,打开。 名单就在里面,一共十几个化名,旁边记着活动地点、时间以及接触过的人。 整个过程不到十分钟,她将文件恢复原样放好。 秋萍出门格外顺利,走廊没人,下楼也没人,她直到出了天津站都没有回头。 二楼另一边的暗处,李涯就站在那里,直到秋萍走过拐角,他才垂下眼。 她确实不是单纯来见他的,刚才办公室里的那些话、那些停留,至少有一部分,是为了等自己离开。 过了片刻,赵振堂从楼下回来,“队长。” 李涯抬眼,“车怎么样?” “没问题。” 赵振堂看了一眼他的位置,“您不是去站长那里?” “回来拿东西”,李涯把已经折弯的烟扔进旁边的烟灰缸。 “走吧。” 两个人回办公室,赵振堂第一眼就看见桌上的深色文件夹。 “名单拿出来了?” “嗯。” 李涯走过去打开文件,页面顺序已经有细微变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0章被发现了吗?(第2/2页) 他合上文件,赵振堂还在旁边,“今晚封?” “明早。” 赵振堂点头,正准备出去,忽然又停住, “要不要把今晚二楼出入记录拿来一份?明早要送名单,还是谨慎一点。” 李涯锁抽屉的动作停了一瞬,“不用。” “行动处这边也不用?” “不用。” 赵振堂虽然意外,却没有再追问。 “是。” 门关上。李涯一个人留在办公室,他走到隔间。 推开门,里面没人,他低头看了片刻,转身出来。 她为什么知道名单?是谁告诉的她? 她是主动来拿,还是有人让她看几个名字? 如果她真是被人利用,现在直接把她抓起来,后面的人就会消失。 如果她根本不知道名单的真正用途,那就更不能动她。 外面电话又响,李涯接起来,吴敬中显然已经等得不耐烦。 “怎么还没过来?” “来了,刚才在取东西。” 秋萍回到家以后,翠萍还没有睡,余则成快步出来, “怎么样?” 秋萍坐下,把自己背下的名单一点点说出来。 余则成低头记录,一共七个名字,两个地点。 秋萍重新说了一遍,余则成重新核对完,才把纸折起来。 “明天一早送出去。” “嗯。” 他把纸收好,又问:“过程顺利吗?” 秋萍停了一瞬,“李涯提前回来了。” 余则成抬头,“碰上了?” “没有,但是他应该发现了。” 余则成脸上的神情顿时严肃起来,“怎么回事?” “我进去的时候,文件还锁在抽屉里,后来他临时回来,我躲进了后面。” “他没搜?” “没有。” 秋萍摇头,“还把赵振堂支走了。” 这句话让余则成沉默了片刻,“然后呢?” “他也走了。” “就这么走了?” 秋萍点头,“走之前说了两句话。” 她到现在都记得李涯当时的语气。 “我去站长那里。” “半个小时以后回来。” 屋里安静下来,余则成疑惑看向她,“办公室里当时只有你?” “嗯。” “那这两句话就不是随便说的。” 秋萍当然也明白,更何况李涯走后,那份原本锁在抽屉里的名单就摆在桌上。 余则成想了一会儿,把刚才记下来的纸重新拿出来。 “这份名单今晚不能直接送。” 秋萍看向他,“你觉得他会换?” 余则成神色凝重了些,“李涯不像是会拿这种事情冒险的人。” 秋萍皱眉,“那我记下来的这些......” “不是没用”,余则成重新看了一遍名单,“人员身份、过去的活动记录不会因为他发现泄密就全部变成假的,但上面的联络地点、行动时间,从现在开始不能再当成可靠情报。” 话到这里,秋萍脸色微微变了,“他会不会利用这份名单反查?” 余则成没有立刻回答,过了一会儿才道:“有这个可能。” 他重新把纸折起来,“所以从现在开始,名单上的地点一个都不能碰,先把人员身份送出去核实,其他的暂时压住。” 秋萍点头。 “好。” 秋萍躺在床上,系统声音就在这时响起, [任务完成。] [首次奖惩任务结算完成。] [获得奖励:关键剧情提示x1。] [奖励已存入系统。] 紧接着人物界面展开, [李涯:92%] 窗外夜色很深,屋子里也渐渐安静下来,秋萍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拉了一点,闭上眼。 没过多久,又睁开,脑海里还是那个数字。 92%。 她盯着漆黑的屋顶,百思不得其解,她今天明明骗了李涯,这个所谓的“人物关系进度”不降就算了,怎么还涨了三个点? 第71章 私下调查 第71章私下调查 第二天一早,天津站照常开门。 昨夜发生的事情没有在站里留下任何痕迹,行动处的人七点不到就已经陆续到齐,送南京的文件重新核过封口,车停在后院,司机和随车人员都在等最后的签字。 赵振堂进办公室时,李涯已经坐在桌后,面前摊着昨晚那份名单,旁边压着两张重新拟过的行动安排。 “第三和第五两个点撤掉明面上的人,外围留下”,李涯把其中一张纸推过去,“原定今天接触的那两个人暂时不要碰,南京那边照常送,不改名单。” 赵振堂看了一眼,没有问原因,只应了一声:“是。” “动作小一点。” “明白。” 李涯签完最后一份文件,赵振堂便拿着东西出去。不到半个小时,原来布在两个地点附近的人陆续撤开,真正负责观察的人员换了衣服,位置也往外拉了一层。 站里其他安排没有任何变化,甚至连档案室都不知道行动处为什么临时改了部署。 名单照常在七点半送出去,吴敬中只问了一句:“都检查过了?” “检查好了。” “南京再催就让他们自己等。” 李涯把签收单递过去,“已经走了。” 吴敬中点点头,也没多问。 上午九点以后,行动处逐渐恢复平常。前几天堆得满桌都是的卷宗开始往档案室退,几个人忙着补登记,赵振堂来回跑了两趟。 李涯没有像往常一样催下一步行动,只让外围的人按兵不动。 直到下午,一处地方先出了变化。 原本一直住在那里的人突然离开,东西没有收得很干净,只带走了一只箱子。 跟踪的人回来报告时,赵振堂站在桌边等待指示,“要跟到底吗?” “不用”,李涯把报告接过去,“过两条街就撤。” “是。” 不到一个小时,另一处也有了动静。一个陌生人进去停留了不到十分钟,离开以后,那地方当天再没有人出现。 原来名单上安排的几处近期行动,全都失去了继续照旧执行的意义。 李涯把两份报告压在桌上,并没有立刻叫人扩大调查。 名单既然已经被看过,对方做出反应很正常。现在再追着原来的线走,只会把事情越弄越乱。 下午三点左右,陆桥山拿着南京来的回电进来。 “那边问我们怎么还没开始动。” 李涯正在补昨天的行动记录,闻言只抬了一下头:“没坐实。” 陆桥山笑了笑,“前两天还恨不得今晚拿名单、明早抓人,今天倒稳起来了。” “南京只是让我们报材料,没让我们拿半成品去抓人。” “也是”,陆桥山把回电放下,没有继续待。 门关上以后,李涯才把赵振堂叫进来,“前天南京催名单的电报,经手过哪些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1章私下调查(第2/2页) 赵振堂想了想,“机要室、站长办公室,行动处这边也有两个人。” “列一下。” “是。” 下午晚些时候,一张不长的名单送进来。上面十来个人,余则成也在其中。 李涯从头到尾扫了一遍,没有在任何名字上做记号,只让赵振堂把当日进出吴敬中办公室的记录一并拿来。 记录很普通,谁几点进去、停多久、因为什么事,秘书都有登记。 余则成那天下午确实进过吴敬中办公室,时间二十分钟左右,理由写的是军需和经费核算。相关文件也能对得上,看不出什么问题。 李涯把纸放回去,“先到这里。” 赵振堂抬眼,“还查吗?” “暂时不用。” 没有盯梢,没有查住处,也没有把站里的人挨个叫来问,名单已经泄露,这是事实, 秋萍碰过那份文件,至于他背后的人,李涯心里有了猜测,但没有证据,况且自己也不打算为了一个猜测把整个天津站翻一遍。 晚上七点多,他才从办公室出来,走廊上的灯还亮着,余则成正从另一边过来,手里拿着一份账目。 “李队长还没下班?” “你不是也没走?” “站长下午又扔给我一堆东西。” “彼此彼此。” 两个人错身而过,和平常没有区别,余则成没有多看他,李涯也没有停。 可到了楼梯口,他还是回头看了一眼。 余则成已经进了办公室,门关上以后,走廊重新安静,李涯才收回视线,下楼。 当天晚上,余则成回家以后把名单上的变化简单告诉了秋萍。 “两个地方都不能用了。” 秋萍坐在桌边,听完只问:“人转走了吗?” “能转移的已经转移了。” “李涯没抓?” “没有。” 秋萍手里的杯子停了一下,“他应该知道名单泄露了。” “当然知道”,余则成把外套挂好,“现在最要紧的是别再按原来的内容走。” 秋萍点头,没有再问,她这两天也没打算去天津站。 任务已经完成,系统也没再发布新的东西。那块淡蓝色界面安静得像突然失去了兴趣,连人物进度都没有主动跳出来,她反倒觉得这样更好。 吃完饭以后,翠萍在厨房收拾东西,余则成坐在房间里听收音机,秋萍回房把书店明天要用的账目整理了一遍。 房间里很安静,窗外偶尔能听见远处的车声。 她没有再想那份名单。 只是熄灯以前,忽然想起昨晚李涯把文件放到桌上的动作。 他到底知道多少,她还是不知道,但有一点已经很清楚。 从那晚以后,两个人之间的事情,已经没办法只当成男女之间那点误会来看了。 第72章 到此为止 第72章到此为止 第二天上午,吴敬中把李涯叫去了办公室。 桌上摆着前几天南京来往的几份电报,还有一份刚送到的站内工作汇总。 吴敬中没有让他坐,先低头签完一份文件,才抬眼看过去,“听说你这两天又调以前的记录了?” 李涯没有否认,“看了几份。” “看什么?” “前几次行动提前失效的时间。” 吴敬中把笔放下,“有结果?” “没有。” “那还看什么?” 办公室里静了一会儿。 李涯道:“最近几次太巧。” “这地方哪天不巧?”吴敬中靠到椅背上,“消息提前走、抓不到人、线断了,这些年少见吗?” 李涯没说话,吴敬中看了他一阵,语气也没重,只是明显比刚才更严肃。 “怀疑可以有,但别把站里弄得人人自危,现在南京盯着的是结果,不是让你翻三个月前谁几点进了谁的办公室。” 李涯点头,“明白。” “真有证据再说。” “是。” 吴敬中把桌上的一份文件推过去,“这两天先把眼前的案子收好,旧账到此为止。” 李涯接过,“好。” 出了办公室以后,他没有再让赵振堂拿任何旧记录。 原本压在桌角的几份材料,当天下午全部送回档案室。 许文书接到退回来的卷宗时还觉得奇怪,“怎么不查了?” 送东西的人摇头,“李队长让归档。” 许文书也没多问,照编号重新收好。 行动处那边同样恢复了原来的节奏。名单上的几个地点被撤掉以后,没有继续扩大调查,外圈留下的人也只负责看,不再主动接触。 至于余则成,李涯没有再过问他的行踪,派去跟踪的人都收了回来。 下午两点,行动处临时接了另一个案子。城西一家货栈出了问题,有人举报那里藏着一批来路不明的无线电零件。 消息真假还没确定,但南京那边让天津站先去查。 事情一来,所有人的注意力很快被转走。 赵振堂带两个人出去摸了一趟情况,傍晚回来,把货栈的进出记录放到桌上。 “老板背景没问题,三个伙计里有一个是半年前来的。” 李涯问:“谁介绍的?” “外地亲戚。” “查清楚。” “是。” “先别惊动货栈。” “明白。” 几句交代完,赵振堂就出去了,李涯低头继续看材料,桌上再没有余则成的名字,也没有秋萍。 书店这边倒是安静得很,秋萍一上午都在整理新书,中午以后来了几个学生,把靠墙的位置坐满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2章到此为止(第2/2页) 她忙到四点多,连水都没顾上喝几口。 门上的铜铃响了很多次,她开始还会抬头,后来也懒得看。 李涯这几天都没来,秋萍说不上失望,只是偶尔会在关门的时候往外看一眼。 明知道有些念头不该再留着,可人一旦习惯了,也不是一句“不想了”就真能收得回来。 傍晚,李掌柜在柜台后面,算盘拨的噼里啪啦响,“这两天天津站的人都没怎么来。” 秋萍正踮着脚往书架上放书,“也许在忙吧。” 掌柜抬头看她,笑得有些意味不明,“李队长也忙?” 她动作停了半瞬,“他什么时候闲过。” 李掌柜笑笑,也没再说话。 书店关门以后,秋萍照旧一个人往回走。 天已经擦黑,街边铺子陆续上了门板。 她走到路口,一辆黑色轿车从远处驶过,车的轮廓有些眼熟,只是隔得远,又赶上夜色看不真切。 等她再抬眼想看清时,车尾早已消失在街角。 当天晚上,余则成回来得比平时都要早。 饭桌上翠萍兴高采烈的说今天梅姐带她去了哪些新鲜的地方,两人照常听着,偶尔应一声。 直到大家都收拾好了坐在桌上,余则成才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说一句: “李涯的追查停止了” 秋萍疑惑,“怎么突然停了?” 翠萍,“这是好事啊,你洗脱嫌疑了。” “大概是吴站长敲打过他”,余则成低头吹了吹茶沫,,“对于我们来说这是好事,再让他这么查下去,迟早要惹出麻烦。” 秋萍当然明白,李涯那个人只要起了疑心,就很难真正放下,现在停了,至少明面上那根线断了。 她点点头,“那就好。” 余则成转移了话题,“最近站里换了新的案子,城西货栈。” “跟我们有关系?” “暂时看不出来。” “那就先别碰。” “嗯。” 话题很快结束,秋萍躺在床上,这两天系统没再出现,安静得有些反常,反而让人不太习惯。 她等了一会儿,没有提示,干脆闭眼睡觉。 第三天下午,李涯从货栈回来,鞋上沾了点灰,制服外套搭在手臂上。 赵振堂把刚查到的伙计背景说完以后,李涯只问:“今晚盯吗?” “盯。” “别靠太近。” “是。” 安排完,他抬手看了眼时间,六点十五。 这会办公室里没有别的急事,李涯站了一会儿,拿起桌角放的外套。 今天他要准时下班。 第73章 别再来了 第73章别再来了 李涯刚出办公室没多远,却被吴敬中叫住了。 “李涯啊,你来得正好。” 李涯停下来,“站长。” 吴敬中身边还站着一个年轻女人,正是前些天秋萍在走廊里见过的女人,宋曼云。 宋曼云来天津已有些日子,她父亲与吴敬中相识多年,两家来往不算少。 因为她这次要在天津多住上一阵的缘故,临行前便托吴敬中多照看一些。 除此之外,家里长辈还有另一层意思,宋曼云年纪不小了,若是有合适的人,不妨撮合撮合。 原本只是长辈的一点心思,宋曼云却当了真。 第一次见李涯,是在吴敬中的办公室。那天他刚从外面回来,一身制服还没来得及换,站在门边同吴敬中汇报事情,话不多,神情也冷淡。 宋曼云坐在一旁,李涯从进门到离开,只朝她礼貌地点过一次头,甚至没有多看她。 偏偏就是那一眼,她记住了。 宋家这些年给她介绍过的人不少,温和的、殷勤的、家世好的都有,她一个都没放在心上。 李涯越是不热络,她反倒越觉得不同。后来又听吴敬中提起他在站里的事情,那点最初的好感也越来越深。 所以发现李涯似乎在意秋萍以后,她并没有打消心思。 两个人既没有在一起,也没有正式定下什么婚约,那她就还有机会。 “曼云要回去”,吴敬中道,“司机刚被我派去车站接人,你送她一趟。” 李涯眉头轻皱,“我还有事。” “送个人能耽误多久?” 宋曼云适时笑道:“吴叔叔,李队长有事就算了,我自己回去也可以。” “天都快黑了,你一个人走什么。” 吴敬中说完又看向李涯,“正好你也下班,送到了再办你的事。”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李涯没再推辞,“走吧。” 宋曼云跟着他下楼。 上车以后,李涯发动汽车,一路没怎么说话。 宋曼云倒也不觉得尴尬,她知道李涯本来就是这个性子,偶尔问上一两句,得到简短回应,也就不再继续。 车开到商业街附近,她忽然指了指路边,“李队长,能停一下吗?” “什么事?” “买点糕点。” 李涯抬腕看了眼时间,“好,快一点。” “好。” 宋曼云下车进了铺子,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两个纸包。走到车边,其中一个纸包的绳子忽然松开,里面的糕点差点掉出来。 李涯伸手接住,“拿稳。” “绳子松了。” 李涯低头替她重新绕好,递过去。 宋曼云伸手接的时候,目光却越过他,看向了街对面,秋萍就站在那里。 怀里抱着几本刚装订好的书,隔着来往的人群,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们。 宋曼云认出了她。 上次在天津站走廊里,她就见过秋萍,也看见过李涯发现秋萍离开以后追出去的样子。那时候她便猜到两人的关系不一般。 她没有出声提醒,只接过纸包,轻轻笑了一下。 “谢谢。” 秋萍看见的正是这一幕。 又是她,上一次在天津站,宋曼云站得离李涯很近,替他擦着衣领, 这一次,李涯又亲自开车陪她出来,两个人站在街边,郎才女貌,看起来般配的很。 秋萍抱着书的手一点点收紧。 两个人没有明确关系,所以此刻她连生气都显得没有道理。 李涯送谁回去,跟哪个女人来往,本来就不需要跟她交代。 这个念头冒出来,秋萍眼睛忽然有些发酸,她低下头,转身便走。 李涯恰好在这时抬眼,隔着街道,他一眼看见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秋萍!” 秋萍没有停,李涯脸色变了,绕过车头就往街对面走。 偏偏几辆黄包车接连经过,把路挡住。等他终于过去,秋萍已经拐进前面的街口,不见了。 宋曼云提着东西走过来,“刚才那个姑娘,是不是上次在站里......” “上车。” 李涯直接打断。 宋曼云看了他一眼,没有再问。 车重新开出去以后,速度明显比刚才快了许多。 一路上李涯一句话都没说,到了宋曼云住处,车刚停稳,他便道:“到了。” 宋曼云本来还想说什么,见他已经准备调头,只好拿着东西下车。 “今天谢谢你。” 李涯点了下头,汽车很快开远。 宋曼云站在路边看了一会儿。 她原先只知道李涯在意秋萍,现在才真正看明白,那份在意恐怕比她想得还要深。 可她并没有因此死心。 至少现在看来,那两个人之间显然出了问题。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3章别再来了(第2/2页) 李涯赶到书店时,已经快八点。 周老板正在柜台后收账,听见门铃声抬起头,看见李涯急匆匆进来,还有些意外。 “李队长?” 李涯往店里看了一圈,“秋萍呢?” “出去了。” “去哪儿了?” “吃饭”,周老板把账本合上,“文书今天正好下班早,过来的时候碰见她,两个人就去前面的福顺居了。” 李涯脸上的神色一下沉了,“只有他们两个?” “是啊。” “什么时候走的?” “有一会儿了。” 李涯转身就出了门。 福顺居里人不算多,秋萍和许文书坐在靠窗的位置,桌上的面已经上了一阵。 她没什么胃口,只动了几筷子。 许文书看她脸色不好,问了一句:“是不是不舒服?” “没有。” “那你怎么不吃?” “没胃口。” 许文书没继续问,只把热茶往她那边推了推。 秋萍端起来喝了一口,门就在这时被推开,许文书先看见来人。 “李队长?” 秋萍握着茶杯的手停了一下。 李涯已经走到桌边,他一路赶过来,外套敞着,眉眼间明显带着急色。 看到秋萍坐在这里,神色才稍稍松了一瞬,可视线落到对面的许文书身上,很快又沉了下去。 “秋萍。” 她抬起头,“李队长找我有事?” 话里的冷漠让李涯明显怔了一下,“嗯,刚才街上的事,我想跟你解释。” 秋萍垂下眼,“不用了。” “她是站长让我送的。” “嗯。” “我跟她没关系。” “知道了。” 秋萍每一句都应得很平静,李涯却越来越不安。 他宁愿她质问,也不想看她现在这个样子。 “你生气了?” “没有。” “那你看着我。” 秋萍终于抬起眼,眼睛有些红,“我真的没生气。” 这句话反而让李涯一下没了声音。 许文书已经觉出不对,刚准备起身,秋萍却道:“你不用走,还没吃完。” 许文书只好坐着,李涯看了他一眼,很快又把目光转回秋萍。 “我们出去说。” “我不去。” “秋萍。” “李涯,我在吃饭。” 李涯站在桌边,眉头紧紧皱着,“上次你看见的也是误会。” 秋萍手指轻轻摩挲着杯沿,“我说了,不用解释。” “为什么不用?” 她安静了一会儿。 “因为跟我没关系。” 李涯脸色更沉了,“怎么没关系?” 秋萍看向他,“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李涯停住,秋萍等了几秒,没有等到回答。 他们什么都不是,所以他可以让她等等,却不用告诉她等什么。 可以抱她,也可以在第二天消失,她看见别的女人站在他身边,还得先想自己有没有资格不高兴。 秋萍把茶杯放下,“文书,我们走吧。” 许文书迟疑一下,还是起身拿了外套,李涯立即道:“我送你。” “不用。” “秋萍。” “许文书送我就行。” 李涯的目光落在许文书身上,脸色明显更难看。 许文书只当没看见。 “李队长,还是我送她回去吧。” 秋萍拿上东西,从李涯身边经过,李涯伸手想拉她。 她却下意识往旁边避了一步,他的手僵在半空。 “秋萍。” 她停下来,没有再往前,却也没有靠近。 “以后你别来书店了。” 李涯愣住,“什么?” “别来找我了。” 李涯往前一步,“你现在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就是我不想等了。” 这一句终于让他彻底慌了,“那天我说等等,不是......” “我不想知道了。” 秋萍打断他,李涯盯着她,半晌没有说话。 “走吧。” 许文书跟着她出去。 李涯追到门口,却没有再伸手拦她。 街上的人渐渐少了,许文书始终隔着半步陪在旁边, “许文书,对不起” “没事,我看李队长他好像对你有意思,你们要不要再......” “不必了,我到家了” “哦哦,好” 饭馆门口,李涯站了很久,直到那两道身影消失在街角,他才回到饭桌。 第74章 不去见她 第74章不去见她 秋萍让他以后别再去书店,李涯就真的没有再去。 第二天下午,行动处难得早早安静下来。城西货栈还在外围盯着,暂时没有值得收网的动静,南京送来的几份材料也都处理完了。 赵振堂把当天最后一张记录送进来时,已经六点多。 “那个伙计下午出去过一趟买烟,十分钟以后回来,后门没有人进出。” 李涯扫了一遍,“蹲守的人离远点,别惊动里面的人。” “是。” 赵振堂收起空文件夹,又问:“队长,今晚还有安排吗?” “没有。” “那我先走了。” 李涯点头。 门关上以后,办公室只剩钟表走动的声音。 他低头把手边的文件整理好,钢笔收进抽屉,再抬头时,墙上的钟刚过六点二十。 视线在钟面上停了两秒,很快收回来,低头把桌上散着的几份材料重新归整。 原本已经处理完的文件,被他又从头翻了一遍,最后只是把其中一处日期圈出来,交代明天核实。 忙完以后,李涯靠近椅背坐了一会儿,又看了眼墙上的钟表,外套拿起来,又搭回椅背。 直到值班的人上楼换班,李涯这才起身拿过外套出门。 书店里,秋萍正在和李掌柜收拾当天的账。 最后一个客人走后,门上的铜铃安静下来。秋萍把桌上的几本书重新码好,又去搬门板。 李掌柜在后面拨算盘,忽然道:“最近你和李队长闹别扭了?。” 秋萍手上一顿,“没有啊。” 李掌柜抬头看了她一眼,秋萍已经把门板放好,转身去拿下一块,脸上没什么特别的神情。 李掌柜见状便知道不该再问,只笑了一下,把账本合起来。 “行了,今天早点回去吧。” “知道。” 秋萍拿上包,临出门前下意识朝街上看了一眼,什么都没有。 自己总是嘴上说得轻松,真正一个人走到街上以后,那点情绪又慢慢沉了下来。 这种念头让她自己都觉得没意思,索性加快脚步往家走。 李涯开车出了天津站,没有选择去书店,最后还是在回天津站以前绕了一段路。 车停在秋萍住处附近时,已经快八点。 他没有把车停到楼门口,只停在街对面偏僻些的位置。 熄了灯以后,他下车靠在车门旁,低头点了一根烟。 二楼的灯已经亮了,李涯站在车旁,隔着一段距离看了一眼。 秋萍的影子偶尔从窗边过去。 烟抽到一半,灰落在鞋边,他抬手弹了弹,神色很静。 那天饭馆里,秋萍问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他没答。 不是因为没有答案,只是之前行动一个接一个,肩上的伤才刚好,哪一次出去能不能平安回来,他自己都不敢把话说死。 他原本想着再等等。 等这一阵危险过去,等自己手里的事情稍微松一点,再找她坐下来,好好把话说清楚。 不是一句含含糊糊的喜欢,也不是抱过以后就算了。 他想认真告诉她,自己想和她在一起。 李涯吸完最后一口,把烟掐灭,楼上的灯还亮着,他没有再待,转身上车。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4章不去见她(第2/2页) 接下来的两天,他照常工作,该开的会照开,该签的东西照签,赵振堂送来的材料他也照常处理。 只是从前傍晚一到,他多少会留意一下时间,现在反而刻意不看。 偶尔忙完时间还早,他就在办公室多坐一会儿。 没有特别做什么,翻两页书,抽支烟,或者把第二天要处理的东西提前放到桌面。 赵振堂没有察觉出他的情绪,只觉得李涯这几天话比以前更少。 这天下午宋曼云来了天津站, 她是替家里给吴敬中送东西,出来时顺路停在行动处门口。 李涯正在看城西货栈的记录,听见敲门声抬了下头。 “李队长。” “宋小姐。” “还在忙吗?” “嗯。” 宋曼云看了眼时间,“都快七点了。” 李涯没有接。 她站了一会儿,笑道:“我是不是打扰你了?” “有事?” “没什么。” 宋曼云原本只是想跟他说几句话,可李涯显然没这个心思,她也没有硬留。 “那我先走了。” “嗯。” 宋曼云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他一眼,“李队长。” 李涯抬眼。 “你最近是不是心情不好?” “没有。” 李涯回答得很快,宋曼云笑了笑,“那就当我看错了。” 门关上以后,李涯继续看材料,只是看完一页,他下意识看了眼时间。 七点。 书店已经快关门了,他把手表放回去,没有起身接下来的几天,他都没有再去。 有时下班路过卖栗子的摊子,脚步会停一下。 那天他到底还是买了一包。 拿在手里走了半条街,才想起现在已经不能像以前一样直接拎着去书店。 纸袋里的栗子还热。 李涯低头看了两秒,没有扔,带回了天津站。 赵振堂晚上进来送文件时,正看见那包栗子放在桌角。 “队长,还没吃饭?” “吃了。” 赵振堂没多问,把材料放下,“货栈那边有点动静。” 李涯立刻把栗子推到一旁,“说。” “那个伙计今晚去了后街一趟,没见到人,十几分钟就回来。” “几点?” “六点四十。” “明天把后街也盯上。” “是。” 几句话以后,李涯已经完全恢复成平时的样子。 赵振堂离开,办公室重新安静,桌角的栗子渐渐凉透。 李涯工作到很晚,最后关灯时才重新看见,他拿起来,放进后面休息的小屋。 秋萍这几天也渐渐习惯了书店里没有李涯,至少表面如此。 许文书偶尔过来帮李掌柜搬书,她便和平时一样跟他说话。有人提起天津站,她也不会特意去问李涯最近在忙什么。 可门铃一响,她还是会第一时间抬头,看不到熟悉的身影又会立刻把头低下 李掌柜把这一幕看在眼里,却什么也没说。 只在客人离开以后,让秋萍去后面看看新送来的书。 第75章 饭局 第75章饭局 周六下午,书店来了两箱新书。 送货的人把东西往门口一放就走,李掌柜腰不好,正好许文书也在,便留下来帮着搬。 秋萍蹲在地上拆绳子,许文书把箱子一只只搬进去,忙到最后一箱时,他看见里面几本旧刊边角压坏了,皱着眉拿出来。 “这个得重新订。” 秋萍接过来看了眼,“我明天拿过去吧。” “我下班顺路过去,给我吧。” “档案室跟那边哪里顺路了?” 许文书笑道:“反正比你抱着一摞走过去强。” 秋萍也没争,把几本刊物放到一边。 两个人忙完时已经快六点,李掌柜留许文书吃饭,他说还有事,只陪秋萍把几本需要重新装订的书送到隔壁街。 “我拿吧。” “不沉。” “你手里还有包。” 许文书直接把书接过去,秋萍随他。 两个人沿街往前走,聊的也是书店里的事。许文书说档案室最近忙得厉害,南京催着补卷宗,连他这种平时准点下班的人都被抓过两次晚班。 “你上次不就被临时留下了?” “别提了。” 许文书想到那天还有些莫名其妙,“本来都换好衣服了,又说行动处要旧档。” “后来用上了吗?” “第二天才用。” 秋萍笑了一下,“那你确实倒霉。” “谁说不是。” 两个人拐过街角,没有注意对面慢慢停下的一辆车。 李涯刚从城西回来,原本只是经过,车开到路口时,他一眼就认出了秋萍。 她穿着一件浅色外套,手里提着包,旁边是许文书,许文书替她抱着几本书,两个人说在说笑,神情都很自然。 李涯脚下已经踩了刹车,车停在街对面,他隔着车窗看了一会儿。 秋萍笑了一下,许文书也在笑。 李涯握着方向盘,手指稍稍收紧,片刻后,他重新挂挡。 车开出去以前,秋萍忽然朝这边看了一眼,两个人隔着街,目光正好碰上。 李涯的车窗没有关好,秋萍看到了他的脸,脚步只停了一瞬,很快又继续往前。 既没有招手,也没有过去。 李涯同样没下车,汽车慢慢开走。 许文书顺着她刚才的方向看了一眼。 “怎么了?” “没什么。” “看到熟人了?” 秋萍收回目光,“没有,看错了。” 许文书没再问。 等到了装订铺,秋萍把书交进去,两个人便分开。 她一个人往回走时,心情却比刚才沉了些。 他明明看见她了,却真的没过来,这不是她想要的吗? 秋萍走到书店门口,站了一会儿才进去。 李涯回到天津站以后,照常做事。 赵振堂拿着新查到的货栈人员记录进来,见他坐在桌后,直接把东西放下。 “后街那个院子有问题。” 李涯抬头,“说。” “屋主三个月前就搬走了,但最近夜里有人进去,我们的人看见过两次。” “身份?” “还在查啊。” 赵振堂离开以后,李涯拿起笔,却迟迟没落下。 晚上,吴敬中临时叫几个人过去吃饭。 说是南京来了位旧识,不算正式宴请,就在家里摆一桌。 李涯原本不想去,吴敬中却直接点了他的名字。 “你晚上别跑,跟我一起过去一趟。” “站里还有事。” “什么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5章饭局(第2/2页) 李涯一时间没找到借口,吴敬中见状一摆手,“你少给我找借口。” 到了晚上,他还是去了,宋曼云也在。 她今天穿得比在天津站时随意些,坐在梅姐旁边,帮着倒茶,看见李涯进来,笑着打了声招呼。 “李队长。” 李涯点头,“宋小姐。” 席间人不少,宋曼云并没有刻意坐到他身边。 只是吃到一半,有长辈提起她年纪,说宋家这次让她在天津多住些日子,本来就存着替她看看合适人选的意思。 吃到一半,席间有人说起宋曼云这次会在天津多住些日子,又笑着问起她家里有没有替她相看人家。 梅姐笑道:“曼云这样的姑娘,还愁找不到合适的?模样好,性子也好,真要挑起来,只怕是她看不上别人。” “梅姨,您怎么也拿我说笑。” 宋曼云脸上微微一红,低头喝了口茶。 梅姐笑道:“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也到年纪了。” 原本只是几句闲话,桌上一个人却忽然笑起来,“要我说,也不用往别处找。” 旁边的人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很快便明白了,纷纷笑起来。 “可不是,眼前不就有一个?” “李队长年轻有为,宋小姐又是难得的好姑娘,我看倒挺般配。” 宋曼云这回是真的红了脸,她下意识看了李涯一眼,又很快把目光收回去,手指轻轻捏着杯沿,没有像刚才那样接话。 她这点反应落在桌上几个人眼里,起哄声反而更大,“看来宋小姐没意见。” “光问宋小姐怎么行,也得问问李队长。” 有人朝李涯举了举酒杯,“李队长,你觉得宋小姐怎么样?” 李涯原本一直没参与这些话,闻言才抬起眼。 宋曼云也看向他,桌上的笑声渐渐小下来,都等着他的回答。 李涯放下酒杯,“宋小姐很好。” 宋曼云眼睛微微一亮,旁边的人刚要笑,李涯已经接着道: “不过这种玩笑,以后还是别开了。” 桌上安静了一瞬,宋曼云脸上的红意还没有褪,神情却明显僵了一下。 有人赶紧打圆场:“李队长这是不好意思了?” “不是”,李涯语气很平,“宋小姐条件很好,没必要拿这种事开玩笑,耽误人家。” 这句话已经说得很清楚。 梅姐这才察觉气氛不对,笑着把话接过去:“行了行了,好好的吃顿饭,你们一个个倒替人家操起终身大事来了。曼云才来天津多久,急什么。” 众人也识趣,很快把话题岔开。 宋曼云脸上的笑没变,只是后来再看向李涯时,眼里多了点别的东西。 散席以后,宋曼云在院门口追上他。 “李队长。” 李涯停下。 “有事?” “刚才桌上那些话,你别放在心上。” “不会。” “那你是不是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李涯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宋曼云却已经知道答案。 “是秋小姐吗?” 李涯神色一下冷了,“这跟她没关系。” “那就是她。” “宋小姐”,他声音不高,“别把她牵进来。” 说完便走,宋曼云站在原地,没有追,她望着李涯离开的背影,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淡下来。 从小到大,她真正想要的东西不多,可一旦看中了,就很少有半途放手的时候,更何况她和李涯之间并非全无可能。 宋曼云收回目光,慢慢理了一下袖口,将方才被拒绝的那点难堪压了下去。 第76章 失控的李涯 第76章失控的李涯 城西货栈连续两天没有新的动静,李涯反而不急了。 白天该开会开会,该签字签字,傍晚只让外围继续守着。 吴敬中看他最近安分,心情不错,顺手又把晚上一个饭局推给他。 “南京那边来的处长,你陪我坐一会儿。” 李涯皱眉,“昨天不是刚吃过?” “昨天是私人的,今天是公事。” “让陆桥山去。” “他已经去了。” 吴敬中抬头看他,“你最近怎么见了饭局就躲?” 李涯没答。 “晚上七点,别迟。” 到了时间,他还是去了,这一桌比前一晚正式,酒也更多。 宋曼云原本不该在,却借着家中长辈的关系,也跟着一起到场。 她坐得不近,没有主动往李涯那边靠,只在长辈让她敬酒时,端着杯子过去。 “李队长。” 李涯抬眼,“我酒量不好,就一点。” 他说完只碰了一下杯。 宋曼云笑道:“你这是怕我灌你?” “不是。” “那是怕别人误会?” 李涯看了她一眼,宋曼云把酒喝了,“开玩笑的。” 她很聪明,昨天已经碰过一次钉子,今天便不再往前逼。 席间有人又提到宋家,吴敬中这次没跟着起哄,只淡淡说:“年轻人的事,让他们自己看。” 宋曼云听见这句,反而笑得自然。 李涯始终没接话,可酒一杯接一杯送到面前,他也没有像平时一样意思意思喝两杯。 赵振堂后来过来送文件,看见桌上的空杯,眼神停了一瞬。 李涯平时喝酒很有数,今天明显喝多了。 饭局散的时候已经快十点,吴敬中被人扶着往里走,临走还让李涯明早把报告送过去。 “知道了”,李涯应了一声。 赵振堂站在台阶下等他,“队长,要叫车吗?” 李涯摇头,“你先回。” “您喝了不少。” “我知道。” “那我让司机......” “不用。” 赵振堂见他神色还清醒,便没再说,“是。” 李涯一个人沿街往外走,夜风吹得人清醒些。 他没有回天津站,也没有回住处,走了两条街以后,他在路边叫了辆黄包车。 车夫问:“先生去哪儿?” 李涯沉默两秒,报了书店那条街。 另一边,秋萍已经关门。 李掌柜先走一步,她把最后一点账整理好,熄了里面的灯,刚锁好门,一转身便看见街口站着一个人。 她动作停住,李涯没有穿外套,只搭在手臂上,衬衣领口松了一颗扣子,离得还有一段距离就能闻到酒气。 秋萍皱眉,“你喝酒了?” “嗯。” “你来干什么?” 李涯看着她,“找你。” 秋萍手里还拿着钥匙,“我不是说过别来了吗?” “我知道。” “那你还来。” 李涯没有马上回答,秋萍看他喝得不少,不想在门口纠缠。 “很晚了,你回去吧。” 她转身要走,李涯跟了上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6章失控的李涯(第2/2页) “秋萍别走,我就说几句话。” “我不想听。” 两个人沿着街往前走,秋萍越走越快。 到了人少的地方,李涯终于伸手拉住她的手腕。 秋萍回头,“你干什么?” 他立刻松了一点力,没有把她拽回来,只是看着她。 “那天你问我,我们是什么关系。” 秋萍脸色微微一变,“我现在不想知道了。” “我要答。”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带着酒后的沙哑。 秋萍没说话,李涯站在那里,呼吸有些重,却没有醉到含糊。 “我喜欢你。” 很直接没有铺垫,秋萍整个人怔住。 李涯继续道:“不是因为你救过我,也不是一时兴起。” “李涯。” “听我说完”,这是他今晚第一次带着明显的急意。 “那天我说等等,是我自己没想好该怎么说,不是让你等我,更不是始乱终弃” 秋萍眼睛已经红了,“那宋曼云呢?” “跟她没关系。” “她喜欢你。” “那是她的事。” 接下来李涯已经听不清秋萍在说什么了,只知道她还在往后退。 他已经忍了太久了,此刻酒意把原本压得严严实实的东西全顶了上来。 秋萍转身,“你回去吧。” 李涯忽然又拉住她,这一次动作比刚才快。 秋萍猝不及防,被他带得转过身来,两个人一下靠得很近。她抬头时,几乎能闻见他身上的酒气,混着淡淡的烟味。 “李涯你......” 李涯低头看着她,近得连她眼里的自己都看得清楚。 他停了一瞬,脑子不受控制的,下一刻便俯身吻了下来。 秋萍整个人僵住。 这个吻来得又急又重,和李涯平时的克制完全不同。她后背抵到墙边,手下意识抓住他的衣襟,下一秒才反应过来,用力推他。 李涯像是没察觉,压了太久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失去分寸,手臂收紧了一瞬。 两个人的呼吸都乱了。 秋萍偏过脸,终于用力把他推开, “李涯!” 他这才停下。 两个人都在喘,秋萍抬手擦了一下唇,眼里全是又惊又恼的神色。 “你喝醉了。” 李涯站在那里,酒意一下散了大半,“我还没醉到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可你也不能这样。” 这一句让他彻底清醒。 李涯看着她,过了几秒,慢慢把手垂下去。 “我......对不起。” 秋萍没有说话,眼泪无声掉落,她很快抬手擦掉,转身便走。 李涯站在原地,夜风从街口穿过去,他抬手按了按眉心。 刚才那一下,他是真的失控了。 看着秋萍走远,过了片刻才跟上去,没有追到她身边,只隔着一段距离。 一路上,他没再叫她,也没再解释。秋萍走得快,他便跟得快些,她在路口慢下来,他也停一停。 到了住处附近,秋萍拿钥匙开门,李涯停在街对面。 门关上以后,直到二楼亮了灯,他才转身离开。 第77章 认错 第77章认错 秋萍这一夜睡得很浅。 夜里醒过两次,窗外还是黑的。她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闭上眼睛,脑子里却还是昨晚那条街。 李涯站在她面前,酒气混着身上淡淡的烟味。 秋萍睁开眼,盯着窗边模糊的一点月色看了半晌。 想好了又怎么样?喜欢她又怎么样?也不能仗着喝了酒就胡作非为。 早饭时翠萍看了她好几眼,“昨晚几点睡的?” 秋萍低头喝粥:“忘了。” “脸色这么差,还忘了。” 翠萍正要再问,余则成从旁边把咸菜碟子推过去,随口道, “书店这几天不是新进了不少书?忙也是正常的。” 秋萍抬眼看了他一下。 余则成神色如常,没再往下说,她也没解释。 到了书店以后事情不少,李掌柜让她把前几天收进来的旧书重新登记一遍。 下午许文书过来了,进门以后把一包东西放在柜台上:“李顾老板让我顺路带来的,印刷铺那边重新订好的账册。” 秋萍嗯了一声,伸手接过。 许文书看她精神不好,多问了一句:“没休息好?” “昨天看书看晚了。” “那你今天早点回去。” 他去后面找李掌柜,两个人说了几句话,很快又走。秋萍看着门铃晃了两下,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可笑。 她难道还真在等李涯?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立刻低头翻账册,强迫自己不再想。 一直到傍晚,李涯都没有出现。 书店快关门时,李掌柜先去后面清点东西。秋萍收好柜台上的账本,刚准备把门外那块牌子拿进来,一抬头,便看见李涯从街对面走过来。 他今天没有穿外套,制服衬衣收得很整齐,走路也和平时一样稳,看不出昨晚喝过那么多酒。 秋萍脸上的神色淡下来,李涯到了门口,没有绕弯。 “有时间吗?” “没有。” “那我等你关门。” 秋萍皱眉:“我说没有。” “我听见了。” 李涯看她一眼,“我站在门外总不会碍你事吧。” 秋萍正要回嘴,李掌柜已经从后面出来,看见李涯,愣了一下:“李队长来了?” “嗯”,李涯很自然地点头,“我等秋萍。” 李掌柜看看两人,也没多问,只说:“那正好,我先把后门锁了。” 秋萍想拦已经来不及了,李涯就站在门外,一直等李掌柜收拾完离开,他才开口。 “秋萍,昨晚的事是我不对。” 秋萍没想到他第一句就是认错,她继续沉默着看他。 李涯继续道:“喝了酒不是理由,我不该强迫你。” 他说得很平,没有替自己找一句借口,秋萍心里的那股气反而一下找不到落处。 “现在知道了?” “昨晚就知道了。” 李涯说完,视线在她脸上停了一会儿,“所以我现在来认错。” 秋萍抿了抿唇,别开脸:“认完呢?” “以后我不会再犯。” “不会喝酒?” “不,不会在你不愿意的时候亲你。” 他说得太直接,秋萍耳根一热,抬头时,正好撞上李涯的目光, 他看着她,声音轻柔,“做错的事,我认,但昨晚说过的话,我不收回”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7章认错(第2/2页) 秋萍抿了抿唇,“什么话?” “喜欢你”,李涯的视线仍落在她脸上,很稳,也很安静。 秋萍一时手足无措,只能佯装恼怒道:“你是不是觉得你只要认错了,我就不能再生气?” “没有,你可以生气,我没指望你现在就可以原谅我。” 李涯说完,秋萍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他离自己已经很近了。 方才只顾着听他说话,她竟没注意两个人之间什么时候只剩下这么一点距离。她抬起眼,正撞上李涯的视线。 他就这样看着她,神色还是平日里那副克制的样子,只是离得近了,那双眼睛便显得格外沉静。 秋萍被他看得心里发慌,昨晚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也跟着冒出来,耳根很快热了。 她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李涯也往前一步。 秋萍一怔,又退。 他还是跟着,动作并不急,甚至称得上从容,偏偏就是这种不紧不慢,更让人无处躲。 两个人之间始终隔着一点距离,他没有碰她,却也不给她把距离真正拉开的机会。 秋萍抿了抿唇,声音不由得低下来。 “李涯。” “嗯。” 他应得很轻,脚下却没停。 秋萍又往后退了一步,腰后忽然碰到柜台边缘。 她这才意识到已经没有地方可退了。 李涯也在这一刻停下来。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秋萍原本还想理直气壮地瞪他,可看了不过几秒,视线就先乱了。 她偏过脸,耳后已经红了一片,“你不是刚说,以后不会了吗?” 李涯低头看着她,“嗯” 秋萍忍不住道:“那你还不让开?” 这一次,李涯没有再逗她。 他看了她片刻,真的往后退开一步。 “让了。” 秋萍反倒愣了一下。 “我答应你的事,会做到”,李涯没有再得寸进尺,只抬手看了眼时间, “走吧。” “去哪儿?” “送你回去。” “不用。” “那你自己走,我在后面跟着。” 秋萍伸手把包拿起来,抬头瞪他:“这有什么区别?” 李涯笑了笑,两个人关了店门,一前一后往回走。 秋萍原本真打算一路不理他,可走到第二个路口时,一个醉汉从酒馆门口踉跄出来,差点撞到她。 李涯从外侧往前一步,正好挡在两人中间,只冷冷看了对方一眼。 醉汉嘟囔两句,绕开走了。 到了住处附近,秋萍停下脚步,“到了。” 李涯也跟着停下来。 “嗯。” 他没有再往前送,只站在原地看着她。 秋萍原本还想着一路上他这么坚持,到了这里总该再说些什么,可李涯偏偏什么都没说。 刚才路上那点若有若无的暧昧也跟着静下来,只剩夜风从两个人之间穿过去,她反倒先有些不自在。 秋萍进了门,扶着门框回头看他,“你还不走?” 李涯还站在台阶下,目光落在她身上,“明天我再来。” 秋萍顿了顿,也没说好不好,只把门往里带了带。 “随你。” 李涯唇角微微扬了一下,“早点睡。” 第78章 郑重地请求 第78章郑重地请求 第二天下午,秋萍替掌柜去城南取一批重新装订好的旧书,出门时还只是起风,等她从铺子里出来,雨已经落了下来。 起初只是细细的一层,没一会儿便密起来。 街上的行人四散往屋檐下躲,小贩忙着收摊,黄包车从积水里跑过去,车轮碾起一片水花。 秋萍站在门口等了一阵,天色压得很低,雨没有停的意思。 她看了看手里包好的几本书,把纸包往怀里护了护,索性低头跑进雨里。 前半段还有屋檐可躲,到了宽些的街口就没那么方便了。 雨水顺着额角落下来,鬓边的头发很快湿了,鞋面也沾了一层水。秋萍刚跑过一个路口,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叫她。 “秋萍。” 声音隔着雨声传过来,她脚下一顿,回过头。 雨幕里先出现的是一把深色的伞,李涯从街对面走来。 他今天仍穿着制服,大衣搭在一只手臂上,另一只手撑着伞。雨水把远处的街景冲得有些模糊,他一步步走来,直到停在她面前,把伞往她头顶一遮。 方才还不断落在身上的雨一下断了。 秋萍抬头看他,“你怎么在这儿?” 李涯先看了一眼她已经湿掉的头发,“去过书店。” “李掌柜说你在城南。” 秋萍反应了一下,“所以你找过来了?” “嗯。” 话落,秋萍低头护了护怀里的书。 李涯伸手:“给我。” “不用。” “都湿了。” “外面包着纸呢。” “我说的是你。” 秋萍愣了愣,李涯已经把她怀里的书接过去,夹在臂弯里,又把伞往她这边偏了些。 “走。” 两个人并肩往前。 伞并不算大,秋萍起初还没觉得什么,走出几步,手臂无意间碰到了李涯的袖子,她动作微微一僵,下意识往外挪了一点。 李涯没说话,只把伞跟着偏过去。 又走了一段,两个人的肩膀再次轻轻碰到。 秋萍又往旁边让,雨水立刻扫到了她半边衣袖。 李涯侧头看了她一眼,秋萍像没察觉,继续往前走。 下一刻腰间忽然一紧,她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被李涯一把带回了伞下。 秋萍猝不及防撞到他身侧,脚步都乱了一下。 “李涯!” “别动。” 他的手臂还揽在她腰间,声音不高,落在一片雨声里反而格外清楚。 秋萍整个人都僵了一瞬。 昨晚那些原本已经被她压下去的记忆像一下又被拉近,她下意识想往旁边躲,李涯手臂却收了一点,把她稳稳留在伞下。 “再躲就出去淋雨了。” 秋萍抬头看他,两个人离得很近。 伞沿低低压下来,雨水沿着边缘一线一线落下,仿佛把外面的街隔开了。 李涯低头看着她,神色仍旧平静,只有目光停在她脸上的时间稍微长了些。 秋萍被他看得心口有些乱。 “你先松开。” 李涯没有马上松,反而看了她片刻,唇边荡起一点很淡的笑意。 “你就这么怕我?” 秋萍耳根一下热起来,“谁怕你了。” “不怕还一直往外躲?” 李涯低头看了眼她已经被雨淋湿的肩头,又重新看她。 “既然不怕,那就挤挤吧。” 他说得理所当然,秋萍被堵得半晌没说出话。 “你这个人怎么......” “怎么?” 她抬眼瞪他,手终于从她腰间松开,只把伞重新撑正。 可这一次,两个人之间已经没有刚才那段刻意留下的距离。 秋萍走在他身边,手臂偶尔擦过他的袖口,也没再往外躲。 雨声一路跟着,李涯的左肩慢慢湿了一小片。 秋萍看见了,“伞往你那边一点。” “不用。” “你肩膀才好多久?” 李涯转头。 秋萍这才意识到自己话说得有点急,立刻补了一句:“到时候又伤了,耽误的是你自己的事。” “嗯。” “嗯什么?” “听见了。” 他说着,伞往中间正了一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8章郑重地请求(第2/2页) 走到前面一处长廊时,雨忽然大了,李涯带着她进去避了一阵。 廊下没人,两个人站在檐边,看着雨水从屋瓦上成片落下。秋萍伸手擦了擦脸侧的水,转头时,发现李涯正在看她。 她顿了一下,“看什么?” 李涯没答,过了几秒,忽然问:“昨天的事,你想清楚了吗?” 秋萍一听就知道他问的是什么,她移开目光。 “才一天。” “我知道。” “那你还问。” “我想知道。” 秋萍低头看着檐下不断溅起的水花,“没想清楚。” 李涯点了一下头。 “那就继续想,不急” 这么干脆,反而让她意外,两人看着廊檐外的雨,一时无话, 李涯看着外面的雨,过了一会儿才道:“那天我让你等等,不是因为没想好。” 秋萍轻轻抿住唇。 “我肩上的伤才刚好,手里的事情又一件接一件。有时候早上出去,晚上什么时候回来,连我自己都不知道。” 他的语气很平常。 “我原来想的是,等那阵子过去,至少等手里的事情松一点,再把该说的话跟你说清楚。” 秋萍问:“为什么非要等?” 李涯停了停,“因为我不想今天跟你谈以后,明天人就不知道去了哪儿。” 秋萍心里微微一紧。 “那种时候跟你说想在一起,我总觉得像拿一句话把你拴住。” 他转过脸,“不是犹豫。” “也不是不想认。” “是我觉得还有时间。” 雨声落得很密,秋萍站在那里,许久没动。 “后来呢?”她轻声问。 李涯看着她,“后来发现,有些事不能等。” “秋萍。” 他叫她。 秋萍抬眼,李涯直视她的目光,“我喜欢你,不是一时兴起。” 她心里轻轻一跳。 “什么时候开始的,我自己都说不清。” 李涯说这话时并没有什么笑意,反而比平时更认真。 “最开始只是想见你。” “后来见不到,会想着你在哪儿,在做什么。” 秋萍静静听着。 “你不理我的时候,我会难受。” “看见你跟别人走得近,明知道没什么,还是不舒服。”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像是觉得这种话从自己嘴里出来多少有些不习惯。 “仓库那次以后,我就更清楚了。” 秋萍目光一动,“清楚什么?” “我舍不得你出事。” 很简单的一句话,惹得秋萍鼻尖有些发酸。 李涯继续道:“也舍不得你真离开我。” 他看着她,“我以前一度认为,像我这种人,本来就不该奢求感情。” 秋萍微微一怔,“什么叫不该?” 廊外的雨还在下,水沿着屋檐一串串落下来。他转向屋檐外,淡淡开口:“今天出去,明天能不能回来,谁也说不准,一个人反而省事。” 他说得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早就想明白的事。 秋萍低声道:“那你现在......” “秋萍,我想和你在一起,我不是一时兴起,很早就在想了”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我不想再跟你不明不白地耗着” 雨声仿佛一下远了些,秋萍没有回答。 过了很久,李涯才再次开口。 “秋萍。” “嗯?” “我现在郑重的向你请求,至少能让我名正言顺地追求你,照顾你。” 秋萍被他看得心口发紧,半晌才问:“我要是不愿意呢?” 李涯沉默了一会儿,“那我也认。” 秋萍有些意外,他却很快又补了一句: “喜欢你是我的事,没让你喜欢上我,是我没本事。” 秋萍抿住唇,想笑又忍住,“你这算是请求吗?” “算。” “听着可不像。” “那你先别管像不像。” 李涯唇角轻轻动了一下,灼热的目光没有半点躲闪,“可以吗,秋萍?” 秋萍垂下眼,安静了好一会儿。 “……那就看你表现。” “好。” 第79章 选择 第79章选择 宋曼云是在两天后接到南京家里的电话,最开始说的都是些寻常话。 问她在天津住得惯不惯,天气冷不冷,吴家那边照顾得怎么样,宋曼云一一答了,语气和平常没什么不同。 说到后来,电话那头忽然提了一句:“前些日子你吴叔叔说起天津站一个姓李的年轻人,是不是就是你见过的那个?” 宋曼云握着听筒,停了一下。 “见过。” “人怎么样?” 她垂下眼,“挺好。” 电话那边安静了一瞬,随后笑道:“难得从你嘴里听见这个评价。” “吴叔叔常夸他。” “只是因为你吴叔叔夸?” 宋曼云没有回答,电话线里传来一点轻微的杂音。 过了片刻,她才道:“他这个人跟别人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宋曼云想了想,“话不多,也不太会给人面子。” 那边笑起来:“听着不像什么优点。” “本事是真的有。” 她的声音很轻,“就是性子太硬。” 电话那边的人毕竟了解自己的女儿,很快听出了些东西。 “你跟他相处得不好?” “也不算。” 宋曼云望着窗外。 “只是不太好接近。” “人家有心上人?” 她手指轻轻顿了一下,“应该有。” “那你呢?” 宋曼云沉默了片刻,“我觉得他很好。” 只有这一句,电话那边却已经听明白了七八分。 “你以前见了那么多人,也没听你说过谁很好。” 宋曼云轻轻笑了一下,“那是以前。” “既然难得觉得谁好,就慢慢相处。你吴叔叔跟家里是旧交,总还有见面的机会。” 宋曼云没有反对。 只是过了一会儿才道:“您别特意跟吴叔叔说什么。” “为什么?” “李涯不喜欢这些。” “你倒挺懂他。” 她没有接这句话,电话那边笑了笑:“行,知道了。” 宋曼云这才嗯了一声。 挂断电话以后,她仍坐在沙发旁,没有马上起身。 李涯已经拒绝过她,不止一次。 可她也不想就这样放弃,至少得再争取一下吧。 只是如果能多一点见面的机会,多一点让他重新看她的机会,她并不介意借一借家里的便利。 至于以后会怎么样,她现在也不知道。 第二天,吴敬中找来李涯,桌上放着一份南京来的材料。 “看看。” 李涯接过去,是一份短期进修名单,结束以后有机会留在南京继续任职,难得的名额,条件让人很难拒绝。 他看得很认真,一直翻到最后一页,才抬头。 “这个机会为什么给我?” 吴敬中靠回椅背上:“你是觉得自己不够格?” “不是。” “那你还问什么?” 李涯把材料放到桌上,疑惑开口,“这个名额原来不在我这里。” 吴敬中看了他一眼,“消息倒灵通。” “名单上前两个人的资历,我知道。” 他没有再往下说,吴敬中笑了一下。 “南京那边有人看过你的履历,觉得还不错,想培养你。” “谁?” “你非要刨根问底?” “最好知道。” 吴敬中端起茶杯,慢悠悠喝了一口,“宋先生来过电话。” 李涯得手指不停摩挲材料边缘,神色却没什么变化。 “宋曼云的父亲?” “嗯。” “他认识我?” “以前不认识,现在听说了。” 吴敬中笑道,“年轻、能干,办过几件漂亮事,人家愿意提一句,也不奇怪嘛。” 李涯沉默片刻,把材料推了回去,“我不去。” 吴敬中放下手中茶杯,眉头一皱,“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那为什么不去?给我个理由。” 李涯看着他,一字一句开口,“来路不合适。” 吴敬中眯起眼睛看向他,“李涯,你什么时候讲究起这个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9章选择(第2/2页) “不是讲究。” “那是什么?” “宋先生如果只是因为工作欣赏我,我谢谢他。” 李涯语气平静,“如果还有别的意思,恕我不能接受。”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吴敬中看了他好一会儿。 “你倒想得远。” “这种事早说清楚省得麻烦。” “宋家又没逼着你现在娶亲。” “所以我现在不要这个名额。” 吴敬中被他堵得笑了一声,“你这个人,什么时候都要把账算得这么明白。” “南京是什么地方,你不是不知道”,吴敬中道,“能过去看看,对你只有好处。?” 李涯眉间轻轻动了一下。 “我知道,我李涯再怎么没出息,我也不会拿婚事去换前程。” 他说得很平,吴敬中反而开始认真,过了片刻,他才道:“宋家条件不差。” “我知道。” 吴敬中彻底没话了,他本来只是觉得这桩事怎么看都不算坏,甚至可以说是李涯占了便宜。 可感情这事,偏偏不是能把两边条件摆到桌上就能算明白的。 “行”,吴敬中把材料收回来,“你自己想好了就行。” “嗯” 门关上以后,吴敬中看着桌上的材料,摇了摇头。 宋曼云知道这件事,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 梅姐无意间提起,说南京那个进修名额李涯没要。 宋曼云怔了一下,“为什么?” “谁知道呢”,梅姐道,“李涯那个人吧就是太倔了,好机会送到手边都不知道接。” 宋曼云没有再问,当天傍晚,她在天津站外等到李涯。 李涯看见她,脚步稍稍停住,“宋小姐,有事?” “我想跟你说几句话。” “说吧。” 宋曼云看了看四周:“能不能换个地方?这里不太方便。” 李涯也看了她一眼,语气很淡。 “就在这儿说吧。” 宋曼云微微一顿,李涯抬腕看了眼时间。 “我赶时间。” 宋曼云看着他,“南京那个名额,是因为我家里,所以你不要的吗?” 李涯开门见山,“有这个原因。” “我没有让父亲替我安排。” “我知道。” 这句话反倒让宋曼云一怔,李涯继续道:“谢谢宋先生的好意。” 李涯看着她,“这个名额我不能拿,否则以后很多事情会说不清楚。” 宋曼云轻声道:“你是怕欠宋家的?” “不是怕。” “是不想欠。” 宋曼云原本还有些难堪,可这一刻,那点难堪反而慢慢淡了。 她忽然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在第一次见他时就记住这个人。 不是因为他冷,也不是因为他难接近,是因为他有自己的分寸,也有自己的坚持。 别人趋之若鹜的东西摆到他面前,他看得懂,也知道值多少钱,可不属于他的,他就是不要。 宋曼云看着他,心里那点不甘之外,第一次又多了几分真正的欣赏。 “我父亲是真的欣赏你。”她道。 “替我谢谢他。” “李涯。” 宋曼云第一次有些无奈,“你就一定要把我推得这么远吗?” 李涯沉默了一会儿,“宋小姐,我之前已经把话说清楚了。” “我知道你喜欢的人是秋萍”,她说得很平静,“我也知道你不会因为一个南京名额改变心意。” 李涯没有接。 宋曼云继续道:“可我不甘心,我也喜欢你” “那是你的自由”,李涯看着她,一脸严肃,“我给不了你想要的回应。” “现在给不了,不代表以后。” “以后也是一样。” 宋曼云轻轻抿住唇,心里又酸又涩,可她没有在李涯面前失态。 过了一会儿,她轻轻开口,“你就这么确定?” “嗯。” “我还有事,先走了。” 看着头也不回的李涯,她原以为家世、机会总能让他多看一眼。 可偏偏越是这样,她越舍不得放手。 第80章 抓完人干活 第80章抓完人干活 货栈那条线拖了近半个月,今天终于可以收网了。 李涯带人赶到时,里面的工人还在装卸,远远看去和平日没什么两样, 守在街口的赵振堂一见李涯,立刻迎了上来。 “队长,姓郑的刚跟那个账房碰面,后院停着车,货还没往外运。” 李涯抬手看了眼表:“里面几个出口?” “三个。正门、后门,还有东边一道小门,平时都是锁着。” “嗯,东边记得派两个人,别让人跑了。至于后门先不要动。” 赵振堂立刻明白他的意思:“等他们交货?” “嗯。” 盯了这么久,整条线上的人都要抓到,否则前面半个月的功夫白瞎了。 李涯带着手下人,站在街对面的茶摊后等了二十分钟,里面的人终于行动了。 一名伙计把货栈侧门打开,后院那辆车缓缓倒出来。 两个男人抬着木箱往车上装,郑老板站在一边,手里还拿着一张折起来的单据。 此时一直盯着账房的手下从拐角处抬了下帽沿。 东西已经交了。 李涯同时抬手,“抓。” 几路人瞬间从街口压了过去。 货栈里开始乱起来,有人扔下东西往后门跑,也有人转身就钻进仓房。赵振堂带人堵住后院,李涯则直接进了正门。 郑老板见人来势汹汹,不由得脸色一变,手里的单据立刻就往怀里塞。 “李队长,这是什么意思?” 李涯没有理他,目光扫过已经装上车的两只木箱,“打开。” 手下立刻上前撬锁。 郑老板快步挡过去:“这些都是正经货物,有手续......” 赵振堂直接把他按到一边。 箱盖撬开,最上面铺着一层普通布匹,翻到底下,才露出夹层里的东西。和他们前几天截到的那批货一模一样。 李涯只看了一眼,“账房呢?” “抓住了,车上的人也抓住了” “单据搜出来。” 赵振堂从郑老板怀里摸出那张纸,递过去。 李涯展开扫了两眼。货号、日期、落款都对得上,后面还有他们一直等着出现的签章。 到这里,才算真正收住。 郑老板还想开口:“李队长,这中间肯定有误会,我们做生意的......” “有没有误会,回去再说。” 李涯把单据折好交给赵振堂, “人分开带走,账本、运单全封起来。这里留下两个人清点,其余人回站里。” “是。” 李涯说完便往外走。 赵振堂快走两步:“队长,审讯那边......” “你先审。” “那您呢?” 李涯脚步没停。 “我晚点回来。” 赵振堂也没多问,只应了一声。 从货栈出来的时候,已经快四点,李涯低头看了眼腕表,事情比他预计结束得早。 李涯径直开车去了书店,书店里只有李掌柜一个人。 李涯进门没看见秋萍,疑惑开口, “秋萍呢?” “出去了。” “去哪儿?” “去城西收书了”,李掌柜从账本里抬起头,“有人搬家,留了两屋子的旧书,我抽不开身,就让她过去看看。” 李涯问:“什么时候回来?” 李掌柜把地址告诉他,又道:“估计没那么快,那家书不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0章抓完人干活(第2/2页) 李涯记下地址,转身出了门。 李掌柜看着他的背影,半晌才笑着摇了摇头。 这边的秋萍,正在一堆旧书里蹲得腰酸背痛。 这户人家的书比李掌柜预估的数量多了不少。 满满两间厢房,从墙脚一直堆到房梁,有些打包好了,有些还放在书架上。主人年纪大了,只说看上什么自己去挑,最后一起算价钱。 秋萍从进门到现在就没停过,她刚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身后传来脚步声, “还在挑?” 熟悉的声音一出来,回过头,果然看见李涯站在门口。 他身上的衣服还没来得及换,袖口沾着一点不知道从哪里蹭来的灰,眉眼间也带着一丝疲惫。 秋萍有些意外,“你怎么找到这来了?” “去书店没找到你。” 秋萍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你今天不是忙吗?” “忙完了。” 就三个字,秋萍倒也没追问,转身继续翻书。 “那你自己找地方坐吧,我这里还早呢。” 李涯往屋里看了一眼,地上已经挑出了四五摞书,旁边几个空木箱还敞着。 “这些都是要的?” “嗯。” 李涯低头看了看她,又看了一眼那些箱子。 下一刻,他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旁边椅子上。 秋萍听见动静回过头,就见他已经低头解开袖扣,把衬衣袖口往上挽。 “你干什么?” “装书啊。” 秋萍愣了一下:“你?” “难道这里还有别人?” 他说着已经把一只空箱拖了过来,“这个怎么放?” 秋萍看了他一会儿,忍不住笑,“我可付不起李队长工钱。” 李涯抬眼,“可以用其他方式抵。” 这一句说完,他已经弯腰开始干活。 她挑一本,他便接一本。她告诉他线装书不能压,他就把最底下重新整理一遍, 几册容易散页的单独放开,旧杂志按年月归到一起。等一只箱子装满,李涯自己把盖子扣上,用麻绳扎好,再搬到院里。 刚开始秋萍还时不时看看他,后来发现他做得比她想象中利索,也就索性把人使唤起来。 “左边那几本不要。” “这摞先放着。” “那箱满了,别再塞了。” “手上那个轻一点,先搬旁边的。” 李涯全都照做,没有一句抱怨。 又搬完一箱回来,他甚至主动问:“还有哪里?” 秋萍正蹲在地上查看一本旧刊,抬头看着哼哧哼哧干活的李涯,“你还真打算给我干一下午呀?” “嗯,来都来了。” “你说,要是你那些手下知道你放着正事不干,跑来替我搬书……” “他们没这么闲,而且帮你干活也是正事” “油嘴滑舌”,秋萍哼哼两声,反手指了指另一边。 “那边还有两摞。” 李涯看她,秋萍挑眉:“怎么,这么快就要罢工了?” “没有。” 他过去抱起来,秋萍望着他的背影,嘴角怎么也压不住。 平日里惯在保密局发号施令的人,如今卷起袖子,被她指挥得团团转,偏偏还是他自己送上门的。 这种感觉实在是妙。 第81章 想当伙计 第81章想当伙计 眼看最上面一层书架还漏了几本书,秋萍搬来一只木凳。 李涯刚从外面进来,一眼就看见她踩了上去。 “下来我来拿,凳子不稳。” 秋萍头也不回:“就差这几本了,很快。” 她踮起脚去够最里面那册书,指尖刚碰到,脚下木凳突然轻轻晃了一下。 秋萍猝不及防,身子猛地偏了偏。 下一刻,李涯已经伸手托住她的腰,另一只手稳稳按住凳沿。 “小心。” 秋萍低头看他,惊魂未定:“这凳子怎么回事?” 李涯垂眼看了看脚下,语气很平。 “旧了。” “刚才明明还好好的。” “现在坏了。” 秋萍没有深究,重新伸手把书抽了出来,“拿到了。” 李涯没说话,秋萍这才意识到,他的手还扶在自己腰上。 隔着薄薄的衣料,存在感格外明显。 她刚才一心顾着书还没觉得什么,这会儿低下头,两个人的视线一碰,忽然就觉得空气有些不对。 “你……” “下来。” 李涯还是那两个字,秋萍只好慢慢踩下来。 脚刚落地,人正好站进他身前,李涯的手还没有立刻松开。 两人距离近得连呼吸都能感觉到,目光落在她脸上,比平时更直,也更热。 秋萍心口一跳,下意识把手里的书抵在两个人中间。 “可以松开了吧?” 李涯停了片刻,这才把手收回去,“嗯,下次别爬那么高,让我来。” 秋萍立刻反驳:“你又不能天天跟着我。” 李涯看她一眼,“你要愿意,也不是不行。” 秋萍耳根一下热起来,“想得美。” 她抱着书转身走了,李涯站在后面,唇边很轻地弯了一下。 等最后一批书挑完,天色已经暗了。 主人家叫了人来帮忙过秤,秋萍忙着核对数量,李涯就在院子里把箱子一只只往板车上搬。 有个上了年纪的佣人看了半天,忍不住问:“姑娘,这位是你们书店里的伙计?” 秋萍一听就笑了,回头看李涯。 李涯刚把一箱书放上车,额角已经有一层薄汗,衬衣袖子挽到手肘,身上落满了灰,确实没有半点平时那个行动队长的样子。 秋萍故意不说话,等他自己答。 李涯看了她一眼,“今天算是。” 秋萍终于没忍住,低头笑起来。 等旁人走开,她才道:“李队长今天身份降得有点快。” 李涯把麻绳勒紧:“你笑够了没有?” “没有。” “那继续。” “你还不让人笑?” “让。” 他直起身看她,“毕竟今天是来表现的。” 秋萍的笑一下停住,“你还记着?” “你说的话,我为什么不记?” 秋萍看了他两秒,故意上下打量一遍。 “那今天表现的一般。” “只是一般吗?” 李涯看了眼满满当当的几只箱子没说话, “谁让你自己来的。” “所以不算?” 秋萍憋着笑:“我还要再看看。” 李涯听完反倒点了点头,“行。” “这么好说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1章想当伙计(第2/2页) “你不是说看表现?”,他拿过旁边一只箱子,“慢慢来。” 书送回店里时,李掌柜正在门口等。 看见板车后面跟着的两个人,他先看见秋萍,接着便看见李涯那一身灰。 “这是……” 秋萍立刻笑道:“今天捡了个不要钱的伙计。” 李涯把最后一只箱子搬下来。 “不要钱,但是要......” 秋萍警惕起来:“要什么?” “以后再说。” “李涯。” 他已经抱着箱子往后院走了。 秋萍跟在后面:“你别乱说,我可没答应。” 把东西安顿好以后,李涯才重新穿上外套。 秋萍看了眼时间:“你还要回站里?” “嗯。” “这么晚了?” “还有点收尾。” 秋萍这才明白,他并不是真的闲了一下午。 “那你还在这里待这么久。” 李涯低头扣好袖口,“事情已经办完了大半。” “剩下的呢?” “晚上做。” 他说得很平常,秋萍却忽然不知道该怎么接。 过了一会儿,她才道:“其实你忙的时候可以不用过来。” 李涯抬起头,“为什么?” “你有你的事。” “我知道。” “那还......” “秋萍”,他打断她,“是我自己想来。” 她安静下来,李涯静静看着她, “我忙我的,想见你的时候就来见你,两回事。” “你不用替我安排哪件事更重要。” 秋萍心口微微一涩,低声道:“谁替你安排了。” 李涯笑了一下,“那就好。” 说完,他转身往外走。 到了门口,秋萍还是跟了出来。 “李涯。” 他回头。 “今天......”,秋萍停了一下,“表现还不错。” 李涯看着她,眼里的那点疲惫一下淡了,“只是还不错吗?” 秋萍忍着笑:“别得寸进尺。” “行”,他点头,“那我下次继续。” “你还想有下次?” “偶尔也想当伙计”,李涯却难得笑得明显了一点,“进去吧。” 走出几步,李涯像是察觉到她还在后面,回头看了一眼。 两个人隔着不远不近的一段距离对视,片刻后,他才上车离开。 回天津站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 赵振堂见他回来,把整理好的口供和缴获的清单送进办公室。 这边的秋萍回到家时,洗完手回房,才发现掌心被麻绳磨出来的红痕。 她躺在床上,翻了个身,脑海闪过李涯挽着袖子搬箱子的画面。 “还真像个长工。” 秋萍把脸埋进被子,闷闷地笑出声。 系统界面就在这时安静地亮起。 [李涯关系进度:95%] 没有新的任务,只有这个数字,秋萍脸上的笑止住了。 95%。 数值越接近尽头,她反而没办法只把它当成一个冰冷的数字。 李涯越认真,她心里越清楚,有些事早晚躲不过去。 第82章 自己的选择 第82章自己的选择 这几天李涯一直在忙货栈的收尾工作,最近组织和系统都没有派发任务,大家按部就班的在各自岗位上忙碌着, 秋萍依旧每天到书店干活,偶尔听到门口传来脚步声还是会下意识抬头, 有时候自己都觉得奇怪,以前自己一个人看店,从早忙到晚也没觉得有什么,现在和他不过是几天没见,竟然觉得时间都更慢了一些, 下午的时候,翠萍提着布包来了书店, 秋萍正在整理书架上的旧刊,看到翠萍进门,笑道,“姐,你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快别忙了,过来尝尝,我上午刚做好的馅饼”,话落把手里的布包放在桌上,一打开,热气一下散了出来。 “好香啊”,掌柜的在柜台后算账,闻见香味抬起头,“翠萍,来啦” “掌柜的,快尝尝我的手艺”,翠萍递过去两个馅饼,“自家做的,别嫌弃啊” 掌柜的连忙接过馅饼,咬了一口,“香!” “好吃就多吃两个。” 秋萍在一边边吃馅饼边开口,“姐,你今天不会就是来送馅饼的吧?” 翠萍瞥了她一眼,“怎么,不行啊?” 说完转头看向掌柜,“掌柜的,有件事想麻烦你。” 李掌柜放下馅饼,“什么事?” “能不能给我妹子放个假,我带她出去转转。” “姐。” 掌柜看着姐妹二人笑道,“怎么不行,她最近天天守在店里,也该出去转转了,刚好店里下午没啥事,去吧” 姐妹二人走出店里,“姐,去哪啊?” “梅姐请喝下午茶,让我把你也带上,走走走,先回家给你换件衣服” 二人来到约定好的茶馆,梅姐已经坐在位置上和旁边人聊起了天, 旁边还有一个年轻的姑娘,秋萍一眼认出来了, 是宋曼云。 梅姐一见翠萍就赶忙招呼起来, “翠萍你们来啦,快坐,尝尝这家店的招牌甜点”, 此时宋曼云也站了起来,走到秋萍面前伸出手, “这位就是秋萍小姐吧,你好,我叫宋曼云” 秋萍看了她一眼,也伸出手同她轻轻握了握, “你好,宋小姐。” 梅姐在旁边笑着招呼,“都别站着了,坐下说。” 一落座,梅姐介绍完几人的身份就同翠萍聊起了桌上的糕点,宋曼云偶尔会插两句话,更多的时间也只是坐旁边静静的听着。 秋萍拿起桌上的枣泥糕咬了一口,甜味在嘴里慢慢化开,勾起了她现代的记忆, 奶油蛋糕,提拉米苏,还有逛街时随手就能买到的奶茶, 时隔这么久,记忆里的味道倒格外清晰,思念来得毫无预兆, 一边的翠萍看她拿着点心半天没动,“咋啦,不好吃啊?” 秋萍回过神后,又咬了一口,“没有,挺好吃的。” 聊到兴起,梅姐提到了天津这边的人事调动, “听说啊,南京那边又调了一批人过去。” 翠萍二人对此事一无所知,旁边的宋曼云点了点头, “嗯,我听家里说了。” 梅姐喝了口茶继续道,“这些人,南京那边倒是一直在挑人,像那些年轻的有能力的都有机会” “翠萍啊,你家余则成怎么想的” 翠萍正吃着点心,闻言一顿,“他能咋想,她没跟我说过这些” “你就没问问?” “他工作上的事我也插不上话”,翠萍喝了口茶,“再说了,他去哪我就跟着去哪。”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2章自己的选择(第2/2页) 梅姐被她逗笑了,“你倒是想得开。” “不过话说回来,你家那位毕竟有家室是要多考虑一些,不过那个李涯有机会也没去倒是可惜了” 秋萍闻言手上动作停了一瞬, “李涯?” 梅姐看向她,“嗯,就是之前宴会上请你跳舞那个,你还有印象吧” “见过几次” “曼云应该也认识吧” 宋曼云点点头,“听我父亲提过,他说李涯这个人不错” 梅姐摇了摇头,“年纪轻轻,这么好的机会他拒绝了,真是可惜” 几人听了都没有再说话,梅姐也适时的岔开话题。 回去的路上,翠萍发现秋萍有些安静,“怎么了,刚才没吃饱?回去再给你下碗面条。” 秋萍回过神摇摇头,“不是,我有点累了。” 翠萍看了她一眼,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脸色是有点发青,回去早点休息,不行的话书店那边明天我再给你请一天假。” 秋萍这才笑了笑,“姐,我真没事,就是今天坐久了有点乏。” 翠萍点点头,“那回去洗洗早点睡。” “好。” 回到家后,秋萍晚饭都没吃就回了房间,她原本真是有些累了,但躺下之后怎么也睡不着,白天在茶馆听到的那些话一下一下的蹦出来, 秋萍翻了个身,索性起来喝杯水,经过窗边的时候,无意中往楼下看了一眼, 街边停了一辆熟悉的车,秋萍揉了揉眼睛,确认那就是李涯的车。 秋萍转身拿起外套就出了门, 李涯听到开门的声音抬起头,看到是秋萍显然有些意外,顺手把烟掐灭,丢进旁边的铁皮桶里, “你怎么下来了?” 秋萍走到他面前,“这话应该我问你,你来了怎么不叫我?” “太晚了,我以为你睡了。” 夜晚的凉风一吹,秋萍紧了紧身上的外套, 李涯往她身前站了半步,替她挡住迎面吹来的风,“出来怎么不多穿点?” 秋萍低着头没说话,过了好一会才抬起头, “你为什么没去南京?” “谁告诉你的?” “听说的。” “你消息倒是灵通得很。” 秋萍定定看着他,又问了一遍,“为什么不去?” 李涯没有马上回答,过了一会儿,说:“不想去。” 秋萍皱眉,“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秋萍明显不满意这个答案,李涯沉默片刻,才继续: “我刚到天津站,还没站稳脚跟,现在走不是时候,况且对我来说南京不一定是最好的选择。” 秋萍看着他,“就这样?” “嗯。” “秋萍,你不用替我可惜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也不是因为你才留下的。” 他看着她,声音很低, “而且现在......我觉得留下对我来说挺好的。” 秋萍很想开口劝他去南京,在茶馆的时候她就意识到了,出现了宋曼云这个变量,事情或许还有转机,如果李涯去了南京,离开天津站,说不定他就不会...... 可话到了嘴边,她却怎么都说不出来,这是他自己的选择,自己没有立场劝他离开,难道要自己告诉他,她知道将来会发生什么? 秋萍沉默了很久,最后开口,“你想好了就行。” 第83章 意外 第83章意外 秋萍刚把店门关好,转身便看见李涯的车停在街边。 李涯正斜靠在车旁,见她出来,递上两张电影票。 秋萍拿过去看了一眼,“你怎么知道我今晚有空?” “不知道,所以秋萍小姐晚上有没有空陪我看场电影?” 秋萍被他的语气逗乐了,“走吧。” 到了电影院,离开场只剩几分钟。秋萍路过卖糖炒栗子的摊子时多看了一眼,李涯什么也没说,回来时手里多了一个纸袋。 位置在中间偏后,四周坐了不少人。秋萍进去以后便安静下来,手里慢慢剥着栗子,开始还认真看电影,人的目光是有能量的。 她偏过脸,果然对上李涯的视线。 秋萍顿了一下,“你看我干什么?” 李涯没有回答,银幕上的光从秋萍脸上掠过去,映得她眼睛很亮。 他看了两秒,才低声道:“电影什么时候都能看。” 秋萍一下听明白了,“那你买票干什么?” “总得找个地方跟你待一会儿。” 他说得太自然,秋萍反而接不上了,她耳根有些发热,干脆转回去,“看你的电影。” 李涯这才把目光移开。 过了一会儿,秋萍剥好一颗栗子,还没来得及吃,旁边便伸过来一只手。 “给我。” 秋萍立刻躲开,“你不是不吃?” “现在想吃。” “自己剥。” 李涯低头看着她手里那颗,“不是有现成的?” 秋萍被他理直气壮的样子气笑了,最后还是把栗子放进他掌心。 手刚要收回来,李涯的指尖却轻轻碰了她一下。 秋萍抬眼,他已经若无其事地把栗子吃了。 她把纸袋放在两个人中间,重新看电影。 没多久,秋萍伸手去拿栗子,手背再次碰到李涯的手。 这次还没来得及收回,他已经反手握住。 李涯的掌心很热,她轻轻挣了一下,没挣开,便侧过脸低声道:“松开,别人都看着呢” “没人看”,李涯环顾四周,“他们都在看电影。” 秋萍一看拧不过他,便不再挣扎。 李涯这次倒没有用力,只是手指顺着她的指缝慢慢扣进去,十指交握。 两人的手心越来越热,也不知道究竟是谁的温度。 电影里的人在说什么,她已经听不太进去了。 过了一阵,她实在忍不住,偷偷偏头看了李涯一眼,没想到李涯也正好看过来。 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谁都没说话。 银幕的光明明灭灭,李涯半张脸隐在昏暗里,那双眼睛却始终落在她身上。 秋萍心跳忽然乱了一拍,她先移开目光,李涯却没有。 秋萍想让他坐远一点,却发现他朝她又靠近了些。。 两个人之间本来就只隔着一个很窄的扶手,李涯这一侧身,距离一下近了。 秋萍下意识往椅背上靠,他却没停,她甚至能闻到他身上很淡的熏香味。 “李涯……” “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3章意外(第2/2页) “你离这么近干什么?” 李涯没有回答,他的目光从她眼睛慢慢往下落,最后停在她唇上。 秋萍一下明白了,本能地想往后躲,可后面已经是椅背,手又被他握着,根本没地方退。 李涯看着她,目光比刚才更沉,更热。 周围明明还有那么多人,银幕里还有声音,可那一瞬间,她好像什么都听不见了。 只听见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李涯已经近得呼吸都落到了她脸侧。 秋萍睫毛颤了一下,看着他越靠越近,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他的手。 就在两个人只剩下一点距离的时候,放映厅侧门忽然开了一条缝。 一道光从外面漏进来,李涯动作顿住。 秋萍等了片刻,没等到想象中的触碰,慢慢睁开眼。 李涯仍离她很近,视线却已经越过她,看向了侧门。 门口站着一个男人,借着银幕的光,那人也看见了李涯,却没有进来,只站在那里等。 李涯眼底刚才的情绪一点点淡了,秋萍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也明白了。 “找你的?” “嗯。” 李涯重新看向她,两个人仍旧离得很近,秋萍脸上瞬间又热起来,下意识要把手抽回去,李涯却没立刻松。 他看了她一会儿,抬起另一只手,把落在她脸侧的一缕头发轻轻别到耳后,指腹轻擦过她耳朵。 “我出去一下。” 秋萍偏过脸,“快去。” 李涯这才松开她,起身走出放映厅,门刚合上,等在外面的手下便快步迎上来。 “队长。” “什么事?” “姓周的跑了。” 李涯脸上的神情彻底冷下来,“什么时候?” “十分钟前,赵队长本来带人在华盛饭店盯着准备收网,不知道哪儿露了马脚,让他发现了。他从后窗跑了,现在赵队长带人在追。” “往哪儿跑了?” “饭店后面那栋楼。” “出口呢?” “已经封了。” 李涯看了一眼放映厅的门。 “车在外面?” “在。” 他转身准备下楼,走出两步又停住,最后还是重新推开了门。 秋萍正坐在那里,看见他回来,她便知道事情不小。 “要走吗?” 李涯俯身,“出了点事。” “那你快去吧。” “散场以后直接回家,别在外面逛。” 秋萍看着他,“知道了。” “我下次再陪你看。” “好。” 他转身要走,秋萍还是叫住了他。 “李涯。” 他回头,秋萍看着他,心里忽然有些不安,“注意安全。” 李涯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嗯。” 这一次,他真的走了。 银幕上的电影还在继续,秋萍重新坐好,低头拿了一颗栗子,剥了半天都没剥开,索性丢回纸袋里。 第84章 救下宋曼云 第84章救下宋曼云 另一边,李涯已经坐上车赶往华盛饭店, “具体情况。” 手下立刻把事情重新说了一遍。 汽车一路开到饭店,赵振堂已经带人等在门口。 “队长。” “人呢?” “三楼,肩上中了枪,跑不远,不过手里还有家伙。” 李涯抬头看了一眼,饭店里已经乱成一团,不少客人正往外跑。 “带两个人后门守死,里面的人先疏散。” “是。” 几个人迅速上楼。 刚到二楼,楼上忽然传来一声女人的尖叫,紧接着,一声枪响。 李涯脚步猛地一顿,“上去。” 三楼走廊尽头,一个男人正踉跄着往后退。 肩上的衣服已经被血浸透,手里却仍死死攥着一把枪,而他身前,多了一个女人。 李涯看清那张脸,眉心微沉,宋曼云。 她今天只是陪朋友过来吃饭,楼下出事以后,雅间里的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刚出来想看看情况,便迎面撞上了逃上来的男人。 对方走投无路,一把将她拽到身前,冰冷的枪口死死抵在她颈侧。 宋曼云脸色发白,却没有挣扎,她知道这种时候越挣扎越危险,直到看见李涯,她眼神才微微动了一下, “别过来!”,男人死死勒住她往后退,“李涯,你再往前一步,我先打死她!” 李涯停了,招手让赵振堂等人也停下。 距离太近,男人几乎整个人藏在宋曼云身后,枪口又紧贴着她,谁都不敢冒险。 李涯的目光先落在男人受伤的肩膀上,又看了眼他握枪的手。 最后看向宋曼云。 “别动。” 声音很稳,宋曼云看着他,只有两个字,可她原本乱得厉害的呼吸竟慢慢平复下来。 男人却越来越急,“让你的人退后!” “快啊,听见没有!” 李涯紧盯着他,冷冷开口,“你想出去,可以。” 男人愣了一下,李涯看着他,“楼下有车。” “让他们都滚开!” 李涯抬了下手,赵振堂虽然不明白,还是带着两边的人慢慢后退。 走廊空出一段,男人仍然不敢放松警惕,“你们把枪都扔到地上!” 李涯看着他,过了两秒,弯腰把枪放到地上。 宋曼云呼吸一紧,她不知道李涯想做什么。 男人却明显松了口气,他开始拖着宋曼云往楼梯方向挪。 一步。 两步。 就在他经过旁边一扇半开的门时,李涯忽然抬眼。 “宋曼云。” 她下意识看向他。 “低头!” 几乎是同时,李涯已经冲了过去。 宋曼云猛地低下头,枪声炸响。 她只觉得有人一把揽住她的腰,整个人被狠狠带向一旁。 后背撞上墙壁以前,李涯的手已经护在她脑后。 又是一声枪响。 赵振堂的人同时开枪,男人踉跄两步,重重倒在地上。 走廊里终于安静。 宋曼云耳边还有枪声留下的嗡鸣,整个人都没回过神。 李涯已经松开她,“伤到没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4章救下宋曼云(第2/2页) 宋曼云怔怔看着他,脸色依然发白,“没有。” “确定?” 她点头,李涯这才转身。 宋曼云却看见他右边袖子上的颜色正在一点点变深。 “李涯。” 他回头。 “你的手。” 李涯低头看了一眼,大衣袖口已经被划开一道,里面隐约渗出血,刚才第二枪擦着他的手臂过去了。 “没事。” 又是这两个字。 宋曼云看着他,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李涯走到倒下的男人旁边,赵振堂蹲下摸了摸颈侧。 “队长,还活着。” “带回去。” “是。” 李涯从地上的皮包里翻出一本薄薄的账册,低头看了两页。 “饭店的人全部登记,刚才跟他接触过的,一个都别漏。” 赵振堂点头,却还是看了一眼他的右臂。 “队长,先包一下吧。” “等会儿。” “伤口还在流血。” 李涯这才低头看了一眼,“拿药来。” 宋曼云一直站在旁边,她原本有很多话,真正到了这个时候,却一句都说不出来。 刚才枪抵在她颈边的时候,她是真的怕了。 可李涯站在走廊另一头,只说了一句“别动”,她竟真的觉得自己可以相信他。 有人拿了药过来,李涯脱下大衣,右边衬衣已经染红了一小片。 伤口不深,只是看着吓人。 宋曼云忍不住道:“还是去医院看看吧。” “不用。” “万一伤到筋骨呢?” “没有。” “你怎么知道?” 李涯抬眼看她,“手还能动。” 宋曼云一时被堵得不知道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她才轻声道:“刚才,谢谢你。” 李涯正在让人包扎伤口,闻言,只抬了一下眼。 “不用谢,职责所在。” 宋曼云怔了一瞬,随后轻轻笑了,她发现自己竟一点都不意外。 这就是李涯。 也正因为如此,她原本因为一次次被拒绝而想要慢慢压下去的那点心思,在今晚以后,反而更加清晰。 伤口刚包好,李涯便重新穿上外套。 赵振堂走过来,“队长,人已经送下去了。” “回站里。” “是。” 李涯走出几步,又停下来,“安排辆车,送宋小姐回去。” 话落,李涯已经跟赵振堂下了楼。 宋曼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 而电影院那边,电影也已经散场。 秋萍随着人群走出来,手里还拿着剩下的半袋栗子。 夜风有些凉,她站在台阶上,下意识往街边看了一眼,没有李涯的车。 明知道他不会回来,她还是看了。 秋萍拢紧衣服,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她抬头看向李涯离开的方向。 不知道为什么,心里那点不安始终没有散。 她现在只希望,李涯今晚只是被一件普通的事情叫走。 然后,平平安安回来。 第85章 秋萍的心思 第85章秋萍的心思 昨晚从电影院出来以后,秋萍一直有些心神不宁,晚上一闭眼,眼前闪过的都是他匆匆离开的背影。 第二天顶着个黑眼圈就去了店里,店里客人不多,李掌柜去后面清点新收的书,秋萍就一个人在柜台边整理账目,时不时招待客人。 快到傍晚的时候,门上的铜铃终于响了。 看见李涯从外面进来,秋萍心里才暗暗松了口气,“昨天忙到几点?” 李涯走到柜台边,“忙到半夜。” “事情都办完了?” “差不多。” 他的语气和平时没有什么两样,秋萍盯了一会儿,觉得自己昨晚的担心有些多余,便低头去整理旁边的账本。 “电影后来演了什么?” 李涯忽然开口。 “你还好意思问?”随后又立刻补充,“后面剧情太乱,不好看。” “是吗?” “是。” 李涯也不拆穿,伸手去拿柜台边的一本书。秋萍原本没在意,等他把书翻开,才发现他用的是左手。 她看了一眼,拿起旁边一只茶杯递过去,李涯仍旧用左手接过。 秋萍这才皱了眉,“你怎么改用左手了,右手怎么了?” “没什么。” “给我看看”,李涯把茶杯放下,“一点小伤。” 秋萍已经从柜台后绕了出来,伸手去拉他的右边袖口,李涯下意识往回避了一下, “你躲什么?” “真没事。” “那你让我看看。” 李涯沉默了一会儿,到底没再拦。 秋萍把他的袖口往上推了一点,里面缠着的绷带便露了出来, 她脸上露出担忧的神色,“昨天伤的?” “嗯。” “怎么弄的?” 李涯看她一眼,“抓人的时候擦了一枪。” 秋萍手指一僵,“枪伤?” “嗯,不过子弹没打进去。” 他说得轻描淡写,秋萍却盯着那圈绷带,好一会儿才把他的袖子重新放下来。 秋萍心里那点火气没来由地冒了出来,自己担心了他一晚上,他倒好,进门后一句不提,要不是她自己发现,大概根本没准备告诉她。 李涯看着秋萍脸色不好,似乎没想到她会真有些生气, “没事的,医生都处理过了”,说完还把手往上抬了抬, 秋萍被他这副什么都不往心里去的样子弄得更堵,却又知道再说下去,他八成还是那些话,只好转身去把柜台上的茶杯收回来。 走了两步,她又开口:“昨天到底怎么回事?” 李涯没有瞒她,只把事情经过简单说了一遍,只说罪犯逃进饭店,有人被他挟持,后来开了枪。至于中间怎么救的人,他说得很省,只说自己去拉人的时候被擦了一下。 秋萍听到这里才问:“被挟持的是谁?” “宋曼云。” 秋萍手里的杯子停在桌面上,抬头看他,“宋曼云?” “嗯。” “她怎么样?” “没受伤。” 秋萍点了点头,昨天白天,她们还在一张桌上喝茶,到了晚上,宋曼云就被人拿枪抵着,李涯又因为救她伤了手臂,秋萍觉得这一天发生的事情多得有些不真实。 她没有过多打探救宋曼云的细节,根本没有必要,换成任何一个人,李涯都会那么做。 她知道,也正因为知道,心里才更难受,南京两个字再一次从脑子里冒出来。 如果他去了南京,是不是就不会遇到昨晚那一枪?如果他离开天津站,是不是有些事情真的就能绕过去? 她以前总把结局压在心底,幻想着自己提前完成了任务是不是就...... 可现在李涯手臂上缠着绷带站在她面前,她才发现所谓的“结局”一直悬在李涯的头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5章秋萍的心思(第2/2页) 李涯见她半天不说话,伸手碰了碰她的肩,“怎么了,还在生气吗?” 秋萍心里那句“要不你离开天津吧”已经到了嘴边,开口却是,“还疼吗?” “刚受伤的时候有一点,现在没什么感觉。” “李涯,你可不可以答应我...以后要更小心一点。” 李涯点了下头,“好,我答应你。” 秋萍以为李涯只是临时进来坐一会,也没继续管他,低头继续整理账目。 过了好一会儿看李涯还没有要走的意思,“你不用回站里吗?” “不用。” 李涯翻过一页书,抬眼,“不用,我等着和你吃晚饭。” 书店打烊的时候,街边已经亮起了灯,身后的店门落了锁,秋萍接过李涯手里的围巾戴好。 “我们去吃馄饨吧,都好久没吃了。” “好” 街口的馄饨铺不算大,门口挂着一盏灯,隔着窗就能看见里面升腾的热气。 李涯上前一步掀开门帘,秋萍一进门瞬间感觉暖和了。 老板抬头招呼,“二位吃点什么?” “两碗招牌馄饨。” 没一会儿,两碗热气腾腾的馄饨端上了桌, 汤里飘着虾皮和葱花,馄饨个头不大,薄薄的皮裹着馅, 秋萍拿勺子轻轻搅了两下,“快尝尝,这家馄饨可好吃了,我经常来吃。” “哦,你一个人吗?” 秋萍喝了一口汤坏笑,“不是,书店打烊后,我经常和文书来吃,这家店还是他推荐的呢。” 李涯低头舀了一只馄饨,“他对这一带挺熟。” “是啊”,秋萍点点头,“哪家店好吃,他都知道。” 李涯看了她两秒,放下勺子,“那你今天怎么没叫他一起来。” 秋萍差点笑出声,“这不是你来了嘛。” “听起来,我还是个替补?” 秋萍终于没忍住,趴在桌边笑出了声,李涯看着她笑嘴角也扬了起来,低头继续吃起了馄饨。 过了好半晌,秋萍开口,“李涯。” “嗯?” 秋萍低头拨了拨碗里的馄饨,“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什么意思?” 秋萍沉思,过了好一会儿才道:“你总不能一直待在天津站吧?” 这一次,轮到李涯没话了。 秋萍装作没看他,低头喝了口汤, “我是说如果,以后要是有机会换个地方,或者做点别的,你会不会去?” “你指的是南京那个名额?” 秋萍手里的勺子停了一下,“我没说南京。” “真的?”,李涯看着她,没有拆穿。 秋萍被他看得有些心虚,还是硬着头皮开口,“要是哪天真有一个比天津更好的机会呢,你会去吗?” 他看了她片刻,忽然问:“秋萍,你很希望我走?” 秋萍心口一紧,“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李涯却像是不愿让她继续钻这个牛角尖,又补了一句:“我有自己的规划和安排,真到了该走的时候,我会走” 秋萍听懂了。 李涯低头继续吃东西,仿佛刚才谈的只是再寻常不过的一件小事。 秋萍低头吃了一口馄饨,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饭后李涯把秋萍送回了家,秋萍洗漱后躺在床上,看着系统显示的进度, 还是95%, 秋萍心里泛起一阵苦涩,从前她总盼着数字快点往上走,可现在看着这个距离100越来越近的数字,心里说不出来的烦闷。 至少现在,她还不想那么快知道最后会发生什么。 她翻过身抱住被子,心里默念, 慢一点吧,再慢一点吧! 第86章 救命之恩的份量 第86章救命之恩的份量 宋曼云在华盛饭店遭挟持的消息还是传到了宋家, 第二天上午,宋建华的电话便打了过来,亲自确认女儿只是手腕上有些淤青,这才放下心来。 宋曼云把昨晚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只说当时自己被人挟持,是天津站的人赶到救了她,李涯还因此受了伤。 电话那边安静了一会儿,开口问,“李涯的伤怎么样?” “没伤到骨头,已经处理过了。” “这次是他救了你,你要好好谢谢人家。” 宋曼云低声应了。 宋建华又问了两句天津的情况,宋曼云犹豫片刻,还是提起了之前南京进修的名额。 “爸,进修那个名额已经没有了吧?” “嗯,早就定好了人。” “嗯。” 她沉默了一下。 宋建华听出她还有话,“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就是突然想起来。” 电话那边的人没有追问她为什么突然想起,只语重心长道:“那次本来就是顺手帮他说了句话,既然李涯不愿意去,没必要强求。” 宋曼云握着听筒,“如果以后还有机会呢?” 这一次,宋建华思考片刻,“真有合适的,我可以再替他问一句,至于去不去,是他的事。” “好的,谢谢爸。” “曼云。” “怎么了爸。” “欣赏是一回事,替人安排又是另一回事。” 宋曼云安静了片刻,“我明白。” “明白就好。” 电话挂断以后,她仍坐在那里。父亲没有明说,可她知道自己的心思已经被看穿了。 几次接触下来,她已经知道李涯不是不懂宋家的分量。 恰恰是因为懂,他才不肯沾染半分。 可,万一呢? 下午,吴敬中的办公室里坐了几人。 华盛饭店抓回来的姓周的已经开了口,交代得不算多,但和货栈那边的几份口供勉强能对起来。 桌上摊着搜出来的账册,李涯站在旁边,右手不方便,只用左手翻页。 吴敬中开口,“听说又挂彩了?” “擦了一下。” “你这人也真是的,什么都敢往前冲。” 陆桥山在旁边调侃道,“站长,这回可不一样,李队长救的可是宋小姐。” 李涯瞥了他一眼,“陆处长要是羡慕,下回留给你。” 余则成在一边没有掺和两人的斗嘴,只咧着嘴傻笑。 陆桥山被噎了一下,索性道,“我可没你这个本事。” 吴敬中摆了摆手,不让两人继续斗嘴, “行了,说正事。” 李涯把账册翻到其中一页。 “这里有几笔钱不对,时间都在货栈出货后的两三天,数目不大,但每个月都有。我们查了一下,其中两笔经过一家叫昌记的照相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6章救命之恩的份量(第2/2页) 余则成端茶的手微微停了一瞬,很快又放下。 “照相馆?” 吴敬中皱眉。 “现在还不能确定。” 李涯道,“可能只是过账,也可能有别的用途,我已经让人先盯着,暂时没惊动。” “那就盯着,有情况第一时间汇报。” 吴敬中对这件事没什么异议,谈完账册,他才又看向李涯。 “还有一件事。” “站长你说。” “南京那边有人问起你。” 李涯眉头微微皱起。 吴敬中继续道:“原来的名额是没了,不过宋先生愿意替你再问问,你要是真改变主意,还有机会。。” 陆桥山笑道:“看来宋先生是真赏识李队长。” 李涯没有接这个话。 吴敬中问:“你怎么想?” “暂时没有这个打算。” “还是不去?” “嗯。” 吴敬中靠在椅背上看他,“你到天津才半年,南京能注意到你,这不是坏事。” “我知道。” “知道你还这么干脆?” 李涯沉默了一会儿,“我决定好了,不用再麻烦他。” 吴敬中听了这话,也没再劝。 李涯这人他清楚得很,自己不愿意的事,别人多说得再多也没什么用。 散会以后,余则成和李涯一起往外走,到楼梯口时,他随口道:“听说南京那边条件确实不错,过去了晋升也快。” “哦?余主任也想劝我走?” 余则成笑笑,“没有,没有,人往高处走,也很正常。” 李涯将右手抬了抬,“哪里算高,哪里算低,不都是人定的。” 晚上七点,翠萍正和秋萍一起在厨房张罗晚饭。 见余则成回来,随口说道:“今天听梅姐说昨天华盛饭店出了事,李涯还受了伤,有这事吗?” 余则成脱下外套,放在一边,“她跟你说了?” “嗯,我还听说宋小姐吓得不轻。” 翠萍把菜端到桌上,“说起来,宋家不是一直挺看重李涯?现在人又让他给救了,往后怕是更上心。” 秋萍背对着他们盛饭,没有回头。 翠萍继续说道:“我要是李涯,有机会去南京就去,留在天津成天抓这个抓那个,昨天还挨了一枪,图什么。” 秋萍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余则成看见了,没有接话。 过了一会儿,秋萍坐到桌子上,低声开口:“他自己不愿意去。” 翠萍愣了,“你怎么知道?” 秋萍这才意识到自己说快了,“梅姐不是说过吗。” 翠萍没多想,余则成却多看了秋萍一眼。 什么也没问。 第87章 产生分歧 第87章产生分歧 李涯伤还没好又忙了起来,隔了两天才来书店。 这两天秋萍反复想着南京的事,翠萍的那句“留在天津图什么”虽然只是随口说的,却一直在她脑子里没散。 到了傍晚,李涯来接她下班。 两个人从书店出来以后没有马上上车,只沿着街边走了一段。 李涯的手已经好些了,右臂还是不太能用力。 走过一个街口,秋萍忽然开口:“南京那边是不是又有消息了?” 李涯侧头看她,“谁告诉你的?” “我听说的。” “别道听途说,只是有人提了一嘴。” 秋萍沉默了一会儿,“如果这次真有机会,你还是不去?” 李涯脚步没停,“不去。”, 秋萍皱眉,“你连想都不想?” “上次已经想过。” “这次又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秋萍说不出来,如果只是为了前程,她根本不会这么在意。 走了一段,她还是停了下来,“李涯。” 他回头。 秋萍看着他,终于道:“要是南京那边真有机会,你就去吧。” 李涯没有马上说话,街边的人来来往往,谁也没注意他们。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问:“你很想让我去?” “机会不错。” “我知道。” “宋先生也很赏识你。” 秋萍继续开口,没注意到李涯脸色更难看了一点:“你到天津时间又不长,现在换个地方也不算什么,南京那边能学的东西更多,以后……” “以后怎么样?” 她顿住。 李涯看着她,“你继续说。” 秋萍只好道:“总比现在好。” “现在怎么不好?” “你前天刚挨了一枪。” 李涯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臂,“这跟南京有什么关系?” “至少不用整天做这些危险的事。” “谁告诉你去了南京就不做?” 秋萍被问得一滞,她知道自己这个理由并不牢靠,可越说不清,心里越急。 “那也总有别的路。” 李涯看着她,好一会儿才问:“你最近是不是一直在想这件事?” 秋萍没有否认,“嗯。” “从知道宋家替我说过话以后?” “不是。” “那是什么时候?” 她沉默了,李涯已经猜到和这次受伤有关,语气倒没有变重。 “秋萍,我的事我自己会考虑。” “我知道,我只是觉得……”,她停了停,“宋家对你是真的看重。” 李涯的目光慢慢落在她脸上,“所以呢?” 秋萍没注意到他的变化,接着道:“宋曼云也……” 话刚出口,她自己先停住。 李涯看了她几秒,“宋曼云什么?” “没什么。” “说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7章产生分歧(第2/2页) 秋萍不想继续再说了,可话已经到这里了,李涯怎么可能听不出来,脸色一点点慢慢沉了下去, “所以你这几天绕来绕去的,就是想跟我说这个?” 秋萍心口猛地一沉,开口解释,“我只是觉得机会难得。” “还有呢?” “什么还有?” 李涯看着她,一步步逼近,“宋家能帮我,宋曼云也在南京,所以我过去最好,是不是?” 秋萍脸色变了,“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他的声音并不大,语气已经彻底冷了下来。 秋萍知道他是真的生气了,原本想好的那些话一下全乱了。 “我只是觉得,南京那边既然有机会,你为什么不能再考虑一下?” “我考虑过。” “那你为什么……” “我说了我的事情我会考虑”,李涯直接打断她的话。 秋萍愣住了,认识这么久,他很少用这样得语气跟她说话。 她鼻尖开始发酸,还是强忍着,“我知道你不想去,可人总不能只看眼前。宋先生愿意帮你,宋曼云她……” “够了。” 两个字落下来,秋萍一下停住。 李涯盯着她,一字一句,“别再跟我提宋曼云。” 说开转开了脸,过了几秒才重新看向她,“秋萍,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 秋萍心口猛地一跳,“我,我装什么了?” “你不愿意,可以拒绝我,你觉得我不好,也可以直说。” 秋萍嘴唇动了动,“我不是......” 秋萍抬头,正撞上他的目光,他眼底那点情绪已经彻底冷下来, “秋萍,你把我的感情当成什么了?” 这句话太重,秋萍一下没了声音。 “我来找你,陪你看电影,等你下班,我做这些事不是闲得没地方去,也不是谁都可以。” 李涯显然是真的动了气,连平日里那点克制都淡了, “你可以不接受我,可我对你的心思,还轮不到你拿去成全别人。” 最后一句说完,他自己都像是被气笑了,只是那点笑意冷得很快,转眼便没了, “秋萍,你未免把我想得太容易了。” 秋萍听完这番话,整个人愣在原地,她原本还想解释,可真正对上李涯的眼睛,那些话一句也说不出来。 她要怎么解释?难道告诉他,她不是想把他推给别人,她只是怕他死。 怕那个她早就知道的结局,有一天真的发生在眼前。 可这些,她一个字都不能说。 “我没有觉得你的感情……”秋萍开了口,声音却有些发涩,“不重要。” 李涯看着她,“那就别替我做这种决定。” 秋萍抿紧唇,李涯胸口那股火还没有完全下去,可看见她眼眶一点点泛红,语气也软了下来。 “到家了,你先回去吧” “好” 第88章 下套 第88章下套 宋曼云一个人往回走, 两人的对话还在脑子里盘旋,她原以为自己已经想明白了,可亲眼看见又是一回事。 她一直知道李涯不喜欢自己。 认识这么久,他在她面前一直都是客气的,不管是说话还是做事,都留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哪怕那天在华盛饭店救了她,事后也不过一句“职责所在”。 宋曼云从前只当他性子冷淡,直到今天晚上才知道, 他也会生气,会着急,会因为一个女人说错一句话就失了平日里的冷静。 只不过那个人不是她。 站在暗处的时候,自己甚至有那么一刻希望他们真的吵翻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自己都觉得有些难堪。 可她也只是个普通人,喜欢的人为了另一个女人动气,她做不到心里一点滋味都没有。 宋曼云低下头,唇边扯出一点自嘲的笑, 原来她费了这么久的心思,竟成了两人吵架的由头。 她沿着街边继续往前走,夜里的风有些凉,吹得眼睛发涩,风从领口钻进去,她抬手压住被吹开的衣襟,顺势将大衣往身前拢紧了些,把那点情绪压了回去。 难过归难过,总不能站在那里哭,她宋曼云还没到这个地步。 走到前面的路口,身后忽然亮起车灯,汽车从她身边开过去,又慢慢停了下来。 宋曼云下意识抬头,车门打开,李涯从里面下来。 “宋小姐?” 宋曼云没想到会这么巧,视线越过他,朝汽车开来的方向看了一眼。 刚才还压了一肚子火的李涯,这会已经看不出情绪了,又恢复成了那股冰冷的模样。 “这么晚了,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刚见了个朋友。” 宋曼云很快收回视线,“现在准备回去。” 李涯看了看四周,“司机呢?” “在前面等。” “上车吧,我送你过去。” “不远。” “顺路。” 李涯已经替她拉开车门,宋曼云看了他片刻,没有再推辞,弯腰坐了进去。 车重新开出去,两个人一时都没说话。 宋曼云侧过脸看着窗外,玻璃上隐约映出李涯的侧脸,刚才她隔着一段距离,看着他一步步逼近秋萍,是真的动了怒。 现在坐在她旁边,却又是那个熟悉的李涯,客气又平静,始终隔着不远不近的一层。 想到这里,她心里又有些泛酸,却不像刚才那么难受了,至少这一次,她看明白了。 “华盛饭店那边这两天还有没有人找你?” 李涯先开了口。 “没有。” “这几天出门还是带个人,人虽然抓了,后面还有没有别的牵连,现在还没查干净。” “知道了。” 宋曼云应完,目光落在他的右臂上,“你伤怎么样了?” “没什么了。” 她忍不住笑了一下,李涯转头,“怎么了?” “没什么”,宋曼云摇头,“就是觉得你这人挺没意思,问你什么都是没什么。” “嗯” 宋曼云靠在车窗边,看着外面的灯一盏一盏往后退,李涯的右手还没有完全好,开车的时候大多用左手,右臂只偶尔搭一下方向盘。 “我准备回南京了。” 李涯透过后视镜看了她一眼,“这么突然,什么时候?” “就这两天吧”,宋曼云笑了笑,“家里早就催了好几次,我原本也没打算一直待在天津。” “事情都办完了?” “差不多了。” 李涯点点头,“回去也好,宋先生他们都在南京。” 宋曼云看向他,没有挽留,甚至没有多问一句。 若是放在昨天,她大概还会因为这句话失落一阵,可现在听着,心里反而慢慢松了。 李涯一直都是这样,他从来没有因为宋家能给他什么,就对她多一分殷勤,她把心意表现得已经足够明显,他也没有装糊涂吊着她。 拒绝就是拒绝,如今真的看明白了,反倒没什么可怨的。 “以后有机会到南京,可以找我。” 李涯应了一声,“好。” 宋曼云顿了顿,开口,“带上秋萍一起,我请你们吃饭” 李涯看了她一眼,“你和秋萍很熟?” “见过一次。” “什么时候?” “梅姐前些日子约我们喝茶,她也在。” 李涯这才想起来,点了点头。 车又往前开了一段,宋曼云看着他受伤的手,“李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8章下套(第2/2页) “嗯?” 宋曼云看着他,认真道:“华盛饭店的事,谢谢你救我一命。” “别放在心上。” “我知道,职责所在”,她抢在他前面说了出来。 李涯一顿,转头看她,宋曼云自己先笑了。 “你来来回回就这一句,我都会背了。” 李涯摇了摇头,没有接她这句话。 车很快到了地方,司机果然在前面等着,李涯把车停下,宋曼云推门下去,走出两步,又回过头。 “李涯。” “怎么?” 她原本想问,他是什么时候喜欢上秋萍的,话到嘴边,最后却没有问,已经没有必要了。 有些事情亲眼看见以后,再追着问一个答案,反而显得自己放不下。 宋曼云笑了笑,“以后真到了南京,记得带秋萍来。” 李涯看着她,点头。 “好。” “走了。” 这一次,她转身上了自己的车,没有再回头,汽车开出去以后,宋曼云靠在后座,闭了闭眼,心里还是难受,她没有洒脱到刚说几句话,就能把这段心思彻底放下。 刚才站在暗处的时候,她是不甘心,现在更多的是遗憾。 她宋曼云再喜欢一个人,也不至于明知道人家的心已经放在别人那里,还非要追着不放。 车快到住处的时候,她才想起包里那张纸条,宋曼云把纸条拿出来,又看了一遍。 下午有人送到住处,只说梅姐临时有事找她,让她按上面的时间过去。 可今晚,她根本没有见到梅姐,偏偏让她看见了李涯和秋萍。 宋曼云盯着纸条看了一会儿,没有急着往下猜。 第二天上午,她给梅姐打了个电话。 “梅姐,昨天下午你让人找过我吗?” “我?”梅姐有些莫名其妙,“没有啊。” “真没有?” “我找你做什么还用得着托别人?”梅姐问,“怎么了?” 宋曼云低头看着桌上的纸条,“没什么,有人送错话了。” 梅姐还要再问,她已经笑着把话题岔开。 挂掉电话以后,宋曼云坐了一会儿。 她没有去查送信的人,可有一件事已经很清楚,昨晚她会出现在那里,是有人故意让她去的。 而且对方很清楚她对李涯的心思,至于想让她看见以后做什么,也不难猜。 宋曼云把纸条重新折好,放进包里, 有人等着看她的反应,那就注定要让他失望了。 第二天,天津站里陆桥山等了一上午,直到下午,办公室的门才被人敲响。 “进来。” 一个男人推门进来,反手关上门。 陆桥山低头看着手里的文件,过了片刻才问:“昨天办妥了?” “办妥了。” “人呢?” “也到了。” 陆桥山翻过一页,“后来怎么样?” “没怎么样,宋小姐待了一阵就走了,李队长后来开车出来,在路上碰见她,把人送了一程。” 陆桥山终于抬起头,“没去找那个姓秋的?” “没有。” 陆桥山皱了皱眉,“今天呢?” “也没什么动静。” 男人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倒是听说宋小姐让人去问回南京的车票了。” “要走?” “应该就这两天。” 陆桥山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 这和他原先想的不太一样,他不在乎李涯究竟喜欢谁,也没兴趣管这些男女之间的事情。 可宋家不一样,宋父在南京的关系摆在那里,又一直欣赏李涯,前些日子连南京的机会都替他问过,华盛饭店那一遭,李涯偏偏又救了宋曼云。 这层关系若真越来越近,对他没什么好处。 所以他才让人递了那张纸条,不用多做什么,只要宋曼云亲眼看见,有些事情自然就会变。 可现在看来,这位宋小姐倒比他预想中沉得住气。 桌前的人问:“还要不要继续盯?” 陆桥山沉默片刻,“不用了。” “那......” “做一次是巧,再做就蠢了。” 陆桥山拿起钢笔,在文件末尾签下自己的名字,“人既然要回南京,这件事就到这儿。” 男人点头,转身离开,门重新关上。 陆桥山把文件推到一旁,端起已经有些凉的茶喝了一口。 原本想借宋曼云的手,省些麻烦,现在看来,是他小看这个女人了。 第89章 九十四军倒卖军需 第89章九十四军倒卖军需 第二天一早,吴敬中的办公室里,陆桥山刚汇报完关于九十四军倒卖军需的情报。 李涯得知今天还有交易,二话不说,直接合上本子起身,“我现在就带人过去。” 吴敬中叫住他,“抓到人先拿口供,九十四军那帮人不好惹。” “明白。” 李涯拿着材料出了办公室,门一关上,吴敬中便开始敲打陆桥山, “都是一个站里的,真出了纰漏,南京追究下来,不会只问李涯一个人。你们私下里怎么不对付,我不管,别把公事掺进去。” 陆桥山笑着点头,“站长放心,这点分寸我还是有的。” 吴敬中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 临近中午,李涯带着人赶到马王镇。 马家祠堂的大门敞着,院子里散着几只木箱,地上还有没来得及收拾的棉布和罐头,人却一个都没剩下。 李涯正要吩咐赵振堂去附近搜查,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汽车声。 两辆卡车停在祠堂外,紧接着,一群穿军装的人闯了进来。 后面的事情乱成一团。 等到九十四军的人终于弄清楚抓走林鞠圣的是司令部稽查队时,该动的手也已经动了。 一个多小时以后,李涯带着人回到天津站。 会议室里,吴敬中正和陆桥山说话,门忽然被推开。 陆桥山抬头,第一眼就看见李涯脸上的伤。 嘴角破了一块,颧骨上也有些青,原本整齐的大衣沾了灰,右边袖口颜色比别处深了一片。 李涯进门,把枪往桌上一放。 吴敬中皱起眉,“有话说话,向谁示威呢?” 李涯没理会,转头盯住陆桥山, “马王镇的人,半个钟头以前就让稽查队带走了。” 陆桥山神色没什么变化,“是吗?” “上次宏大戏园也是他们。” 李涯压着火,“陆处长,你们情报处的情报,什么时候能准一点?” “我的情报没有问题” “情报、地点、人都没问题”,李涯盯着他,“可每回等我赶到,稽查队都已经办完了,陆处长不觉得奇怪?” 陆桥山反倒笑了,“那你该好好查查自己手底下的人。” 李涯压着火,“陆桥山。” 两个人隔着桌子对视,吴敬中脸色越来越难看,抬手敲了敲桌子,“行了。” 李涯本来憋了一肚子的火,现在反而冷静下来。 陆桥山说得没错,没有证据,现在就算把人按在这里问上一天,也问不出什么。 吴敬中这才注意到他脸上的伤,“扑空就扑空,你这脸又怎么回事?” 李涯转过身,脸色比刚才还难看。 “稽查队把人抓走以后,九十四军那边也得了消息,以为人是我们抓的,派了两卡车人过去,我们正好赶上。” 剩下的不用说,吴敬中看他那张脸也知道了。 “九十四军狗胆子也太大了。” 话音刚落,桌上的电话响起来。 吴敬中拿起听筒,“喂。” 吴敬中听完,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胡闹,九十四军狗胆子也太大了。” 话音刚落,桌上的电话响了。 吴敬中拿起听筒,刚听了几句,脸色便越来越难看。电话那边显然是九十四军的人打来赔不是,他根本没给对方把话说完的机会。 “你少给我道歉,这些屁话说给国防部长听去,我告诉你,把打人的军官给我绑着送过来,不然老子连你一起绑了。” 话说完,吴敬中直接挂了电话。 屋里一下安静下来,刚才还带着几分火药味的李涯和陆桥山也都没有说话。 吴敬中坐回去,火气却没消。 李涯这次行动扑空,情报又连续两次被稽查队抢先,无论消息究竟从哪里走漏,陆桥山这个情报处长都脱不了干系。 他看向陆桥山,又敲打了几句,让他回去好好查一查情报处。 陆桥山应下来,出去之前又对着李涯道,“李队长别生这么大的气,事情会查清楚的。” 李涯嘴角还带着伤,只冷哼一声。 门关上以后,李涯把枪重新收起来,吴敬中让他先回去把手处理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9章九十四军倒卖军需(第2/2页) 李涯回到办公室,赵振堂已经吩咐人把药拿了过来。 外套脱下来,衬衣染红了一大块。原本开始结痂的伤口被重新扯开,纱布揭下来时已经被血粘住。 赵振堂看得直皱眉,“队长,这回真得养两天了。” 李涯低头看了一眼,“换药。” 赵振堂让人拿剪刀过来,把粘在伤口上的纱布一点点剪开。 药碰到伤口的时候,李涯眉头皱了一下,却没出声。 “上次宏大戏园的消息,都有谁提前知道?” 赵振堂手上的动作停了停。 “站长、陆处长,还有咱们行动队几个带队的。” “今天呢?” “也差不多。” 李涯靠在椅背上,想了一会儿。 “稽查队那边你有没有认识的人?” “有两个,以前办案的时候喝过几次酒。” “找个机会见见。” 赵振堂抬头,“问今天的事?” “别问得那么明显。” 李涯看了他一眼,“看看最近什么人跟他们来往得勤。” 赵振堂立刻明白,“陆处长?” 李涯没有回答,赵振堂也知道自己多嘴,低头把最后一圈纱布缠好。 赵振堂收拾东西出去,李涯把衬衣袖子慢慢放下,又重新穿上外套。 右臂一动还是疼,他活动了一下手指,确定没什么大碍,便低头查看桌上的材料。 一直忙到外面的天色暗下来,他才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已经是书店快打烊的时候了。 李涯把手里的文件合上,习惯性地伸手去拿椅背上的大衣。 手碰到衣服的时候,他又停住,办公桌旁边有面不大的镜子。 李涯往里面看了一眼,颧骨上的青痕已经慢慢显出来,嘴角也破了一块,虽然不算严重,却一眼就能看见。 再低头看看右臂,刚换过药,袖子底下还缠着厚厚一圈纱布。 昨天两个人才闹得不痛快,今天要是让她再看见自己这个样子...... 李涯把大衣重新搭回椅背,在桌前站了一会儿,最后重新坐下,把刚才合上的文件又拿了回来。 只是翻开以后,看了半天也没翻过去一页。 过了一会儿,他索性把文件扔到桌上,靠进椅背,抬手按了按眉心。 傍晚书店关门以后,秋萍跟李掌柜道了别,一个人往回走。 一路上她心不在焉,回到家里,翠萍已经在张罗晚饭了。 “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 “店里盘了一下账。” 秋萍把东西放下去洗手,翠萍又看了她两眼,“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昨晚没睡好。” 秋萍不想再说,低头去帮着拿碗筷。 余则成回来得比平时晚,翠萍把饭端上桌,随口问了一句:“你们站里今天又出事了?” 余则成洗了把手坐到饭桌上,“你从哪儿听来的?” “我听卖菜的王大爷说的,九十四军跟你们的人打起来了。” “消息传得倒挺快。” 翠萍把馒头递给他,“真打起来了?谁赢了?” 余则成夹了一筷子菜,“嗯,李涯带着行动队去的,吃了亏。” 秋萍原本低着头吃饭,听到李涯的名字,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 九十四军。 这个名字一下点醒了她,她刚才还只顾着担心李涯的伤,这会儿才猛地想起来。 马王镇,倒卖军需,稽查队抢先抓人,已经到这里了。 秋萍握着筷子的手慢慢收紧,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太多,她又一直被李涯和宋曼云的事情搅得心神不宁,竟然没有留意,原来的剧情已经走到了这个节点。 袁佩林死了,接下来就是九十四军倒卖军需,再往后...... 原来的剧情还在往前走,秋萍没有继续想,她放下筷子, “姐夫。” 余则成抬起头,“嗯?” “李涯现在还在站里吗?我想去看看他。” 第90章 放心不下 第90章放心不下 听到这话,余则成二人一起看向了她,翠萍先开口了, “现在?” “嗯。” 翠萍往窗外看了一眼,天早已经黑透了,“这都几点了,你现在跑天津站干什么?” 秋萍站起身来,“我不放心,去看看他。” “不是说伤已经处理好了吗?”翠萍越听越不明白,“他一个大男人,受点伤还能怎么样?你要真不放心,明天让你姐夫回站里了帮你问问。” 秋萍没解释,起身回屋拿了外套,翠萍看她把围巾都围上了,这才发现她是真的要走。 “你还真去啊?” “嗯,我很快回来。” “秋萍”,翠萍跟过去,“天津站这么危险,全是特务,大晚上你一个姑娘往那儿跑......” “我知道”,秋萍把围巾系好,声音不大,态度却很坚决,“我就去看一眼就回来。” 翠萍还想再劝,余则成已经放下筷子,“非得今晚去?” 秋萍看向他,“嗯。” 余则成也没再问,只起身拿了外套,翠萍一愣,“你也去?” “我给她叫辆车。” 他说完便出了门,秋萍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捏着围巾边缘。 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一晚上都等不了,现在发生的每件事都和她记忆里的剧情对上了。 袁佩林已经死了,现在又到了这里,原来的剧情没有停。 这个念头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压在她心口,让她连饭都吃不下去。 她现在很想见到李涯,想亲眼看看他,确认他还好好地站在自己面前。 没过多久,余则成在外面叫好了车,特意跟司机交代送到天津站门口。 秋萍上车前,翠萍还站在门口,“你看一眼就回来啊。” “知道了。” 车开出去,翠萍望着车尾消失在街口,还是没想明白,“她什么时候跟李涯关系这么好了?” 余则成看她一眼,“李涯三天两头往书店跑,熟一点有什么奇怪的。” “那也不至于大晚上......” “行了,回屋吧”,余则成转身往屋里走,“饭都凉了。” 翠萍狐疑地看了他两眼,到底还是跟了进去。 车一路往天津站开,刚才非要出门的时候,自己满脑子都是李涯受伤的事,现在真坐到车里,昨天晚上那些事情反倒一点点回来了。 李涯是真的生气了,认识这么久,她还从来没见过他那个样子。 那句“你把我的感情当成什么了”,到现在想起来,她心里都还有些发堵。 秋萍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一会儿见了面,该说什么? 先问他的伤?还是先跟他道歉?一路想到了天津站,也没想出个结果。 汽车在门口停下。 秋萍下车以后站了几秒,才朝里面走。 值班的人认识她,让她稍等片刻,进去了一趟,很快又回来。 “李队长办公室还亮着灯,应该没走,我带您上去。” 秋萍跟着他进了楼,夜里的天津站比白天安静许多,走廊里偶尔有人抱着文件经过,皮鞋踩在地面上的声音格外清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0章放心不下(第2/2页) 到了办公室门口,那人正要敲门,秋萍却叫住他。 “我自己进去吧。” 对方点点头,转身走了。 秋萍站在门外,抬起的手停了一会儿,最后还是轻轻敲了两下。 里面没有动静,她又等了等,还是没人应。 门却没有锁,秋萍试着推开一条缝。 “李涯?” 屋里安安静静的,她这才推门进去。 桌上的台灯还亮着,暖黄的光落在摊开的文件上,烟灰缸里压着几个烟头,旁边还放着一杯早已经凉透的茶。 李涯靠在椅子里睡着了。 她认识李涯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他在自己面前睡着。 平时这个人不管什么时候出现,衣服总是整整齐齐,人也永远精神,仿佛根本不知道累。 今天却明显不一样,他大概真的是撑不住了,头微微偏向一边,眉心即便睡着了也还轻轻皱着。 秋萍把门轻轻关上,放慢脚步走过去。 离近了,她才真正看清他脸上的伤。 左边颧骨青了一片,嘴角破了,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血痂。额角也不知道在哪里蹭了一下,留下了一道红痕。 秋萍眉头越皱越紧,目光慢慢落到李涯右臂上,外套搭在旁边,衬衣袖口挽起一些,里面露出一小截白色纱布。 秋萍低下身,想看清楚些,又怕碰到他,只能小心地凑近。 上次的伤明明已经快好了,今天这一折腾,怕是又得养好一阵了。 看这状况,心里那点因为昨天留下的委屈早就不知道跑到哪儿去了,只剩下一肚子气。 这个人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受着伤? 秋萍忍不住伸出手,指尖快要碰到他脸侧的时候,她又停住了。 算了,睡得这么沉,还是别把人弄醒了,反正已经看见了,人没事,其他话明天再说也一样。 秋萍慢慢直起身,转身准备离开,才迈出一步,手腕忽然被人一把扣住。 她甚至来不及反应,身后猛地传来一股力道。 “啊......” 秋萍低呼一声,脚下失去重心,整个人直接跌了回去。 等她反应过来,人已经撞进李涯怀里。 “李涯!” 秋萍吓了一跳,下意识撑住他胸口便要起来。 才刚一动,头顶忽然传来一声很低的抽气声。 “嘶......” 秋萍不敢乱动,“怎么了?” 李涯皱着眉,右臂一动没动,“伤口疼。” 秋萍脸色都变了,“是不是我碰到了?” 她刚想起来看看他的手,又怕自己再动会碰到伤口,整个人僵在那里,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你先别动”,李涯声音还有些刚睡醒的沙哑。 秋萍果然不敢动了,她半靠在他怀里,姿势说不出的别扭。 过了两秒,才突然反应过来慢慢抬头,李涯虽然眉头还皱着,眼里却哪有半点刚睡醒的样子。 第91章 确定心意 第91章确定心意 秋萍盯着他的眼睛,“你什么时候醒的?” “就在刚才” 秋萍狐疑地看他,“真的?” 李涯没回答,秋萍越想越不对,“那你先松手。” 李涯扣着她手腕的左手没有动。 “不是伤口疼吗?” “所以让你别动,你不动的话就不疼了。” 秋萍看着李涯皱起的眉头,瞬间又不敢动了。 “你......” 她低头看了一眼两个人现在的姿势,耳朵开始泛红,“那你倒是松手啊。” 李涯低头看她,声音很低,带着几分沙哑,“秋萍,我好想你。” 秋萍被他看得有些受不住,别开脸,“不是才两天没见吗?” 李涯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抬手,托住她的下巴,把她别过去的脸重新转了回来。 “秋萍,你看着我。” 秋萍被迫抬起头,两个人离得太近,她这才看清李涯的眼睛。 眼底全是熬出来的红血丝,眼下也带着淡淡的青色,明显昨晚根本没有休息好。再配上颧骨的淤青和嘴角那道伤,整个人比平日里憔悴了不少。 秋萍原本还想挣开的动作一下停住。 “你怎么这么憔悴,昨晚没睡吗?” 李涯没回答,只盯着她,“秋萍,那天我是真的生气了。” 他的拇指还抵在她下巴上,不让她再躲,“你知道我为什么生气吗?” 秋萍抿了抿唇,“知道。” “你不知道”,李涯声音很低,“你要是知道,就不会跟我说那些话。” 秋萍看着他眼里的血丝,心里那点因为他强硬动作生出来的恼意,忽然就没了,李涯这几天大概也不好受,她回去翻来覆去睡不着的时候,他也一样。 “那你还把我往别人那里推”,这话说出来,明显带着几分委屈。 李涯伸手把她整个人往自己怀里带,安静地把她抱在怀里。 秋萍愣了片刻,原本僵着的肩膀慢慢松下来,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药味,也能听见他胸口沉稳的心跳。 李涯低下头,下巴轻轻蹭了蹭她的头发,一下,又一下,像是刚才那些压着的火气和委屈,到这会才终于彻底散了。 过了一会儿,他才低低开口,“秋萍,对不起。” 秋萍没反应过来,他的声音就在头顶,离得很近,听起来比平时低了许多,“我之前话说重了。” 秋萍没想到他会先道歉,她原本一路上想的就是这件事,结果真见了面,反倒让李涯抢在了前面。 秋萍眼眶有点发热,把整张脸埋在他怀里,小声道:“本来就是我先说错话。” 李涯没接话,抱着她的手却又紧了一点。 秋萍察觉到,怕碰到他右臂的伤,赶紧道,“你轻点,手还伤着。” “没事。” “你每次都说没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1章确定心意(第2/2页) 李涯低头,下巴又在她发顶轻轻蹭了一下,“这次真没事。” 秋萍安静了一会儿,终于抬起手,小心地环住他的腰。 过了片刻,李涯才开口,“以后别再那么说了。” 秋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轻轻点了点头。 “知道了。” “秋萍。” “嗯?” “我问你件事。” 秋萍靠在他怀里,“什么?” 李涯却没直接说,揽在她腰间的手松开一些,低头看她,秋萍察觉到他的动作,也从他怀里抬起头。 两个人重新面对面,李涯看了她很久。 秋萍被他看得心里发紧,“你到底要问什么?” 李涯喉结轻轻动了一下,“你愿不愿意跟我在一起?” 他盯着她的眼睛,“不是吃顿饭,也不是看场电影。” “我是说以后一直在一起。” 秋萍心跳得越来越快,李涯又低声问了一遍, “可以吗?秋萍” 秋萍心跳得厉害,明明早就知道答案,真到了这一刻,还是有些说不出口。 李涯等了半天,眉头渐渐皱起来,“很难回答?” 秋萍看见他这副样子,反倒忍不住笑了,“你急什么?” “我能不急?” 桌上的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在地面上,窗外偶尔传来汽车驶过的声音,很快又远了。 她忽然发现,自己想了那么久的以后,其实谁也说不准。 秋萍抿了抿唇,终于小声道:“那就在一起吧。” 李涯一时没说话,秋萍被他盯得脸热,“你这么看我干什么?” “再说一遍。” “不说。” “刚才没听清。” “没听清就算了。” 秋萍说着便要起来,李涯揽在她腰间的手一下收紧,把人重新带回怀里。 “听清了。” “那你还问。” 李涯低头看着她,眼里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 秋萍被他看得越来越不自在,刚要把脸别开,李涯已经抬手托住她的脸。 两个人一下靠得很近,秋萍的呼吸也跟着停了一瞬。 屋里静得厉害,秋萍甚至能听见墙上时钟一下一下走动的声音。 过了几秒,李涯的目光从她的眼睛慢慢落下来, 压低声音开口:“可以吗?” 秋萍脸颊发烫,过了两秒,轻轻点了下头。 下一刻,李涯低头吻住了她。 这时秋萍眼前同步亮起一道久违的光,熟悉的系统界面缓缓浮现。 [目标人物关系进度更新。] 下一秒,那个停留许久的数字终于跳动, [李涯关系进度:100%] 第92章 系统的奖励 第92章系统的奖励 眼前的数字停在一百,秋萍还没来得及细看,李涯已经稍稍退开。 两个人离得依旧很近,他的左手还揽在她腰间,呼吸落下来,秋萍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刚才发生了什么。 系统界面在眼前慢慢淡下去,秋萍却像是根本没看见。 她抬眼看了李涯一下,又很快低下头,脸上的热意一路烧到了耳根。 李涯一直盯着她看,秋萍被看得实在受不了,“你还看,有什么好看的” 李涯没回答,眼里的笑意却一点没收。 秋萍以前很少见他这样,平时总是冷着一张脸,站里的人见了他都恨不得绕着走,偏偏现在嘴角还带着伤,眼睛里全是没睡好的红血丝,看起来狼狈得很,心情却好得不得了。 秋萍目光落到他的嘴角,那道原本已经结痂的伤口好像比刚才红了一点。 她皱起眉,“是不是碰到伤口了?” 李涯顿了一下,“没有。” “我看看。” 秋萍凑近了一些,刚想伸手,李涯已经偏了偏头, “真没事。” “都红了。” “本来就是这样。” 秋萍狐疑地盯着他,“那你还疼不疼?” 李涯看了她一会儿,忽然笑了。 “不疼”,话落他忽然朝她凑近了一些,声音也跟着压低,“再来一次也可以。” 秋萍一听反应过来,脸一下更红了, “李涯!” 她下意识要推他,手伸到一半又想起他的右臂有伤,硬生生停下来,只能瞪他。 李涯眼里的笑更明显了。 秋萍懒得理他,从他怀里站起来,看了看墙上的钟,“都快九点了,我真得回去了。” 李涯跟着站起来,“我送你。” “不用,车还在下面等。” “送你下楼。” 秋萍看了他一眼,没有再拒绝。 办公室的门打开,外面的冷风从走廊尽头灌进来。 李涯拿起大衣,秋萍见他抬起右手,立刻伸手把衣服接了过去,帮他披到肩上。 做完才发现这个动作好像有点太自然了。 她手停了一下,正要收回来,李涯已经低头看她。 秋萍立刻道:“我是怕你伤口又裂了。” “嗯,我没说什么。” 已经很晚了,天津站的走廊里没什么人,偶尔有值夜的人从另一头经过,远远看见李涯便停下来打招呼。 “李队长。” 李涯点点头。 秋萍本来和他并肩走着,有人经过时,下意识往旁边让开一点。 等人走远,李涯看她,“你躲什么?” “这是你们站里”,秋萍压低声音,“让别人看见我怕影响不好。” 李涯倒不在意,“看见就看见。” 秋萍转头瞪他,李涯这才没再说。 到了楼下,夜里的风比来时更凉,汽车还停在天津站门口,司机大概等得久了,正靠着车门抽烟,看见秋萍出来,赶紧把烟掐了。 秋萍停下脚步,“就送到这儿吧。” 李涯也停下来,两个人面对面站着,反倒一下都没说话。 明明刚才在办公室里连那样的话都说了,现在真到了分别的时候,秋萍却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还是李涯先开口。 “快上车吧,冷。” “嗯,那我走了。” 她往汽车那边走了两步,又回头,李涯还站在原地。 “明天见。” 李涯也笑了,“明天见。” 秋萍这才上车,车门关上,汽车慢慢开出去。 她隔着车窗回头看了一眼,李涯依旧站在天津站门口,大衣披在肩上,直到汽车开出去很远,也没有转身。 秋萍收回视线,靠进后座,车里安静下来,她脑子里却一点都不安静。 刚才发生的一切乱七八糟地往外冒。 秋萍抬手碰了一下自己的嘴唇,指尖刚碰上去,她自己先僵住,过了两秒,又赶紧把手放下,转头看向窗外。 可嘴角还是一点点扬了起来,她和李涯真的在一起了。 不是任务,也不是为了那个该死的进度条,是她自己答应的。 秋萍想到这里,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汽车在住处门口停下,她推门进去,就看见翠萍还坐在桌边等她回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2章系统的奖励(第2/2页) “怎么才回来?” “说了会儿话。” 翠萍抬头,“李涯没事吧?” “没事,就是原来的伤口又裂了。” “那就行。” 翠萍低下头继续缝手里的衣服,过了一会儿又觉得哪里不对,重新抬头,“不对呀,你脸怎么这么红?” 秋萍心里一跳,“外面冷。” “冷还能把脸冻成这样?” “姐,我困了,你也去睡吧先不跟你说了。” 秋萍根本不给她继续问的机会,抱着外套就往屋里走。 翠萍在后面莫名其妙地看着她,“这丫头今天怎么回事......” 房门一关,秋萍才松了口气,要是真让她知道自己大晚上跑一趟天津站,回来就跟李涯在一起了,自己今晚上就别想睡觉了。 秋萍把外套放好,坐到床边。 刚才在天津站出现过的那道系统界面重新浮现在脑海里。 一百。 她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一些,“系统。” 眼前安静片刻,很快,熟悉的光再次亮起。 [目标人物关系进度:100%] [关系任务已完成。] 紧接着,下面浮出一行新的提示。 [最终阶段奖励结算完成。] [恭喜宿主获得特殊奖励,命运回溯。] 秋萍愣住,“命运回溯?” [是。] “什么意思?” 新的文字缓缓浮现, [当目标人物触发原定死亡结局后,宿主可使用一次命运回溯。] [使用后,时间将返回死亡节点发生前。] [宿主保留回溯前全部记忆。] [该奖励仅可使用一次。] 秋萍盯着那几句话,没有先问回溯多久,也没有问怎么使用。 她看见的是另外几个字,原定死亡结局,秋萍慢慢坐直。 “什么意思?” 她盯着那行字,“关系进度已经到一百了,李涯原来的结局还没有改变?” 系统文字缓缓浮现, [关系进度仅代表目标人物与宿主之间的情感关系。] [不代表原定剧情节点已经消失。] 秋萍心里猛地沉了一下,她其实早就应该知道,从袁佩林出事开始,原来的剧情就一直没有真正停下来。 她的出现确实改变了很多事情,可那条真正决定李涯生死的线,并没有因此消失。 秋萍看着“命运回溯”四个字,“用了以后,他就一定不会死吗?” [命运回溯将给予宿主一次重新改变目标人物死亡结局的机会。] 秋萍听出了里面的意思,“只是机会?” [是。] “如果还是没改变呢?” 系统没有回答,秋萍心里一点点发凉。 “能提前用吗?” [不能。] “必须等他真的......” 后面那个字,她忽然说不出口,系统却替她补全了答案。 [需目标人物原定死亡节点正式触发。] 屋里一下安静下来,秋萍盯着那句话,许久没有动。 所以她必须先经历一次,必须亲眼看着那个她一直不敢想的结局真正发生,才有资格得到重新来过的机会。 “只有一次?” [是。] 至少她现在不是毫无办法。 以前她知道李涯会死,只能拼命想着怎么让他避开那条路,甚至自作主张把他往南京推。 现在她清楚的知道,自己不能因为害怕失去,就替他选择以后的人生。 可她也绝不会什么都不做。 秋萍抬手关掉系统界面,屋里重新暗下来,她躺到床上,却怎么都睡不着,甜蜜和害怕交织在一起,搅得她心里乱七八糟。 秋萍翻了个身,看向窗外,明天还会照常来,李涯也会来见她,他们还有时间。 可只有她知道,在这些看似平常的日子后面,一直横着一个只有她看得见的结局。 秋萍慢慢闭上眼睛。 至少这一次,她终于有了一张能跟命运讨价还价的底牌。 第93章 物资清单 第93章物资清单 第二天早上,秋萍起得比平时晚了一些。 翠萍已经把早饭端上桌了,秋萍才打着哈欠从屋里出来, “怎么你眼睛底下都是青的?” 秋萍坐下来,“没睡好”, “我就说不让你去,大晚上非往天津站跑”,翠萍把小米粥推到她面前,“对了,李涯没什么事吧?” “大事倒没有,就是原来的伤口又裂了。” “那估计得养好一阵子了”,翠萍说完便没再放在心上。 秋萍低头喝粥,也没有继续说。 吃过早饭,她照常去了书店,上午新到了一批书,秋萍跟着李掌柜在后面清点,一直忙到快中午。 她踩着矮凳,把最后几本书往最高一层放,脚下忽然轻轻晃了一下。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扶住了凳子。 秋萍低头,看见李涯站在下面,“你怎么来啦?” “上午忙完了,过来看看你。” 秋萍扶着他从凳子上下来,“今天换药了吗?” 李涯已经拿起她放在旁边的大衣,“嗯,走吧。” “去哪啊,我还没忙完。” “去吃饭。” 李掌柜正好从外面进来,听见这句话,摆了摆手,“剩下几本我来,你跟李队长吃饭去吧。” 秋萍莫名其妙地看了李涯一眼,出了书店两人在附近找了家饭馆。 菜上来以后,秋萍尝了一口,才发现都是自己平时爱吃的。 她抬头,“你点的?” “嗯。” “还挺会挑。” 李涯看她一眼,“跟你吃了这么多次饭,总该记住的。” 一顿饭吃得比平时慢了不少。 回到书店的时候,李掌柜正好出去办事,秋萍坐在柜台后补上午没记完的账,李涯也没急着走,随手拿了本书坐在旁边。 刚坐下一会,外面来人快步走到李涯身边,压低声音道,“站里来电话,让您马上回去。” 李涯抬眼,“什么事?” “没说,只说让您尽快。” 李涯合上手里的书,起身拿过大衣。 秋萍也跟着站起来,“出事了吗?” “还不知道。” 李涯把大衣披上,看了她一眼,“我先回去。” 秋萍点头,“你快去吧。” 李涯走出两步,又停下回头看她。 秋萍还站在柜台后面,“怎么了?” “没什么”,李涯唇角轻轻动了一下,“晚上不用等我。” 另一边,余则成刚从天津站出来,就去了约定好的联络点,罗掌柜已经在里面等他。 余则成进门以后没有急着说话,先拿起柜台上的东西看了一阵。 罗掌柜收拾着旁边的货,直到店里最后一个客人离开,才低声道,“上面有任务。” 余则成动作停住,“什么任务?” 随后罗掌柜招呼店里的小二看店,两人来到后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3章物资清单(第2/2页) 罗掌柜从怀里掏出一张纸,余则成接过来,上面的东西并不多。 药品、棉布、电池,还有一些急需的生活物资,每一项后面的数字却都不小。 余则成看完,把纸折起来,“什么时候要?” “越快越好。” “这么多东西,一次凑齐不容易。” “所以要想想办法。” 余则成没有说话,前线缺物资他知道,可天津现在查得严,大批量采购药品本来就容易引人注意,更别说还要运出去。 罗掌柜又道:“钱不是最大的问题,难的是怎么把东西弄出去。” 余则成想了一会儿,“运输线呢?” “有人接应。” “可靠吗?” “组织刚重新安排过。” 余则成抬起眼,罗掌柜又继续道,“你只管想办法把东西凑齐,后面的事情有人接。” 余则成点头,“给我几天时间。” “还有一件事。” “你说。” “你家里之前留下的那些东西,可以开始处理了。” 余则成明白他说的是什么,这些日子吴敬中得的好处不少,他跟在身边,也难免收到些东西。金条、首饰、美元,放在家里既不能用,也不能长久留着。 以前没有稳妥的渠道,现在正好。 “我明白了。” 余则成离开联络点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回到家,翠萍正在桌边收拾东西,余则成脱下外套,忽然问:“站长太太最近还找你打牌吗?” “她们经常说的黑市你了解吗?” 翠萍抬头看他,“知道啊,她们那些人私下什么都倒腾,美元、首饰、烟土,有时候连药都能弄到。” 余则成点了点头,“那正好。” 翠萍听出不对劲,“你又打什么主意?” 余则成起身进了里屋,没一会儿抱出一个盒子放到桌上,翠萍打开一看,里面除了美元和几样首饰,还有之前留下来的烟土。 “这些东西不能一直放在家里。” “那你想怎么办?” “你明天跟着站长太太她们去一趟。” 翠萍愣了下,“什么意思?” “她们熟悉黑市,也认识人”,余则成把盒子往她面前推了推,“想办法把这些东西慢慢换出去。” 翠萍皱眉,“换什么?” “药品、棉布,还有一些能用得上的生活物资。” 她这才反应过来,“这些是组织要的?” “嗯。” 翠萍脸上的那点疑惑一下没了,低头重新翻了翻盒子,“这些全换了?” “能换多少换多少,不过别一次全拿出去,太扎眼。” 翠萍点点头,“这个我知道。” “一定要注意安全。” 翠萍把盒子合上,抱到自己面前,“我心里有数,明天我就去。” 第94章 意外重逢 第94章意外重逢 接下来几天,翠萍开始忙了起来。 她原本就跟站里那些太太们有来往,如今再去打听东西,并不显眼,今天换回来两箱药,明天又弄到一批棉布。 余则成不让她一次拿得太多,东西陆陆续续送回来,又很快被分开存放。 秋萍也是第三天晚上才知道这件事,她下班回来,一进门便看见桌边堆着几个不起眼的纸包,翠萍正站在旁边清点。 “这是什么?” 翠萍回头看了一眼余则成,余则成关上门。 “组织要的物资。” 秋萍神色顿时认真起来,“要送出去?” “嗯。” “什么时候?” “明天。” 秋萍蹲下来翻了翻,里面大多是药品,“我能帮什么忙?” 余则成原本想说不用,停了一下又改了主意,“明天下午你早点从书店出来。” “好。” 第二天下午,一辆装货的汽车从城里开了出去,车上的东西看起来很普通。 布匹、日用品,还有几只封好的木箱。 秋萍坐在副驾驶的位置,手里拿着一张单子。 司机是组织安排的人,余则成没有露面,他的身份太敏感,这种时候越远越好。 按照原来的安排,只要把东西送到指定地点,后面自然会有人接手。 一路都很顺利,秋萍原本绷着的神经也渐渐松下来。 直到汽车开到前面的路口,司机忽然放慢了速度,“怎么了?” 秋萍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前面设了临时检查。 几辆汽车停在路边,穿制服的人正挨个查看证件,有一辆运货的卡车已经被人打开了后厢。 秋萍脸色微微变了,“之前有这个检查点吗?” “没有”,司机声音压得很低,“应该是临时设的。” 现在掉头已经来不及了,前后都有车,这个时候突然转向,反而更显眼。 秋萍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单子,外面的货没有问题,真正麻烦的是里面那几只木箱。 汽车一点点往前挪,很快轮到他们。 有人走过来敲了敲车门。 “证件。” 司机把东西递出去,对方看了几眼,又抬头往后面看。 “运什么的?” “商行的货。” “下来。” 秋萍心里一沉,司机没有表现出异样,推门下车,秋萍也跟着下来。 检查的人绕到后面,看了看车上的东西。 “打开。” 司机开始搬东西,前面的几包棉布很快被翻开,对方没有发现什么,目光却落到了里面的木箱上。 “那是什么?” “也是货。” “搬下来看看。” 秋萍站在旁边,手心慢慢渗出汗,司机刚要过去,旁边忽然有人喊了一声。 “等一下。” 几个人同时回头,一辆黑色轿车不知什么时候停在了不远处。 车门打开,一个年轻男人从里面下来,秋萍看清那张脸,整个人都愣住了。 周启明。 他怎么会在这里? 周启明显然也看见了她,却没有马上打招呼,他先走到负责检查的人面前,低声说了几句话。 那人原本还一脸公事公办,听到后面,神色明显变了。 “周先生,这车是......” “家里的货”,周启明语气很随意,“临时让人送出去,手续有什么问题?” “那倒没有”,对方又看了一眼手里的证件。 周启明笑了笑,“既然没问题,就别耽误时间了,家里还等着呢。” 那人迟疑片刻,到底把证件递了回来,“行,你们过去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4章意外重逢(第2/2页) 司机接过证件,秋萍直到重新坐进车里,都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汽车开出去一段,她忍不住回头,周启明的车已经跟了上来。 一直到前面一个僻静的路口,两辆车才先后停下。 秋萍一下车就朝后面走,周启明也刚从车里下来。 “你怎么在这儿,不是说出差了吗?” “嗯。” “什么时候回来的?” “前天。” “前天?”,秋萍更加惊讶,“那你怎么没告诉我们?” 周启明看她一眼,“抱歉,回来以后暂时不能主动跟你们联系。” 秋萍这才明白,“那今天呢?” “我回来就是来接这批物资的。” 这回秋萍彻底反应过来了,“你就是后面负责接应的人?” “其中一个”,周启明说完,往那辆货车看了一眼,“不过我也没想到前面会突然设卡检查。” 刚才如果不是他及时出现,那几箱药真被打开,事情就麻烦了。 秋萍想到这里还是有些后怕,“刚才那个人为什么听你的?” “家里的关系”,周启明说得很淡,“以前见过几次,他认识我。” 秋萍看着他,周启明家里的情况她多少知道一些, “不会给你惹麻烦吧?” “放心,只是一批普通商货”,周启明笑了一下,“至少在他眼里是。” 秋萍这才稍微放下心,司机已经从前面走过来,“不能停太久。” 周启明点头,“前面我来带路。” 这一次有周启明的汽车在前面带路,后面再没出什么意外,一个多小时后,两辆车在指定地点停下。 已经有人在那里等着,车上的箱子一只只搬下来,秋萍站在旁边,看着那些药品被重新装车,直到最后一箱搬完,她悬了一路的心才彻底放下来。 秋萍却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以后是不是还留在天津?” “暂时是。” “什么叫暂时?” “组织怎么安排就怎么来。” 秋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许久未见他其实没什么明显变化,还是那张熟悉的脸,说话也还是原来的样子。 可秋萍总觉得哪里不一样了,以前的周启明做事也稳,却多少带着点少爷脾气,现在那点浮在表面的东西淡了许多,尤其是刚才。 他从车上下来的时候,明明一眼就认出了她,却连神色都没有变一下。 “你这次出去,学了不少东西吧?” 周启明笑了一下,“还行。” 东西交接完,两个人没有一起回城。 周启明还有别的安排。 临走以前,他特意交代秋萍,“今天见到我的事,回去可以告诉余则成,其他人先别提。” “好。” 周启明这才上车离开,秋萍站在原地,看着汽车渐渐走远。 直到晚上回到家,她把事情从头到尾告诉余则成,余则成才终于松了口气。 “是他就对了。” 秋萍抬头,“你知道?” “我不知道是谁”,余则成给自己倒了杯水,“罗掌柜只说这次会有人接应。” 翠萍还在想着白天的事,“差一点就让人查出来了?” “嗯。” “我就说不能一次弄这么多。” 余则成看着她点点头,“有进步,不过这次组织要的急,也算是有惊无险。” 秋萍坐在旁边没有说话,她来到这里以后认识的每一个人,都在一步步走向自己的选择。 而她已经越来越看不清,前面的路究竟还会和自己记忆里的剧情重合多少。 第95章 各有秘密 第95章各有秘密 第二天上午,余则成照常去了天津站。 九十四军的事情还没完全收尾,吴敬中一早便叫了几个人进去开会,余则成在办公室里待到十点多,才借着出去办事的由头离开。 到了店里,罗掌柜已经在等他了,两个人没有马上说话。余则成站在柜台前看了会儿货,等最后一个客人出去,罗掌柜才把门虚掩上。 “昨天那批东西已经顺利送到了。” 余则成点点头,“秋萍回来以后跟我说了,路上差点出了岔子。” “临时检查,谁也没料到”,罗掌柜停了一下,“好在周启明处理得还算稳。” 余则成看向他,“他这次回来,是组织的安排?” “是。” 罗掌柜给他倒了杯茶,“培训已经结束了,上面的意思,暂时让他留在天津,以原来的身份作掩护,帮着做些外围联络和物资转接。他家里的条件特殊,有些场合别人进去太扎眼,他反而方便。” 余则成没有接话,昨天那一关,周启明确实是靠周家的关系过的,可这也是他最担心的地方。 “关系好用,用得多了就不是掩护,是线索。” 罗掌柜笑了笑,“这个问题我会提醒他的。” 中午,余则成在城南一家不起眼的小饭馆里见到了周启明。 地方是临时定的,两个人前后脚进去,进去以后也没往一处坐。直到掌柜上了菜,店里没什么旁人,余则成才端着杯子换到靠里的桌旁。 周启明从衣袋里取出一张折好的纸,推到余则成面前,余则成展开看了一眼,是周家商号前几日的一份出货记录。 布匹、日用品,数量和昨天那辆车上的外货大致对得上。 “回来以后补的?” “不是”,周启明道,“周家本来就有一批货要往城外送,只是晚两天走,我让家里照常记账,真有人问,昨天也说得过去。” 余则成把纸折起来还给他,这一次,他看周启明的眼神稍微有了些变化。 “你照旧过你的日子,家里该去去,该应酬应酬,没有任务不要主动来找我。” 周启明点头,“秋萍那边呢?” “也一样。” “以后你们在外面见到,该怎么认识还怎么认识,以前是什么样,以后也是什么样,不需要故意躲着。” “好。” 李掌柜正坐在柜台后算账,见秋萍进来,抬头看了一眼。 “事情办完了?” “办完了。” 秋萍脱下外套,“今天有人找我吗?” 李掌柜手里的算盘停了一下。 “有。” 秋萍心里莫名一动。 “谁?” 李掌柜瞥她一眼,“还能有谁。” 他没再往下说,秋萍已经猜到了。 果然,傍晚店里客人少下来以后,门被人从外面推开,李涯走了进来。 他伤还没完全养好,脸色比平时稍差一些,不过精神已经看不出什么问题。进门以后先同李掌柜点了点头,才走到柜台边。 秋萍低声问:“今天怎么又出来了?” “忙完了。” 她看了眼他的胳膊,没再多问,只倒了杯茶推过去。 李涯坐下来,随手翻了翻柜台旁边刚到的新书。 两个人一时都没说话。 这种安静放在以前多少有些奇怪,现在却好像已经习惯了。秋萍低头记账,李涯坐在旁边看书,偶尔有客人进来,她过去招呼,他便自己待着。 过了一会儿,李涯忽然道:“昨天去哪儿了?” 秋萍笔尖一顿,“昨天?” “嗯,我来过”,李涯还在翻书,语气很平常,“李掌柜说你下午提前走了。” 秋萍这才知道,昨天她坐着那辆货车出城的时候,李涯来找过自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5章各有秘密(第2/2页) 她低下头,继续写账,“掌柜让我帮忙送了趟东西。” “送东西?” “嗯。” 李涯看了她一眼,“送到哪儿了?” 城里那么多商号和住户,自己随便说一个地方都能搪塞过去,可她刚准备开口,李涯却已经移开了目光。 “算了。” 秋萍反倒疑惑,“怎么了?” “没什么”,李涯把书翻过一页,“又不是审犯人,问那么清楚干什么。” 他说得自然,显然真的只是随口问了一句,秋萍却不敢放松警惕,生怕他看出不妥 李涯坐了一会儿,见她一直不说话,眉心微微皱了一下。 “累了?” “没有。” “那怎么心不在焉的。” 秋萍把账本一合,“这账太乱了,算得我心烦气躁的。” 李涯看她片刻,“以后要出去送东西,提前看看路。” 秋萍心里又是一惊,“怎么了?” “最近城里查得严,临时检查不少”,李涯低头抿了口茶,“尤其是货车,路上耽误起来麻烦。” 昨天检查站前那幕一下又回到秋萍脑子里,她脸上没有表现出来,只应了一声。 “知道了。” 李涯自然也没有多想,书店关门时天已经擦黑,他陪秋萍走了一段。 秋萍走着走着,忽然问:“你昨天来找我有事?” “没有。” “没事你来干什么?” 李涯侧过脸看她一眼,“路过。” 秋萍忍不住笑了,“你现在路过书店的次数是不是太多了点?” 李涯没有回答,走了十几步,他才淡淡道:“你不想让我来?” 秋萍脚步一顿,“我什么时候这么说了?” “那就行。” 他说完便继续往前走,秋萍看着他的背影,追上去。 “李涯。” “嗯?” “你这人怎么这么不讲理。” 李涯嘴角轻轻动了一下,“现在才知道?” 走到前面的路口,他没有再送。 秋萍住的地方离这里已经不远,最近两个人虽然确定了关系,却不愿意太过招摇。 分别的时候,他只交代了一句:“回去早点休息。” 秋萍点头。 晚上九点多,天津站大楼已经安静下来。 李涯回到办公室,桌上还放着白天没处理完的文件,他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坐下以后先看了两份案卷,赵振堂才从外面进来。 “队长,还有几份今天刚汇总上来的情况。” 李涯伸手接过来,前面都是些寻常消息,帮派冲突、商会纠纷,还有几起倒卖配给物资的案子。他看得很快,翻到中间一页时,动作却慢了下来。 上面写的是最近一段时间黑市上的货价变化。 药品、棉布、电池,几样平时就紧缺的东西最近价格涨得很快,有几个商号还在暗中收货,数量不算大,却断断续续一直没停。 李涯看了一会儿,“什么时候开始的?” “有些日子了”,赵振堂道,“以前只当是商人囤货,最近数量明显多了,下面的人才报上来。” “货去哪儿了?” “还没摸清,黑市转手太多,今天从这个商号出去,明天可能就换了两三个人。” 李涯把那页材料单独抽出来,“几个主要卖药的,先查清楚。” 赵振堂问:“要不要抓人问?” “不用”,李涯合上文件,“先摸清楚是谁在买,钱从哪儿来,货最后往什么地方走,弄清楚再说。” “明白。” 第96章 暗流涌动 第96章暗流涌动 第二天一早,李涯刚洗漱完,早饭还没吃,赵振堂已经抱着一沓材料进了办公室。 “队长,昨晚您让我查的事,有眉目了。” 李涯接过材料,“这么快?” “最近药价涨得厉害,底下本来就有人盯着,顺着一问就出来了。” 李涯低头翻开材料,天津城里做黑市生意的人不少,但药品不是谁都能碰的,没有门路,手里有钱也未必拿得到货。 赵振堂查的这几个人都是进来经手药品生意比较多的,把情况都列了出来,包括进出货、平时跟什么人来往,都写得很清楚。 李涯看得不快,翻到第二页时忽然停住, “这个陈茂才以前也收药?” “对。” “以前做什么?” “以前不怎么碰”赵振堂继续道,“这个人只要有钱赚什么都干,布匹、烟酒、洋货都倒腾过,药是最近一个月才开始收的。” “收了多少?” 赵振堂报了个数,李涯听完没什么反应。 这个数放在黑市上并不算扎眼,真要说是商人看着药价往上涨,想趁机囤一点,也说得过去。 李涯把几张单据并到一起,除了药品和棉布,还有肥皂、火柴之类的日用品,每次的量都不大,但隔几天就有一批。 也不是每次都由陈茂才出现,有时候是铺里的伙计,还有一批货从别的商号转了一手才到了他那里。 乍一看杂乱,反倒像普通黑市生意。 可李涯拿着这几张单据来回看了一遍,“这些东西都还在他手里?” “不在。” “买了这么多,卖给谁了?” 赵振堂摇头,“这个还没查清,他铺子里没压多少货,东西进来以后很快就散出去,黑市本来就转手快,底下的人以前没留意。” 李涯合上材料,抬头发问,“药不好弄,他费力气收进来,连价都没等着涨,就急着往外送?” 赵振堂也反应过来,刚才只看账面,他还没觉得有什么。被李涯这么一问,也觉出些不对来。 “要不要把陈茂才带回来?” “不用”,李涯拿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找两个他没见过的人盯着,不用跟得太紧。” 赵振堂应了一声转头就要下去安排,刚走到门口,又被叫住。 “等等。” “队长?” “别只盯着药品”,李涯重新翻开材料,手指在其中几项点了点,“棉布还有这些日用品,都要派人盯着。” 赵振堂低头看了看,单是有人囤药,可以说是等着涨价赚钱,可连棉布和生活用品都一起收,收齐了又不停往外送,看起来不像单纯等着涨价赚钱。 他神色认真起来,“明白,我这就是安排。” 人出去以后,李涯才拉开椅子坐下来,桌上的粥已经凉了,他吃了两口,又伸手把刚才那几页材料拿了回来。 陈茂才。 他盯着这个名字看了一会儿,拿起笔,在旁边轻轻画了一道。 天津黑市每天不知道有多少货进进出出,官面上的人嘴上喊着查,私底下谁家没有点见不得光的生意。只要不牵扯别的,吴敬中连问都懒得问。 真正让他在意的,是那些货的去向。 中午以前,跟踪的人回来了,陈茂才上午没去铺子先去了趟茶馆,在里面见了一个姓高的男人。两个人坐了不到二十分钟,出来以后各走各的,没带东西,也没再碰面。 “此人名叫高祥,三十七岁,原先是在一家货栈当账房。” “高祥?”,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李涯低声念了一遍。 “队长也认识这个人?” “你马上去档案室。” 赵振堂没明白,“去档案室干什么?” “找一份四六年的旧档案”,李涯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当年查地下联络点的那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6章暗流涌动(第2/2页) 半个钟头以后,赵振堂带回来一只落满灰的牛皮纸袋。 李涯打开档案袋,顺着名单往后翻,翻到第七张时,手便停下来。 高祥。 四六年天津站清查一批地下联络人员时,高祥因为跟其中一名被捕人员有过往来,被列进过外围调查名单,只是后来没有找到实证,加上牵出来的那条线断得快。 档案最后只留了一句:暂缓调查。 赵振堂站在桌边,把脑子凑了过去,“这么说,这小子还真跟共党有关系?” “有没有关系,现在说还早”,李涯把卷宗合上,“这东西只能说明有人曾经怀疑过他。” “那还跟吗?” “跟。” 李涯把档案放到一边,“陈茂才那边照旧,高祥另外找一组人看着,不要让两拨人碰到一起。” “明白。” 下午,李涯带着查出来的几份材料去了吴敬中的办公室,余则成正好也在。 他刚送来一份经费报表,这会儿正坐在沙发上喝茶,见李涯进门,笑着招呼了一声。 “李队长。” 李涯点了下头,走到吴敬中桌前,“站长,我有情况要跟您汇报。” 吴敬中接过材料,只翻了两页便皱起眉头,“黑市?” “是。” 吴敬中顿时没了兴趣,把材料放下,“这黑市有什么好查的”。 “天津现在什么东西不走黑市?药、粮食,连美国香烟都有人转三四道手。“ “上头天天说要整顿,整顿来整顿去,结果呢?价钱倒是越整越高。” 李涯站在桌前,神色没有变化,“如果只是倒买倒卖,我不会拿来烦您。” 吴敬中这才重新望向他,“哦?还有别的?” 李涯把高祥的旧档案放到桌上,这个人最近跟一个收货的商人接触不少。” 吴敬中把档案往后翻了两页,脸上多了些许凝重。 余则成坐在一旁,始终没有插话,只是在吴敬中翻到后面时,才顺着他的动作看了一眼,但很快又把视线收了回去。 “现在有证据证明他跟共产党有来往?”吴敬中问。 “没有。” “那就是没证据,什么都没查实,你急着报到我这里做什么?” 李涯没有解释,伸手将中间两张单据抽出来,摆到桌面上。 “药品、棉布,这些东西单独看没什么。可如果有人有规律地收,再分批运出去,加上中间又出现了和共党接触过的嫌疑人,这还不值得怀疑吗?” 吴敬中靠进椅背,没有马上表态。 他当然听得出李涯的意思,可黑市这种地方,水深得很,真顺着往下查,查到最后未必只剩共党。 最后他拿起茶杯,慢悠悠地说:“查,我不拦你,不过有一条,别弄得满城风雨。” 李涯看着他,吴敬中也不遮掩,“这里头牵着什么人,你比我清楚。真闹起来,最后查到谁家太太、长官头上,可不好收场。” 余则成在旁边笑了一声,“站长说得对,倒卖东西是小事,别最后弄成自己人查自己人。” 吴敬中指了指他,笑道,“还是则成明白。” 李涯没有争辩,“我只查货的去向。” 吴敬中这才点头,“要真跟共产党有关系,你就接着办,要只是几个商人发国难财,到此为止。” “明白。” 李涯拿起材料出去。 门关上以后,余则成仍旧坐在原处,脸上看不出任何异样。 吴敬中重新拿起那份经费表,嘴里还在抱怨,“一天到晚什么事都往站里报,药也管,布也管,再这么下去,天津站干脆改成警察局算了。” 余则成笑道:“李涯做事一向认真。” “认真是好事,就怕认真过头。” 余则成只笑笑没再接话。 第97章 不期而遇 第97章不期而遇 第二天上午,赵振堂又送来一份新查到的记录。 李涯正在看昨天留下的那几张单据,听见脚步声头也没抬, “查到哪儿了?” “顺着货栈往下查,找到一家运输行”,赵振堂把材料放到桌上,“那家运输行平时替不少商号拉货,本身看不出问题,不过我们把最近一个月出城的车都对了一遍,有一辆有点特别。” 李涯这才放下手里的笔,“怎么说?” “前几天过城南关卡的时候被拦过,本来要开箱,后来没查就放了。” 李涯翻开记录,“手续齐全?” “齐全。” “为什么放?” 赵振堂把夹在后面的那页纸抽出来,“有人过去作保,说是自家的货。” 李涯扫了一眼,下一刻目光停在一个名字上, 周启明。 这个名字他太熟了,从前周启明跟秋萍走得近,心思也不算正,后来人突然离开天津,时间久了,自己也就懒得再放在心上。 没想到再次看到,竟是在这件案子里。 “车是周家的?” “不是,就是那家运输行的。” “那他凭什么说是周家的货?” “关卡那边说是周家临时雇的车,我们也去查过了,周家那几天确实有货出城,账上都对得上。” 李涯继续往后翻,从表面看确实挑不出毛病。 周家本来就做生意,临时从外面雇辆车再寻常不过,更何况账面有货,收货方也是真的,单凭周启明在检查站说了几句话,根本说明不了什么。 “周启明什么时候回天津的?” “就在那前两天。” 李涯抬头,“查清楚了?” “问过周家商号的人,说是刚从外地回来。” “去哪儿了?” “上海、南京,听说是替家里跑生意。” 李涯把那张关卡记录单独留下,“派人继续跟着,别惊动他们。” 赵振堂应了一声,转身出去。 李涯傍晚去了书店,秋萍正站在柜台里面,手里拿着一本书,周启明就在她对面 “你到底买不买?” “我什么时候说不买了?” “翻半天一本都没看上。” “是你这里没我要的。” 秋萍把书从他手里抽回来,“那你去别家。” 周启明笑了,“这么做生意,李掌柜知道吗?” “有本事你就去告状。” “我还真......” 门口的风铃响了,秋萍抬头,脸上的笑还没收下去。 “李涯?” 周启明也转过身,李涯站在门口,目光从秋萍脸上落到周启明身上,停了短短一瞬。 “今天这么早?”秋萍问。 “事情办完了。” 李涯走进来。 周启明已经主动开口:“李队长。” “周先生。” 两个人客气得挑不出毛病。 李涯却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到柜台边坐下,“什么时候回的天津?” 周启明看了他一眼,“前几天。” “之前一直在外地?” “是。” “去了哪儿?” 周启明笑意淡了点,“李队长一见面就问这么细,我要是不知道的,还以为天津站在查我。” 秋萍终于觉得不太对,她看看李涯,又看看周启明。 “你们两个怎么回事?” 李涯神色平淡,“随口问问。” “上海、南京”,周启明也答得很随意,“家里有些生意,让我出去跑了一趟,李队长还想知道什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7章不期而遇(第2/2页) “没了。” “那就好。” 周启明低头又去翻手边那本书。 秋萍站在两个人中间,怎么看都觉得气氛古怪,“要说话坐下说。” 她把账本往旁边一推,“一个站着问,一个站着答,不知道的真当这里是天津站审讯室。” 周启明先笑了,“这话你得跟李队长说。” 李涯看他,“周先生话也不少。” “刚回来,憋久了。” “哦?在外地待得不习惯?” 周启明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秋萍心脏也跟着咚咚跳。 周启明去出差,李涯应该查到了,偏偏几句话放在一起,怎么听都像在相互试探。 “行了”,秋萍直接把茶放到桌上,“喝不喝?” 李涯看她,“你倒是忙。” 周启明在一旁接过茶,“还是秋萍对我客气。” 李涯目光转过去,“周先生倒是不见外。” 周启明听出话里的意思,故意道,“认识这么久了,太客气反倒生分,秋萍你说是吧。” 秋萍没理两人,过了一会儿,李涯像是随口问了一句, “周家最近还往城外送货?” 周启明打着哈哈,“做生意,不往外送货吃什么?” “听说前几天还往城南那边送货了?” 周启明看着李涯,“有这么回事,李队长想问什么,不如直接问。” 李涯看了他两秒,“没有,随口问问,周先生不介意吧?” 秋萍心里骤然沉下去,她终于知道李涯今天为什么一进门就盯着周启明问个不停。 他查到那辆车了。 周启明却只是靠回椅背,“怎么会。” 秋萍把他刚才挑的两本书摞在一起,“不是说一会还有事吗?你刚才选的这两本,付完钱就可以走了。” 周启明爽快掏钱放在柜台上,转身就要走, “周先生。” 周启明回头,李涯叫住了他, “那天那批货的账,我可以看看吗?” “可以”,周启明答得很痛快,“什么时候想看,直接去商号。” “会不会不方便?” “周家做的是正经生意”,周启明看着他,“李队长要是真能查出点什么,我也想见识见识。” 李涯眼神沉了些,“那就好。” “没别的事了?” “暂时没有。” 周启明笑了笑,这才看向秋萍,“走了。” “走吧。” 门关上以后,书店终于安静下来,秋萍一回头,李涯还望着门口。 “人都走了。” “我看见了。” “那你还看什么?” 李涯收回视线,“他回来以后,经常来吗?” 秋萍一下听懂了,刚才不仅是为了试探还掺杂了私人恩怨。 “没有。” “那今天怎么说?” “他过来买书。” “买书能聊什么这么开心?” 秋萍看着他,有些想笑,“李涯。” “嗯。” “你是不是吃醋了?” 这一次李涯没有像以前那样否认,他坐下来,语气还是淡淡的, “他以前对你图谋不轨,我有所防备是应该的。” “以后周启明再来,我是不是得先通知你?” “不用。” “那可以说话吗?” 李涯瞥她一眼,“秋萍。” “怎么?” “差不多行了。” 看他一脸严肃,秋萍终于没忍住哈哈大笑起来。 第98章 李涯的怒火 第98章李涯的怒火 周启明没有直接回周家,确认身后没人跟着以后,绕了一圈,才把书店里发生的事情递到了余则成这里,“李涯已经查到那辆车了。” 余则成听到这里,反倒没显得太意外, “让他查,周家的货是真的,账也是真的,那家运输行以前就跟周家就有生意往来。只要前后能对得上,他现在拿不到什么实证。” 周启明点了点头。 余则成想起什么,又问:“你今天在哪里碰到他的?” “在书店,秋萍也在。” 余则成沉吟片刻,忽然抬眼, “李涯知不知道那天过关卡的时候,秋萍也在车上?” 周启明一顿,“不清楚,从头到尾问的都是我和家里的货,也没提秋萍那天在不在。” 余则成没有马上接话。 如果李涯已经知道秋萍也在车上,却故意一个字不提,那事情反而麻烦,可从周启明刚才说的情况看,又不像已经到了那一步。 过了一会儿,他才道:“先别自己吓自己,李涯现在能查到你,是因为你出面作过保名字留在那里。秋萍只是跟车的人,他未必会注意到她。” “嗯。” 而此时的天津站里,赵振堂正好推开李涯办公室的门。 “队长。” 李涯还没休息,桌上摊着周家的材料,“怎么了?” “关卡那边重新问过了。” 赵振堂把一页记录放到他面前,“那辆车当天不只有司机。” 李涯抬头,“还有谁?” 赵振堂迟疑了一下开口,“秋萍姑娘。” 屋里一下安静了,李涯低头看向那张记录,上面只有简单几行字。 日期,车辆,随行人员,秋萍的名字就在司机后面。 赵振堂低声道:“当班的人也认过了,应该不会错。” 李涯忽然想起几天前,他问秋萍为什么没在书店,她说李掌柜让她出去送了趟东西。 今天下午,他问周启明时,她从头到尾都在旁边,一句都没提自己也在车上。 赵振堂还在说什么,李涯已经没听进去。 半晌,他才问,“她什么时候上的车?” “这个暂时还不知道。” “周启明出现以前还是以后?” “以前。” 李涯终于抬起头,“确定?” “确定,周启明是车被拦以后才到的。” 这一次,李涯彻底没说话。 下午书店里秋萍那句“你们两个怎么回事?”忽然又浮进脑子里。 当时他以为她只是在打圆场,现在想起来,完全是另一回事。 李涯低下眼,手指轻轻压住了那张记录,“这件事先别往外说。” 赵振堂一愣,“队长?” “听见没有?” “听见了。” “出去。” 门合上,李涯一个人坐在灯下,过了许久,他才重新看向那两个并排出现的名字。 周启明,秋萍。 桌上的材料翻来覆去已经看过几遍,周家的账能对上,运输行是正常生意,关卡那里没有搜出任何东西,甚至连那辆车本身也没有留下直接证据。 唯一多出来的,是秋萍。 李涯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赵振堂又被叫进办公室,李涯把那张关卡记录推过去。 “重新查。” “查秋萍姑娘?” 赵振堂问得小心,李涯瞥了他一眼。 “查那辆车。” “是。” “她为什么在车上,从哪里上的车,车离开天津以前去过什么地方。”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其余的不要多事。” 赵振堂马上明白, “是。” 秋萍回家后又把事情告诉了余则成。 当时她就在那辆车上,检查的人见过她,只要李涯真把关卡当天的事情重新过一遍,这件事根本藏不住。 “他问你的时候,你怎么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8章李涯的怒火(第2/2页) 秋萍抬眼,“我跟他说是李掌柜让我去的。” 余则成沉默了一下,“最重要的一点,那天车里的东西你不知道,有人托你跟车出去,你就去了。至于周启明为什么出现,事前你也确实不知道。” 全是假的容易露破绽,真话里掺上一点假,才最难让人看出来。 “他会信吗?”秋萍问。 余则成看了她片刻,“这就不是我们能决定的了。” 接下来整整一天,李涯都没有来书店。 第二天也没有。 到了第三天下午,秋萍正在柜台后写账,门口风铃终于响了一声。 她抬头,李涯进来了,神色和平时没有多大区别。 秋萍却第一眼就知道,他今天不是单纯来看自己的。 “这两天很忙?” 她先开口,“有点。” 李涯走到柜台边,没有坐。 秋萍看着他,“怎么了?” “出去说。” 两个人一路走到不远处的一条僻静小路,天已经快黑了,路上没什么人。 李涯停下来,秋萍也停住,谁都没有先说话。 过了几秒,李涯才问, “前几天我问你为什么没在书店,你还记得吗?” 秋萍心里一沉,果然来了。 “记得。” “你说李掌柜让你出去送东西。” “嗯。” 李涯看着她,“送东西的车,是不是城南关卡那辆?” 秋萍没有躲,“是。” 李涯眼神微微变了,大概是没想到她承认得这么快。 “那你为什么没告诉我,周启明也在那里?” “你当时也没问。” “秋萍”,他的声音并不高,“别跟我耍小聪明。” 秋萍听得出他是真生气了, “那天到底是谁让你去的?” 秋萍没有立刻回答,李涯盯着她。 “不是李掌柜,对不对?” 她终于点头。 两个人就这么面对面站着,过了一会儿,秋萍才开口:“替人送点东西而已。” “替谁?” “一个熟人。” “名字。” 秋萍没出声,李涯眉头越皱越紧, “秋萍,我现在不是问你那天有没有出去,我问的是谁让你去的。” “我答应过人家不乱说。” “什么东西值得你替他保密?” 秋萍抬眼,“做生意有做生意的规矩。” 李涯差点被她气笑,“你还跟我讲上规矩了?” “那我能怎么办?” “告诉我是谁。” “然后呢?” “然后这件事跟你没关系了。” 秋萍怔住,猛然回过神, “我是真的不知道,人家让我帮忙送趟东西,我就去了,难道还要先把他祖宗三代查一遍?” 李涯脸色一下难看起来,“所以别人让你上车你就上?” 秋萍被他说得一愣。 “我......” “什么货不知道,谁的车不知道,最后送给谁也不知道。” 他的火气终于压不住了,“秋萍,你到底知不知道这次有多危险?” 李涯往前半步,声音压得很低。 “那天关卡要是真把箱子打开,你知道自己现在在哪儿吗?” 秋萍没有回答。 “你以为一句不知道就能放过你?” “车上真搜出那些东西,你跟司机一个都跑不了。” 秋萍看着他,李涯胸口起伏了一下,像是强行把后面的话压回去。 过了片刻,他才重新问, “到底是谁让你去的,你把名字告诉我,剩下的我来处理。” 离得这么近,秋萍能清楚看见他眉眼间压着的怒意, “秋萍,除此之外,你还有没有别的事瞒着我?” 第99章 余波 第99章余波 秋萍没有回答,李涯也没有再追问。 两个人离得很近,他看得见她眼里的迟疑,也看得出她不是没听明白。 方才那一连串话已经问得够多,再问下去,也不过是在逼她编出一个答案。 李涯低头看着眼前的秋萍,忽然伸手把他紧紧的搂进怀里。 秋萍身形一僵,很快也抬手抱住了他,感受到李涯的温度和心跳,原本绷着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 秋萍把侧脸靠在他的胸膛上,手指轻轻攥住他背后的衣料,方才那些争执、追问,全都停了下来,只剩下彼此贴得很近的呼吸。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低声道:“我没事。” 李涯在她发间低低地应了一声。 直到这一刻,那股迟来的后怕才真正压上来。 城南关卡那天,只差一步,如果那些人真把箱子打开,如果周启明没有恰好出现,负责检查的人非要把车上的人全带回去, 他甚至不敢往下想,秋萍被他抱着,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叫了一句:“李涯。” 他没有应,只把手收紧了一点。 方才压着的火气,到这会儿已经散了大半,剩下的全是迟来的后怕。 李涯抱着她,过了很久才慢慢松开,可手还落在她肩上,没有收回去。 秋萍抬眼看他,李涯看了她一会儿,声音低下来。 “以后别再碰这种事了。” 秋萍轻轻点头,“知道了。” 他沉默片刻,又道,“这次是我没把你护好。” 秋萍刚要开口,李涯已经打断她,“以后不会了,我会保护好你。” 秋萍望着他,一时没说话。 李涯伸手替她理了一下耳边被风吹乱的头发,才继续道: “剩下的事,我来处理。” 秋萍心里一紧,她当然知道他说的“剩下的事”是什么,也正因为知道,反而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最后,她只是低低应了一声。 “嗯。” 李涯看着她一脸的低落,抬起手,在她头发上轻轻揉了两下, “好啦没事了,走吧,送你回去。” 两人巷口,李涯没有像平时一样再站着说几句话,只看着她进了院门。 秋萍走到门边时回过头,他还站在路灯下。 两个人隔着一段距离对视了一会儿,秋萍抬手挥了一下。 李涯点了点头,这才转身。 回到天津站已经很晚,赵振堂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李涯一进门,他便拿着刚整理好的材料跟了过来。 “队长,运输行那边又问了一遍。” 李涯脱下外套。 “说。” “那辆车前一天就有人过去订好了,还先交了一笔定金。” 李涯抬手,赵振堂赶紧把记录递给他。 上面留了一个名字,王福生,地址在城西。 “这个人查过?” “查了,名字是假的,那地方根本没有这个人。” “人长什么样还记得吗?” “柜上伙计说四十岁上下,中等个子,灰长衫,口音听不出什么特别,就来过一次。” 这样的描述在天津找不出一千,也能找出几百个。 李涯没有说话,继续往下看,赵振堂又道:“还有个细节。那个人走之前特意交代司机,到指定地方以后不要马上走,还要等个人。” 李涯抬起头,“订车的时候就说了?” “对。” “等谁?” “没说名字。” 赵振堂翻到后面,“司机只记得那天下午到了地方,等了不到一刻钟,秋萍姑娘就过来了。” 办公室安静下来,李涯的目光落回纸上。 他原本以为秋萍只是被熟人临时托去送一趟东西,现在看来并不是,那辆车还没出发,对方就已经算好了会有人跟车,甚至连时间都提前安排妥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9章余波(第2/2页) “她从哪儿上的车?” “城南一处仓房附近。” 李涯皱了皱眉。 赵振堂看他一眼,试探着问:“还查秋萍姑娘那边吗?” “不用”,李涯回答得很快,“她知道的不会比我们现在多。” 赵振堂没再多问,李涯拿起那张订车记录。 “找这个人。” “名字地址都是假的。” “假的也得找”,他抬眼,“他去运输行总得经过街口,总有人见过。周围的铺子、车夫、卖烟的,都问一遍。” “是。” 赵振堂刚要走,李涯又叫住他,“别把动静弄大。” “明白。” 门重新关上,李涯靠回椅背上, 如果只是想找个人跟车,为什么偏偏是秋萍? 他很快想到一个最让人不痛快的可能。 秋萍身份干净,没有案底,平日只在书店做事,怎么看都和这类事情沾不上边。 更何况她和天津站的人熟,真到了关卡,哪怕有人认出她,第一反应也未必会往共党身上想。 李涯的神色一点点沉下去,看来背后的人从一开始就觉得她合适。 另一边,秋萍回家以后,把李涯已经查到自己在车上的事告诉了余则成。 翠萍正在旁边叠衣服,听完第一句话便紧张起来,“怎么回事,他怀疑你了?” “没有”,秋萍摇了摇头,“他觉得我是被人利用了。” 翠萍愣了一下,明显松了口气,随即又忍不住笑了。 “我还当李涯多精明呢,原来也有犯糊涂的时候。” 秋萍看她一眼,“姐。” 余则成却没有接这句话,他坐在桌边,过了一会儿才问:“他都问什么了?” “该问的都问了。” 秋萍不想再一字一句重复,只道:“他现在认定车和货背后还有人。” 余则成点了点头,这才是最麻烦的地方。 翠萍不明白,“既然没怀疑秋萍,不是比什么都强?” “对秋萍是”,余则成看着桌面,“对后面的人不是。” 秋萍已经听懂了,李涯如果把她当嫌疑人,注意力会留在她身上,现在他相信她只是被利用,就会顺着车、货、人一路往后查,跳过她以后,离真正的线反而更近。 “那要不要先把原来的地方停掉?”秋萍问。 “不能”,余则成抬眼,“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突然停。” “运输行照常做生意,周家的货照常走。谁该出现还得出现。现在谁先躲,谁就是告诉李涯自己有问题。” 翠萍点了点头,“那秋萍呢?” “该咋样还咋样”,余则成回答得没有犹豫,“暂时不要碰物资,也不要去联络点。” 秋萍没有反对。 “周启明那边我也会通知,”余则成又道。 “好。” 第二天上午,赵振堂那边又查到了新的消息,运输行附近一个拉车的出来指认。 “说是订车前后见过两次。” 李涯接过记录,“在哪儿?” “一次在运输行那条街,一次在林业场附近。” 李涯的目光停住,“具体位置?” 赵振堂报了个街口,离书店不远。 “确定是一个人?” “不敢完全确定,那车夫说身形差不多,衣裳也差不多。” 李涯没有轻易下结论,只是问:“什么时候?” “就在订车前一天。” 李涯把材料合上,如果是同一个人,那就不是碰巧了。 “继续找。” 赵振堂点头。 这一次,他要弄清楚的已经不只是那辆车。 而是要知道暗处那个人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把主意打到了秋萍身上。 第100章 护短 第100章护短 案子查到第三天,吴敬中才想起来过问一下。 下午,余则成正在站长办公室喝茶,李涯带着整理好的材料进门。 “案子查的怎么样了?” “有点进展”,李涯把材料放到桌上。 吴敬中拿起来随手翻了两页,运输行、货栈、城南关卡,几条线都已经整理得很清楚。 “周家呢?” “账面没问题。” “那还查什么?” “车不是周家的,订车的人用的是假身份。” 吴敬中翻到后面,“这个人找到了?” “还没有。” “那就继续找。” 他说完往下一扫,关卡那页只写着司机一名,另有一人随车,并没有姓名。 吴敬中随口问了一句:“跟车的人查过?” “查过”,李涯语气平静,“只是临时跟车的人,什么也不清楚。” 吴敬中听完兴致缺缺, 余则成坐在一旁低头核对手里的账,只有吴敬中提到跟车人的时候,手里的笔才短暂地停了一下。 吴敬中也认识秋萍,如果李涯把名字写进去,吴敬中只要多看一眼,事情就会立刻变得麻烦。 可这一份送到站长面前的调查摘要里,没有秋萍两个字。 吴敬中把文件重新推回去, “我早跟你说过,黑市这种地方牵扯太多,赶紧把问题解决掉,其他的别给自己找麻烦。” “明白。” 李涯拿起材料离开。 门关上以后,余则成像是什么都没发生,继续把那笔经费报完。 直到晚上回家,他才把事情告诉秋萍,“今天吴敬中过问那批货了。” 秋萍正在桌边替翠萍理东西,闻言停下。 “然后呢?” “李涯报上去的材料里,没有你的名字,只是在调查摘要里写了一个随行人员。” 翠萍听见,先反应过来,“他这是故意把秋萍摘出来了?” 余则成没有立刻回答,过了一会儿才道:“嗯,他不打算让站长把注意力放到秋萍身上。” 秋萍低下眼,那句“是我没把你保护好”又冒了出来,原来他不是随口说的。 翠萍看了她一眼,“这人还算有点良心。” 余则成却道:“事情还没完全过去,别高兴得太早。” 秋萍点头,“我明白。” 接下来两天,书店里都很平静,秋萍照常上下班。 第二天下午,李涯终于出现。 秋萍正在柜台后算账,门口风铃一响,她抬头看了一眼。 “来了。” “嗯”,李涯走过来,把手里的报纸放到旁边。 她给他倒了杯茶,自己继续核账,李涯坐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报纸,屋里安静得只剩下算盘珠偶尔碰在一起的声音。 秋萍有些心不在焉,最后索性把笔放下。 “你这几天都在查那件事?” “嗯。” “很麻烦?” “还行。” 秋萍点点头,不再问了。 李涯看着她片刻,“你最近没出去吧?” “除了书店和家里,哪儿都没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0章护短(第2/2页) “那就好。” 这时,店里进来两个客人,秋萍去招呼,等人走后,她回来发现桌上的茶已经凉了,李涯却还没动。 她转身要给他换杯热茶,李涯却伸手轻轻拉了一下她的袖口。 “陪我坐会吧。” 她看了他两秒,还是在旁边坐下,两人安安静静的坐了一阵。 李涯临走时,秋萍送他到门口。 “这几天要是有陌生人找你,别跟着走。” 秋萍看着他。 “知道了。” 李涯这才离开, 今天秋萍下班得比平时早,余则成已经让她停了所有物资方面的事情,但罗掌柜那里临时有一张情报要取。 地点是一家裁缝铺,不用见任何人,东西就夹在一本旧账里,秋萍现在书店伙计的身份去取正合适。 秋萍从书店出来,沿着平常走的路往前,走过两个路口以后,从一家玻璃铺的橱窗里看见后面有个人。 穿着深色短褂,一直和她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她没有回头,到了前面的杂货铺,她进去买了点针线,出来以后,那个人已经换了位置。 秋萍继续往前,又过一条街,她借着电车经过的空当看了一眼,还是那个人。 这一次她没有再往裁缝铺走,她临时拐去了菜市场,买了点东西,随后直接回家。 直到进院门,她都没有回头,晚上余则成回来,她立刻把事情说了。 “有人在跟踪我。” 余则成神色变了,“确定?” “我绕了一段,他还在。” 翠萍问:“会不会是天津站的人?” 秋萍摇头,“不知道。” 余则成想了一会儿。 “裁缝铺那边的情报你先别碰了,明天照常上班,今天的事也当没发生。” “嗯。” 夜里九点多,赵振堂回到天津站。 “队长。” 李涯还在办公室,“怎么样?” “没见有人接近她。” “她去哪儿了?” “从书店出来以后走了几条街,进过杂货铺,又去了菜市场,然后直接回家。” 李涯抬头,“绕路了?” “看着像。” 赵振堂停了一下,“可能发现我们的人了。” 李涯皱了皱眉,“跟得太近?” “应该没有。” “明天换人。” “是。” “离远一点。” 赵振堂应下,正准备出去。 李涯又问:“今天有没有陌生人在书店附近出现?” “没有。” “那就继续跟。” 赵振堂点头离开,李涯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张模糊的画像。 四十来岁,中等身材,一张毫无特点的脸,他把画像夹进案卷。 另一边,秋萍也还没有睡。 她坐在桌边,把白天买回来的那包针线拆开,又重新系好。 跟着她的人到底是谁,她现在还不能确定。 但从明天开始,她必须得更加小心,现在看来,那辆车带来的麻烦,还远没有过去。 第101章 口供 第101章口供 城南那辆车的路线图还摊在桌上,李涯昨晚在两处地方做了记号,一处是关卡,一处是周家的收货点。 两点之间不过四十来分钟的路程,可收货单上的时间却足足晚了一个多钟头。 他盯着那段空出来的时间看了一会儿,门外才传来敲门声。 赵振堂进来时,手里拿着运输行刚补查出来的记录。 “队长,那一个多钟头有问题。” 李涯抬眼,“说。” “司机说车坏过,我让人重新去问了。那天下午车确实停过,不过只停了一刻钟。” “剩下的时间呢?” “他说不清。” 李涯把路线图折起来,“人带来了吗?” “在外面。” “叫进来。” 司机很快被带进办公室,比起前几次,他今天明显紧张,进门以后两只手一直贴在裤缝上。 李涯冷冷开口, “你说那天下午水箱开锅,停了一个多钟头。” “是。” “茶棚的人说是十五分钟。” 司机脸色一僵,“后来又坏了一次。” “在哪儿?” “往前......” “哦?多远?” 司机答不上来,李涯没有发火,只把收货单推到桌沿。 “四点多出关,六点四十交货”,他抬起眼,“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中间去哪儿了?” 司机额头慢慢冒出汗来, “李队长,我就是给运输行开车的,东家的货怎么送,我哪敢多问。” “我也没让你多问”,李涯淡淡瞥了他一眼,“你只需要回答我你去了哪儿。” 屋里静了足足半分钟,司机顶不住压力开口, “过了茶棚以后,前边有人拦车。” “谁?” “不认识,他说有几件货临时改地方,让我拐进去。” “有什么凭证?” “他说得出车上有多少箱东西,还知道周家的货单,我以为是货主。” “周启明呢?” “他的车也跟着。” 李涯目光顿了一下。 “那个女跟车员也在?” “嗯。” 李涯岔开话题,“卸了什么?” “两只木箱,还有几包麻布包着,具体的我没看” 李涯摊开地图,“地方还记得?” “记得。” 半个钟头以后,李涯带着人出了站,司机领着他们一路往城南走,最后停在一条不起眼的岔路口。 再往里,是几间早就废弃的旧货栈。 院墙斑驳,门锁也换过,看不出几天前曾有人在这里卸过货,赵振堂带人问了一圈,最后在旁边一家租板车的小铺里问出点东西。 看铺的是个六十多岁的老人,“那天下午确实有人来借板车。”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1章口供(第2/2页) 李涯问:“几个人?” “三四个。” “有没有见过的?” 老人想了半天,“有一个眼熟,平时给附近商号送账单、跑腿办事,好像姓杜。” 赵振堂立刻接过话:“叫什么?” “杜......杜万成,对,就这个名。” 这一次不是一句模糊的“像”。 人有了名字。 杜万成,三十五岁,常替附近几家商号送货单、跑腿,哪里有活就替哪家办,也没查出什么案底。 行动处很快便查到了住处,李涯看着那张简单得几乎没有内容的户籍登记。 “抓。” 中午,杜万成刚踏进家门,就被两个人夹在中间。 他甚至没来得及问话,人已经被押上了车。 审讯室里,杜万成坐下以后嘴里一直喊着冤枉。 李涯也不急,从烟盒里掏了根烟点上,又把那张板车铺的登记摊开。 “城南旧货栈,去过吗?” 杜万成看了一眼,“没去过。” “杜万成。” “是。” “想清楚。” “我真没去过。” 李涯点点头,又拿出一张纸, “这辆车见过吗?” 杜万成只扫了一眼,“没见过。” “木箱呢?” “不知道。” 李涯盯着他看了两秒,杜万成还没反应过来,衣领已经被一把揪住,整个人被从椅子上拽了起来。 “你再跟我说一遍,不知道什么?” 杜万成脸色一下白了。 “李队长,我、我真......” 李涯手上猛地一紧,直接把他抵到桌边, “人见过你,司机也认得你,车停在哪儿、货卸在哪儿,我现在全知道。” 他声音压得很低。 “我现在问你,是给你机会开口,不是听你在这儿装傻。” 杜万成喉头发紧,张嘴发不出声,李涯看了他片刻,忽然松手。 杜万成踉跄了一下,刚站稳,就听见李涯冷冷道, “带下去。” 赵振堂立刻明白,“上刑?” 李涯连看都没再看杜万成, “大刑伺候。” 杜万成脸色瞬间变了,“李队长!” 李涯转身去拿桌上的材料,像是已经没兴趣再听他说什么, 门口的人刚上来架住他,杜万成终于慌了, “我说,我都说!” 屋里安静了几秒,李涯这才慢慢转过身,抬手在他脸上拍了两下, “早这么懂事,不就省事了。” 他重新坐下,抬了抬下巴, “说。” 第102章 准备营救 第102章准备营救 杜万成咽了口唾沫, “那天下午,是有人来找我,让我去城南帮着搬一趟东西。” 李涯靠在椅背上,“谁?” “都叫他老崔,大名不知道。” 李涯眼皮一抬,杜万成脸色又白了几分,连忙解释, “李队长,这回我真没骗你。我跟他也就见过两三次,他偶尔找我跑腿,送张货单,带个口信,给钱也痛快。附近做事的人都叫他老崔,我没问过名字。” “什么时候找的你?” “前一天下午,在南市一家茶摊,让我第二天下午去旧货栈等着,说会有车送东西过来,让我帮忙搬到后面去。” 李涯盯着他,“什么东西?” 杜万成低下头,“他说了,不该问的别问,干完活拿钱就走。” 李涯拿起桌上的笔,在纸上点了两下。 “接着说。” “我到的时候还有两个人,也都是临时叫来的。等了一阵,车就进来了,我们卸了两只木箱,还有几包麻布包着的东西,装到板车上,从后边的小路推到另一个院子。” “哪一个院子?” “我说不上名字,那一片巷子绕得厉害,我去过一次,要是再让我去,我认得路。” “就是搬几只箱子,一开始有什么不能说的?” 杜万成额头又冒了汗,李涯往前逼近,“还是你自己也知道,那不是正经生意?” “我就是觉得......”杜万成声音越来越低,“那几个人做事有点怪。” “怎么怪?” “车还没来,老崔就让我们都进院里等着,不许站外头。货搬下来以后,也不让在大路上走,非得从后面绕。东西送到地方以后,钱当场就给了,还交代以后谁问都说没干过这趟活。” 李涯听到这里,神色反而平静下来,朝赵振堂伸了下手。 赵振堂很快出去,过了一会儿拿回来一只档案袋。 里面不只有高祥、陈茂才、几个从前在城南货栈做过事的人,还有两个毫不相干的人,一共七张照片。 李涯把照片一张张摆开。 “看看,这几个人都见过吗。” 杜万成低下头。 李涯注意到他看第四张时,目光明显停了一下,等他把七张都看完,才伸手把第四张抽出来。 高祥。 “这个呢?见过吗?” 杜万成抿了抿嘴,“好像见过。” 李涯把照片往他面前推了推,“那天下午他在不在?” 杜万成没有回答,李涯抬起眼, “最后问一遍,我的耐心是有限度的。” 这话一出,杜万成明显打了个寒战。 “在。” 赵振堂神色一紧,李涯却仍旧没什么变化。 “他去干什么了?” “就在院里站了一会儿,跟接货的人说过几句话。我把东西送过去的时候看见的。” “跟老崔说过话没有?” “没看见。” “认识你吗?” “应该不认识。” “你们说过话?” “没有。” 李涯沉默片刻,又开口, “第二个院子你还能找到?” “能,从旧货栈后面绕,两条小巷,再过一个卖油的铺子......我真说不清,但到了地方我肯定认识。” 李涯点点头。 “行。” 杜万成以为审问终于结束,刚松了口气,就听见李涯道:“先押下去。” 他又慌起来。 “李队长,我知道的都说了!” “我知道。” 李涯看都没看他,“所以现在不用上刑了。” 杜万成张了张嘴,到底没敢再说什么。 等人被押走,赵振堂立刻关上门,“队长,高祥现在可以抓了吧?” 李涯把高祥的照片收回档案袋。 “现在抓他,除了让后面的人全散掉,还有什么用?” 赵振堂想了想,“那我派人继续跟着。” “明天带他出去认那个院子。” 李涯拿起城南地图,“东西从车上卸下来只是第一段,我要知道第二段去了哪儿。” 赵振堂点头。 等赵振堂出去,李涯一个人坐了一阵,高祥的照片还在桌上。 如果杜万成没有说谎,那辆车过关以后,中间至少转过一次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2章准备营救(第2/2页) 周家的货只是外壳,真正要送出去的东西,在到达账面上的收货地点以前就已经被抽走,这条线终于露出了一点里面的样子。 杜万成该留下的平安信号,到下午一直没有出现。 罗掌柜又多等了一个多时辰,他才让外围的人从杜万成住处附近走一趟。 那人回来以后只说了一句:“巷口多了两个生面孔。” 罗掌柜当天晚上便去了余则成那里。 “人出事了。” 余则成刚放下茶杯。 “杜万成?” “上午以后就没见过,住处外面有人守着。” 余则成神色沉下来,“他知道多少?” “城南卸货的那一段,知道老崔,知道第二个落货点。” “高祥呢?” 罗掌柜迟疑一下,“见过。” 翠萍坐在一旁,忍不住问:“他会不会把人供出来?” 余则成看了她一眼,“要按最坏的情况来打算。” 翠萍也安静下来,余则成继续道:“他不是受过专门训练的人,进了天津站,能撑多久谁都说不准。现在不能拿整条线去赌他一个人。” 罗掌柜问:“高祥是不是马上撤?” “不行。” “可杜万成要是已经认了......” 余则成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步。 “高祥现在突然撤走,相当于告诉李涯他有问题,先断掉所有接触。高祥照常上班、照常回家,不能有任何变化。” 秋萍问:“杜万成呢?” 余则成停下来,“得想办法把人弄出来。” 翠萍一愣,“去天津站救?” “当然不是”,余则成看向罗掌柜,“杜万成那天负责什么?” “从旧货栈把货推到第二个落点。” “地方别人说得清吗?” “不好说,那片旧巷没有门牌,平时也没什么人去。” 余则成想了一会儿,“那李涯很可能会让他亲自去认。” 罗掌柜马上明白。 “只要人出了天津站......” “就有机会”,余则成说得很平静。 这不是只为了让杜万成闭嘴。 杜万成是替组织办事进去的,只要有机会就不能把人扔在里面等死,何况人留在李涯手上,每多一天,能挖出来的东西就多一层。 更重要的是,只有把人带回来,他们才能知道杜万成到底已经说到了哪一步。 “但不能硬抢”,余则成道,“他们要是不带人出来,这件事就先不动。” 罗掌柜点头。 秋萍却道:“我可以去城南......” “不行”,余则成直接打断,“你外面还有天津站的人。” “你现在照常去书店,什么都别碰”,余则成看着她,“这就是你能做的。” 秋萍虽然不甘心,也知道他说得对。 余则成随后联系了周启明,周启明听完情况,脸上的轻松也没了。 “要救人?” “我需要一辆跟周家没有关系的车。” 周启明听明白了,“什么时候?” “现在,车和司机都不能跟你沾边。” 周启明点头,“我认识一个给几家布庄拉货的车行,可以从中间转一道,他们不会知道是我要用。” “可以。” 周启明点头,把路线记了下来。 当夜,天津站审讯室已经熄了灯,赵振堂临走前又进了一趟李涯办公室。 “明天几点出发?” “九点。” “几个人?” “你带两个”,李涯想了一下,又道:“别走正门。” “先别急着搜,让他把地方认出来,看看附近还有没有人活动。” 赵振堂点头。 李涯把地图折好递给他:“真是中转货的地方,总会留下一点东西。” “明白。” 第二天上午九点不到,天津站侧门悄悄开了,一辆车从里面驶出来,杜万成坐在后排,两边各有人守着。 车窗外的街面和平常没有任何区别,没人注意到街角卖香烟的人只抬头看了一眼,便很快低下头。 几分钟后,一张不起眼的纸条已经从另一条街送了出去。 城南那边,有人开始行动了。 第103章 失手 第103章失手 车到城南以后,巷口太窄,车开不进去,一行人跟着杜万成七拐八绕的来到一道灰木门前。 “就是这里了。” 赵振堂等人推门进去,院子不大正屋空着,墙根散着几块拆下来的木板和两截麻绳,地上的灰也有被踩动过的痕迹。 “搜。” 行动队员散开,杜万成被留在门边。 赵振堂抬脚走进灶房,用铁钩拨了拨灶膛里的灰,很快翻出几片没烧干净的纸。 “夹子。” 旁边的人把东西递过来。 他把焦纸一点点夹出来,最里面一张还剩下半截, 上面的字已经烧得断断续续,只勉强能认出两行, “......药品二箱......” 再往下是, ......交高祥同志。 电话打进天津站时,李涯还在办公室查看档案。 李涯放下电话,拿起外套就往外走,“叫四个人,备车。” 门口的人立刻应声,“去哪儿?” “泰丰货栈。” 几个人从行动处出来时,余则成正好从楼梯口上来。 李涯走在前面,后面跟着几个行动队员,脚步都很快。 余则成只看了一眼,侧身让开,神色没有任何变化,直到楼下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他才回到办公室。 门关上以后,余则成才站在桌边想了半刻,杜万成昨天已经认出高祥,李涯却一直没动。 现在突然亲自带人出去,只能说明城南那边找到了足够让他下手的证据。 高祥不能再等了,要马上撤离。 余则成坐回桌前,隔了几分钟,像平时一样拨了一通外线电话, 李涯赶到泰丰货栈的时候,高祥离开不到一刻钟, 掌柜看见闯进来这么多人,明显有些发懵。 李涯没有废话, “高祥呢?” “出去了。” 李涯脸色一下沉下来,“什么时候?” “一刻钟左右。” “去哪了?” “昌源号,送账。” 从挂断电话,到他带人赶到这里,前后不过这么点时间,高祥偏偏在这时候走了,不是巧合,是有人先一步给他递了消息。 “去昌源号。” 李涯转身就走,车刚开出去没多远,原本负责跟高祥的人已经赶了过来。 人一上车,李涯看见他的脸,已经知道结果。 “人丢了?” 对方低下头。 “是,昌源号出来以后,过了南街,那边人多,我们本来一直看得见,拐过街口以后......” 李涯盯着他看了两秒,压住火气开口, “带人去追,车站,汽车行能走人的地方都给我查。” “是。” 那人没有马上下车,李涯皱眉,“还有什么事?” “陈茂才那边也出事了。” 李涯抬起眼,“什么时候?” “中午出去收账后就没回来,我们去他平常来往的几家铺子问过,都说没见人。” 高祥刚刚脱了身,陈茂才紧跟着也不见了。 真是活见鬼了! 李涯骂了一声靠回椅背,脸色难看得很, “给我把铺子封了。” “是。” “店里的人一个也别漏,通通带回行动队审。” “明白。” 另一边,城南的搜查已经接近尾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3章失手(第2/2页) 赵振堂把搜出来的东西收好,带着杜万成往回赶。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赵队长,还是原路回站里?” 赵振堂看了一眼外面,心里隐隐感觉不安,“别走原路,从北边绕。” 汽车到了前面的岔口,换了方向,这点变化并没有逃过外面的眼睛,消息很快递了出去。 押送的车进城不久,前面一辆货车和黄包车撞在一起,半条街都堵住了,货车横在路中间,一时半会儿挪不开。 司机等了一阵,回头道,“赵队长,过不去了。” 赵振堂皱起眉,往后看了一眼,“倒出去试试。” 司机试了一下,后面同样堵住了。 赵振堂脸色一沉,“前面还有多远能出去。” 司机想了想,“穿过这条街,东边能绕回去。” 赵振堂看了杜万成一眼,继续堵在这里更麻烦。 “下车。” 后排两个行动队员立刻一左一右把杜万成看住。 赵振堂走在前面,“都看紧点。” 四个人沿着街边往前走,这附近巷子多,路也乱,行人被堵得都往两边挤。赵振堂明显比刚才更谨慎,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 杜万成一直低着头,走到一处拐角时,前面忽然有人吵起来。 原来是两辆板车抢路,谁也不肯让,几个人堵在中间推推搡搡。 赵振堂停了一下,“绕过去。” 几个人贴着墙往另一边走。 就在这时,杜万成忽然听见旁边有人很轻地叫了一声。 “老杜。” 他的脚步顿住,声音很熟,他没有抬头,只往前又走了两步。 下一刻,旁边一家铺子的后门忽然开了。 杜万成猛地往旁边一偏。 押着他的行动队员反应很快,伸手就去抓,可杜万成已经挣脱半步,整个人撞进门里。 “站住!” 那人立刻追进去。 可铺子后面并不是死路。 后门连着一条窄巷。 赵振堂听见动静,转身便追。 “人呢?” “进去了!” “追!” 他带人穿过铺子冲进后巷。 前面已经有人在跑。 杜万成喘得厉害,周启明抓着他胳膊往前带。 “还能走?” “能。” “跟紧。” 杜万成喘得厉害,脚下却没停。 后面脚步声越来越近,周启明刚要回头,沈时宜已经从另一边赶过来, “走。” 周启明没再废话,拉着杜万成继续往前。 等赵振堂追过巷口时,只剩下几道来不及分辨的背影,很快便混进了另一条街。 当天晚上,李涯一直没有离开办公室, 门外终于响起脚步声,赵振堂推门进来,反手把门关上。 李涯抬头看了他一眼,“人呢?” 赵振堂站在那里,半晌才开口, “队长......杜万成丢了。” 屋里静了下来,过了好一会李涯才压下心里的怒气, “怎么丢的?” 赵振堂把路上的情况说了一遍, “把今天所有知道行动消息的人列出来,还有行动处今天用过的车、司机、出车时间,一样一样查。” 赵振堂领命退了出去,李涯靠在椅背上,仰头闭上了眼。 第104章 旧账 第104章旧账 杜万成被带到预定的接应点,车已经等在那里,杜万成抬脚上了车,沈时宜随后跟上。 她这次回天津是组织安排的临时任务,人既然已经从天津站手里救出来,就没有再留在天津的必要。 车很快离开,周启明站在街口看了一会儿,转身往另一边走, 周启明只负责把人送到接应地点,后面的撤离由沈时宜接手。当天夜里,人便已经送出了城。 第二天一早,余则成照常到了天津站,行动处那边忙成一团。 陈茂才的铺子已经封了,从店里带回来的几个伙计昨晚问到半夜,口供和账册堆了半张桌子。高祥常去的几个地方也都留了人,可一夜过去,没有一个地方传回消息。 余则成从走廊经过,只朝那边看了一眼。 回到办公室以后,他照常处理手头的事。快九点时,有人送进来一份报纸。他翻开以后,从夹页里抽出一张很小的纸条。 余则成看了一眼,随后把纸条放进烟灰缸,等到最后一点纸条燃尽,才重新拿起桌上的文件。 十点不到,吴敬中办公室里,李涯,陆桥山和余则成都在。 吴敬中手边摆着昨天城南那件案子的报告, 李涯率先开口,“站长,高祥和陈茂才那边,我还在追查。” 吴敬中拿起报告翻了两页,“查案没问题,可昨天下午你的人在天津站闹的阵仗是不是太大了点?” 李涯没有说话,吴敬中把手边一份文件递给他, “最近站里事情多,你把重心往别处放放,先先把手上的人腾出来,等黑市这条线冒了头,再接着往下查。” 李涯沉默片刻。 “明白。” 陆桥山坐在一边,等吴敬中说完才慢悠悠开口, “站长也别怪李队长”,陆桥山笑笑,“行动处这几天确实没闲着,黑市、运输行、城南,能查的地方都查了,只是好不容易手里有了个活口,结果出门转了一圈,把人给弄丢了。” 他摇了摇头,惋惜道,“实在是替李队长可惜啊。” 李涯没接话,吴敬中倒是皱起了眉头, “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 李涯从办公室出来以后,一个人走回行动处。 走廊很长,刚才陆桥山那句“最近总差那么一点”一路上都没从他脑子里散掉。 进门以后,他把手里的文件放到桌上,半天没动,赵振堂站在旁边。 “站长那里怎么说?” “大部分人手收回来,固定地方留两个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4章旧账(第2/2页) “陈茂才呢?” “有消息再报。” 赵振堂听明白了。 他看李涯脸色不太好,也没多问,转身准备出去。 “等一下。” 李涯忽然叫住他,赵振堂回头。 李涯坐在那里,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前些日子让你查的事,怎么样了?” 赵振堂很快反应过来。 稽查队。 九十四军倒卖军需那件事以后,李涯就觉得不对。 马王镇那次,他的人还没到,稽查队已经先把目标带走。再往前几次行动,也总有人快他们一步。 一次可以说巧,次数多了,就不是巧而是有人从中作梗了。 赵振堂把门关上,“有点眉目了。” 李涯抬眼。 “说。” “我找了稽查队那边一个以前认识的人”,赵振堂走到桌边,“他开始不肯说,后来喝多了,漏了几句。” “马王镇那次,消息是从天津站出去的。” 李涯的目光停住。 “确定?还有呢?” 赵振堂继续道:“我这几天让人盯过稽查队那边一个姓贺的,他就是平时负责接这些消息的人。” “前天晚上,他跟站里一个人见过。” 李涯抬起眼。 “谁?” 赵振堂停了一下。 “情报处的。” 办公室一下安静下来,“陆桥山的人?” “是。” 李涯靠回椅背。 “叫什么?” 赵振堂说了个名字,那个人他知道,在陆桥山手下做事已经有一阵。 “只有这一次?” “我能查到的只有这一次。” 赵振堂道,“再往前没敢跟得太紧。” 李涯没出声,屋里只剩下墙上钟摆来回走动的声音。 马王镇,稽查队,还有以前几次莫名其妙扑空的行动。 过去他一直觉得是情报不准,又或者稽查队在外面的眼线比他们多,现在看起来,恐怕根本不是那么回事,是站里出了内鬼。 赵振堂低声问:“队长,要不要把这个人抓回来审审?” 李涯抽完半支烟,随手把烟按进烟灰缸, “先不抓,继续派人盯着,好好准备准备,我要送陆桥山一份大礼。” 第105章 海河表白 第105章海河表白 午后的书店没什么客人,秋萍把刚送来的几本旧书一本本擦干净,按类别往书架上放。 门帘被人从外面掀开时,她正踩着矮凳往最上层塞一本书,听见动静,只随意回头看了一眼。 这一眼之后,手上的动作却停了停。 进来的是个年轻女人,穿一件颜色素净的呢子外套,头发梳得整齐,手里拎着一只不大的皮包。她进门后没有立即叫人,只沿着书架慢慢往里走,偶尔抽出一本翻两页,又放回原处。 秋萍从矮凳上下来,她认识这个人。 穆晚秋。 这个名字在脑子里冒出来的时候,她下意识又看了对方一眼。 穿过来以前看过的那些剧情,有些细节早已经模糊,可几个重要的人她不会忘。只是电视里的人忽然这么真真切切地出现在面前,多少还是让人有些恍惚。 秋萍很快把那点异样压了下去,穆晚秋不认识她,她自然也不能认识穆晚秋。 “找什么书?” 穆晚秋回过头,“有徐志摩的诗吗?” 秋萍想了想,走到靠墙那排书架前找了一会儿,从里面抽出一本。 “有一本,不过封皮旧了点。” 穆晚秋接过去,低头翻了几页,“里面没缺就行。” “那倒没有。” 秋萍笑了笑,“旧书嘛,封皮难免。” 穆晚秋也笑了一下,把书合上。 “就这本吧。” 掌柜在旁边算账,接过钱时随口问了一句:“姑娘贵姓?” “穆。” 穆晚秋把零钱收进皮包。 “穆晚秋。” 秋萍这才像第一次听见似的抬头。 “晚秋?” “嗯。” “名字挺好听。” 穆晚秋笑着道了声谢。 她原本已经走到门口,忽然又想起什么,从包里取出一张折好的纸。 “麻烦再问一下,这条街怎么走?” 秋萍接过来看了一眼,地址离自己家不远。 她心里已经有了数,脸上却没露出来,只道, “从这里出去往东走,第二个路口右拐,再过一条街就到了”,秋萍把纸还给她,“门牌不难找。” “谢谢。” 晚秋把纸收好,抱着那本诗集离开,门帘落下以后,秋萍还朝外看了一眼。 掌柜头也没抬,“你认识?” “不认识。” 秋萍摇摇头收回目光,把刚才没摆完的书重新抱起来。 原来的事情到底还是一点点走到了这里。 下午三点多,掌柜让她去街口取一包订好的纸。 秋萍出了书店,沿着平时走惯的路过去,走到第一个路口时,她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她没有回头,只顺着街边继续往前,前些日子身后一直有人。 李涯的人换过两次,有时候隔一条街,有时候装作坐在茶摊上,可跟久了总能察觉一点规律。她后来知道那些人不是在查她,反而懒得管了。 可今天没有。 秋萍取了东西,没有原路返回,而是绕到另一条街,在一家橱窗前停了一会儿。 仍旧没人跟过来,她这才确定,人撤了。 直到傍晚快关门时,李涯推门进来。 今天他没带赵振堂,手里也没有公文。进门以后先朝掌柜点了下头,随后便走到柜台边。 秋萍一边收账,一边看他。 “今天这么早?” “事情少。” “真的?” 李涯看她一眼。 “你这是什么话?” “你每次说事情少,过一会儿就有人追过来找你。” “今天不会。” 李涯顺手拿过她刚合上的账本翻了一下。 “打烊了吗?” “快了。” “那就收拾吧。” 秋萍抬头,“你送我回去?” “今天不回。” “那去哪儿?” 李涯顿了一下,“陪我走走。” 秋萍看了他好几秒,“李队长这算是约会嘛?” “嗯,去不去?” “去去去。” 掌柜见他们两个这副样子,笑着摆了摆手,让秋萍剩下那点东西明天再收。 两个人出了书店,没有开车。 天刚暗下来,街边的灯陆续亮了,走到海河附近的时候,风比城里大了一些,河面映着远处零零碎碎的灯光,被风一吹就散开。 秋萍在路边买了包炒栗子,刚拿在手里没多久,便左右换了两次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5章海河表白(第2/2页) 李涯看见了,伸手拿过去,低头剥开一个,递到她手边, 秋萍却没接,“你都剥了,送到嘴边不行?” 李涯抬眼看她,“你是不是越来越过分了?” 秋萍笑吟吟地张嘴,他盯了她两秒,最后还是把栗子放到她嘴里。 秋萍嚼了两口,眼睛都笑弯了, “李队长剥的栗子就是甜,我还要吃。” 两个人沿着河边慢慢走。 秋萍吃了几个,忽然道:“我们是不是很久没这样了?” “哪样?” 秋萍看着他。 “你最近每次见我,十句话里八句都是叫我别去哪儿,别跟谁走,遇见陌生人要回来。” “有那么多?” “有。” 李涯停下脚步望着前面的河面,像是认真想了想,“等我忙完这阵,我天天陪你出来。” 秋萍侧过脸抱住他的胳膊,抬头道,“这可是你说的,到时候赵振堂来找你我可不松手。” “行,都依你。” 秋萍靠着他笑了一阵,才慢慢安静下来。 走到河边一处人少的地方,两个人停了,秋萍趴在栏杆上看了一会儿水。 “可你什么时候才能忙完?” 李涯站在旁边,没回答。 她自己也知道这个问题没什么答案,天津站每天都有新的事情,他这种人更不可能真的闲下来。 李涯转身看着她:“以后该留给你的时间,我都留出来。” 河风从两个人之间吹过去,秋萍没像刚才那样马上接话。 李涯伸手替她把围巾往上拢了拢,秋萍还没说话,他已经站到了她身后。 下一刻,腰间一紧,李涯从后面把她抱进了怀里。 秋萍整个人顿了一下她没有转身,只低头看了眼环在腰间的手,慢慢把自己的手覆上去。 背后的人贴得很近,隔着大衣,也能感觉到他的体温。 秋萍轻声道:“你今天怎么了?” 李涯低下头,下巴轻轻蹭过她的发顶,抱着她的手一直没有松。 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低声道: “秋萍。” “嗯?” “我有时候觉得,能遇见你,是我运气好。” 秋萍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突然说这个。 李涯继续道,“以前我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有现在这样好的日子。” 他望着河面,声音很低,“白天再忙,晚上会想着还有个人能见。做什么事情的时候,也会想着你在干什么,有没有好好吃饭,今天高不高兴。” 秋萍安静地靠在他怀里,李涯的手在她腰后收紧了一点。 “在认识你以前,站里有事就办事,晚了就在办公室睡,第二天照常起来。一个人也过惯了。” “现在我会想,我们以后还有很长时间,会想等忙完了带你出去,会想早点把事情做完回来见你,也会想......” 他顿了一下,秋萍不解轻声问: “想什么?” 李涯看着她,“想每天都能看见你。” 看着秋萍眼里的笑,李涯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发,“秋萍,我是真的很庆幸遇见你。” 他说完停了一会儿,才又低声道,“有时候我觉得老天爷对我还算不错。” 秋萍看着他,“怎么突然这么说?” 李涯低头,额头轻轻碰了碰她的额头。 “因为他把你送到我身边了。” 他说完抬手捧着她的脸,掌心贴着她微凉的脸颊,拇指轻轻地一下一下蹭着。 海河边风声很轻,远处偶尔有人经过,两个人却都没有再往旁边看。 李涯先低头亲了一下她的额头,秋萍还以为就这样了,刚抬眼,李涯已经重新低下头。 这一次没有落在额头。 唇碰上的一瞬,秋萍下意识攥紧了他的衣襟。 李涯的动作停了半秒,像是察觉到她没有退,原本扶在她脸侧的手便慢慢滑到耳后,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腰,把人带得更近。 秋萍几乎整个人都贴进了他怀里。 海河边的风从身后吹过去,她却一点也没觉得冷。 过了许久,李涯才放开她,秋萍额头抵着他的下巴,呼吸还有些乱。 李涯垂眼看她,手指顺着她鬓边的头发轻轻理了一下。 “秋萍。” “嗯?” “答应我......永远陪着我好吗” 第106章 给陆桥山下套 第106章给陆桥山下套 第二天一早,秋萍刚把院门带上,就听见隔壁也传来开门声。 她回头看了一眼,穆晚秋正从隔壁院子里出来,手里提着一个布袋。昨天那边搬了一下午东西,箱子、行李进进出出,秋萍下班回来时正好撞见,这才知道昨天是她们搬家的时间。 晚秋也看见了她,微微一怔,很快笑起来, “秋萍小姐,早。” “早啊,穆小姐。” 秋萍朝她身后的院门看了一眼,“昨天才搬完,今天就这么早出门?” 晚秋有些无奈,“收拾到晚上才发现家里什么都缺,连茶叶都忘了买。” “刚搬家都这样。” 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巷子,走了几步,晚秋看了眼她手里的包,“你去书店?” “嗯,再晚一点,掌柜该扣我工钱了。” 晚秋笑道,“你们掌柜看着不像这么小气的人。” “那是你只去过一次。” 秋萍说得一本正经,晚秋忍不住笑了,走到岔路口,晚秋停下来。 “我往这边走。” “行。” 秋萍朝她摆摆手,“晚上见。” 晚秋听见这句话,又笑了一下,“晚上见。” 秋萍转身往书店走,走出一段以后才收了笑,昨天还是在书店里突然出现的人,转眼就住到了隔壁。 她记得原来的故事里穆晚秋,也记得这个女人后来和余则成之间发生过什么,可如今许多事情早就和她记忆里的不一样了。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当作什么也不知道。 反正住得这么近,以后总要经常见面。 另一边,李涯到站里没多久,赵振堂便拿着几份材料进了办公室。 桌上还摆着前几天九十四军那件事的旧卷宗。李涯昨天晚上没回来睡,今天一早就让人把过去几次行动前后接触过情报的人重新理了一遍。 赵振堂把一张纸放到他面前, “马王镇那次,消息送到行动处之前,情报处的人碰过。后来稽查队提前过去,也是姓贺的带人。” 李涯低头看着,“还有呢?” “前天盯的那个人又出去了一趟,不过没见姓贺的,只在外面转了一圈就回来了。” “陆桥山呢?” “没动。” 李涯把纸放回桌上。 赵振堂问:“队长,现在能不能把那个人先弄回来?” 李涯抬头看他,“弄回来以后问什么?” 赵振堂没答。 “他跟稽查队的人见过一次,你就抓他?”李涯道,“他要说喝茶、叙旧、碰巧遇上,你拿什么证据堵他的嘴?” 赵振堂皱了皱眉, “那再这么等下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抓到实的。” 李涯靠进椅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谁说要等。” 赵振堂抬起头。 李涯把面前那几张材料重新叠好, “他既然喜欢往外递消息,那我就送他一份情报。” 赵振堂很快反应过来,“假的?” 李涯没回答,只问,“汤四毛还在站里?” “在。” “叫过来。” 半个小时以后,汤四毛被带进办公室,他进门先看了一眼李涯,脸上堆起笑。 “李队长,您找我?” “坐。” 汤四毛小心坐下,李涯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推到他面前。 “以前你们用过的不定期联络密码,还记得多少?” 汤四毛脸上的笑淡了一点。 “记得一些。” “能不能写?” “能倒是能。” 李涯看着他,“我要一封电报,让情报处一看就知道是共产党那边的,可手里的密码又解不开。” 汤四毛这才明白了几分,他低头看向那张纸。 上面只有两个代号。 深海。 北方一号。 汤四毛眼神动了一下,刚要开口,李涯已经道:“不该问的别问。” “是,是。” 他赶紧低下头。 “以前有一套临时密码,平常很少用,站里以前缴到的那些本子上应该没有。” “你能解?” “能。” 李涯点了点头,“那就用这套。” 汤四毛问:“内容呢?” 李涯拿起钢笔,在纸上写了几行字。 “深海与北方一号,明晚八点,龙华酒店酒楼见面。” 汤四毛看到最后一句,脸色明显变了。 “李队长,这要是让情报处截着......” “我要的就是让他们截着。” 汤四毛顿时不说话了,李涯把钢笔盖好。 “今天把东西弄出来。” “好。” 汤四毛犹豫了片刻,又赔着笑道:“李队长,之前您说的那件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6章给陆桥山下套(第2/2页) 李涯看了他一眼,汤四毛忙道:“我就是问问。” “事情办完,钱少不了你的。” “那我什么时候能走?” “等我让你走的时候。” 汤四毛脸上的笑僵了一下,很快又点头。 “明白。” 人出去以后,赵振堂才从外面进来。 “队长,他靠得住吗?” “靠不住。” 赵振堂一愣。 李涯却已经低头翻开卷宗,“所以才好用。” 赵振堂想了一会儿,“陆桥山要是不把消息往稽查队送呢?” 李涯停下笔,“那就是我查错了,大家相安无事。” “可他要是送了呢?” 李涯抬起眼,“那就别怪我手下不留情了。” 晚上秋萍回到家,还没进屋就听见翠萍在里面说话。 “你别光捏两边,中间也得收住,不然一下锅全散了。” 紧接着便是一阵女人的笑声,秋萍推门进去,脚步顿了一下。 桌上摆着面板、擀好的皮和一大盆馅,翠萍袖子挽得高高的,手上全是面粉。穆晚秋就坐在她旁边,正低头捏着一个歪歪扭扭的饺子。 晚秋先看见她。 “秋萍小姐?” 翠萍抬头,“你们认识?” 秋萍把包放到一旁,“昨天来书店买书的就是她。今天早上出门还碰见了。” 翠萍立刻看她,“那你早上怎么没跟我说?” 秋萍哭笑不得,“我哪知道她晚上能坐咱们家包饺子。” 晚秋被她说得不好意思,翠萍却笑出了声。 “下午我出去倒水,看她一个人在门口收拾东西,她说她男人有事出去了,家里灶台还没弄利索。我寻思咱们反正包饺子,多双筷子的事,就叫她过来了。” 秋萍看了眼桌上那几个形状各异的饺子。 “她包的?” 翠萍直摇头,“你自己看。” 晚秋也低头看了看,忍不住笑,“我以前真没包过。” 秋萍洗了手坐下来,拿起一个仔细端详了一会儿。 “这个得单独留着。” 晚秋问:“为什么?” “做个记号,待会儿谁吃到谁倒霉。” 晚秋一下笑起来,翠萍伸手拍了秋萍一下,“少胡说。” 门正好在这时候开了,余则成从外面回来,一进屋就看见桌边坐着的人。 他脚步停住,“晚秋?” 晚秋也明显愣了一下。 “余先生?” 翠萍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你们还认识?” 余则成把帽子摘下来。 “以前见过。” 晚秋笑道:“何止见过,我叔叔以前和余先生有些来往。” 翠萍“哦”了一声,倒没多想,只把擀面杖往旁边一放。 “那更好了,都是熟人。” 秋萍坐在旁边没说话,她早就知道他们认识,所以半点不意外。倒是眼前这一幕和她记忆里的画面完全不同。 翠萍教晚秋包饺子,晚秋学得认真,余则成回来以后也只是坐在旁边喝水。没有什么旧情重逢,也没有她熟悉的那些波折。 晚秋忽然把刚包好的一个递给她看,“这个总算像一点了吧?” 秋萍回过神,认真看了看。 “有进步。” 翠萍在旁边拆台:“还是一煮就露馅。” 屋里顿时又笑起来,直到吃完饭,晚秋才起身告辞。 翠萍把她送到门口,还不忘叮嘱:“明天要是灶还弄不好,就过来吃,别自己瞎折腾。” “知道了,谢谢翠萍姐。” 晚秋回头又朝秋萍笑了一下。 “明早见。” “明早见。” 隔壁的门很快关上。 秋萍站在院里看了两秒,才跟着进屋。 与此同时,天津站情报处的值班人员刚截到一封陌生电文,格式看着眼熟,密码却没人见过。 电报很快送到了陆桥山桌上,他拿起来看了半天。 “哪儿来的?” “刚截到的,看着像那边的。” “能译吗?” “暂时不行。” 陆桥山沉默片刻,“汤四毛呢?” “还在站里。” 陆桥山把电文往桌上一放。 “把他叫来。” 同一时间,行动处的灯也还亮着,赵振堂推门进去。 “队长,电报进情报处了。” 李涯没有抬头,“陆桥山看见了?” “已经送到他手里了。” 李涯这才把手里的笔放下,“那就等着吧。” 赵振堂站了一会儿,“等什么?” 李涯抬起眼。 “等他自己往套里钻。” 第107章 入局 第107章入局 第二天早上,秋萍刚把院门拉开,就又看见穆晚秋站在门外。 她手里端着昨天翠萍给她装饺子的碗,另一只手还抱着一小束花。花不算名贵,用旧报纸简单裹着,倒是新鲜,上面还沾着一点晨露。 秋萍愣了一下,“你这是干什么?” 晚秋把碗递给她,“把碗还给你们。” 秋萍接过来,又看了眼她怀里的花,“那这个呢?” 晚秋被她看得笑起来,“昨天你们请我吃饭,我总不好空着手过来。” “就一顿饺子,你还专门买花。” 秋萍看了她一眼,没再打趣,侧身朝屋里喊了一声,“姐,穆小姐找你。” 翠萍从里面出来,手上还沾着水,看见晚秋手里的花先是一怔。 “你买这个干啥?” “谢谢你昨天请我吃饭。” “这有啥好谢的”,翠萍接过花,嘴上还在念叨,“一顿饺子值几个钱,你刚搬过来,缺东缺西的,钱留着买正经东西多好。” 秋萍靠在门边笑,“姐,人家都送来了,你就别心疼人家的钱了。” 翠萍瞪了她一眼,转身进屋找了个空瓶子,装了半瓶水,把花仔仔细细插进去。 晚秋站在门口看着,也忍不住笑。 秋萍拿上包准备出门。 晚秋问,“你去书店?” “嗯。” “我一会儿也过去看看。” 秋萍转头。 “昨天那本诗这么快看完了?” “没有。” 晚秋顿了一下,“就是想再看看有没有别的书。” 秋萍也没多问,只道,“好,我今天都在书店,那你忙完了过来。” “好。” 秋萍摆摆手,先出了巷子。 到了书店,她刚帮掌柜把昨天新到的一批旧杂志理出来,门帘便被人掀开了。 秋萍抬头,“你这么快就来了?” 晚秋笑着进门,“不是说了一会儿来吗?” 她没有直接到柜台前,只沿着书架慢慢看。抽出一本,翻几页,再放回去,来来回回看了好一阵,也没挑出一本真正想买的。 秋萍起初没管她,等店里两个客人结账走了,她才把手里的书放下。 “穆小姐。” 晚秋回头。 “嗯?” “你今天找我有事?” “这么明显吗?看来你很会看人。” “那倒没有”,秋萍靠着柜台,“不过一个人在店里转了半天,连书名都没怎么看,总不像专门来买书的。” 晚秋慢慢走到柜台旁边,她静了一会儿,才道,“其实我就是想问你一点事。” 秋萍心里已经猜到几分,脸上却没什么变化。 “什么事?” 晚秋没有马上开口,视线落在柜台边那摞旧书上。 晚秋终于问,“你姐和余先生......他们感情一直这么好吗?” “挺好的。” 晚秋看着她,“从结婚后一直都这样?” 秋萍抬眼,晚秋很快意识到不妥,笑了一下。 “是不是我问的太多了?” “也没有”,秋萍把一本书重新塞回架子上,“我姐脾气急,我姐夫又闷,两个人刚开始也不是没拌过嘴。现在时间长了,谁什么脾气都知道。” 晚秋轻声道:“看得出来。” 她沉默了一会儿,又问:“翠萍姐以前也是天津人吗?” “不是。” “那他们怎么认识的?” 晚秋神情坦然,倒不像存心打听什么秘密,只是对这个和她记忆中完全不同的余则成有些好奇。 秋萍笑道:“亲戚介绍的,后来觉得合适,就结婚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7章入局(第2/2页) “这么简单?” “不然呢?” 秋萍故意道:“你还想听什么?私奔,抢亲,还是半夜翻墙?” 晚秋一下笑出声来,“我没这么想。” 晚秋最后挑了一本散文集,结了账才离开。 门帘落下以后,秋萍站在柜台后看了一会儿,穆晚秋确实在注意余则成和翠萍。 不过也只是注意,昨天第一次真正看到他们一起过日子,她会觉得和过去认识的余则成不同,本来也不奇怪。 上午十点多,天津站情报处里,陆桥山把昨晚截到的那封电文重新看了一遍。 技术科折腾了一夜,也只确定电文的格式和共产党过去使用过的联络方式相近,具体内容却始终解不出来。 汤四毛被带进来的时候,陆桥山正在抽烟,“陆处长。” 陆桥山把电文推过去,“看看这个。” 汤四毛拿起来,皱着眉看了半天。 陆桥山没催。 过了一会儿,汤四毛才道,“这东西我以前见过。” 陆桥山抬起眼,“能解?” “可以试试。” 汤四毛要了纸和笔,坐到一旁慢慢往下推。 他没有急着写,时不时停下来重新对几个数字,折腾了将近半个小时,纸上才终于出现第一行字。 陆桥山走过去。 “深海?” 汤四毛点头。 “对。” 再往下,是另外一个代号。 “北方一号。” 陆桥山夹着烟的手停了一下,“继续。” 汤四毛低头接着译,最后几行字慢慢落到纸上。 明晚八时,龙华酒店会面。 陆桥山把那张纸拿过去,来回看了两遍。 “八点?” “八点。” “确定?” 汤四毛指了指原电,“这个不会错。” 陆桥山又问:“这套密码,还有谁知道?” “以前知道的人就不多。”汤四毛摇头,“现在具体还有多少人知道,我也说不准。” 陆桥山没有再问,示意他可以出去了。 陆桥山重新坐回桌前,仔细看这两个代号, “深海”和“北方一号”,怎么看都不简单。 如果这条情报交到行动处,李涯真因为抓到两条大鱼立了功...... 陆桥山把手里的半支烟抽完,下定决心拿出新的公文纸巾,把译出的内容重新抄了一遍。 除了时间由原本的八点改为了八点半,除此之外,一个字没改。 下午,陆桥山拿着这份译电走进了李涯办公室,“李队长,忙着呢?这是我们情报处最新截获的情报。” 李涯拿起来,看到“深海”两个字时,神情明显认真了些,“这是哪儿来的?” “昨晚刚刚截获的。” 陆桥山在他对面坐下,“汤四毛刚刚译出来。” “这么大的情报,陆处长舍得交给行动处?” 陆桥山笑了一声,“哎,话不能这么说,你管抓人我管情报,分工明确才不会乱。” 陆桥山端起桌边没人喝的那杯茶看了一眼,又放下。 “抓人这种事,还是李队长拿手。” 李涯也笑了笑,“那我就谢谢陆处长了。” “谢就不用了。” 陆桥山起身,临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这要真让你给一锅端了,我一定向站长请示,到时候全站上下都给你庆功。” 李涯拿着那张译电,面色难掩激动, “是,我一定不辜负您和站长的期望。” 第108章 郎才女貌 第108章郎才女貌 “都安排好了?” “好了”,赵振堂道,“福运茶楼那边的人已经到位。” 李涯靠在椅背上,两条腿往桌沿上一搭,显然心情不错。 “陆桥山那边呢?” “还在盯。” “继续盯着”,李涯道,“注意别靠太近。” 赵振堂看了他一眼,“要是真跟稽查队的人碰上呢?” 李涯抬起眼,“那不是更好?” 赵振堂也明白过来,转身出去,门重新关上。 鱼饵已经放下去了,他只等陆桥山自己往下走。 会议室里,吴敬中刚回来不久,李涯、陆桥山和余则成都在。 吴敬中手里拿着那份译出来的电文,看了一会儿,才抬起头。 “深海这个人,在天津活动不是一天两天了。” 余则成坐在一旁,神色没有任何变化。 吴敬中继续道, “倒是这个‘北方一号’,过去从来没出现过。” 陆桥山道:“很可能是刚派下来的。” 吴敬中摇了摇头,“也可能不是。” 他把电文放到桌上。 “能让深海亲自出来见的人,级别不会低。说不定这个北方一号,就是他的上级。” 余则成端起面前的茶喝了一口。 深海,北方一号。 这两个名字放在一起,本身就不对。 他就是深海,可组织从来没有通知过他明晚去见什么人,更不可能用这样一封容易被截获的电报直接点出他的代号。 吴敬中已经转向李涯,“这次行动不能再出问题。” 李涯坐得很直,“是。” “人怎么安排?” “暂时不通知下面”,李涯道,“等行动前再集合,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吴敬中点点头,前几次稽查队总抢在行动处前面,他显然也已经烦透了这件事。 “这次给我把嘴都管严了。” “明白。” 陆桥山坐在另一边,一直没怎么说话。 会议结束以后,余则成拿着文件回到办公室, 深海。 这个代号他当然再熟悉不过,可组织从来没有通知过他什么“北方一号”,更没有安排任何见面。 那封电报不会是真的,余则成坐到桌前,抽出钢笔,照常批着眼前的文件,脑子里却把刚才听见的几句话重新过了一遍。 既然不是组织发的,那就是有人故意让天津站截到。 至于是谁,为什么这么做,现在还不好说。 他没有打电话,也没有打算往外送消息,这种时候动得越快,越容易掉进别人的圈套。 下午两点刚过,行动处办公室的门忽然被推开。 赵振堂快步进来,反手把门关好。 李涯从文件里抬起头,赵振堂快步走到桌前,压低声音, “队长,鱼上钩了。” 李涯脸上没有意外,把笔往桌上一放,站起身拿过外套。 “走。” 半个钟头以后,福运茶楼二楼最里面的一间屋子里,李涯已经坐下了。 赵振堂坐在他旁边,桌角那套东西正在无声地转着,隔着一堵墙,旁边雅间的声音虽然不算十分清楚,却足够听见。 陆玉喜来得比约好的时间晚了一些。 刚坐下就解释,说路上碰上学生游行,街口堵得厉害,多绕了些路。 陆桥山显然没心思听这些,只提醒他第二天街上恐怕还要乱,让他办正事的时候别被耽误。 陆玉喜这才问起找自己来的原因,隔壁安静了一会儿。 隔壁沉默了一会儿,陆桥山的声音才重新传过来。 “明晚八点,龙华大酒店一楼酒廊。” 陆玉喜问:“消息准吗?” “准。” “李涯那边呢?” 陆桥山端起茶杯,语气很平静。 “他拿到的是八点半。” 陆玉喜一下明白过来。 陆桥山继续道:“所以你动作要快。等李涯带着人赶到,我希望你们那边已经办完了。” 陆玉喜笑了一声,“知道了,不会出问题。” 他说完又有些不解。 “不过山哥,这情报本来就是你拿到的,两个大人物,真抓住了可不是小功劳,你自己去不是更好?” 陆桥山放下茶杯,“我不缺这一次立功的机会。” 陆玉喜看着他,陆桥山脸上的笑已经淡了。 “我就是看不惯李涯那副样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8章郎才女貌(第2/2页) 他停了一下,“这次再让他立了功,以后在天津站就更没人压得住他。我要是连他都扳不倒,这些年也算白混了。” 陆玉喜点了点头,没有再劝。 陆桥山又道:“还有一件事。” “你说。” “以后保密局要是追查,问你们是从哪儿得到的消息,不能提我。” 陆玉喜问:“那怎么说?” 陆桥山看着他,“就说有人给你们打了电话,是保密局行动队的线人。” “名字呢?” “不知道。” 陆桥山声音沉下来,“记住,一定咬死是行动队的人。” 隔壁房间里,赵振堂听到这里,脸色已经变了。 他刚要开口,李涯抬手制止了他。 “先别动,我明天要抓他们个人赃并获。” 李涯站起身,把外套穿好, “陆玉喜既然拿了八点的消息,就让他带人去龙华酒店。” “到时候人、车、枪都在,再把今天这些东西拿出来,我看陆桥山还能怎么解释。” 赵振堂点头。 “那今晚继续盯?” “照常。” 李涯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 “今天什么都没听见。” “明白。” “让他们安心回去。” 天黑以后,李涯才离开天津站。 他没有回办公室休息,让司机在离书店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停了车,自己走了过去。 书店已经快打烊了。 门帘掀开时,秋萍正站在柜台后面收拾当天的账。 她听见脚步声抬头,看到李涯,眼睛立刻弯了一下。 “今天还真来了?” “嗯。” 李涯走到柜台边,“来接你。” 秋萍把账本合上。 “今天事情办完了?” “还差一点。” “那你还有工夫跑过来?” “接你回去能耽误多少工夫。” 秋萍嘴角的笑压都压不住,旁边传来一声轻笑,李涯这才转过头。 靠窗那边还坐着一个年轻女人,膝上放着一本书,刚才一直安静地看着,他进门以后也没出声。 秋萍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这才想起来介绍,“对了,你们还没见过。” 她走过去,“这是穆晚秋,昨天刚搬到我们家隔壁。” 又朝晚秋示意了一下。 “这是李涯。” 晚秋把书合上,站起来。 “李先生。” 李涯礼貌地点了下头。 “穆小姐。” 秋萍低头继续收柜台上的东西,没注意到晚秋正来回看了他们两眼。 直到晚秋走到她身边,才忽然小声问, “这个就是你对象吧?” 秋萍手上一停,她抬起头。 “你怎么知道?” 晚秋忍着笑。 “这还用问?” “怎么看出来的?” 秋萍明显来了兴趣,晚秋朝李涯那边看了一眼。 李涯正站在门边等她,虽然没有催,视线却时不时落到这边。 晚秋压低声音,“他一进门,我就知道是来找你的。” 秋萍笑道:“万一人家真是来买书的呢?” “那他至少该看看书吧。” 晚秋说完自己先笑了,秋萍也忍不住跟着笑。 晚秋又看了看两个人,忽然道: “不过你们两个挺配的。” 秋萍愣了一下。 “哪里配?” “说不上来。” 晚秋认真想了一会儿,“就是站在一起,郎才女貌很合适。” “这话可不能让他听到,不然尾巴该翘上天了。” 不远处的李涯终于开口。 “我听得见。” 秋萍转头看他,“听见正好。” 晚秋这才发现自己刚才那些话恐怕早被人听了个七七八八,顿时有些不好意思。 她拿起自己的书和皮包。 “那我先回去了。” 秋萍道:“一起走吧,反正住隔壁。” 晚秋看了一眼李涯,笑得意味分明, “算了,有人专门来接你,我跟着做什么。” 门帘重新落下,秋萍这才拿起自己的包,走到李涯身边,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 “走吧,顺风耳。” 第109章 人赃并获 第109章人赃并获 龙华酒店大堂里,李涯已经等了一阵。 陆玉喜带人进来时,一眼就看见了他,脸色顿时有些不对。 按照陆桥山给他的消息,李涯应该八点半才到。 他没过去打招呼,只让手下按原先安排散开,自己转身去了前台打电话。 “山哥,李涯已经到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先别动。” “那怎么办?” “等着,让他先办他的事。” 陆玉喜挂了电话,只能重新坐回去。 八点过去,没有人出现,八点一刻,还是没有动静。 一直到八点半,李涯才把手里的报纸折起来。 “不会来了。” 他抬眼看向陆玉喜,“把人带回去。” 赵振堂立刻起身,陆玉喜脸色一沉。 “李队长,你这是什么意思?” 李涯走到他面前,“回站里再说。” 说完转身往外走, “带走。” 与此同时,余则成还在城西,罗掌柜约他的地方很不起眼,是一家杂货铺后面的窄屋。余则成进去时,罗掌柜已经等了一会儿。 两个人没有寒暄,罗掌柜直接开口, “组织有新的安排。” “什么安排?” “近期有一批无线电设备要进天津,还有两名技术人员。” 余则成抬眼,前段时间物资线刚出过事,现在突然又要送无线电设备进来,这东西比药品和棉布敏感得多。 “什么时候?” “具体日期还没定,就这几天。” 罗掌柜顿了顿,又道,“负责护送的人你认识,沈时宜。” 余则成神色微微一动。 “她也回来?” “对”,罗掌柜点头。 “组织已经决定,让她长期留在天津协助工作。” “公开身份呢?” “还在安排。” 余则成想了想,“设备怎么运过来?” “另外有人接应,不走你这条线,你暂时不用动。” 罗掌柜看着他, “今天就是提前告诉你一声。以后她在天津活动,你们难免会碰见,心里有数就行。” 余则成点头。 “明白。” “还有,设备进来以后不会马上启用,组织会另外安排。你这边照常,别因为这件事做任何变化。” “明白。” 两个人又把接应上的几处细节对了一遍,前后不过十几分钟便各自离开。 余则成回到天津站时,楼下正好传来汽车声。 他刚上台阶,就看见赵振堂带着几个人进门,走在中间的是陆玉喜。 余则成脚步没停,只多看了一眼,紧跟着,李涯也从外面进来。 两人在楼梯口碰上,余则成问,“出什么事了?” 李涯看了他一眼,脸上看不出喜怒。 “一会你就知道了。” 说完便上了楼。 余则成望着他的背影,又看了一眼被带进行动处的陆玉喜。 今晚原本抓的应该是“深海”和“北方一号”。 现在共产党的人没见着,稽查队的人倒被李涯带回来了。 没过多久,吴敬中办公室里的人便齐了,吴敬中坐在桌后,陆桥山和余则成在一旁。 门一开,李涯走进来,他脸色很不好,进门便把手里的枪往桌上一放。 “站长,我又扑空了。” 吴敬中抬起头,“怎么回事?” “我们赶到龙华酒店,什么人都没有。” 李涯拉开椅子,却没坐,“不过有一拨人比我们还积极。” 吴敬中皱眉。 “谁?” “稽查队。” 屋里静了一下。 陆桥山先开口:“又是他们?” 李涯看向他,“陆处长也觉得巧?” 陆桥山脸色不变。 “稽查队有自己的情报来源,碰上有什么奇怪?” “是啊”,李涯点点头,“前几次碰上,这回又碰上。确实够巧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9章人赃并获(第2/2页) 陆桥山冷笑了一声, “李队长,你要是怀疑行动消息泄露,先查查自己手底下的人。行动队一天到晚人进人出,谁知道哪张嘴不严。” 李涯盯着他。 “我查了。” “那查出什么了?” “查出吃里扒外的人,不在行动队。” 陆桥山脸色一沉,“李涯,你说话注意点。” “怎么,陆处长听不得?” “够了。” 吴敬中重重敲了一下桌子,“叫你们来是把事情说清楚,不是让你们来吵架的。” 李涯这才收回目光,“站长,我不是没有证据。” 李涯朝门外道,“带进来。” 门很快被推开,陆玉喜被两个行动队员带了进来。 陆桥山看见他的那一瞬,神情终于变了,陆玉喜也看见了陆桥山。 “陆队长,把你刚才跟我说的话,再给站长说一遍。” 陆玉喜沉默,李涯等了一会儿。 “说啊。” 陆玉喜抬起头,“我......我什么都没说。” 李涯笑了,“你刚才可不是这么讲的。” “李队长”,陆玉喜道,“你把我扣在行动处,逼着我说那些话,现在到了吴站长面前,又想让我替你作证?” 陆桥山听见这里,脸色稍微缓了一些,余则成坐在一旁,没有说话。 李涯反而不急了,他看着陆玉喜,笑了一下。 “真给你山哥面子啊”,说完,他朝门外招了下手,“拿进来。” 赵振堂很快带人把录音机搬进屋。 陆桥山看到那东西,脸上的血色一下褪了几分。 李涯没看他,直接让人把录音放出来。 机器转动起来,先是一阵杂音,很快,陆桥山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明晚八点......龙华酒店一楼......李涯那边拿到的是八点半。 陆玉喜要提前进去,在李涯赶到以前把人拿下。 再往后,是更清楚的一句, 如果保密局追查消息来源,就咬死是行动队的线人走漏了消息。 录音放到这里,李涯抬手,“行了。” 机器停下,屋里一时没人说话。 吴敬中的脸已经彻底沉下来。 陆桥山转头盯着李涯。 “假的。” 李涯没说话。 “这录音是假的”,陆桥山又看向吴敬中,“站长,这是李涯设局陷害我。” 吴敬中看向陆玉喜,“录音是真的假的?” 陆玉喜没答,吴敬中的目光越来越冷。 “我再问你一遍。” “是真的假的?” 陆玉喜额头已经冒了汗。 陆桥山忽然道:“你想清楚再说。” 吴敬中猛地转头,“你闭嘴!” 这一声把屋里所有人都震住了,吴敬中伸手拿过桌上李涯的枪,陆玉喜脸色顿时变了。 “吴站长......” “说。” 陆玉喜终于低下头,“是...真的。” 陆桥山整个人僵住,吴敬中把枪往桌上一扔,“陆桥山,你好大的胆子。” “站长,我......” “为了你跟李涯那点破事,你把站里的行动情报送给稽查队,还准备出了事以后栽到行动队头上。” 吴敬中越说脸色越难看。 “你们争什么位置,抢什么功劳,我不管。可你拿天津站的事情去给外人做人情,这算什么?” 陆桥山没再解释,他知道解释也没用了,过了许久,他才慢慢坐下,目光却始终落在李涯身上。 从那封电报开始,到福运茶楼,再到今晚龙华酒店,一步一步,全是李涯算好的,陆桥山盯了他半天,最后垂下了脑袋。 余则成坐在一旁,到这时候也终于把所有事情串了起来,那封莫名其妙出现的“深海”电报,从来就不是用来抓什么共产党的。 余则成不动声色地看了他一眼,很快又收回目光,看来李涯这个人,远比想象中更难对付。 第110章 一进一退 第110章一进一退 晚上余则成回到家时,桌上的饭已经凉了。 翠萍见他进门,把汤重新端去热,等他洗过手坐下,她把碗放到他面前, “陆桥山到底怎么了?” 余则成抬眼看她,“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陆太太下午来过。” 余则成握着筷子的手停了一下,“来找你?” “嗯,哭得眼睛都肿了。” 翠萍在他对面坐下,“说陆桥山这回犯了大事,要按军法处置,让你去站长面前求求情呢。” 秋萍本来坐在一旁翻书,听到这里也抬起了头。 翠萍压低声音,“她问我,是不是真要枪毙。” 余则成没有马上回答,“你怎么跟她说的?” “我能说什么?我又不知道”,翠萍道,“我就说你们站里的事从来不跟我讲。她临走还求我,说你跟站长说得上话,让我无论如何跟你提一句。” 秋萍问:“真到这一步了?” 余则成低头喝了口汤,“陆桥山把站里的行动消息给了稽查队。” 翠萍愣了一下, “他图啥啊,就为了跟李涯争副站长?” “差不多。” 翠萍又问:“你们站长真打算枪毙了他?” “吴站长现在正在气头上。” 这句话已经算回答了。 秋萍听明白了:“李涯把证据做实了?” “嗯。” 翠萍叹了口气, “陆太太今天那样,我看着也怪难受的。陆桥山做的事不地道,可真一枪把人毙了......” 她没再说下去。 余则成沉默了一会儿,道:“明天我会找机会跟站长提一嘴。” 翠萍立刻看他,“你要替他求情?” “不是替他”,余则成夹了口菜,“这件事要是处理不好,对站里也有影响。” 翠萍听得似懂非懂,也没再追问。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今天打牌的时候我还听她们还说了件事。” “什么?” “王副官的太太说,她家那位这两天忙得很,南京要来几个人。” 余则成原本已经重新拿起筷子,闻言抬起头。 “来天津站?” “应该是。” 翠萍回忆着下午牌桌上的话,“我当时随口问了一句来干嘛的,她说是修电台,还是装什么机器,我也没听明白。反正站里好像新添了几样东西,南京那边派人过来教他们怎么用。” 秋萍微微皱眉。 余则成问:“她说的是电台?” “我记着是。” “什么时候来?” “就这两天。” 余则成这次没再动筷子。 翠萍见他神色不对,问:“这个也有事?” 余则成想了想,“正好有件事要跟你们说。” 秋萍放下手里的书。 “沈时宜要回天津了。” 翠萍一愣:“她不是才把杜万成送出去吗?” “组织有新的安排,这次回来以后,她会长期留在天津,组织都安排好了”,余则成道,“以后她会接一家花店,用花店老板的身份留下。” 翠萍听完,下意识道,“她去卖花?” 秋萍忍不住笑,“她怎么不能卖花?” “不是不能,我就是想不出来她站在一堆花里招呼客人是什么样。” 余则成没接她们的话。 “她回来时,还会负责护送一批无线电设备和两名技术人员进天津。” 这下两个人都不笑了。 翠萍怔了几秒,“等会儿。咱们这边也要送电台进来,天津站那头正好从南京来几个修电台的?” 秋萍也看向余则成,“会不会有联系?” “现在不能这么判断”,余则成摇头,“天津站本来就有电讯部门,添设备、派人调试都很正常。我们连他们弄来的是什么机器都不知道。” 秋萍道:“可时间撞得太巧了。” “所以不能不管”,余则成看向翠萍,“这件事你以后再听见什么,照常听别主动问。” “知道。” “尤其别问什么机器、谁从南京来,你突然关心这些会惹人怀疑的。” 翠萍点点头。 秋萍问:“那组织那边呢?” “我会找机会把消息送出去。” 第二天上午,余则成进站没多久,就被吴敬中叫进了办公室。 桌上已经堆着几份材料,陆玉喜的口供、福运茶楼的录音,还有前几次行动走漏消息的记录。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0章一进一退(第2/2页) 吴敬中坐在桌后,脸色阴沉。 “陆玉喜全撂了。” 余则成没说话。 “马王镇那次也是陆桥山”,吴敬中冷笑,“平时争功争位置也就算了,他居然把站里的行动往稽查队送。” 说到这里,他把手里的文件重重扔到桌上,“这种人,不办还留着过年?” 余则成听出了他的意思。 “站长准备军法处置?” 吴敬中看他,“怎么,不够枪毙?” 余则成沉默片刻。 “陆桥山的问题很重,这是没什么可说的。不过要给他定性,我觉得还是得分清楚。” 吴敬中没作声。 “他是不忠于保密局,不是不忠于党国。” 吴敬中眼神动了一下。 余则成继续道:“他把消息给了稽查队,是争功,是私心,是坏了站里的规矩。可他没有投共,也没有投敌。真按军法在天津把一个情报处长枪毙了,事情就压不住了。” 吴敬中冷声道:“他害得行动扑空,难道就这么算了?” “当然不能算。” 余则成道,“可怎么处置是一回事,谁来处置又是另一回事。” 吴敬中抬眼看他。 “什么意思?” “这件事要是从天津站传出去,别人不会只看陆桥山犯了什么错。”余则成声音不高,“他们还会问,天津站内部怎么会斗到把行动情报送给外人的地步。” 吴敬中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余则成知道他听进去了。 “站长,这种事情不能张扬”,他顿了一下,“我看,最好把材料整理成密件报总部。人也押回南京,交给上面处理。” 吴敬中靠回椅背。 “送南京?” “对。” 吴敬中眯了眯眼。 余则成继续道,“陆桥山在南京是什么关系,您比我清楚。郑介民那边,将来真有人问起来,人是死在天津的,枪是天津站开的,到时候扔过一双小鞋来,您说您穿是不穿。” 吴敬中没说话,伸手拿了根烟,余则成替他划着火柴。 吴敬中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 “照我现在这个脾气,真想一枪毙了他。” 余则成笑了一下。 “真要正法,也不差让南京来下这个命令,我是觉得,为一个陆桥山,不值得把路堵死。”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吴敬中终于把烟按进烟灰缸。 “行。” “材料密报南京,人押回去。” 余则成点头。 “这样稳妥。” 吴敬中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马奎没了,陆桥山又把自己折腾走了。” 余则成没接话。 吴敬中却已经换了话题。 “副站长的位置,总得有人坐。” 余则成心里一动。 “站长的意思是......” “你来当这个副站长。” 余则成立刻道:“这恐怕不合适吧?” “怎么不合适?”吴敬中摆了摆手,“李涯也不是个省心的。” 他拿起桌上的文件,“副站长,就你。” 余则成没有再推。 “谢谢站长。” 从吴敬中办公室出来,他脸上仍旧和平常一样。 走廊另一头,李涯正从行动处出来,两个人碰了个正着。 李涯看了他一眼,“站长找你什么事?” 余则成笑笑。 “陆桥山。” 李涯没再问。 当天傍晚,余则成把翠萍听来的消息通过安全渠道送了出去。 组织很快有了回复。 沈时宜照原计划进入天津,无线电设备和两名技术人员暂不与她同时入城,具体时间另行通知。 当天夜里,沈时宜已经到了天津,黄包车停在一间不大的铺面前。 她下车,抬头看了一眼新挂上的木牌。 春和花店。 有人把钥匙递到她手里,“住处和手续都已经办妥了。” 沈时宜接过钥匙, “好。” 她推开店门,里面还没有正式开张,木架靠着墙,地上摆着几只空花桶,柜台上落着一层薄灰。 沈时宜把行李放下,卷起袖口,拿起抹布。 从这一晚开始,她有了一个能在天津长期留下来的身份。 而另一边,陆桥山回南京的押送手续,也已经送到了吴敬中的桌上。 第111章 假公济私 第111章假公济私 下午李涯到书店的时候,秋萍正忙得连头都抬不起来。 上午刚送来一批新书,下午又来了两拨订书的客人,柜台上摊着账本,旁边还堆着没来得及归架的书。 李掌柜站在里面拿着算盘,噼里啪啦拨得飞快,秋萍抱着一摞书从后头出来,刚放下,一转身才看见站在门边的李涯。 她愣了一下,“你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来接你”,李涯说得理所当然。 秋萍看了眼墙上的钟,才两点多,“我还没下班。” “我知道。” 李涯走进来,目光在店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秋萍身上,“看样子,你们店里今天很忙。” 李掌柜抬起头无奈道,“平常倒没什么,偏偏今天人多。秋萍要是走了,我一个人真有点忙不过来。” 秋萍立刻冲李涯摊了摊手,“听见了吧?你先一边坐着吧,我没工夫招呼你。” 李涯等了一会儿,抬手看了眼表,忽然走到柜台旁边拿起电话,秋萍只当他是给天津站打的,也没在意。 他报了个号码,等那头接通以后,只淡淡说了几句话。 “是我。” “现在有空吗?” 不知道那边答了什么,李涯看了一眼正在给客人找书的秋萍。 “过来一趟。” 说完便挂了。 秋萍正好把客人送走,回头问他:“站里有事?” “没有。” “那你给谁打电话?” 李涯把听筒放回去,“等会儿就知道了。” 秋萍狐疑地看他两眼,这人难得卖关子,她正想追问,外头又进了客人,只能先过去招呼。 十几分钟后,门口的风铃忽然响了。 “舅舅。” 熟悉的声音一出来,秋萍一回头,看到许文书正从门外进来,走得有些急,额头上还带着一层薄汗。 李掌柜也愣了,“你怎么这时候来了?” 许文书进门先看见李涯打了个招呼, “李队长。” 李涯点了下头。 “来的还挺快。” 秋萍一听这话,立刻转过脸,“等等。” 她看看李涯,又看看许文书,“你怎么知道他要来?” 许文书也有些奇怪,“不是李队长给我打的电话吗?” 秋萍这才彻底明白过来,刚才李涯那通没头没尾的电话到底打给了谁,她慢慢站直身子。 “你叫他来的?” 李涯神色平静,“店里不是缺人?” “所以你就从天津站给我调了个人来?” “什么叫调人”,李涯看她一眼,“是他自己要来的。” 许文书站在旁边,非但没有半点被临时抓来干活的不情愿,反而一脸轻松, “是我自己要来的”,许文书把手里的公文袋往柜台上一搁,笑得毫不掩饰,“我们科长正骂到兴头上,一听电话里说是李队长找我,马上就让我走了,连桌上那两本档案都让我明天再核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1章假公济私(第2/2页) 他说到这里,又很诚恳地补了一句,“李队长以后要是还有这种差事,尽管找我。” 秋萍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李涯淡淡扫了许文书一眼,“你倒挺会顺杆爬。” 李掌柜在一边也听明白了,“既然文书来了,李队长人你就带走吧。” 说完又看向许文书,“你小子得了便宜还卖乖,后头那两捆书归你,刚送来的单子也对一遍。” 许文书应了一声,脱了外套,熟门熟路地往后走。 秋萍却还站在原地看李涯,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明显。 李涯被她看得皱了下眉,“又怎么了?” “没什么。” “没什么你笑什么?” 秋萍往他跟前走了一步,压低声音,“李队长,你现在是越来越会假公济私了。” 李涯倒是一点不心虚,“站里现在又不忙。” 李涯往后头看了一眼,许文书已经拿着剪子在拆书捆了,看那样子比待在天津站还自在。 “他舅舅的店,他过来帮忙本来就合适。” 后头的许文书耳朵倒尖,立刻接话,“对,我觉得李队长这个安排很合理。” “你们两个现在倒是一条心了。” 李涯显然听懂了,“还不走?” “走”,秋萍答得飞快,转身去收拾自己的东西。 后头许文书一边拆书,一边还不忘提醒她, “你们慢慢玩不着急啊,今天要是没玩尽兴我明天再来干一天也成啊......” 两个人先找地方吃了点东西。 秋萍忙了一上午,确实饿了,馄饨端上来以后也没怎么说话,低着头一口一口吃得很快。等她把最后一个馄饨吃完,连汤都喝了小半碗,一抬头,才发现李涯正看着她。 他面前那碗还剩了一半。 秋萍愣了一下,下意识低头看看自己已经见底的碗,刚才还没觉得怎么样,这会儿忽然有点不好意思, “我是不是吃得有点多了?” 李涯像是没想到她会问这个,抬起了头, “吃饭是为了吃饱,不是做给别人看的。你饿了就吃,饱了就停,管别人觉得多还是少干什么。” “李涯。” “嗯?” “你这话说得还挺有道理。” 李涯没回答,抬眼看了看面前的空碗,“吃饱了?” “饱了饱了,再吃就该走不动道了。” 李涯这才起身,把钱放在桌上,“那走吧。” 秋萍跟着站起来:“去哪儿?” “买衣服。” 她愣了愣,下意识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外套, “我有衣服。” “我知道”,李涯拿过她搭在一旁的围巾, “有衣服也不耽误再添一件,你总不能连这点表现的机会都不给我吧?” 第112章 当场抓包 第112章当场抓包 两人掀开一家成衣铺的门帘,伙计立刻迎了上来。 “您二位想看看什么?” 李涯朝里面看了一眼,“照着这位小姐的身量,把最近到的新款挑几件好的拿出来。” 不一会儿,伙计便从里面拿了几件出来,有呢子大衣,也有两件时兴的短外套,一件件搭在柜台上让他们挑。 秋萍一眼先看中了那件浅咖色大衣,她伸手摸了摸衣料,又拎起来在身前比了比,低头看了一会儿。 “这件挺好看的”,秋萍又对着镜子比了一下,“颜色很柔和,样子也利落,不显得太招摇。” 李涯看了一眼,伸手拿了一件月白色的呢绒外套递给她。 “你喜欢就拿,这个也可以试试,很衬你。” 秋萍接过衣服,按着身量比划了一下, 衣摆比膝盖略高一些,领口收得干净,只有腰间略微掐进去一点,没有多余的花样。月白本就不是雪一样扎眼的白,里头透着一点极浅的蓝,在店里的灯光底下显得格外安静。 秋萍进去试衣服,李涯留在外面,伙计见他一直看着那几件衣服,笑着问道,“先生眼光真好,这件是才到的款式,天津现在还没几家有。” 李涯只“嗯”了一声。 没多久,帘子掀开。 秋萍从里面出来,低头理了理衣襟,走到镜子前照了照。 这件衣服挂在架子上时只觉得颜色素净,真正穿到她身上,却像一下有了样子。肩线正合适,腰间只略略收进去一些,并不刻意显身段,月白色衬得她整个人比平日柔和了许多。 她对着镜子看了一会儿,又侧过身看了看衣摆,这才回过头, “怎么样?” 李涯没有回答,目光落在她身上的那一刻,他竟有片刻的恍惚。 月白色。 他想起几个月前的那个晚上,她也是穿着这样的颜色,此刻看着她站在镜子前,那晚的情形又不受控制的在脑海里展开。 她站在人群里,抬眼朝他看过来,自己不过多看了一眼,她穿着月白色旗袍站在灯下的样子,她抬眼望过来时的神情,甚至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以后,脸侧和耳根浮起的那点红,他居然到现在还记得。 “李涯?” 秋萍又叫了他一声,他这才回过神。 “问你呢”,她看着他,“这衣服怎么样?” 李涯还没来得及回答,身后忽然传来翠萍的声音。 “这个颜色倒不错。” 秋萍回过头,翠萍和晚秋一前一后从外面进来,显然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他们。 翠萍脚步停了一下,她先是打量了秋萍身上那件月白色的呢绒外套,随即才注意到站在一旁的李涯,目光顿时在两个人之间来回看了一遍。 “姐?” 秋萍也愣了,翠萍没急着往里走,只看着她, “你俩怎么在这儿?” 秋萍方才还大大方方站在镜子前,被姐姐这么一问,反倒莫名心虚起来。 “我们......”,她顿了顿,“就是出来转转。” 翠萍眉头微微一皱,“你跟他一块儿出来转?” “嗯......” 秋萍应得明显没什么底气。 翠萍又看了眼她身上的衣服,再看看柜台上摆着的另外几件,终于明白过来。 “还一块儿来买衣裳?” 秋萍这回彻底不知道该怎么接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2章当场抓包(第2/2页) 她跟李涯的事还没跟姐姐说,本来想着等合适的时候再开口,谁知道今天偏偏这么巧,让翠萍当场撞了个正着。 “姐,其实......” “翠萍姐”,晚秋忽然在旁边叫了她一声。 她刚进门的时候便已经把眼前的情形看明白了,再看秋萍那副明显答不上来的样子,眼里闪过一点笑,却很快替她把话岔了过去。 “你先别问了,外面太冷了快进来暖暖。” 说着便把翠萍往里拉了拉,又故意去看秋萍身上的衣服。 “秋萍,你这件呢绒外套真好看。” 秋萍赶紧顺着她的话往下说,“刚试的。” “我就说呢”,晚秋走近两步,替她理了一下袖口,“这颜色挺衬你,显得人都亮了。” 翠萍却没那么容易被糊弄过去,她站在旁边没说话,目光又落到李涯身上。 李涯从刚才起一直没有插嘴,被翠萍这么看着,他倒比秋萍镇定得多,只朝她微微点了下头,神色坦然得仿佛陪秋萍出来挑衣服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偏偏就是这副坦然的样子,让翠萍越看越觉得不对。 秋萍察觉到姐姐的目光,心里更虚,悄悄朝晚秋看了一眼。 晚秋忍着笑,又往旁边的衣架一指,“翠萍姐,既然都进来了,咱们也看看吧。” 翠萍这才收回视线,“看就看。” 她嘴上没再问,心里却已经把这件事记下了。 秋萍太了解她姐了,这一关现在算是混过去了,等回了家,怕是没这么容易交代。 秋萍和晚秋找了借口,出了店门以后两人分开走, 秋萍出来后安静了不少,李涯提着两袋衣服走了一段才问, “怎么了?买的衣服你不喜欢?” “喜欢是喜欢,我姐刚才那个眼神,你没看见?” “看见了。” 秋萍叹气,“我俩的关系,我一直没正经跟她说。” 李涯沉默片刻,“那就今晚说。” “你说得轻巧。” “本来就没什么不能说的”,李涯神情平静,“我们在一起,又不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秋萍心里还是发怵,迟迟没有挪动脚步。” 李涯失笑,“怕你姐?要不要我陪你一块进去。” “不不不。” “你可千万别进去”,她想想那个场面都觉得头疼,“我姐本来就一肚子话要问,你再跟着进去,今晚谁都别想消停。” 李涯倒也没坚持,只伸手替她把被风吹到脸侧的头发拨开,动作很轻, “你就跟你姐实话实说。” 秋萍抬眼看他,“你倒说得轻巧。” 李涯又道:“她要是真有什么不放心的,我再跟她解释。” “你跟她解释?” “嗯。” 秋萍忍不住笑了一下,“那还是算了吧,我怕你们两个越解释越麻烦。” 李涯挑了下眉,却没跟她争,院子里隐约已经亮起了灯,隔着门还能听见里面有桌椅挪动的声音。秋萍回头望了一眼,知道再磨蹭下去也躲不过。 她深吸一口气把纸袋重新拎好,走出去两步,回头冲他摆摆手。 “走了。” 李涯看着她进了门,唇角才慢慢弯了一下,转身往回走。 第113章 摊牌 第113章摊牌 秋萍一进家门,就知道今晚躲不过去。 翠萍坐在桌边,余则成也在,桌上饭已经摆好了,但谁都没动筷子。 秋萍慢吞吞地把衣服放下,“还没开饭,都等我呢?” 翠萍看她一眼,“坐。” 秋萍坐下,翠萍开门见山,“你跟李涯到底怎么回事?” 秋萍沉默两秒,“就在一起了。” 翠萍愣住了,“什么时候的事?” 秋萍说了个大概日子,翠萍脸上的表情越来越不对,转头看向余则成, “你怎么一点都不吃惊?” 余则成刚想怎么开口,翠萍眯起眼, “你也知道这事?” “知道一点。” “什么,那你不告诉我?” 这一声比刚才高了一截,秋萍赶紧道, “姐......” 翠萍指指她,又指指余则成, “合着你们俩都知道,就我一个不知道?” 余则成无奈,“这事应该她自己告诉你。” 翠萍又转回来瞪秋萍,“你倒是挺能瞒的,连你姐我都不知道。” 秋萍小声道:“我就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候。” “等结婚再说就合适了?” “哪就结婚了。” 话一出口,翠萍脸更黑,余则成低头喝茶,显然不准备掺和姐妹俩这一段。 过了一会儿,翠萍自己先缓下来,她看着秋萍,语气也慢了些, “你跟他,是真的吗都想好了?” 秋萍一怔,“什么?” “少跟我装糊涂”,翠萍皱着眉,“都处到这份上了,还能一直这么稀里糊涂过下去?” 秋萍这才明白她问的是什么,“嗯,想好了。” 翠萍盯着她, “不是一时新鲜闹着玩?” “不是。” “他呢?” 秋萍顿了一下,“他也是。” 屋里几个人一时都没说话,翠萍憋了半天,还是先开了口, “你要是真喜欢他,非得跟他在一块儿,我这个当姐的也不能拿绳子拴着你。” 她看着秋萍,声音不高却比刚才认真了许多,“可秋萍,你得想清楚了,他不是外头随便哪个上班挣钱的男人,他是李涯,是天津站的人。现在他对你再好,可他回了天津站,该干什么还得干什么。” 余则成终于放下茶杯,“你姐姐说得对。” 秋萍看向他,余则成声音很平静。 “你喜欢李涯,我们不会干涉你的感情,但有件事,你得一直记着。” 秋萍手指慢慢收紧, “你不能指望他因为喜欢你,就什么都不管了。” 秋萍没说话,翠萍叹了口气, “我怕的也不是你跟他谈对象,我怕的是有一天,他查着查着真查到你头上。” 她看着妹妹, “到时候你怎么办?” “他又怎么办?” 秋萍沉默了很久,“这些我都知道。” 余则成过了一会儿才问:“如果有一天,他真的查到你呢?” 秋萍没有回答,她答不出来,余则成也没逼她, “你现在答不出来没关系,但你要记住,这一天不是不可能来的。” 翠萍看妹妹半天,最后还是软了语气, “你也这么大了,我管不了你喜欢谁,你就是谈对象也得带着脑子,别他对你好一点,你就什么都忘了。” 秋萍鼻子一酸转身抱住翠萍,把脸埋在她肩上,闷声道,“知道了姐。” 翠萍原本还板着脸,被她这么一弄,脸上那点气也绷不住了,抬手就在她脑门上戳了一下。 “多大的人了,还跟小时候一样。” 秋萍捂着脑门抬起头, “疼。” “疼你才长记性”,翠萍嘴上不饶人,“以前就够能拿主意的,现在更好,处个对象这么大的事,瞒得严严实实,要不是今天让我撞见了,你是不是还打算一直不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3章摊牌(第2/2页) 秋萍有点心虚,小声嘀咕,“我本来就打算跟你说。” “什么时候?” “......过两天。” “过两天是哪天?” 秋萍被问住了。 翠萍一看她那样就知道这话没几分可信,又在她额头上点了一下。 “我就知道。” 秋萍忍不住笑,又伸手抱住她的胳膊。 “姐。” “少来这套。” “我知道你是为我好。” 翠萍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她看了秋萍一会儿,到底还是没舍得再说重话,只抬手替她把刚才蹭乱的头发理了理。 “知道就行。” 余则成坐在一旁看了半天,也跟着笑了一下。 翠萍回头瞪他:“你还笑。她敢瞒这么久,也有你惯的。” 余则成立刻端起茶杯。 “这可跟我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你们俩没一个给我省心的。” “好了,吃饭吃饭。” 另一边,李涯回到天津站时已经快九点,赵振堂还在办公室等他。 “处长,南京那边刚来的电话,技术人员行程提前了,明早八点到。” 李涯脱下外套。 “设备呢?” “一起到。” 赵振堂把清单递过去,李涯接过,往下翻了两页,目光停住。 “无线电测向?” “说是新配的设备,南京派人来教电讯处怎么用。” 李涯看了一会儿。 “通知电讯处,明早全员到。” “是。” 赵振堂出去以后,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 李涯把设备说明放到桌上,伸手去拿烟时,衣袋里掉出一张纸。 是下午买衣服留下的收据。 他低头看了一眼,想起秋萍站在巷口迟迟不肯进去的样子,嘴角不自觉的扬了起来, 翠萍再厉害,到底也是她亲姐姐,还能真把她怎么样,不过今晚这一顿盘问,大概是躲不过去了。 李涯抬眼看了看墙上的钟,心里算了算时间。这个时候,她多半已经被问得差不多了。 片刻后,他从抽屉里面拿出一个用软纸包着的小盒子, 李涯打开盒盖,里面静静躺着一只手镯。 镯子颜色极淡,几乎看不出寻常翡翠那种绿,只在灯下透出一点若有若无的青白。镯身没有雕花,也没有金银装饰,通体莹润清透,像一截凝住的水。 这是很早以前留下来的,那时候他出去办一桩差事,在一家水产店里停留了几日,事情办完以后,老板非要送他点东西,说不值什么钱,只当谢他帮过忙。 李涯原本没打算收,他向来不喜欢在这种事情上留下人情,更何况一只女人戴的手镯,他拿着也没用。 可就在准备推回去的时候,不知怎么想起秋萍穿着月白色旗袍站在屋里的画面, 看着老板手里的镯子,他脑子里冒出来一个极没来由的念头。 她戴着应该很合适。 就因为这么一个连他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的想法,最后那只镯子还是被他收下了。 收下来以后却一直没送,起初是没有理由,后来有过几次机会,又总觉得不合适。 今天出门以前,他鬼使神差地把它带上了,本来想着送秋萍回去的时候给她。 可刚才看着秋萍紧张的样子他到底没拿出来,这种时候再给她一只手镯,等于明摆着往火上添柴。 李涯低头看了一会儿,嘴角很轻地动了一下。 她今晚已经够忙了,还是别再给她找事。 他合上盒子,拉开办公桌最上面的抽屉把它放了回去。 第114章 花从哪里来 第114章花从哪里来 第二天,秋萍收拾好准备出门的时候,翠萍正站在桌边叠衣裳。 她抬头看了一眼秋萍, “你怎么又穿这件?” 秋萍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旧外套,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怎么了?” “昨天买的那件呢?”翠萍把叠好的衣服往旁边一放,“好好的新衣裳,买回来就搁着?” 秋萍拿起椅背上的布包,随手往肩上一挎。 “去书店干活穿那么好干什么?一会儿搬书一会儿掸灰,蹭脏了还得洗。” 翠萍想想也是,可还是觉得可惜。 昨天那件衣服她看了好几回,颜色不扎眼,穿在秋萍身上却很衬人。尤其是知道那衣服是谁陪着买的以后,她再看秋萍,怎么看都觉得跟从前不大一样了。 “脏了洗呗,我给你洗。” 翠萍转过头看向坐在桌边的余则成, 余则成手里拿着报纸,刚喝了一口粥,还没来得及放下碗,就听翠萍道,“你看看人家李涯,给秋萍买的那衣服可好看了,老余你说我穿那个颜色是不是也合适。” 余则成嘴里还吃着东西含糊不清的说了两句,“合适合适。” “你什么时候也给我买一件?” 余则成像是认真想了一下,“家里的钱不是都在你那儿吗?” “那能一样?” “怎么不一样?” 翠萍被问住了,她张了张嘴,一时还真说不出到底哪儿不一样,只能瞪他一眼。 “反正就是不一样。” 余则成把报纸折起来放到一旁,慢悠悠道,“钱在你手里,想买几件买几件。” “你这人真没意思。” 翠萍没好气地端起碗,秋萍在门边忍着笑。 余则成瞥见了,也不再逗她,“行了这周休息,我带你去买成吗?” “成啊。” 翠萍一听这话高兴了,秋萍抬脚就要出门, “我去书店了。” “等会儿”,翠萍忽然又叫住她。 ”咋了?” 翠萍一脸理所当然,“你什么时候把李涯叫家里来吃顿饭?” 秋萍停住了脚步,昨天当着翠萍的面承认两个人是在处对象是一回事,把李涯正式领进家门吃饭,又像是另一回事。 她下意识看了一眼余则成,余则成正低头重新展开报纸,像是根本没听见。 “叫他来干什么?” “吃饭还能干什么?”翠萍皱眉,“都处对象了,来家里吃顿饭不是应该的?” “他忙。” “再忙也得吃饭吧?” “以后再说。” 秋萍说完便往外走。 翠萍在后面追问:“以后是哪天?” “等他有空!” 门一关,人已经走远了。 翠萍站在原地看了半天,回头问余则成,“吃顿饭还能把她吓成这样?” 余则成笑了一下,“年轻人谈对象,随他们吧。” 今天书店没什么活,一整天除了招呼客人就是盘盘账,秋萍也乐得自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4章花从哪里来(第2/2页) 快打烊时,掌柜在后面算当天的账,另一个伙计收门口的书摊。秋萍把最后几本书归回原处,又拿鸡毛掸子把柜台扫了一遍。 街上的铺子一间接一间落板,掌柜看了眼钟。 “差不多了,关门吧。” 秋萍应了一声,刚走过去准备帮忙,门外却有人影停下。 伙计正要落门板,那人已经抬手挡了一下。 “还没关门吧?” 秋萍听见声音便回了头,李涯站在门外。 他显然刚从外面回来,深色风衣上还沾着一点夜里的凉气,只是今天手里没拿文件,也没夹公文包,反而拿着一束用薄纸包着的花。 秋萍第一眼甚至没顾上看他,目光先落在了花上。 李涯走进来,看见她盯着自己手里,直接递过去。 “给你的。” 秋萍没接,“给我?” 李涯看了她一眼。 “不然我拿到这儿来做什么?” 掌柜还在后头,秋萍不好多说,只得伸手接了。 花不算大,配得很素净,没有浓艳的颜色,外头只用一层浅色纸简单裹着。 她低头看了一眼,心里却蓦地动了一下。 花店。 余则成前几天才告诉过她,沈时宜会用花店老板的身份在天津落脚。 她一直知道店快开了,却不知道是哪一天,难道李涯去的就是那家? 伙计把最后一块门板合上,掌柜也收好了账本,见李涯是专门来等秋萍的,倒没多问,只嘱咐她明早别迟,便先从后门走了。 书店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秋萍把花翻过来看了看。 “今天怎么想起来买这个?” “路上看见一家新店开张。” 李涯走到柜台旁边,拿起她没扣好的账本看了一眼,又原样放了回去,语气很随意,“门口摆了不少花,看着还行。” 秋萍低头拨了拨花叶。 “所以你就进去了?” “嗯”,李涯看她,“怎么了?” “没怎么”,秋萍把花重新抱好,笑了一下,“就是觉得奇怪,李处长出去办事,还有闲心逛花店。” “谁说我去逛了?” 秋萍抬眼看他,李涯神色很淡。 “事情办完,回来经过门口,顺便进去一趟。” “顺便就给我买了一束?” “不要?” 他说着便伸手,“不要还我。” 秋萍立刻把花往身后一收,“哪有人送出去还有往回要的?” 李涯没理她,把柜台上的灯往旁边挪了挪。 过了几秒,才像是顺着方才的话随口补了一句,“那女老板听口音不是天津人,做生意倒挺利索问了两句就给配好了。” 秋萍抱着花,脑子里极快地过了一遍,李涯去的多半就是沈时宜的花店。 他们已经见过面了,沈时宜是什么人,她心里清楚。 既然李涯现在还能这样若无其事地站在她面前,就说明花店里没有出什么岔子。 第115章 讨要奖励 第115章讨要奖励 两个人从书店出来,李涯顺手接过秋萍肩上的布包,带着她往街边走。 秋萍怀里还抱着他刚才送的花,走了几步才发现方向不太对,偏头看了他一眼。 “不是说带我去吃饭?” 李涯脚步没停,过了片刻才道,“今天恐怕不行了。” 秋萍早就猜到了。 李涯的车停在路边,赵振堂也在,见他们过来,原本倚在车边的人站直了些,却没有上前催。 秋萍知道多半又是站里出了事,她故意问, “为什么?” “临时有任务,我得回去一趟”,李涯说完,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本来答应了你,抱歉。” 秋萍忍着笑,把怀里的花往上抱了抱, “算了,花都收了,我还为了顿饭跟你计较,那我成什么人了?” 她说得一本正经,李涯听完却道,“你本来也不是多讲道理的人。” 秋萍脚下一顿,“李涯。” 他眼里终于有了点笑意,“我说错了?” 秋萍被他堵得没话说,伸手就要把自己的布包抢回来,李涯往旁边避了一下,没让她拿到。 “干什么?” “不要你拿了。” “刚才不是还说不计较?” “现在计较了。” 李涯看她两秒,忽然低低笑了一声,秋萍本来还有点气,被他这么一笑,自己也没忍住。 “快走吧,不是还有事吗?” 李涯却没动, “等等。” “什么?” 他伸手探进大衣内侧,拿出一个不大的盒子,盒子有些旧,边角已经磨得微微发白,怎么看都不像是今天临时买来的东西。 “你今天到底准备了多少东西?” “没多少。” 他低头把盒子打开,里面垫着一层软缎,一只镯子安静地搁在里面。灯光从街边铺子里透出来,落在上头,玉色清透得几乎不见杂质,不浓不艳,只泛着一层温润的光。 秋萍原本还带着笑,看到东西以后反倒怔了一下。 “镯子?给我的?” 李涯抬眼往四周看了看,“这里还有别人吗?” 秋萍没理他这句,伸手想把盒子接过去,李涯却避了一下, 她抬起眼,“干什么?” “手给我。” 秋萍看看他,又看看镯子,“我自己戴。” “手。” 还是那副不容商量的语气,秋萍忍不住笑了一下,到底把手伸了过去。 李涯托住她的手腕,把镯子从盒子里取出来,指腹从她腕侧擦过去,将那只镯子一点点套过手掌,最后稳稳落在腕间。 尺寸竟然刚刚好。 秋萍低下头,晃了晃手腕,镯子随着动作轻轻滑了一下,衬着她的皮肤,显得越发干净。 秋萍低着头看了好一会儿,越看越喜欢, “这个什么时候买的?” 李涯替她把袖口往上理了一点,语气很随意,“前几天。” 秋萍抬头:“前几天?” “出任务的时候看见的,顺手买了。” 她盯着他看了两秒,“李队长出任务还有工夫买镯子?” “等人的时候经过一家玉器铺,进去看了一眼”,李涯神色不变,“又没耽误正事。” “行,顺手买的,我信了。” 秋萍抱紧怀里的花,转身要走, “那我回去了。” 才迈出去一步,手腕忽然被人从后面握住,她停下来回头看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5章讨要奖励(第2/2页) “怎么,还有什么礼物?” 李涯原本还绷着的嘴角终于动了一下,“你还想要什么,小财迷。” 秋萍抬头看他,终于察觉出点不对来, “你还有事?” 李涯看着她,慢条斯理地开口, “礼物都收了,就这么走?” 秋萍愣了一下,“那不然呢?” “你就没点表示?” 她盯着他看了两秒,渐渐明白过来,眼里立刻浮起笑, “李处长送人东西还要回礼?” “回礼不用。” “那你要什么?” 李涯停了一下,“奖励。” 秋萍没忍住笑出了声。 “哪有人自己开口讨要奖励的?” “现在有了”,李涯一脸理所当然, 秋萍本来还想故意晾他一会儿,可抬眼看见他站在自己面前,心就软了下来。 下一秒,秋萍踮起脚,在他唇上很轻地亲了一下。 等李涯回过神的时候,她已经落回脚跟,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似的往后退了半步,只是耳根已经悄悄红了。 “行了吧?” 李涯没说话,秋萍见他难得愣在那里,反倒有些得意,晃了晃被他握着的手, “奖励也给了,还不松手?” 李涯这才低头看了一眼,却没松。 “这就算奖励,太敷衍了吧。” “李涯。” “嗯,我在。” “你别太得寸进尺了。” 李涯看着她,眼底那点笑意终于藏不住了,视线在她还带着一点红的脸上停了停,最终到底没有再逗她,只轻轻捏了一下她的手指,才把人放开, “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秋萍进门的时候,翠萍正在屋里收拾桌子,秋萍回屋放下布包,过了一会儿又出来。 翠萍已经把花插进玻璃瓶里,摆在桌子中央。 她站在桌边看了片刻,开口, “姐夫。” 余则成抬头,“怎么了?” “沈时宜的店是不是开了?” 余则成拿着报纸的手停了一下, “你去了?” “没有。” 秋萍看向桌上的花,“李涯去了。” 余则成的目光随即落到那束花上,屋里的气氛也在这一刻悄无声息地变了。 “城西,新开的花店,他说今天刚开业,老板是个女人,不是天津口音。” 余则成已经坐直了一些。 余则成没说话,秋萍知道他在想什么,又补了一句,“他应该没发现什么,就是办完事从那边回来,看见花店开门,进去买了一束。连店名都没特意记,是我听他说了几句,才猜到可能是她。” 秋萍停了停,又道:“要是真起了疑心,他今晚不会这样。” 余则成自然明白,以李涯的性子,一旦把一家店列进怀疑范围,不查清楚以前绝不会当作什么都没发生,更不会随手从那里买束花,再高高兴兴送到秋萍手里。 想到这里,他神色稍微松了一些。 “暂时应该没事。” 秋萍点了点头。 余则成却又看了一眼桌上的花,沈时宜今天刚把新的身份立起来,李涯当天就进过她的店。 哪怕只是偶然,也实在太近了。 他沉默片刻,低声道,“以后发现情况回来要第一时间汇报。” “我知道。” 第116章 紧急接应电台 第116章紧急接应电台 下午三点多,余则成已经知道那批设备出了问题。 午后,一份再普通不过的商号抄单经过几道手递到他这里,上面记的都是货物、数目和价钱,真正有用的只有其中三个地方。 六点,城西,无线电器材。 南京方面似乎已经知道了这批东西进天津的时间。 余则成把那张抄单看完,没有多留,很快处理掉了, 余则成看了一眼时间,拿起电话,家里的电话响了几声才有人接。 “喂?” “翠萍,是我啊。” “老余,怎么这时候打电话?” 余则成翻着桌上的文件,声音和平常没有一点区别, “待会会有人往家里送几本书,我早上忘了跟你说。” “什么书啊?” “前几天托人找的”,余则成顿了顿,“你下午先别出门,在家等着,人家跑一趟,别再让人把东西拿回去。” “知道了。” “还有什么事吗?” “没了。” 电话挂断,余则成把听筒放回去,继续低头看文件。 翠萍没敢耽搁,按照之前说好得那样,放下电话就拿着账单出了门, 到了天津站,门口的人认识她。 “余太太,有什么事吗?” “我找老余,他在办公室吧?” “在。” 翠萍扬了扬手里的账单,“买几本书还欠人家钱,账单送家里去了,我给他拿来。” 守卫笑着让她进去,她一路到了余则成办公室。 余则成正在桌后签文件,翠萍把账单往桌上一放。 “你的账单,看看没错吧?” “这么快就送到了,我看看。” 两个人照常说了几句,门外脚步声过去。 余则成这才把账单翻了个面,声音压低, “今晚六点,新设备从城西进来。” 翠萍脸上的神情一下收住,“出事了?要我做什么?” “现在去找秋萍”,余则成把声音放得更低,“那一带她比较熟,我已经让人把接货位置送给她了,东西截下来以后别走原线,先送到沈时宜那边,她会安排。” “要是花店也有人呢?” 余则成沉默一下,“花店要是不干净就别进去,人和线不能暴露。设备能带走就带走,实在不行,也不能落到他们手里。” 翠萍点头应下。 余则成把账单折起来塞进口袋,重新恢复了平常语气。 “晚上回去再说。” 翠萍也提高声音,“那钱你自己记得给,我可不管。” 门一开,她已经走了。 四点刚过,行动处已经开始调人, 南京来的技术人员下午刚送到一条新情报,内容和余则成得到的一样,六点左右,有一批新的无线电设备从城西方向进入天津。 情报再往下就断了,没有车号,没有接货人,也不知道最后送到哪里。 李涯用铅笔在城西几个位置画了圈,这几个圈出的点位里,正有一处靠近春和花店所在的那条街。 “马上带人去给我严查这几个点” 行动处的人开始陆续出去,余则成在楼上看见了,他没有问,李涯也没有找他。 两个人各忙各的,谁都不知道对方手里已经握着同一件事的另一半。 另一边,秋萍和翠萍两个人赶到时,负责运输的人已经等得有些急。 设备被拆开,分别藏在两只旧皮箱里,上面压着旧书和几册账本。从外面看,就是书铺常见的旧货。 秋萍试着提了一下,很沉。 翠萍把另一只接过去,“先去花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6章紧急接应电台(第2/2页) 没等她们走到店里,秋萍就认出了街口的人,那人她在天津站见过,行动处的。 她没有停,只低声说,“别往前了。” 翠萍也没回头,两个人走到旁边铺子前,装作看东西。 秋萍借着玻璃往对面扫了一眼,花店斜对面还有一个。 “是他们的人。” 翠萍脸色沉下来,现在进去,不管花店有没有暴露,都会把设备和沈时宜直接连在一起。 “回家。” “只能先回去。” 两个人刚换了方向,街口便驶来一辆黑色汽车。 秋萍一眼认出来,车已经在她们身边停下。 李涯下车的时候显然也有些意外,没料到会在这里看见秋萍,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停,随即又扫过她手里的箱子, “你怎么在这儿?” 秋萍心里绷着的那根弦没有动,脸上却仍是平常的样子, “书店收了批旧书,我过来拿货。” 李涯“嗯”了一声,这才像刚注意到旁边的翠萍。 “余太太也来了?” 翠萍笑了一下,语气很自然,“我闲着也是闲着,就跟着来一趟。” “这么远还让你们自己来拿?” 他说这句话时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语气,甚至像是随口一问,秋萍却听得后背微微发紧, 那两只箱子里,上面压着的确实是旧书,可再往下,哪一本都经不起翻。 她把箱子往腿边靠了靠,“店里缺人,老板又舍不得雇车,就这么点东西,跑一趟算了。” 李涯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短,短得秋萍甚至分不清他到底是在看她,还是在看她脚边的箱子。 下一刻,他已经俯下身,秋萍心口猛地一沉。 “李涯......” 话刚出口,他的手已经握住箱子的提手,将她脚边那只提了起来。 箱子离地的一瞬,他动作明显顿了一下。 “怎么了?” “没什么,就想问你今晚有时间吗?要不要一起去吃饭。” “今晚恐怕不行......” 李涯拇指正搭在箱子侧面的铜扣上,那只箱子本来就旧,刚才一路颠过来,右边的搭扣没有完全扣紧,松松地翘着一角。 李涯显然也发现了。 “你这箱子......”,他的手指拨了一下。 秋萍看着他的手,忽然道,“你刚才不是说今晚有事?” 李涯抬眼看她,“嗯。” “那你还不走?” “赶我?” “不是你自己说没时间吃饭?” 李涯看了她一眼,手上倒没停,把那只松开的搭扣按了回去。 “咔哒”一声,很轻。 秋萍的心砰砰直跳,李涯什么也没察觉,只低头试了试,确定扣严了,才说道:“这种旧箱子少装这么满,路上崩开了,有你收拾的。” “知道了。” 翠萍从旁边看得清清楚楚,没插话也没往箱子上看,只抬头瞧了眼天色。 “行了,你们俩有什么话回头再说,再耽搁下去回家天都黑了,老余还等着吃饭呢。” 翠萍说着已经先往前迈了两步,又回头催她,“快点走吧。” 秋萍应了一声,刚要跟上,像是才想起箱子还在李涯手里。 秋萍顿了顿,“箱子给我吧。” “好。” 这回李涯没再坚持,把箱子递了过去。秋萍刚接稳,他已经收回了手,像是忽然想起什么,随口问道, “对了,你们这两箱书,是从城西拿回来的?” 第117章 一步之遥 第117章一步之遥 秋萍扶着箱子的手没有动。 街上的风从两栋楼之间穿过来,卷着一点尘土,路边卖烟的小贩还在扯着嗓子招呼生意。周围明明乱得很,李涯这句话落下来,她却觉得四下忽然静了。 她抬头看他,神情和平常没什么两样,“是啊,不然我跟我姐跑这么远干什么?” 李涯没有接话,他的目光从秋萍脸上落下去,在她手里的箱子上停了片刻。 刚才他替她提过,分量确实不轻。 偏偏就在一个多钟头以前,行动处才收到消息,那批无线电器材已经在城西一带脱离了原来的运输线,接货的人比他们快了一步。 事情有些巧。 李涯眉间不显,只问,“城西哪儿?” 李掌柜做这一行多年,城西零零散散的旧书摊、旧货商认识不少,经得住查。 “福安里那后头”,秋萍道,“是个姓冯的旧书贩子,李掌柜跟他做过几回生意,今天也是他说收了一批书让我过去看看。” “处长!” 这时,赵振堂快步赶来,停在李涯旁边,压低了声音, “运送的车找到了。” 李涯的神色一下变了, “在哪儿?” “离这儿不到两条街的一个废院子后头,现场我已经安排人去守着了。” “司机呢?” “跑了,我派了人还在附近查。” 秋萍和翠萍还站在原地,一人守着一只箱子。 李涯没再废话,直接转头叫住自己的司机。 “老周。” “李队长。” “送余太太她们回去。” 秋萍一怔,“不用,我们走到前面自己叫车就行。” “听话。” 他说完便转身对赵振堂道:“你先过去,让现场的人一个都别动,我马上到。” 赵振堂应声走了。 秋萍还想说什么,李涯已经拉开车门,回头看她,“上车。” 秋萍看着他,终究没再推辞。 翠萍先上了车,秋萍跟着坐进去,李涯站在车门边,等司机把两只箱子放稳,才看向她们。 “今天外头查得严,行动处几个口子都在搜人搜车。” 秋萍抬头看他,“出什么事了?” “跟你没关系。” 李涯显然不打算多说,只伸手把车门带上,临关门前又交代了一句,“直接回家,晚上别乱跑。” 说完,他抬手在车顶敲了两下,对司机道,“送到余主任家门口。” 汽车开出去的时候,秋萍从后窗往外看。李涯已经转过身,赵振堂正快步迎上来,两个人说了没几句,便带着人朝另一条街去了。 直到汽车拐过街角,翠萍才慢慢吐出一口气。 可这口气还没完全松下来,前面的司机忽然踩了刹车。 街口临时拉了一道卡,几个行动处的人正在查车。 翠萍的手一下落在膝盖上,秋萍也抬起眼。 前头已经停了两辆车,其中一辆被打开了后备箱,几个箱包都被拿下来检查。再往旁边看,路边还有两个年轻男人被拦在那里问话。 司机倒没觉得有什么,降下车窗,守卡的人走过来,看见驾驶座上的人先是一愣。 “周师傅?” “嗯。” “你怎么往这边来了?” 老周往后座示意了一下,“李处长让我送余太太她们回去。” 那人顺着看进来,翠萍他认识,秋萍也不是第一次去天津站,行动处上下知道她和李涯关系的人不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7章一步之遥(第2/2页) 对方目光最后落到两只箱子上,“什么东西?” 老周随口道,“书,刚从城西拿回来的。” 秋萍心口一沉,可那人只是往车里看了两眼,又问,“李处长呢?” “查那辆车去了。” 对方听罢退开一步。 “快走吧。” 汽车重新发动,秋萍一直没回头,直到卡口彻底被甩在后面,她才慢慢松开一直攥着的手,掌心已经被指甲掐出了几道印子。 两人回到家里,翠萍先开口, “你说李涯他是不是怀疑了?” 秋萍低头看了眼脚边的箱子, “城西,两只这么沉的箱子,又赶上他们在这里找东西,换成他不多问一句才奇怪。” 刚才经过卡口的时候,她想得很明白,如果不是李涯派了车送她回来,那两只箱子只要被打开,她和翠萍今天谁都走不了。 后脚余则成也回来了, 门一关,翠萍便赶紧把窗帘拉严,秋萍把两只箱子放到地上,手臂这时候才感觉出酸。 余则成没急着碰箱子,只看了她们一眼。 “出事了?” 翠萍憋了一路,一句话便说了出来。 “碰到李涯了。” 接下来几分钟,翠萍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余则成听完,走到桌边坐下,没有马上开口。 翠萍忍不住问,“他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发现倒谈不上。” 余则成拿起烟盒,又放了回去。 “估计是有点起疑心了。” 屋里一下安静,翠萍脸色变了,“那怎么办?” 余则成站起来,把一只箱子拖到跟前。 “今天东西不能再动了。” 翠萍皱眉,“不送出去吗?” “现在送才危险。” 余则成蹲下来,把箱扣打开,那一声“咔哒”落进屋里,秋萍下意识低头看过去。 他说着把上面的旧书一本本取出来,书下面,包得严严实实的无线电部件终于露出来。 “先拆开,分开放。” 秋萍问,“沈时宜那里呢?” “今晚不要去”,余则成语气很稳,“我会另外递消息过去,原来的接货点取消。她今天也不能到这里来。” 他说完,又看了秋萍一眼,“这几天你也别去找她。” 秋萍点头:“我明白。” 另一边,李涯已经到了弃车的院子。 货车斜停在墙边,车门开着,里面空空荡荡。几个行动处的人守在四周,地上只有几道杂乱的脚印,再往外便和街上的车辙混在了一起。 赵振堂道:“要不要把附近几条街都封了?” 李涯没回答,他绕着车走了一圈,伸手摸了摸车头,又看了一眼地上的车印。 “车是什么时候进城的?” “不到五点。” “中间停过几次?” “运输行那边说两次,一次检查,一次司机下车买烟。” “确认?” “正在查。” 李涯直起身,“院子不用搜了,电台早转走了。” 他转身往外走, “车进城以后走的路线给我倒着捋一遍。中途在哪儿能换车,附近有没有车行、脚行,谁临时雇过板车、汽车,全都查,凡是有可能接过这趟活的,全部查一遍。” “是。” 第118章 副站长 第118章副站长 无线电设备进了天津以后,凭空从这座城里蒸发了。 运输行查了,货场查了,沿途几个检查口也重新查过。有人确实见过那辆后来出现的灰色货车,可说得出来的东西少得可怜,只记得车厢后面搭着篷布,往城南方向开,至于车牌、司机模样,谁都说不清楚。 行动处顺着这条线往下摸了三天,什么都没查到。 第三天下午,赵振堂把最后一摞材料送进李涯办公室时,脸上带着明显熬夜后的疲态。 “城南那几家也查完了。” 李涯靠在椅背上,手里翻着一份登记表,闻言头也没抬, “结果呢?” “没有大宗器材进出,几个修理无线电的也都对得上。货场那边又问了一遍,能找到的装卸工都见过照片,没人认得接货的人。” 赵振堂停了一下,又道:“那辆车也断了,车牌八成是假的。” 李涯没有说话。 桌上摊着一张天津地图,前两天用铅笔画出来的几条线已经密密麻麻,从城西一直延伸到货场、车行和几个可能的转运地点,可每一条线到了最后都断了。 不是查得不够细,恰恰相反,能查的地方已经差不多查尽了。 等了一会儿,才听见李涯道,“外面的人撤回来。” 赵振堂一愣, “撤?” 李涯把桌上的材料拢到一起,语气很平静,“东西已经转了至少两次手,接货的人也早散了。对方既然敢在我们眼皮底下把东西拿走,就不会留着线索等我们去查。” “那就不查了?” “谁说不查?”,李涯把卷宗合上,“侦测设备留下,技术人员继续轮班。最近天津城里出现的可疑频率全部记录,不管时间长短,只要跟以前掌握的频段接近,都报上来。” 李涯看了一眼桌边那只烟灰缸,里面积了几截烧到一半的烟头, “无线电设备运进天津,不是为了摆着看的,人能藏机器也能藏,总有用到的时候。” 赵振堂点头:“明白。” “告诉下面的人,这件事暂时收线。” “是。” 赵振堂拿起材料准备出去,走到门口时又停了一下。 “队长,前两天没查的那几辆车......” 李涯翻文件的手停住,不用问,他也知道赵振堂说的是哪些。 临时卡口那天,有几辆天津站自己的车直接放了过去。 其中一辆就是他的,开车的是老周,后座坐着翠萍和秋萍,还有两只从城西带回来的旧皮箱。 那一幕李涯不是没想过,箱子很沉,偏偏又是在设备失踪的时间从城西出来。 更何况那天箱扣弹开的一瞬,秋萍的动作确实快了一点。 巧得有些过了,李涯沉默了两秒。 “站里的车不用再查。” “明白。” 下午快四点的时候,南京的电报到了,和无线电案无关,是陆桥山的正式处置。 陆桥山几天前就已经被押送南京,天津站这边一直只收到一句“候总部处理”。他人虽然不在了,可南京一天没有正式下文,他原来的职务就一天没有彻底从名册上划掉。 现在结果终于来了。 陆桥山留在南京接受审查,原在天津站的一切职务即日起解除。 电文不长,消息传开以后,站里反倒比当初陆桥山被押走那天安静得多。 早就知道的事,如今不过是正式盖了章。 情报处原来那间办公室已经空了几天,私人东西早在陆桥山被押走以后便由秘书收拾妥当,如今南京的命令一到,门上的牌子也被摘了下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8章副站长(第2/2页) 真正让人留心的,是另一件事,陆桥山留下来的那个位置,终于可以重新安排了。 傍晚,余则成刚从办公室出来,吴敬中的秘书便在走廊里叫住他。 “余主任,站长请您过去。” 余则成看了他一眼,“现在?” “现在。” 吴敬中办公室里没有别人。 余则成进去时,他正拿着南京发来的电文看第二遍。 “站长。” “坐。” 余则成坐下。 吴敬中把电文往桌上一放。 “陆桥山的事情,算是彻底了了。” “南京怎么说?” “留在那边审查,天津的职务全免。” 吴敬中端起茶杯,脸上看不出多少情绪,“人早送走了,拖到今天才下这么个东西。南京办事,什么时候都比咱们这里慢半拍。” 余则成笑了一下,“总得给各方面一个交代。” “交代?”吴敬中哼了一声,“他自己惹出来的事,让南京慢慢交代去。” 吴敬中把另一张纸从桌边抽出来,推到他面前, “副站长的位置不能一直空着。” 余则成低头扫了一眼,纸上已经有南京方面的批复,他脸上露出了惊喜的表情, “站长,这,恐怕不太合适吧。” “怎么不合适?” “论资历,李涯比我深,陆桥山这件事也是他查出来的,这段时间行动处办的事情不少,要论......” 吴敬中打断他,“李涯能查案,能抓人,也敢得罪人,这些都是他的本事,可副站长干的不是行动处长的活。” 他拿起杯盖,慢慢刮着茶叶, “有些事情不方便摆在桌面上,则成啊,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余则成知道再推下去就不像话了,他站起来, “承蒙站长信任,则成既食党国之禄,自当忠于党国,尽忠职守,不负站长栽培。” 第二天下午,任命在站里的短会上正式宣布,余则成正式接任天津站副站长。 会开得很短,吴敬中只提了南京的决定,又让各处以后有事按新的职务关系办理。 散会后,道贺的人很快围了上去。 李涯没有挤在人群里,他拿着刚才带进来的文件站在后面,等人散了些,才往门外走。 余则成正好追上来。 “李队长。” 李涯停下,余则成笑道:“以后恐怕少不了麻烦你。” “余副站长客气”,李涯说完抬了抬手里的卷宗,“我还有事,先走了。” 一直到晚上,站里的人陆续走得差不多了,余则成才从吴敬中那里出来。 行动处那边还亮着灯,他站在楼梯口看了一眼,转身走过去。 这是他第一次以副站长的身份进李涯办公室。 门没有关,李涯正坐在桌后整理卷宗。 余则成进去,目光落到桌角那张折起来的地图上, “设备还没找到?” “没有。” 余则成走到桌边,“我怎么听说外面的人撤了?” 李涯把最后一张调查记录塞进卷宗,拿细绳系好, “嗯,该查的地方都查过了,再追着几辆找不到的车跑,只是在浪费人手。” 余则成眼神轻轻一动,李涯伸手敲了敲桌上那本卷宗, “设备已经进了天津,只要使用那就会留下痕迹......” 余则成脸上的笑没有变,过了片刻他才点点头, “李队长说的是。” 第119章 来我家吃饭吧 第119章来我家吃饭吧 余则成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翠萍早就从别处听见了风声,只是没得到准话,一直憋到他进门,才把手里的围裙往桌上一放,盯着他问, “他们说你升副站长了,是真的?” 余则成刚脱下外套,闻言笑了一下, “消息传得倒快。” “这么说是真的?” “嗯,南京的任命已经下来了。” 翠萍脸上顿时有了喜色,伸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 “这不是升官了吗?你还一天到晚装得跟没事人似的。” 秋萍原本坐在桌边择菜,听见这话也笑起来,“姐夫以后可不能再叫余主任了。” “那叫什么?” 翠萍一想,自己先乐了,“余副站长。” 她把这四个字念了两遍,越念越觉得新鲜,又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看向秋萍,“那以后李涯见了你姐夫,不也得老老实实叫余副站长?” 秋萍手里的菜叶停了一下,这动作很轻,翠萍没注意,余则成却看见了。 几天前城西那两只箱子从李涯眼皮底下过去的事,三个人谁都没有再提。东西早已经通过另外的渠道拆开转走,真正的去向连秋萍都不知道,春和花店更没有沾上一点边。按照余则成的话,这种事情知道得越少,夜里睡得越安稳。 可秋萍始终不知道,那天李涯究竟有没有起过疑心,有时候不问反而比追着问更叫人摸不准。 “想什么呢?” 翠萍伸手在她眼前晃了一下。 秋萍回过神,把择好的菜放进盆里,“没想什么,就是觉得姐夫这官一升,以后再去站里,听见他们一口一个‘余副站长’,怪新鲜的。” 余则成坐下喝了口水, “一个称呼而已,别太当回事。” 翠萍高兴了一会儿,忽然又想到了什么往余则成身边凑了凑,压低声音道,“那你以后不就方便了?想要什么情报,别人还不得送到你跟前来?” 余则成看了她一眼,“哪有那么好的事。” 翠萍不解,“你都是副站长了,还不行?” “就是因为当了副站长,才更不能乱来。” 余则成端起杯子喝了口水,“以前我是机要室主任,有些东西我看不见很正常。现在不一样了,送到我这里的东西是多了,可盯着我的眼睛也比以前多。” 翠萍脸上的喜色淡了一点, “还有人盯你?” “站里是什么地方?”余则成笑了笑,“多少双眼睛都盯着呢。” 翠萍皱起眉,“那你这官升得有什么意思?以前还得想办法打听,现在东西送到跟前了,反倒不能随便看。” “不是不能看。” 余则成看着她。 “是不能让人知道你为什么看。” 屋里静了一下,翠萍这才慢慢反应过来。 余则成又道,“以后你在那些太太跟前也照旧,听见什么就听着,别因为我升了副站长,就觉得咱们做事比以前容易了。” 翠萍点点头,“行,我知道了。” 余则成把杯子放下,压低声音,“那批东西我已经交给老罗处理了,后面咱们先不用管了。” “成。” 秋萍思索了一阵,“我明天下工想去买束花。” 翠萍莫名其妙:“好端端的买什么花?” “姐夫升官了,家里摆两天不行?” “花能吃还是能喝?还不如割二斤肉。” 余则成却已经明白了,他看向秋萍,停了一会儿,只说,“去了别多说。” “我知道。” 第二天下午,秋萍从书店出来,直接打黄包车去了沈时宜的花店,店里只有一个正在挑花的年轻太太。 沈时宜站在柜台后给客人包花,一手拢着花枝,一手拿剪子修叶子,听见门响,只抬眼朝这边看了看,很快又低下头去。 秋萍也没过去打招呼,先沿着花架慢慢看了一圈。她本来就不懂这些,认得出来的无非是月季、菊花,再往里便叫不上名字了,只好装模作样地低头闻闻这个,又碰碰那个。 沈时宜继续把手里的细绳系好,笑着嘱咐那位客人,“回去把根斜着剪一点,水别放得太满,能多开几天。”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9章来我家吃饭吧(第2/2页) 等客人出了门,她才看向秋萍。 “挑半天了,挑出什么没有?” 秋萍走到花架前,像真的只是个不太懂花的客人,低头看了一圈,“家里摆的。你给我挑点好养的,我不太会弄。” 沈时宜笑了笑,“你们年轻人买花,还先想着好不好养?” “你给我挑吧,能多活两天就算我赚了。” “那得给你挑命硬的。” 沈时宜说着拿了几枝,又从旁边抽出两枝白色的小花搭进去,手上动作一直没停。 店里很安静,外头偶尔有人从门前走过,脚步声隔着玻璃门传进来,转眼又远了。 沈时宜修掉一片多余的叶子,像是随口问,“前几天挺忙?” “是有点。” “怪不得一直没见你。” 秋萍低头拨了拨柜台边一只花篮里的叶子,“现在都忙完了。” 剪刀轻轻合了一下,沈时宜没有抬头, “忙完就好。” 只有四个字,谁也没有再接着往下说。 沈时宜把包好的花递给她,秋萍接过花付了钱。 临出门前,两个人又对视了一眼。 沈时宜只提醒,“天黑得早,别在外面耽搁。” “你也是。” 风铃再次响起来。 秋萍抱着花走进街上的人流,很快拐过路口。 沈时宜站在柜台后,低头把刚才剪下来的枝叶扫进簸箕。 门口很快又响了一声,一个穿长衫的中年男人走进来,站在门边四下看了看。 沈时宜已经抬起头,脸上恢复了做生意时惯常的笑, “先生想买什么花?” 当天傍晚,秋萍在书店里一直忙到打烊。 李掌柜已经回后头算账,许文书抱着几本新到的书进库房。秋萍把门口最后一摞书搬回去,再抬头时,玻璃门外多了个人。 李涯进门,把手套摘下来,“怎么,不欢迎我?” “几天看不见人,一来就问我欢不欢迎。” “站里有事。” “我知道”,秋萍看了看他眼底的血色心疼的开口,“都忙完了?” “差不多。” “你这个差不多,一向不怎么可信。” 李涯没接,只问,“准备打烊了?” “你再晚来一刻,我就到家了。” “那正好。” “什么正好?” “送你回去。” 秋萍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李处长是不是还欠我一顿饭?” “嗯。” 秋萍笑起来,“去我家吃吧,我姐前些日子还念叨呢,问我什么时候把你叫回去吃顿饭。” 李涯原本已经转身,闻言脚步停住, “你家?” “嗯。” 李涯看了她片刻, “明晚?” “明晚你有空吗?” “有。” “那就这么说定了。” 李涯点了下头,走出两步,又停下来, “你先回去跟家里说一声。” 秋萍笑:“怕我姐夫不让你进门?” 李涯回头看她,“余副站长还不至于。” 顿了一下,又淡淡补了一句,“真不让,我也进得去。” 秋萍一下笑出了声。 晚上回去,翠萍正把白天晒的衣服往屋里收, 秋萍把那束花插进瓶子,随口道,“姐,明天多做一个人的饭。” 翠萍回头:“谁?” “李涯。” “他要来?” 翠萍手里的衣裳一下不叠了,余则成正坐在灯下看文件,也抬起头。 秋萍看着他,“明天让他过来吃顿饭,行吗?” 屋里静了两秒,余则成把手里的文件合上,“来吧。” 翠萍已经开始盘算,“行啊,那明天我早点去买鱼,再弄点肉,家里还有半只鸡......” “姐,一顿饭而已。” “人家头一回来,怎么也得好好招待一顿。” 第120章 您今天是去相亲吗 第120章您今天是去相亲吗 下午的任务结束时,天色已经有些暗了。 李涯从楼里出来,站在台阶上低头点了根烟。赵振堂跟在后面,把刚做完的笔录夹进公文包里,又把行动处留在附近的两个人叫回来。 他们盯了两天的人没有问题。 北平来的商人,证件虽然是假造的,身份却不复杂,不过是在那边欠了一屁股债,怕债主追过来,才改名换姓跑到天津投奔亲戚。住处搜过,往来的人也查过,没有电台,没有枪,更没有他们要找的东西。 赵振堂多少有些不甘心。 “队长,要不要再留个人跟两天?” 李涯抽了一口烟,目光落在街对面, “没必要。” “那我先回站里?” “把东西送回去,笔录今晚整理完。” “是。” 赵振堂带人走了,老周把汽车开过来,在路边等着,李涯往前走了几十步,才看见街角那块不大的招牌。 春和花店,他认得,前些日子来过一次。 本来已经走过去了两步,李涯又停下来,看了一眼手表。时间还早,离晚上去余则成家吃饭还有一个多钟头。 他转身进了店,门上的铜铃轻轻响了一声。 沈时宜正在后面整理一批刚送到的花,听见动静,从花架后抬起头, “李先生今天还是买花?” “嗯。” “还像上回那样?” “别太艳。” “知道。” 沈时宜低头修剪花枝,李涯没有催她。 他站在柜台边,随意看了看店里,又透过玻璃窗扫了一眼外面的街道,这种习惯他几乎已经改不掉了。 到一个地方先看出入口,再看人,最后才看其他东西。 沈时宜把几枝花拢在一起的时候,听见他问,“最近生意怎么样?” “还过得去,新店总要慢慢熬。” “这一带人不少。” “靠着街口,来来往往的人是多。” 李涯没接话,沈时宜抬头看了他一眼。 他正看着门外,隔了片刻,才像谈论天气一样随口问,“最近有没有见过什么不太对的人?” 沈时宜剪花枝的动作没有停,“什么叫不太对?” “生面孔,或者总在附近转,又不像做买卖的。” 他说得很随意,她也没有急着回答,只认真想了一阵,才道, “前两天街口倒有两个男人站过挺久,一个穿灰褂子,一个个子挺高,黑外套,也不进店,也不买东西。” 李涯转头看她,“什么时候?” “大概前天下午。” “还有呢?” 沈时宜把两个人的大致长相说了,听到一半,李涯便知道是谁。 行动处的人。 正是他前几天布在这一片的两个外围。 “别的?” “那就没留意了。” 沈时宜把花束放到纸上,“每天从这条街走的人那么多,我要是谁都记着,这生意也不用做了。” 李涯看了她两秒,“沈老板记性不错。” 沈时宜笑了笑。 “做小生意的本事,客人来过一次,下次再来我要是连脸都认不出来,人家还怎么照顾我生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0章您今天是去相亲吗(第2/2页) 李涯没有再问,沈时宜把花包好递给他, “看看行不行。” 李涯接过去扫了一眼。 “行。” 付过钱,转身出了门。 李涯回到天津站时,离约好的时间还早。 赵振堂本来以为他只是回来放东西,谁知交完行动记录再上楼,办公室的门半掩着,里面竟没了人。 他站在门口叫了一声,“队长?” “里面”,声音从后间传出来。 赵振堂推门进去,刚绕过屏风,脚步便慢了下来,李涯正在换衣服。 他平时住在站里,柜子里常年放着几套换洗衣物,不过大多图方便,衬衣长衫随手一换也就算了。 今天却不一样,一身深色西装收拾得很利落,白衬衣领口熨得平整,连平时很少费心的领带都打上了。 赵振堂靠在门边看了一会儿。 李涯对着镜子把领带往上收了收,抬眼时正好从镜子里看见他。 “看够了没有?” 赵振堂却没走,站在桌边打量了他两眼,忽然问,“队长,您今天是去相亲吗?” 李涯抬起眼, “你说什么?” “没什么。” 赵振堂嘴上这么说,人却还站着,目光从他身上转到桌上的东西,又从桌上的东西转回来。 李涯被他看得有些不耐烦, “有话就说。” 赵振堂这才挠了挠头,很认真地问了一句, “队长,您今天是去相亲啊?” 李涯手上的动作停了。 “什么?” “相亲啊。” 赵振堂还以为他没听清,老老实实又说了一遍,顺手指了指桌上,“您看,衣裳都换了,还带这么多东西,又有花。我以前陪我表哥去相亲,他也是这么准备的。” 李涯看了他两秒,“谁告诉你我要去相亲?” “没人告诉我”,赵振堂一脸得意,“我猜的。” 李涯把腕表扣好,语气淡淡的, “余太太请我吃饭。” 赵振堂“哦”了一声,这回倒是真明白了。 他点点头,把文件往桌上一放, “那是我想岔了。” 赵振堂说得很坦然,把文件往桌上一放,转身就要出去。走了两步,又忽然停下来。 “不过队长......” “还有什么?” 赵振堂回过头,“晚上还用车吗?我让老周提前把车擦擦。” 李涯皱了下眉,一脸不解,“擦车干什么?” 赵振堂也愣了。 “我看您今天挺讲究的”,说着还上下看了李涯一眼,“衣裳都换新的了,我寻思车脏着不太合适。” 李涯忍了忍,“不用了,你要实在闲得慌,今晚留下来值班。” 振堂一愣,“啊?” 李涯抬眼看他,赵振堂立刻反应过来,把文件往怀里一抱。 “没闲,我还有事。” “那还不走?” “走。” 他答得干脆,转身就出了办公室。 等外头脚步声走远,李涯站在原地,好一会儿才低头看了眼自己这一身。 真有那么像要去相亲? 第121章 第一次上门 第121章第一次上门 敲门声响起时,秋萍正在厨房里帮翠萍端菜,她把碗放下去开门, 门一开,秋萍愣住了, 她平日见惯李涯穿制服的样子,偶尔穿西装也是为了公事,像今天这样从衬衣到领带都收拾得规规整整,倒是真少见。 他原本就生得好,眉目深,鼻梁挺,只是平常神情总冷着,叫人先注意到的往往不是这张脸。如今这样站在门外,头发也仔细梳理过,眉眼舒展下来,显得格外英俊。 秋萍看了他好一会儿,直到李涯微微皱起眉, “怎么了?” “没......没怎么。” 她这才回过神,往旁边让了让。 “就是头一回发现,李处长收拾起来还挺像那么回事。” 李涯却没急着进去,站在门口看她, “只是像那么回事?” 秋萍抬眼:“不然呢?” 李涯眉梢轻轻一动,把花递给她,“也不知道是谁,门开了半天,也不让我进去。” 秋萍脸上一热,抱着花立刻往旁边又让了半步, 李涯这才往里走。 翠萍听到动静迎了出来,看见他带来的茶叶点心,嘴上先客气了一句,“来吃顿饭还买这些干什么。” “应该的。” 李涯答得平淡。 余则成也从书房出来,两个人平日里在天津站见面,身份分得清楚,如今到了家里,反而都有一瞬间的不习惯。 李涯先开口:“余副站长。” 余则成听了便笑了, “都到家里来了,就别叫副站长了。出了天津站,没那么多上下级的规矩。” 片刻后,李涯才改口,“余先生。” 翠萍端着最后一道菜出来,招呼众人落座, “都别站着了,菜都要凉了。” 秋萍帮着把汤端上桌,在李涯旁边坐下。 李涯平日吃饭并不讲究,在站里赶上忙的时候,一碗面、几个冷馒头也能对付过去。 翠萍把鱼往他那边推了推,“这个刚出锅,你尝尝。” “好。” 李涯夹了一筷子。 翠萍看着他:“咸不咸?” “正好。” “那就多吃点,你们站里一忙起来,吃饭都没个准点。” 李涯动作微微一顿,转头看了秋萍一眼。 秋萍正低头喝汤,察觉到他的目光,也看过去。 “看我干什么?” “没什么。” 翠萍瞧了两人一眼,也没接这个话,只给余则成添了些菜, “你今晚还回站里?” “嗯。” “这么晚也回?” “就在那儿住。” 翠萍这才抬起头,“你一直都住站里?” 李涯点了点头。 翠萍皱眉“那也能叫住?” 余则成,在旁边笑了,“他们行动处忙起来,能有张床已经算不错了。” 翠萍瞥了余则成一眼,“你们男人一个人的时候都这么过,能凑合就凑合。饿了吃一口,困了往办公室一躺,反正也没人管。” 李涯听着,没有辩解,秋萍却已经听出点意思来了。 “姐,吃饭就吃饭,你又操心人家住哪儿干什么?” 翠萍看她,“我问两句怎么了?” 秋萍被堵得没话说,只好低头夹菜。 翠萍这才又看向李涯。 “你一个人的时候这么过,我管不着,可以后总不能还这样吧?” 饭桌上安静了一瞬。 这句话没有点秋萍的名字,可谁都知道她问的是什么。 李涯夹菜的动作停了停。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1章第一次上门(第2/2页) 他没去看秋萍,只道:“不会。” 翠萍问得很直接:“什么不会?” “不会一直住站里。” “那住哪儿?” “我有房子。” 翠萍明显有些意外:“你有房子?” “嗯。” “那你怎么一直不回去住?” “离站里远”,李涯语气淡淡的,“有事的时候来回不方便,一个人住哪儿都一样。” 翠萍听到最后一句,神色倒有些微妙, “一个人住哪儿都一样......那以后要不是一个人了呢?” 秋萍脸上一热, “姐。” “你别说话”,翠萍今天显然非要把这事问明白。 李涯抬眼看向秋萍, “我会回去住,工作是工作,日子是日子,总不能因为站里有事,就一辈子睡办公室。” 翠萍这才没再追着问,只点了点头, “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翠萍说完,低头吃了两口菜,可没一会儿,她又抬起头。 “那你一个月薪水有多少?” 秋萍刚喝进去的一口汤差点呛住。 “姐!” 翠萍倒是一脸坦然,“这有什么不能问的?过日子不问这个问什么,光有房子又不能当饭吃。” 秋萍脸都热了,“谁跟你说要过日子了。” “你闭嘴”,翠萍看都没看她,“我又没问你。” 余则成坐在一旁端着碗,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笑了一下,却也没替李涯解围。 李涯倒没有露出什么不自在,只放下筷子,想了想才道,“薪水加上站里的津贴,每个月不一样。” 翠萍问,“那总有个大概吧?” 李涯思考半刻报了个数。 翠萍听完,心里默默算了一遍,神色明显松了些。 “那倒还行。” 李涯把筷子放下,看了翠萍一眼, “您问这些,我明白。” 翠萍没说话,等着他往下说。 李涯顿了一下,才道:“我向您保证,我对秋萍是真心的。” 秋萍原本正低头夹菜,听见这一句,动作慢了下来。 李涯却没看她,仍旧对着翠萍,“秋萍有她自己的日子,跟我在一起也一样,她愿意做什么就做什么,我不会干涉。” 李涯停了一下,又道:“至于我的差事,确实忙,也有危险,这个我没办法拿好听话哄您,有时候好几天回不来也正常。” 他说得很坦白, “不过我的事情我自己会处理,不该让她沾上的,我不会把她牵扯进来。” “另外我的工资够用,站里还有津贴,这些年也存了一些,家里没有需要我供养的人,也没有外债,我平时除了吃饭,也没多少花钱的地方。” 翠萍满意的点点头,余则成这时笑着打圆场。 “再问,鱼都凉了。” 饭后坐了一会儿,李涯便准备离开。 秋萍跟着把他送到院外,走到巷口时,她忽然叫住他。 “李涯。” 李涯回头看她,“怎么了?” 秋萍站在原地犹豫了一下,才问,“你刚才跟我姐说的那些话,都是真的?” 李涯看了她一会儿。 “哪句?” “就那些。” “那些是哪句?” 秋萍本来还有点不好意思,被他这么一问,顿时瞪了他一眼, “你非得让我再说一遍?” 李涯这才收了逗她的心思,伸手把她搂进怀里, “是真的,秋萍。” 第122章 看房子 第122章看房子 周天下午,李掌柜坐在柜台后头拨算盘,秋萍正蹲在书架下面整理几本旧书,门外停下一辆车。 秋萍直起身,正好看见李涯推门进来,他今天没穿制服,一身深色便装,外头罩着大衣。 李涯走到柜台前,“还没忙完?” “差不多了。” 秋萍把手里的几本书重新码好,站起来拍了拍裤脚,“你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接你。” 李掌柜抬起头,看看李涯,又看看秋萍, ”他把账本往自己跟前一拉,“剩下的明天再弄吧,也没多少活了。” “行。” 两人出了书店,秋萍系着围巾,走到车旁才问, “这是要去哪儿?” 李涯替她拉开车门,“带你看个地方。” “什么地方?” “到了你就知道了。” 车很快开了出去,天色已经暗下来,沿街铺子陆续点起灯。因为是周天,路上的车比平时少些,倒是街边几个卖吃食的小摊还有人围着。 车开了十来分钟,最后拐进一条相对安静的街。 一个不大的独门小院,正房几间,墙面还算整洁,看得出房子本身并不旧。只是院子里除了石板路几乎没添什么东西,显得空荡荡的。 李涯拿钥匙开门,秋萍跟在后面进去,屋里比她想的干净。 虽然桌角和窗台上已经落了一层薄灰,却没有什么杂乱的东西。家具都是现成的,桌椅,柜子,沙发一样不少,位置也规规矩矩,只是一眼便知道主人不常回来。 “这是站里给我分的房子。” 秋萍站在客厅中间看了一圈, “你们站里分房子倒挺大方。” 李涯把大衣脱下来搭在椅背上,走过去打开窗,外面的凉风灌进来,屋里的沉闷气散了些。 秋萍摸了摸桌沿,转身往里面看。 卧室很简单,床铺整齐,衣柜里有几套换洗衣服,还有行动队的制服。床头放着台灯,一旁摆着一只白瓷杯,除此之外几乎没有别的东西。 秋萍看了一会儿就出来了。 她原本知道李涯不常住这里,可真正走进来以后,还是觉得这地方和他在天津站那间办公室没多少区别。 不像是过日子的地方。 客厅一侧摆着书架,秋萍本以为又会看见一柜子的情报、军事和时局资料,走近以后,却发现除了这类书,最下面两层还放着几本课本。 她抽出来一本,书已经旧了,边角磨得有些发白。 “你怎么还有这个?” 李涯从里面走出来,看了一眼。 “以前留下的。” 秋萍又抽出一本,还是课本。 其中一册里面夹着几张纸,她刚翻开,便看见纸上端端正正写着几行字。 墨迹已经旧了。 不是公文也不是记录,只是一页普通练字的纸。 她抬头:“这是你写的?” “嗯。” 秋萍有些意外,“你平时还练字?” “有空的时候写几张。” 她低头仔细看了看,李涯的字和他本人有些像,笔画利落,结构规整,没有什么花哨的地方。 秋萍笑道:“还挺像那么回事。” 李涯走过来:“什么叫像那么回事?” “夸你呢。” “没听出来。” 秋萍把那张纸夹回去,又翻了翻旁边的几本书。 几册课本显然不是最近买的,有的已经翻得很旧,里面甚至还有零星的批注。 她突然想起李涯过去在延安待过,那段经历,他很少主动提。 她知道他当时用的是另一重身份,也知道他在那里教过书。 如今那些旧课本和练过字的纸就在她手里,忽然就有了点不一样的感觉。 秋萍问:“这些也是你从延安带出来的?” 李涯停了一下, “有几本是。” “留着干什么,你现在又不教书了。” 李涯伸手从她手里拿过那本课本,随手翻了两页, “留做纪念吧。” 秋萍看着他,“你以前教什么的?” 李涯抬眼, “你今天是来看房子的,还是来查我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2章看房子(第2/2页) “随便问问。” “问得真够细的。” 话虽这么说,他还是把书重新放回书架, “教过文化课,也带过别的课。” “学生怕你吗?” 李涯皱了下眉,“为什么怕我?” 秋萍忍不住笑。 “你这个样子站在讲台上,他们不怕?” “上课又不是审犯人。” “那可不一定。” 李涯看她一眼,“至少比你省心吧。” 秋萍被堵回来,反而笑得更厉害。 她很想知道那时候的李涯到底是什么样的。 是不是也像现在这样,说话硬邦邦的,学生做错一道题,他站在讲台上皱着眉看人,又或者那时候的他其实比现在耐心,只是后来谁也看不出来。 秋萍抬脚走进旁边的小屋。 里面堆着两只箱子和一些旧物,墙边小桌上放着一张合影。 秋萍拿起来看了一会儿, 照片上的李涯比现在年轻不少,和几个人站在一起,穿着整齐,依旧没什么笑模样。 “这个是你?” “嗯。” “你年轻的时候就这么严肃?” “照相而已。” 秋萍指了指旁边一个人,“这是谁?” 李涯走近看了一眼。 “以前的同学。” “现在呢?” “死了。” 秋萍手指停住,她换了一个, “这个呢?” “在南京。” “这个呢?” 李涯看了一会儿, “不清楚。” 秋萍没再问。 照片里那些人,有的还活着,有的已经死了,有的甚至连李涯都不知道去了哪里。 她忽然意识到,从前自己认识的是一个已经被写好结局的李涯,她知道他以后会做什么,知道他会怀疑谁,也知道他最后死在哪里。 可那些东西从来没有告诉过她,他在延安教书的时候用什么课本,练字写的是什么,也没有告诉她这张照片里站在他旁边的人是谁。 这些才是一个真正活过的人留下来的东西。 李涯见她站着不动,问,“怎么了?” 秋萍把照片放回去。 “没什么”,她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就是觉得以前认识你的时候,好像认识得不太全。” 李涯没说话,只看着她。 秋萍却像是打开了话头,又继续道,“你以前在延安教过书,这些课本还留着,平时还练字,照片里还有这么多人......这些你以前可一句都没跟我提过。” “你也没问。” “我不问你就不说?” “那得看是什么事。” “李涯,你这个人......” 她话还没说完,就发现他已经走近了一步。 李涯原本只是站在旁边听她念叨,她说起话来一件接一件,明明是在埋怨他什么都不说,眼睛里却全是新鲜劲儿,像是恨不得今天就把这屋子里所有和他有关的东西都翻明白。 他看了一会儿,觉得秋萍喋喋不休的样子实在可爱。 再开口时,两个人已经离得很近。 李涯低过头看她,语气不紧不慢, “急什么”,他说着抬手替她把刚才蹭到袖口上的一点灰掸掉,“以后有的是机会。” 两人靠得很近,甚至能感受到彼此得呼吸。李涯低头看了她一会儿,伸手揽住她的腰,把人往自己怀里带了一下。 “秋萍......” “嗯?“ 李涯的目光从她眼睛落到唇上,停了片刻,便低下头来。 秋萍刚要闭眼,门外忽然“砰砰”响了两声。 两个人同时停住。 敲门声很急,紧跟着又来了几下,李涯眉头一下皱了起来。 秋萍还被他揽在怀里,忍不住笑,“看来今天时机不对。” 李涯看了她一眼,手慢慢松开。 门一打开,赵振堂一脸焦急站在门外, “队长,站里有急事。” “什么事?” “监听组刚收到异常信号,让您马上回去。” 第123章 短波 第123章短波 李涯翻开最上面那本卷宗,又把桌上的地图往自己跟前拉了拉。 监听组刚圈出的地方不小,几条居民街、两处货栈,再往西还有一片旧里弄。真照这个范围往下查,无异于大海捞针。 他翻出前一次的记录,递给旁边的技术员, “把上回发报的范围也标注出来。” 技术员俯下身,在另一张图上圈了几处。 李涯看了半晌,两次的范围确实有重合的部分,但是范围还是太广了。 值班的人问,“这片地方要不要先摸一遍?” “嗯”,李涯抬起头,“找几个生面孔分开进去,先把这一片摸熟。街面什么情况,有哪些地方晚上还进出人,都记下来。辖区当天的值班记录也拿回来。” 那人点头,“明白。” 李涯又转向监听组的人。 “这个频率继续守着,要是再冒出来,先测位置。” “是。” 屋里几个人各自收东西出去,李涯没有走,仍坐在桌边看那两张地图。 对方只开了不到二十秒,显然不是疏忽。现在就算把这一片翻个底朝天,也未必能找到什么,反倒容易把人惊走。 半个多小时前,城南一处不起眼的院子里, 沈时宜进门摘下围巾,第一句话便问,“还没回来?” 对面的人摇头。 “第二个时间点呢?” “也过了。” 沈时宜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下午四点半,负责外围联络的老陈原本应该到指定地点露一次面,不需要接头,也不用说话,只要从街口走过去,观察的人看见他安全,就算这一天结束。 四点半没出现。 按照规矩,又等了一个时辰。 第二个时间点依旧没人。 “最后在哪儿看见的?” “下午一点多,进了南市那边。” “之后呢?” “那边临时封过一条街,警察抓黑市贩子,乱了一阵,我们的人没敢靠太近,只知道他进去以后一直没出来。” 沈时宜没有马上说话。 老陈做外围交通已经有些时候了,知道规矩。只要人还能自由行动,哪怕原来的路线出了问题,也会想办法在第二个时间点露面。 两个时间点都失约,就不能再当普通耽搁。 “有人去找过没有?” “没有,按规矩都没动。” “对。” 沈时宜坐下来,“现在更不能动。” 对面的人低声道:“他知道后天那个接头点。” “所以后天的接头取消。” “可上面那边......” “照应急办法通知。” 那人看向她。 最近天津站查无线电查得紧,这条线上上下下都知道。那批设备转移以后,已经静默了一段日子,能不用就绝不会用。 沈时宜自然也知道。 但现在的问题不是老陈一个人。 如果他只是被警察临时扣住,过一两天也许就会出来,可如果他是因为别的原因被盯上,那么后天仍旧照原计划行动,就等于把第二个人送过去。 派人去找,同样不行,谁也不知道老陈身后现在有没有人盯着。 “只发应急码”,沈时宜道,“取消原定接头,暂停这条交通线,别的什么都不要发。” 对面的人点了点头。 “今晚?” “现在。” 电台并不在花店,也不在这个院子。 半个小时以后,另一处临时启用的地点里,窗帘全部拉严。报务员戴着耳机听了一阵,抬手调了调旋钮。 十几秒后,最后一组发完,机器立刻断电,屋里一下安静下来。 报务员摘下耳机,“要不要等回信?” “不等。” 沈时宜把那张只写了几组数字的纸拿过来点燃,火苗沿着纸边卷上去,很快烧成一团灰。 “机器继续静默,近期谁都不要来这里。” 她说完,又补了一句,“老陈那边我先上报。” 第二天一早,天津站行动队的桌上已经多了几份材料。 李涯来得很早。 昨晚监听组一直没有再收到信号,他并不意外,对方既然只开十几秒,显然没有准备进行长时间联络。 赵振堂把几张纸送进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3章短波(第2/2页) “队长,您昨晚要的东西。” 李涯接过来。 “都齐了?” “能查到的都在这儿,警察局在南市附近封过一条街,说是抓倒腾紧俏货的,前后一共扣了十几个人。还有两起打架,没什么特别的。” 李涯翻到警察局的记录。 “扣的人呢?” “大部分问完都放了,还有三个留着。” “为什么留?” “两个身上没证件。还有一个是跟着一起带回去的,证件倒有,不过他说自己只是路过,警察觉得他话没说清楚,就多扣了一晚上。” 李涯把名单放下。 “把三个人的笔录和随身物品清单拿来。” 没多久,三份薄薄的材料送到桌上。 头两个没什么特别,一个是外地来找活的脚夫,一个是证件丢了的货栈杂工。 第三个人叫陈庆福,三十六岁,布行伙计。说自己去南市看一个朋友,可问他朋友住哪儿,他说不清楚。后来又改口说是去买东西。 “布行呢?” “查过,确实有这个人。昨天正好休息。” 李涯把那张笔录抽出来重新看了一遍。 身份和住址都是真的。 普通人被临时扣住,慌乱下说话前后矛盾算不上什么大事。 当天上午,李涯带队来到陈庆福租住的小屋。 赵振堂带着人翻了一遍, “队长,我看这人可能真就是碰巧。” 李涯没答话,他的目光落在墙角一摞旧书上,最上面那本书的封皮磨得发白。 李涯随手拿起来翻了翻, 扉页没了。 不是自然脱落,靠近书脊的位置还留着窄窄一道纸边,切口很齐,明显是有人用刀裁过。 他又往后翻。 正文没有缺页,只是其中几处页码旁边有很淡的铅笔数字,写得很小,有的只剩下一点印子,像是后来又被人擦过。 再往后,还有几处字句下面点着短短的横线和圆点,分散在不同页上,乍看没什么,可翻得多了,位置又不像完全随手留下的。 赵振堂凑过来看了一会儿, “队长,这书是不是让人做过记号?” 李涯没出声,又从头往后翻了几页。 数字和点线都不多,也没有连成什么完整的东西。 他停在其中一页,用手指轻轻蹭了蹭页脚留下的铅笔痕迹。 “像是用过。” 赵振堂神色认真起来。 “密码本?” 李涯把书合上。 “有这个可能。” 他又看了一眼墙角剩下的几本书,“其他几本都看看。” 几个人很快翻了一遍,没有发现类似的痕迹。 李涯把那本书单独放到一边。 “这本带回去。” 赵振堂问:“找技术组看看?” “嗯。” 回到天津站以后,陈庆福又被问了一遍。 陈庆福承认书是自己的,却说自己买来的时候书就是这样了。 “书是什么时候买的?” “大概半个月前。” “哪儿买的?” 陈庆福报了一家书店的名字。 赵振堂回来汇报的时候,李涯正在看昨夜的监听记录。 听见那个名字,他才抬起头。 “他说在那儿买的?” “是。” “确定?” “问了两遍,没改口,说那家店旧书便宜,他以前也进去过。” 李涯靠回椅背,没有马上说话,那是秋萍工作的书店。 赵振堂也知道,只是没敢多嘴。 李涯把书放到桌上。 “什么时候收进去的,什么时候卖的,谁经手,有没有登记。正常查,不要惊动人。” 赵振堂点头:“明白。” 走到门口,他又回过头:“队长,那这个人呢?” “先别往行动队提。” “还让警察局扣着?” “嗯” 门关上以后,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 李涯拿起昨晚监听组留下的地图,片刻后,伸手拨通电话, “把监听组叫来。” “另外,昨天南市警察封街的具体时间,我要准确到一刻钟。” 第124章 书从哪里来 第124章书从哪里来 第二天一早,监听组的人刚进办公室,赵振堂也跟着从外面回来。 “时间查清楚了?” 赵振堂把一张纸递过去, “查清楚了,南市那边下午三点四十开始封街,警察是临时接到消息,说有人在那一带倒腾紧俏货,陈庆福差不多四点钟被带走,四点一刻已经进了警察局。” 李涯看向监听组的人, “昨天那段信号几点出现?” 技术员答道:“六点四十七。”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李涯低头对比两个时间。 两者中间隔了将近三个钟头。 赵振堂也看出点意思来, “队长,这电台开机,会不会跟陈庆福被扣有关系?” 李涯抬眼看他,“时间倒是能对上。” 李涯把纸压到昨晚的地图旁边。 陈庆福被扣的地方,本来就在监听范围边缘。他身份是真的,布行也确实有这个人,单看这些,没有哪一样足够说明问题。 可如果陈庆福并不只是一个碰巧被抓进去的布行伙计,那么他下午突然失去自由,几个小时以后附近便冒出一段只有十几秒的无线电信号,这个时间就值得记下来。 李涯问监听组的人:“以前收到过这种情况吗?” “您是说突然开一下就关?” “嗯。” “有过,紧急报码一般都不会太长,不过光凭时间长短判断不了。也可能只是试机,或者对方临时换了频率。” 李涯点了点头, “昨天的报文呢?” “太短,只有几组数字,正在试着解,但未必有结果。” “继续。” “是。” 技术员出去以后,赵振堂看着桌上那张地图。 “那陈庆福还查吗?” “查。” 上午快十点,技术组的人把那本旧书送回了行动队。 李涯正在看陈庆福昨天的笔录,听见敲门声,头也没抬。 “进来。” 技术员把书放到桌上。 “李队长,看过了。” 李涯这才抬头,“怎么样?” “现在还不能说是密码本”,技术员把书翻开,指给他看,“这些数字有几处被擦过,剩下的又太少,拼不出完整规律。正文里的点和短线也一样,像是人为做的记号,但到底是普通批注,还是拿来做过什么索引,现在确定不了。” “扉页呢?” “是用刀裁的,不是自然掉页。” 技术员又翻到其中两页,“还有这些痕迹,应该不是最近才留下的。这书以前被人怎么用过,不好说。” 李涯接过书,重新翻了一遍, “知道了。” 人出去以后,他靠在椅背上想了一阵,随后拿起桌上的电话。 不到两分钟,赵振堂推门进来,李涯把那本书递过去。 “叫两个人,下午跟我出去一趟。” “去哪儿?” 李涯报出书店的名字。 下午,书店里正是客人不多的时候。 李掌柜在柜台后面算账,秋萍站在一边给刚送来的一批新书贴价签。伙计抱着几本书从后面出来,刚走到门口,外面便停下两辆车。 秋萍听见动静,下意识抬头。 昨天李涯还是一身便装,带她去看站里分给他的那套房子。 今天却穿着行动队制服,身后还跟着两个行动队的人。 秋萍只看了一眼就明白了,不是来找她的。 李涯径直走到柜台前。 “李掌柜。” 李掌柜放下算盘,“李队长?” 李涯从赵振堂手里拿过那本旧书,摆到柜台上。 “看看,这书是不是从你们店里卖出去的。” 李掌柜不解但是听话照做,先看封面,又翻到书后,盯着一个不起眼的小记号看了一会儿。 “应该是我们店的。” 李涯问:“能确定?” “能。” 李掌柜把书翻到封底内页,指着角落里一行很淡的铅笔数字,“我们收进来的旧书,定价以前会在这里留个号。外头看不出来,自己查账方便。” 李涯低头看了一眼。 “账呢?” 李掌柜顿了顿。 “收书的账?” “收的、卖的,都拿出来。” 李掌柜看了秋萍一眼,秋萍已经把手里的价签放下了。 “我去拿。” 没多久,她抱着两本登记簿回来,放到柜台上。 李涯伸手翻开。 “这个号怎么查?” 李掌柜凑过来,指了指前面的编号。 “照月份找,旧书收进来先编小号,再记书名和价钱。便宜的书记得简单些,好一点的才记得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4章书从哪里来(第2/2页) 赵振堂站在旁边往后翻。 书店一天下来收的旧书并不少。几本、十来本地记在一起,有的是旧课本,有的是杂志,也有一些文集和工具书。 过了十几分钟,赵振堂停下。 “队长,在这儿。” 李涯把账本拉过来,那一页中间记着五本旧书,编号是连着的,其中一本正是他们手里这一本。 日期、收价都写得清楚,没有涂改,也没有补记痕迹。 李涯问,“谁送来的?” 李掌柜看了一眼。 “这个没记。” “为什么不记?” “几本便宜旧书,散客拿来卖的,一般只记货,不一定留姓名”,李掌柜解释道,“天津卖旧书的人多,家里缺钱拿几本书出来换钱也常见。一本两本的,我们总不能个个都问祖籍住址。” 李涯没有接这句话。 “这五本是一个人送来的?” 李掌柜想了一会儿:“看编号应该是。一起收的书,号是连着的。” “谁经手?” 李掌柜低头仔细看了看字, “秋萍收的。” 李涯转向秋萍。 “还有印象吗?” 秋萍走近一点,低头看那页账有一点印象。 对方只是临时经过书店,把几本旧书留下,表面上和普通卖书的人没有任何区别。东西交给她以后没停多久便走了。 她当时甚至没仔细翻过这几本书。 半个月过去,如果不是现在看到这行字,她都未必会想到那一次。 秋萍抬起头,“有点印象,是一个人一次拿来的,几本一起算的钱。” “什么人?” 秋萍停了一下,“记不清了。” 李掌柜在旁边道:“这个倒正常。我们一天进进出出这么多人,半个月前来卖几本书的,谁能个个记住。” 李涯把那本旧书拿起来。 “这本收进来的时候就是这样?” 秋萍看过去,“哪样?” 李涯把书翻开。 被裁掉的扉页、页边极淡的铅笔数字,还有正文里留下的几个短线和圆点,全露了出来。 秋萍第一次真正看清这本书的问题,她心里骤然一紧,脸上没有动。 “我不知道。” 李涯问:“没看见?” “收旧书的时候会看看有没有缺正文,破得厉不厉害,值不值得收。”秋萍拿过书翻了几页,“这种几毛钱的旧书,不可能每一页都检查。” “扉页没了也没发现?” “扉页又不影响看。” 这个解释没有问题,李涯把书接回来。 “这些记号呢?” “更没注意”,秋萍看着他,“要不是你今天拿来给我看,我都不知道这本书里面写过这些东西。” 这句话倒是真的。 李涯看了她几秒,将书放回柜台。 “同一批另外四本呢?” 李掌柜又去翻售书记录,其中两本还在店里,伙计很快从架子上找了出来。 剩下两本已经卖掉。 “卖给谁?” “这就没记了”,李掌柜说,“普通客人现钱买书,不留姓名。” 李涯让人把还在店里的两本拿过来,赵振堂和另外两个人逐页翻了一遍。 赵振堂把最后一本放回桌上:“这两本没什么。” 李涯嗯了一声,转头吩咐:“把这批书的编号和记录抄下来。” “是。” 行动队的人开始抄账。 另一个人顺手走到柜台后面,拉开下面一只抽屉。 李涯抬眼。 “里面是什么?” 李掌柜道,“店里人的私人物件,还有些零碎东西。” “关上。” 那人动作一停,“队长,要不要一起看看?” “不要让我再说第二遍。” 那人立刻把抽屉推了回去,秋萍站在旁边,没说话。 李涯合上登记簿,“账本收回去吧。” 李掌柜抬头:“还要再查?” “可能。” 李涯拿起那本旧书。 “这批书是谁送来的,你们再想想。想起来了,通知行动队。” 李掌柜点头:“行。” 李涯转身往外走。 赵振堂和另外几个人跟了出去。 秋萍站在柜台后面,看着他已经走到门口。 李涯却忽然停住,回过身, “几点打烊?” 秋萍一怔,李掌柜也抬头看了他们一眼, “还是平常时候。” “好,今天我忙完过来接你。” 第125章 查无所获 第125章查无所获 晚上,李涯送秋萍回家的时候,车里比平时安静一些。 秋萍坐在副驾驶的位置,看着窗外一盏盏亮起来的路灯,过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开口, “下午那个事情,你们查的怎么样了?” 李涯握着方向盘,目光看着前面的路, “还在查。” “没有结果?” “没有。” 他说得很平静,秋萍侧头看他, “听赵振堂说你们还抓了个布行的伙计?” 李涯嗯了一声,秋萍没有接话,等着他说下去, “身份查过,暂时没发现什么问题。” “没问题为什么还要查?” “按规矩例行盘查走一遍。” 秋萍点了点头,“那应该也查不了多久。” “嗯。” 秋萍没有再问,她知道,那个布行伙计就是今天那本旧书牵扯出来的人。 回到家以后,秋萍等了一会儿,确认外面没有动静,才去找余则成。 余则成和翠萍正在屋里整理东西。 看到秋萍进来,翠萍疑惑道, “怎么了?” 秋萍把今天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从李涯抓了个布行的伙计,到查那本旧书,最后带人去书店。 “李涯带了几个人?” “两个行动队的人。” “还有天津站其他人吗?” “没有。” “查了什么?” “主要查那本书,还有谁卖的。” 余则成点了点头,他没有继续追问秋萍,而是低头想了一会儿。 翠萍看着他。 “是咱们的同志被抓了吗?” 余则成摇摇头,“现在还不清楚。” 他看向秋萍,“从你说的情况看,李涯没有把这件事向上汇报,说明他手里也没有确凿的证据。” 秋萍坐下来, “可是那个被抓的布行伙计......” 她没有说完,余则成明白她的意思。 “我明天先弄清楚那个布行伙计的情况,再做后续打算。” 秋萍点点头,地下工作最怕的不是被发现,而是在没有确认危险的时候自己制造危险。 余则成又问, “那个卖书的人,你见过吗?” 秋萍摇头,“没什么印象。” 第二天上午,余则成找了个由头去了同园书店。 店里和往常一样,几个客人在柜台前翻书,伙计抱着一摞新书从里面出来,罗掌柜坐在柜台后面整理账目。 余则成进门的时候,罗掌柜只是抬头看了一眼。 “余先生,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余则成笑了笑,走到柜台前, “上次托你找的那本书,有消息没有?” 罗掌柜手里的笔停了一下。 “你还记着呢?” “难得碰上一本想看的。” 罗掌柜笑了笑。 “找到了。” “这么快?” “也是巧,前两天刚有人送来一批旧书,里面有一本像。” 余则成拿起柜台上的一本书翻了两页。 “带我看看?” 罗掌柜看了一眼店里,“后面还有几本。” 他起身,对伙计说道, “前面你照看着,有客人需要什么书,你先招呼。” “知道了,掌柜的。” 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后院。 门关上以后,罗掌柜才低声问, “出什么事了?” 余则成没有立刻回答。 “陈庆福。” 罗掌柜脸上的表情变了一下, “你知道他?” 余则成点头,“天津站昨天把他扣了,正在查。” 罗掌柜沉默片刻, “难怪昨晚上他没回来,我们的同志找了他一夜” 这就对上了,秋萍昨天说的那个布行伙计,就是陈庆福。 “他知道多少?” “他只负责外围交通”,罗掌柜继续道,“平时负责跑腿、传递一些外围消息,不接触核心。” “身上呢?” “不会有东西”,罗掌柜很肯定,“他的身份安排得很普通,平时就是布行伙计。”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5章查无所获(第2/2页) 余则成想了一会儿。 “李涯查他,是因为一本书。” 罗掌柜皱眉, “书?” 余则成把事情经过简单说了一遍。 陈庆福被临时抓住,住处搜出一本旧书,旧书有些异常还在查, “书现在在哪?” “天津站。” 罗掌柜想了想, “陈庆福不可能用这种方式传递东西。” “怎么说?” “他的任务不是这个,组织不会让一个外围交通人员,随身带着能够暴露联系的东西。” 余则成点头。 如果书本身真的有问题,那么问题就太明显了。 反倒是陈庆福碰巧带着一本有特殊痕迹的旧书,更符合现实。 罗掌柜看着他, “书大概没问题。” 余则成点了点头。 “如果陈庆福的身份没有问题,这本书也只是碰巧落到他手里,那这条线就没有继续往下延伸的必要。” 罗掌柜问,“那李涯那边?” 余则成沉默了一会儿,“让他查。” 罗掌柜看着他,余则成继续道, “现在我们最不能做的,就是乱。” “好。” 罗掌柜低声道, “那陈庆福怎么办?” 余则成看向窗外, “李涯现在手上没有证据,等他查不到东西,人自然会放了。” 罗掌柜点头。 余则成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现在的问题是看他查到什么程度,如果只是一本书,一个普通伙计,他最后什么也查不到。” “可如果中间再出现别的东西......” “明白,我这边会向上级汇报的。“ 晚上,余则成回到家天已经黑了,秋萍和翠萍都在屋里等着。 看到他进门,翠萍先站了起来, “怎么样了老余?” 余则成坐下来, “搞清楚了,确实是我们的同志被抓了。” 翠萍一听就急了,“那还得了,得给人救出来啊。” 余则成抬手示意她先坐下。 “翠萍你先别急啊,你先坐下来听我说。” 余则成没有急着解释,只是给自己倒了杯水。 “陈庆福只是外围交通人员,“他负责的事情不多,接触不到核心。” 翠萍皱眉, “可他现在在天津站手里。” “我知道”,余则成点头,“但问题是,现在李涯为什么查他。” 秋萍低声说道, “因为那本书。” 余则成看向她。 “对。” “李涯查那本书,是因为陈庆福被抓以后,发现他身上有一本旧书。” “我已经确认过了,那本书没有问题。” “没有问题?” “嗯。” 余则成说道: “陈庆福不是因为书被查的,是因为他碰巧带着那本书,被李涯顺着查到了。” “李涯现在查的是陈庆福这个人,不是组织。” 秋萍想了想,“那他会继续查吗?” “有这个可能。” 余则成没有否认, 翠萍道,“那不是更危险?” 余则成摇摇头。 “是危险,但还没有到需要动的时候,他现在查的是一个身份正常的布行伙计。” “身份是真的,住处是真的,平时做什么也能对得上。” 余则成停了一下,“等查不到结果,他自然会停。” “人也会放。” 余则成继续说道, “如果他只是普通调查,我们自己一动,反而等于告诉李涯,他查的方向没有错,到那个时候,事情才真的麻烦。” “所以现在只能等?”翠萍问。 余则成点头,“嗯,站里这边我会想办法,你们现在什么都不要做。” 过了一会儿,他看向秋萍,“还有一件事。” 秋萍抬头。 “李涯那边,你暂时不要再打听。” 她明白他的意思,现在她和李涯的关系,让她天然处在一个危险的位置。 “我知道。” 第126章 路遇匪徒 第126章路遇匪徒 上午刚过十点,晚秋便过来了。 秋萍正在客厅里翻一本杂志,听见敲门声,起身去开门。 晚秋?” 晚秋站在门外,围巾松松地搭在肩上,手里还拎着只小皮包。 “秋萍,你也在家呀,最近滨江道那边新开了家铺子,听说卖的都是上海来的香粉、口红,还有些别的东西。我一个人去没意思,过来找你们。” 秋萍本来就在家待得无聊,听她这么说,立刻有了兴致,把手里的杂志往桌上一放, “好呀,一起去看看呗。” 晚秋见她答应得这么痛快,反倒笑了, “你今天不用去书店?” “李掌柜让我歇一天。” “难怪。” 晚秋在她旁边坐下,又随口问了一句:“李涯呢?今天也没找你?” “站里忙着呢,这两天都没什么空。” 翠萍正好从里屋出来,听见最后一句, “什么没空?” “没什么,我们在讨论一家新开的化妆品铺子呢”,晚秋道,“一起去吧。” 翠萍对这些东西没多大兴趣,走过来往桌边一坐。 “我就不去了,你们去呗。” 秋萍道,“姐,你在家又没什么事,一块儿出去走走。” 秋萍已经往屋里走了,“你快换衣服,我们早点去,省得下午人多。” 翠萍见两个人一个比一个有兴致,也没再扫兴, “行了行了,等我一会儿。” 三个人收拾好出门,已经快十一点。 天气不错,虽然还是冷,太阳却很好。街上比平日热闹不少,黄包车来来往往,沿街商铺门口都有人进出。 那家新开店铺门面不算大,外头却收拾得很讲究,玻璃橱窗里摆着一排香水瓶和几只精致的粉盒,单看样子就比旁边几家铺子洋气不少。 晚秋先进了门,店里果然有不少客人。 柜台后摆满了瓶瓶罐罐,空气里混着香粉和香水的味道。晚秋显然很喜欢这些,没一会儿便挑了两支口红出来,在手背上挨个试颜色。 “这个怎么样?” 秋萍凑过去看,“太红了。” “这个呢?” “这个好一点。” 晚秋把其中一支递给她。 “你试试。” 秋萍摇头,“我平时又不用这么红的。” “试试又不要钱。” 晚秋已经把人拉到了镜子前,翠萍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忍不住道, “这两个有区别吗?” 晚秋和秋萍同时回头。 “当然有了。” 翠萍又仔细看了一眼。 “我看都一样。” 晚秋把两支口红并在一起递到她面前, “一个偏红,一个偏橘,你看不出来?” 翠萍盯了半天。 “都是红的。” 把两人都逗笑了,翠萍也不觉得有什么,转身去看旁边的东西。 过了一会儿,秋萍两人挑好了自己的,又拿了一盒香粉递给翠萍, “姐,这个你用应该合适。” 翠萍打开闻了闻,确实喜欢。 三个人各自挑好了自己喜欢的东西,付了款就出门了。 逛了这么一趟,时间也差不多到了中午。 三人找了一家饭馆,吃过饭,三个人又在附近逛了一阵。 秋萍难得休息,心情不错。晚秋也没有急着回去,走到哪里都愿意停下来看看。 只有翠萍对那些衣料首饰没多大兴趣,倒是在路边卖日用品的小摊前站了半天,最后买了把剪刀, “家里那把不好用了。” 晚秋正好过来,听见这句话笑了。 “下次再出来,我直接带你去杂货铺。” “那最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6章路遇匪徒(第2/2页) 下午三点多,三个人才准备回去,这里不好叫车,便准备走到大路上去, 三个人沿着小巷往回走,过了前面一个路口,为了少绕一段路,拐进旁边一条街。 这里比外面清静不少,但也不算偏僻。 两旁有几间小铺子,街边摆着修鞋摊和卖杂货的摊位,隔一阵便有行人经过。 秋萍和晚秋走在前面,翠萍落后半步。 谁也没注意后面什么时候跟上来几个人。 直到一阵脚步突然逼近,晚秋刚要回头,一个男人已经从旁边冲过来,伸手抓住她的皮包,用力往后一扯。 晚秋猝不及防,被拽得踉跄了一步。 秋萍赶紧扶住她, “晚秋!” 晚秋下意识死死抓住包带,男人用力又扯了一下。 翠萍已经到了跟前。 “松手。” 晚秋没听清,翠萍一把握住她的手腕。 “晚秋,把包给他。” 晚秋这才反应过来,立刻松手,男人抢到包,往后退了几步。 翠萍没有追,她已经看见街口还站着两个男人。 “走。” 她把晚秋往秋萍那边推了一下。 三个人刚要退开,被抢走的皮包却因为刚才拉扯开了扣,里面的钱包证件都掉到地上。 抢包的男人低头看见,又折回来捡。 晚秋离得近,下意识也想弯腰,翠萍一把将她拽了回来。 几乎与此同时,旁边那人已经从怀里摸出一把刀。 “都别动!” 晚秋脸色一下变了,秋萍也僵了一瞬。 翠萍却已经挡到了两个人前面, “东西拿了就走。” 持刀的男人瞪着她,“少他妈多管闲事!” 翠萍没接话,她只是盯着那人的右手。 男人大概喝了酒,眼睛发红,见翠萍没有让开的意思,反而往前逼了一步。 “滚开!” 翠萍向后退了一步,秋萍立刻明白过来,拉着晚秋跟着往后退。 男人以为她怕了,胆子更大,伸手就要推她。 手刚碰过来,翠萍忽然侧过身体。 那人一下推空。 翠萍顺势扣住他拿刀的手腕,往外猛地一拧,男人根本没料到她会还手,骂了一声,另一只手立刻挥过来。 翠萍低头躲开,抓着他的手腕没有松。 两个人撞到旁边墙上。 刀尖刚转过来,翠萍手上一压,男人吃痛,刀掉在地上。 翠萍抬脚就把刀踢了出去,旁边两个人这才反应过来。 “妈的!” 其中一个冲上来。 翠萍松开面前的人,侧身躲过迎面一拳,反手推在那人肩上,对方冲得太急,被她带得脚下不稳,一头撞在旁边的木架上。 第三个人已经从侧面围过来。 翠萍往后退了两步,又回到了秋萍和晚秋前面。 “你们往后退。” 秋萍拉着晚秋继续退,持刀的男人已经重新站稳,捂着手腕恶狠狠地盯着翠萍。 另外两个人也围了上来。 翠萍扫了一眼,伸手抄起旁边摊子上支棚用的一根木杆。 她没有主动往前,只横在三个人和秋萍、晚秋中间。 第一个男人试着靠近,翠萍手里的木杆立刻扫过去,逼得他又退了两步。 三个人这才看出来,眼前这个女人不是普通人。 可让他们就这么走,显然又不甘心,拿刀的那个往地上啐了一口, “给我弄她!” 三个人再次围上来,翠萍摆开架势紧紧握住木杆。 她从头到尾都没有慌,可她也清楚,真让三个男人一起扑上来,她还得护着身后的秋萍和晚秋,拖得越久越麻烦。 第127章 谢若林的怀疑 第127章谢若林的怀疑 就在这时,街口传来汽车喇叭声,一辆黑色轿车正从外面开进来。 司机远远看见前面围了人,只能把车速放慢,谢若林坐在后排,正低头看手里的东西。 “前面怎么了?” 司机往外看了一眼,“好像有人抢东西。” 谢若林连头都没抬,“绕过去。” 这种事情天津城里并不稀奇,跟他没关系的闲事,他从来懒得管。 司机正准备倒车换路,谢若林无意间抬头往外扫了一眼。 目光忽然停住,人群后面站着一个女人。 谢若林坐直身体。 “等等。” 他盯着看了两秒。 “晚秋?” 车还没停稳,他已经推开车门,跟他出来办事的两个人也跟着下去, 几个人快步朝人群走过去。 谢若林刚到近前,正好看见一个男人朝翠萍扑过去。 翠萍没有跟他硬撞,木杆往前一送,逼住那人的脚步,紧接着往旁边一拨,男人被带得歪了一下。 谢若林脚步不由慢了一下,他身边的人已经喊了一声。 “干什么的!” 那三个男人同时回头,街边围观的人已经多了,现在又来了一辆汽车,车上下来三个男人。事情明显已经闹大,再不走,巡警很快也会过来。 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 “走!” 拿刀的男人虽然不甘心,也顾不上再纠缠,三个人转身就往旁边的巷子里跑。 谢若林身边的人刚准备追, “别追了,报警让警察去处理。” 谢若林朝晚秋走过去。 “晚秋。” 晚秋看见他,紧绷了半天的神经这才松下来, “若林,你怎么在这?” 谢若林先把她从头到脚看了一遍。 “你怎么样?” “没事。” “伤着没有?” “没有。” 秋萍快步跑到翠萍跟前,确认她没受伤,只是头发稍微有些乱,这才放下心来。 谢若林扶着晚秋走到翠萍跟前, “余太太,今天多亏你了。” 翠萍拍了拍手上的灰。 “没什么。” 听见这话,谢若林朝刚才那几个人逃走的方向看了一眼,笑了笑。 “真没看出来,余太太还有这个本事。” 翠萍看他一眼, “乡下乱的时候什么人没见过?土匪进村的时候比这吓人多了。” 这话说得合情合理,谢若林点了点头。 “也是。” 他没再问。 “上车吧,我送你们回去。” 这回三个人都没拒绝,汽车先在余则成家门口停下。 翠萍和秋萍下车,直到把两人送进门,晚秋还在叮嘱, “你们回去好好看看,真没伤着吧?” 翠萍摆手,“没事,赶紧回去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7章谢若林的怀疑(第2/2页) 秋萍也道:“放心吧。” 回到家,晚秋靠在沙发上,过了半天才长长出了口气, 谢若林看她一眼。 “现在知道怕了?” “刚才哪儿顾得上怕。” “包里有什么要紧东西?” “钱,还有些零碎。” “那些东西,丢了就丢了”,谢若林不在意,“人没事就行。” 晚秋点点头,“今天还真是多亏了翠萍。” “嗯。” “我以前还真不知道她身手这么好。” 谢若林转头看她,“她没跟你提过?” “我们才认识多久?” 晚秋觉得这个问题莫名其妙,“平时见面就是逛逛街、说说闲话,我还能问她以前跟没跟人打过架?” 谢若林笑了一下。 “也是。” 晚秋洗漱完出来,谢若林还坐在客厅里,桌上的茶已经凉了,手里夹着烟,却半天没抽,便问,“想什么呢?” 谢若林抬头,“想下午的事。” “还想那几个抢东西的?” 谢若林把烟灰弹进烟缸,“嗯。” 晚秋在旁边坐下来。 “怎么,你看出什么门道来了?” “门道谈不上”,谢若林想了一会儿,“余太太这个人不简单。” 晚秋没听明白,“什么意思?” “就是觉得她一个弱女子胆子也太大了。” 晚秋想了想。 “她不是说以前老家乱,见过土匪吗?” 谢若林没有反驳。 “那几年哪儿都乱,一个乡下女人碰过土匪,学过几下防身,甚至摸过枪,都不是什么稀奇事。” “那你还琢磨什么?” 谢若林靠回沙发,“以后慢慢就知道了。” 晚秋听着这话不对劲,“你到底什么意思啊?” “没什么意思”,谢若林拿起烟抽了一口,不经意开口,“你不是跟她们两个挺合得来吗?以后该来往还来往。翠萍要是说起以前的事情,你多听两句。” 晚秋盯着他,脸色已经不太好看了,“你让我打听她?人家今天刚救了我你又开始怀疑人家了?” 谢若林看出她是真不高兴了,把烟按灭,“行行行,你就当我今天什么都没说。” 晚秋看了他一会儿,转身往屋里去, “你最好是。” 门关上以后,客厅重新安静下来,谢若林重新摸出一支烟,拿在手里转了两下。 搬过来以后,两家虽然已经来往过几次,可余则成这个人给他的感觉始终很淡,说话客气,做事周全,问什么都能接得住,却又很少真正说自己的事。 老婆是乡下来的,小姨子在书店做事,家里的日子看起来普通得很。 他低头笑了一下,也许真是自己干这一行干久了,见什么都想多琢磨两遍。 不过不要紧,反正就住在隔壁。 来日方长。 第128章 我要是在就好了 第128章我要是在就好了 下午快四点,赵振堂从外面进来时,李涯正在办公室里看材料。 桌上压着几份行动队刚送来的记录,他边看边问,“还有什么?” “今天南边街面上出了起抢劫案。” 李涯连头都没抬,“这种事找警察局,不归我们行动队管。” “已经找了。” 赵振堂站在桌前,没有马上走,李涯翻过一页,察觉他还在,抬起眼, “还有事?” “被抢的是谢若林的太太。” 李涯神情没什么变化。 谢若林虽然跟他们打过不少交道,到底不是一个系统的人。他老婆在街上被抢,更轮不到行动队插手。 “人怎么样?” “没伤着,丢了个包。” “那就让警察去查。” 赵振堂点了点头,却又道,“秋萍当时也在。” 李涯手里的笔顿住了,他抬起头。 “谁?” “秋萍。” “她怎么样?” “没事。” “没事是什么意思?” 赵振堂被他问得一怔。 “就是没受伤,她跟谢太太、余副站长的太太三个人一起,后来那几个抢东西的亮了刀,双方还动了手。正好谢若林带人赶到,那几个见事情闹大了就跑了。” 李涯已经站了起来,“什么时候?” “三点多。” “为什么现在才说?” “辖区那边开始只报了谢太太的名字,后来补笔录才知道秋萍也在。” 李涯抓起桌上的车钥匙就往外走,到了门口又停住。 “那几个人呢?” “跑了,警察正在找。” “什么特征?” “还在问。” 李涯看他一眼,“问清楚。” “是。” 赵振堂答完,李涯已经出了门,汽车从天津站开出去,一路几乎没停,李涯握着方向盘,脸色始终沉着。 车拐进余则成住的那条街时,他远远就看见院门还关着。 李涯把车停在门口,下车走过去敲门,开门的是翠萍。 看见他,她有些意外,“你怎么来了?” “秋萍呢?” “在里面。” 李涯没进去,“我就不进去了,麻烦您叫她出来一下。” 翠萍看了他一眼,大概猜到他为什么来,也没多问,转身进屋。 没过多久,秋萍从里面出来。 她身上还是下午出去时穿的那件衣服,只把围巾摘了,见李涯站在门外,先是一怔。 “你怎么......” 秋萍后半句话还没出口,人便被李涯一把抱住,她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李涯抱得太紧,手臂牢牢箍在她背后,像是直到这一刻,才终于确定她是真的站在这里,没有出事,也没有从他眼前消失。 隔着衣料,她能清楚地感觉到他胸口急促的起伏,一下比一下重。李涯没有说话,甚至连呼吸都压得很低,可秋萍认识他这么久,从来没见过他这样。 这个人向来太能忍,受了伤能忍,熬几个通宵能忍,心里压着事也照样能若无其事地去上班。哪怕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候,他也很少把情绪这样毫无遮掩地露出来。 秋萍过了几秒,才抬手轻轻碰了碰他的后背, “我没事。” 李涯没有松开。 秋萍低声道,“我真的没事。” 又过了片刻,李涯才终于慢慢松开她,却也只退了半步。他先看她的脸,目光停了几秒,又低下头去看她的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8章我要是在就好了(第2/2页) “让我看看。” 秋萍只好把手伸给他。 李涯握住她的手腕,翻过来看了看。掌心干干净净,没有血也没有擦伤,他的手指沿着腕骨按了一下,确认没有伤处,这才稍稍松了力道。 可他仍旧没放开,秋萍抬眼看他。 李涯又把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眉头依然拧着,“身上呢?” 秋萍这回是真有点想笑了。 刚才那点酸涩还堵在心口,被他这么一本正经地一问,反倒散了些。她故意往四周看了一眼,压低声音,“你还准备让我站这儿给你检查一遍?” 李涯又看了她一会儿,确认她身上确实没有伤,这才像终于肯信了。 他抬起手,在她头顶揉了揉, “吓着了吧。” 秋萍怔了一下。 “还好”,她顿了顿,又故意轻松道,“就是当时有点乱,后来......” “对不起。” 秋萍的话停住了,李涯的手还落在她头顶,声音却低了下去。 秋萍不解,“你跟我说什么对不起?” 过了片刻,李涯的手从她头顶落下来,指腹轻轻碰了碰她的脸。 “我要是在就好了。” 秋萍鼻子猛地一酸,李涯却像没察觉,只低声道,“至少不会让你一个人碰上这些。” “李涯......”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他打断她,停了一下,“可我还是觉得,我要是在就好了。” 秋萍伸手抱住了他,把脸埋进他胸前,小声道,“那你现在不是在了吗。” 李涯低头看着她,半晌,手臂重新收紧, “嗯。” 他的下巴轻轻抵住她的头顶。 “我在。” 秋萍在李涯怀里说起了下午的事, 晚秋的包被抢,她们本来已经打算让那几个人走,偏偏钱包从包里掉出来,其中一个又折回来,后来有人亮了刀。 翠萍挡住她们,跟那几个人动了手。 再后来谢若林正好带着人赶到,围观的人也越来越多,那几个人才跑了。 秋萍说着说着,忽然觉得肩上一暖,李涯已经松开一只手,把自己脖子上的围巾解了下来,绕到她肩上,又往前拢了拢。 秋萍低头看了一眼,“我不冷。” 李涯没理她这句,只把围巾替她披好。 围巾上还留着他的体温,秋萍把下巴往里面缩了缩,嘴上还在继续, 李涯低头听着。 她说一句,他听一句,也不催她。 直到秋萍自己都快把下午那点事说完了,他才伸手握住她的手。 掌心还是凉的。 李涯皱了皱眉,把她的手整个拢进掌心里捂了一会儿。 “知道你没事就行,外面冷”,他握了握她的手,“你先回去。” 秋萍这才发现两个人已经在门口站了半天。 她没动,只问,“你要回站里?” “嗯,还有事。” “那你跑这一趟干什么?” 李涯看了她一眼,抬手替她把围巾往上拢了一点,遮住她被风吹凉的脖颈。 “看看你。” 李涯握着她的手又停了一会儿,才慢慢松开。 “进去吧。” 秋萍却在原地站了两秒,忽然又往前凑了一步,抱了抱他。 “那我进去了。” “嗯。” “你开车慢点。” “好。” 第129章 报仇和道谢 第129章报仇和道谢 汽车重新开回天津站时,天已经渐渐暗了,赵振堂正在办公室等他。 李涯推门进来,把钥匙扔到桌上。 “问清楚了吗?” “差不多。” 赵振堂把刚拿到的东西递过去。 “左脸有疤的叫冯顺,另外两个常跟着他混。右手少半截小指的叫马六。拿刀的那个叫刘三,三十出头。三个人最近欠了赌债,这阵子没少在街上干这种事。” “人在哪儿?” “有人下午看见他们进了老城一家小赌场。” 李涯拿起外套。 “走。” 赵振堂早料到会这样, “我们的人先找到的他们,警察局那边还不知道,要不要......?” “先不用告诉他们。” 几个人没穿制服。 赌场后面有个小院,地方不大,李涯的人进去时,刘三几个还在里面喝酒。 见有人进来,刘三起初还骂了两句,等看清赵振堂腰间露出来的枪套,声音顿时小了。 赵振堂把一只皮包扔到桌上, “下午抢的?” 没人说话,皮包已经被翻空了,里面值钱的东西也不剩多少。 李涯站在门边, “谁拿的刀?” 几人互相看了一眼,没人承认。 李涯的目光落在冯顺身上,他的右手腕还有些肿,垂在身边不太敢动。 “手怎么了?” 冯顺下意识往后缩。 “摔的。” “怎么摔的?” “喝多了。” 李涯点了一下头,“下午也是喝多了?” 李涯看了他两秒,忽然笑了一下, 那点笑意很淡,甚至还没来得及在脸上停稳,他已经抬了手。 “啪” 一记耳光狠狠反抽在冯顺脸上,力道大得没有留余地。冯顺被打得猛地偏过头去,脚下踉跄半步,半边脸瞬间麻了,耳朵里嗡的一声,半天没缓过来。 屋里一下没人出声,李涯却连神色都没变,刚才那一下仿佛只是随手掸掉了什么东西。 他慢条斯理地扯了扯袖口,重新看向冯顺, “我今天没什么耐心。” 冯顺喘了口气,舌尖顶了顶发麻的腮帮,没敢抬头。 李涯往前逼近半步,缓缓低下头靠近他耳侧,声音压得比刚才更低, “现在能说了吗? 冯顺肩膀明显抖了一下。 还没等他开口,后面那几个人已经撑不住了。其中一个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长官,长官,我们说!” 另外两个人见状也跟着跪了下来。 “我们真不知道那几位太太是什么人!” “就是一时糊涂,想弄几个钱,真没想伤人!” “您饶我们这一回,我们以后再也不敢了......” 几个人七嘴八舌地求起来,方才在街上仗着人多横冲直撞的气焰早就没了,一个个脸色发白,恨不得把下午的事情全推到别人身上。 李涯慢慢直起身。 冯顺终于也扛不住,膝盖一弯跪了下去, “李处长,我错了。” 李涯垂眼看着他。 “错哪儿了?” 冯顺一时竟答不上来。 李涯等了两秒,嘴角很轻地动了一下。 “连错哪儿了都不知道,就想让我饶你?” “我......” “晚了。” 这话一出,冯顺的脸一下白了。 赵振堂快步上前把院门关上。 后面的事情很快。 开始的时候几人还嘴硬,后来就只剩下求饶。 过了一阵,李涯抬了抬手,赵振堂停下来。 冯顺靠在墙边,连头都不敢抬。 李涯看了他一会儿,忽然俯下身,在冯顺面前蹲了下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9章报仇和道谢(第2/2页) 冯顺下意识往后缩了缩,李涯却没再动手,只是看着他。 “下午那三个女人,还记得吗?” 冯顺嘴角还带着血,忙不迭地点头,“记得,记得。” “长什么样,也记得?” “记得。” 李涯点了下头,慢慢吸了一口烟, “那就好。” 烟雾从两人之间散开。 “以后在天津街面上再看见她们,怎么办?” 冯顺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 “绕开。” 李涯没什么表情:“没听清。” 冯顺浑身一激灵,声音立刻拔高,“绕开!以后看见一定绕开!” 旁边几个人也跟着忙不迭地点头,“我们绝对不往跟前凑!” 李涯这才看了他们一圈, “记住今天说的话。” 没人敢出声。 李涯抽完最后一口烟,站起身,把烟头随手扔到地上,鞋底慢慢碾过去。 “包带走。” 晚上,余则成刚回来没多久,外面又响起敲门声。 这次来的是谢若林和晚秋。 谢若林手里拎着两盒点心、一包茶,另外还带了瓶酒。 翠萍一看就皱眉。 “你们来就来,拿这些干什么?” 谢若林笑道,“你今天保护了我老婆,我空着手上门,像话吗?” 余则成从里屋出来。 “谢先生,进来坐。” 几个人在客厅坐下,谢若林把酒放到桌上。 “东西不值什么钱,别嫌弃。” 余则成道:“邻里之间,这么客气干什么。” “那可不一样。” 谢若林端起茶,“今天那几个是带刀的,我到的时候都看见了,再晚一会儿,谁知道会怎么样。” 翠萍道,“都过去了。” “余夫人说得轻巧”,谢若林笑着看她,“我今天算是真开眼了,三个大男人围着你,愣是没占到便宜。” 翠萍道,“哪有你说的那么厉害,我就是拖着他们,后来你们来了他们才跑。” “能拖住也不简单。” 余则成坐在一旁,笑了笑。 “她从小胆子就大。” 谢若林也笑起来, “余夫人以前在老家,经常碰见这种事?” “那时候乡下乱”,翠萍随口道,“土匪进村的时候什么事没有?真碰上了,总不能站着让人欺负。” “没人管?” “等人来管,黄花菜都凉了。” 谢若林点点头。 “也是。” 他没有继续问,很快又把话题转到了别处。 说起最近天津街面不太平,说起生意难做,又说晚秋今天丢了包,回来以后还惦记里面几样东西。 聊了一阵,他忽然转向余则成。 “老余,你结婚以前知道你太太还有这本事吗?” 余则成端着茶。 “结婚以前我连她饭量多大都不知道。” 翠萍立刻看过来。 “余则成,你说谁呢?” 屋里顿时笑起来。 余则成道,“你看,这脾气我也是结婚以后才知道。” 谢若林笑得更厉害,话题就这么过去了。 可余则成放下茶杯时,心里却把刚才几句话重新过了一遍,谢若林今天似乎格外留意翠萍以前的事情。 一直到两人起身告辞,他仍和平常一样把人送到门口。 谢若林笑道,“改天我请你喝酒。” “你请我就去。” “说定了。” 门关上。 翠萍转身收拾桌上的东西,“这谢若林今天还挺客气,就是有点怪怪的” 余则成随口道,“人家来道谢客气是应该的,哪奇怪了?” “我也说不上来。” 第130章 解气 第130章解气 第二天下午,警察局的人打电话到了谢家。 晚秋被抢的包找到了,人也已经抓住,让她有空过去一趟,补份笔录,再认一认人。 谢若林当时正好在家,听完电话什么也没说,只让晚秋换件衣服,自己陪她过去。 “其实我一个人去就行”,晚秋一边扣大衣扣子一边说,“就做个笔录,拿个包,又不是什么大事。” 到了警察局,值班的人显然早有交代,见了他们便直接领进去。 晚秋先补了笔录,把昨天发生的事情又说了一遍,之后才有人把那只包拿过来。 包还是昨天那个包,搭扣坏了一处,里面的东西倒大多都在。 晚秋低头翻了翻,证件、钥匙都没少,只少了些零钱。 “钱估计追回来不全了”,旁边的警察道,“这帮人平时就在街面上混,抢到手就花,能找回这些已经不错。” 晚秋本来也没指望那些钱还能回来,把包重新扣好。 警察收起桌上的笔录,又翻了翻前面的记录。 “谢太太,还有件事得麻烦您。” “什么事?” “人已经抓到了,您昨天跟他们打过照面,得过去认一认,确认是不是这几个人。” 晚秋点头,“好。” 谢若林原本一直坐在旁边,这时候也站了起来。 警察领着两人穿过走廊,往后面走。 到了最里面的一间屋子前,那警察先推门进去说了两句话,很快又出来,示意晚秋过去。 “您看看,是不是昨天抢您包的那几个人。” 晚秋往里走了两步,目光落过去的一瞬,她明显怔了一下。 人倒确实是昨天那几个人,可模样已经跟昨天大不一样了。 最前面的冯顺坐在墙边,半张脸肿得厉害,嘴角破了一块,颧骨附近青紫一片。旁边几个也没好到哪里去,有一个眼皮肿着,另一个脸上带伤,昨天在街上拿刀叫嚣时的那股横劲早没了。 晚秋盯着看了一会儿,才转头道,“是他们。” 警察在记录上做了个记号。 “确定?” “确定”,晚秋又看了一眼,“昨天抢包的就是最前面那个,后面几个也都在。” “那就行。” 警察合上本子,准备带他们出去。 晚秋却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他们怎么伤成这样?” 警察脚步一顿,“抓回来的时候就这样了。” “不是你们打的?” “我们哪儿有这个工夫。” 那警察显然也不愿多谈,只含糊道,“这几个人平时在外头得罪的人不少,谁知道招惹了谁。” 一直没说话的谢若林听到这里,目光重新落到冯顺脸上。 他看了两秒,没问。 只伸手扶了一下晚秋的胳膊。 “认完了就走吧。” 晚秋点点头,跟着他出了门。 走到走廊上,她还觉得有些奇怪。 “昨天一个个还那么凶,今天怎么全成这样了。” 谢若林慢悠悠道,“常在街面上干这种事,挨顿打有什么稀奇。” “可这也打得太狠了。” 谢若林笑了一声。 “怎么,心软了?” 晚秋立刻瞪他:“我才没有。” “那就别替他们操心了。” 两个人正说着,迎面有人从楼梯口上来。 晚秋先看见了来人。 是李涯。 李涯正从走廊另一头过来,身边跟着两个天津站的人,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他显然是来办别的公务,走到近处才看见谢若林和晚秋。 谢若林先停下脚步。 “李队长。” 李涯也停了下来,目光从他身上掠过,又落到晚秋臂弯里的包上。 “谢太太。” 晚秋点了点头:“李队长。” 谢若林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笑道:“刚拿回来,东西基本都在。” “那就好。” 李涯应了一声,正准备继续往前走,旁边陪着晚秋过来的警察却开了口。 “这次也是多亏李队长那边动作快,人是他们先找到的,要不然我们这边还得费些工夫。” 谢若林闻言愣了一下。 他原先只当是警察局自己抓到的人,倒没想到这里面还有李涯的事。 他往那间屋里又扫了一眼,再转回来时,眼里的意味便多了一层。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0章解气(第2/2页) “原来是李队长帮的忙。” 李涯淡淡道,“谈不上。” “怎么谈不上”,谢若林慢悠悠地说,“晚秋昨天受了不小的惊吓。今天能这么快把人找到,我得谢谢你。” 李涯看了他一眼。 “人没事就行。” 谢若林笑了笑:“一码归一码,该谢还是得谢。” 李涯没再推辞,只点了一下头。 “以后出门小心些。” 这句话是对晚秋说的。 晚秋道,“知道了,昨天也是没想到大白天的能碰上这种事。” “最近街面上乱”,李涯道,“人多的地方也未必安全。” 晚秋点点头,把包往臂弯里挽了挽。 “东西也拿到了,我们就不耽误李队长办事了。” 李涯点头。 “谢太太慢走。” 谢若林也朝他点了下头:“改天有机会,请你吃饭。” “再说吧。” 办完手续以后,两人便离开了警察局。 当天晚上,晚秋带着找回来的包去了余则成家。 翠萍一开门,看见她胳膊上挎着的东西,眼睛顿时亮了。 “找回来了?” “嗯。” 晚秋进屋,把包往桌上一放,秋萍本来坐在窗边择菜,听见声音也抬起头, “这么快?” “我也没想到。” 晚秋坐下来,把警察局那边的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钱少了点,别的都没丢。人也让我认过了,就是昨天那几个。” 翠萍立刻问:“都抓住了?” “一个没跑。” “活该。” 翠萍这两个字说得干脆。 晚秋想起在警察局看到的样子,自己先忍不住笑了。 “你还别说,他们这回是真遭罪了。” 秋萍把手里的菜叶放进盆里。 “怎么了?” “挨揍了。” 翠萍动作一停。 “谁挨揍了?” “那几个抢东西的。” 翠萍一下来了精神,凳子都往前挪了一点:“揍成什么样?” 晚秋比画了一下自己的脸。 “昨天抢我包那个,半边脸肿得跟什么似的。还有两个也是,鼻青脸肿的。我第一眼进去都没敢认。” 翠萍听得眉开眼笑。 “该!” 秋萍被她那副幸灾乐祸的样子逗笑了, 翠萍说着还觉得不过瘾, “就该多揍几顿。” 那几个人本来就是街面上混的,平日里偷鸡摸狗、抢东西讹人的事只怕没少干,真招惹过什么仇家,也不稀奇。 晚秋还在说,“不过今天在警察局还碰见李涯了。” 翠萍立刻看过来,秋萍也抬了头。 “他去警察局干什么?” “不知道,好像是办什么公事。”晚秋道,“警察说人是他们行动队那边先找到的。” “李涯找的人?” “说是他们那边先碰上的”,晚秋也没多想,“他自己倒没怎么说,就说碰上了问一句,后来还是交给警察局处理。” 翠萍点点头, “那倒也像他的差事。” 几个人正说得热闹的时候,余则成回来了, 他推门进来,看见晚秋在,先打了声招呼, 翠萍先开口,“老余,你是不知道,昨天那几个人不仅抓到了,听说还叫人揍得够呛。” 余则成正在摘手套,动作微微一顿。 “谁揍的?” “不知道。” “警察?” “不是”,翠萍道,“晚秋说送过去以前就被揍了。” 余则成看向晚秋,晚秋点头, “警察也没说是谁。” 余则成没再问,他低下头,把手套放到桌边。 翠萍还在乐,“你是没看见,可解气了。” 余则成看了她一眼。 “你看见了?” “我听晚秋说的。” “听说的也能把你高兴成这样。” 翠萍瞪他,“昨天你是没在场。” 余则成笑了一下,没有跟她争。 只是转身去倒水的时候,目光从秋萍身上掠过,又很快收了回去。 秋萍正低着头跟晚秋说话,神情如常,显然什么也不知道,余则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也什么都没说。 第131章 扣子 第131章扣子 下午两点多,天津站行动队办公室的电话响了。 李涯接起来,电话那头的人只说了几句,他原本还压在文件上的手便停了下来, “确定是药?” 对面不知道说了什么。 李涯沉默片刻,“先把人和东西跟住了,别轻举妄动,看最后送到哪儿。” 电话挂断以后,他把桌上那份记录重新翻开。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 半个多月前,天津城里就有过一批药品去向不明。李涯当时带人查了几个地方,最后什么都没拿到。 没有证据,他便没再往下惊动人,只在几处容易经手西药和医疗器材的地方留了眼睛。 今天终于又有了动静。 一批磺胺、纱布和几箱外科药品上午从仓库里分批出去,单看每一笔都不多,可下午有人发现其中两批货在城西重新碰到了一处。 李涯叫来赵振堂, “备车。” 赵振堂问,“现在过去?” “嗯,过去看看,别靠太近。” 李涯把烟重新搁回桌上,“告诉前面的人,没我的话,不许擅自行动。” 与此同时,城西一条不算宽的街上,两辆装货的板车一前一后拐进巷口。 车上东西都用粗布遮着,从外头看和平常送货没什么区别。 周启明走在后面。 他今天穿得很普通,深色长衫外面套了件旧大衣,帽檐压得不高不低。前面的板车到了路口,他本来还在往前走,经过一家烟铺时,却借着玻璃柜台的反光往后扫了一眼。 后面有两个人。 从上一条街就在。 他脚步没变,只把手伸进口袋,像是冷得厉害,慢慢往前走。 到了下一个路口,其中一辆板车该向北拐。 周启明却忽然上前两步,低声道:“别走原路。” 推车的人没有回头。 “后面有人。” 那人握着车把的手顿了一下。 “几个?” “两个,后面还有没有不知道。” 周启明朝街口看了一眼。前面的路已经不能再走,再往前就是原先约好的交接点,一旦把人带过去,后面整条线都得出问题。 “前面布庄认识吧?” “认识。” “进去以后从后门走,东西拆开,别再放在一辆车上。” 那人终于转头看他。 “那他们呢?” “我带走。” 周启明说完,掀开车上的粗布,从最上面拎下一只不大的木箱。 箱子不重,外面也没有任何标记,却是刚才几个人装货时特意最后放上去的。后面盯梢的人一路都看得见。 推车的人立刻明白他的意思。 “启明......” “别磨蹭。” 周启明把木箱夹在臂下,转身往南走。 两辆板车依旧不紧不慢地往前,到了布庄门口才先后拐进去,看起来就像正常送货。 周启明却走出去二三十步,忽然回头看了一眼。 这一眼像是终于发现了身后的人。 下一刻,他抱紧木箱,拔腿便跑。 后面两个人几乎同时追了上去。 他们原本只是奉命盯着这批来路可疑的货,并不知道里面究竟是什么。一路上周启明始终跟着车走,现在偏偏在接近前方街口的时候突然拿下一只箱子逃跑,怎么看都不像巧合。 其中一人一边追,一边朝另一人喝道, “抓住他!” 至于那两辆板车,已经进了布庄。 只要慢这几分钟,里面的货就足够从后院拆散,再由另外几个人从不同的出口带走。 周启明要的就是这几分钟。 他拐进旁边的胡同。 这一带巷子多,住户和铺面挤在一起。他对附近并不陌生,一连转了两个弯,身后的脚步仍旧紧追不舍。 到了第三个巷口,前面忽然也有人堵了过来。 应该是接到消息以后从另一边包抄的。 “站住!” 周启明脚下一顿。 来人已经扑过来抓他手里的木箱。 周启明猛地侧身,肩膀撞过去,两个人一起撞在墙上。木箱脱手砸到地面,箱盖当场裂开,里面滚出来几卷纱布和几瓶普通药水。 追上来的人低头看了一眼。 就这么一瞬,周启明已经把面前的人推开,转身继续往前跑。 身后有人拔枪。 一声枪响,子弹擦过他的左臂。 周启明踉跄了一步,手在墙上撑了一下,随即又站稳。大衣袖口很快洇出一片暗色。 他没有回头。 箱子里本来就只有一小部分药。真正要转移的东西,现在应该已经从布庄后院散出去了。 只要这些人还跟着他,前面的人就还有时间。 他咬着牙继续往前,秋萍就是这个时候从街口过来的。 她今天本来只是替家里送一份账单给沈时宜。前些日子从春和花店订的几笔花,还有两笔钱没结清,今天顺手带过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1章扣子(第2/2页) 她刚拐过街角,就看见前面的人扶着墙走了两步。 那背影有些眼熟,“周启明?” 周启明猛地回头,看清是她以后,他脸色反而变了。 “你怎么在这儿?” 秋萍已经看见了他袖子上的血。 “你受伤了?” “别过来。” 周启明往她身后看了一眼,“赶紧走。” 秋萍也听见了远处急促的脚步声。 她没有再问,一把扶住他的胳膊。 “花店离这儿不远。” “不行。” “你现在还能跑多远?” 周启明皱着眉,正想把手抽回来,秋萍已经带着他往旁边的小巷拐。 “少说两句。” 两个人没有走春和花店正门。 这一带几间铺子的后院连在一起,中间只隔着矮墙和木门。沈时宜平时收花材也从后面走。秋萍来过几次,知道怎么绕。 经过一处窄墙时,她的大衣被凸出来的一截铁丝勾了一下。 轻轻一声。 秋萍只顾扶着周启明,根本没注意。 一颗深色扣子掉在墙根,滚了半圈,停在一小片积水旁。 春和花店后门被敲响的时候,沈时宜正在整理新送来的花枝。 她开门看见周启明,脸色瞬间变了。 “怎么回事?” 秋萍只说,“后面有人。” 沈时宜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快跟我进来。” 后仓原本就是老房子改的,最里面有一处很窄的夹间,平常外面立着木架,堆放花盆、纸箱和包花用的旧纸。地方不大,只够一个人勉强藏身,本来就是为这种突发情形留的。 周启明进去以前低声道,“货已经走了。” 沈时宜点了一下头,把木架重新归位。 秋萍帮着把后门附近留下的一点血迹擦净,又脱下沾了血的大衣袖套塞进后面的废纸堆里。 等她重新回到前店,沈时宜已经把那份账单摊在柜台上。 外面很快乱了起来。 有人挨家挨户进去问,街口也多了几个穿便衣的男人。 不到一刻钟,花店门被推开。 秋萍原本低头看着账本,听见声音抬起头。 进来的是李涯。 她的手指顿时收紧了一下。 李涯显然也没料到会在这里见到她,进门以后脚步停了停。 “你怎么在这儿?” 秋萍把账单往沈时宜那边推了推。 “来送账的。” 李涯看了一眼桌面。 沈时宜顺势拿起来,“前些日子的花钱,谢太太那边一直没空过来。” 李涯没说什么,他身后跟着赵振堂和另外两个人。 沈时宜看了他们一眼,“这是怎么了?” “找个人。” 李涯问秋萍:“什么时候来的?” “刚来没多久。” “从哪边来的?” 秋萍顿了一瞬,说了北边那条街。 李涯看着她,“兴安街呢?” 秋萍抬起眼,“没去。” “没去过?” “没有。” 李涯没有继续问,他的视线从她脸上移开,落到她的大衣上。 第二排的一颗扣子不见了,只剩下一截断掉的线。 随后他转向赵振堂。 “后面看看。” 沈时宜侧身让开,“请便。” 两个人去了后仓,李涯也跟了过去。 后面就是普通花店的仓房,纸箱、花盆、木架,还有几捆没拆开的花材。赵振堂把能打开的门都看了一遍,连后院也出去转了一圈。 “后门通哪儿?” 沈时宜答得很平常,“后院,隔壁几家也有门,平时送货都从那里过。” 李涯出去看了一眼,老院子确实四通八达,再往后便是另一条巷子。 赵振堂从旁边回来,摇了摇头。 “没有。” 李涯没有因为没搜到人便继续折腾。 他们本来就只知道目标消失在这一片,沿街几家铺面和院子都还得查。如果认定花店不放,反而没有依据。 他转身回到前店,秋萍还站在柜台边。 李涯开口,“账送完了?” “嗯。” “什么时候回去?” “等时宜把数对完。” 李涯点头,“别太晚。” “知道了。” 李涯没再说什么,带着人出了门。 直到那辆车从街口开走,秋萍才慢慢松开一直攥着的手,掌心已经全是汗。 沈时宜站在柜台后,没有立刻去后仓,两个人谁都清楚,外面的人未必真的全走了。 街对面的汽车里,赵振堂还在说话。 “人应该没跑远,我已经让他们往后两条街继续找。” 李涯靠在车座椅上,把口袋里的东西掏出来, 此时那枚深色扣子正安安静静的躺在他的掌心里。 第132章 周启明离开 第132章周启明离开 赵振堂带着两个人从后巷绕回来,脸色不太好看。 “队长,后面几个院子都看过了,没找到人。” 李涯停下脚步。 “南边呢?” “也没有,路口一直有人守着。” 另一边负责搜查的人很快也赶了过来,结果一样。那人受了伤,明明最后消失在这一带,偏偏像凭空没了。 李涯听完,脸色一下沉了下来, “谁开的枪?” 几个人都没出声,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个年轻队员站出来。 “我。” 李涯看着他,“我怎么交代的?” 那人低下头,“没有命令,不能轻举妄动。” 李涯冷笑了一下,“你枪法不错。” 他的声音不高,周围几个人却全都站直了。 那队员忍不住解释,“队长,当时那个人突然从车上拿了一只箱子往南走,后来发现了我们,拔腿就跑。我怕......” “你怕什么?” 李涯猛地转过脸,抬手指了指街口,“我让你们盯好那批东西,现在倒好,一枪下去,货散了,人没了,原来埋下去的线也惊动了。”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火气压得愈发冷, “跟了这么多天,就换回来那一小箱药?” 赵振堂站在旁边没吭声,李涯转向他,“箱子呢?” “已经送回去了。” “里面多少东西?” “没多少,几卷纱布,几瓶药水,还有两盒磺胺。” 李涯冷笑了一声, “人家拿这么点东西,就把你们几个全带跑了。” 没人再解释。 现在整个城西都知道这里刚刚响过枪,再想把这条线重新接上,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李涯站在原地,脸色阴沉得厉害。 过了一会儿,赵振堂问,“还要继续扩大搜查吗?那人胳膊受了伤,应该走不远。” 李涯看了一眼周围。 街口停着行动队的车,几条巷子都有他们的人。附近铺子里不断有人往外张望,连巡警都被枪声招了过来。 李涯收回目光。 “把明面上的人撤回来。” 赵振堂怔了一下。 “撤回来?” 李涯看向他,“等闹这么大动静人早跑了。” 赵振堂闭了嘴。 “所有人都撤。回去把今天走过的路线重新理一遍,从哪儿开始跟上的,哪辆车,经过什么地方,一个都别漏。” “是。” 李涯抬眼扫过刚才那几个队员,“自己回去领罚。” 没人敢多说。 “是。” 赵振堂开始招呼人收队。 李涯站在街边,没有再看花店,他的右手一直插在大衣口袋里,指尖碰到那颗冰凉的扣子,很快又松开。 “队长,车来了。” 他抬头上了车,汽车驶出这一片以后,李涯在前面一个路口让司机停下。 赵振堂回头,“您不回站里?” “你们先回去。” “那您......” “我有事。” 赵振堂没再问。 李涯下了车,站在街边点了一支烟。等那辆车彻底开远,他才慢慢往另一条街走。 他没有立刻折回去。 先绕了大半圈,又在一家茶馆里坐了二十多分钟。 天色渐渐暗下来,外面的动静也散得差不多了,他才从茶馆出来,重新往春和花店后街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2章周启明离开(第2/2页) 这一次只有他一个人。 花店后面是几排老房子,院墙不高,几家铺面的后门都开在同一条窄街上。下午搜的时候李涯来过,知道从哪里能看见花店后门,又不至于靠得太近。 他在斜对面一处已经关门的铺子旁停下。 时间一点点过去,天彻底黑了,前街偶尔还有自行车过去,后街却越来越安静。 春和花店前面的灯一直亮到八点多才熄。 下午秋萍就出来了,她从正门走,沈时宜送到门口,两个人说了几句话。隔得远,李涯听不见。 秋萍拢了拢大衣,沿着街口往家里的方向走。 李涯站在暗处,没有出去,直到她走远,他才慢慢收回视线。 花店里又安静下来。 他摸出烟盒,抽了一支叼在嘴里,手摸到火柴又停住,最后没点,烟被重新收了回去。 店里。 沈时宜一直等到外面彻底听不见动静,才去了后仓。 木架挪开以后,周启明从里面出来,脸色已经有些发白。 左边袖子上的血早就干了一层,里面包住伤口的布却又湿了。 沈时宜看了一眼,“坐下。” 周启明没动。 “都走了?” “嗯。” 周启明这才在凳子上坐下。 沈时宜重新给他处理伤口。子弹只是从上臂擦过去,没有留在里面,可伤口不浅,下午又一直没有好好包扎。 周启明低头看着自己的胳膊。 “我今晚得走。” “好,路上小心”,沈时宜把布打好结。 周启明嗯了一声。 又等了将近一个小时,沈时宜才去后面看了一遍。 确认安全之后她回来把一件旧大衣递给周启明。 “从后面走。” 周启明把衣服换上,又把帽檐往下压了压。 “你别送。” “知道。” 后门开的时候很轻,李涯却还是听见了。 他抬起头,门先开了一条缝,隔了几秒,一个男人从里面出来。 大衣领子立得很高,帽檐压着眉眼,出来以后没有停,顺着墙根往东走。 李涯没有立刻动,距离太远,他看不清脸,只能判断出那人年纪不大,身形也和下午手下描述的差不多。 走出几步以后,那人的左臂始终贴在身侧, 李涯盯着那条胳膊,半晌,才从暗处走出来,隔着一段距离跟了上去。 前面的人走得并不快,过了第一个路口,他进了一家还没有打烊的杂货铺。 李涯站在街对面等。 没过多久,那人从另一边的小门出来继续往前。 显然很谨慎。 到了第三条街,周启明在路边拦下一辆黄包车。 车夫问了一句去哪儿,他低声报了个地方,坐了上去。 李涯离得太远,等他走到路口,黄包车已经拐进前面的人流里。 他站在原地,没有再追,街灯下人影来来往往,很快连那辆车的影子也看不见了。 李涯望着那个方向,半晌没动。 风从街口穿过去,吹得他大衣下摆轻轻晃了一下,他把手伸进口袋,轻轻摩挲着那颗扣子。 秋萍少掉的扣子,花店,还有刚才那个左臂受伤的男人。 李涯沿着来路往回走,经过春和花店的时候,里面早已熄了灯。 第133章 物资转运点被捣毁 第133章物资转运点被捣毁 第二天一早,李涯进办公室以后,先让人把昨天带回来的那只木箱拿了进来。 箱盖已经摔裂了,里面剩的东西不多,几卷纱布、几瓶药水,还有两盒磺胺,赵振堂把查到的情况放在桌上。 “箱子没什么特别的,城里不少货栈都用这种。” 李涯没接话,拿起一盒磺胺翻过来看了看,侧面印着洋行的货号。 他看了片刻,忽然道,“上次那批药的记录拿来。” 赵振堂很快把东西找出来,半个多月前,也有一批药在黑市没了去向。当时几家药行、仓库都查过,账面一笔不少,最后什么证据都没留下。 李涯把前后两份记录摊在桌上,赵振堂顺着他的手看过去。 两次出现的磺胺,都是同一家洋行进天津的货,连批次都一样。 “又是这批。” 李涯嗯了一声,把烟盒推到一边,“别惊动店里。” 到了中午,名单便送了回来,两次经手这批药的人不同,真正前后都碰过的,只有德康药行一个负责送货的伙计。 李涯看完只说了一句盯住,这次再没人敢轻举妄动,直到下午,那个伙计下班以后被悄无声息地带回天津站。 问了不到两个钟头,赵振堂从审讯室出来,把一张纸放到李涯面前。 上面只有一个地址,李涯低头看了一眼。 “确定?” “他前后送过三次,都是这里。” 李涯把纸折起来,“去看看。” 当天下午四点多,余则成便得到了消息,他坐在办公室里听完电话,半天没有说话。 对面又叫了一声,“余副站长?” 余则成回过神,“知道了。” 他挂断电话,低头继续看桌上的文件,一页纸看了许久,也没有翻过去。 晚上回到家,翠萍正在厨房里收拾东西。 秋萍坐在桌旁,看见余则成进门,先发现他脸色不对。 “出什么事了?” 余则成把门关好,“永康货栈没了。” 秋萍一下坐直,翠萍也从厨房出来。 “什么叫没了?” “下午让天津站查抄了。” 屋里一下静下来,秋萍知道永康货栈。 这几个月里,城里几次重要物资转运,都是周启明在中间负责。永康货栈就是他一点点跑出来的中转点,前前后后不知道费了多少工夫。 为了不让几条线互相碰上,什么时间进货,什么时候往外转,哪批东西能在里面多放一天,哪批必须当天送走,周启明一直盯得很紧。 这个地方能用到现在,并不只是因为藏得深,是因为它已经经营得足够像一家真正的货栈。 现在天津站一查抄,前面花了半年的心血,算是全废了。 “怎么查过去的?”她问。 “昨天李涯顺藤摸瓜查到了那里”,余则成脱下大衣,搭在椅背上,“李涯把前后两批货对上了,又查了药行的送货记录。一个外围的人没扛住,把地方说了。” 翠萍脸色也变了,“里面的人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3章物资转运点被捣毁(第2/2页) “重要的人昨天就已经撤了。” 秋萍稍稍松了口气,余则成却没有。 翠萍问,“货呢?” “昨天那批已经走了,今天里面还有一点没来得及转,应该都被扣下了。” “损失大吗?” 余则成摇了摇头,“东西倒是其次。” 秋萍明白他的意思。 永康货栈一出事,原来跟它接过的线路都不能再用。哪怕其中的人没有暴露,也必须全部停下来,重新找地方,重新找可靠的人,再重新把线路一点点搭起来。 翠萍越听越窝火,“昨天人不是都撤出来了吗?” “昨天人是撤出来了,可这条线早就让李涯盯上了”,余则成喝了口水,“上一次李涯没查到证据,暗地里却在几处药行和货路上留了人。这回药刚动,那边就有人把消息递了过去。” 翠萍皱起眉:“难怪来得这么快。” 翠萍没说话了,秋萍低头看着桌面,她昨天还以为,周启明没被找到,药也送出去了,这一关至少算过去了。 “那德康药行呢?”秋萍问。 “不能再用了,其他跟货栈接过的地方也全部停掉。” 翠萍忍不住道,“那以后药怎么办?” 余则成抬起头,“再想办法,老罗那边已经在向组织汇报了,这两天应该就会有结果。” “好。” 翠萍在旁边问,“那周启明怎么样?” “伤得不重,已经转走了。” 秋萍这才彻底放下心。 傍晚,李涯来了。 秋萍出门的时候,他正站在巷口等她,还是平常那件大衣,手里夹着烟,看见她出来便把烟掐了。 秋萍走过去,“今天不忙吗?” “忙完了。” 他说得很平常,秋萍看了他一眼,一天之内,永康货栈被查,组织经营了半年的物资线被迫切断,可眼前的李涯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他低头看了一眼她没有系好的围巾,伸手替她往上拢了拢。 “走吧。” 秋萍嗯了一声,跟着他往前走。 走出去一段,李涯忽然问,“明天下午有事吗?” 秋萍想了想,“没有,怎么了?” “那就陪我出去一趟。” 秋萍转头看他,“去哪儿?” 李涯从大衣口袋里拿出两张票,递到她面前,秋萍低头一看, “电影票?” “嗯。” 她接过来翻了一下,又抬头看他。 “你什么时候买的?” “刚才来找你的路上买的。” 秋萍忍不住笑,“李队长这么忙还有工夫看这个?” 李涯瞥她一眼,牵着她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秋萍忽然问, “明天不会看到一半,你又让人叫走吧?” 李涯顿了一下,“尽量不会。” 秋萍笑起来,“那我等着看咯。” 第134章 有点失控了 第134章有点失控了 第二天下午,李涯很早就到了。 秋萍从巷子里出来时,他正站在车旁出神,听见脚步声才抬起头, “你怎么这么早?” “今天没什么事,就过来了。” 李涯说着,目光落到她身上,明显停了一下。 秋萍今天化了淡妆,头发也仔细收拾过,身上穿的是前些天他给她买的那件衣服。 李涯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几秒,秋萍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抬手碰了碰脸, “是不是不太合适?” “什么?” “妆啊”,秋萍小声道,“晚秋前几天教我的,我自己画总觉得差点意思。” 李涯这才反应过来她在紧张什么,笑了笑抬手在她头顶揉了两下, 秋萍被他揉得偏了偏头,故意皱眉,“头发都要让你弄乱了。” 李涯低头看了一眼。 “乱不了”,说着又顺手替她把被碰歪的一缕头发理好,秋萍刚要抬头,李涯却微微低下身,靠近她耳边,声音压得很轻, “你漂亮,跟化妆没多大关系。” 等秋萍反应过来,李涯已经直起身,伸手替她拉开车门, “先上车吧。” 秋萍这才满意的点点头。 “这还差不多。” 春和花店那边,沈时宜刚接到一通电话。 城南一家饭店晚上有场宴席,原先订好的花临时要改,电话是熟客打来的,让她最好亲自过去一趟。 沈时宜看了眼时间,应了下来,昨天刚出了事,她本不想离开,可越是这个时候,越要表现的正常。 临走以前,她把店里重新过了一遍。 后仓已经收拾干净,周启明昨晚离开以后,所有用过的东西都处理掉了。夹间里也空着,没有留任何不该留的东西。 她关好抽屉,又随手把一根细黑线夹进账本底下,这才锁门离开。 电影院门口人不少,李涯把栗子递给秋萍,带着她往里走。 秋萍低头看了一眼,“欸,你什么时候买的。” “刚刚顺手买的”,李涯已经牵住她的手,“走了。” 与此同时,春和花店的门锁被人从外面打开。 进来的两个人穿得很普通,门重新合上以后,他们没有急着动东西,先把前店看了一遍。 没有发现异常,两人很快去了后仓。 昨天这里已经被行动队搜过,今天收拾得很整齐。花盆、纸箱、包花用的旧报纸,全都放在该在的位置。 其中一个人沿墙慢慢看过去,又蹲下检查木架和地面,后门、窗户和几个能藏人的角落也重新看了一遍。 “没东西。” 另一个人嗯了一声,没有继续折腾,两个人把碰过的地方重新放好,很快离开。 电影已经开场,秋萍坐在里面,很快便看得认真起来,李涯坐在她旁边,两人十指交叉紧握。 银幕上的光一阵亮一阵暗,映得前排人的轮廓也跟着忽明忽灭。秋萍起初还坐得规规矩矩,看到后面渐渐放松下来,肩膀轻轻靠到李涯这边。 电影演到一半,银幕上的人正在说话,周围偶尔有人低声笑两句,秋萍看得认真,没有注意身旁的人已经很久没看银幕了。 李涯侧着脸,目光落在她身上,她今天特意化过妆,昏暗的光线下其实看不太清,只能看见睫毛垂下来的影子,还有唇角随着剧情一点点弯起来。 李涯就这么看着,秋萍终于察觉到异常,转过头正好撞上他的视线, 秋萍压低声音:“怎么了,一直看我?” 李涯没有立刻回答,秋萍往他那边靠近一点。 “有心事?” “没有。” 他说得很快,秋萍显然不信却也没追着问,只低头晃了晃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 “电影不好看?” “不是。” “那你发什么呆?” 李涯看着她,过了几秒,他忽然问,“秋萍。” “嗯?” 他的手指慢慢收紧,把她的手握得更牢了一些, “以后呢?” 秋萍没听明白,“什么以后?” 李涯抬眼看她,认真道,“以后你也会在我身边吗?” 秋萍脸上的笑意停了一下,这句话问得太突然,也太不像李涯。 她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声音也跟着轻下来,“怎么突然问这个?” 李涯没有解释,只是看着她,像是真的在等一个答案。 秋萍原本还想逗他两句,可看到他的神情,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反手握住他的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4章有点失控了(第2/2页) “会啊。” 李涯眼神微微一动,秋萍又往他身边靠了靠,小声道,“不是你自己说的吗,工作是工作,日子是日子。” 她弯了弯眼睛,“以后日子还长着呢。” 李涯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才低低应了一声。 “嗯。” 秋萍看他还是不动,忍不住伸手碰了一下他的脸。 “现在能看电影了吗?” 李涯终于笑了一下,握住她伸过来的手,把她的手拉下来,仍旧攥在掌心里。 “嗯。” 李涯已经转回去,秋萍看着他的侧脸,忍了半天还是没忍住笑,重新靠回他肩上。 银幕上的故事还在继续,李涯低头看了一眼她靠在自己肩上的脑袋,手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着。 另一边,沈时宜已经回到花店。 她开门进去,把手里的东西放到柜台上,店里安安静静,和她走的时候一样。 沈时宜先去看了前面的几盆花,又转回来拉开抽屉,手碰到账本的时候,她停住了。 她把最上面的两本拿开,夹在下面的那根黑线已经断了。 沈时宜盯着看了两秒,随后把抽屉里所有东西重新看了一遍。 钱没少,账册也没有缺页,后仓同样没有变化。 她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慢慢走到木架旁,木架还在原位,只是最下面那个花盆的朝向变了。 很轻微。 如果不是她自己每天都在收拾,根本不会注意,沈时宜蹲下来,把旁边几处也看了看,夹间没有暴露,里面更没有被动过,她这才站起来。 对方进来过,而且找得很仔细,沈时宜在后仓站了一会儿,把木架重新摆正。 晚上照常开门做完了剩下的生意,直到天黑以后,才把消息送出去。 当晚开始,春和花店的联络暂时停了,在弄清楚白天到底是谁进去过、对方掌握了多少情况以前,春和花店只做一件事,继续像一家普通花店那样开下去。 回去的路上,秋萍还在想电影里的情节,偶尔说上两句,李涯听着,时不时应一声。 车开到巷口,李涯停了下来。 秋萍低头解开安全带,正准备下车,手刚碰上门把手腕却被李涯握住了。 秋萍回过头, “怎么......” 后面的话没来得及说完,李涯已经俯身吻了下来。 秋萍整个人怔了一下,这个吻来得毫无预兆,李涯一只手还握着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抬起来,轻轻扶住她的脸,起初只是碰了碰她的唇后停在那里,像是连他自己都在犹豫要不要继续。 秋萍没有躲,她甚至下意识抬起眼看了他一下。 就是这一眼,让李涯最后那点克制一下松了。 他重新吻下来,比刚才重得多,握着她手腕的手也跟着松开,顺着她的手臂落下去,最后停在腰间,把人整个带向自己。 秋萍猝不及防撞进他怀里,手本能地攥住他的衣襟。 李涯没有停,呼吸一点点乱了,吻也不再像刚才那样试探,反而带着一种压了太久以后终于失去分寸的急切。秋萍被他吻得往后退了一点,后背抵住座椅,李涯的手臂却牢牢圈着她,根本没给她拉开距离的机会。 秋萍最初还有些发懵,后来也慢慢闭上眼,攥着他衣襟的手一点点收紧。 车里安静得只能听见彼此凌乱的呼吸,直到秋萍有些喘不过气,轻轻推了一下他的肩,李涯才像终于回过神。 他停下来,却没有立刻退开,额头几乎还抵着她的,扶在她腰间的手也没松。 两个人离得太近,秋萍呼吸乱得厉害,睫毛颤了几下,才慢慢睁开眼。 李涯也在看她,眼底那点平日里压得极深的情绪还没来得及收回去。 秋萍怔怔看了他几秒,小声叫他, “李涯......” 李涯喉结动了一下没应,反而低下头,又在她唇上轻轻亲了一下。 “嗯。” “你今天很奇怪。” 李涯看着她没有回答,秋萍还想说什么,他拇指在她脸侧轻轻蹭了一下。 “回去吧。” 秋萍却没动,佯装恼怒,“亲完就赶我走?” 李涯终于也有了点笑意,“太晚了。” 秋萍故意拖着声音:“哦?” 李涯伸手揉了一下她的头, “少来,快回去吧。” 第135章 两次机会 第135章两次机会 秋萍躺在床上,手指无意识地触碰了一下嘴唇,车里那一幕又冒出来。 李涯今天实在有些反常,电影院里,他几次没有看银幕,反而盯着她出神。后来还突然问她,以后是不是也会留在他身边。 回来的时候又...... 秋萍抬手捂了下脸,不肯再往下想。 可回过头后那点甜意开始慢慢散下去,另一种说不上来的不安反而越来越清晰。 她知道李涯不是会无缘无故患得患失的人,兴安街、春和花店、永康货栈,几件事一件接一件地从脑子里翻出来。 那天下午,李涯在花店里问她有没有去过兴安街,她说没有后他什么都没再问。 可没过多久,永康货栈就出了事。今天两个人在一起一下午,他更是半句工作上的事都没提。 秋萍盯着黑暗里的屋顶看了很久,如果他真的发现了什么,以李涯的性格,不该一点动静都没有,可如果什么都没发现,他今天为什么会那样看她? 想来想去,还是没有答案,秋萍闭上眼,过了一会儿又重新睁开,她忽然想起,系统已经很久没有出现了。 “系统。” 屋里安安静静,没有任何声音,秋萍等了几秒。 “系统?” 还是没动静,她皱了皱眉,在心里又叫了一遍, “你不会没了吧?” 这一次,熟悉的机械音终于响起来。 [系统在线。] 秋萍差点被它突然出声吓一跳。 “你还真在。” [系统始终处于运行状态。] “那你为什么这么久没出现?” [当前无主动提示事项。] 还是那副一点人情味都没有的语气,秋萍反倒安心了些,她在被窝里翻了个身。 “我问你件事。” [请说。] “李涯最近很不对劲。” 系统没有回应,秋萍等了一会儿。 “我想知道,他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眼前安静片刻,浮出一行字。 [该问题涉及未公开剧情信息。] 秋萍立刻问,“能告诉我?” [宿主可消耗“关键剧情提示x1”,获取一次与当前关键剧情有关的提示。] [是否使用?] 秋萍没动,紧接着,许久没有打开过的奖励栏重新出现在眼前,里面只有两项。 [关键剧情提示x1] [特殊奖励:命运回溯x1] 再往下没有了,秋萍看了一会儿。 “怎么才两个?” [系统仅提供两项关键奖励。] 秋萍挑了挑眉,“那你把我弄到这里来,总不能就是为了让我跟李涯谈恋爱吧?” 系统安静了一瞬。 [宿主与剧情人物建立何种关系,由宿主自行选择,不属于系统干预范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5章两次机会(第2/2页) 秋萍这才认真了些,“那这两个呢?” [用于干预关键剧情结果。] 眼前两项奖励重新亮起。 [关键剧情提示x1] [特殊奖励:命运回溯x1] [关键剧情提示用于关键结局发生前,命运回溯用于不可逆结局发生后。] 秋萍盯着看了一会儿,“所以你能做的,就这些?” [是,若宿主第一次干预未能改变最终结果,“命运回溯”可提供一次重新选择的机会。] 秋萍沉默了,很久以前她就已经看过命运回溯的说明。 只是后来李涯活生生地站在她面前,会生气,会跟她吵,会牵她的手,也会提前买好电影票等她。 日子过得久了,她有时候甚至会故意不去想原本属于他的那个结局,可系统还在,这项奖励也还在。 “如果我现在把剧情提示用了呢?” [奖励将在本轮剧情中消耗。] 秋萍皱眉,“那要是以后真的用了命运回溯?” 这一次系统闪了一瞬。 [回溯后,关键剧情提示恢复至回溯节点对应状态。] 秋萍怔了一下,“也就是说,还能再用?” [可以。] 她靠回枕头,这样算起来关键剧情提示并不是绝对意义上只有一次,如果真的走到最坏的那一步,时间回去,它也会跟着回来。 可问题是,谁愿意为了再拿到一次提示,真的走到那一步? 秋萍盯着眼前的[是否使用]看了一会儿。 只要现在点下去,她也许马上就能知道李涯这两天到底怎么了,她的手几乎已经抬起来,最后却还是放了下去。 “不用。” [确认暂不使用“关键剧情提示x1”?] “确认。” 那行询问消失了,秋萍轻轻吐了口气,哪怕以后真回溯了还能重新拥有一次,她也不想现在就把它花在一个尚且只是猜测的问题上。 李涯只是反常,至少现在他还好好的,自己知道真正危险的地方还在后面,这一次提示,她想留到自己真的看不清路的时候。 秋萍的目光又落到下面。 [命运回溯x1] 那几个字安静地挂在那里,她看了两秒便移开了视线。 “这个现在也不能用,对吧?” [触发条件未满足。] 秋萍抿了抿唇,“行了,你继续消失吧。” [系统持续在线。] 声音彻底安静,秋萍重新闭上眼,本来以为把系统叫出来多少能问出点什么,结果真正想知道的事一点没问到,反倒更睡不着了 她又想起电影院里,那一刻李涯的眼神总让她觉得心里发沉。 秋萍翻过身,把被子拉到肩上,床头柜上还放着今天带回来的电影票。 她伸手摸过来,看了一眼,又重新压到书下面。 第136章 旧档案 第136章旧档案 第二天一早,秋萍起得比平时晚了一些。 昨晚翻来覆去折腾了大半夜,真正睡着的时候已经不知道几点。她从房间出来,翠萍正在厨房里盛粥,余则成已经穿戴整齐,却没像平常一样急着出门。 秋萍打了个哈欠,在桌边坐下, “姐夫,早啊。” “早。” 余则成把手里的报纸折起来,放到一边,“先跟你们说件事。” 翠萍端着碗出来,看了他一眼,“什么事啊?” 余则成没有马上回答,等她坐下,才压低声音道, “春和花店昨晚有人进去过。” 秋萍原本正拿筷子夹咸菜,动作一下停住。 “什么?” “时宜昨晚发现的”,余则成看向她,“店里的东西被人动过。” 秋萍彻底清醒了,“丢东西了吗?” “没有。” “那怎么知道有人进去过?” “她自己留了记号。” 余则成说得很简单,没有细讲。沈时宜做事谨慎,有没有陌生人进去过,她自然有办法判断。 翠萍皱起眉,“昨天不是已经搜过了吗?” “所以这次才麻烦”,余则成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昨天行动处的人明着搜,什么都没找到。昨晚又有人避开她进去了一次。” 秋萍抬起头,“会是李涯吗?” 余则成看了她两秒,“不排除这个可能。” 秋萍握着筷子的手慢慢收紧。 余则成又道,“也不能现在就认定是他。行动处知道那边出过事的不止李涯一个,昨天搜查经过了不少人的手。还有没有别的人盯上花店,现在也不知道。” 翠萍道,“那倒也是,那这么说那个联络点暂时不能用了吧。” “嗯,跟那边原来有联系的几条线,也先断掉” 秋萍在一边沉默了,如果进去的人真是李涯安排的,那他昨天坐在电影院里陪她看电影的时候,背后还安排了另一件事。 秋萍觉得很有可能,李涯从来不是个会因为谈恋爱,就把工作扔到一边的人。 翠萍见她半天没动筷子,忍不住道,“你别瞎想了,快吃吧粥都凉了。” 秋萍回过神低头喝了一口粥,已经有些凉了。 前一晚他们还庆幸周启明跑掉了,药也送出去了,可事情显然远没有过去。 秋萍忽然问,“时宜呢?” “照常开店”,余则成道,“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突然关门。要真有人盯着她,她一关门反倒坐实了。” 秋萍点了点头,“周启明知道吗?” “会有人通知他。” 余则成走后,翠萍收拾桌子,秋萍却还坐在那里。 翠萍把她面前已经空了的碗拿走,“还想呢?” 秋萍抬头,“姐,你说会不会是李涯?” 翠萍动作停了停,“我哪知道。” 她把碗摞起来,“李涯那个脑子,你跟我加起来也猜不明白。” 秋萍被她说得想笑,嘴角动了动,到底没笑出来。 翠萍瞧她一眼,“不过有一点你得记住。” “什么?” “他是你对象,也是天津站的人。” 秋萍沉默下来,翠萍端着碗进了厨房,没再继续说。 中午以后,春和花店照常做着生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6章旧档案(第2/2页) 沈时宜把一束新送来的洋桔梗插进桶里,又给前来取花的饭馆伙计结了账。店里人来人往。 一个经常来买花的中年男人下午进门,“沈老板,还是老样子。” 沈时宜笑着答应,替他包了两枝花,男人付钱时,两根手指在柜台上轻轻点了一下。 过去,这是询问有没有消息的暗号,沈时宜像没看见一样,把找回的钱推过去。 “一共三千六。” 男人抬眼,两个人目光碰了一下,沈时宜已经低头去整理下一束花。 对方很快明白过来,“行,那我先走了。” “慢走。” 从头到尾,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下午四点多,天津站。 两名便衣站在李涯办公桌前,李涯手里还压着永康货栈的材料,头也没抬。 “怎么样?” “没东西。” 李涯这才抬眼,“都看过了?” 另一人道,“嗯,那家花店生意一直正常,账上的客人也能对得上。饭馆、公馆、戏院都有长期订单,查不出什么。” 李涯听完垂下眼,手里的钢笔在纸面上轻轻点了一下。 站着的人等了一会儿,试探着问, “还要不要继续盯?” “不用”,李涯合上材料,“没找到东西,就别再动。” 两个人应声出去,赵振堂正好抱着一摞文件进来,把文件放到桌上。 “永康货栈那几个货主都过完了。两家能对上正常生意,还有一家铺子半个月前就关了。” 李涯翻开材料,“人呢?” “老板去了北平,说是投亲。已经让人查了。” “车行呢?” “还在过。” 晚上秋萍从书店下班时,没有看见李涯。 她站在门口往街上看了一眼,往常他要是有空,偶尔会提前过来,没空的时候也不会特意告诉她。今天没有,本来再正常不过。 秋萍却在门口多站了两秒。 伙计在里面喊她:“秋萍,门要关了。” “来了。” 与此同时天津城另一头,一间小茶楼里,谢若林已经等了快半个钟头。 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终于从楼梯上来,夹着只发旧的文件袋,在他对面坐下。 谢若林看了看表,“老许,你再晚一会儿,我都以为你让保密局扣下了。” 男人把文件袋往桌上一扔,“你要的东西不好弄。” “能弄到的,都在这儿了。” 谢若林伸手按住文件袋,没有立刻打开。 “干净吗?” 老许拿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皱着眉又放回去。 “都是过了时效的摘要和旧抄件。真正要命的,你给我十倍我也弄不出来。” “那得先看看值不值十倍。” 谢若林笑了一下,从怀里摸出钱推过去。 老许收了钱,临走前又问, “你突然翻保密局这些陈年旧账,要找什么?” 谢若林已经低头解文件袋上的绳子。 “找钱。” 老许骂了一句起身走了,谢若林也不在意。 他把里面第一份材料抽出来,两年前的一宗行动记录,再往下,是一份早已失效的调查摘要。 第137章 谢若林的盘算 第137章谢若林的盘算 谢若林把茶楼带回来的那只文件袋看了大半夜。 东西确实不少,可真正有用的没有几张。大多是天津站过去几年已经结掉的旧案摘要,抓了什么人,哪次行动扑了空,哪个联络点后来废弃,纸上都写得简略,有些甚至连经办人的名字都没有。 谢若林干这行这么多年,早知道情报这东西不能光看新旧,真正能流到他手里,已经不知道倒过几次了。 他又随意翻了翻,看到峨眉峰这个名字才停下来。 前阵子从北平流出来的那批旧材料里,也有这个代号。那时候他没太放在心上,只知道这名字跟天津有关,应该是个潜伏在这一带的共党。 谢若林把那张纸抽出来,往灯下挪了挪,记录上只写这条线当年已经查清,案子也已经结了。至于人是谁,谢若林手里这一份恰好缺了一页。 他盯着那处断开的地方看了一会儿,“md奸商,老子花钱买东西,偏偏最值钱的一页没了。” 骂归骂,他还是把那几张纸单独压到了一边。 第二天下午,谢若林出了趟门,城南一家不起眼的酒馆里,姓戴的男人已经到了,面前摆着一小碟花生米,正慢悠悠地喝酒, “你来晚了。” “路上遇到个同事,耽误了一会。” 谢若林笑了笑,自己倒了半杯酒,两个人认识有几年了,算不上朋友。 谢若林手里的东西有时候需要找人辨真假,老戴知道一些保密局过去的旧事。老戴偶尔想弄外面的消息,也会找到谢若林。彼此的钱照收,该说的不多说,倒一直没出过什么岔子。 谢若林喝了口酒,没急着谈正事,先聊了几句南京,又说到最近天津城里物价涨得厉害。老戴听得不耐烦了,把酒杯一放。 “你到底干什么来了,有事说事。” “问个人。” “谁?” 谢若林夹了一粒花生米,随口道,“峨眉峰。” 老戴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你从哪儿翻出这么个老名字?” 谢若林抬眼,“你知道?” “废话”,老戴拿起酒杯,“天津站以前那个行动队长马奎。” “早死了。” 谢若林慢慢把手里的花生米丢进嘴里,“峨眉峰是他?” “不然呢?” “确定?” 如果是和人做买卖,那你可以省下这笔钱了。” 老戴重新倒酒,“这案子早就结了。当年天津站自己查出来的,马奎有问题,后来人也死了。你现在再把峨眉峰翻出来,除了能卖给收旧报纸的,还能卖给谁?” 谢若林端着杯子,没喝,“他自己承认过?” “我怎么知道?” “那你说得跟亲眼看见似的。” “卷宗里就是这么写的”,老戴有些好笑,“再说人都死了,南京那边也早结了案。你还想把坟刨开问问他?” 谢若林笑出了声,“我就是随便问一句。” 老戴夹了口菜,不想跟他绕,“马奎这个人,当年在天津站闹出的动静不小。后面死了,事情也就过去了。你要是在谁手里买到了峨眉峰的消息,八成是翻出来的旧货,别当宝贝。” “行。” 谢若林把酒喝了,“今天算我白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7章谢若林的盘算(第2/2页) 老戴瞧他一眼,“你请客就不算白跑。” 两个人争了两句,最后还是谢若林付了钱。 从酒馆出来时已经快天黑,谢若林走到车边,没有马上上去。 街口人不少,卖东西的正在收摊,一辆黄包车从他面前过去。他站在那里点了支烟,抽了两口。 马奎,这个名字他当然知道。 只不过当年马奎出事的时候,他正好没在天津,回来以后听到的也都是些七零八碎的说法。一个早死了的保密局行动队长,跟他又没有什么生意可做,他自然不会专门费工夫去查。 现在倒是对上了,峨眉峰,马奎。 老戴刚才有句话他说得没错,卷宗里就是这么写的。 可谢若林做了这么多年情报买卖,最不信的偏偏就是这一句,他把烟扔到地上踩灭,上车回家。 家里黑着灯,晚秋在翠萍家里。 谢若林开了灯,把昨天那几张旧材料重新拿出来。 这一次他专门找马奎的消息,翻了几份总算翻到一张提过名字的。 内容不多,无非就是当年天津站内部出了问题,后来顺着线查到了马奎,确认其与共产党有牵连,峨眉峰一案至此有了结果。 再往后的记录里,马奎已经死了,白纸黑字,很清楚。 谢若林看了半晌,把纸放下,照这么看,确实没毛病。 可是太顺了,一个藏在天津的共产党内线,被自己单位查出来,人后来又死了,案卷一结,所有事情都有了解释。 死人的好处就是不会再开口,谢若林靠在椅子里,摸过烟盒。 窗外传来开门声,晚秋回来了。 她一进屋便看见桌上的东西,皱了下眉,“你又在捣腾这些东西。” “吃饭靠它呢。” “你吃饭靠什么不好,非靠一堆破纸。” 晚秋把手里买回来的布料放到沙发上,低头拆开外面的纸包。 谢若林从桌前抬了下眼,“新买的?” “嗯,下午跟翠萍一块儿去看的。” 晚秋把布展开,在身前比了比,“她说这个颜色做件春衫正好。” 谢若林看了两眼,“眼光还行。” 她把布放到一边,又拿起旁边一小块深色的料子,“翠萍本来也看中了一块,嫌贵,后来没买。” 谢若林原本已经低下头,听见这句又随口道,“外头那些布庄能有什么好料子,还贵得要命。” “你倒懂了。” “我不懂,有人懂”,谢若林把手里的烟按进烟灰缸,“我认识个布庄老板,手里常年留着几匹好料子,有些外面都见不着。” 晚秋看他:“以前怎么没听你说过?” 谢若林笑了笑,“改天我让他拿几匹过来,你叫翠萍也到家里看看。她要是真有喜欢的,价钱我跟老板说,不至于让人宰。” 晚秋想了想,倒觉得不错,“她未必肯占你这个便宜。” “什么便宜不便宜的,又不是白送”,谢若林重新拿起桌上的材料,“邻里邻居的,买块布还非得算这么清楚?” “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倒新鲜”,晚秋把布重新叠好,抱起来往里屋走, “回头我问问她。” 第138章 劳驾,找本书 第138章劳驾,找本书 下午临近打烊,书店里渐渐安静下来。 秋萍坐在柜台后清点刚送到的一批新书,铅笔夹在指间,一本一本对着货单记数。伙计去了后院收纸箱,掌柜坐在窗边拨算盘,偶尔有算盘珠子碰撞的声音传过来。 门上的小铃响了一声,有人进来,秋萍没抬头,只听见脚步到了柜台前。 “劳驾,找本书”,声音不高。 她手里刚好数到一半,顺口问:“什么书?” “《红与黑》。” “有,在里面第二排”,她用铅笔往书架方向点了一下,继续低头记数。 对面的人却没走,秋萍等了一会儿,终于抬起头,“没找到的话我......” 话到一半,她停住了。 李涯站在柜台外,穿着深色大衣,头发仍旧梳得整齐。他显然刚从外面进来,肩头还沾着一点寒气,正安静地看着她。 秋萍脸上的神情一下松开,“怎么是你?” 李涯唇角很轻地动了一下,“来买书。” 秋萍哪里还看不出他是故意的,从柜台后绕出来,眼里藏不住笑意, “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事情办完得早”,顿了顿,他又道,“顺便看看你。” 秋萍抿着唇笑了一下,没有再追问。 她去书架上找出一本《红与黑》,翻了翻确认装订没有问题,递给他。 李涯接过去。 “这本可以。” “嗯。” 秋萍看着他把钱放到柜台上,还是觉得有些好笑。 “你还真买呀?” 李涯抬眼看她。 “问都问了。” 秋萍没再逗他,低头替他记了账,李涯拿着书在旁边找了个位置坐下。 秋萍把账记好,见他还坐在那儿,不由得问,“你还不走吗?” 李涯抬起眼,顺手举了举手里刚买的书,“开店做生意,哪有赶客人的?” 秋萍被他说得一噎,“我什么时候赶你了,我这还得一会呢。” “忙你的”,他说完便低头翻开了书。 秋萍重新回到柜台后,方才还觉得有些烦琐的活,这会儿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她整理着书,隔了一阵抬头看一眼。李涯真在看那本刚买的小说,并没有催她。窗外天色一点点暗下去,玻璃映出店里昏黄的灯光,他坐在那里,和书店平时来来往往的客人并没有什么不同。 秋萍看得有些出神,李涯像是察觉到了抬起头,她立刻收回视线。 过了一会儿,又忍不住笑。 快关门时,她还剩一摞书要放到上层书架,秋萍搬来木凳,刚踩上去,李涯便合上了书。 “我来。” “就几本。” 李涯已经走到她旁边,伸手接过去,秋萍只好下来。 他个子高,抬手就把书放进了最上层,顺手又把旁边歪了一点的几本摆正。 秋萍站在下面看着,“还挺熟练。” 李涯没接这句,只把剩下的书一起拿过来,“还有吗?” “没了。” 他这才重新落座,等书店关门,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门。 外面比白天冷了不少,秋萍把围巾往上拢了一点。李涯打开车门,等她坐进去,才绕到另一边。 车开出去没多久,他问,“饿不饿?” “好饿好饿。” “想吃什么?” 秋萍侧过脸看他,“李队长今天要请我大吃一顿吗?” “嗯” “那我要吃贵的。” “行。” 她故意又加了一句,“很贵。” 李涯握着方向盘,神色没什么变化,“随便吃。” 秋萍被他说得忍不住笑,靠回座椅上,“你等着。” 她还真挑了一家平时不会随便来的馆子。 进去以后,里面灯光明亮,桌上的餐具擦得发亮,连侍者说话都比外头的小馆子轻。 秋萍拿着菜单看了半天,李涯没有催。 “想吃什么就点。” 她抬眼,“你说的。” “嗯。” 于是她也真没客气,点了几样以后,她把菜单放回去,又看李涯一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8章劳驾,找本书(第2/2页) “差不多了。” 李涯问,“够吃?” 秋萍顿时又加了一样,李涯也没拦,菜陆续上来,两个人慢慢吃着。 秋萍说起这几天书店里的事。掌柜新进了一批书,账目没对上,她和伙计翻了半天才发现是送货的人少记了两本,还有个常来的客人看中一本书,嫌贵,隔两天又回来买,生怕被别人拿走。 都是些很小的事情,李涯却一直听着,偶尔问一句,更多时候只是安静吃饭。 秋萍说到后来,自己都觉得好笑。 “我跟你说这些,你是不是觉得挺无聊?” “没有。” “真的?” 李涯看她,“你每天不就是过这些日子?” 秋萍怔了一下,“是啊。” “那有什么无聊的。” 他说得很自然。 秋萍低头喝了口汤,心里那一点说不上来的高兴慢慢沉下来,反而更舒服。 过了一会儿,李涯抬眼看她, “这两天没睡好?” 秋萍下意识摸了摸眼睛,“看得出来?” “嗯。” 她本来想说睡得很好,话到了嘴边又改了。 “有一点。” 李涯没有问为什么,只把离她稍远的那碗热汤往这边推了推。 “喝点热汤。” 秋萍看着他,轻轻“嗯”了一声。 吃完结账的时候,她到底还是往账单上瞄了一眼。 李涯付了钱,把账单折起来放到一边。 “还早。” 秋萍跟着他往外走:“差多少?” “不知道。” “你肯定知道。” “不告诉你。” “那下次继续。” 李涯穿好大衣,回头,“行。” 秋萍跟在他身后出了门,心情很好,外面的风吹过来,刚吃饱的人反倒觉得舒服。 她不想立刻坐车,便说,“走一会儿吧。” 李涯也没反对,两个人沿街慢慢走,走出一段,路边有个卖糖炒栗子的摊子,热气混着甜香往外冒。 秋萍脚步明显慢了,李涯看她一眼,还是过去买了一小包。 “晚上别吃太多。” 刚出锅的栗子烫得厉害,秋萍剥了半天,只把壳掰开一道缝。 李涯伸手拿过去,“给我。” 他低着头剥开,递回她手里,秋萍吃了一个,第二个很快又递了过来。 夜里的灯光从街边照过来,他低着头神色平静,好像这不过是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夜越来越冷,秋萍吃完最后一颗栗子,把手缩进袖子里。 李涯问,“手套呢?” “忘了。” 他看她一眼,像是早就料到一样,伸手从大衣口袋里拿出一双新的。 秋萍愣了愣,“你什么时候买的?” “前两天。” 李涯把手套递给她,秋萍没接,反而把手往身后藏了藏,李涯盯着她看了两秒,直接抓住她的手,秋萍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被他往身边带近了一点。 李涯把她的手塞进自己大衣口袋里,随后自己的手也跟着伸进去,握住她冰凉的手指。 秋萍抬头看他,“那手套白买了。” 李涯神色没什么变化,“那就放着。” 到了巷口两个人停下,秋萍没有马上进去。 “明天还过来吗?” 李涯道,“明天不一定。” 她脸上的笑淡了一点。 “后天尽量。” 秋萍这才点头,“那我记着了。” 她转身刚走一步,李涯从后面拉住她,秋萍回头,他低头亲了她一下。 很轻。 秋萍站在原地看他,两人对视两秒,李涯又把人拉近了一些。 第二个吻比刚才久,松开的时候,秋萍脸上已经有了热意。 “进去吧”,李涯低声道。 秋萍往巷子里走了几步,忍不住又回头,李涯还站在路灯下面。 她抬手挥了一下,他也抬了抬手,秋萍这才转回去。 第139章 一场雨 第139章一场雨 第二天下午,书店里有一位常客打来电话。 前几日订的几本书已经到了,对方原本说好亲自来取,临时被事情绊住,问能不能让人送过去。地方不算远,掌柜看店里也没什么客人,便把包好的书交给了秋萍。 “送完早点回来,天看着不好。” 秋萍临出门时也朝外头看了一眼,云压得有些低,风倒不大。她想着来回不过一个多钟头,也没特意带伞,抱着书便出了门。 去的时候还算顺利,只是到了地方,对方又把几本书重新核了一遍,结尾款时手头零钱不够,叫人出去换钱,一来一回耽误了不少时候。 秋萍拿着收据从楼里出来,刚走出一条街,雨点就落了下来。 起初只是几滴,她还想着走快些,结果没等走到下一个路口,雨已经一下密了。街上的人四散往檐下躲,黄包车一辆接一辆被叫住,秋萍只来得及跑到路旁一家铺子的门檐底下,肩头和裤脚已经湿了一层。 她往里面站了站,雨很快连成一片。 屋檐外像挂了一层水帘,街上的汽车经过,轮胎压过积水,溅起半人高的水花。这个时候别说走回书店,想拦辆空车都不容易。 秋萍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收据,轻轻叹气,书是送到了,人倒让雨留下了。 她站了一阵,雨势丝毫没有要小的意思。正想着再等等,街对面一辆黑色汽车缓缓开了过去。 车里,赵振堂正侧着身子跟李涯说话。 两个人刚从城南回来,上午得到的一条消息需要当面核实,李涯亲自带人跑了一趟。事情本身不算复杂,对方的口供与先前查到的东西基本能对上,只剩附近两处地方还需要再看一眼。 赵振堂把手里的记录合上, “刚才那家应该没问题。剩下那两个地方,我一会儿再去一趟,今天就能弄完。” 李涯正看着窗外,应了一声,汽车开过街口,赵振堂忽然转过头。 “队长。” 李涯没动,“怎么?” 赵振堂又往后看了一眼。 “刚才屋檐底下那个......是不是秋萍姑娘?” 李涯这才回头,隔着被雨水打得模糊的后窗,只能看见路旁站着一个女人。汽车已经开过去一点,身影并不清楚。 李涯却一眼认了出来,“停车。” 司机靠边停下,李涯拿过车里的伞,推门下车。 秋萍正低头避着檐角落下来的水,忽然听见有人叫她。 “秋萍。” 她抬起头,李涯撑着伞从雨里走过来。 秋萍愣了一下,随即眼睛就亮了。 “你怎么在这儿?” 李涯站到她面前,先看了一眼她湿掉的肩膀。 “出来办事。” “这么巧?” “赵振堂看见你的。” 秋萍忍不住笑,“那还是赵振堂眼神好。” 李涯没接她这句话,往她手里看了一眼。 “来干什么?” “送书。” “送完了?” “嗯。” “上车,送你回去” 他说得干脆,伞已经往她那边偏了过去,秋萍朝外面看了一眼, “你们不是还在办事?” “差不多了。” 李涯抬手护了下她的肩,“先上车。” 从屋檐到汽车不过几十步,雨却实在太大,李涯把伞几乎全压在秋萍头顶,自己半边肩膀很快便湿了。秋萍发现以后往他身边靠近些,伸手把伞往中间推。 “你也撑。” “走你的。” “你衣服都湿了。” 李涯索性伸手揽了一下她的肩,把人往怀里带近些。 “现在淋不着了。” 秋萍被他带得贴近一步,也不说了,上车以后,李涯先让她坐到后面,自己才收了伞。 赵振堂从前面回头,“秋萍姑娘。” 秋萍笑道,“听说是你先看见我的?” “正好往外看了一眼。” “那今天得谢谢你。” 赵振堂还没说话,李涯已经把手里的伞递了过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9章一场雨(第2/2页) “你下去。” 赵振堂一怔,“现在?” “刚才那两个地方你再去看看”,李涯把先前那份记录也递给他,“有情况记下来,没事就直接回站里,不用等我。” 赵振堂马上明白。 “是。” 他接过伞和文件,推门下车。 秋萍看着他冒雨往回走,又看向李涯。 “你把人赶下去了?” “他本来就得去。” “那你呢?” 李涯已经坐到驾驶位上,重新发动汽车,“送你回去。” “还是你想继续在屋檐底下等?” 秋萍靠回座椅,唇角慢慢弯起来。 “那倒不想。” 汽车重新开上街,车窗外雨声很大,车里却一下安静下来。 秋萍低头看见自己袖口湿了一点,拿手帕擦了擦。李涯从镜子里看见,问她,“冷不冷?” “还好。” “书店让你出来,也不知道让你带把伞?” “出门的时候还没下。” “那你自己不会看天?” 秋萍看着窗外被雨水冲得模糊的街景,小声道,“看来今天运气还行。” 汽车开到余家巷口时,雨仍旧没有小多少。 李涯下车重新撑开伞,绕到另一边接她。两人刚进院门,翠萍已经听见动静从屋里出来。 “怎么淋成这样?” 秋萍赶紧往门里走,“出去送书,半路下雨了。” 翠萍看见后面的李涯,顿时明白了。 “碰见李队长了?” “他正好路过。” 李涯把秋萍送进门,原本没打算进去,“人送到了,我先走了。” 翠萍往外头看一眼。 “这么大雨你还走什么?进来。” “不麻烦了。” “饭马上就好了,添双筷子的事,有什么麻烦的。” 李涯还想推,秋萍已经回过头。 “昨天那么贵的饭你都吃了,今天一顿家常饭倒不好意思了?” 李涯看她一眼,“我什么时候说不吃?” 秋萍立即把门让开,“那进来吧。” 他最终还是进了屋,刚才替秋萍撑伞,大衣外侧湿了不少。翠萍一看就让他脱下来晾着,秋萍去里屋拿了条干毛巾。 饭菜很快摆上桌。 余则成还没回来,翠萍招呼两人先坐。李涯本来坐在桌边,看秋萍来回端了两趟菜,第三趟便起身接过她手里的盘子。 这时余则成回来了,推门看见李涯也在,稍微意外了一下。 “今天家里有客人?” 翠萍把秋萍出去送书、半路遇雨的事说了,余则成听完也没多问,洗了手便坐下来。 “那正好,人多吃饭也热闹。” 桌上后来聊的也都是些寻常话。 余则成随口问了句:“下午出去办事了?” “嗯。” “办完了?” “还剩一点,让振堂去了。” 余则成笑了笑,“你倒放心。” “他跟我这么久,这点事还办不了?” 李涯语气平常,显然没觉得有什么,再往后便说到站里最近车辆调度混乱,上午派出去的车,下午又临时叫回来。余则成也跟着说了几句,上头的命令一天一个样,真正落到下面的人手里,总得多跑几趟。 秋萍坐在旁边听着,没有插嘴,偶尔抬头,会发现李涯谈起工作时和刚才在车里完全不同。 不是冷下来,只是神情自然沉了些,说话也更简短。 饭后雨势终于小了,翠萍收拾桌子,秋萍在旁边帮忙,收拾妥当后,几个人坐着喝了一会儿茶,看大衣已经晾得差不多了,李涯便起身准备走。 她这才送他到门口,外面的雨已经只剩细细一层,李涯撑开伞,刚要走,秋萍轻轻拽了一下他的袖口。 李涯回头看了她两秒,顺势低头亲了她一下。 “进去吧。” 秋萍站在门里,“路上开车慢点。” 第140章 留下来的设备 第140章留下来的设备 城西有家开了许多年的茶楼,二楼临街,白天客人不少,做生意的、等人的、谈事情的都有。周启明先到,在靠窗的位置坐了十来分钟,沈时宜才从楼梯口上来。 她没往四周多看,走到桌边坐下,把手里的皮包放在腿上。 “胳膊怎么样?” “早没事了”,周启明抬了抬左手,动作已经看不出什么异常,只在抬得太高时伤处还有些牵扯。 沈时宜看了一眼,也没再问。 永康货栈出了事以后,原先几条和药品、物资有关的路都断了。周启明这几天也一直没再碰原来的线。 沈时宜从包里拿出一张折好的纸,推到他面前,周启明展开,上面一共四个名字。 华丰机器厂、永利纺织厂、荣兴电工厂,还有一家规模不大的修造厂。 他从头看到尾,很快抬起头。 “南迁?” “嗯。” 沈时宜端起茶杯,“最近催得越来越紧,华丰那边已经准备拆机器了。” “能保多少保多少,先从华丰开始。” “什么机器?” “两组进口车床,还有一批精密加工设备。” 周启明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这种东西拆起来麻烦,真运走以后,再想弄回来就难了。 他问:“上面的意思是,都得留下?” “不是死守几台机器”,沈时宜把茶杯放下,“天津以后真到了换天的时候,总不能接过来一座空城。机器都拆了,厂开不起来,工人吃什么?铁路、机器、电力出了问题,拿什么修?” 她手指在那张名单上点了一下。 “该留的设备尽量留,能留下来的技术人员也要留。真到了最后,带不走的东西也不能让人毁了。” 周启明听懂了,机器真拆走了,厂房就算还在,往后想重新开起来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他把纸往自己这边拉近些:“华丰的设备是谁的?” “厂里的。” “贷款呢?” 沈时宜从包里又拿出两页材料,周启明扫了一遍。 “抵押还没解?” “嗯。” 他把纸放下,“那先不用碰工厂。” 沈时宜看他,“找银行?” “机器还压在银行账上,华丰想把东西运走,银行不见得愿意。” “有路子?” “嗯。” 沈时宜也没再多说,周启明做地下工作已经不是一天两天,哪些关系能借,哪些人只能隔着一层用,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第二天下午,他去了趟银行,接待他的经理姓孙,和周家打过多年交道。周启明小时候就见过这个人,后来自己在外面做事,彼此也有过几次往来。 孙经理见他进来,还以为是周世钧有什么事情。 “你父亲让你来的?” “跟他没关系”,周启明坐下来,把手套放到桌边,“最近有人想让我帮着看看华丰的一笔生意,我顺便过来问问。” “华丰?” 孙经理皱了下眉,“他们现在可不好碰。” “怎么?” “急着往南边搬东西”,孙经理点了根烟,“那批机器还有不少钱压在我们这儿,贷款没清,人倒急着把机器先运走。真出了天津,以后再有点什么事,追都不好追。” 周启明端起茶,没急着说话,过了一会儿才问,“抵押物外迁,不用重新核对?” 孙经理看了他一眼,“照规矩当然要。” “那就按规矩办。” 只有这一句,孙经理夹着烟想了一阵, 华丰那边有上面的催令,银行却没义务替他们承担风险。设备一旦离开天津,债权控制起来麻烦得多。既然贷款没有清,重新核验抵押物本就是分内的事。 至于核多久,什么时候签完字,那又是另一回事。 周启明坐了没多久便走了。 第二天下午,银行的正式函件送到了华丰机器厂,两组正在准备拆卸的车床暂停迁运,重新估值、核对抵押手续、确认贷款余额,在银行书面同意以前,厂方不得自行转移相关设备。 华丰的老板急得亲自跑了一趟银行,回来以后却也只能让工人先停手,拆到一半的工具重新收了起来。 当晚,周启明在城北见到沈时宜,她刚从外面回来,到了约好的地方时,天已经黑透了。 周启明把结果告诉她,“华丰能拖一阵。” “多久?” “十天往上,银行真要细核账,半个月也不是没可能。” 沈时宜点了一下头,“其他几家呢?” “不能都这么办”,周启明把外套扣好,“永利没有这层抵押,得从车皮想办法。荣兴那边我还在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0章留下来的设备(第2/2页) 沈时宜没有催,两个人说完正事,从楼里出来时,街上的饭馆已经亮起灯。 周启明看了一眼时间。 “吃饭了吗?” “还没有。” “正好,我也没吃。” 他说完往街对面一家饭馆看了一眼,沈时宜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稍微停了一下。 过去两个人见面,事情说完也就各自走了。今天倒谁都没有立刻离开的意思。 “走吧”,她先迈了步,周启明跟了上去。 饭馆不大,里面坐了六七桌人。他们挑了个靠里面的位置,点了几个菜。周启明把菜单递过去,沈时宜只看一眼便推回来。 “你点吧。” “那我随便了。” “嗯。” 等菜的工夫,两个人也没再谈华丰,周启明给她倒了杯茶,自己靠在椅背上。沈时宜难得没有急着走,只把手套摘下来放在桌边,低头喝了一口。 菜刚上来两样,门口忽然进来几个人,沈时宜抬眼时,动作停了一瞬。 李涯正从外面进来,他今天显然也是出来办事,身边还跟着一个人。饭馆老板认识他,迎上去说了两句话,李涯随意应着,目光扫过店里,很快看见了靠里面的沈时宜。 随后也看见了坐在她对面的周启明。 李涯脚步没停,只在经过他们这一桌时停下来。 沈时宜先开口,“李队长。” 周启明也打了个招呼,李涯看了他一眼。 “周先生。” 随后他的视线重新落到沈时宜身上。 “二位认识?” 沈时宜神色如常,“周先生家里以前订过几次花,一来二去就认识了。” 周启明笑了一下,“天津本来也没多大。” 理由没有任何问题,李涯也没继续问。 “二位慢用。” “李队长也是。” 李涯转身去了另一边,从头到尾,不过几句话。 周启明坐下时,左手搭了一下桌沿,动作比右边慢了半拍。 李涯已经走出去两步,目光似乎在那只手上落了一下,很快便收了回去。 沈时宜也像什么都没发生,重新拿起筷子。 “菜要凉了。” 周启明看她一眼,也低头吃饭。 这顿饭没有吃太久,出来以后两个人在路口分开,一个向东,一个向西。 第二天上午,天津站又送下来一份公文。 李涯刚开完会回来,赵振堂便把文件放到他桌上。 “上面让查这个。” 李涯拿起来。 第一页列了几家工厂。 华丰机器厂的两组设备因银行重新核验抵押手续暂停迁运;永利纺织厂申请的车皮迟迟没有批下来;荣兴电工厂一部分设备还在检修,工程师认为现在拆卸可能损坏机器;另外一家修造厂则正在重新清点设备和原料。 每一件事单独看都没什么。 赵振堂道,“这不都说得通吗?” 李涯把第二页翻过去,“什么时候开始的?” “差不多都在这半个月。” 李涯又看了一遍。 “华丰的抵押是真的?” “是真的。” “设备检修呢?” “也确实在修。” “车皮?” “铁路那边说最近本来就紧。” 李涯把文件平放到桌上,“一家两家赶在一起正常。四五家同时拖,查清楚再说。” 下午,华丰机器厂近期的部分资料先送了过来,账目、银行函件、近期来访登记,一摞东西放在桌上。 李涯先看银行函,手续挑不出毛病,银行要求重新估值也完全站得住脚,他又翻到来访记录,过去一个月进过华丰的人不少,设备商、律师、银行人员、几个股东家里的人。 往下还有一个名字。 周启明。 赵振堂站在旁边,也看见了名字, “周家跟银行公会那边关系一直很深。周启明最近也在替人看几笔厂里的生意,去华丰不算奇怪。” 李涯又看了眼那个名字,下一秒,纸页已经翻了过去。 “永利的资料呢?” “还在查。” “催一下。” “是。” 赵振堂拿起桌边的文件出去,李涯低下头,继续看华丰剩下的账册。 窗外光线一点点暗下来,那页写着周启明名字的来访记录,已经被压到了下面。 第141章 有本事的人 第141章有本事的人 吃过晚饭后晚秋过来串门,来的时候手里夹着一本新出的刊物。 她进门后随手把东西放在桌角,先跟翠萍说了半天闲话。秋萍给她倒了茶,回来时才注意到那本刊物,封面已经被翻得有些软了。 “新买的?” 晚秋低头看了一眼,“不是,人家送来的。” 秋萍顺手拿起来翻了几页,翻到中间忽然停住。那一页靠下的位置登着一首短诗,下面清清楚楚印着晚秋的名字。 她抬起头,“这是你写的?” 晚秋本来还端着茶,闻言笑了一下:“嗯。” 翠萍正在旁边收拾桌上的针线,听见也凑过来,“什么东西?” “晚秋的诗,登出来了。” “真的?” 翠萍立刻把刊物拿了过去,她能认字,可诗这种东西到底跟平常说话不一样。前两句还勉强看得明白,再往下,她便有些吃力了。翠萍也不装懂,来来回回看了两遍,最后索性指着下面那个名字问:“这个真是你?” 晚秋笑:“还能有人冒我的名不成?” 翠萍一下也笑了,“那你可真有本事。” 晚秋被她说得有些不好意思,“一首诗而已,算什么本事。” “怎么不算?”翠萍把那一页又看了一遍,“你能写出来,人家还肯给你印出来,让这么多人看,我可做不到。” 她说得认真,晚秋反倒不知道该怎么接,只低头喝了一口茶。 秋萍把刊物接回来,又看了眼那首诗,问,“谢若林看过了吗?” 一提谢若林,晚秋脸上的那点不好意思立刻没了。 “看过。” “他说什么?” 晚秋顿了顿,“他说挺好的。” 秋萍已经从她的神情里看出后面还有话,“然后呢?” “然后问我,登这一回给多少钱。” 屋里安静了一瞬,翠萍先笑出声来。 “他怎么干什么都想着钱?” “他不想钱还能想什么?”晚秋自己也笑。 秋萍想想谢若林平日里的样子,竟也觉得一点不奇怪。 翠萍把刊物放回晚秋面前,“你写你的,让他算他的钱。” 晚秋笑着应了一声。 说话间,翠萍忽然留意到她今天穿的衣裳。 “哎,这是不是上回咱俩买的那块料子?” 晚秋低头看了看:“嗯。” “刚才净顾着说话了。” 那块布还是上一次两个人一道出去时买的。当时晚秋在铺子里挑了好一阵,翠萍跟着看,颜色、料子说不上来什么门道,只觉得那块看着舒服。如今裁成衣服穿在身上,比摊在柜台上时好看许多。 翠萍伸手摸了一下袖口,“做出来还真不一样。” “我就说这料子合适”,晚秋把袖子抬起来给她看,“裁衣服的师傅也说不错,就是料子不算特别好。” 翠萍笑道,“这还不算好?我要是不跟你出去,叫我一个人去挑,我看半天也看不出哪个好哪个不好。” 晚秋道,“看得多了就知道了。” “你们城里人从小见得多,我以前在乡下,有块新布做衣裳就挺高兴,哪还管这些。” 她说得坦然,晚秋也没有顺着这个话头往下说,只把衣襟整理了一下,“正好谢若林前两天还跟我提起布料。” 秋萍抬眼,“啥布料?” “他认识一个开布庄的老板,手里留着几匹好料子,平时不摆在外面卖”,晚秋道,“他说过几天让人直接送到家里来,省得再往外跑。” 翠萍来了点兴趣,“什么样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1章有本事的人(第2/2页) “我也没见着。听他说有呢子,还有几块颜色很好的料子,做旗袍、外套都行。” “谢若林还管你做衣裳?” “他哪管这个”,晚秋笑道,“他大概是跟人谈生意的时候顺嘴说起,回来才告诉我。” 说着,她看向翠萍:“到时候你过来一道看看。” 翠萍没有推辞,只问,“什么时候?” “还没定。人家什么时候把东西送来,我再告诉你。” 秋萍坐在旁边听着,也有些心动,“我能去吗?” 晚秋看她,“我还能把你关在门外?” 秋萍笑起来。 翠萍想了想,又问晚秋,“你说我适合什么颜色?” 晚秋认真看了她一会儿,“你别总穿太暗的。” “太花的我可不要。” “谁让你穿花的了。”晚秋被她逗笑,“等东西来了再看,你自己看上什么再说。” 三个人又聊了一阵,话题慢慢从布料扯到做衣服的师傅,再扯到哪家铺子的纽扣好看。翠萍大多时候听晚秋说,偶尔问一句。她不懂这些门道,却听得津津有味。 等天色渐渐暗下来,晚秋才回去。 家里吃过晚饭后安静了许多。秋萍拿了本书坐在灯下,才看没几页,外面忽然响起敲门声。 她放下书出去开门,门外站的不是李涯。 赵振堂穿着大衣,手里拿着一个不大的纸包,见她出来先叫了一声,“秋萍姑娘。” 秋萍有些意外:“赵大哥,有事?” 赵振堂把东西递给她,“李队长让我送来的。” 秋萍接过来,下意识往巷子里看了一眼。外面黑漆漆的,除了赵振堂,并没有别人。 “他还在忙?” “站里今天事情多,走不开”,赵振堂没有多说,只道,“东西送到了,那我先回去了。” 秋萍点头:“麻烦你了。” “没事。” 他转身便走了。 秋萍关上门,拿着那个纸包回到房里,东西不重,外面只是普通的牛皮纸,也没写什么。她拆开一层,里面露出一个深色的小盒子。 盒盖打开,里面躺着一条项链。链子很细,在灯下泛着柔和的光,下面坠着一小块白玉。样式不复杂,甚至算不上多打眼,可越看越觉得秀气。 秋萍拿起来,细链从指间滑下去。 她对着镜子比了一下,白玉正好落在锁骨下面。屋里的灯不算亮,那一小点颜色却很衬她。 秋萍看了一会儿,到底还是把扣子扣上了,链子贴在颈间有些凉,她伸手碰了碰那枚玉坠,自己先笑了一下。 电话是在快十点的时候响的,秋萍正准备把项链摘下来,听见铃声,走出去接起电话。 “喂?” 那边静了一瞬,才传来李涯的声音。 “东西收到了?” 秋萍靠在桌边,“收到了。” “喜欢吗?” 她低头看了眼胸前那枚玉坠。 “嗯,我已经戴上了。” “好看吗?” 秋萍笑,“你自己下次看。” 电话那头传来很轻的一声笑。 “好。” 远处有人叫了李涯一声,秋萍听见了, “还在忙?” “嗯。” “那你去吧,注意休息。” “嗯,你早点睡。” 电话断了,秋萍握着听筒站了一会儿,才慢慢放回去。 过了片刻,她才抬手碰了碰颈间的玉坠,嘴角一直没有落下来。 第142章 再次道谢 第142章再次道谢 第二天上午,赵振堂把华丰那边的情况带了回来。 李涯正在桌前看昨天留下的那份公文,听见门响,只抬了下眼。 “问清楚了?” “差不多”,赵振堂把几张纸放到他面前,“银行重新核抵押本身没什么问题。贷款没清,那两组车床还压在账上,设备要往外运,银行不愿意担这个风险。” 李涯没说话,一页一页往后翻。 除了华丰的贷款记录,里面还夹着银行近几天的来访登记。名字不少,他看得很快,翻到其中一页时,动作忽然慢了下来。 周启明。 李涯的目光停在那个名字上。 “他去干什么的知道吗?” 赵振堂凑过去看了一眼。 “听说单独见了孙经理,具体谈了什么就不知道了。” 李涯抬起头,“银行什么时候开始查华丰的抵押?” “也是那天下午。” 赵振堂并没觉得这件事本身有多稀奇。周家在天津的关系摆在那里,银行、公会、商行里认识周启明的人不少。何况孙经理和周世钧又是多年的熟人,一个周家少爷进趟银行,根本不扎眼。 李涯没说什么,前几天饭馆里那一桌忽然从脑子里掠过去,他靠进椅背,手指在纸边轻轻敲了两下,把那页来访记录抽出来,又看了一眼。 “他最近还去过哪些银行、工厂?” “这个没专门查。” 李涯把材料放回桌上,“查一下。” 赵振堂看他。 “银行、商会、工厂,有现成记录的都过一遍”,李涯道,“不用找人跟他,也别让他知道。” 赵振堂点头:“明白。” 他拿起桌边另外几份东西准备出去,李涯又问:“永利那边呢?” “还在等车皮,暂时没动。” “荣兴?” “也没动。” 李涯“嗯”了一声,“照原来的安排看着。” 下午,晚秋来敲余家的门。 门一开,她就笑着道,“料子送到了。” 翠萍从屋里出来,一听便知道是什么,“这么快?” “嗯,刚送过来的,一桌子都是,我看得头都大了,你们也过来看看吧。” 三个人没耽搁多久便去了隔壁,谢家客厅的长桌上果然摊了好几匹布,深的浅的都有,还有两匹呢料搭在椅背上。翠萍进门便走过去,手在其中一匹上摸了摸。 “这个颜色好看。” 晚秋看了一眼,“你倒真会挑,这个做外套正好。” 翠萍拿起来往身前一比,“会不会太亮?” “哪里亮了?”秋萍站到她旁边看了看,“姐,这个真好看。” 晚秋也点头,“比你平时穿的那些有精神。” 翠萍照着墙边的镜子看了半天,自己也越看越满意,把那块布放到一旁。 “那先留着。” 秋萍也在正在另一边翻一匹颜色浅些的料子,三个人正挑得起劲,外头传来开门声。 谢若林进来时手里还夹着两张纸,走到客厅看见满桌子的布,先愣了一下。 “老刘这是准备把铺子开我家来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2章再次道谢(第2/2页) 晚秋头也没抬,“不是你让人送的吗?” “我说送几匹,没说让他把仓库搬来”,谢若林把东西放到一旁,这才冲翠萍笑了笑,“余太太。” 又看向秋萍,“秋萍姑娘也在。” 翠萍道,“过来跟晚秋凑个热闹。” “应该的”,谢若林走到桌边,随手翻了一下,“看上什么只管拿,老刘那儿我说得上话。” 他说完便没再插嘴,只在旁边听着。 晚秋替翠萍比了比刚才留下的那块料子,说做外套的话袖子不能收得太紧。谢若林喝了口茶,像是忽然想起什么。 “余太太,上回那件事,我还一直没正经谢你。” 翠萍回头,“什么事?” “街上那回。” 翠萍摆摆手,“都过去多久了。” “过去归过去。”谢若林看着她,语气里还真带着几分佩服,“人家拿着刀冲过来,你先把晚秋推开,又把人的手挡住。换我在跟前,都未必反应得有那么快。” 晚秋笑道,“我当时都傻了。” 谢若林放下茶杯,“余太太,你那身本事在哪儿学的?真厉害。” 翠萍也没多想,笑了一声,“什么本事,就是会两下。” “会两下也够用了。” “以前乡下不太平,村里会几手的人不少,跟着学过一点”,翠萍把料子重新展开,“真碰上事,总不能干站着挨打。” 谢若林点了点头,“难怪。” 他说完却没有就此追问下去,反而笑着看了晚秋一眼。 “你那天回来说得乱七八糟,我还以为余太太真把人摔地上了。” 翠萍立刻笑了,“我哪有那么大本事?就是挡了两下。后来你们的人过来,那几个人看事情闹大了才跑。” “那也够厉害了”,谢若林道,“我以后可不敢得罪你。” 翠萍瞪他,“你这话听着怎么那么别扭。” 晚秋已经笑出了声,“你别理他,他一天到晚就这张嘴。” 谢若林也笑,拿起桌边翠萍刚才挑中的布看了一眼。 “这个确实不错。” 话题就这样重新落回了布料上,谢若林没再问翠萍一句过去的事。 秋萍从头到尾都在旁边,听到“哪儿学的”时曾抬眼看了他一下。 翠萍最后还是要了最先看中的那匹料子,晚秋替她估摸着样式,秋萍也挑了一块。三个人又坐了半个多钟头,才把剩下的料子重新叠好。 临走时,晚秋送她们到门口,翠萍还不忘回头道,“真做出来不好看,我可找你。” 晚秋笑,“找裁缝去,别找我。” 门关上以后,屋里一下安静许多,谢若林仍坐在原来的地方。 晚秋回来收拾桌子,抱起两匹布往里走,谢若林端起已经凉掉的茶喝了一口。 乡下乱,跟着人学过一点,这个解释并没有什么毛病。 可他那天亲眼见过翠萍的反应,手上不是全无章法,要说只是“会两下”,多少还是轻了些。 他没有继续想下去,桌角放着他刚才带回来的那两张情报,谢若林拿起来,转身进了书房。 第143章 忙里偷闲 第143章忙里偷闲 秋萍从书店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 她低头锁好门,刚把钥匙收起来,就听见街边有人按了两下喇叭。 秋萍回过头,李涯的车停在不远处,她一脸笑意提着包走过去,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今天怎么有空?” “抽空出来的,来看看你。” 李涯没有动,目光从她脸上掠过,忽然又停了一下。 秋萍早知道他看见了却故意没说,靠在座椅上等了一会儿,看他一直没反应忍不住问,“怎么样?” 李涯侧过脸,“什么?” 秋萍指了指颈间,那条项链今天正戴着,细细的一道链子从衣领上方露出来,白玉坠子安静地贴在颈间。 “不是说下次自己看?” 李涯看了她两秒,“不错,挺好看。” 秋萍抿着笑,“只有项链好看?” 李涯唇边带着很浅的笑意,视线从玉坠移到她脸上,伸手碰了一下那枚玉坠。指尖从冰凉的玉上掠过,不经意擦到她颈侧,秋萍下意识缩了一下,又没躲开。 “你干什么?” “看看项链”,李涯抬眼,视线落在她脸上,“还没看够。” 秋萍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嘴上却还撑着,“那你慢慢看。” 她话音刚落,李涯忽然靠了过来。秋萍以为他要亲她,眼睫轻轻动了一下,身子却没往后退。 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得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李涯看了她一会儿,故意没有吻下来。 秋萍等了两秒,终于忍不住抬眼,“李涯......” 他低低笑了一声,“急什么?” 秋萍脸一下热了,“谁说我急了?” 李涯没接话,只抬手轻轻托住她的下巴,秋萍以为这回总该亲她了,可他偏偏低下头,唇落在了那枚白玉上。 很轻的一下。 隔着冰凉的玉,呼吸却擦过她颈间,秋萍整个人僵了一瞬,李涯抬起头时,离她仍旧很近。 “项链确实好看。” 秋萍佯装恼怒瞪他,“李涯。” 他眼里的笑更深了些,“怎么?” “你故意的。” “嗯。” 秋萍气得想推他,手刚碰到他胸前,便被李涯握住了。 后半句话还没出来,他便靠近了。 这一次没再故意逗她,李涯的吻落下来,两人之间那点若有若无的距离一下没了。 秋萍刚才那点气很快就散了,手指慢慢抓住他的衣襟。等他松开时,她脸还红着,呼吸也有些乱。 秋萍看着他,半天才低声道,“李涯,你现在越来越会欺负人了。” 李涯垂眼看她,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的蹭,像是在安抚,更像是得了便宜还卖乖,终于轻轻开口把那句补上, “你更好看,我买的时候就在想,你戴上以后,我大概也顾不上看项链了。” 两个人没去什么特别的地方,就在离书店不远的一家饭馆吃了顿饭。 店里人不算多,靠窗的位置还空着。秋萍把围巾解下来搭在椅背上,接过伙计递来的菜单,两人点了几个爱吃的菜。 菜上得很快。秋萍白天忙了一阵,确实饿了,吃了几口才想起书店里的事,说今天来了个难缠的客人。 “上午买了本书,回去没半个钟头又跑回来,非说里面少了两页。” 李涯问,“真少了?” “哪有,掌柜跟他翻了半天,后来才看出来,那两页是他自己拿裁纸刀裁坏的。” “还回来找你们?” “可不是”,秋萍想起来都觉得好笑,“还说买的时候就是那样,非让掌柜给他换一本。” “最后呢?” “没换。” 李涯点了一下头,“应该的。” “那人不肯走,在门口骂了好一阵,街上都有人停下来看。” 李涯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抬头看她,“那你怎么没给我打电话?” 秋萍愣了愣,“给你打电话干什么?” “我过去把他抓起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3章忙里偷闲(第2/2页) 她一下笑出了声,“就因为人家在书店门口骂几句?” “扰乱秩序。” “你少来”,秋萍看着他,“李队长什么时候连书店门口吵架都管了?” 李涯也笑了一下,给她夹了一筷子菜,“先吃饭。” 第二天上午,周启明去了趟永利纺织厂附近,永利最近一直在等车皮,这事早就在外面传开了。 周启明在厂子对面的茶铺坐了一上午,铁路上的消息听了个七七八八。最近军运一批接一批,车皮本来就腾不出来,几家商号为了货什么时候能走,已经往铁路那边跑了好几趟,照样没个准信。 他临走前又往永利门口看了一眼。院里堆着准备装运的东西,人也没闲着,只是没有车,再急也只能等。 这边既然自己就卡住了,他没有必要再伸手。 荣兴的情形也差不多,不肯签字的是厂里一个姓孟的老工程师。周启明托人打听过,那人在厂里待了快三十年,脾气硬是出了名的,机器到了他手里,比什么都金贵。上面催着拆,他只一句话,照现在的办法拆,坏了谁负责,谁就先签字。 没人肯签,周启明听完反倒放心。这个人跟他们没有关系,也没人去找过他,他肯顶着,不过是不愿意眼看着机器被糟践。 这样最好。 倒是东华修造厂那边,没这么省事,周启明拿到消息的时候,厂里已经开始给设备编号,拆机的人也排好了。贷款没有牵扯,车皮暂时也有着落,几个管事的催得很紧,看样子是真准备往外运。 他这两天没少往工商界的旧关系里绕,最后弄到一份东华的股东名单。最大的两股,一股在天津,一股在北平。天津这边早早点了头,北平那位却一直没有正式回话。偏偏厂里几台最值钱的机器,当初又是两边一块出的资。 没有共同授权,机器要整批迁走,就没那么顺当,他拿起笔,在其中一个名字下面轻轻划了一道,又很快把那张纸折起来。 这一次不用找银行,换一条路。 余则成这边也没闲着,天津站里也一天比一天乱,刚签完一张单子,下面的人又抱着一摞文件进来。 “余副站长,南京刚来的。” 余则成接过来看了一眼,“上午那份呢?” “作废了。” 余则成抬头:“全作废?” “说按新的来。” 他没说什么,把上午那几页抽出来压到一边。 “行,重新排。” 站里最近这样的事越来越多。 一辆车上午说调给行动队,下午又改去车站;一批档案昨天还说留天津,今天就让装箱;有人已经接到南下通知,行李都收拾好了,第二天又被叫回来继续上班。 余则成每天光是这些事情就得耗掉大半时间。 傍晚办公室里只剩他一个人,他把当天最后送来的一份清单重新翻开。 第一页是准备南运的站内档案,后面是电讯器材、密码材料,还有几名拟随第一批人员南下的技术人员。 这些人一旦离开天津,再想掌握就难了余则成看完以后,他把文件照原样合上,放回右手边。 晚上回到家时已经很迟了,门一推开,屋里还亮着灯。 翠萍坐在桌边等他,听见动静便站起来,“怎么又这么晚?” “最近事情多”,余则成脱下外套,揉了揉后颈。 翠萍去厨房把给他留的饭端出来,又盛了碗热汤。 “先吃吧,都热两回了。” 余则成坐下,拿起筷子,翠萍没有追着问站里出了什么事,只在旁边坐了一会儿。 “秋萍呢?” “早睡了。” 余则成点点头,吃到一半,他忽然问,“这两天有人来家里吗?” “晚秋来过。” 翠萍把布料的事简单说了几句,又说自己挑了一块,准备做件外套。 余则成听完笑了一下,“你也该添点新衣服了。” 翠萍把汤往他面前推了推,“用不着你瞎操心,快吃吧。” 第144章 陆桥山要杀回来了 第144章陆桥山要杀回来了 第二天下午,余则成又把那份人员名单看了一遍。 名单是午后重新送来的,前后次序有些变动,几名技术人员却还在原来的位置上。余则成翻到最后,目光在其中三个名字上停了片刻,随后把纸合起来,交还给等在桌边的人。 “这一批什么时候走?” “现在定的是三天以后”,来人答道,“车站那边已经在排了。” 余则成点点头,“知道了。” 等人出去,他仍旧坐在桌前批了几份文件。外头不断有人进出,电话也响了几回,直到快下班,他才把手里的事情处理完。 下午三点,余则成找了个机会去了罗掌柜的店铺。 他进去以后,只站在柜台前随手拿起一样东西问了问价钱。罗掌柜照常招呼他,前面的客人挑了半天才走。 罗掌柜把东西收回柜子里,抬头看了他一眼。 “里面坐坐?” 余则成跟着他进了后屋。 罗掌柜倒了杯茶,放到桌上,“站里有消息?” “嗯,有几个人看能不能想办法留下来。” 余则成把那几个名字慢慢说了一遍。 罗掌柜听完没有马上说话,只问,“都是你们站里的?” “有两个是,还有一个这段时间跟着电讯那边做事”,余则成端起茶,喝了一口,“前两个最要紧。一个常年管设备,天津站那几套东西他都摸过。另一个熟悉线路,城里哪条线怎么接、哪儿最容易出问题,他心里有数。” “都在南调名单上?” “都在。” 罗掌柜想了想,“本人什么态度?” “不清楚。” “那就不好办。” 余则成看着他,“所以让你先派熟悉的人去摸摸情况。” 罗掌柜明白他的意思,手指在桌面轻轻点了两下。 “好。” “要是人家自己一门心思想走呢的话就算了,别硬留?” 余则成端起茶又喝了一口,“能留下一个算一个,尤其前两个,最好别都走。” “天津缺搞技术的人?” “什么时候都缺”,余则成放下茶杯,“机器留下来,人全走了,坏一次就得四处找人。熟悉这些东西的,不是从外头随便拉一个回来就能顶上。” 罗掌柜点了点头。 “我先让人看看。” “别一起动。” “这个我知道。”罗掌柜道,“三个人要是同时出岔子,你们站里的人也不是傻子。” 余则成笑了一下,“最近要低调行事。” 罗掌柜听出他话里还有东西。 “怎么了?” 余则成沉默了一会儿,才道,“几家厂的南迁设备,现在是李涯盯着。” 罗掌柜原本正伸手去拿茶壶,动作停了停。 “李涯?” “嗯。” “查到什么了?” “不是查案”,余则成说,“南京下的命令,让天津站看着设备南迁。哪家什么时候拆,什么时候装,车怎么走,行动队都得掌握。” 罗掌柜把手收回来,“哪几家?” 余则成报了华丰、永利、荣兴,最后又说,“东华也在。” 罗掌柜没接话,过了一会儿,他才问,“已经派人进厂了?” “目前主要还是核进度。至少站里的正式材料上,没有别的。” “好,我明白了,我会把消息传出去的。” 窗外有人经过,脚步声从门前慢慢过去。等声音远了,他才伸手把茶壶拿起来,重新给两个人添了茶。 余则成又坐了一会儿,从店里出来以后没有马上回站里,在街上绕了一段路,又去买了两样东西,傍晚才重新进天津站。 刚回办公室没多久,秘书就在门口敲了敲。 “余副站长,吴站长让您过去一趟。” 余则成放下笔,“现在?” “现在。” 站长办公室的门半掩着,余则成进去的时候,吴敬中正坐在桌后看一封电报。他听见动静也没抬头,只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余则成坐下来,“站长找我?” 吴敬中又把电报看了两眼,才折起来扔到桌上,“有个老熟人要回来了。” 余则成看着他,吴敬中端起茶杯,“陆桥山。” 余则成眉头微微一动。 “回天津站?” “天津站?”吴敬中笑了一声,“人家现在身份不一样了,哪还回来跟我们挤一张桌子。” 吴敬中拿起茶杯,慢慢吹了吹浮在上面的茶叶。 “国防部二厅特派员。” 余则成看了他一眼,“他现在进二厅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4章陆桥山要杀回来了(第2/2页) “何止。”吴敬中道,“听说在南京混得不错,上面也有人说得上话。” 余则成笑了笑,“那这回算是衣锦还乡了。” 吴敬中鼻子里哼了一声,“他回来可不是探亲。” 余则成没再玩笑,“办什么差事?” “学生”,吴敬中把茶杯放回桌上,“最近天津闹得厉害,上面对警备司令部不太满意,二厅也插手了。陆桥山这次回来,就是为这件事。” 余则成点了点头,这倒说得通。 最近学生上街的次数越来越多,警备司令部几次处理得都不好,南京那边再派人下来,并不奇怪。 “他什么时候到?” “已经在路上了。”吴敬中道,“这两天就到。” 余则成想了想,又问,“住天津站?” “人家现在是二厅特派员,跟警备司令部打交道,住咱们这儿干什么?” 吴敬中说到这里,脸上带了点说不清的笑。 陆桥山当初离开天津的时候并不体面,谁也没想到去了南京以后,反倒靠上了郑介民。如今再回来,已经不是天津站原来那个情报处长了。 吴敬中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脸色却没见松下来。 “你别小看他这次回来。” 余则成看向他。 吴敬中把杯子放下,“前些日子他在北平,一口气办了马汉三手下十几个人。” 余则成眉头一动,马汉三在这一行里的资历和根基,他当然知道。陆桥山连那边的人都敢动,手里没有点真东西,做不到这一步。 “他现在有这么大权?” “权大不大另说,靠山硬是真的。”吴敬中冷哼一声,“川岛芳子的案子,他也跟着掺了一脚。现在回来,警备司令部接待,人家压根没说要到咱们天津站来。” 余则成笑了笑:“这是还记着当初的事?” 吴敬中看他一眼。 “你说呢?” 他拉开抽屉,从里面抽出一张纸,往桌上一扔。 “我刚得到的消息,他在北平跟人吃饭的时候,已经说过我这里问题不少。” 余则成脸上的笑淡了一点。 “说什么问题?” “还能是什么。”吴敬中往椅背上一靠,“穆连城那些旧账。” 屋里静了一会儿。 吴敬中手指在桌面敲了两下, “当初把他送走,是按站里的规矩办的。他自己做了什么,他心里清楚。可这种人得了势,还会不会认这个道理,那就难说了。” 余则成点点头:“是得防着一点。” 两人又聊了点最近天津的局势,余则成才站起来, “站长,那没别的事,我先回去了。” 吴敬中嗯了一声,余则成走到门口,身后又传来吴敬中的声音。 “则成。” 他回过头,吴敬中靠在椅子里,“真是风水轮流转啊。” 余则成也笑了笑,“谁说不是。” 回到办公室时,李涯正好在等他。 桌上放着两份厂里的材料,李涯见他进来便站起身:“华丰那边今天还是没动,永利的车也没排下来,东华......” “先放着”,余则成走到桌后坐下,“告诉你个消息。” 李涯看了他一眼。 “什么事?” “陆桥山要杀回来了。” 李涯脸上的神情顿时变了,他站在那里半天没说话,像是一下没反应过来。过了一会儿,才开口: “杀......杀回哪?” “回天津。” 李涯盯着他,“什么职务?” “二厅特派员。”余则成道,“不是回保密局,挂在警备司令部那边。” 李涯眉头已经皱了起来,“干什么呢?” “国防部辖内的事都可能过问。最近学生那边闹得厉害,他这次回来,也有这方面的差事。” 李涯不说话了。 余则成看着他的脸色,知道陆桥山这个名字对他意味着什么。当初两个人在天津站斗得那么厉害,最后陆桥山被送去南京,临走前还留下过一句“我还会回来的”,如今真让他说中了。 余则成道:“你要留心。” 李涯沉默了很久,脸上的怒意反而一点点压了下去。 最后,他低声感叹一句,“我运即国运,这种败类都这般重用,我由衷地为党国的前途担忧。” 余则成看了他一会儿,没有再说什么。 李涯拿起桌上的文件,神情仍旧阴沉。陆桥山重新回来这件事,显然比刚才那几份公文更让他在意。 第145章 新官上任三把火 第145章新官上任三把火 第二天,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警备司令部门前。 门口已经有人等着,车门打开,陆桥山从里面下来,抬手整了整衣襟。来接他的人快步迎上来,笑着伸手。 “陆特派员,一路辛苦。” 陆桥山跟他握了握手,“学生那边怎么样?” “这两天又有动静,材料已经给您准备好了。” “人呢?” “也在等您。” 陆桥山点点头,跟着他往里走,那人想起什么,又道,“天津站那边已经知道您回来了。” 陆桥山脚步顿都没顿,只扯了一下嘴角,“消息倒挺快。” 那人笑了笑,“毕竟都是老同事。” “老同事是老同事”,陆桥山语气淡淡的,“可我这趟回来,办的是二厅的差事。” 他说着抬眼看了看前面的楼,神情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知道了正好,也省得我再费事。” 那人听出话里的意思,也就不再往下接。 陆桥山说完则直接跨上台阶,进了警备司令部的大门。 临时给陆桥山腾出来的办公室在二楼,窗子正对着大街。桌上已经摆了厚厚一摞材料,警察局和警备司令部的人都来了,几个负责学校附近警戒的人站在一旁。 陆桥山脱了外套,在桌后坐下,先翻了最上面那份。 “昨天多少人?” “开始不到三百,后来几个学校的人陆续过来,差不多有六七百。” “谁组织的?” 对面的人报了两个名字,又补了一句,“还有几个学生经常在中间传话,具体是谁领头,还在查。” 陆桥山继续往下翻,材料记得很杂,哪所学校几点开始聚集,走到哪条街,被什么人拦过,最后又从什么地方散掉,前后写了好几页。 “拦过几次?” “三次。” “人怎么还过去了?” 屋里静了一下,一个警官解释, “学生太多,前面的人不肯退,后面又一直往上涌。我们怕事情闹大,没敢硬来。” 陆桥山抬起头,“事情现在不大?” 那人不说话了。 陆桥山把材料扔回桌上,“拿枪站在那里,又不敢用,人家当然知道你是在吓唬他。” “陆特派员,学生毕竟......” “我知道是学生”,陆桥山打断他,“先警告,警告不听还往前冲,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那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陆桥山靠在椅背上看着他。 “还有问题?” 没人再发声。 陆桥山拿起另一份名单,“这些人再查清楚,是谁负责在学校里组织人,谁跟外面的团体有来往,分开写。我要看清楚,不要给我弄一堆学生名字来交差。” 站在门边的人应了一声,出去传话。 陆桥山低头继续看文件。 中午以后,街上的学生比前几天又多了一些。 秋萍站在书店门口看了一会儿,远处一群年轻人从路口过去,手里举着几张写了字的纸板。有人骑着自行车跟在旁边,车铃被人群挤得响个不停。 掌柜从里面探出头,“别站太外头,当心一会儿又乱。” 秋萍应了一声,转身进店。没过多久,两个学生模样的年轻人进来,一个要纸,一个问有没有新到的报纸。两个人说话很快,买完东西也没走,站在柜台边小声商量下午去哪儿。 其中一个忽然道,“听说警备那边来了个姓陆的。” 秋萍原本正在整理桌上的书,手停了一下。 另一个皱眉,“南京来的?” “不知道,好像是什么二厅的特派员。今天上午刚到。” 掌柜在旁边咳了一声,“买完就走,别在我这里说这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5章新官上任三把火(第2/2页) 两个人这才闭嘴,拿着东西出了门。 秋萍把手里的书放回架子,姓陆,二厅。 这两个词放在一起,她已经不用再猜是谁。 她走到窗边,隔着玻璃往外看了一眼。刚才那群学生已经过去了,只剩几张不知道谁掉下来的传单被风刮到街边。 掌柜走过来把窗子关严了一些,“这两天早点关门,省得碰上事。” “嗯。” 秋萍收回视线,重新去整理书。 下午,天津站也收到了一份警备司令部送来的情况通报。 余则成翻了两页,里面大半都是学生聚集的情况。他看得不快,翻到最后才看到一行新加的安排,几所学校附近重新布置警戒,警察局配合,次日上午开始。 他把文件合上,问送东西的人:“谁定的?” “警备司令部那边。” “我知道是那边”,余则成抬头,“谁的意思?” 对方犹豫了一下:“听说是陆特派员。” 余则成没再问,“放这儿吧。” 人出去以后,他又把那几页材料翻了一遍。里面没有写具体怎么处置,也没有逮捕名单,只能看出警备力量突然加了不少。 桌上的电话响起来。 余则成接起,是站长办公室让他过去,他把材料压进文件夹,起身出了门。 吴敬中正在屋里看报,见他进来,先问了两件站里的事。余则成一一答完,他才把报纸往桌上一放。 “陆桥山到了。” “我知道,警备那边下午送了东西过来。” 吴敬中哼了一声,“人一到就开始发号施令,看来在南京这阵子没白待。” 余则成笑了笑,“身份不同了。” “什么身份不同,还不是那个人。” 吴敬中端起杯子喝了口茶,像是不愿再说,可过了一会儿还是问,“他没往站里打电话?” “没有。” 吴敬中脸上看不出什么,“那就别管他。他办他的学生,我们办我们的差。” 余则成点头,吴敬中重新拿起报纸,翻了一页,忽然道,“李涯知道他到了吧?” “应该知道。” “让他这几天注意点。” “好” 天黑以后,警备司令部二楼还亮着灯。 陆桥山晚饭也没出去吃,只让人从外面送了些饭菜。他吃了几口便放下筷子,桌上那份学生名单已经被他翻了好几遍。 有人敲门进来,“明天的路线大致定了。” 一张地图铺到桌面上,来人用手指点了两处,“这边人最多。按照前两次的情况,上午九点以后会往市府方向走。” 陆桥山看了一会儿,把地图推回去。 “别把人全堆在前面。” 对方点头,又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还有几个学生的情况,已经查出来了。两个是学校里领头的,另一个跟外面联系得比较多。” 陆桥山拿过来看,“先放着。” “要不要今晚抓?” “不急”,他把名单压在地图下面,“明天先把街面上的事解决。” 来人答应一声,走到门口又停住。 “陆特派员,明天要是学生不退......” 陆桥山抬头看他,那人后半句没再问。 “知道了。” 门重新关上,陆桥山伸手拿起桌上的烟,点燃一支,走到窗前。 院子里还有人在来回搬东西,一辆卡车停在楼下,两个士兵正把木箱抬上去。箱盖没有完全钉死,露出里面整齐码着的弹药盒。 陆桥山只看了一眼,便转身回到桌前,桌上的电话正好响了,他把烟夹在指间,伸手接起来。 “喂。” 第146章 未雨绸缪 第146章未雨绸缪 下午快下班的时候,书店外头比平日乱了些。 街口陆陆续续有学生过去,三五成群,有人手里还夹着传单。再往远处看,路边已经停了两辆警车,几个穿制服的人守在那里,时不时朝人群里看。 掌柜站在门边瞧了一会儿,回头道,“今天早点关吧。” 秋萍也正有这个意思。她把柜台上的账理完,刚帮着落了门板,街边便响了一声喇叭。 她转头看过去,李涯的车停在马路对面。 李涯下来拎过包,拉开车门,秋萍坐了进去,“你怎么来了?” “接你回去。” “今天不忙?” “忙。” 李涯等她坐稳才发动车子,目光从前面几个学生身上扫过去。 秋萍笑了一下,“忙还专门跑过来?” “这几天不一样。” 她听出他话里的意思,也朝窗外看了一眼。 车开出去一段,李涯才道,“最近少在外面待。” “因为学生的事?” “嗯。” “白天我在书店听说了”,秋萍顿了顿,“听说警备司令部来了个二厅的特派员,姓陆。” 李涯侧过脸看她一眼,“你消息倒快。” “书店什么人都有,想不知道也难。”她看着他,“是陆桥山吧?” 秋萍本来还想问,见他神色不怎么好看,便没继续往下追,只道,“跟他回来有关系?” “学生这几天还会闹,警备那边已经换了人处理。”李涯握着方向盘,“学校附近别去,遇见人群就绕开。”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真碰上开枪,先找地方躲,别跟着人跑。” 秋萍转头看他,“会开枪吗?” “不知道”,李涯答得很快,“所以让你离远点。” 秋萍沉默片刻,点头,“知道了。” 到了余家巷口,秋萍正要下车,李涯叫住她。 “明天下班也早点回来。” 秋萍扶着车门,“你明天还来接我吗?” “有空我就来。” “没空呢?” “没空你就自己听话。” 秋萍笑了,“知道了。” 这次李涯才放她走。 当天晚上,街上的事果然没有平静下来。 入夜以后,几个学校的学生仍在往市府方向聚。前面拉了警戒线,警察拿着棍子堵在路口,双方僵了半天,后面的人却越来越多。 警备司令部那边接连来了两次电话,陆桥山还坐在办公室里。 他正低头翻着当天送来的几份学生材料,电话第三次响起来时,他才伸手接起。 “怎么样?” 那边声音有些乱,“人还没散,刚才已经鸣枪了,前面的退了一点,后面又顶上来了。” 陆桥山思考两秒,“那就照我说的办。” 电话那边迟疑了一下。 “可那些都是学生......” “学生怎么了?”陆桥山靠进椅背,“你们天天拿枪在那里比划,他们早知道你们不敢动真格的。谁还怕你?” 军官没有接话。 陆桥山看着他:“照我说的办。” “出了事......” “出了事算我的。” 对面立刻应声,“明白。” 陆桥山挂了电话,不到一刻钟,远处便传来几声枪响,声音隔得很远,到了余家这边已经发闷。 翠萍正在收拾桌子,听见以后抬起头,“哪儿打枪?” 余则成走到窗边,没有开窗,只隔着玻璃听了一会儿。 翠萍还站在窗边,“不会真冲学生开的吧?” 余则成回头,“还不清楚。” 嘴上这么说,他脸上的神色却已经沉了下来。 第二天早上,消息便传开了。 街上比往常安静,几所学校附近却多了不少警察。天津站也收到了一份昨夜的情况通报,死伤数字写得含糊,只说“冲突中有人受伤”。 余则成看完,把纸放到一边。 傍晚的时候,吴敬中派人来传话,请他晚上带翠萍过去吃饭。 梅姐还特意补了一句,“秋萍也一起叫来,人多热闹。” 余则成听完便明白,这顿饭恐怕不只是为了热闹。 晚上到的时候,桌上摆了几样菜,酒也开好了。刚坐下时没人谈公事,梅姐问翠萍近来忙不忙,又问秋萍书店生意怎么样。吴敬中则说了两句站里的闲事,仿佛真只是请他们吃顿便饭。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6章未雨绸缪(第2/2页) 酒过一轮,吴敬中才像忽然想起来似的提了一句,“桥山回来以后,连天津站的门都没进。” 余则成抬眼看他,梅姐在旁边道,“人家现在是特派员了。” 吴敬中哼了一声,“二厅特派员怎么了?以前不也是从这栋楼里出去的?” 余则成笑道,“大概是忙,学生这两天闹成这样,他刚回来就碰上了。” “忙?”吴敬中端着酒杯,“我看是架子大了。” 余则成没接。 梅姐看了吴敬中一眼:“你也别光说人家架子大。当初桥山走的时候什么样,你自己心里有数。” 吴敬中皱眉,“那是他自己犯了规矩。” “我知道”,梅姐道,“可人家现在回来了,心里记不记这个账,谁知道?” 余则成也打着马虎眼笑了一下,“想多了吧,都过去那么久了。” 吴敬中看他一眼,“你还当他是以前那个陆桥山?” 余则成放下酒杯,吴敬中这才把自己知道的几件事详细说了。 陆桥山前段时间在北平办事,连马汉三手下的人都敢动;川岛芳子的案子,他也插过手。如今顶着二厅的身份回来,警备司令部那边都得给他面子。 余则成脸上的笑慢慢淡了,“这么说,确实不一样了。” 梅姐接过话,看向余则成。 “则成,你跟桥山过去总还说得上话。哪天碰见了,替你大哥说两句。当初站里处置他,也是按规矩办的,不是谁存心跟他过不去。” 吴敬中一听立刻放下酒杯,“我用得着他说情?” 余则成依旧笑着,“我哪天要是见着他,一定找机会提一提,不过人家肯不肯听,我可做不了主。” 吃得差不多以后,梅姐叫人把茶端上来,顺手拉着翠萍和秋萍坐到了另一边。 吴敬中和余则成仍坐在原处,声音也低了些。 “桥山这次回来,李涯最麻烦。” 余则成看他一眼,“他们两个当初确实闹得厉害。” “何止是闹。”吴敬中端着茶,“桥山那个人记仇。真让他找到机会,不会轻易算了。” 余则成想起李涯听到陆桥山回来时的反应。 “李涯也不是任人拿捏的。” 吴敬中笑了一声,“所以才麻烦。” 另一边,梅姐已经把话题从衣料聊到了秋萍身上。 “秋萍,我听说李涯现在经常去接你下班?” 秋萍正端着茶,闻言看了翠萍一眼,翠萍立刻道, “你别看我,这可不是我说的。” 梅姐笑了,“还用谁说?站里的人都知道你们在谈对象。” 梅姐往她这边靠了靠,“我是想问,你们准备什么时候结婚?” 秋萍一时没反应过来。 “结婚?” “要不然呢?”梅姐笑道,“总不能一直这么谈着。” 秋萍把茶杯放回桌上,“哪有那么快。” “李涯没跟你提?” “没有。” 翠萍也看过来,“真没提?” 秋萍无奈,“才在一起多久,你们怎么比我还急?” 梅姐笑起来,“我是不急。就怕李涯那个人,天天只想着工作,等他自己想起来,不知道得到什么时候。” 翠萍立刻跟着点头,“这倒是真的。” 梅姐拉了拉她的手。 “不过我看李涯对你是认真的。他那个性子,要不是上了心,没那么多工夫往一个姑娘身上花。” 秋萍没有马上说话,那边吴敬中和余则成还在低声谈着陆桥山,偶尔能听见“二厅”“李涯”几个字。 她垂眼看着杯中的茶,片刻后才道:“以后再说吧。” 梅姐没有再逼她,“行,你们自己的事,自己商量。” 夜深些,饭局终于散了。 临走前吴敬中把余则成留在门口,又低声交代了一句:“桥山那边,你有机会就去看看。别一上来就提我,先听听他怎么说。” 余则成点头,“我知道。” 吴敬中这才摆摆手,“回去吧。” 余则成走到翠萍身边,秋萍已经披好了外套,三个人一道往外走。 第147章 尽力而为 第147章尽力而为 从吴敬中那边回来以后,秋萍一直没怎么说话。 翠萍还以为她是在想梅姐饭桌上问的那句婚事,进门以后跟着她进屋,故意在旁边调侃,“怎么,真把你问住了?” 秋萍正在解围巾,闻言回头,“你也跟着梅姐起哄。” “我哪儿起哄了,我就是问问”,翠萍靠在门边,“李涯真没跟你提过?” “没有。” “那你想过没有?” 秋萍把围巾搭到椅背上,伸手推她出去,“你今天话怎么这么多,赶紧睡你的。” 翠萍笑着躲开,“行行行,不问了。” 门关上,屋里慢慢安静下来。 秋萍坐在床边,刚才脸上的笑也淡了。 她原本想的是李涯,想梅姐那句“什么时候结婚”,可想着想着,饭桌另一边断断续续传来的那些话又钻了回来。 陆桥山,学生,李涯。 几个原本分开的地方忽然接到了一起,秋萍抬起头,过了很久,才想起两个名字。 郭佑良,许昭,她记得这段。 陆桥山回来以后,对学生动了枪。没过多久,吴敬中为了给陆桥山添麻烦,让李涯动了两个在学生里面有影响的人。人一死,外面自然会把这笔账算到刚刚开过枪的陆桥山头上。 可再往细里想,秋萍却怎么都想不起来了。 哪一天?几点?在什么地方?都没有。 她只记得事情挨得很近,陆桥山第一次用实弹之后,没有隔上多久。 也就是说,从现在开始,那两个人随时可能出事。 秋萍下意识想到余则成,可这个念头刚起来,就被她压了回去,她能怎么说? 吴敬中的命令现在有没有下都不知道,她却跑去告诉余则成,有两个学生马上会被李涯杀掉。余则成只要问一句从哪儿听来的,她便没法回答。 秋萍坐了半晌,最终还是躺了回去,这一夜她睡得很浅。 第二天上午,书店新到了一批书。 伙计把捆书的麻绳剪开,掌柜蹲在旁边一本本清点。秋萍坐在柜台后记账,写到一半,忽然听见掌柜说:“这个别摆出去。” 她抬起头,掌柜从书堆里抽出一本,顺手放到柜台下面。 “姓郭的那个学生订的。” 秋萍手里的笔停住了,“郭佑良?” “对”,掌柜低头继续翻书,“前两天还来问过,说知道今天这批到,下午有空就过来拿。” 秋萍看了一眼柜台下面那本书。 “知道了。” 她重新低下头写账,笔尖却在纸上停了好一阵。 天津站里,李涯也是上午被叫进站长办公室的。 吴敬中桌上放着一份学生方面的材料,李涯坐下以后扫了一眼,看见两个被单独圈出来的名字。 吴敬中从桌后走出来,“陆桥山回来这几天,声势不小。” 李涯没接话。 “枪也开了,人也伤了。”吴敬中端起茶,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现在外头提起学生的事,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警备司令部。” 李涯抬眼看他,吴敬中把那张纸往前推了推。 “这两个,在学生里面说话有点分量。” 屋里安静片刻,李涯伸手拿起材料,看了几眼,又放回去。 “明白。” 吴敬中点点头,“别弄得太难看。” “嗯。” 从站长办公室出来后,李涯叫了两个人进去。 郭佑良下午要去取一本订好的书,许昭可能会在那里跟他碰头,两人之后另有一个约好的去处。这些情况此前已经有人摸过。 “小心行事,别暴露。” 两个人出去以后,李涯拿过另一摞文件,继续看华丰和东华那边的材料。 下午三点多,书店的门帘终于被人掀开。 郭佑良走了进来,秋萍一眼就认出了他。 他穿着件半旧的学生装,手里夹着两张报纸,进门先跟掌柜打了招呼,才走到柜台前。 “秋姑娘,我那本书到了吧?” “应该到了。” 秋萍蹲下去看了一眼,书就在柜台下面,她却没拿出来。 “好像跟后面那批放一起了,我去找找。” 郭佑良也没在意,“行。” 秋萍刚走到后面,前门又响了一下,许昭来了。 他显然是来找郭佑良的,一进门便问,“还没走?” “等书呢。” “你这本书够难请的。” 郭佑良笑着骂了他一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7章尽力而为(第2/2页) 秋萍站在后仓,听见两个人的声音,心里那根弦一下绷紧了。 两个人都来了。 她明知道书在哪里,却故意先翻了旁边的箱子。一本一本拿出来,再放回去,动作比平常慢了许多。 掌柜进来看了一眼,“找什么?” “郭先生订的书。” 掌柜朝里面一指,“不是早上放柜台下面了吗?” 秋萍心里一跳,“我刚才没看见。” 掌柜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你今天怎么老丢三落四的。” “昨晚没睡好。” 掌柜没再管她,转身出去了。 秋萍又磨蹭了一会儿,外面许昭已经催了一次。 “再不走要迟了。” 郭佑良说,“还早。” 秋萍停了停,他们后面还有地方要去,她这才把书拿起来,回到前面。 “找到了。” 郭佑良接过去翻了两页,“还真压后头了?” “嗯,书角还压了一点,你看看。” “没事。” 许昭已经站起身,“走吧。” 秋萍朝门外看了一眼,街对面站着个男人,灰色外套,手里夹着烟,人在一家报摊旁边待了好一阵。他既没往书店里张望,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动作。 秋萍不认识他,也可能只是个等人的路人,可她还是没来由地紧张起来。 许昭已经走到门边。 “等一下”,秋萍忽然道。 两个人都回头看她,秋萍顿了顿,往街口指了一下, “那边刚又开始查学生,你们现在过去,八成得被拦。” 许昭掀开帘子往外看,街口确实多了几个警察,正把两个骑自行车的年轻人叫下来问话。 郭佑良看了看,“等一会儿吧。” 许昭只好又回来坐下,秋萍低头整理账本。 五分钟过去,又过了十分钟。 墙上的钟每走一下,她心里都跟着紧一下。 她不知道外面那个男人跟他们有没有关系,也不知道自己这样拖着到底有没有用。甚至有那么一刻,她怀疑自己是不是记错了。 正想着,门外忽然跑进来一个学生。 “郭佑良。” 郭佑良站起来,“怎么了?” 来人走过去,小声说了几句,许昭皱眉,“取消了?” “学校那边堵着呢,人过不来。今天先算了,改明天。” 郭佑良看了眼外面,“那我还是先回家吧。” 许昭说,“好,我回学校。” 郭佑良把书夹到胳膊底下,刚要起身,秋萍忽然开口,“你们这几天晚上还是少在外面走。” 两个人都看向她,秋萍低头把柜台上的几本书摞整齐,语气尽量说得随意, “昨天晚上不是又开枪了吗?今天街上查学生也查得紧,你们两个穿成这样,一起出去,隔老远都知道是学生。” 许昭笑了一下,“秋姑娘这是怕我们给你们书店惹麻烦?” “我是怕你们下回订了书没人来拿。” 郭佑良听笑了,秋萍也笑了笑,手里却还捏着那支铅笔。 “真要出去,别老走平常那几条路。也别两个人一直凑一块儿,最近外头乱,能避就避一点。” “你们没看见外头?”秋萍朝街口抬了抬下巴,“上午已经抓了好几个,命是自己的,总不能为了省几步路跟人家硬碰。” 郭佑良把书收好,“知道了。” “反正我就随口一说,你们爱听不听。” “知道知道,谢谢秋萍姐。” 当天晚上,李涯还在办公室,出去的人回来得比预计早。 “没动成。” 李涯抬起头,“怎么回事?” “郭佑良和许昭下午都去了书店,不过在里面待得比原来预计的久。后来他们要去的地方临时取消了,两个人分开走的。” 李涯问,“为什么取消?” “学校那边临时被堵,几个人过不来。” 李涯又问,“书店里为什么待那么久?” “郭佑良去取订的书,具体里面什么情况,我们没跟进去。” “哪家?” 对方报了书店名字,李涯眼神停了一下。 “当时店里谁在?” “掌柜,还有......”那人想了想,“秋萍姑娘也在。” 办公室里静了片刻,李涯低头看着桌面, “知道了,先出去吧。” 第148章 枪还是响了 第148章枪还是响了 当天晚上,晚秋也在翠萍家吃饭。 谢若林临时去了趟外地,要过两三天才回来。晚秋一个人在家懒得开火,傍晚过来串门时正赶上翠萍做饭,翠萍一句“添双筷子的事”,便把人留下了。 桌上的菜都很家常,一盘炒白菜,一碟花生米,还有翠萍下午买回来的鱼。晚秋吃得不多,倒是很喜欢那碗鱼汤,翠萍见她喝完,又给她添了半碗。 “你别光顾着我。”晚秋端着碗笑,“秋萍都快让你忘了。” 秋萍正在挑鱼刺,闻言抬头,“你来了以后,我在这个家里已经没地位了。” “少来”,翠萍把一块鱼夹进她碗里,“吃你的。” 晚秋笑起来。 余则成回来得比平时早些,坐下以后没怎么说站里的事,只问谢若林什么时候回来。 “他说快的话后天,慢的话得再多一天。”晚秋道,“走之前还嫌我一个人在家不会好好吃饭,让我来你们家蹭几顿。” 翠萍一听便道“,那你这几天就过来,省得一个人冷锅冷灶的。” “我可当真了。” “谁跟你客气。” 屋里正热闹着,秋萍一直没怎么参与她们的话。 她下午回家以后心里就不太安稳。郭佑良和许昭临走前,她能说的都已经说了。两个人后来分开走,也没有再去原本约好的地方,可她始终不知道这样究竟够不够。 翠萍注意到她几次走神,用筷子轻轻碰了下她的碗。 “想什么呢?” 秋萍回过神:“没什么。” “我刚问你话都没听见。” “书店今天事情多,有点累。” 晚秋也在一边道:“那你早点睡,最近街上本来就乱,别天天往外跑。” 秋萍嗯了一声。 翠萍刚好接话,“她最近不用我说,有人管得比我还多。” 晚秋一听就笑了,转头去看秋萍。 秋萍立刻知道她们又要说什么,伸手夹菜,“吃饭,谁也不许提李涯。” “我可一句都没说。”晚秋笑道。 “你脸上已经写出来了。” 连余则成都低头笑了一下。 吃完晚饭,晚秋已经回去休息了,翠萍起身去厨房添热水,秋萍帮着把两个空盘往边上挪。 话说到一半,外面忽然传来一声闷响,屋里几个人同时停了下来。 翠萍从厨房里快步出来,“打枪了?” 余则成已经放下筷子,侧耳听了一阵。 “是不是又是学生那边?” “还不知道”,余则成走到窗边,却没有掀帘子。 翠萍刚要过去看,余则成回头,“别开窗。” “我看看外头怎么了。” “这么远你能看见什么?” 隔了十来分钟,另一个方向又隐约传来两声。声音比刚才更远,很快便沉进了夜色里。 “这个陆桥山还真杀上瘾了”,翠萍站在桌边,越想越来气。 秋萍垂下眼,慢慢把筷子放到碗边。 余则成注意到了,“吓着了?” 她摇摇头,“就是听着不舒服。” 翠萍看了她两眼,伸手把桌上的热水往她面前推了推。 “别自己吓自己,喝点热水早点休息。” 第二天一早,秋萍到书店的时候,街上已经有人在议论昨晚的枪声。 她一路都没有停下来听,进门以后照常开窗、擦柜台,又把昨天没理完的几本账册拿出来。只是掌柜每次从外头进来,她都会下意识抬一下头。 快到九点,掌柜提着早点回来,进门就叹了口气,“昨晚上还真出事了。” 秋萍手里的笔顿了一下。 “什么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8章枪还是响了(第2/2页) 掌柜把油纸包往桌上一放,“两个学生让人打了。” 秋萍抬起头。 “哪两个?” “就是常来咱们店的那两个。姓郭的,还有跟他一块儿来的那个姓许的。” 秋萍没说话,掌柜没注意她的神色,自顾自把早点拆开。 “我刚才在巷口碰见一个学校里的学生,说昨天晚上两个人前后脚都挨了枪。也是命大,一个打在肩膀边上,一个伤在腿上,都没碰着要命的地方。” 秋萍这才问,“人现在怎么样?” “说是已经有人照看了。” 秋萍轻轻点了一下头。 “那就好。” 她低下头,重新看面前的账,笔落到纸上,却半天没写出一个字。 昨天她在书店里拖了那么久,又特意提醒郭佑良和许昭别总走原来的路,最好分开,晚上也多留点心。 枪到底还是响了,可人还活着。 掌柜坐在一旁吃早点,嘴里仍在念叨,“现在这些人也真够狠的,对学生都下这种手。听说姓郭那个也是躲得快,要不然还真不好说。” 秋萍抬起眼,“他躲开了?” “我也是听人说的”,掌柜夹了口咸菜,“说昨晚他听到后头有动静觉得不对,刚往旁边避,枪就响了。” 秋萍没再问,掌柜说完也就过去了,吃完东西便招呼伙计开门做生意。 秋萍把账册合上,弯腰拿下面一摞书。昨天郭佑良取走那本书以后空出来的位置还在那里,她看了一眼,很快又把别的书补了进去。 人没死,可这件事还没完,第一次没有得手,对方会不会再找第二次机会,她不知道。 想到这里,刚刚松下来一点的心又重新提了起来。 同一时间,天津站。 李涯进办公室没多久,昨晚出去的人便来复命,门关上以后,那人站到桌前。 “队长,人没死。” 李涯正在看一份材料,闻言抬起头,“两个都没死?” “都没有。” 李涯把文件放下,“有人认出你们没有?” “没有。” “枪呢?” “都处理干净了。” 李涯这才往椅背上靠了靠,“怎么回事?” 那人答得很快,“两个人昨晚都临时换了常走的路线,郭佑良没走以前常走的那条街,我们重新摸到他的时候,时间已经晚了。他像是有点警觉,动手的时候往旁边躲了一下,枪打在肩侧。” “许昭呢?” “他那边人更多,开枪以后马上有人从院子里出来,我们没敢久留。” 李涯伸手拿过桌上的行动记录,看了一眼。 手下见他不说话,又道,“可能是这几天学校那边查得紧,他们自己也小心了。” 李涯抬眼,那人立刻闭了嘴。 “外面什么反应?” “已经传开了,都说是陆桥山干的。” 人虽然没死,事情却已经闹开了。 “知道了。” 手下站着没动。 “队长,还要不要再......” 李涯抬手打断,“先不用。” 人已经受伤,学校和医院那边必然会有人盯着。这个时候再追过去,反倒容易把原本模糊的事做实。 那人应了一声,转身出去。 到了中午,外面的议论已经比早上更多了。 几个学校里都在传,陆桥山不光让人在街上拿实弹压学生,现在连带头的人也开始一个一个收拾。 没人说得清昨晚到底看见了什么。 有人说枪手穿的是警备司令部的衣服,也有人说根本没看清脸,说法越传越多。 第149章 向上级请示 第149章向上级请示 随着街头的议论越来越多,警备司令部那边的动作却一点没慢下来。 学校门口多了岗哨,几个平时学生聚得多的地方也有人守着。白天还能看见警察当街盘问,到了下午,又有人从学校里被单独叫走。 这些事都是在暗地里操作的,余则成是从天津站送来的材料里看出不对劲的。 最初送过来的只是各校学生聚集人数、游行路线和几个比较活跃的名字,最近两天却越来越细。 他坐在办公室里,把新送来的一份材料翻到第二页。 一个学生名字后面写着常去的茶馆,另一个后面记着跟谁关系近,再往下,甚至开始出现校外接触人的情况。 余则成的手停了一下,门外有人敲门。 “进来。” 下面的人送进来另一叠文件,放在桌上。 余则成随口问,“警备那边今天又带走人了?” “听说有几个。” “几个?” “这个不清楚。学校门口带走的有四五个,别的地方还有没有就不知道了。” 余则成点点头,“行,你去吧。” 门重新关上,余则成把材料合上,压回文件夹里。 晚上回到家,翠萍正在厨房盛饭。 秋萍坐在桌边,听见门响便回头,“今天这么晚?” “站里最近太忙了。” 余则成脱下外套,刚坐下,翠萍便端着菜出来。 “听说那两个学生没死?” 余则成抬头看她,“嗯。” “街上都传遍了”,翠萍把菜放下,“一个伤了肩膀,一个伤了腿,是吧?” “差不多。” 翠萍明显松了口气,“命倒是保住了。” 说完她又想起什么,“听说今天又开始抓人了,?” 余则成吃了两口饭,才道,“嗯,明面上看是抓了几个,背地里还不知道呢” 秋萍抬起眼,余则成把筷子放下来。 “街上开枪,大家都看得见。谁被打了,谁被抓了,也容易知道。接下来他们要是真一个一个找人,才难防。” 翠萍皱眉,“他们现在已经开始这么干了?” “已经在查了,学生跟学生,学生跟校外的人”,余则成道,“谁跟谁来往多,谁常去哪儿,谁跟外面的人接触过,都在记。” 翠萍的脸色慢慢沉下来,“那不是顺着一个往下抓一串?” 余则成低头扒饭,秋萍坐在旁边一直没插话。 学生这条线本来就不可能只关在学校里。有人负责传递消息,有人与工人、报馆、文化界来往,也有人只是外围帮过一点忙。一旦警备司令部那边真的顺着这些关系查下去,危险绝不会只停在几个学生身上。 翠萍越想越不是滋味,“那能不能先把人送走。” 余则成看她,“送谁?” “被盯上的啊。” “这一批送走了呢?” 翠萍没接上,萍这时才轻声道,“还会有下一批。” 屋里安静了一下,翠萍看向余则成。 “那还等什么?” 余则成抬眼,翠萍干脆道,“把姓陆的干掉不就完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9章向上级请示(第2/2页) “你以为杀个人是杀只鸡?” “我没这么说”,翠萍把碗往桌上一放,“可咱们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啊,要我说,你当初就不该救他。” 余则成没说话,翠萍还想往下说,秋萍却看了她一眼。 “姐,你让姐夫好好想想。” 翠萍这才闭了嘴。 余则成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步,窗外偶尔有自行车铃声过去,很快又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他停住, “我明天先去一趟书店。” 翠萍立刻问,“找罗掌柜?” “嗯。” “先摸清楚损失有多大。哪些人被抓了,哪些关系已经断了,罗掌柜那边比我清楚。” 秋萍坐在桌边,指尖轻轻搭着碗沿,她知道后面的剧情会走到哪里但她不能说。 第二天下午,余则成找了个机会去了罗掌柜店里。 铺子里还有客人,等前面的客人结了账离开,两人才找借口来到后院。 两个人进了里屋,余则成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折好的纸,放到桌上。 罗掌柜展开以后,脸色很快严肃起来,纸上只有几个人名,旁边记着很简单的情况。 “这些都已经被注意了?” “有的已经抓了,有的还在盯。” 罗掌柜又看了一遍,“这些人要先转移?” 余则成没说话,罗掌柜抬头,“怎么?” “能转几个?” “先把危险的转出去。” “这一批转出去,下一批呢?” 罗掌柜看着他,余则成靠在椅背上,声音压得很低。 “他们现在已经开始查学生跟外面的关系。只要继续查,学校里不可能永远不出问题。今天撤几个,明天还得撤几个。” 罗掌柜沉默了一会儿, “你的意思是,学生那边的线暂停?” “不能停。” “那你想怎么办?” 余则成看了他片刻,“陆桥山得除掉。” 罗掌柜没有马上说话,外面的算盘响了几声,又停下来。 过了一会儿,他才问,“你想清楚了?” “嗯,他手里有警备的人,也能调警察。只要这个查法不停,后面的麻烦就不会停。” 罗掌柜低头看了看桌上的人名,“这事我得向上级请示。” “我知道。” “我马上报上去。” 余则成点了点头。 罗掌柜又问:“如果上面同意,你能接近陆桥山?” “能。” “不会引起怀疑?” “不会。”余则成道,“我和陆桥山过去也算熟。我去找他,很正常。” 罗掌柜点了一下头,“时间呢?” “现在时间地点还不能确定,定好了我会想办法传消息给你” “好。” 罗掌柜把那张纸重新折好,收起来,“学生那边我先安排,已经危险的,能撤就先撤。” 余则成站起身, “那我等你的消息。” 第150章 你愿意以后跟我在一起吗 第150章你愿意以后跟我在一起吗 罗掌柜的消息来得比余则成预想得快。第二天下午,天津站的电话只响了一声便断了。 余则成正在看文件,手指在纸页上停了一下。外头有人抱着材料进来,他照常签了两份,又问了几句站里的事,等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才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半个钟头以后,他找了个由头出了站。 罗掌柜的铺子里没什么客人,等门关好,罗掌柜才低声道, “上面回话了。” 余则成看着他,“是组织同意了吗。” “嗯。” 余则成点点头,“开枪的人呢?都安排好了” “也安排了,分区那边有个人枪法不错,今晚能进天津”,罗掌柜把声音压得很低,“你只管把陆桥山约出来,剩下的我来办。” “地方呢?” “最好别由你挑。” 余则成明白他的意思,地方要是选得太刻意,事后查起来反倒可疑。 “那就让他自己定。” 罗掌柜点头,“确定好之后,尽快告诉我。” 余则成没有多留,喝完面前那杯茶便离开了。 回到天津站以后,他把手头的事情处理了一阵,快到傍晚才拿起电话。 电话转了两次,那边终于有人接。 “喂?” “桥山,是我。” 陆桥山听出声音,笑了一下,“则成啊,怎么今天有空给我打电话?” “咱们老同事一场,叙叙旧嘛。” “少来这一套”,陆桥山继续道,“说吧,什么事?” “有些话想跟你聊聊。” 电话那边静了一下,陆桥山问,“什么事?” “就是最近那些事,电话里说不方便。” “那就见面说吧,来我这儿?” “你那里人多,不方便。” 陆桥山想了想,“那就罗斯咖啡馆吧,明天中午十二点。” “行。” 陆桥山又道,“则成,你可别只带几句好话来敷衍我。” 余则成笑了一声,“见了面再说。” 电话挂断以后,他在桌边坐了一会儿,才重新拨了另一个号码,时间和地点很快传到了罗掌柜那边。 傍晚,李涯的车停在了书店外。 秋萍出来的时候正低着头扣大衣,走到车旁才看见他。 “今天怎么又来了?” “不能来?” “能啊”,秋萍拉开车门坐进去,李涯发动车子。 秋萍看了眼窗外,“去哪儿?” “我那儿。” 她转头看他,“去你家?” 李涯也看她一眼,“不愿意?” “我什么时候说不愿意了。” 李涯唇边有了点笑,没再说话。 上次来过以后,秋萍对这里已经不陌生。进门换了鞋,她把围巾搭在沙发扶手上,顺手去拿桌边的杯子。 刚拿起来便发现旁边又多了一只,她看了两眼。 “什么时候多买的?” 李涯正在厨房烧水,头也没回,“前两天。” “你一个人用两只杯子?” “不是还有你嘛?” 秋萍一顿,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杯子,没过多久,她又在柜子里翻出一包茶。 “这个也是你买的?” “嗯。” “你不是不喝这个吗?” 李涯从厨房出来,接过她手里的茶看了一眼,“但是某人喜欢啊。” 秋萍看着他嘿嘿嘿的笑,李涯已经转身去倒水, “李涯。” “嗯?” “你现在还挺会过日子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0章你愿意以后跟我在一起吗(第2/2页) 李涯瞥了她一眼没说话,把茶递给她,“先喝点热水暖暖。” 晚饭没去外面吃,李涯煮了面,又从柜子里拿了两个鸡蛋。秋萍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实在没忍住。 “要不要我帮你?” “不用。” “你确定?” 李涯看了眼案板,又看她,最后把一把葱递过去。 “那你帮忙切这个吧。” 秋萍笑起来,“原来还是需要我。” “你不说话也能切。” “那不行。” 两个人在厨房里忙了一阵,最后端出来的也不过两碗面。 秋萍尝了一口,李涯坐在对面,“怎么样?” “还行。” 李涯自己也夹了一筷子,吃了两口,忽然把筷子放下,“不好吃。” 秋萍抬眼,“我刚才就说了出去吃,现在后悔了吧。” “不后悔。” 秋萍还低头挑着碗里的面,“想吃什么,那你出去买啊。” 对面没动静,她等了一会儿,察觉不对抬起头。 李涯还在看她,眼神跟刚才已经不一样了。 秋萍手里的筷子停住,“看我干什么?” 李涯靠在椅背上,语气倒还是淡淡的,“我想吃的就在这儿。” 秋萍怔了一下,反应过来后忍不住瞪他,“李涯。” 他像没听见她这点警告,反而伸手把她面前的碗往旁边挪了一点。 “可以吗?” 秋萍本来还想说他两句,对上他的眼睛,话说不出口。李涯等了片刻,才慢慢朝她靠近。 秋萍没有躲,他的唇轻轻碰了碰她,很快又退开一点,像是在确认她的意思。秋萍抬眼看他,李涯这才重新吻下来。 这一次停得久了些。 等分开的时候,他也没有回到对面,而是伸手把秋萍从椅子上拉起来,揽进怀里,秋萍靠在他胸前,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声道,“饭还没吃完。” “先放着”,李涯没有松手。 秋萍察觉他似乎还有话,抬头看他,“怎么了?” 李涯低头看着她,沉默了一阵。 “秋萍。” “嗯?” “你愿意以后跟我在一起吗?” 秋萍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我们不是已经在一起了吗?” “我说的不是这个”,李涯看了她几秒,目光往屋里扫了一眼,又落回她脸上,“我是说以后。” 秋萍脸上的笑慢慢淡下来,李涯没有说什么漂亮话,只把抱着她的手收紧了一点。 “以后也愿意跟我待在这儿吗?” 秋萍一时没出声,李涯又道,“不是偶尔来吃顿饭,也不是我去书店接你。” 他停了一下,“是以后每天回来都能看见你。” 屋里忽然静得只剩下炉子上水壶轻微的响声。 “怎么突然问这个?” 李涯没有立刻回答,他看向桌上那两只碗,又看了一眼厨房。灯亮着,水壶还放在灶上,她的围巾随手搭在旁边的椅子上,这些东西原本都不属于这里。 李涯收回目光,“我最近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秋萍意外地看着他,她很少从李涯嘴里听到这种话。 “站里出事了?” “不是。” “那是什么?” 李涯沉默了一会儿,“说不上来。” “而且这话,从你答应和我在一起那天就在想了。” 李涯低头替她把刚才碰乱的一缕头发拨到耳后,声音也放低了一点。 “我问,是因为我想,我不催你,你慢慢考虑。” 第151章 暗杀前的准备 第151章暗杀前的准备 秋萍看着他,半天没说话,李涯也没催。刚才那句话说出口以后,他反而安静下来,手还搭在她腰后,却没有再往前逼近半分。 秋萍垂下眼,指尖无意识地碰了碰他衣襟上的扣子, “那你让我好好想想。” “好。” 李涯答得很快,秋萍抬起头,像是有些意外。 “就这样?” “那还要怎么样?” 秋萍顿了一下,又半认真半试探地问, “你不怕我最后不答应?” “怕”,李涯低头看她,声音很轻,“怕也不能替你答应。” 秋萍没说话,李涯又道,“这要你自己考虑好,我不能替你做决定。” 他说完便停了,没有再解释,秋萍却忽然往前靠了一步,伸手抱住了他。这一下没有预兆,李涯明显愣了一瞬。很快,他的手便落到她背后,把人稳稳抱住。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屋里还留着饭菜的热气,桌上的两碗面早已经不冒白汽了。厨房里水壶偶尔响一下,衬得这间屋子格外安静。 过了一会儿,李涯低头问, “还吃不吃?” 秋萍埋在他怀里闷声道,“吃。” “都快凉了,谁让你吃饭的时候说这些。” 李涯看着她笑意更明显了些,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怪我,都是我不好。” 第二天一早,余则成刚到天津站,屁股还没坐热,就收到罗掌柜要求书店紧急见面的消息 昨天和陆桥山已经说定,中午十二点,罗斯咖啡馆,这种时候罗掌柜突然找他,多半是任务出了岔子。 余则成没有马上出去,仍旧在办公室坐了一阵,等站里的事情处理得差不多,才借着外出的由头离开。 进了铺子,罗掌柜只朝他看了一眼,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后院。 门刚关上,罗掌柜便急忙道,“出岔子了,人来不了了。” 余则成皱了皱眉,“怎么回事?” “昨晚突然病了,烧得厉害。”罗掌柜声音很低,“那边本来想让他撑着过来,后来实在不行。人现在还躺着。” 余则成沉默片刻,“什么时候能好?” “不好说,最快也得一两天。” 屋里一时没人说话,罗掌柜看着他,“能不能跟陆桥山改个时间?” 余则成摇头。 “不好改,已经说好了十二点,罗斯咖啡馆,地方还是他自己定的。” 罗掌柜也皱起眉,余则成道,“临时说不去了,他会起疑的,下次就没那么好约了。” “能不能换个人。” 罗掌柜想了一阵,“我手底下还有个人,以前当过兵,枪法过去不错。” 余则成问,“多久没摸过枪了?” 罗掌柜停了停,“两三年。” 余则成当即摇头,“不行。” “可是现在再从外面调,来不及了啊。” 外头有人从院里经过,脚步声慢慢远去,余则成坐在那里,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人。 翠萍。 他抬起头,“我这里倒有个人选。” 罗掌柜看向他,“谁?” “翠萍。” 罗掌柜明显怔了一下,“这能行吗?” “她在游击队待过,真打过仗。”余则成顿了一下,“给我准备一支驳壳枪,行不行的,试了才知道。” 罗掌柜看着他想了一会儿,“行,枪我来弄。” 上午十点不到,余则成回了一趟家。 秋萍已经去了书店,翠萍正在院里收东西。听见门响,一回头看见他,满脸奇怪。 “你咋这个点回来了?” 余则成进屋换了件便于活动的衣服,翠萍跟到门边。 “站里没事了?” “有事。” “那你还回来?” 余则成看她一眼,“穿上外套,跟我出去一趟。” 翠萍一下警觉起来,“去哪儿?” “城外。” “城外干啥?” 余则成往院门方向看了看,压低声音说有任务,翠萍眼睛随即亮了。 “真有任务?” “先别问。” 这回她倒痛快,转身就进屋拿衣服,没一会儿便出来了。 “走吧。” 车一路出城到了目的地,四周空旷,远处是一片荒地。风从枯草上压过去,除了偶尔几声鸟叫,听不见别的动静。 余则成把车停好,从后面取出用布包着的枪,翠萍一见便伸手接了过去。 布一揭开,她先把枪在手里掂了掂,又低头仔细看了看,手指顺着枪身摸了一遍。 余则成看她,“先别光顾着看。” 翠萍没理他,又掂了一下,脸上已经带了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1章暗杀前的准备(第2/2页) “这枪够分量。” “好不好,打了才知道。” “我一上手还不知道?”翠萍嘴上不服,眼睛却已经开始往四周找东西,余则成拿了几个空罐头瓶,走出去摆在远处的石头上。 回来以后往那边一指,“看得见吗?” 翠萍扫了一眼,“看得见。” 她往前走了两步,枪一抬起来,刚才脸上那点笑意一下没了,余则成本来还想让她先熟悉熟悉,话没出口,第一声枪已经响了。 最左边的瓶子应声碎开,紧接着第二枪、第三枪,另外两个也跟着没了。 余则成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可以啊。” 翠萍放低枪口,神情倒很平常。 余则成问,“你这枪法怎么练的?” 翠萍却没急着回答,低头又看了看手里的枪。 “我说了,这枪好。” 她掂了掂,“够分量,使着稳。” 余则成又去摆了三个,这一次她连话都懒得多说。三声枪响接连过去,远处三个瓶子一个接一个碎开。 翠萍收了枪,明显打得痛快,低头又摸了摸枪把,“这枪真好使啊。” 余则成站在旁边看着她。 翠萍接着道,“老余你是不知道,我以前那支枪可难使了,只有半个枪把。” 她说完等了一会儿,没听见余则成接话,这才转过头,余则成正看着她。 翠萍莫名其妙地低头瞧了瞧自己。 “你什么呢?” 余则成这才回神,“没什么。” “没什么你老盯着我?” 他笑了笑,“我就是没想到。” “没想到啥?” 余则成看了她片刻,平日里的翠萍总是急急火火,做饭能跟他争盐放多放少,出门买个菜也能回来跟他说半天。可刚才枪一拿起来,那些东西仿佛一下都不见了。 余则成想了一会儿,才道,“挺有魅力的。” 翠萍眉头一皱,“魅力是啥?” 余则成被她问得顿了一下,“就是......挺好的。” 翠萍盯着他,“你夸我呢?” “算是吧。” “啥叫算是。” 余则成笑着摇摇头,“行,夸你呢。” 翠萍这才满意,“这可是你自己说的,我可没逼你。” 余则成没接她这句,伸手要枪。 翠萍却往后一收。 “干啥?” “我看看。” “看啥,枪好着呢。” “知道好。” 翠萍嘴上说着,到底还是递给了他,余则成低头看了两眼,又还给她,翠萍重新拿稳,这才想起正事。 “什么任务啊,到底让我干啥?” 余则成脸上的笑淡下来,“杀一个人。” 翠萍也认真了,“谁?” 余则成看着她。 “陆桥山。” 翠萍一听眼睛里立刻有了精神。 “那还试啥,我早就说......” “你先别急”,余则成打断她,“中午十二点,罗斯咖啡馆。人是我约出来的,具体怎么动手,罗掌柜会安排。” 翠萍听见这里猛地抬头,“你也在?” “嗯,我坐对面。” “你离他那么近,我要是开枪......” “所以你得听安排”,余则成看着她,“罗掌柜让你什么时候打,你就什么时候打。条件不合适,不许硬来。” 翠萍没马上答话,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枪,过了一会儿才点头。 “知道了。” 余则成还是有些不放心,“翠萍,这是城里。” “我明白。” “真明白?” “行。” 两个人往车边走。 翠萍走了几步,又低头看手里的枪,“这枪中午还是给我用吧?我使着顺手。” “就是给你准备的。” 翠萍立刻笑了,“那就行。” 到了车边,翠萍刚要坐进去又回头。 “哎。” “又怎么了?” 她看着余则成,忽然问,“你刚才说那个魅力,真是夸我的吧?” 余则成无奈地看着她, “是。” 翠萍跟着笑起来,这才坐进车里,回城的路上她难得安静了许多。余则成开着车,偶尔侧头看她一眼。 刚才那六声枪响像是把眼前这个他早已熟悉的女人重新照了一遍,翠萍靠在座椅上,低头琢磨着中午的事情,并没有发现他的目光。 车进了城,街上的人渐渐多起来,余则成收回视线,看了眼时间。 距离十二点,已经没剩多少时间了。 第152章 暗杀行动 第152章暗杀行动 余则成把车开进城,停在一个不起眼的小巷里。 罗掌柜临时弄来的轿车早已在此等候,车身上还沾着灰,牌照已经换过。后排车窗垂着两块深色帘子,从外面贴近了也看不见里面坐的什么人, 翠萍跟着罗掌柜进了屋。军装是提前备好的,肩膀稍微宽了一点,她把袖口往里折了折,又对着镜子把头发盘紧,全塞进帽子。 出来时,她低头扣着最上面一颗领扣,一脸的严肃。 罗掌柜把枪递给她,“还是刚才那支。” 翠萍接过枪,卸下弹匣看了一眼又推回去,拉了一下套筒。余则成站在门边,等她收好枪才抬腕看表。 时间差不多了。 “我先过去”,余则成说,“你们按原来的路走。没看见信号,别管里面什么情况,都不要动。” 翠萍点点头,“知道了。” 余则成先走,进罗斯咖啡馆的时间还不到十二点。临街的几张桌子空着,他要了杯咖啡,在窗边坐下。报纸是店里现成的,他拿过来翻了几页,纸上登的还是学生请愿和市里的消息。 服务生把咖啡送来,他端杯子的时候顺势朝窗外看了一眼。街对面停着辆轿车,帘子拉得严严实实。 他很快收回目光,喝了一口咖啡,把报纸重新展开,没再往那边看。 陆桥山比约定时间晚了两分钟。两个随从跟着他进来,一个留在门口,另一个把旁边几桌客人请远了些。 “你还是老样子”,陆桥山坐下来,“什么时候都比别人早。” “习惯了。” 陆桥山要了咖啡,先问了两句天津站近来的情况。说着说着,话头自然落到了郭佑良和许昭身上。 他的神色跟着冷了下来,“那两枪不是我的人开的。” 余则成端起杯子,“可外面都算在你头上了。” “有人愿意替我添账,我拦得住吗?”陆桥山冷笑了一声,“天津这地方,有些人盼着水再浑一点。” 余则成没接这句话,从西装内袋取出一张折好的纸,展开以后推到陆桥山面前。 “你最近抓的人里有几个是天津站的线报。原来放在学生中间摸情况的,你一锅端了,我们后面的线也断了。” 陆桥山扫了几眼,在几个名字旁边做了记号。 “行,我下午安排。” “谢了。” “我说过了我们是朋友,这点事还用得着跟我客气?”陆桥山把笔放下,身子往椅背上一靠,“说起来,当初我要不是栽在李涯手里,也轮不到我去南京走那一遭。” 陆桥山还在往下说,余则成慢慢搅着咖啡的余光却已经落到了街口。 十二点零五分,一个举着算命幡的人不紧不慢地从拐角走出来。 余则成把小勺放回碟里,陆桥山正说到一半,他忽然抬头盯住对方,“老陆,你这眼睛怎么了。” 陆桥山一怔,“怎么了?” “你别动,我看看你眼睛。” 陆桥山下意识地坐直了些,街对面的车里,罗掌柜已经看见那面算命幡。翠萍没说话,只把车窗摇下一截,枪口从帘子后探出去。 下一瞬,枪声骤然炸响。 咖啡馆临街的玻璃应声碎裂,陆桥山身子猛地一震,整个人从椅子上栽了下去。余则成几乎同时翻身扑向桌下。 第二枪紧跟着响起。 子弹穿透他刚才坐着的椅背,木屑飞出去一片,罗掌柜已经发动汽车。 “走!” 车猛地冲了出去。门口两个随从冲进来,一个扑向陆桥山,另一个往窗外看。余则成伏在桌边,厉声喝道,“还看什么!快追!” 两个人转身冲出去。 余则成撑起身,先探了一下陆桥山的脉搏,随即捡起地上的公文包。外面已经乱起来,他动作很快,把事先准备好的几页材料塞进去,扣上搭扣,又原样放回陆桥山身边。 等第一批警备人员赶进来时,他已经退到了墙边。 半个小时后,警备司令部的宪兵队办公室里,余则成坐在齐队长对面。该问的几乎都问过了。余则成答得很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2章暗杀行动(第2/2页) “陆桥山找我,是想谈他手里几份材料。涉及军队和市政府里一些人的走私、侵吞,具体是什么,我还没来得及看。” 齐队长问:“你认为谁会杀他?” “这要查。” “没有怀疑的人?” “怀疑谁都可以,证据呢?” 齐队长没再说话,只把面前的记录往旁边推了推,余则成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问完了,我得回站里。” 齐队长道,“恐怕还得委屈余副站长待一会儿。司令部没发话,我不能放人。” 余则成的脸色沉了下来。“陆桥山死在天津,凶手这时候说不定已经往城外走了。你们把我扣在这儿,是准备替我查案?” 齐队长道,“这是规矩。” 余则成盯着他片刻,忽然伸手去拿桌上的电话。 “那我请吴站长亲自跟你谈”,齐队长立即伸手按住电话,语气倒还算客气,“余副站长,何必把事情弄得这么僵?” 余则成停了一下,刚才那点火气像是忽然收了回去。 “行,不打给站长”,他把齐队长的手拨开,将电话拿过来,“我给太太打,总可以吧?” 齐队长这次没拦,余则成拨了号码,铃声响了几下,电话那头很快有人接起来。 “喂?” 是翠萍。 余则成握着听筒,原本绷着的肩膀极轻地松了一点,“家里没什么事吧?” “没事”,翠萍的声音听起来和平常一样,“鱼都买回来了,晚上吃鱼。” 她已经回家了,确认了翠萍的安全。 “我这边还有点事,可能晚些回去。你先吃,不用等我。” “知道了。” 余则成挂断电话,脸上已经恢复了平常的神色。 天津站接到消息的时候,吴敬中正在办公室里。李涯站在桌前,刚把二科送来的消息说完。 吴敬中还有些不相信,“人真死了?” “确认了。” “谁干的?” 李涯沉着脸,“现在看,学生方面的可能最大。陆桥山这几天抓人、开枪,得罪的人太多。郭佑良、许昭那边也不能完全排除。” 吴敬中问,“则成人呢?” “警备司令部还扣着。” 吴敬中的脸一下沉下来,“放屁,他们什么时候有权扣保密局的副站长了?” 李涯没说话,吴敬中抬手一指门外,“你带人去。把他接回来。” “是。” 李涯到宪兵队的时候,赵振堂带着两个人跟在后面。门口士兵伸手拦了一下,说齐队长正在里面问话。 李涯脚步没停,“让开。” 士兵还想说什么,他已经推门进去了,齐队长抬起头,脸色顿时不好看。 “李队长,我这里还没结束。” 李涯走到桌前,“我奉吴站长的命令接余副站长回去。” “陆特派员死了,这件事非同小可。谁能走,得等司令部的命令。” “该问的问完没有?” 齐队长皱眉:“这是我们的事。” 李涯盯着他两秒,忽然伸手拔枪。动作快得屋里几个人都没来得及反应。他只是把手枪往桌面上一放,枪身碰在木头上,发出一声闷响。 “那我要是不走呢?” 齐队长脸色变了,余则成坐在旁边,本来一直没出声,这时站起来拿过自己的大衣。 “别耽误时间了,真有凶手,这工夫早出城了。” 他说完直接往外走,门一开,外面两个宪兵立刻端起枪,枪口齐齐对了过来。 余则成停住,屋里响起椅子猛然擦过地面的声音。 齐队长还没反应过来,李涯已经重新抓起桌上的手枪,一步绕到他身侧,枪口直接抵在他太阳穴旁。 刚才还只是压在桌上的枪,这一次是真的顶在人身上,“叫他们把枪放下。” 门外几个宪兵一时谁都不敢动, 就在这时候,桌上的电话猛然响了。 第153章 虚实之间 第153章虚实之间 齐队长侧了侧脸,太阳穴旁还抵着李涯的枪口。他朝电话瞥了一眼,又转眼看向李涯,一时没动。 李涯握枪的手纹丝未松,只微微扬了扬下巴示意,齐队长这才伸手拿起话筒。 “喂。”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他原本绷着的脸色一点点沉下来,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是是是。” 屋里没有人说话,门口几个宪兵的枪还端着,余则成站在一旁,外套搭在手臂上,神色倒比刚才平静得多。 齐队长放下电话,手仍按在听筒上,过了几秒才开口,“上面的命令,放人。” 李涯这才把枪收回来,门口的宪兵看向齐队长,齐队长不耐烦地挥了下手,“都收起来。” 一阵枪栓声响过,僵着的气氛总算松了些。 余则成把大衣穿上,扣好扣子,从桌边走过来。齐队长脸色不好看,他也没有再说什么,只到门口时停了一下,回头道,“陆桥山的案子,该问的我都说了。以后要是还有什么问题,往天津站打电话。” 齐队长冷冷开口,“余副站长放心,真有需要,我会找你。” 余则成点点头,没再理他。李涯临出门前倒是停了一步,对齐队长说:“刚才得罪了。” 齐队长看着他腰间的枪,冷笑了一声:“李队长这个得罪,动静可不小。” 李涯扣上枪套,“齐队长要是早这么痛快,也犯不上。” 说完便走了。 出了门,外面的风直往领口里灌。余则成下了台阶,天津站的车已经停在院里。两个人先后上车,直到车驶出大门,余则成才转过头。 “站长让你来的?” “嗯。” 李涯靠着椅背,语气没什么变化,“你现在是天津站的副站长,被人扣在警备司令部,我不来,难道你还想让站长亲自来接你?” 余则成笑了一下,车过了一个路口,李涯才把话转回正事,“陆桥山中枪的时候,你坐在哪儿?” 余则成报了位置,思索片刻李涯眉头微微动了一下,“确定第二枪是冲你来的?” “子弹从我身边过去,打进后面的墙。要不是冲我,就是枪手手艺太差。” 李涯没有接这句,又问,“车呢?” “枪响以后我追出去,看见一辆车往北开,离得远没看清人。警备司令部方面后来封了路,没截住。” 李涯点了下头,没有继续问。余则成侧头看了他一眼:“怎么,李队长有思路了?” “没有”,李涯说得很平,“我只是想知道,杀陆桥山的人为什么还要朝你开第二枪。” 余则成没有回答,这一点,他自己当然清楚。 车很快驶进天津站,吴敬中已经在办公室等着了。 听完余则成把事情重新说了一遍,他坐在办公桌后,脸色始终不大好看。陆桥山刚从南京回来没多久,顶着巡视的名头在天津四处查人,如今突然死在咖啡馆里,事情无论落在哪一边都麻烦。 “人刚回来就死了。”吴敬中用手指敲了敲桌面,“南京那边少不了又要问。” 余则成说,“警备方面已经开始查车。”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3章虚实之间(第2/2页) “查吧。”吴敬中道,“陆桥山这阵子得罪的人不少,想让他死的也不止一个两个。” 李涯站在一边,“第二枪是奔着余副站长去的这个怎么解释。” 吴敬中抬眼,“怎么,你觉得是共党干的?” “现在还不能下结论。” 话音刚落,门外响了两下敲门声,吴敬中应了一声,值班的人推门进来。 “站长,余太太来了,说是给余副站长送饭。” 余则成心里先是一松,电话里虽然已经听见翠萍的声音,知道她平安回了家,可这个时候人真正出现在天津站,他悬着的那点心才算彻底放下。 脸上却一点没露,他反而皱起眉,先埋怨了一句,“她怎么又跑来了?不是让她在家待着吗?净会添乱。” 吴敬中有些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冲门口的人道,“让她去则成办公室。” 说完又看向余则成,“行了,你也出去吧,别让人等急了。” 余则成这才站起来,“好。” 翠萍已经被人领进了余则成的办公室。饭盒摆在茶几上,盖子刚揭开,一股鱼香味便散了出来。她人坐在沙发边上,听见开门声立刻站了起来。 “回来了?” 余则成反手把门带上,翠萍凑过来上上下下看了他一遍。 “真没伤着吧?” “没有,我要真伤着了还能这么站着?” 余则成走到沙发边坐下,翠萍这才把筷子递给他,又把饭盒往他跟前推了推。 “赶紧吃,鱼刚做好我就拿来了。” 余则成接过筷子却没动,他压低声音,“现场抓了一个带枪的。” 翠萍脸上的神情顿时收了些,“啥人?” “还不知道。”余则成看着她,“是不是我们的人?” “不是”,翠萍答得很快,“罗掌柜他们都撤出来了。四个人,一个不少。我下车以后按原来说的地方换了衣裳,车也没跟着回来,路上我特意绕了一圈,没人盯我。” 余则成听完,终于拿起筷子。 “那就好。” 翠萍往门口看了一眼,“抓的那个人咋回事?” “警备那边的人抓的,身上还带枪”,余则成夹了口菜,“一会儿人可能要送到站里来。” 翠萍皱了皱眉,“不会坏咱们的事吧?” 余则成抬头看她一眼,“现在还不好说,回家再说。” 翠萍立即闭了嘴她坐回沙发,伸手拿了个馒头递给他。 “那你吃饭。” 余则成接过去,低头吃了几口。 翠萍坐在旁边没再问,只时不时朝他身上瞧一眼,如今看见人完完整整坐在面前,心里还是踏实得多。 余则成吃着吃着,忽然抬头看她,翠萍被他看得莫名其妙。 “又咋了?” 余则成没回答,只端着饭盒往旁边挪了挪,本来两个人一人占着沙发一边,他这一挪,跟翠萍靠得近了不少。 翠萍往旁边让了一点,余则成又挪过去一点,翠萍终于忍不住瞪他,“欸,那么大地方你不坐,往我这边挤啥?” 第154章 余副站长把我的人扣住了 第154章余副站长把我的人扣住了 余则成像没听见似的,低头又吃了一口鱼,目光却落在她搭在膝盖上的手上。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伸手把她的右手拿了起来,翠萍一怔。 “干啥?” 余则成把她的手翻过来看了看,就是这么一只手。 早上在城外拿起枪的时候稳得一点不像平日在家里那个毛毛躁躁的翠萍。中午隔着咖啡馆的玻璃,第一枪打中陆桥山,第二枪又几乎贴着自己原来坐的位置过去。 他用拇指轻轻按了按她握枪时会用力的虎口。 “是这只手开的枪?” 翠萍看了他一眼,余则成又问,“你右手开枪?” “废话。” 翠萍嘴上嫌弃,却没把手抽回去,余则成低头看着她的手,嘴角带笑伸出手比了个大拇指, “你枪法枪法真好。” 翠萍本来还挺受用,听完又故意道, “现在知道了?我跟你说当初我......” 翠萍低头看了看两个人的手,又抬眼看他,“你到底吃不吃饭?” “吃着呢”,余则成这才笑了,把她的手放下来,“研究研究神枪手。” 翠萍白了他一眼,嘴角却也忍不住翘了起来,“现在才知道我是神枪手,晚了。” 余则成又夹了一筷子鱼,“第一枪打得是真漂亮。” 这句话一出来,翠萍脸上的那点得意反倒慢慢淡了,她低下头,把饭盒盖往旁边挪了挪,声音压得很低, “打陆桥山那一枪没啥,就是打你那一下,我真手抖了。” 余则成没有说话只低着头继续吃饭,脸上的笑却一直没下去,翠萍忍了一会儿还是问,“你笑啥?” “没什么。” “没什么你老笑?” “鱼做得不错。” 翠萍立刻听出来他在敷衍,瞪了他一眼, “爱吃不吃。” 吴敬中这几天显然已经被陆桥山折腾得没多少耐心,对着李涯道,“先把他留下来的东西弄回来。公文包、办公室里的文件,还有这次巡视经手过的材料,一样都别落在外面。” 李涯点头,“我去办。” 陆桥山的东西下午陆续送进了天津站。 一个公文包,两只文件箱,还有警备方面从他临时住处整理出来的一些记录。东西刚摆上桌,吴敬中便关了办公室的门。 陆桥山这趟回来名义上是巡视,手却伸得比谁都长。 翻开前几份,还是市政府几名官员和军队后勤上的事情,再往后,就渐渐出现了天津站的人。 吴敬中的动作慢了下来,李涯站在桌旁,也看见了。 有些材料只是随手记录,有些却已经整理得颇为详细。谁和什么商人有往来,哪笔款项去向不清楚,甚至连天津站过去几次行动里的旧账都有。 吴敬中翻了几页,脸色越来越淡,“这姓陆的,在南京没学会别的,倒学会查账了。” 李涯从另一摞里抽出几张纸。 上面竟然还有郭佑良和许昭那两次遇袭之后的调查记录,其中几处矛头若有若无地落在行动处身上。 李涯只看了一遍便道,“这个不对。” 吴敬中抬头,“哪里不对?” “编号不对,前后两份的登记方式也不一样”,李涯把纸翻过来,“有人动过。” 吴敬中看了一会儿,没有追问是谁动的,只伸出手。 “给我。” 李涯没动:“站长,这几页往下查,也许能查出是谁......” “查出谁?” 吴敬中看着他,李涯停住了。 吴敬中把那几张纸从他手里拿过去,又从自己面前抽出几份材料,叠到一起。 “陆桥山人都死了,他留下这些东西,是想让咱们天津站接着替他查自己人?” 他说完,拉开抽屉取出火柴。 火苗从纸角卷起来,很快舔过了上面的字。吴敬中把东西扔进烟灰缸,看着它烧成一团黑灰,才淡淡道,“该留下的留下,该没的就没了。南京要问,给他们一份能看的。” 李涯站在旁边,没再说话,就在这时,外面有人敲门,进来的是值班秘书。 “站长,警备司令部那边又送过来一个人。说是枪击以后在罗斯咖啡馆附近抓的,身上带着枪,身份也说不清楚,让咱们一起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4章余副站长把我的人扣住了(第2/2页) 吴敬中皱眉,“交给下面先问。” “是。” 秘书退了出去,李涯也没在意,收拾了桌上的材料也跟着出了门。 楼下正有人把嫌疑人带进来。 两名行动人员一左一右押着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帽子已经被摘了,外套上还沾着灰。那人双手被铐在身前,经过楼梯口时,下意识抬了一下头。 只这一眼,李涯脚步停住了,男人也看见了他,目光刚碰上便立刻移开。 是自己的人! 确切地说,这个人不属于天津站编制,也很少进站。他是李涯在外面留下的一条暗线。 吴敬中以前明确让他不要再围着余则成查。陆桥山去了南京以后,明面上的调查确实都停了,跟踪、查账、翻旧案,也再没有摆到桌面上来。 可李涯从来没有真正撤干净,他始终觉得余则成身上有些东西解释不通。 所以外面还留了两个人,不进站,不碰正式案卷,只隔一段时间换着盯几天。看看余则成下班以后去了什么地方,见过谁,有没有再和以前那些可疑关系碰上。 动作很轻,轻到几个月下来,几乎什么都没查到,李涯也没有因此加派人手。 可这条线一直在。 今天陆桥山去罗斯咖啡馆见余则成,这个人自然也跟了过去,偏偏陆桥山就死在那里。 李涯站在楼梯上,眼神沉了下来, 楼下,余则成正从走廊另一头过来。 有人迎上去,把警备方面移交的情况简单说了。余则成停住,目光落在那个男人身上。 “现场抓的?” “是。身上有枪,枪响以后想往外走,被警备的人拦下来了。” 余则成问,“审过没有?” “只问了几句,什么都不肯说。” 余则成点了下头,“带到审讯室。” 旁边的人迟疑了一下,“要不要先交行动处?” “陆桥山死的时候我就在现场,第二枪又是冲我来的。”余则成语气不重,“这个人既然是在现场抓的,我先问。” 没人再说什么,男人被押着往另一条走廊走,经过楼梯时,他始终没有再抬头。 李涯也没有叫住他,他现在一旦开口,反而等于当众认下这个人跟自己有关。 等余则成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李涯才下楼回了办公室。 不到十分钟,赵振堂便推门进来,他走得急,进门先把门关上。 “队长。” 李涯正在桌后翻文件,头也没抬“说。” “刚才警备送来的那个人......” 李涯手里的纸停了赵振堂压低声音,“让余副站长提走了。” 李涯抬起头,“什么时候?” “刚才,直接带进审讯室了。” “谁让他提的?” 赵振堂被问得一顿,“他是副站长,又是枪击案的当事人。他要提人,下面也没人敢拦。” 李涯没有再说话。 赵振堂跟了他几年,自然知道外面那几个人是做什么的。这会儿脸色也不大好看:“要不要我过去......” “不用”,李涯把手里的文件合上,已经站了起来,“你别管了。” 赵振堂闭了嘴,李涯拿起外套,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这件事不许再让第二个人知道。” “明白。” 走廊里比刚才安静了不少,李涯一路往站长办公室走,步子并不快,脸色却沉得厉害。 那个人为什么会在罗斯咖啡馆,别人不知道,他知道,只要余则成把那张嘴撬开,问出一句是谁派去的,后面的事情就再也藏不住。 更何况吴敬中早就明令让他停手。 站长办公室的门近在眼前,李涯抬手敲了两下。 里面传来吴敬中的声音,“进。” 他推门进去,吴敬中正低头看刚整理出来的材料,听见动静只随口问了一句,“又怎么了?” 李涯把门关上,站在桌前,“站长。” 吴敬中这才抬头,李涯脸色很沉, “余副站长把我的人扣住了。” 第155章 拿到证据 第155章拿到证据 吴敬中手里的笔停了一下,抬起头来。 “你的人?” 李涯站在桌前,脸色很沉,“警备刚送来的那个,罗斯咖啡馆外面抓的。” 吴敬中盯了他两秒,已经明白了。 “是你派去跟踪余则成的?” 李涯没说话,吴敬中的脸一下沉下来。他把钢笔往桌上一放,身子往后靠了靠, “那你现在让我怎么办?跑过去告诉他,人你别审了,那是李队长派去盯你的?” 李涯没有接这句话,只道,“站长,得先把人提出来。” “现在知道着急了?” “余则成已经进审讯室了。” 吴敬中冷冷看着他,“你派人盯他的时候,怎么没想到有今天?” 李涯嘴角绷了一下,没有辩解。 吴敬中越看越有气,“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余则成的事到此为止。你有真凭实据,拿到我桌上来,没有就把心思用在外面。现在他是副站长,你还背着站里派人盯他,你到底想干什么?” 李涯低声道,“这件事是我做过了。” “你何止是做过了”,吴敬中抬手点了点他,“你这是自己把把柄往别人手里送。” 李涯没有再解释。他当然知道这一回麻烦在哪里。若只是监视余则成,最多是违了吴敬中的命令,可偏偏赶在今天,陆桥山死在罗斯咖啡馆,那个人又带着枪出现在附近。 只要余则成把口供拿下来,事情便不再只是“监视”两个字。 “站长,”李涯又开口,“这人不能让他继续审。” 吴敬中没说话,伸手摸过烟盒,慢悠悠抽出一支烟来。 李涯看着他的动作,眉头皱得更紧,“他一旦供出是我派去的,余则成完全可以咬住这件事不放。陆桥山刚死,那个人就在现场,他要是顺着往下说......” 吴敬中划着火柴,火苗亮了一下,“说什么?” 李涯顿住,吴敬中把烟点着,抬眼看他,“人是不是你派的?” “是。” “是不是去盯余则成的?” “是。” “那你让我怎么替你说?” 李涯脸色越发难看,却只能站在那里。过了一会儿,他才道,“站长,我承认这件事我做错了。以后余则成的事情,没有新的证据我不会再碰。” 吴敬中吸了口烟,没搭腔。 “站长。” 吴敬中抬眼。 “先让他停下来。”李涯道,“其他的,回来您怎么处分我都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5章拿到证据(第2/2页) 吴敬中看了看他,又低头看了一眼腕表,这个动作很轻,李涯却像是终于察觉到了什么,神色微微一变,“站长?” 吴敬中这才把烟按进烟灰缸里,慢吞吞站起身。 “行了。” 李涯站着没动,吴敬中已经拉开了门。 “我去看看。” 门在面前关上以后,李涯仍旧站在原地,走廊里隐约传来脚步声,很快又远了。 李涯下颌绷得很紧。他从没觉得自己对余则成的怀疑错了。那些始终对不上的细节,还有秋萍身上越来越多解释不清的地方,都让他没办法真正把这条线放下。 可怀疑终究不是证据。 楼下审讯室里,余则成把缴来的手枪放到桌上,“验过了,近期没开过枪。陆桥山不是你杀的。” 坐在对面的男人仍旧低着头。 余则成翻了翻记录,“可陆桥山死的时候,你带着枪守在罗斯咖啡馆外面。枪响以后还想跟出去。你到底在等谁?” 男人嘴唇发白,一句话不说。 “你不说,我就只能按同党往下查。”余则成语气很平,“到时候查出什么,就不是你能挑的了。” 又僵了一阵,对方终于抬头,“我要见李队长。” 余则成的手停住了,“哪个李队长?” 男人重新闭了嘴。 余则成看着他,脸上的神情反而一点点平静下来。他把记录本推回去,“先把你为什么在那里说清楚。” 近一个钟头后,口子终于撬开了。 余则成从头到尾没有发作,只让记录员重新整理口供。 姓名,受谁指派,什么时候开始,平日做什么,今天为什么出现在罗斯咖啡馆,一项没漏。 “看一遍。” 男人看完。 “签字,按手印。” 红色指印落下去,余则成才把那张纸收回来。 吴敬中下楼的时候,审讯室里已经没什么动静了。 门口的人见他过来,赶紧站直。吴敬中往里扫了一眼,椅子还摆在原处,被审的那个人正蹲在墙边洗脸,衣领湿了一大片,记录员正在收桌上的印泥。 “余副站长呢?” “刚回办公室。” 吴敬中又看了一眼桌上的审讯记录:“说了?” 那人点头,“都说了,字也签了,手印也按了。” 吴敬中没再问,背着手出了审讯室。 第156章 落泪的李涯 第156章落泪的李涯 余则成办公室的门没有关严。吴敬中推门进去时,余则成正坐在桌后看那份口供,脸色不太好。 “还看呢?”吴敬中走进来,“折腾半天,也够累的。” 余则成站起来,“站长。” 吴敬中在他脸上瞧了一会儿,“怎么,火气还没消?” 余则成没接这句话,只把桌上的口供拿起来,递到他面前, “站长,我先问您一件事。”他声音不高,“李涯派人在外面盯我,这事是您授意的?” 吴敬中接过那几页纸,没急着看,先反问了一句,“你觉得我会授意吗?” 余则成嘴角动了一下,没什么笑意,“那我就更不明白了。我现在是天津站副站长,他行动处的人,不听站里的命令,倒在背后盯起我来了。盯我去哪儿,见什么人,连陆桥山今天约我喝咖啡,他的人都跟到了地方。” 吴敬中低头把口供翻了翻。上面该有的签字、手印一个不少,他心里已经有数。 “李涯这件事,做得不像话。”他说。 余则成却没有就此收住,“那个人先关着吧。” 吴敬中抬起眼,“还关?” “当然。”余则成道,“他说自己只是奉命监视我,这是他自己说的。可今天陆桥山死在我面前,枪手还朝我开了第二枪,偏偏现场又抓到一个李涯的人,身上还带着枪。”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把话说得更慢,“我要是什么都不问,就这么把人放了,回头南京问下来,我怎么交代?” 吴敬中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则成,你这是气糊涂了。” 余则成没说话。 吴敬中把口供放到桌边,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李涯这个人做事认死理,有时候是不知道轻重,这一点我比你清楚。可你要说陆桥山是他让人杀的,这就扯远了。” 余则成伸手在自己身侧比了一下,“那第二枪怎么说?再偏一点,我今天也回不来了。” “想杀陆桥山的人多了。”吴敬中道,“军队里有,党部里也有。陆桥山这次回来翻了多少人的老账,你比我清楚。至于你那一枪,是不是同一个人、为什么打偏,现在都没查明白,不能因为李涯的人刚好在现场,就全算在他头上。” 余则成靠回椅背,仍旧沉着脸。 吴敬中又道,“李涯已经跟我认错了。背着站里查你,是他的不对,我会收拾他。可杀陆桥山,他还没这个胆子。你们两个天天在一个站里低头不见抬头见,真把事情闹到南京去,丢的也是天津站的脸。” 余则成听到这里,沉默了一会儿。 他当然知道吴敬中今天为什么拖到现在才下来。人已经审完了,口供已经签了,自己想要的东西也已经拿到了。吴敬中这时候来做好人,既能保住李涯,又能把这份把柄稳稳攥在自己手里。 可余则成没有点破。 过了片刻,他才道,“既然站长这么说,那我听您的。陆桥山这件事,我不往李涯身上追。” 吴敬中笑了,“这就对了。” 余则成却接着说,“不过监视我的事,不是误会。” 吴敬中手指在那份口供上敲了两下,“我知道。” “我是他的上司。”余则成道,“他对我有意见,可以当面说,觉得我哪里有问题,也可以报给您。可背着站里往我身后放人,这个规矩要是开了,以后天津站谁还能信谁?” 这一句说完,吴敬中脸上的笑淡了一点,“不会再有下一回。” 余则成点点头,“有您这句话就行。” 吴敬中把桌上的口供折起来,顺手收进自己手里,“这个先放我这里。” 余则成看了一眼,没有拦,“好。” 吴敬中起身正要出去,余则成又道,“站长。” 他回过头,余则成把桌上的烟盒盖上,声音已经平静下来,“李涯那边不用您替我传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6章落泪的李涯(第2/2页) “怎么?” “我自己跟他说。” 吴敬中看了他两秒,像是猜到了什么,最后只摆摆手,“你们两个都给我有点分寸。” 余则成没答,吴敬中拿着那份口供出了门。 那份口供已经被吴敬中收走了,可事情到了这一步,有没有那张纸放在自己手里已经不重要。李涯派人在外面盯了他多久,盯了些什么,今天为什么会跟到罗斯咖啡馆,白纸黑字,全都问清楚了。 走廊另一头传来脚步声。 李涯正带着两个行动处的人过来,中间还押着一个穿军装的男人。隔着几步看见余则成,他脚下明显慢了一点,脸上原本紧绷的神色很快收住,竟先挤出一点笑来。 “余副站长,您出去?” 余则成没答。 两个行动人员到了近前,下意识看了看他们。余则成往旁边让了半步,只冲那两个人摆了下手,示意他们先走。 李涯没动。 等那几个人过去,走廊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他又低声叫了一句,“余副站长。” 余则成忽然抬手,一把攥住他的衣领。动作来得太快,李涯毫无防备,被拽得往前踉跄了半步,脸上的笑也僵住了。 “余副站长,您这是......” 余则成盯着他,只问了两个字。 “查我?” 李涯嘴唇动了一下,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再否认没有任何意义。他眼神避开一瞬,很快又转回来,声音比平时低了许多。 “我也是......”他顿了顿,“一时糊涂。” 话音刚落,余则成猛地松开他的衣领,抬手反手就是一巴掌。 啪的一声,清脆得几乎有些刺耳。 李涯的脸被打得偏向一边,身子也跟着晃了半步。右耳里骤然一阵嗡鸣,半边脸很快烧起来。 他没有动,甚至连头都没有立刻转回来。 方才垂在身侧的手已经攥成了拳,指节绷得发白。过了几秒,那只手才一点点松开。 余则成站在他面前,也没有再动手,这一巴掌已经够了。 李涯慢慢把脸转回来,他眼底的火压得极深,脸色却已经冷了下来。那一瞬间,连呼吸都比平时沉了几分,可他既没有还手,也没有质问。 余则成靠近李涯,声音低得几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以后别在我背后下招。” 李涯脸色很难看,余则成盯着他,一字一句又补了一句,“还想好好活着,就记住。” 李涯喉结动了动。 “我懂”,停了一下,又低声重复,“我懂。” 余则成这才猛地松手,把人往后一推。 李涯退了两步,抬手理了一下被扯歪的衣领。余则成已经不再看他,只冷冷丢下一句: “走吧。” 李涯站了片刻,竟微微欠了欠身,这才转身离开。 余则成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也没有追上去。他很清楚,今天真正有用的不是这一场发作,而是已经落了手印的那份口供。 从今往后,只要李涯再敢在背后动他,这笔账就随时可以重新翻出来。 行动处的门被推开时屋里没人,李涯站了一会儿,才慢慢走到办公桌后坐下。 领口仍旧有些皱,他伸手扯了两下,没扯平,索性不管了。整个人往椅背里一靠,仰着头闭上眼睛。 这一回,他输得没有半点可以辩解的余地。 怪不了别人。 李涯始终仰着脸,一动不动。 过了一会儿,一点湿意从眼角慢慢滑下来,沿着鬓边没进头发里。 “铃铃铃铃铃”,桌上的电话铃声骤然撕破满屋的安静。 李涯睁开眼,坐直身子抬手抹过眼角,拿起电话时,声音已经恢复如常。 “行动处,李涯。” 第157章 小小疑点 第157章小小疑点 电话那头静了一下,随即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李队长,我是电讯组老高。这个时候打过来没耽误您吧?” “说事。” 李涯靠进椅背,领口被扯得有些皱,他低头理了一下,没有理平,索性松开手。 老高在电话里咳了一声,“今天有个朋友来家里坐了一会儿,跟我提起南下的事。我觉得有点不对劲,想了想还是跟站里说一声。” 李涯的目光落在桌面上,“怎么不对?” “他话里话外都在劝我别走。” “谁?” 老高报了一个名字又解释道,“认识很多年了,抗战以前就有来往。平时逢年过节也走动,不是什么生人。” “他还说什么了?” “也没说什么特别的。”老高回忆了一下,“先问我是不是快走了,我说站里的事还没定,不能往外说。他就劝我,要是能想办法最好还是留在天津。我娘年纪大了腿脚又不好,去了南京人生地不熟,未必过得惯。再说我干了这么多年电讯,天津以后机器总得有人修。” 这些话听起来都很平常。 老高的母亲上了年纪,李涯知道,他妻儿也都在天津,房子虽然不大,好歹是自己的。眼下站里准备南迁,不愿意背井离乡的人不少,亲戚朋友劝一句留下,更不是什么稀奇事。 李涯问,“你跟他说过你在电讯组?” “那当然知道。多少年的朋友了,我干什么他还不知道?” “家里的情况呢?” “也都知道。” 李涯没有再问这些,只道,“那你觉得哪儿不对?” 电话那边停了两秒,“他知道我是第一批要走的。” 李涯搭在桌边的手指停住了,“原话?” “差不多。他说,‘你们第一批不是就快动了吗?真想留就得早点想办法,等临上车再说就晚了。’”老高说到这里,声音也压低了一些,“李队长,我没跟他说过第一批的事。我连家里都只说可能要走,哪天走跟哪一拨走,一个字都没提。” 李涯伸手拿过一支铅笔, “提没提让你替他办什么事?” “没有。” “有没有说以后再来找你?” “没有。我一听他说让我留下,就跟他说站里有命令,我是吃这碗饭的,该去哪儿去哪儿。他听我这么说也没再劝,喝了杯茶就走了。” 李涯低头在纸上记下几行字,“他平时跟站里的人有来往吗?” “这个我不知道。应该没有吧。” “行了。”李涯把铅笔放下,“这件事别再跟别人提。你照原来的安排准备南下。” 老高应了一声,又问,“要是他以后再来呢?” “来了再说。” “明白。” 电话挂断,办公室重新静了下来。 李涯坐着没动,过了一会儿,才拉开抽屉,把最近刚定下的南迁人员名单取出来。 名单一共三页,第一批除了机要、文书,还有几个电讯和设备维护人员。老高的名字列在第二页,上面写得很清楚,负责电讯设备拆装和后续维护。 这份名单正式定下来不过三天,李涯翻了两页,按了桌上的铃。 赵振堂进来时先往他脸上看了一眼,很快又把视线移开。下午站里闹出的事情不小,行动处的人多少都听到了点风声,只是谁也没胆子在李涯面前提。 李涯把刚才记下的名字递给他。 “查个人。” 赵振堂接过纸,“什么来路?” “老高的朋友。认识很多年了,今天去他家坐了一趟,劝他别跟第一批南下。” 赵振堂一下抬起头,“他怎么知道老高是第一批?” “所以让你查。” “要不要先把人盯上?” 李涯看了他一眼,“我说让你查背景。” 赵振堂立即明白过来,“好,我先查底。” “另外问问人事室,第一批名单一共誊过几份,经过哪些人的手。正常问,别弄得满站都知道。” “是。” 赵振堂拿着纸出去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7章小小疑点(第2/2页) 李涯没有继续翻那份名单,把它合上,放到了手边。 名单是从人事那边出来的,要送站长办公室,要送副站长办公室,电讯组自己也要提前做准备,后勤还得安排车辆、行李和住处。就算正式的完整名单只有几份,消息也未必非得从那几张纸上出去。 何况老高本人早就知道自己大概要南下,电讯组的人也不可能一点风声没有。 外面的人说中了“第一批”,是有点扎眼,却还远不到值得兴师动众的地步。 一个多钟头以后,赵振堂回来了,“人查到了。” 他把一张薄薄的材料放到桌上。 “老天津人,四十来岁,在机器行做事,跟老高认识差不多十年。两家以前住得不远,这几年也一直有来往。警察局那边没案底,也没发现跟什么可疑人物混在一起。” “名单呢?” “比想的还散。”赵振堂说,“完整名单人事室有一份,站长一份,副站长那边送过一份,电讯组也有。除此之外,运输那边抄过姓名,后勤提前统计过家属人数。老高是第一批这件事,电讯组里面至少五六个人早就知道。” 李涯把材料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查得到这个人的消息从哪儿来的吗?” 赵振堂摇头,“眼下查不到。他自己做机器行的,平时接触的人本来就杂。真要往下查,就得从他每天见什么人、跟哪些商号来往开始翻。” “没这个必要。” 赵振堂原本已经做好了继续查的准备,听见这句话,反倒停了一下。 李涯把材料合起来,“一个老朋友去家里坐半个钟头,劝了几句老高没答应,对方也没再纠缠。凭猜测做事,行动处的人还干不干别的了?” 赵振堂想想也是,“那我先放着?” “放着。” 快下班时,李涯还是拿着那张简短的报告去了吴敬中办公室。 吴敬中那边比行动处忙得多,桌上摊着几份仓单和运输表,旁边还压着一张天津到南京的货运安排。李涯进去时,他正拿着电话跟人谈车皮。 “不是我催你,是南京催我!机器拆下来了,车不到,你让我摆在站台上等共党来接收?” 对面不知道说了什么,吴敬中不耐烦地把电话挂了,抬头见是李涯,眉头都没松,“什么事?” “有个情况跟您报一声。” 李涯把老高的事简单说了一遍,没有加自己的判断。 吴敬中听完,第一句就是,“人还走不走?” “走。” “那不就行了。” “对方知道他在第一批。” 吴敬中这才把手里的钢笔放下来,看了看他,“查过没有?” “查过。是他多年的朋友,背景没问题。名单经手的人不少,电讯组内部也早就知道老高在第一批,现在查不到消息是从哪儿传出去的。” 吴敬中靠进椅子里,“那还有什么好查的?” 李涯没说话,吴敬中指了指桌上的几张单子,“现在天津城里最不值钱的就是消息。老高那么大一个活人,天天在电讯组收东西、整理行李,别人猜到他快走了也不稀奇。” 吴敬中摊了下手继续,“你就别管了,现在机器、档案、人员,哪一样不比这几句话要紧?人既然肯跟着走,就赶紧让他把该带的东西带走。别为了查一个不知道从哪儿听来的消息,再把站里折腾一遍。” 李涯站了一会儿,最后只道,“明白。” 赵振堂还在行动处等着,“站长怎么说?” “先放着。” 赵振堂点了点头,“那个人还查吗?” “不查了。” 李涯走进办公室,把手里的材料搁到桌上,“背景已经核查过,再查就得上人盯。他要是真还有什么目的,总得有第二步。没有第二步,就当朋友之间说了几句话。” “那老高那边?” “照常走。” 赵振堂应了一声,拿起值班表出去了。 李涯把那份材料夹回南迁文件里,没有另建档,也没有锁进抽屉。随后拉过另一份运输清单,低头核对起第二天出站的车辆。 第158章 陪你坐一会儿 第158章陪你坐一会儿 书店关门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秋萍帮着把最后一摞书归回架上,又把门口那块木牌收进来。老板坐在柜台后面拨算盘,嘴里还念叨着下午那个客人少给了两分钱。 秋萍拿了自己的东西出门,走到街口本来该往家的方向拐,脚下却停了一下。 菜摊还没收,剩下的东西不多。她挑了一小把青菜,又买了块豆腐,想了想,最后去熟食铺切了些酱肉。老板拿油纸包好递过来,她掂了掂才继续往家走。 这两天李涯没跟她说天津站出了什么事,他不说,她也没有问。 可有些事情,别人不知道,她偏偏知道。 陆桥山回来以后,原来的剧情里会发生什么,她记得并不模糊。李涯留下的人落到余则成手里,供词被拿出来,事情闹到吴敬中面前,最后那一巴掌结结实实落在李涯脸上。 如今许多事情早已经和她记忆里的不一样,前一天见李涯的时候,他神色和平常没什么差别,甚至还问她书店最近是不是又忙了。可他说话越是照常,秋萍越知道这件事不会真像他表现出来的那么轻。 她没有去问余则成,更不可能跑去问一句,那天你是不是打李涯了,有些事情,她知道得太多,本身就是一件危险的事。 回到家,翠萍正在院子里收衣服,看她提着菜进门,还有些奇怪“这。么晚了你还买菜?家里不是有吃的?” “不是给咱们做的。” 秋萍挽起袖子进了厨房。 翠萍抱着一摞衣裳跟到门口,看了她一会儿,“给李涯送?” “嗯。” 秋萍低头洗菜,水声哗啦啦地响。翠萍没再多问,转身进屋,过了一会儿又出来,把一个洗得干干净净的饭盒放在灶台旁边。 “用这个吧,盖严实点,路上凉得慢。” 饭菜都不复杂。豆腐烧得稍微重了些口,青菜清炒,酱肉切了一半,另外又装了满满一盒米饭。秋萍收拾好出门时,余则成还没有回来。 她什么也没说,只拎着饭盒去了天津站。 这个时候站里已经不像白天那么吵了,院子里停着几辆车,办公楼还有零零散散的灯亮着。门口的人认识她,只问了一句找谁,便让人进去通报。 秋萍刚走到行动处那一层,正好撞见赵振堂抱着一摞材料出来。 “秋萍小姐?” 秋萍晃了晃手里的饭盒:“你们队长还在?” “在。” 赵振堂往办公室方向看了一眼,“一直没走。” “吃饭了吗?”赵振堂张了张嘴,似乎认真回忆了一遍,最后摇头,“应该没有。” 秋萍点点头,“知道了。” 赵振堂也没多嘴,只替她把办公室门推开,自己抱着材料走了。 李涯坐在桌后,桌上的台灯亮着,光正好压在摊开的文件上。他大概听见了外面的声音,抬头时眉间还带着没散的倦意,见进来的是秋萍,才把手里的笔放下。 “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李队长是不是又准备拿凉茶当晚饭。” 秋萍把饭盒放到桌上,没给他继续辩的机会,自己拉了把椅子把饭盒一层层摆开。 离得近了,她看得更清楚。 李涯领口没有平时那么齐整,最上面一颗扣子松着,桌边那杯茶早就凉透了,烟灰缸里也比平常多出几根烟头。他脸上已经看不出什么痕迹,可眼下那点疲色藏不住。 最明显的是桌上的文件,秋萍进来的时候,他明明一直在看,等她把饭菜都摆好了,那一页还没有翻过去。 她只当没看见,把筷子递给他。 “趁热吃。” 李涯没接,“我不饿。” “那就当帮我的忙。”秋萍把筷子往他手边一搁,“我做都做了,你不吃,我还得原样拎回去。” 李涯抬眼看她,秋萍已经坐到旁边,自己给自己倒了半杯水,没有半点要继续劝的意思。 过了片刻,李涯还是拿起了筷子。 秋萍也不提天津站,只说起书店今天的事,说下午有个客人为了两分钱和老板掰扯了半天,临走还说以后再也不来了。 李涯夹了口菜,“你们老板让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8章陪你坐一会儿(第2/2页) “怎么可能。我们老板说,少两分钱也是亏。” “那人呢?” “最后把钱补上了。” 李涯低头吃饭,“那还说什么不来了。” “老板也是这么说的”,秋萍忍着笑,“还说这种话他一个月能听二十回。” 李涯嘴角很轻地动了一下。 他说不饿,筷子却一直没停。秋萍说完几件鸡毛蒜皮的小事,再低头看饭已经吃了大半。 她故意问,“不是不饿吗?” 李涯头也没抬,“你非让我吃。” “我还能按着你?” “差不多。” 秋萍笑了,“李队长这话说出去,行动处的人怕是都不信。” 这一次,他神色终于松了些,吃到一半,李涯却忽然问,“余副站长今天回去了?” 秋萍正给他添饭,动作没停,“不知道。我回去的时候姐夫还没回来。” 李涯抬起眼,“没见着他?” “没有。” 秋萍把饭盒往他面前推了推,才问,“怎么了?” “没什么。” 他说完便继续吃饭,秋萍也没有追问。 她知道李涯为什么会有这一问。自己今天突然跑来送饭,确实太巧了些。他这种人就算再累,该有的敏锐也不会少。 可她今天确实没有见过余则成,于是这一句话问完,也就过去了。 饭吃完以后,秋萍把饭盒重新收好。李涯靠回椅子里,伸手又把旁边那摞文件拿了过来。 “还不回去?” “急什么。” 秋萍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本书,“你忙你的,我坐一会儿。” 李涯看了她两秒,也没赶人,“随你。” 办公室重新静下来,秋萍坐在靠墙的椅子上看书,李涯继续处理文件。偶尔有纸页翻动的声音,楼下有人走过,脚步隔着走廊传进来,很快又远了。 谁也没有说话,秋萍看了几页,忽然觉得这样的情形有些奇怪。 李涯在这里住了不知道多少年。桌子、公文柜、电话、后面那张窄窄的行军床,大约就是他过去全部的生活。忙到深夜便躺下,天一亮起来接着工作。没人等他吃饭,他自己大概也从来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她没有抬头,只翻过一页,又过了好一阵,办公室里忽然安静得过了头。 秋萍起初没在意,等看完手里那一页,才察觉已经很久没有听见翻文件的声音。 她抬起头,李涯还坐在桌后,一只手搭在椅子扶手上,头微微偏着,眼睛已经闭了。桌上摊开的文件停在原处,钢笔还搁在旁边。 秋萍等了一会儿,“李涯?” 他没应,这人竟真的睡着了。 秋萍把书合上,轻手轻脚走过去。到了桌旁才看清,他睡着以后眉头还微微拧着,像是连这一会儿都没有彻底放松。 她抬起手,本来想替他把眉间那点褶皱揉开,手指到了近处,又停住了。 算了。 好不容易睡着,再给弄醒了。秋萍把桌边几张快滑下去的纸收拢整齐,又将台灯往另一侧转了转。后面的行军床上叠着一条薄毯,她拿过来,小心搭在李涯身上。 李涯动了一下,秋萍立即停住。 等了几秒,见他没有醒,她才重新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少,桌角的电话难得安静着。 秋萍重新翻开书,却没有急着往下看。她当然知道李涯这两天为什么难受。以他的骄傲,那一巴掌固然难堪,却还不是最重的。真正压着他的,是他这么多年把忠诚、职责和自己认定的信仰看得比什么都重,可到了旁人眼里,这些东西却仿佛只剩下两个字,执拗。 没人明白他为什么非要追根究底,也没人真正在意他守着的究竟是什么。那些他从来没有怀疑过的东西,第一次显得这样孤零零的,连一句能说给别人听的话都找不到。 她只是把椅子往桌边挪近了一点,低下头继续看书。李涯睡在这间陪了他无数个夜晚的办公室里。 秋萍坐在几步之外,替他守着那盏灯。 第159章 我想好了 第159章我想好了 李涯醒过来的时候,办公室里还亮着那盏台灯。 他先睁开眼没有动,坐着睡觉到底不舒服,肩颈有些发僵动作也慢了半拍。搭在身上的薄毯随着动作滑下来一点,他伸手按住,抬头看了眼墙上的钟。 “我睡多久了?” 秋萍原本坐在旁边看书,听见动静抬起头,也跟着看了一眼时间。 “没到一个小时吧。” 李涯皱了下眉,“这么久?” 秋萍把书合上,忍不住笑,“不到一个小时也叫久?你平时到底睡不睡觉?” 李涯没接这句话,只抬手按了按眉心。刚睡醒的人还有些倦,头发也没有平日那么整齐,领口因为靠在椅背上压得略微歪了一点。 “秋萍。” “嗯?” “过来。” 她站起来走过去,“干什么?” 话音刚落手腕已经被李涯握住。秋萍没防备被他往前带了半步,下一刻便让他抱在怀里。 “刚醒就折腾人?” 李涯没说话,手臂仍旧圈在她腰上,脸埋到她颈边。大概是真的困得厉害,动作比平时少了许多顾忌,额头抵着她蹭了两下,呼吸落在脖颈上弄得秋萍有些痒。 她偏头往旁边躲了一点,腰间的手臂却跟着收紧,又把她抱了回来。 “李涯。” “嗯?” “痒。” 李涯这才停了停,却还是没抬头。鼻尖若有若无地碰着她颈侧,过了一会儿,又很轻地蹭了一下。 秋萍抬起手,顺了顺他后颈有些扎手的短发。 李涯的手在她腰后缓缓动了一下,掌心隔着衣料轻轻抚过她后背,最后又停在原处。 “你一直没走?” “对呀,怎么了?” 李涯没回答,只握着她的手腕把她的手拉下来,手指顺势滑到她掌心,扣住了。 秋萍低头看了一眼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 “睡迷糊了?” “没有。” “那你今天怎么这么黏人?” 这回李涯终于抬起头,大概是“黏人”两个字实在不怎么中听,他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谁黏人?” 秋萍差点笑出声,“那你先把手松开。” 李涯低头看了一眼,没松。 秋萍挑眉,“还说不是?” 李涯索性不理她了,重新把人抱回来,下巴抵在她肩侧,手指仍旧扣着她的手。 “再待一会儿。” “行。” 李涯没出声,只是脸又往她颈边靠近了一点。 办公室外很安静,偶尔有值夜的人从走廊过去,脚步声隔着门传进来。桌上的文件还堆在那里,电话也随时可能响。可李涯这么抱着她的时候,仿佛时间都静止了。 过了片刻,他终于松开手。 秋萍伸手替他理了理压乱的衣领,“醒透了?” “嗯。” “那李队长继续办公吧,我回去了。” 李涯低头看了一眼表,这才意识到时间确实已经不早。他拿起椅背上的大衣,“走吧,我送你。” “我自己能回。” “你看看这个时间?” 秋萍看他一眼也懒得争了,把书收进包里,又拿上已经空了的饭盒。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9章我想好了(第2/2页) 李涯把桌上的材料简单归拢,重要的几份锁进抽屉,关灯出了办公室。两人下楼时,天津站已经没有多少人了。值夜的人远远向李涯打了声招呼,他应了一句,带着秋萍出了门。 外头风大,秋萍刚走下台阶便把围巾往上拉了拉。 李涯替她打开车门,“进去。” 汽车开出天津站后,街上已经安静下来。白天拥挤的马路此刻空了不少,路边大半铺子都已经上了门板,只剩偶尔几家小馆子还透着光。 秋萍靠在副驾驶座上,饭盒搁在腿上。 车开出去一段,李涯忽然问,“明天还要去书店?” “当然。” “这么晚回去,明早起得来?” 秋萍侧过脸,一本正经道,“谁让我陪李队长睡了一会,没注意到时间。” 李涯握方向盘的手顿了一下,侧头看她,“把话说清楚。” “你睡觉,我在旁边陪着,有什么问题吗?” “秋萍。” “我说错了吗?” 李涯盯了她两秒,到底没从这句话里挑出错来,只好重新看路。 秋萍忍了一会儿,还是笑出了声, “笑够没有?” “快了。” “那就快点。” 她反倒笑得更厉害了,李涯没再理她,只把车开得慢了些。 一盏盏路灯从窗外掠过去,秋萍渐渐收了笑,靠在椅背上看着外面。其实这几天,她不是没有想过李涯那天问她的事。 结婚。 两个字听起来简单,真落到她身上,却哪里都不简单。 她想过李涯,想过自己,也想过那些永远不可能摆到他面前说清楚的事情。每次想到最后,都像走到一道看不见的门槛前,再往前一步,就得承认有些东西根本没有办法两全。 所以她一直没给答案,她甚至想着,再等等也没什么。 李涯没有催她,他既然说让她自己想,就真的没有再问过一句。仿佛无论她想三天、五天,还是更久,他都肯等。 可今晚坐在车里,看着窗外一截一截退过去的街景,秋萍忽然觉得,“再等等”这三个字好像也没她想的那么可靠。 等什么呢? 等天津真正太平下来,等所有危险都过去,还是等她终于找到一个既能瞒住李涯、又永远不会伤他的办法? 哪一样都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更何况,她比这个世界里的许多人都清楚,有些事情并不会因为一个人想慢一点,就真的慢下来。 时间从来不等人,尤其是眼下这个年月,今天还能坐在一辆车里说笑,明天会发生什么,谁说得准。 这个念头冒出来以后,秋萍自己都怔了一下,她原本还想再仔细想几天的。 可仔细想又能怎么样?她犹豫到现在,犹豫的从来不是愿不愿意和李涯在一起。真正让她迟迟不敢点头的那些事,就算再想一个月,也不会自己消失。 既然这样,还拖什么? 她低头看了眼腿上的饭盒,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可人这一辈子,总不能什么都等想得万无一失再去做,那样也许什么都来不及。 车已经快开进余则成家附近那一带了。 秋萍抬起头, “李涯。” 第160章 现在不后悔 第160章现在不后悔 “嗯。” 她本来只是想叫他一声,可话到了嘴边,那股刚冒出来的冲动还没有散。她甚至没有再给自己反悔的时间,直接道, “那天你问我的事,我想好了。” 李涯没有转头,可秋萍看见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明显收紧了一点。 “真想好了?” 秋萍其实在说出上一句话的时候还有那么一瞬间想往回收,可现在已经来不及了。 她索性把心一横,“真想好了,结婚的事,我答应了。” 车又往前开了一段,李涯竟然一句话都没说。 秋萍正要转头看看他是什么反应,前面到了一个没人的路口,他忽然打了方向,把车靠到路边停稳。 秋萍看他,“怎么停了?” 李涯转过身,“真答应了?” “我刚才不是说了?” “我想听你再说一遍。” 秋萍被他逗笑了,“李涯,你这人怎么......” “真想好了?”这一次他问得认真。 秋萍看着他,刚才那点头脑发热过去一些,她反而镇定下来。 李涯却没急着等她点头。过了一会儿,他又道,“秋萍,你再想清楚一点。” 秋萍看着他,“还要怎么想?” “你今天答应我,我当然高兴。”李涯顿了顿,“可结婚不是小事,我不想你今天点了头,回头再觉得自己答应得太快。” 秋萍没说话。 李涯继续道,“我是什么样的人,你知道。我的工作什么样,你也知道。站里真有事,几天不回家是常有的。什么时候出去,什么时候回来,有时候连我自己都说不准。结了婚,这些事也不会少。” 他停了一下,才又道,“我以前一个人怎么过都行。以后多了你,就不能还只想着我自己。可有些事情我现在也不能跟你保证。” 秋萍望着他,李涯声音不高, “所以我再问你一次,这样的日子,你也想好了?” 秋萍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李涯,我又不是今天才认识你。” “你的人你的工作,我都知道”,秋萍顿了一下,“你这个人认死理,脾气也不见得多好,有时候一句话能把人噎半天,这些我也知道。” 李涯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前面说得还像回事。” “后面哪句不是实话?” “你继续。” 秋萍唇边还带着一点笑,声音却认真下来,“我如果想找一个每天按时回家、什么危险都没有的人,一开始就不会跟你在一起。” 这句话说完,她自己也静了一会儿。有些事她不能告诉他,有些危险他以为来自自己,她却知道未必。 可至少这一刻,她给他的答案是真的。 “所以”,秋萍看着他,“我想好了。” 李涯看了她半晌,“不后悔?” “以后后不后悔,以后再说。”秋萍道,“现在不后悔。” 李涯唇角终于重新扬起来,“行。” 秋萍故意问,“就这样啊?” 秋萍话音落下,李涯没有出声。 他看了她几秒,忽然侧过身,一只手从她身后绕过去,揽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扶住她肩背,直接把人从副驾驶上抱了过来。 秋萍猝不及防,身子顺着他的力道侧过去,下一刻已经被他整个拢进怀里,李涯低下头便吻住了她 这一次没有平日里那点试探,李涯一只手扣在她后颈,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腰,隔着两人之间狭窄的空隙,把她又往自己跟前带近了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0章现在不后悔(第2/2页) 秋萍起初被他亲得有些措手不及,手撑在他肩上,没过多久便慢慢松了力气。 李涯却没有松开她。 唇间短暂分开不过一瞬,他便重新吻了下来,比刚才更深,也更重。平日里压得严严实实的情绪像终于裂开一道口子,他难得没有急着收住,手掌仍稳稳托着她的后颈,拇指无意识地擦过她耳后。 车里本就不宽敞,两个人这样挨在一起,连一点多余的距离都没有。 过了好一会儿,李涯才稍稍退开,可也只退了那么一点。 他额头抵着她,手依旧停在她腰间,像是终于想起来该松手,却又没真舍得松。下一刻,他又低下头,在她唇上重重亲了一下。 这一次才算真的停住。 李涯停下来却没把秋萍放回去,手臂仍旧圈在她腰上,让她侧身靠在自己怀里。 秋萍刚才被他亲得有些喘不过气,缓了一会儿才抬起头。李涯低头看着她,眉眼间那点笑意还没散,忽然道,“明天我去你家一趟。” 秋萍一时没反应过来,“去我家干什么?” “提亲。” 两个字说得再自然不过,像是这件事已经在他心里排好了,只差明天去办。 秋萍一下坐直了些,“明天?” “嗯。” “你先等等”,她赶紧按住他搭在自己腰间的手,“先别去。” “怎么?” “我还没跟我姐说呢。”秋萍是真有点紧张了,“我今天才答应你,回去一句话都没提,你明天就跑到家里去提亲,我姐不得让你吓一跳?” 李涯顿了一下,“她不知道?” “她怎么会知道?”秋萍忍不住看他,“我刚刚才答应你,难不成她还能隔着几条街听见?” 李涯没理她后半句,只问,“那你准备什么时候说?” “我回去先跟她说。”秋萍想了想,又补了一句,“等我跟她说好了,你再去。” 李涯看了她一会儿,“行,那你先说。” “这事也急不来,房子还得再收拾。卧室那边的柜子能用,厨房东西不全,桌椅也得添。婚事不用办得太大,该有的礼数不能少。站里最近事情多,时间得提前空出来。” 秋萍听了半天,终于忍不住打断,“李涯。” “嗯?” “我才刚答应你。” “我知道。” “那你怎么连厨房缺什么都想到了?” 这回李涯倒没嘴硬,手还搭在方向盘上语气平平的,说出来的话却一点也不含糊, “想早点把你娶回家。” 车重新发动,很快到了巷口。 李涯把车停稳,秋萍拿上饭盒,临下车前又不放心的叮嘱,“我回去先跟我姐说,等我跟她把话说清楚了,再告诉你。” 李涯看着她认真道,“好,听你的。” 秋萍这才放心的推开车门,夜风一下灌进来,她拎着饭盒走出去几步,又回过头,李涯的车还停在原地。 她冲他摆了摆手,示意他赶紧回去。李涯直到秋萍的身影彻底看不见,他才重新发动汽车。 进了门,秋萍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饭盒,脑子里又把刚才车上的话过了一遍,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抬手拍了拍自己的额头,懊恼得直皱眉, 自己怎么这么轻易就答应了,明明说好要再考虑一阵子的。 第161章 摊牌了 第161章摊牌了 秋萍进门的时候,堂屋里的灯还亮着。 她轻手轻脚把门掩上,本以为这个时候翠萍早睡了,谁知道才往里走了两步,就听见她问了一句,“回来了?” 翠萍坐在桌边腿上搭着一件衣服,手里还捏着针线。见秋萍进来,她先往墙上的钟看了一眼。 “还知道回来。” 秋萍把饭盒放到桌上,脱下外衣,“这不是回来了嘛。” “都几点了?”翠萍嘴上埋怨着,手里却已经把针收了起来,“我还以为你碰上什么事了。” “没事,就耽误了一下。” 秋萍拎起饭盒往厨房走,走到门口,她又停下来。 “姐。” “嗯?” 翠萍低头整理针线筐,等了半天也没听见后面的话,抬头看她,“怎么了?” 秋萍站在那里,忽然不知道该怎么说了,明明一路上都想好了,临了了自己又开始心虚。 “没什么。”秋萍转过身,“我洗饭盒,你快去睡吧” 翠萍看着她进厨房,皱着眉嘀咕一句,“毛病。” 秋萍关上门,自己也觉得好笑,答应李涯的时候都没这么磨叽,现在倒不敢跟亲姐姐开口了。 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最后索性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拉把头盖住。 第二天一早,余则成已经去了天津站。 秋萍出来的时候,翠萍刚把早饭端上桌,见她头发都没梳利索,顺手把粥往她那边推了推。 “赶紧吃,一会儿又急急忙忙往外跑。” 秋萍坐下,拿着筷子却没动,翠萍吃了两口,抬眼看她。 “又怎么了?你有事就说,别跟我磨磨唧唧的。” 秋萍索性把筷子放下,“那我真说了。” “说。” “李涯他说想娶我,我答应了。” 翠萍一时没听明白,“答应什么?” 秋萍看着她,停了一下。 “结婚过日子。” 翠萍手里的筷子一下磕在碗沿上。 “什么?!” 她声音没压住,连旁边的秋萍都被吓了一下。 “你小点声。” “不是,”翠萍哪还顾得上这个,盯着她, “他没逼你吧?” 秋萍差点笑出来,“他怎么逼我?他要真敢逼,我还能答应?” 翠萍想想也是,可脸上的惊讶还是没下去。 “他什么时候跟你提的?” “前几天。” “前几天?”翠萍又把声音提起来,“前几天提的你现在才告诉我?” 秋萍赶紧冲她摆手,“姐,你小点声。” 翠萍瞪她一眼重新拿起筷子,嘴里还忍不住嘀咕,“这么大的事,藏得倒严实。” 秋萍笑着给她夹了一筷子菜,“这不是告诉你了吗。” 翠萍没吃,仍旧盯着她看了半天,最后才憋出一句, “你自己愿意就行。” 秋萍原本都做好了被她追着问半天的准备,结果只等来这么一句,反倒有点不适应。 “没了?” 翠萍抬头,“不然呢?你都答应了,我还能把你锁家里?” 秋萍重新拿起筷子,忍不住笑,“我还以为你得问一上午。” “有什么好问的,李涯什么样我又不是没见过。”翠萍顿了顿,又道,“他准备什么时候过来提亲?” 秋萍刚夹起来的一筷子菜顿在半空,刚才说结婚的时候她还没觉得怎么样,这会儿“提亲”两个字从翠萍嘴里这么直截了当地冒出来,反倒叫她脸上有些发热。 她低下头,把菜送进碗里,含含糊糊道,“再看吧。” 翠萍一听就抬头,“什么叫再看?结婚你都答应了,他过来一趟你还看什么?” 秋萍被她问得耳根更热,忍不住道,“姐。” 翠萍瞧她那样,倒也没再追着问,只笑了一声,“行,那我不问了,反正他早晚得来。” 秋萍吃了早饭上书店去了,翠萍站了一会儿,回头看见桌上还放着秋萍刚用过的碗,过去收了,洗完以后又把屋子扫了一遍。 其实也没多少事,可她就是静不下来。 以前秋萍和李涯谈对象,她最多想着这人靠不靠谱、会不会让妹妹受委屈。现在真说到结婚,想的东西一下就多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1章摊牌了(第2/2页) 李涯那个脾气,说好听了是有主意,说难听点就是倔。工作又忙,干的还是把脑袋拴裤腰带上的差事。秋萍平时看着好说话,真犟起来也不是肯低头的人。 这两个人过起日子来,到底会是什么样? 快到中午的时候,晚秋过来了。 一进门就看见翠萍坐在桌边择菜,手上拿着一根菜叶,半天没扔进盆里。 晚秋把围巾摘下来,“想什么呢?” 翠萍回过神,“没什么。” “没什么你盯着一片菜叶看半天?” 翠萍低头看了一眼,顺手扔进盆里,“就你眼尖。” 晚秋在她对面坐下,“到底怎么了?是不是秋萍和李涯的事” 翠萍一脸疑惑,“你咋知道的?” “我猜的。”晚秋脸上的笑意没散,“他们两个都这么久了,我还想着什么时候能听见好消息呢。” 翠萍白她一眼,“你倒高兴。” 晚秋更不明白了,“有情人终成眷属,这是好事啊,你愁什么?” 翠萍把手里的菜掰开,扔进盆里。 “我也没说不好,就是......”她停了一下,“现在突然说要结婚,我这心里总觉得没底。” “没底什么?” “李涯那工作你又不是不知道,一天到晚没个准时候。性子还硬。”翠萍皱着眉,“真过日子又不是今天送朵花、明天吃顿饭那么简单。以后要碰上点什么事怎么办?” 晚秋听完,反倒笑了。 “你这是准备把他们后半辈子的事今天一天全想完?” “我是她姐,我不想谁帮她想?” “你是她姐,又不是算命先生。” 翠萍瞪她,晚秋忙摆摆手,“行,我不说你。可秋萍又不是十七八岁的小姑娘,她肯答应,就说明她自己想过。你现在在这儿发愁,能愁出什么来?” 翠萍不说话了,晚秋伸手从盆里拿了根菜,帮她掐掉坏叶子。 “再说了,你真不放心,就慢慢看呗。” “看什么?” “看李涯啊。”晚秋道,“结婚又不是嘴上说一句就算完。他怎么待秋萍,怎么安排以后的日子,这些不都能看出来?” 翠萍动作慢下来。 晚秋继续道,“光听他说好话没用,得看他怎么做。你这个当姐姐的,不得帮她好好把把关?” 翠萍想了一阵,忽然觉得也是这么回事,“那倒也是。” 晚秋笑,“想明白了?” 翠萍把最后一把菜扔进盆里,“反正人还没娶走呢。” 晚上余则成回来得比平时稍晚一些。 吃饭时翠萍什么都没说,秋萍也像平常一样,只提了两句书店里的事。等吃完饭,秋萍收拾完便回了自己屋里。 余则成坐在桌边喝了口水,翠萍这才开口。 “跟你说个事。” “什么事?” “秋萍已经答应李涯要结婚了。” 余则成拿杯子的手停了一下。 “这么快?” “嗯。” 余则成把杯子放回桌上。李涯和秋萍走到这一步,其实不算突然。李涯对秋萍是什么态度,他早就看得出来,只是真听到“结婚”两个字,事情还是不一样了。 过了一会儿,他问,“秋萍自己答应的?” “嗯。昨晚答应的,今天早上跟我说。” 余则成点了点头,“那就行。” 翠萍看他,“你没意见?” “我有什么意见?” “你跟李涯在站里不是......” 余则成看了她一眼,“站里是站里。” 翠萍没往下说,余则成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她自己选的人,我们不好替她做主。” 翠萍这才坐到他旁边,把白天晚秋说的话大概讲了一遍。 “我后来一想,她说得也对。现在我在这儿担心也没用,李涯到底能不能跟秋萍好好过日子,以后慢慢看就是了。” 余则成听完,点了点头, 翠萍瞧了瞧他,“那李涯是不是也该过来一趟了?” “既然两个人决定了以后一起过日子,总得自己来把话说明白。” “成,那我明天让秋萍告诉他。” 第162章 今晚就去 第162章今晚就去 上午九点多,行动处的电话响了。 李涯刚从吴敬中办公室回来,桌上的几份材料还没来得及翻开。总机转进来,说是书店的电话,他伸手接过听筒, “喂?” “忙不忙?” 秋萍的声音从那头传过来,李涯低头扫了一眼桌上的东西,“什么事?” “没事就不能找你?” “能。” 秋萍笑了一声,也不跟他绕弯子,“我姐和姐夫都知道了。” 李涯手里的钢笔停住, “他们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我都答应你了,他们总不能把我绑起来”,秋萍顿了顿,“我姐的意思是,你什么时候有空就过来一趟。大家坐下来把后面的事说说。你这阵子忙,也不用特意赶,等抽出时间......” “今晚行不行?” 电话那边静了两秒, “今晚?” “嗯。” “李涯,我是让你抽空,不是让你马上来。” “今天能安排。” 秋萍显然不太信,“你昨天还说这两天事情多。” 李涯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下午那份行动处内部汇报上,“没事,能安排。” “行,那你别太晚,七点以前吧,我姐肯定留你的饭。”秋萍想起什么又补了一句,“还有,你人来就行别乱买东西。” “知道了。” 李涯把听筒放回去,坐了一会儿,重新拿起桌上的日程。上午有两件事已经约好了,一件行动处内部的汇报,一件要送吴敬中签字,其余几份都不急。 他拿铅笔划了几下,按铃把赵振堂叫进来,赵振堂进门的时候还抱着一摞材料。 “队长,这个是......” “下午的汇报挪到明天。” 赵振堂抬起头, “还有城南那边,让他们有急事打电话。没急事别找我。” “您下午有事?” “嗯。” 赵振堂等了一下,没等到下文,只好把手里的材料放下,“那这几份呢?” “我上午看完”,李涯说完已经翻开了第一页。 赵振堂忍不住又看了一眼,看李涯没有解释的意思,也就没问。 不到十一点,几件要紧的事都处理完了。 李涯换下制服,穿了件深色西装,开车出了天津站。 第一次以这样的身份上门,总不能真像秋萍说的那样空着手。 李涯先去了一家老字号点心铺。 铺子里伙计见他进门,先问是自己吃还是送人。李涯在柜台前站了片刻,“送人。” “送长辈?” “上门谈婚事。” 伙计立刻热络起来,指着柜台上一排礼盒开始介绍。什么酥点适合老人,什么糖寓意好,茶叶该配什么样的罐子,第一次上门最好凑成双数,说了半天。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2章今晚就去(第2/2页) 李涯听了一阵,问,“一般要带多少?” 伙计笑道,“这个就看先生心意了,头一回正经上门,体面些总没错。” 最后四匣点心、两盒糖先装了起来。伙计又说附近有家茶庄,李涯便过去挑了两听茶,出来以后又买了两瓶酒、两条烟。路过水果摊,想起刚才伙计说“东西多些显得郑重”,又让人装了一篮水果。 等他买完两盒罐头和洋点心,车里已经堆了不少东西。 李涯站在车边看了片刻,卖东西的伙计问,“先生还缺什么?” “没了。” 说完走出两步,他又停下来,钟表行就在街对面。 店里伙计拿了三四块女式表出来,第一块表壳上雕着花,样子很精致。李涯看了一眼便放下。 最后挑中的是一只样式端正的女式机械表,银白色表壳,配一条细皮带,看着并不扎眼,拿在手里却很有分量。 李涯拧了拧表冠,听了一会儿,又问了保修的事,这才让人包起来。 给余则成的烟酒都有了,翠萍是秋萍的姐姐,这次的事情又是她先点头,李涯想了半天,还是觉得单独备一份更妥当。 从钟表行出来,已经过了两点。 他把东西放进车里,正准备回天津站取下午要用的一份文件,目光却落在斜对面一家首饰铺的橱窗上。 李涯站了几秒,还是走了过去。 店里没有多少客人。玻璃柜台擦得很亮,里面一排排摆着戒指,有黄金的,也有白金的,款式从简单的素圈到镶宝石的都有。 店员见他进来,迎上来问了几句。李涯没有说太多,只让她把适合订婚的款式拿出来。 几只丝绒盒子很快摆在柜台上,他一只一只看过去。 有的戒面雕着花纹,有的镶了彩色宝石,还有两枚做得很时髦,样子却略显繁复。李涯看得并不慢,最后停在一枚白金戒指前。 戒圈线条干净,正中嵌着一颗切割齐整的钻石,大小适中,周围没有多余装饰。既不是素得看不出是订婚用的,也不会戴在手上太过招摇。 他拿起来看了一会儿,这枚倒很合适。 真正难住他的反倒是尺寸,最后只能大致比了一个范围。 店员替他选了较合适的尺寸,又告诉他,如果戴着不合适可以再拿回来改。李涯把这件事问清楚,才付了钱。 小小的丝绒盒递到手里,他没有和后备厢那些礼物放在一起,而是顺手收进了西装内袋。 下午三点多,李涯回天津站取文件。 赵振堂从外面回来,正好看见他打开车门,后座和车后已经塞满了大大小小的纸盒,一时没忍住多看了两眼。 李涯拿完文件回来,见他还站在旁边,只问了一句,“有事?” 赵振堂立即摇头,替他把差点滑下来的点心匣子往里面推了推。 至于这满车东西到底是干什么的,他到底没敢问。 第163章 事情定下来了 第163章事情定下来了 原本只打算回站里取份文件,临走又碰上行动处送来两份加急待签的材料。他把该批的批了,该交代的也交代下去,等真正坐上车时,天已经有些暗了。 六点刚过,汽车停在余家门外,院门敲了两下很快秋萍过来开门, 李涯从她身边进了院子,“我先放进去。” 秋萍跟着他进屋,看着他把手里的纸盒放到桌上,还没来得及问他转身又往外走。 李涯打开车门弯腰去拿烟酒,身后半天没动静,他回头, “怎么了?” 秋萍指了指车里,“我上午是不是跟你说过,别乱买东西?” “嗯。” “那这些是什么?” “第一次正经来谈这个事,总不能空着手。” 他说得理所当然,秋萍盯着他看了半天,最后都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 “我看你是准备把铺子搬我们家去。” 李涯把两瓶酒拿出来,顺手递给她,“拿着。” 秋萍下意识接住,正好翠萍听见外面有动静,也从院里出来。她本来还在围裙上擦手,出门看见车门敞着,里面塞得满满当当,脸上的表情跟秋萍刚才差不了多少。 “怎么买这么多?” “没多少。” 翠萍嘴上埋怨着浪费,手已经伸过去帮忙。 余则成笑了一声,弯腰搬起那篮水果,“行,先拿进去吧。再站一会儿,饭真凉了。” 几个人来来回回两趟,才算把车里的东西搬完。 原本收拾得干干净净的一张桌子,转眼被摆去了大半,秋萍低头看那匣糖,包装纸扎得喜气,旁边几样点心也是成双的。她看了一会儿,忽然问, “这些都是你自己挑的?” “有些是。” “有些?” “店里的人说第一次上门该拿什么,我照着买了几样。” 秋萍这才明白,她抬眼看他,“人家说什么你就买什么?” 李涯没回答,秋萍已经知道答案了,忍着笑把糖重新放回去。天津站说一不二的李队长,到了点心铺,让人忽悠着买了一车东西,这事想想实在有点好笑。 翠萍正准备把桌上的礼盒先收起来,李涯忽然拿过旁边一个不大的盒子递过去, 翠萍一怔,“给我的?” “嗯。” 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只女式手表,秋萍也来了兴致走近看了看,银白色的表壳,细皮表带,样式简单,不算花哨,却一看就知道不是随手挑的便宜货。 翠萍第一反应就是把盒子合上, “这个我不能要,你买那些东西已经够多了,还单独给我买这个干什么?” 李涯道,“已经买了。” “你以后花钱的地方多,再说了我一天到晚买菜做饭,戴这么好的表做什么?” “留着用吧。” 他没有再解释,余则成坐在旁边也劝她, “人家一片心意,你就收着吧。” 东西收拾好后几人落座,和平常吃饭一样,余则成说起街口新开的一家铺子,翠萍嫌那边菜卖得贵,秋萍偶尔插两句,李涯大多数时候只是听。 一顿饭吃到后面,桌上的菜撤了几样,翠萍重新沏了壶茶。李涯放下杯子,这才把话提起来, “今天过来,有件事得正式跟你们说一声。” 其实是什么事,屋里几个人都清楚,他转向翠萍和余则成的位置, “首先我得谢谢你们。” 翠萍一脸不解,“谢我们做什么?” 李涯顿了顿,道,“谢谢你们愿意把秋萍嫁给我。” 秋萍原本坐在旁边听着,听见这一句忍不住抬头看了他一眼,李涯却没看她,仍旧对着翠萍和余则成。 “我知道,她自己答应是一回事,你们放心把她交给我,又是另一回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3章事情定下来了(第2/2页) 翠萍听得眼圈又有些发热,嘴上却道,“她自己愿意,我们还能把她拦在家里不成?” 余则成坐在一旁,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先别谢得太早,以后真让她受了委屈,她姐姐第一个找你。” 翠萍立刻接道,“还用你说?” 秋萍听得好笑,“你们两个这是嫁妹妹还是吓唬人?” 李涯倒没觉得有什么,只道,“应该的。” “秋萍跟我在一起,日子我会跟她好好过,不会亏待她,我该担的事我会担。她要是有什么委屈,也不用给我留面子。” 翠萍望着他,刚才还带着几分笑的神情渐渐认真下来。 “行,你有这份心,我就放心了。” 李涯点了下头,“我这边没什么长辈,这些事情也没人替我张罗。该有的规矩我不太懂,你们有什么要求,直接告诉我。” 翠萍听完,先是点了点头。 “规矩倒没多少,你们两个既然把这事定下来了,剩下的慢慢办就是”,她想了想,又道,“具体哪天还得找人看看,挑个合适的日子。也不用太急,等看好了再说。” 李涯应了一声,“行。” 翠萍端起茶杯,本来还想再说点什么,杯子拿到手里,却半天没喝。 “还有就是秋萍......”她转头看了妹妹一眼,“她这个人,你跟她处了这么久,脾气你也该知道了。平时看着什么都好说,真碰上她认准的事,谁劝都不听。有时候说话也没轻没重的,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秋萍在旁边一听就不乐意了, “姐,哪有你这么说自己妹妹的?” “我说错了?”翠萍瞪她一眼,“你从小就有主意,越不让你干什么,你越得干。” “那也没你说得这么......” “你先别说话”,翠萍一句把她堵了回去。 秋萍只好闭嘴,拿起茶杯喝了一口。翠萍这才重新看向李涯,声音却比刚才低了一些, “我这个妹妹,从小就没享过多少福。以前该我这个当姐的护着她的时候......”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蹭了两下,“我也没把她护好。” 秋萍脸上的笑意淡了, “姐。” 翠萍没理她,像是既然开了这个头,就索性把话都说完。 “现在她自己选了你,我拦也不会拦。以后你们真成了家,她就是跟你过日子了”,翠萍抿了抿嘴,“我把她交给你,你就好好待她。她有不懂事的地方,你多担待点。真有个什么事,也别让她一个人扛着。” 最后一句出口,她眼圈已经红了。 翠萍像是自己也没料到会这样,赶紧低头去拿茶,嘴里还道,“我这说什么呢,好端端的。” 秋萍鼻子也有些发酸,忍不住伸手碰了碰她的胳膊, “姐,我又不是明天就走。” “谁舍不得你了?”翠萍抬手在眼角蹭了一下,“我是怕你过去了给人家添麻烦。” 秋萍被她气得又想笑, “刚才还让我别受委屈,现在就怕我给人添麻烦了?” 翠萍没搭理她,李涯一直坐在对面,没有在这个时候说什么漂亮话。等翠萍把情绪缓下来,他才开口。 “我知道。” 翠萍抬起头,李涯看了秋萍一眼,又把目光落回翠萍身上。 “以后秋萍的事,也是我的事”,他一脸认真的道,“你放心。” 几人又商量了一阵,事情说到这里也就算定下来了。 翠萍起身收桌子,余则成跟着把空盘往厨房里端。秋萍原本也要去帮忙,刚站起来,李涯在旁边叫了她一声。 “秋萍。” 第164章 正式求婚 第164章正式求婚 “怎么了?” 李涯已经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出去走走。” 秋萍看看他,又往窗外看了一眼。天早就黑透了,墙上的钟刚过七点半。她有点好笑,“你今天不是来谈正事的吗?” “谈完了。” “谈完就要把人带走?” 李涯把外套穿上,语气理所当然,“一会儿送回来。” 翠萍在厨房里听见了,隔着门帘便道,“要出去就出去,站那儿问半天干什么?” 秋萍转头扬声道,“姐,我出去一会儿。” “我还能拿绳子拴着你?”翠萍嘴上没好气,停了一下,到底又补了一句,“别太晚。” “知道”,这话却是李涯应的。 秋萍忍不住看他一眼。李涯已经替她把门推开,站在门边等着。她只好跟了出去。 院门一关,外面的风立刻迎面扑过来。秋萍原以为他说的“走走”真就是在附近走两圈,谁知刚出巷口,李涯已经径直朝汽车走过去。 她站住了,“你说出去转转,我还以为走路。” 李涯拉开副驾驶的车门,“有点远。” “去哪儿?” “先上车。” 秋萍没动,故意盯着他,“还保密?” 李涯抬眼,“到了就知道了。” 汽车从巷子里驶出去,路边商铺已经关了大半,只余几家饭馆还亮着灯。电车从街口经过,铃声隔着车窗传进来,很快又被甩到了后面。 李涯一路都没解释。 直到汽车临近海河,秋萍才隐约猜出他要往哪儿去。车最后停在一段稍偏的堤岸旁,离闹市不算太远,却清静许多。河对岸的灯零零落落映在水面上,被晚风吹得细碎,远处偶尔有车灯一晃而过。 秋萍推门下来,站在车旁四下看了看。 “就这儿?” “嗯。” 她把手揣进口袋,“李队长大晚上把我从家里叫出来,就是来看河?” 李涯关上车门,“来都来了,走走吧。” “你今天可真够奇怪的。” 他没接这句话,只沿着河边往前走。秋萍跟上去,风从水面过来,比城里更凉一些。她缩了缩脖子,李涯注意到,脚步停住,抬手替她把外套领口往上拢了一点, “还冷?” “还好。” “早知道让你多穿一件。” 秋萍抬头看他,“是你临时把我叫出来的。” 李涯没反驳,“那怪我。” 他说完,抬手解开西装纽扣,把外套脱了下来。 没等秋萍反应过来,那件深色西装已经落到了她肩上。衣服上还带着他的体温,干净的皂角味,被河风一吹,很快就将她整个人裹住了。 秋萍下意识抬头。 李涯只剩里面那件白色衬衫,领带仍旧系得端正。少了外套的遮掩,肩背的轮廓反而显得更利落,衬衫沿着肩线平整地落下来,腰身收得干净。 河边风大,吹乱了他额前一点头发,也掀动了领带下端,他却像没察觉,只站到她面前,低头替她把两边衣襟拢好。 离得近了,远处那点昏黄的灯影刚好落在他侧脸上。眉骨深,鼻梁挺,下颌的线条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清楚。 偏偏他自己像完全不知道。 替她把衣服拢好以后,手便收了回去,还皱着眉看了一眼她露在外面的脖颈,“还冷不冷?” 秋萍看了他两秒,忽然笑了。 李涯莫名其妙,“笑什么?” “没什么。” 她把手缩进宽大的袖子里,任由李涯牵着她慢慢走, 这一段河岸更静,离街灯远了些,河风卷着水汽过来,吹动他的衣角。。 “李涯。” “嗯。” “你是不是要跟我求婚了?” 李涯顿了一下,没想到她能猜到索性干脆承认了, “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4章正式求婚(第2/2页) 接着他拿出一个不大的深色丝绒盒,秋萍看着那个盒子,已经猜到了里面是什么,却没有立刻伸手。 “什么时候买的?” “今天。” “跟那些东西一起?” “嗯。” “那刚才怎么不拿出来?” 李涯看着她,“我想单独送给你。” 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去,秋萍忽然就没话了。 那满满一车,是他第一次正式上门该有的礼数。这一只小小的盒子,从始至终只是给她的。 她伸手接过来,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盒面,却没打开,只抬眼看他,“李涯,我已经答应你了。” “我知道。” “那你现在这是干什么?” 李涯没有马上回答,远处一辆电车从桥头驶过,铃声隐隐传来。等那一点声响散了,他才道, “刚才在你姐他们面前,该说的话我说了”,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目光落在她脸上,“这次,是跟你说。” 话落李涯向后退了半步,秋萍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他在自己面前缓缓屈下了一膝。 她整个人都怔住了。 如果说刚才看见那只丝绒盒时,她还只是意外,那么这一刻,她是真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李涯?” 秋萍怎么也没有想到,有一天他会在海河边,在这样一个无人打扰的夜里,郑重其事地跪在她面前。 没有鲜花,没有掌声,连灯光都只有远处河面晃动的碎影。 可他看着她的样子,比任何盛大的排场都认真。 “秋萍。” “嗯......” “我再问你一次。” 李涯抬头望着她,声音不高,每个字却都清清楚楚。 “你愿意嫁给我吗?” 秋萍看着他,好一会儿没说话,她鼻尖有点发酸,偏偏又被他这副一本正经的样子弄得想笑,最后还是没忍住, “李涯,你这是先上门,再求婚?” “嗯。” “顺序是不是反了?” 李涯连眉头都没有动一下,“反就反了。” 秋萍低头看着他,河岸太暗,只能借着远处一点微光看清他的轮廓。 那张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此刻仰起头来看着她,眉眼依旧沉静,只有目光始终没有从她脸上移开。 “你不是已经知道我会答应了吗?” “知道。” “那你还问?” 李涯看着她,“想听你再说一次。” 短短几个字,让秋萍脸上的笑一点点静了,把手伸到他面前, “愿意。” 李涯没动,秋萍看他那样子,立刻明白过来,眼圈明明已经有一点红,却还是被他气笑了, “还不够?” “不够。” “李队长要求真多。” 李涯等着她,秋萍终于弯下腰一点,离他近了些,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 “李涯,我愿意嫁给你。” 他眼底那一点始终绷着的东西终于松了。 李涯从她手里拿回那只丝绒盒,重新打开。 里面静静躺着一枚式样很简单的戒指,没有夸张的宝石,也没有复杂的花纹,只在远处的灯影里泛着一层温润的光。 他把戒指取出来。 秋萍原本已经把手伸给了他,可等李涯真的握住她的时候,指尖还是轻轻蜷了一下。 大概是察觉到了,李涯抬眼看她。秋萍没躲,只把手又往他掌心里送了一点。 李涯这才低下头。 他的动作比平时慢得多,戒指碰到她的指尖,一点一点沿着无名指往下。秋萍低下头,看着他握着自己的手,看着那枚戒指越过指节,最后被他稳稳推到指根。 这会儿戒指真戴到了手上,秋萍才真切地意识到, 她真的要嫁给李涯了! 第165章 有点眉目了 第165章有点眉目了 第二天早上,李涯到天津站时,楼里刚刚忙起来。 门没关严,吴敬中在外面敲了一下,没等里面应声便推门进来。 李涯抬起头,随即站起来,“站长。” 吴敬中摆了摆手,示意他坐,自己却没往沙发那边去,站在桌前先扫了一眼上面的几份材料。 “那几家厂怎么回事?” 李涯把手里的文件放下,“都还没动。” “我知道没动”,吴敬中看着他,“南京今天早上又催了一遍。前几次我还能说正在协调,现在还让我怎么回?” 李涯道,“几家情况不一样,永利那边......” “行了”,吴敬中抬手打断他,“那些理由你自己留着查去,我不听。” 李涯停下来,吴敬中问得很直接,“我现在就想知道什么时候能有结果?” “华丰这边今天能问清楚。” “怎么问?” “下午我去一趟银行。” 吴敬中看了他一眼,“亲自去?” “嗯。” 吴敬中继续道,“南京现在要的是进度。四家厂不能一直这么拖着,总得有一家先动。” “我知道。” “那就别再给我一摞报告”,吴敬中转身往外走,“下午银行回来,直接告诉我结果。” 李涯应了一声好。 与此同时,周启明那边也收到了北平的信,东华的事搞定了。 下午李涯到银行的时候,经理已经在办公室里等了有一阵了。 桌上除了华丰的贷款合同,还摊着两本账册,旁边压着一张抵押物清单。 “李队长,这件事真不是我们故意跟华丰过不去。厂里的机器现在押给银行,当初借钱的时候白纸黑字写着。留在天津,有个磕碰损坏好歹找得到人,真拆了往南运,一路几千里,到了那头什么情形谁也不知道。” 李涯把那张抵押清单拿过来看了两眼。 经理还在说,“前几天华丰的人也来过。我们也知道上面催得紧,可我们也没办法啊。” “要怎么样你们才肯放?” 经理被他的话截住,茶盏端到嘴边又放了下来。 “照银行的意思,最好先还一笔。也不用全还,先把欠款往下压一压,事情就好办得多。” “华丰要拿得出钱,不会等到现在。” “这倒是”,经理笑了一下,手还搭在茶盏上,“所以我说还有个法子。机器既然要走,就得另外找东西顶上。商号也行,私人也行,在天津有产业,银行认,肯签字做保,就能往下谈。” 李涯把清单翻到背面,拔开钢笔帽,写了个数。 “这么多?” 经理探身看了一眼,摇头,“不够。” 他接过笔,在后头又添了几笔。纸推回来以后,李涯看了看没说什么。 “华丰上半年还了多少?” 经理报了数,又补了一句,“最近几个月就不成了。厂子开开停停,货也不好出。让他们现在拿现金,确实难。” 李涯把笔搁下,“那就只剩担保。” “差不多。” “担保补足,设备能马上走?” 经理没有马上应,他伸手把那份合同翻到后面,看了一遍才说,“只要担保没有问题,银行这边可以签。”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5章有点眉目了(第2/2页) “我要这句话落在纸上。” 经理抬头看他,李涯把刚才那张纸推回去,“省得过两天我把人找来了,你们又说还有别的手续。” “不会,不会。”经理这回答得很快,随即朝门外叫了一声,让人去拟一张说明。 过了二十分钟,文件才送进来。李涯从头看完,尤其看了最后两行,确认盖过印,才折起来夹进公文包。 经理一直送到楼梯口, “李队长,您也体谅我们。机器要是还在天津,华丰真还不上钱,至少还有东西,机器一走......” 李涯已经下了两级台阶,听见这句回过头, “我知道。” 第二天下午赵振堂风风火火的走进办公室,进门先给自己倒了杯水,一口喝下去大半,才把手里的东西往桌上放。 “铁路那边实在是催不动了。” 李涯正在批一份名单,笔没停,“人家赶你了?” “差不多。”赵振堂把帽子摘下来,“我一天跑了三次,回回都说让我等通知。” 李涯这才抬头,“永利那边拆了多少?” “能装箱的装了一些。大的还原地摆着。” “厂长什么意思?” “他想拆。”赵振堂坐下来,把杯里剩下那点水也喝了,“车没着落,车间里的人不干他也没办法” 李涯嗯了一声,赵振堂等了半天,“还有什么要查的?” “你还能查什么?” 赵振堂被问住了,李涯把文件还给他,“没有就先放着。” “那四家......” “哪家有动静再说哪家。” 赵振堂点点头抱起那堆东西。走到门口时,李涯又叫住他, “华丰的股东名单拿一份给我。” “银行那里谈成了?” “要担保。” “好。” 东华那边真正停下来以后,周启明找机会去了一趟春和花店。 那天下午店里人不少。两个太太站在门边挑花,一个嫌海棠颜色太浅,另一个又问水仙还能开多久。 沈时宜在柜台后面替人把花盆用旧报纸裹好,听见门响,抬头看见周启明,也只当普通客人似的招呼了一句。 周启明没有往柜台边凑,在门口看了一阵。等那两个客人挑好花出去,沈时宜收了桌上的零钱,顺手把剪刀放回抽屉。 “后面说。” 周启明跟着她进去。 后间比前头冷些,靠墙摆着几只空花盆。沈时宜坐下继续核对上午的账,周启明在旁边拉了把椅子,却没有坐。 “拆机器的人走了,昨天结的钱。” 沈时宜拨算盘的手没停,“北平那边回了?” “回了,原先同意迁的那几个天津股东,现在也不肯签字了,说等人齐了重新议。” 算盘珠子响了几下,“那就先放着。” “已经没再找他们。” 沈时宜点了下头,把一笔数写进账本里。外面忽然有人问有没有新到的兰花,她听了听声音,起身道,“你别从前门出去。” “知道。” 第166章 失联的沈老板 第166章失联的沈老板 上午十点多,余则成正在办公室里看一份南京刚转下来的公文,桌上的电话响了。 值班室的人在那头说,“余副站长,有人给您捎了句话。说您前些日子问的那包茶到了,中午以前最好过去拿。” 余则成握着听筒,眼睛还停在公文上。 “谁捎的?” “茶庄一个伙计,人已经走了。” “知道了。” 他挂了电话,继续把手里的文件看完,在末页签了字,又叫秘书进来交代了两件事。一直到快十二点,他才拿起外套下楼。 那家茶庄他去过,茶却从来没订过。 余则成没有直接过去。他在街上换了两次方向,最后从一家小饭馆的后门进去。罗掌柜已经坐在里面,面前一碗面早就没了热气。 门一关,余则成便问,“出什么事了?” 罗掌柜没绕弯子,“沈老板失联了。” 余则成顿了一下,“哪个沈老板?” “裁缝铺那个。” 这回余则成是真有些意外,秋萍以前在那间裁缝铺待过,他当然知道沈老板。平日里看着就是个做生意的女人,说话和气,手下带着几个裁缝,铺子开了不少年头。除此以外,他从没把她和地下工作联系到一起。 “她?” 罗掌柜点点头,“我们的人。” 余则成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罗掌柜继续道,“老地下了。在天津这条线上很多年,几次清查,她都熬过来了。她那间铺子也不是固定联络点,平常几乎不动,只有特殊时候才用,所以知道她身份的人不多。” 余则成这才明白罗掌柜为什么会临时改动联络方式找他。 “你不知道才正常。”罗掌柜说,“她跟你不在一条线上,也没必要让你知道。要不是这次人突然没了,我也不会跟你提。” 余则成点了点头,地下工作本来就是这样。谁该知道什么,知道到哪一层,都有边界。身份藏得越久的人,往往越不会轻易出现在另一条线的人面前。 他没有再问沈老板过去做过什么,只问,“什么时候失联的?” “前天该见面,没来。”罗掌柜道,“第一次我没动,怕是临时有事。昨天还有一次,她还是没出现。” “现在裁缝铺还在正常营业?” “嗯,伙计还是正常开门做生意,不是我们的人,也不知道老板去哪了,只说可能去外地进货了。” 余则成问,“最后见她在什么时候?” “三天前”,罗掌柜说,“她送一批进步学生出城,当时没看出异常。” 余则成整个人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沿轻轻敲着, “沈老板既然是老地下了,如果真发现自己被盯了,不至于一点警告都不留下来。” “所以我才来找你”,罗掌柜脸色不太好看,“她干这行这么多年,她心里比谁都清楚。就算来不及见面,留个最简单的危险信号,总还有办法。” “现在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 余则成沉默片刻,事情发生得太突然,沈老板根本来不及示警,这是一个可能。她自己因为某种原因临时进入静默状态,也是一个可能。 最麻烦的是第三种,人已经被控制了,对方却故意没动裁缝铺,如果真是这样,那间还在正常开门的铺子,就不是铺子了。 是个口袋,谁进去,谁就可能被记下来。 余则成抬头,“跟她有直接联系的人都停了吗?” “嗯,昨晚已经停了。” “备用点呢?” “没动。” “这几天谁都别去裁缝铺。” 罗掌柜嗯了一声,“已经交代下去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6章失联的沈老板(第2/2页) 余则成看着他,“你今天找我,是想让我从站里查?” “对,警察局和公开看守所,我能从外围打听。可她真是因为身份出事,未必走公开手续。” 这一点余则成比他更清楚。 真抓到有价值的人,先找个地方扣起来,名字不上记录,消息先压住,再顺着她的关系往外摸,并不是什么新鲜事。尤其沈老板这样的老地下,一旦身份真被人掌握,对方更不会急着把事情闹大。 “我先查站里”,余则成说,“你查外面。没有结果以前,谁也不要去碰裁缝铺。” 罗掌柜想了想,又道,“还有一件事。” 余则成看他。 “秋萍以前在那里待过,是吧?” 余则成没有立刻回答,罗掌柜知道他在想什么。 “我不是现在就让她去。” “她现在不适合碰这些事。” “我知道”,罗掌柜说得很平静,“她以前就在那儿做过事,铺子里的人认识她。隔一阵子回去看看旧东家,比我们随便找个人进去自然。” 余则成没接这句话,过了一会儿,他才道,“先等我把站里排查一遍。” 罗掌柜点头。余则成起身时,那碗面依旧原封不动地摆在桌上。 他走到门边,忽然停下,“沈老板知道秋萍现在的情况吗?” “知道多少不好说。”罗掌柜道,“她那边早就减少联系了。老同志懂规矩,不该问的不会问。” 余则成这才开门出去。 回到天津站已经过了一点,他没有一进门就去翻羁押簿,而是照常处理了几份文件。快两点时,才让人把最近三天的夜间出入登记和临时羁押记录送到办公室。 值班参谋抱着几本册子进来, “余副站长,这几天的都要?” “都要。” “行动处那边呢?” 余则成抬头,“进站的都要。” 余则成一页页翻过去。 三天内带回来的人不多,几个正式羁押的都能对上姓名和来处,临时问话的人也有登记。女人更少,没有姓沈的,年龄和住址也没有能跟裁缝铺老板对得上的。 他又调了夜间出入记录。 还是没有。 派车簿上倒有一条稍微扎眼:前天晚上九点多,警备方面临时借走天津站一辆车,凌晨一点才还回来,去向一栏只写了“警备借用”。 余则成盯着看了片刻,把值班参谋叫进来。 “这辆车谁批的?” “总务那边吧。警备临时借车也不是头一次。” “司机呢?” “老秦。” “去了哪儿?” “这我还真不知道。”值班参谋笑道,“人家来借车,咱们也不能每次追着问。” 余则成没有继续往下问。 一辆车说明不了任何问题。 沈老板前天失联,车又恰好前天晚上被借走,时间能碰上,却不等于两件事就有关系。真要顺着这种巧合往下查,整个天津一天不知道能撞上多少条“线索”。 “行了”,余则成把簿子往前推了推,“这两天车用得杂,我顺手看看。” 值班参谋应了一声,夹起簿子出去了。 门关上以后,余则成没动。他伸手拿过烟盒,在桌上磕了两下,又放了回去。 刚才几本记录都翻过了。正式收押的没有,临时带回来问话的也对不上,夜里进出的人里更找不到沈老板。真是站里按规矩办的人,不至于一点痕迹都不留。 傍晚,消息仍从原来的渠道送了出去,只有一句: 站内暂无记录,警备方向未明,原线继续静默。 第167章 查探铺子 第167章查探铺子 天已经黑透了,余则成才回家。 院门推开的时候,翠萍正从厨房往外端菜,听见动静,朝门口看了一眼,“今天怎么又这么晚?” “有点事。” 余则成把门闩插好,外套搭在椅背上,没有像往常那样先坐下吃饭。秋萍本来在灯下看书,见他进门以后一直没说话,也把书合上了。 翠萍把最后一碗汤放到桌上,“站里又出什么事了?” 余则成拉开椅子坐下,声音压得不高,“有个人失联了。” “谁?” “沈老板。” 秋萍一时没反应过来,“哪个沈老板?” 话刚出口,她手指便停在了书页上,“裁缝铺那个?” 余则成点头,秋萍坐直了些,“她怎么会失联?” “前天该去见一个人,她没到。昨天还有一次,也没出现,两次都没有留下消息。” 秋萍听到这里,神色已经有些不对了。 “见谁?” 余则成看了她一眼,“组织上的人。” 翠萍正在盛饭,手里的勺子顿在碗沿上。 “她也是咱们的人?” “我今天才知道”,余则成说,“罗掌柜告诉我的。沈老板在天津干很多年了,是老地下,平时跟我们不在一条线上。” 翠萍半天没接话,最后把勺子放回盆里,“那个裁缝铺老板?” “就是她。” “真没看出来。” 翠萍见过沈老板几次,印象里那女人总是收拾得干干净净,说话慢,见了客人先让座再倒茶,怎么看都是个安稳做买卖的人。 秋萍却比她更吃惊,她在那间铺子里住过,也在那里干过活。每天一早卸门板,晚上打烊,沈老板坐在柜台后面拨算盘,忙起来也会拿剪子帮着裁料。哪家的太太难伺候,哪个学徒手脚慢,她都一清二楚。 可这么长时间,她竟从来没把这个人和地下工作联系到一起。 秋萍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我在她眼皮底下待那么久,一点都没发现。” 余则成拿起筷子,“让你发现了,她这些年也算白干了。” 翠萍问,“人被抓了?” “不知道。” 余则成把今天查过的情况简单说了。天津站没有,罗掌柜那边正在摸警察局、看守所和警备方面的消息。最麻烦的是,沈老板人没了,裁缝铺却还在开。 秋萍皱起眉,“现在是谁在看铺子?” “听罗掌柜说好像是个姓陈的老师傅。” 这个人秋萍认识,“是陈师傅,他有副钥匙。”她说,“沈老板以前去北平进货,他也管过几天铺子。” “所以单看铺子开门,不算什么。”余则成道,“现在还不知道里面有没有别的变化。” 秋萍听到这里,已经明白了,“罗掌柜提到我了?” 余则成没有否认,“提了。” 翠萍马上看向妹妹,余则成接着道,“认识沈老板真正身份的人现在都不能过去。万一她已经出事,那些人一露面,很可能就跟着暴露。你不一样,你以前真在那里干过。” “我回去看看她,很正常。”秋萍说。 “正常也不代表现在就去。”余则成放下筷子,“先等外面的消息。” 这句话说完,晚上谁也没有再提裁缝铺。 第二天,罗掌柜那边仍旧没有找到沈老板。 警察局没有登记,几处公开看守的地方也没有,医院那边同样没找到身份相符的人。一个活生生的人像是从天津城里断掉了,偏偏她自己的铺子每天还按时卸门板、按时做生意。 余则成仍旧没让秋萍动,到了当天晚上,沈老板依旧没有重新联络。 第三天早晨,秋萍换好衣服出来时,余则成才叫住她。 “去一趟吧。” 翠萍立刻从屋里出来,“我跟她一起。” 余则成点了点头,本来也是这个意思。 秋萍拿了一块家里放了许久的旧料子塞进布包。余则成看了一眼,没有问她拿那个做什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7章查探铺子(第2/2页) “进去以后别找东西,也别进后院。”他说,“不管看见谁,都当自己不知道沈老板的身份。” “明白。” “也别问得太细。” 翠萍道,“就是回去看老东家。” “对。” 余则成替她们拉开门,又补了一句,“看完就走,别多待。” 裁缝铺离得不算近,姐妹两个没有叫车,一路走过去,中间还在早点摊上停了一会儿。秋萍买了两个烧饼,翠萍嫌她走得慢,催了两回,旁人看着不过是姐妹两个趁早上出来办事。 等那块熟悉的招牌出现在街口时,秋萍反而放慢了脚步。 铺门已经开了,门口挂着两件刚熨过的男式长衫,里面缝纫机踩得飞快。靠窗的案板上摊着一匹藏青色布料,一个小学徒正低头描线,和她从前在这里的时候几乎没有分别。 翠萍先跨了进去,柜台边有人抬头,看见秋萍,立刻笑了。 “哟,秋萍姑娘?” 秋萍也笑,“陈师傅。” 陈师傅五十来岁,鼻梁上架着一副老花镜,手里还拿着软尺。他把眼镜往上推了推,上下打量她一番,“可有日子没见你了。听说你现在去书店了?” “早去了。”秋萍把布包放到柜台上,“家里翻出来一块旧料子,我姐说扔了可惜,叫我拿过来问问还能不能用。” 翠萍在旁边接道,“她舍不得扔,我看着倒是旧得不成样了。” 陈师傅把布抖开,捏了捏,“料子旧是旧了点,做件外罩还行。舍得费工夫就能改。” “那您看看怎么弄。” 陈师傅拿着布往亮处走,嘴里还在念叨,“现在好料子越来越难找,沈老板前些时候还说,再这么涨下去,咱们都快不是做衣裳,是替布庄看价钱了。” 秋萍笑了一声,等陈师傅把料子重新叠好,她才像忽然想起来似的往柜台后面望了一眼。 “沈老板呢?我来了半天,也没见她。” “出门了。” “又进货去了?” “说是看一批料子”,陈师傅把软尺挂回脖子上,“大概得过几天回来。” 秋萍低头收布,“我还想着回来看看她呢。什么时候走的?” “前天下午吧。” 陈师傅说完,自己先叹了口气,“这回走得是真急。” 翠萍接过话,“怎么个急法?” 陈师傅转身指了指案板上的几件衣裳,“吴太太明天下午来取旗袍,那边刘家还欠着料钱,后天布庄又该来结账。平时她出去之前,这些事总得一样一样给我说清楚。这回倒好,就给了一句话,让照常做生意。” 秋萍手上整理布料的动作没停,“她回来跟您说的?” “哪儿啊。”陈师傅摇头。“前天下午有个男的过来捎的话,说沈老板临时碰上一批料子,已经走了,让我们手头的活照旧做,别耽误客人。” 翠萍皱了皱眉,“她自己一句没交代,就托个不认识的人回来传话?” 陈师傅大概这两天也憋着不痛快,听她这么一说,反倒打开了话头。 “我也觉得她这回办事太急。可做生意嘛,碰上便宜货,说走就走也不是没有。” “那人是哪个布庄的?”秋萍随口问。 “不知道。” “您不认识?” “没见过”,陈师傅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三十来岁吧,说天津话,穿什么我倒没留意。进来把话说完就走了,我那会儿正给客人量衣裳,也没顾上问。” 秋萍点点头,没有再往下问。 她从包里把布重新装好,“那我还是等沈老板回来再做吧,省得回头她嫌我挑样子麻烦。” 陈师傅笑道,“你以前在这儿的时候,她就嫌你主意多。” “那我更不敢趁她不在做了。” 铺子里几个老人都笑起来,秋萍又站着说了几句闲话,问了问从前一个小学徒如今是不是还在,陈师傅说人已经回乡下结婚了,她听完也没有多留,挽着翠萍出了门。 第168章 晚秋带来的线索 第168章晚秋带来的线索 从裁缝铺出来时,日头已经偏到屋檐上。 翠萍手里还抱着来时那块旧料子,走了半条街,越想越觉得这一趟没什么用。 “连后院都没进去,这怎么查。” 秋萍看了她一眼,“姐夫怎么说的?” “只看,不找。” “那不就对了。” 翠萍嘴上明白,心里还是有些急,“今天白跑一趟,啥忙都帮不上。” 街口有人支着炉子卖烧饼,炭火被风一吹,白烟顺着墙根打了个转。姐妹俩避开迎面过来的自行车,沿着路边慢慢往前走。 刚才铺子里的情形还在秋萍脑子里,一切都太正常。 临走前,她往柜台后面扫了一眼,沈老板平日喝茶的茶缸还在原处,旁边压着一把旧剪刀。墙上的月份牌没换,架子最下层还放着她从前在铺子里干活时就见过的旧木盒。 翠萍还在旁边念叨,“早知道真就带件衣服去改了,弄得现在料子也没改,人也没找着。” 秋萍笑了,“真改了你又舍不得。” “我有什么舍不得的?” “上回那块蓝布,你放半年都没舍得剪。” 翠萍被揭了短,伸手拍了她胳膊一下,“少胡说。” 两个人拐进菜市场,顺路买了豆腐和一把青菜。等回到家,余则成正好也从站里回来吃午饭。 翠萍一进门就说,“白跑。” 余则成正在洗手,闻言连头都没抬,“怎么白跑?” “什么也没看出来。” “没看出来就对了。” 翠萍把菜往案板上一放,“你倒是什么都说对。” 余则成擦净手,进屋坐下,这才问秋萍,“陈师傅怎么说?” 秋萍把铺子里的情况从头到尾讲了一遍,余则成问得很细,却都只是些普通问题。 “那个传话人的样子呢?” “还是只说三十来岁,天津口音,除此之外没别的了。” 余则成端起碗,“行了。” 翠萍瞪他,“什么叫行了?” “你们以后别再去了。” “那沈老板怎么办?” “该找的人会找”,余则成夹了一口菜,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们今天去,她们都认识你们,有旧料子,有旧关系,问几句不奇怪。第二次再去,没事也让人看出有事来。” 秋萍听明白了,没有再争。 吃完饭,余则成没歇多久就回了天津站。 下午书店那边没什么事,秋萍索性留下来帮翠萍拆一件旧棉袄。姐妹俩把炕桌搬到窗边,一团团旧棉花铺开,翠萍嫌里面结了块,说什么也不肯再用,秋萍便坐在旁边替她挑。 快到四点,院门忽然被人敲响,翠萍放下手里的线, “谁啊?” 外面的人已经答了。 “我。” 声音一出来,秋萍就听出是晚秋,翠萍赶紧出去开门。 没一会儿,晚秋提着两个纸包进来,一进屋先把东西往桌上一放。 “我给你们送点点心过来。” 翠萍打开一角看,“什么东西,怎么这么多?” “果脯,还有一些点心,都是谢若林去南京出差带回来的。” “这么多?” “这还叫多?”晚秋把围巾解下来搭在椅背上,“我家里还有好几包。他买东西就这样,好像不要钱似的,买回来自己又不吃。” 秋萍笑着给她倒茶,“谢先生回来了?” “回来了。” “这次出去挺久。” “可不是。走的时候说五六天,后来又托人捎信,说那边事情没完,还得晚一天。我都想着这回准得拖到七八天,结果倒好,又提前回来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8章晚秋带来的线索(第2/2页) 翠萍推了一碟瓜子过去,“做买卖的人,哪有个准时候。” “别人没准,他是压根就不管家里的事”,晚秋嘴上抱怨,脸上倒没真生气。 三个人围着桌子说起闲话。 翠萍问她北平的果脯好不好吃,晚秋说甜得牙疼,说着说着又扯到街上布价,翠萍立刻来了精神,把最近几家铺子涨价的事数落了一遍。 晚秋听得笑,“你现在怎么天天操心这些?” “过日子不操心这个操心什么?” 她说着看向秋萍,“你问她,她以后也得操心。” 秋萍立刻把手里的瓜子壳扔过去,“怎么又扯我?” 晚秋也笑,“你姐现在一说过日子就能想到你。” “她闲的。” “我闲?”翠萍伸手就要拍她。 屋里闹了一阵,晚秋喝完半杯茶,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对翠萍道,“说起这个,谢若林还把我气了一回。” “怎么?” “他今天才把行李送到家,结果传话的人说他四天前就回天津了,我到现在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秋萍正低头剥一块果脯外面的纸,手指在折痕上停了一下。 “四天前就到了?” “对,就是我过来跟你们借酱油那天晚上”,晚秋根本没把这句话当回事, 翠萍笑道,“跑来跑去,他倒真不嫌累。” “他要是知道累就不是谢若林了。” “谈什么生意?” “谁知道”,晚秋端起茶杯,“听说好像是碰到了什么值钱的东西吧,搞不清楚。” 几人没再顺着问下去,话题很快就过去了。 晚秋又坐了一阵,太阳快落时才起身。翠萍非要把她拿来的点心退一包回去,晚秋不要,两个人在院门口推了半天,最后还是被翠萍塞进怀里。 “下次再往这儿送,我可连门都不开了。” 晚秋抱着纸包笑,“你不开我就让秋萍开。” “她更不敢。” 几句说笑以后,人走出了巷口。 翠萍关好院门,回来继续收拾桌上的茶碗,“谢若林这人,成天神神叨叨的。晚秋跟他过日子也够累的。” 秋萍没接话,她把最后一个碟子摞到一起,走出两步,忽然停下。 “姐。” “嗯?” “你还记得晚秋来我们家那天吗?恰好就是沈老板失踪的时间。” 翠萍还在低头卷桌布。 “不会吧,这么巧?”屋里一下没人说话,翠萍慢慢把桌布放下,“你不会是因为晚秋刚才那几句话吧?” “谢若林也是那天下午到的天津。” “这能说明什么?” “是不能说明什么”,秋萍坐回桌边,把针线筐里刚才没收好的剪刀放进去。 她知道这条线太虚,提前回天津,没回家先去做生意,放在别人身上,连可疑都谈不上。 可偏偏这个人是谢若林。 翠萍也想到了,“是吧,我看他这个人就有点邪性不对劲,搞不好还真是他。” 翠萍皱着眉,“可沈老板跟他有什么关系?” 秋萍摇头。 这正是说不通的地方,如果沈老板落在天津站手里,余则成不可能一点消息都不知道;如果是警察局或者保密局其他公开渠道,罗掌柜那边多少也能摸出风声。 一个活生生的人,就像从天津城里凭空没了,而谢若林,恰恰最擅长做不经过公家的买卖。 秋萍盯着翠萍低声发问,“姐,你说有没有可能是谢若林发现了什么,私底下把人抓走的呢?” 第169章 谢若林的行踪 第169章谢若林的行踪 余则成回来的时候已经不早了。 院门一响,翠萍就从屋里抬起了头。秋萍原本坐在桌边剥花生,听见脚步声,也跟着往门口看。 余则成推门进来,肩上还带着外头的寒气。他摘了帽子,又把脖子上的围巾解下来,随手搭在椅背上,人还没坐稳,翠萍已经忍不住开口。 “老余,我跟你说,今天晚秋来了。” 余则成看她一眼,伸手去解大衣扣子,“她来有什么稀奇的?” “她来是不稀奇,可她今天说了件事。”翠萍把椅子往前挪了一点,“你先别忙着换衣裳,听我说完。” 余则成见她这个架势,手上的动作倒是慢了些。 “什么事?” “谢若林回天津了。” 余则成没什么反应,“他不是去南京出差了吗,早晚都得回来。” “不是这个。”翠萍急道,“他回来的时间不对。” 余则成这才抬起眼,秋萍接过话, “晚秋下午带了些果脯和点心过来,说是谢若林从南京捎回来的。我们原本就是随口聊到他,我问了一句人回来了没有,她自己说,谢若林几天前其实就已经回天津了。” 余则成把大衣脱下来,没有挂,顺手搭在另一把椅子上。 翠萍立刻道,“就是沈老板失踪那天他就到天津了。” 她显然憋了一个下午,这会儿总算等到余则成回来,话一句接一句往外倒。 “你说巧不巧?沈老板那天下午没了消息,谢若林偏偏也是那天下午回的天津。晚秋说他早就到了,结果今天下午才把行李送回家,人到现在还没露面。” 余则成听完,没有立刻表态,“行李谁送回去的?” 秋萍摇头,“晚秋没细说,只说谢若林派的人。” 翠萍在一边补充,“我们真没套她的话。她今天来就是串门送点东西,说起谢若林这趟去南京,自己把这些都说出来了。” 余则成点了下头,“她知道沈老板失踪?” “当然不知道。”翠萍皱起眉,“这个我们还能跟她说?” “提都没提?” “一个字没有。” 余则成这才拉开椅子坐下。 翠萍盯着他,“你就没觉得不对?” “哪儿不对?” “还哪儿不对?”翠萍有点急,“时间都撞上了。谢若林早不回来晚不回来,偏偏沈老板出事那天下午回来。回来就回来吧,出差回来不回家,犯法了?” 翠萍被问得一噎,“我没说他犯法。” “做生意的人下了火车先见个客耽搁几天,也不稀奇。” 翠萍一听更急,“照你这么说,怎么都正常。” “嗯”,余则成语气没什么变化,“单凭这些不能说明沈老板就是他弄走的。” 翠萍正要反驳,秋萍在旁边开了口,“还有一件事。” 余则成看向她,秋萍把手里的花生放回盘子里。 “晚秋说,谢若林不回家是因为下车以后碰见点事情,先去谈了一笔生意。” “什么生意?” “不知道,晚秋也没问出来。”秋萍顿了顿,“听说是碰见点值钱的东西,耽误不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9章谢若林的行踪(第2/2页) 秋萍低声道,“谢若林嘴里说的‘值钱’,未必真是什么货。” 余则成没有反驳,这一点,他比姐妹俩都清楚。谢若林做的是情报买卖,什么东西到了他手里能算“值钱”,从来不只金银和货物。 余则成把杯子放下,“不过有一点你想得没错。” 秋萍看着他,“什么?” “沈老板到现在没有公开渠道的消息,这件事本身就不寻常。谢若林要是真私下扣了人,倒能解释得通。” 翠萍顿时来了精神:“要不要派人去查他?” “人都回来两天了。”余则成道,“现在突然派人跟在屁股后面,他这种人用不了多久就能闻出味来。咱们现在想知道的是他那天下午干了什么,不是他明天去哪儿。” 秋萍琢磨了一会儿,“让罗掌柜查?” “嗯。” 余则成起身,把搭在椅背上的大衣拿起来挂好。 “好了,剩下的事我来办,先开饭吧。” 他说完往厨房方向看了一眼,“饭呢?” 翠萍这才想起来,“锅里还温着。” “那还不吃?” “还不是等你回来!” 余则成转身去洗手,“现在回来了。” 第二天,这句话经过原来的联络渠道递到了罗掌柜手里。 罗掌柜当即派人出去查探消息,当天晚上就有第一层消息回来。 谢若林确实是在沈老板失踪那天下午到天津的,有人查到谢若林出站以后叫过一辆车。 车夫当然找不到了,但车站边几个长期趴活的人对谢若林有印象,其中一个记得车大约往城南方向去了。 这依然说明不了什么,城南有饭庄,有茶楼,有商行,也有谢若林平日做生意常见的人,罗掌柜没有让人继续往谢若林本人身上查,他只把谢若林过去常去的几个公开地方过了一遍。 第二天下午,终于有人在一家茶馆里问出一点东西。 茶馆掌柜不记得,伙计也说每天客人太多,倒是一个常在那里替商号跑腿的人想起来,那天下午见过谢若林。 不是因为谢若林特别,是因为他见的那个人,跑腿的认识。 姓赵,四十多岁,没什么正经营生,平日替外地客商找仓库、租空院,也替商号牵线倒腾货物。 余则成收到消息时还在天津站,纸条夹在一叠普通文件里,他看完,只把内容记下,顺手将那张纸撕成几片,扔进烟灰缸。 当天晚上回去,他才把结果告诉秋萍和翠萍。 翠萍一听就坐不住了,“这还不去抓他?” 余则成问,“抓什么?谢若林做什么生意你不知道?” 翠萍被问住。 “他自己也可能租仓房”,余则成道,“也可能替别人找地方,光凭这个,什么都不能确定。” 翠萍道,“把那个姓赵的抓来问,不就什么都知道了?” 余则成皱了皱眉,“抓了他,谢若林当天就会知道。” “那怎么办?” “你别急啊,后续的计划我还要跟罗掌柜那边商量一下” 第170章 意外发现 第170章意外发现 谢若林回天津那天下午,原本没打算见沈老板。 火车进站的时候已经过了两点。他在南京耽搁了几天,手里带回来的东西不少,真正值得他亲自过问的却没几样。 行李交给跟车的人,让人送回家,他自己连站都没回,出了车站便叫了辆车,直奔城南。 晚秋后来问他为什么到了天津不回家,他说碰上了一笔生意,这话倒也不算骗她。 城南那家茶馆不大,二楼最里面有间包间,平日总有人借地方谈些见不得光的买卖。谢若林进去时,对方已经等了半个多钟头,桌上摆着几张纸和两张学生相片。 “这几个最近闹得厉害”,那人把其中一张照片推过来,“警察那边正在找,学校也不敢留。有人说背后有人接应。” 谢若林扫了一眼,“学生现在也值钱了?” “看是谁要。” “多少钱?” 对方报了个数,谢若林嗤了一声,把照片扔回桌上, “这价钱,连我从南京回来这一趟车钱都不够。” “你先别嫌少。人找着了,后头兴许还有。” “兴许两个字不值钱。” 他喝了半杯茶,连价都懒得还,起身便走。那两张照片他只看了几眼,其中一个男学生额角有块很明显的旧疤,照相时头发没遮住,所以多少留了点印象。 也正是这几眼,让他在离开茶馆以后停了脚。 街对面走过去一个年轻人,穿着件不太合身的灰棉袄,帽檐压得很低。旁边还有个女学生模样的姑娘,两个人隔着一段距离,谁也没跟谁说话。 谢若林起先只是觉得眼熟,等那人侧过脸,他才看见额角那块疤。 他站在卖烟的小摊边,没有立刻跟上。 两个人走得很谨慎。先往南,过一条街以后又折回来,在一家杂货铺门口停了不到半分钟。男的先进巷子,女的却继续往前,过了许久才从另一头绕进去。 这就不像普通躲避警察的学生了。 谢若林买了一盒烟,付钱时顺口问摊主,“那边巷子通向哪儿?” 摊主头也没抬,“后头两条街都通,裁缝铺、布庄都在那边。” 谢若林把烟揣起来,慢悠悠跟了过去,他没进巷子,只在外面等。 快半个钟头以后,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从另一头出来。衣裳普通,手里还提着个买菜用的布袋,看上去与附近任何一个出来办事的妇人都没区别。 她先去杂货铺买了点东西,又走了很远,在一处路口停下来。刚才那两个学生一前一后出现,谁也没靠近她。 女人把布袋放在街边长凳上,系鞋带似的弯了一下腰,起身便走,男学生隔了一会儿才过去,把布袋拎起来。 整个过程连一句话都没有,谢若林这才真正有了兴趣。 后来他让人查,查出来的东西比那两个学生本身有意思得多。袋子里有路费,有两张绕开天津总站的车票,还有能应付临时盘查的身份证明。车也不是临时叫的,早有人在外围等着。 两个年轻人当天下午就出了天津。 谢若林没有拦,别人眼里,两个正在被警察找的学生值一笔赏钱,在他眼里,能不声不响把这种人送出天津的人,显然更值钱。 “那个女人什么来路?” 不到一个钟头,手下便把消息送了回来。 “姓沈,开裁缝铺的。铺子在那条街上开了十几年。” 谢若林本来正在点烟,听到“裁缝铺”三个字,火柴在手里停了一下。 “姓沈?” “对。” 他把火柴吹灭,没有再点。 南京带回来的那堆旧材料里,正好有一张他本来觉得没什么用的残页。 材料年头太久,记的是早些年天津地下交通线的旧事,许多名字早已经失效,只留下零零散散的几个字。其中提过一间裁缝铺,还提到过一个姓沈的经手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0章意外发现(第2/2页) 全名、地址都没有,甚至连这个姓沈的是男人还是女人都没写。 单拿出来,一文不值,可今天,偏偏有个姓沈的裁缝铺老板,刚刚用很熟练的办法,把两个被警察盯上的学生送出了天津。 谢若林把那张旧纸重新找出来,看了很久。 “有点意思。” 他当天便找到了赵老四。 赵老四给外地客商找仓房、租空院子,什么生意都接,只要钱给得够,从来不问多余的。 “找个院子。”谢若林说。 “存货?” “住几天人。” 赵老四抬起头,“几个人?” 谢若林把钱往桌上一放:“这个不用你管。” 当天晚上,地方便找好了,沈老板是在回铺子的路上被拦下的, 一张来路不明的旧纸,两个被警察追查的学生,再加上一个姓沈的裁缝铺老板。东西看着不少,真摆到桌面上,其实哪一样都不够硬。 党通局那边他不准备报,保密局更轮不着。事情一进公家的门,卷宗有人看,人也有人接手,到最后值多少钱、怎么处置,都不再由他说了算。 他费了这些工夫,不是为了替谁破案。 沈老板是不是共产党,对他来说反倒不是眼下最要紧的。人已经在他手里,铺子也有人看着,急什么。 真有东西,迟早会露出来,所以沈老板还得在这儿住几天。 几天后的傍晚,院门响了一声。 屋里的炭火烧得正旺,窗玻璃蒙着一层薄气。沈老板坐在窗边,膝上摊着一本不知道从哪儿找来的旧杂志。听见外面开锁,她把书合上,随手搁到了桌边。 谢若林推门进来,肩头还带着外面的寒气,他先摘帽子,又把手里提着的茶壶放下。 “今天换个话题”,谢若林自己找了把椅子,“今天不问你那些旧事。” 他揭开壶盖闻了一下,给自己倒了半杯茶,又把另一只杯子往对面推了推。沈老板没碰他也不劝。 “我今天来,是想跟你商量件事。” “我跟谢先生还有什么可商量的?” “买卖。” 沈老板这才抬眼看他。 “我给人裁衣裳,你做什么生意我不知道。咱们怎么算也算不到一张桌子上。” “以前算不到。” 谢若林端着杯子吹了吹热气。 “现在勉强能算。” 他说完,从大衣内袋里摸出一张照片,顺着桌面推了过去。 照片停在茶杯旁边。 沈老板低头看了一眼。 照片上的年轻人不过二十来岁,头发理得短,额角那道疤很显眼。 她没拿照片,只问,“什么意思?” “见过吗?” “不认识。” “真不认识?” “天津城这么多人,我该个个都认识?” 谢若林笑了一下,把照片往回收了半寸。 “也是。” 他竟没有追问。 “这个人前阵子在城南惹了点麻烦。警察找他找了好几天,后来人就没了。” 沈老板靠着椅背,“那你该去问警察。” “问过。” “问着了吗?” “没有。所以才来问你。” 沈老板没说话,谢若林喝了口茶,茶有些烫,他把杯子重新放回桌上, “这里头有件事,我没想明白”,谢若林用指头点了点照片,“这两个年轻人没钱,也没什么门路。临时躲两天容易,要在警察眼皮底下安安稳稳出城,不太容易。” 沈老板终于笑了一声,“所以你就来找我?” “不是找你。”谢若林纠正得很随意,“是正好看见了你。” 第171章 买卖情报 第171章买卖情报 屋里静了一会儿。 外面有人从院中经过,鞋底踩过碎砖,很快又没了声。 沈老板把桌上的杂志拿起来,重新翻开一页。 “两个年轻人求到我店里,说在学校闯了祸,不敢回去。我看他们年纪不大,能帮就帮了一下。就这么回事。” “行。” 谢若林答得很快,沈老板翻书的手反而停了一下。 他又补了一句,“这个说法没什么毛病。” “那我是不是还得谢谢谢先生信我?” “那倒不用。我也没说信”,谢若林笑着把照片收了回去,“给口饭,塞几个钱,替人找辆车,这些我都见过。心软的人多,谁还没做过一两件不合规矩的事。” 他说到这里,慢慢端起茶杯。 “可先把衣裳换了,证件另备一套;明知道车站有人查,还故意避开,两个人不走一条路,出了城再会合......” 沈老板终于把杂志合上,“谢先生今天到底想说什么?” 谢若林没有马上回答,低头看了看杯子里浮着的茶叶,拿杯盖轻轻拨开,过了一会儿才抬起头。 “别紧张啊,随便聊聊。” 沈老板脸上没什么变化,“谢先生既然都查清楚了,还问我干什么?” “因为这些还是证明不了什么。” 谢若林说完,又从怀里拿出一张折得发黄的纸,只展开了一小半。 沈老板只来得及看见几个字,天津、交通线、裁缝铺、沈这些内容,谢若林便把纸收了回去。 “这一张,也证明不了什么。”他说,“可这两样东西放在一块儿,就有人愿意往下查。” 沈老板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那你怎么不把我送到你们党通局?” 谢若林也笑。 “送过去,拿一份赏钱。” “嫌少?” “你要真值钱,我现在卖,不是卖亏了?” 屋里静了片刻,沈老板总算把他的意思听明白了。 “你想要什么?” “痛快。” 谢若林往前坐了一点。 “我不问你是不是共产党,也不问你认识多少人。你给我一条消息,够值钱,咱们就算两清。” “什么消息?” “峨眉峰。” 沈老板神色没动,“没听说过。” “真没听说过?” “真没有。” 谢若林盯了她好一阵,竟然没有继续逼问,只往椅背上一靠。 “行。” 沈老板反倒问他:“你信?” “信不信有什么要紧?”谢若林说,“做买卖的人只看东西值不值钱。” “那你这笔生意恐怕做不成了。” “慢慢来。” 谢若林站起身,戴上帽子。走到门边时,他忽然像想起什么,回过头。 “对了,你那间铺子还开着。” 沈老板这一次抬起了眼。 “我让人捎了句话,说你出去看料子,要晚几天回来。”谢若林笑得很平常,“生意一点没耽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1章买卖情报(第2/2页) 傍晚,谢若林从党通局出来以后没有直接回家。 他先去了一趟商行,又在街上绕了半圈,直到天色暗下来,才进了南市一家不起眼的茶楼。楼下坐着几个听书的客人,二楼人少,最里面有两间带门的小雅间,平日里做生意的人谈账、说私话,都喜欢往这里来。 谢若林上楼以后没进临街那间,而是拐到走廊尽头。 茶已经沏好了,他坐下等了二十来分钟,楼梯口才又传来脚步声。 谢若林抬手给他倒了杯茶, “李队长现在架子越来越大,见一面还得让我等。” 李涯把手套摘下来放在一边。 “你约的地方。” “没办法。”谢若林笑了笑,“咱们两个要是在大街上多说两句话,让你们站里的人看见了不好,让我们那边的人看见了也不好。” 李涯没接这句话,只道,“东西呢?” 谢若林从大衣内侧拿出一只薄薄的文件袋,压在桌上,却没急着推过去。 “南京带回来的。” 李涯瞥了一眼,“什么东西?” “你们要找的那个人,前个月在徐州露过面。”谢若林端起茶杯,“姓名是真是假我不管,住过哪家旅馆,跟谁吃过饭,什么时候上的车,都在里面。” 李涯这才伸手,谢若林却按着文件袋没松。 李涯抬起眼。 “怎么?” “李队长,咱们做买卖这么久了,规矩不用我教吧?” 李涯从大衣口袋里取出另一只信封,搁到桌上,谢若林拿起来捏了捏,两个文件袋在桌上换了位置。 李涯翻开材料看了两页,很快重新装回去。 “就这些?” “嫌少?” “值不值钱,得看是真的还是假的。” 谢若林笑了一声,“李队长,你这个人就是没意思。东西还没看完先想着挑毛病。” 李涯端起茶,没喝,谢若林瞧着他,忽然换了个话头。 “不过最近气色倒是不错。” 李涯眼皮都没抬,“有话直说。” “听说好事也快了?” 这一次李涯终于看了他一眼。 “谢先生的消息还是这么快。” “吃这碗饭嘛。”谢若林笑得很自然,“天津城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真想知道点什么,总有地方能听见。” 李涯把文件袋收进大衣里。 “你最好少打听跟买卖没关系的事。” “放心。”谢若林端起茶杯,“我这个人最大的好处,就是知道什么能卖,什么不能碰。” 李涯没有再说什么。 两个人又坐了几分钟,先走的是李涯。下楼以前,他在门口停了一下。 “以后别找这家。” “怎么?” “你来得太勤。” 谢若林怔了一下,随即笑了。 “行,下回换个地方。” 第172章 最中意初八的日子 第172章最中意初八的日子 傍晚书店关门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 秋萍帮着李掌柜把最后一块门板装好,拍了拍手上的灰,正要往后面去拿围巾,李掌柜忽然朝门外看了一眼。 “有人在等你。” 秋萍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李涯的车停在街对面。 人没坐在车里,就站在车旁,深色大衣扣得整齐,手里什么也没拿。街边灯光昏黄,偶尔有人从他面前经过,他也只是往书店这边看。 秋萍拿了围巾出来,“等多久了?” “没多久。” 李掌柜在后头咳了一声,秋萍回头, “没多久是多久?” 李涯替她拉开车门,“你们掌柜还没开始上门板的时候。” “上车。” 秋萍站在原地,“去哪儿?” “先上车再说,要卖你,也不会挑这个时候。” 秋萍忍不住笑了一声,这才坐进去。 李涯绕过车头,上车以后没有立刻发动汽车,而是从大衣内侧拿出一只牛皮纸信封,递给她。 秋萍看看信封,又看看他。 “什么?” “你的。” “我的东西怎么会在你这里?” “打开看看。” 秋萍接过信封,没有急着拆,先掂了掂,又抬头看李涯, “什么东西,弄得这么郑重?” 李涯已经坐回驾驶座,只说让她自己看。信封没有封口,她伸手进去摸了摸,指尖很快碰到一件冰凉坚硬的东西,拿出来一看是一把钥匙。 “怎么突然想起来给我这个?” “不是突然。”李涯已经发动汽车,目光一直落在前面的路上,“前几天就让人配了,一直没顾上拿。” “以后房子那边还要添东西,我不一定每次都有空陪你过去。钥匙你拿着,要买什么、放什么,自己开门就是。” “好。” 秋把钥匙放回信封,又掏出来一本存折。 “李涯。” “嗯。” “这又是什么?” “你不认识?” “我当然认识。”秋萍把存折翻开,“我问你为什么给我。” 存折已经用了几年,封皮并不新。前面的进出零零碎碎,后面才慢慢积起一些数目。秋萍往后翻了几页,没再继续看。 “你这些年存的?” “差不多。” “都在这儿?” 李涯正看着前面的路。街口挤着两辆黄包车,他按了下喇叭,没催,等人让开才把车开过去。 “哪能都在银行”,他说,“这里是一部分,手头还有点现钱。家里另外放了些东西。” 秋萍捏着存折,“什么东西?” “金子,银元,还有一点烟土首饰。” 她这才转过脸来。李涯说得平常,仿佛家里柜子里搁的不过是几床被褥。秋萍又把存折翻开,前头那些零零碎碎的数字还看不出什么,越往后才慢慢有了样子。她没再细算,合起来问, “你到底攒了多少东西?” “没多少。” “你每回说没多少,我现在都不敢信。”秋萍把存折在手里拍了两下,“房子有了,银行里有钱,家里还藏着金子银元,李队长,站里给你的薪水这么高?” 李涯听出她是在拿自己打趣,倒也没恼:“薪水,津贴,外勤有时候另外发,还有一些别人送的人情。” “可你平时也没少花吧?” “花在哪儿?” 这一句倒把秋萍问住了。 她想了想,还真想不出李涯有什么烧钱的地方。 “所以你就一直攒着?” “有余的就留着。” “留着做什么?” 李涯没马上答。前面有人横穿马路,他把车速压下来,等那人过去了,才说,“成家总得用钱。” 秋萍原本还在摆弄信封,听到这里,手指停了停。 她侧过身,“你以前就想着成家?” “有什么奇怪的。” “我还以为李队长以前脑子里只有天津站。” “工作归工作。”李涯皱了下眉,“我又没打算在办公室过一辈子。” 秋萍忍了半天,还是笑了,“所以这些都是你给自己攒的老婆本?” 李涯这回沉默得更久一点,秋萍本来只是随口逗他,见他不说话,笑意反倒更深,“怎么,不承认?” “有什么不能承认的。”他终于道,“就是老婆本。” 这三个字从他嘴里出来,实在有点不搭。偏偏他说完连神色都没变,仍旧正正经经地开他的车,好像这和准备行动经费也没多大区别。 秋萍歪着头打量他,“那我倒要问问了。李队长攒这笔老婆本的时候,认识我吗?” “不认识。” “那你知道自己以后娶谁?” “不知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2章最中意初八的日子(第2/2页) “连人是谁都不知道,你倒先把钱备好了?” 李涯总算侧过脸看了她一下,“结婚难道不用钱?非得等人找着了,再从头攒?” 秋萍张了张嘴,竟真被他堵住了。过了两秒,她低头笑起来,“行。你有道理。” “本来就是。” “你还挺得意。” “这有什么可得意的。” 秋萍把存折重新装进信封,嘴角还扬着。装到一半,她又抽出来看了一眼,“那你运气还不错。” “什么?” “老婆找着了,老婆本也没白攒。” 李涯握着方向盘,半晌没接她这句。等车又过了一个路口,他才淡淡道,“所以给你了。” 秋萍重新低头看那本存折,笑意还没完全压下去, “那现在老婆本真给老婆了,你自己怎么办?” “我不是还在领薪水?” “以后发的呢?” “以后再说。” “你倒放心。”秋萍把存折扣在掌心,“这么一大笔钱交给我,也不怕我给你花光了?” 李涯这才侧过脸看了她一下, “你想买什么就买。房子里缺的东西该添就添,你自己要用什么也不用省着。钱留着本来就是拿来用的,不然我攒这么多年做什么?” 秋萍故意道, “我要是一口气把存折里的钱都花了?” 李涯目光重新落回前面的路上,语气还是平平的, “花完了我再挣,养你总还养得起。” 这回秋萍没马上接话。她低头摩挲了一下旧存折的封皮,过了片刻才说, “李涯,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很容易把人惯坏?” “以前也没见你多好养。” 秋萍猛地转头,“我怎么不好养了?” “上回去百货公司,挑个窗帘挑了半天,嫌这个花嫌那个颜色旧。最后什么都没买,还说是我眼光不好。” “本来就是你眼光不好。” “所以钱都给你。”李涯道,“省得以后买错了又算在我头上。” 到了秋萍家门口,李涯把车靠到路边。秋萍解开围巾正准备推门下去,身旁的人忽然叫了她一声。 “等等。” 秋萍回过头,看见李涯低头在大衣口袋里摸了摸,最后掏出一张折得很整齐的纸来。他没有展开,直接递到她面前。 “拿回去。” 秋萍没有马上接,先看了看那张纸,又看他,“什么东西?” “你打开不就知道了。” “弄得神神秘秘的。”秋萍嘴上说着,还是接了过来。纸叠了两层,边角压得很平,她慢慢展开,借着车里的灯往上一看,上面工工整整记着几个日期,后头还各自添了简单的时辰。 她起先没明白,看过第二遍才隐约猜到了,抬头问道,“这是什么日子?” 李涯把手搭回方向盘,回答得很自然,“我们结婚的日子。” 秋萍捏着纸的手停了一下,又重新低头看。下月初八、十二、十六,三个日子隔得都不远,旁边还写着宜嫁娶之类的话,显然不是李涯自己随手挑的。她越看越觉得有意思,最后忍不住偏过头,“你还真去算了?” “嗯。” “谁给你算的?” 李涯看了她两秒,干脆伸手替她把车门打开。冷风一下灌进车里,秋萍只好抓紧那张纸,边下车边道, “不说就算了,反正我明天也能问赵振堂。” “跟他有什么关系?” “天津站就那么多人,说不定就是他替你找的。” 李涯的脸色顿时更不好看了,“你少去问这些没用的。” 秋萍站在车门外,笑得更明显:“看来真让我猜着一点了。” “没有。” 秋萍笑意已经压不住了,“李队长现在连这个都信?” “嗯,以前不信,现在信了。” 秋萍低头又看了看那张纸,“那为什么有三个?” “怕你们有安排。”李涯道,“你书店那边得请假,你姐和余则成也不一定哪天都有空。我这边也得提前把事情排开。多看几个,总有一个合适。” “你还想得挺周全。” 秋萍把纸往他面前递了一点,“那你自己挑哪个?” 李涯没接,“你们先看。” 秋萍把纸重新收回来,“总得知道李队长有没有私心。比如这三个里头,你最中意哪个?” 这回李涯没有马上回答,他低头看了一眼纸上的日期,才道, “初八。” “为什么?” “最早。” 秋萍拿着纸笑了好一会儿,李涯也不催,只等她笑够了才伸手在那张纸上点了点, “拿回去给你姐和余则成看看。他们要觉得哪个更合适,就定哪个。” “好。” 第173章 分头行动 第173章分头行动 第二天下午,有人传话,说余则成前些日子要找的那套旧书有了消息,掌柜的请他有空过去看看。 余则成到了店里,正赶上老板打烊, “余先生来了?你那本书倒是找着了。” “找了这么些日子,我都快忘了。” “那可不成,好东西难碰。”罗掌柜把算盘往旁边一推,“在后头呢,你自己来看看。” 余则成跟着他往里走。穿过一道窄门,后面堆着几摞还没来得及整理的旧书,靠墙放着两把椅子。罗掌柜等前面的伙计进来送过一次茶,又重新出去以后,才把门掩上。 “人找到了。” 余则成坐下的动作慢了一点。 罗掌柜没有卖关子,“就是沈老板。城西那处院子没盯错,今天下午东屋开过一回门,她出来洗了把脸,咱们的人以前见过她,认得准。” “人怎么样?” “瘦了些精神不大好,不过自己能走。” 余则成点了一支烟,没急着抽夹在手里,“院子里几个人看守?” “两个,谢若林这几天去了两趟,什么时候去没准,一次是中午,一次是晚上。” 罗掌柜说着,从旁边抽出一本旧杂志,翻到中间,里面夹着一张用铅笔画得很简单的小图。 余则成低头看了看。 “接应的地方我已经让人找好了,不用以前的点。人出来以后往西走,隔两条街有车接。” 余则成这才抽了一口烟。 “既然认准了,就不能再拖。” “我也是这么想。”罗掌柜把图收回来,“谢若林这个人疑心重,万一哪天把地方换了,前面几天都白忙活。” “那地方不像城边,周围全是住家,巷口还有巡警。枪一响,想瞒都瞒不住。最好等那个常出去的看守离开以后再进,只剩一个,先把人制住,再开东屋。” 余则成捏着烟,没有接话。 罗掌柜继续道,“我这边找两个功夫好的人。” 烟灰落下来一截,余则成低头弹了弹, “让翠萍去吧。” 罗掌柜原本正伸手拿茶,听到这句话,抬头看了他一眼。 余则成道,“她腿脚功夫比较好,拿下两个人不是问题。” 罗掌柜想了一会儿。 “守院子的两个人应该没见过她。谢若林后头找的这拨人,跟裁缝铺那边也没什么来往。” “那就行。” 余则成把烟摁灭,又重新看了一遍桌上的图。 “时间定在明天下午,你先让人盯住谢若林,他只要往城西去,这边就不要动。” “明白。” “那个常出门的看守也别光看他出了院子就算。他要是走到街口又折回来,里面的人来不及撤。” 罗掌柜点头,“我让人一路跟一段,确认走远了,再送消息进去。” 两个人又商量了一阵,临走前,罗掌柜把那张纸撕成几片,扔进墙角的小火炉里。纸边很快卷起来,没一会儿便只剩一小撮灰。 余则成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襟。 “明天下午以前,有变化就想办法通知我。” “行。” 前面还有客人。两个人出去以后又恢复了平常的样子,罗掌柜从柜台底下拿出一本旧书递给他,还真收了书钱。 余则成夹着书出了门。 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翠萍正在院里收晾了一天的衣服,看见他进门,顺手把搭在绳上的一件衬衫扯下来, 余则成把门关上,站在院子里没有马上进屋。 “翠萍,你先别忙,我有件事跟你说。” 翠萍听他这个口气,把手里的衣服放进竹篮,“啥事?” 余则成没有绕弯子。 “沈老板找到了。” 翠萍的手停了停。 “真找着了?” “嗯。人在城西,谢若林找了两个人看着。现在人还好,自己能走。” 翠萍把篮子放到旁边,“那啥时候救人?” “明天下午。” 余则成接着把情况大致说了一遍。院子里有两个看守,行动的时候会尽量把其中一个引开,剩下那个必须悄悄制住;周围都是住户,还有巡警,所以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开枪。 翠萍听着,没插话,直到余则成说完,她才问,“你想让我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3章分头行动(第2/2页) “对。” 余则成看着她,“罗掌柜那边不是没人,可这回不能靠枪。你腿脚功夫比他们好,近身的时候稳一些。” 翠萍弯腰把竹篮重新抱起来,语气倒和平常没什么两样。 “行,我去。” 秋萍回来时,两人已经把大致安排定了下来。 她听到最后,只问了一句,“怎么知道谢若林明天下午在哪儿?” 这也是余则成一直没有解决的地方。 谢若林行动没准点,派人跟得太近容易打草惊蛇,单凭城西那边的人盯着也不够。真等看见他的车进了巷子再撤,有时已经来不及。 秋萍把围巾解下来, “谢若林不是认识那个布庄老板吗?” 翠萍问,“怎么了?” 秋萍在桌边坐下,“明天我去找晚秋,让她帮我问问那家布庄有没有新料子。” 余则成很快明白了她的意思,他还是叮嘱道, “去了只管做你自己的事。” “我知道。” 余则成这才把视线移开,“外面会有人看着。他真出门,城西那边会取消。” 第二天上午,秋萍从书店给晚秋打了个电话。 晚秋一听她终于想起做新衣服的事,当场笑了, “前些日子是谁说不急的?现在知道急了?” “我什么时候说过不做?” “嘴上没说,脸上写着呢。”晚秋道,“行,我让若林问问。那老板前阵子刚从上海进过一批料子,听说有几匹还没往柜台上摆。” 下午两点多,秋萍去了谢家。 晚秋已经等着了,先拉着她问了半天婚期,听说几个日子还没最后定,忍不住埋怨, “这点事你们也能拖。” “不是我拖。” “那就是李涯拖。” 秋萍笑道,“他巴不得明天就定。” 两个人正说着,谢若林从楼上下来,听见这话还顺便接了一句, “李涯那个人我看不像能有这个耐心。” 晚秋转头,“布庄那边问了吗?” “问了,人一会儿就过来。”谢若林在沙发上坐下,抖开报纸,“我说你们挑个料子也这么费事。” 晚秋懒得理他。 不到三点,布庄老板果然带着伙计来了。六七匹料子一股脑儿摆上长桌,有绸料,也有两匹薄呢,颜色从浅杏到深青都有。 老板一样一样介绍,说哪匹适合旗袍,哪匹做春装好看,又把两匹压箱底的新货特意摊到了秋萍面前。 秋萍看了半天,却没有一匹真正喜欢的。 一匹颜色太沉,做出来显得老气,另一匹倒是亮,却艳得扎眼。还有一匹花样还算别致,晚秋拿起来往她身前一比,看了几眼也摇头。 “不行,这花纹太满了。” 布庄老板忙道,“太太眼光高。这批已经是店里新到的了。” 晚秋又翻了两匹,越看越不满意,“你们铺子里就这些?” “那倒不是。”老板笑道,“铺子里还有不少,这不是不知道秋小姐究竟喜欢什么,我只挑了几匹觉得合适的过来。” 秋萍摸了摸一块浅色料子,最后还是放下,“我也说不出想要什么,就是这些都差点意思。” 晚秋立刻道,“那别在家里瞎挑了,铺子里东西多,看见了才知道。” 说完她回头叫谢若林,“若林。” 谢若林从报纸后面抬起眼,“又怎么了?” “改天你带我们去一趟布庄。” “你们自己去不就行了?” “人是你认识的,地方也是你找的。”晚秋理直气壮,“你不带路谁带路?” 谢若林看了一眼满桌子的布,“送家里还不够,还得去店里?” 秋萍笑道,“谢先生帮人帮到底吧。” “得。”谢若林把报纸重新抖开,“哪天你们有空再说,我带你们去。” 晚秋这才满意,让老板先把料子收起来,一匹也没留下。 从头到尾,谢若林都没有要出门的意思。 外套挂在衣架上,茶换过一回,报纸也从头翻到了后头。 秋萍没有刻意往他那里看,只陪着晚秋说衣服、说布料,偶尔又说起最近街上哪家点心铺换了师傅。 第174章 谢若林的怒火 第174章谢若林的怒火 谢家巷口外,负责看守的人始终没有传出取消行动的消息。 三点刚过,守院子的一个男人出了门。 翠萍在后头等到巷子重新静下来,才跟着罗掌柜派来的同志绕到院后。后墙边堆着些废木板,踩上去正好够得到墙头。她先翻了进去,落地时鞋底在碎砖上蹭了一下。 院里的人立刻回了头。 两人距离不过几步,那人手往腰后摸,翠萍已经到了跟前。她一把扣住他的胳膊往外拧,对方身量比她大,硬生生挣开半截,抬手便要推她。 翠萍侧身避了一下,脚下直接勾住他的腿。那人没站稳,肩膀重重撞在墙边木架上。后面跟进来的人随即扑上去,两个人合力把人压住,堵住了嘴。 动静不小,却没有枪响。 翠萍揉了一下被抓疼的手腕,“钥匙。” 钥匙就在那人身上。 东屋门刚打开,里面的沈老板已经抄起半截凳腿站在墙边。看清来人是翠萍,她脸上的戒备才散了一点。 “你怎么来了?” “出去再说。”翠萍道,“还能走吗?” “能。” 沈老板被关了这些天,脸色很差,人却还站得住。翠萍扶了她一下,三个人才走到院里,后墙外忽然传来一声低低的提醒。 “刚才出去那个回来了。” 翠萍立刻停下,原定的出口已经不能走。她往旁边扫了一眼,直接指了指院子另一侧,“走作坊。” 隔壁是一间停工许久的小作坊,两边只隔一道塌了一半的矮墙。翠萍先翻过去,再回身接沈老板。沈老板落地时腿上一软,她扶住人,什么也没说,带着她贴着墙边往后门走。 巷子另一头已经传来脚步声。 几个人从作坊后门出去,混进街上的行人里。翠萍一直没回头,带着沈老板连过两个路口,才上了早已等在那里的车。 这时谢家那边,晚秋正送布庄老板出门。 秋萍站在客厅里,看了一眼钟,时间已经过去了。 她什么也没问,又陪晚秋坐了一会儿,临走时还把去布庄的事情重新提了一遍。 “哪天去,你记得叫我。” 晚秋道,“放心,这回让你自己进店里挑,我倒要看看你到底能挑中什么。” 谢若林正在一旁喝茶,闻言道,“先说好,我只负责带路,别到时候逛半天又一匹都不要。” 秋萍笑,“那可说不准。” 从谢家出来,她一路照常往回走。走过街口时,谢若林的车仍旧停在门外。 回到家,余则成已经先到了。 秋萍进门脱下围巾,只说,“我走的时候,他还在家。” 余则成点了点头,没问别的。 谢家这边没安静多久,院门又响了。 晚秋正在客厅看书,听见动静,随口问了一句,“谁啊?” 外头没有人应,只隔着门又敲了两下。 谢若林原本坐在沙发边翻报纸,听见这个敲法,抬头朝院里看了一眼。他把报纸往桌上一放,“我去看看。” 院门只开了半扇。 外头站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帽檐压得很低,脸色却藏不住。谢若林认出是城西那边的人,目光当即沉了几分。 “你怎么来了?” 那人往院里瞥了一眼,声音压得很低,“谢先生,出事了。” 谢若林没让他进门,反手把门带上,自己站到了外头。 “说。” “人没了。” 谢若林起先没动,像是没听明白,“什么叫没了?” “姓沈的那个女人,让人救走了。” 这回谢若林脸上彻底没了表情。 那人越说声音越低,“老孙让人绑在院里,东屋门也开了。我回去的时候,人已经走了。” 谢若林盯着他看了两秒,一把攥住他前襟,将人扯到跟前。 “我让你们两个看一个女人”,他声音不高,手上的力气却半点没收,“不是让你们去替她看门。” “谢先生,我就是出去了一会儿......” “一会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4章谢若林的怒火(第2/2页) 谢若林猛地将人推开。 “两个废物!” 那人踉跄一步,后背撞到墙上,没敢再辩。 谢若林在原地站了几秒,火气压下去一些,脑子反而更快地转起来。 “什么时候的事?” “三点多。” “几个人?” “不知道。” 看谢若林表情不对又赶紧解释, “我回去的时候人已经走了。老孙被绑在厨房后头,嘴也堵了,他说人从后墙进来的,没看清后面还有几个。” “开枪没有?” “没有。” “打斗呢?” “也没多大动静,老孙让人一下就按住了。” 谢若林听到这里,脸色反而比刚才更难看,转身就往街口走。 男人赶紧跟上,“谢先生......” “车呢?” “在前头。” “去城西。” 一路上,谢若林一句话都没说。 车开进城西的时候天色已经开始往下落,街边卖东西的摊子还没收,胡同里偶尔有人端着饭碗出来说话。越是这样,谢若林脸色越沉。 这一片今天下午根本没出过大乱子,没有枪响,也没有巡警来,沈老板就这么从一座有人看守的院子里消失了。 车还没停稳,谢若林已经推门下来。 院门虚掩着,他进去以后先看见厨房边倒着一张小板凳,除此之外,院里竟然没多少乱处。东屋的门敞着,锁还挂在锁鼻上,没有撬过的痕迹。 谢若林走过去,把锁拿起来看了一眼。 “钥匙开的?” 老孙坐在墙边,脸上青了一块,手腕上还有勒出来的红痕。 “是。” “钥匙哪来的?” 老孙低下头,“从我身上拿的。” 谢若林抬脚便踹翻了旁边那张凳子, “老子花钱找地方,花钱养着你们两个,就让你们给我看这么一个人。人家进门,拿你的钥匙,开我的锁,再把人从你眼皮底下带出去,你还坐得挺稳当?” 老孙脸涨得通红,一句话也不敢说。 谢若林骂完却没再动手,转身进了东屋。 床铺乱得不厉害,桌上的碗还在,半杯水也没有动。墙边原来那把坏掉的木凳少了一截,显然沈老板在门开以前就已经准备了东西防身。 谢若林在屋里转了一圈,又回到院子, “从哪儿走的?” 老孙指了指后头。 “本来像是要翻后墙。后来他突然回来了,他们没走那边,绕进了旁边的旧作坊。” 那个提前折返的看守赶紧道,“我回来是东西落了,刚进胡同就觉得不对。等我进院,他们已经从那边走了。” 谢若林顺着塌了半截的矮墙翻进废作坊。 地上都是灰。 靠墙的地方有几个新踩出来的脚印,杂乱却不算多。从脚印方向看,人进了作坊以后没有停,直接从另一头出去。 谢若林走到后门外,这里通的是另一条街,站在巷口,已经看不见原先那座院子。 他转过身,“都有谁知道这个地方?” 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就我们,还有赵先生。” 谢若林没有再问,只要有人盯上赵老四,再顺着他往下摸,并不是完全找不到这里。 可问题是,对方什么时候开始查的? 沈老板被他扣住不过几天,几天时间,就能从裁缝铺查到自己,再从自己查到赵老四,最后把这座院子摸得这么清楚。 谢若林站在巷口点了根烟。 刚抽了一口,忽然开口“今天外面有没有见过眼生的人?” “没有。” 谢若林他把烟扔在地上,用鞋底碾灭, “从现在起,这地方不要再来了。” 其中一个人怔了怔,“那沈老板......” “人都跑了,你还想在这儿等她回来?” 谢若林瞥了他一眼。 “滚。” 第175章 不像是个过日子的人 第175章不像是个过日子的人 翠萍这边和沈老板上了车后才敢稍微放松,车在距离还有目的地还有两个街道的时候停了下来。 翠萍先下车,回头去扶沈老板。等两个人站稳,车又顺着原路往前,到了街口拐了个弯,很快就看不见了。 沈老板被关了这些天,脸色不好人也明显瘦了一圈。刚才在车上顾不上别的,这会儿走了几步,腿就有些不听使唤,翠萍扶住她胳膊,带着她慢慢往胡同里走。 “还能走吧?” “能。 金夫人毕竟大户人家,名门闺秀,来医院那都是仪仗队的架势,全程陈竹都只需坐在轮椅上,指头都不需要动一下。 章逸呈趁着钱力朝打电话的当儿也给付胖子打了一个,走得匆忙,全身上下除了眼镜连张符篆都没有,没工具在手他很难使出全力。 苏桓干脆直接掏出了一百块钱,交给李旋风,让他进去把水果的钱给结了,不用找钱。如果以前有什么损失,顺便也给补上。 别说她叫的再大声也没人听到,就是有人听到了也没人会过来多管这个闲事,毕竟这事儿发生在王家的家门口,而王家不是好相与的,也是众人皆知的。 终于吃完了早饭,陈竹如蒙大赦的进房间去换衣服,穆廖坐在院子里与李敬泽说话。 在华丽的上层社会中兴许没人敢当着王向阳的面给莫晓晓难堪,但是这这底层的黑暗中却可以。 初音送给她的东西强行进化了任务系统,这个系统获得了一个基础功能,属性面板。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范剑离开不就之后这个地方就被人发现了,而且还是平安的走到了第九层,把那个东西捡走了。 温言缓缓走出电梯,看着宋闵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还是这么不经逗,可怎么办?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5章不像是个过日子的人(第2/2页) 就在万妖盟迅速壮大之际,修武界对开天神令的争夺已经进入了白炽化。人类宗派和妖族之中的修武高手,互相之间勾心斗角,残酷杀伐,把王屋山之中搅得风起云涌。 7点40左右,所有选手进入召唤师峡谷,第一阶段选拔赛正式开始。 现下厅内并未有人,只有几名颇为……丑陋的丫鬟,这倒让萧楚桓想起自己殿内服侍的那几名丫鬟,果然这是家族遗传,欣赏水平如此相同。 妖姬的分为两段,第二段轨迹类似闪现是无轨迹突进技能,但可惜的是,第一段却是一个有轨迹突进技能,在第一段突进的过程中,会被诸如夹子、蘑菇这些东西命中。 “我也不知道,好像刚才就没见到他,管他呢,他不在也省得烦我”洛璃一手挡着太阳,虚弱的说道。 在之前供应系统被封闭的情况下,袁夙已经累积了整整5000点荣誉值,恰好够挑战一次。 晋王和长公主说的一点错都没有,她的身份就像一个长在那些国家身上的脓包,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破了,所以他们肯定会在她破了之前,先把她治好或者除掉,否则他们不会安心的。 “好了,别顾着斗嘴走吧!”果真一对欢喜冤家,凌飞飞及时止住了这场斗嘴,哎,真是不该带着这两人出来,倘若自己还有功力的话,带着两个拖油瓶干嘛? 一边是干净利落的投降认输,一边是钝刀子割肉慢性死亡,两难的抉择。 四周的亲兵们一拥而上,将杨志四马攒蹄绑了个严实,那柄削铁如泥的百炼钢刀也被没收。 两种不同的声音响起,其他三个男的当然让司马娇这个不相干的人下去,司马娇自然是不会想让自己下去的。 第176章 姐姐的心事 第176章姐姐的心事 饭吃完已经不早了。 翠萍把最后两个碗摞起来,秋萍伸手要接,她没给,直接往厨房走, “你别管了,刚才做饭就你干得多,坐着去。” “就两个碗。” “两个碗也不用你。” 秋萍站在桌边看她把碗端走,只好重新坐下。余则成已经泡上了茶,靠在椅子里慢慢喝着。刚才饭桌上几个人说的都是些家常话,谁也没再提谢若林,更没再提“峨眉峰”。 屋里暖和,厨房那边有水声,翠萍洗碗的时候还嫌今天买的那块肉肥了些,说明天剩下的得拿来炖萝卜。 秋萍听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起身回了自己屋。 余则成朝她那边看了一眼,等她再出来,手里多了张折起来的纸。 翠萍正好擦着手从厨房出来,一看她那个样子就问, “拿的什么?” 秋萍把纸放到桌上,“李涯给我的。” 翠萍走过来坐下,“他给你什么了,拿给我看看。” 翠萍把纸拿起来展开,纸不大上面只有几行字,写着三个日子,旁边又简单标了几笔。 她看了两遍,抬头问:“这是他写的?” “嗯。” “什么时候给你的?” “前两天。”秋萍说,“我今天才想起来拿给你们看。” 翠萍瞪她,“结婚的日子你都能忘?” “我不是忘了,是这两天事情多。” “你也学会说事情多了”,翠萍把纸重新铺平,“他从哪儿看的这几个日子?” 秋萍摇头,“没细说,就说找人问了一下,让我拿回来给你和姐夫看看。要是觉得不合适,再换。” 余则成放下茶杯,也把纸拿过去扫了一遍。 “还真像他的字。” 秋萍笑道:“难不成我自己写的?” “我没这么说。” 翠萍把纸从他手里抽回来,“你别光看字,你看看日子。” 余则成只得又凑过去,纸上一共列了三个时间,前后相差不过十来天。翠萍掰着手指算了算,先把最前面那个划掉, “这个不行,太赶了。衣服还没做,东西也没准备齐。到时候什么都挤在一块,忙都忙不过来。” 秋萍道,“也不用准备多少吧。” 翠萍马上看她,“你还想空着手嫁过去?” “我哪儿说空着手了,“我是说不用弄得太夸张。” “谁跟你说夸张了?”翠萍手指在纸上点了点,“铺盖总得有吧?衣服总得做吧?该置办的东西总不能少。李涯家里有是他家里的,你自己带过去的是你自己的,这是两回事。” 秋萍一听这架势就知道说不过她,索性看向余则成,“姐夫,你说呢?” 余则成正喝茶,听见她把事情推到自己这里,停了停,“我觉得你姐说得有道理。” “你当然说她有道理。” 翠萍满意了,“听见没有?” 秋萍没好气,“你们俩现在是一伙的。” 余则成笑了笑,没有替自己辩解。 翠萍又看后面两个日子,“这个倒还行,再往后的这个也可以,就是不知道李涯那边到时候忙不忙。” “他说先看咱们这边。”秋萍把纸拿近一些,“他那边真有事,再往后挪。” 翠萍听完没立刻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才道,“他自己是什么意思?” “他说都可以。” 翠萍抬起头,“你们两个倒真配。一个都可以,另一个也都可以,那这日子让谁挑?” 秋萍笑出了声,“那你不是正好可以挑?” “我替你看是一回事,你自己想什么时候又是另一回事。”翠萍把纸往她跟前一推,“别什么都说行。成亲就这么一次,你自己连个主意都没有?” 秋萍低下头,重新看那三个日期。 先前李涯把纸给她的时候,她也没认真选过,只觉得前后差不了多少。可这会儿翠萍一问,她才真正拿这几个日子当回事。 她看了一阵,手指停在最后那个上面。 “这个吧。” 翠萍问,“为什么?” “没为什么。”秋萍道,“往后一点,不那么赶。” “这还像句话。” 翠萍把那个日子记下来,却也没直接定,“先放着。等李涯哪天过来,再一块说说。婚事是你们两个人的,咱们也不能关起门来就给他定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6章姐姐的心事(第2/2页) 余则成在旁边道,“李涯能想到提前把几个日子拿来,已经不容易了。” 翠萍看他,“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你们共事这么久,我还不知道他?”翠萍把纸折起来,“以前我看他,恨不得一天二十四个钟头都待在站里。” 余则成还是替未来妹夫辩解几句,“他是真的忙。” “谁说他不忙了?”翠萍道,“忙归忙,日子总得过吧,总不能以后结了婚天天让秋萍上天津站找男人去。” 秋萍忍不住,“姐,还没结呢。” “早晚的事”,翠萍说完,像是又想起一件事,“对了,你今天去看的那些料子呢?有中意的没?” 秋萍想了想,“有块浅色的还行,料子软,做旗袍应该好看,就是贵了点。” 翠萍皱起眉,“贵多少?” 秋萍说了个数,翠萍沉默片刻,显然也觉得不便宜,嘴上却还是道, “贵点就贵点,你平时买的衣服就不多,趁着成亲多置办几身行头。” “我就是觉得没必要花那么多。” 翠萍看了她一会道,“你以前买东西也没这么会过日子。” 秋萍一顿,余则成低头喝茶,嘴角已经带了点笑。 翠萍也反应过来,故意问,“怎么,现在还没进李家的门,就先替他省钱了?” “跟他有什么关系?”秋萍立刻道,“我花的是自己的钱。” “那你更不用心疼。” “我这叫会过日子。” “行,会过日子。”翠萍笑着起身,“赶明我跟你再去一趟给你好好挑挑。” 秋萍想反驳,话到嘴边又算了。 翠萍把桌上的东西收了收,又问,“李涯最近还跟你说什么了?” “他最近忙。”秋萍道,“这两天见他的时间都少。前几天还说等手里的事情办完,再来家里一趟。结果今天你也看见了,人在菜市场碰见都得往站里赶。” 翠萍听她这么说,手里的东西放慢了些。 “我不是说他忙有什么不对。干他那份差事,真有事情来了也不能扔下不管。”她把叠好的衣裳往旁边挪了挪,“可等以后真住到一块儿,总不能还是现在这样。今天回来,明天不回来,什么时候有空什么时候见面。” 秋萍笑道,“姐,这还没结婚呢,你已经替我管上了?” “我管你这个干什么。”翠萍瞥她一眼,“我是怕你什么都觉得没事。他忙你就由着他忙,他回不来你也说没事。日子过久了,哪能总这么着。” 秋萍低头理了理桌上的布样,没有跟她顶嘴。 翠萍又道,“该忙的让他忙。你要真有什么话,也直接跟他说。两个人过日子,光靠一个人猜不成。” “知道了。”秋萍把那几块布重新摞好,“你今天怎么这么多话?” “嫌我话多?” “哪敢。” 翠萍哼了一声,到底也笑了。 九点多,天津站楼里已经没剩多少人。 赵振堂抱着最后几份记录进来时,李涯还在看下午送回来的外勤报告。桌上的烟灰缸里扔着两截烟,茶早凉了,他也没动过。 “队长,外头都收拾完了。” 李涯嗯了一声,接过他送来的记录,顺手压到一旁。 赵振堂没走,“那我让他们先回去?” “回吧。” “您呢?” 李涯翻过手里那一页,“我把这个看完。” 赵振堂也知道问了白问,答应一声便出去了。 门关上以后,李涯继续往下看。看到最后一栏,他拿过旁边的记事本,想把明早要办的两件事记下来。 本子翻开,前面那页上还写着几个日期。 他自己的字,写得比给秋萍那张简单得多,只记了日子,旁边还挤着两行站里的安排。李涯拿笔在初八下面点了一下,又翻到后面看了看这几天的工作。 墙上的钟已经过了九点。 他把本子合上,重新拿起那份报告,才看了没几行,桌上的电话响了。 李涯接起来,“我是李涯。” 那头报了名字,随即说起正事,他伸手把刚才合上的记事本推到一边,抽过一张空白纸。 “说。” 第177章 别把我当成一个无能的男人 第177章别把我当成一个无能的男人 沈老板被人从城西带走后的第二天,谢若林又见了那个替他找旧材料的人。 中午过了饭点,一家不起眼的小饭馆里没几桌客人,伙计靠在柜台后打瞌睡,炉子上的水却一直滚着。 那人把一个牛皮纸袋推到桌上。 “就这些了,再往前的不好弄,当年经手的人散的散,走的走,还有些东西早就烧了。” 谢若林没急着拿,先把茶喝了半盏,才伸手抽出里面几张纸。都是抄件,有旧案摘要,也有两三段电讯记录,纸张新旧不一,显然不是从一个地方来的。 他一页页看得慢,“还有人手里有吗?” “有是有,价钱可就不是这个价了。” “价钱好说。”谢若林把纸重新塞回袋子,“让他直接开个价,我都收了。” 那人应了一声刚要收钱,谢若林又把他叫住了。 “还有一件事。” 对方抬头,谢若林用手指敲了两下桌面,语气很随意,“以前沈记裁缝铺有个姑娘,叫秋萍。你替我问问。” “问什么?” “什么时候去的,跟沈老板关系怎么样,后来为什么不干了,现在还跟裁缝铺那边的人来不来往。” 那人有些奇怪,“你问她干什么?” 谢若林抬眼看他,对方立刻住了嘴。 “现在在一家书店做事”,谢若林道,“找人打听打听她什么时候来天津的,有她老家的消息最好。” “明白。” 人走以后,谢若林没急着结账。 桌上的茶已经凉了,他端起来又放下。沈老板失踪的事,他翻来覆去找不出头绪。 沈老板刚没消息没几天,秋萍和翠萍去过一趟裁缝铺。 那时候他知道这事,也没往深处想。秋萍毕竟在那里做过工,老板突然不见了,回去看看很正常。可那一趟之后没隔多久,城西就出了事。 要说两件事一定有关系,他拿不出凭据。 可谢若林做了这么多年消息买卖,最不信的就是“正好”两个字。 谢若林弹了弹烟灰,是不是巧合,查过才知道。 “队长,查清楚了”,赵振堂把纸放到李涯手边,“姓韩的平时给几家商行跑腿,私底下也替人牵线卖消息。站里这些天散到外头的一些旧材料,都是他收的。” 李涯没有马上去拿那张纸。 “他背后的人是谁?” “还没摸准。”赵振堂说,“不过这半个月,他跟谢若林见得很勤。” 这倒不奇怪,谢若林靠的就是消息吃饭,只要有利可图,什么消息在他那里都能卖钱。 “先不管他,把人手撤回来。” 赵振堂点了点头,刚要出去又想起什么, “对了,姓韩的这两天还托人打探秋萍姑娘的消息。” 李涯抬起头,“都问了什么?” “打听老家那些事,什么时候来的天津,平时接触的哪些人,之前在裁缝铺跟沈老板关系怎么样。” 李涯脸上没什么变化,只把钢笔帽扣上。 “谁让他问的?” “还没问出来,不过这人最近就替谢若林办事。” 李涯把那张纸折起来,扔回桌面。 “谢若林现在在哪儿?” 赵振堂想了想,“这个时候,多半还在局里,要叫人把他带过来?” “不用。” 李涯把纸收进抽屉,拿起桌上的表看了一眼。 “找个人去递句话,城南那家鸿兴茶馆,两点半,我等他。” 不到半个钟头,话就送到了党通局,来人什么也没多说,只留下一句, “李队长请谢先生两点半到鸿兴茶馆坐坐。” 谢若林听完,先看了一眼墙上的钟,离两点半还有不到半个钟头。 他最近和李涯没有什么正经来往。要说天津站那边,唯一可能碰到他的,无非是这阵子托人收的那些旧材料。可那批东西大半都是外头早就散出去的抄件,真要认真追究,也不是今天才该找他。 谢若林点了一支烟,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李涯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两点二十分,他还是到了,鸿兴茶馆不算大,一楼坐着几个闲客,靠窗有人打牌,茶博士提着铜壶来回添水。谢若林上了二楼,伙计把他领到最里面一张桌子前。 李涯已经到了,没带人,桌上也只放着一壶茶,只是脸色不怎么好,显然不是特意请他出来叙旧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7章别把我当成一个无能的男人(第2/2页) 谢若林还是笑着坐下, “李队长难得有这个闲情,专程约我出来喝茶。我一路都在琢磨,是不是最近又有什么发财的买卖想着我了。” 李涯没有接这个话,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回桌上。 “谢若林,你最近手伸得有点长啊。” 谢若林脸上的笑没变, “这话从哪儿说起?” “别在这跟我装糊涂。” 李涯抬眼看他,把查到的消息一句句抖落出来,全是这两天姓韩的人在外面问过的东西。 “还要我接着说吗?” 谢若林这回没有马上接话,他来之前想过自己暗中收集的峨眉峰的旧材料,没想到李涯约他出来是因为秋萍,而且知道得这么快。 他端起面前的茶,低头吹了吹。 “李队长的耳朵够长的”,谢若林拿杯盖拨了拨浮在水面上的茶叶,笑道,“就问了几句秋萍小姐从前的事,李队长就亲自找来了。怎么,她现在连让人问一问都不行了?” 李涯坐着没动。 “人撤了。” 谢若林手里的杯盖停住,“什么人?” “你让姓韩找的那些。”李涯说,“沈记那边不用再问,书店也别去。以前问过谁,到这里为止。” 谢若林把杯盖扣回去,身子往椅背上一靠, “李队长,这管得未免太宽了吧?我是做情报生意的,查个人又不是什么稀罕事,秋萍小姐以前在沈记待过,我问问她跟沈老板熟不熟,这也犯你们天津站的规矩?” “没犯。” 谢若林挑了下眉,“没犯规矩,那李队长这话从哪儿说起?” “规矩是规矩,我今天跟你说的不是这个。” “那是什么?” 李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才道,“让你的人离秋萍远一点。” 谢若林听笑了,“我要是不呢?” “那就不撤。” 这回答倒叫谢若林多看了他一眼。 李涯把杯子搁下,接着说道, “姓韩最近挺忙。替人收旧档,找从前站里的人,还弄了不少旧笔记。赵振堂这两天正在查他。” 谢若林没接这句话。 “本来查到哪儿算哪儿。”李涯说,“你要觉得秋萍值得继续查,那我也正好有空,让他们把姓韩经手的东西都理一理。谁卖给他的,他又送去了哪儿,一样一样查,总能查明白。” 谢若林脸上那点笑还在,眼神却沉了些, “李队长,绕这么大一圈,就为了一个女人?” “谢若林,你别把我当成一个无能的男人”,李涯看着他,“你要查别的人我管不着,查她,就得先过我这关。” 桌上的茶已经有些凉了。谢若林端起来喝了一口,没尝出什么味,又把杯子搁了回去。 “李队长这是拿天津站压我?” “我要拿天津站压你,就不会约你出来喝茶。” 谢若林盯着他,半晌才问,“你就不怕我真查出点什么?” 李涯的神色没有变。 “真有东西,你拿证据来。” “什么意思?” “她真牵涉了天津站的案子,你把证据送到我桌上。该查什么,我自己会查。”李涯说,“可你现在手里什么都没有,就让人在外头东问西问。谢若林,我没那么好的脾气。” 谢若林低头笑了一声,只是这回笑意没留多久。 “行。” 李涯没接话。 “秋萍那边,我让姓韩停手。” 他说完站起来,拿起搭在一旁的帽子,掸了掸帽檐。走出两步,身后才传来李涯的声音。 “谢若林。” 他回过头,李涯仍坐在原处。 “我希望这是最后一次。” 谢若林看着他,“你护得还真紧。” 李涯只说,“你知道就行。” 谢若林嘴角动了一下,终究没再说什么,戴上帽子下了楼。 走到楼梯拐角,他脸上的那点笑才彻底没了。 李涯点出姓韩,事情就已经不是秋萍一个人的事了,姓韩这些日子替他跑过多少地方,见过多少卖旧消息的人,谢若林自己最清楚。那些买来的东西零零碎碎,看着互不相干,可真让天津站挨个往回找,谁也说不准会碰出什么。 他本来只是想顺手摸一摸秋萍的底,为这点事,把姓韩整条线搭进去,不值。 第178章 人都撤回来 第178章人都撤回来 谢若林回去的时候已经过了四点。 外头风不小,他一路坐车回来,脸上的神色倒看不出什么。进门以后照旧把帽子摘下来交给人,又吩咐泡茶,仿佛方才鸿兴茶馆那一趟不过是见了个无关紧要的人。 茶还没送上来,韩平先到了。 他手里夹着个牛皮纸袋,进门时脚步都比平时快些,一坐下便把东西往桌上一放。 “谢先生,秋萍那边我已经吩咐下去了,还在查。” 谢若林原本正低头点烟,听见这句话,火柴在指间停了停。韩平没有察觉,顺手把纸袋打开,抽出几页纸摊到桌上。 “她来天津以后的事差不多能接上了。最早住过的地方、后来进沈记的时间,还有原来登记的籍贯,都有人能对得上。” 谢若林吸了口烟,没有去翻那些纸。 “还有呢?” “老家的地方也摸出来了。”韩平说到这里颇有几分得意,“我上午已经让人过去了。天津这边的事情再怎么问,总归隔得远,回原籍找找,说不定能把她来天津以前那一段也接起来。” 谢若林终于抬起头。 “什么时候走的?” “上午九点多。” “几个人?” “就一个,老朱。嘴严路也熟。” 谢若林把烟按进烟灰缸,“叫回来。” 韩平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去把人追回来。” “现在?” “对,现在。” 韩平一下没接上话。过了一会儿才道, “谢先生,这不是您前两天说的吗?天津这边查得差不多,就往她老家摸一摸。人都已经出去了,这时候追回来......” 谢若林这才拿起桌上那几张纸,一边翻一边问,“裁缝铺那边,你找了多少人?” “也没多少,就几个以前住附近的。” “几个?” 韩平顿了顿,“三个。” “她原先住的地方呢?” “托人问了两个旧邻居。” “书店?” “我没进去”,韩平忙道,“我做得都很散,没人知道是在替谁查,您的名字我一次都没提过。” 谢若林忽然笑了一声, “我刚从鸿兴茶馆回来。” 韩平没明白,“您去那儿......” “李涯约的。” 这回韩平脸色变了,嘴唇动了一下。 “谢先生,我......” “啪”的一声。 这一巴掌来得太快,韩平半边脸被打得偏过去,愣了好一会儿才转回来。 谢若林已经站了起来。 “我让你查个人,谁让你替我满天津挂牌子?”他声音并不大,火气却压不住,“沈记你去问,旧住处你去问,书店你也敢让人盯。现在连老家都派人过去了。你是不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你在查她?” 韩平捂着脸,半天不敢出声。 “你以为李涯找上门,就只是因为一个秋萍?” 谢若林往桌上点了点。 “你这两个月替我收过多少旧材料,赵振堂真顺着你往回查,查的可不会只有秋萍。”谢若林重新坐下,把烟盒拿过来,却没再点,“到时候人家问你最近为什么突然到处收这些东西,你准备怎么说?” 韩平低声道,“我没跟人提过峨眉峰。” “你非得把这三个字写在脑门上,人家才查得出来?” 谢若林抬眼看他, “你真当天津站行动处那些人都是吃干饭的?” 屋里没人再说话。外头有人经过门口,脚步声从近到远,很快又听不见了。 谢若林发过这一阵火,反倒慢慢平下来, “派去老家的人想办法叫回来,这边派出去的人也都给我收回来。你这几天找过谁、托过谁,给我列一张单子。” 韩平应了一声。 “还有收旧材料的那几条关系,这几天也别动。” “那秋萍这边......”韩平还是有些不甘心,“就算了?” 谢若林抬头,“我说不查了?” 韩平一怔。 “我是让你停手。”谢若林把那叠纸拿起来,“听得懂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8章人都撤回来(第2/2页) “懂。” “那还站着干什么?” 韩平刚要走,谢若林却又叫住他,“等等。” 他原本只是随手翻翻韩平带回来的东西。前几页都是些住址、年份。这种东西看得多了,人名地名挤在一起,没多少值得停眼的地方。 翻到第二页背面,谢若林的手却慢了下来,那上面写着一行很短的话。 秋萍在裁缝铺做事的时候,和周家的周启明很熟,周启明过去常来找她。 谢若林把那页纸抽了出来。 “周启明?” 韩平凑过来看了一眼,“对。这个我也问过一句,没什么特别的。听那边的人说,周启明以前喜欢过她,来往得勤一点也正常。” 谢若林没搭理后半句。 “周世钧的儿子?” “就是他。” 周世钧在天津银行公会里是什么分量,他当然清楚。周家的人脉也不仅在天津,北平、南京都能说得上话。周启明这个名字,他以前不是没听过,只是从没把这个人和秋萍、沈记放到一处想。 韩平见他半天没动,试探着问,“要不我顺便去摸摸周启明?” 谢若林抬起头,像是没听清, “你说什么?” 韩平被他看得有点发毛,还是道,“我说周启明。既然他跟秋萍认识,兴许......” “摸个屁!” 谢若林手里的纸“啪”地拍在桌上。 “周家什么门第,你不知道?” 韩平闭了嘴。 谢若林指着他,火气又上来了,“周世钧在天津银行公会里坐什么位置,北平、南京通的又是什么人,你当那是沈记门口一个伙计,塞两块钱就能问?” 韩平这回没敢再多问,退了出去。 天津站下班的钟早就响过了,行动处却还有几间办公室亮着灯。 李涯把最后一份记录签完,合上笔帽。赵振堂从外面进来,把明天值班的人名报了一遍,又问,“姓韩的那边,还让人跟吗?” “照原来办。” 赵振堂点点头,把桌上的材料抱起来。走到门口时发现李涯也站了起来,顺口问了一句,“队长,您今天不住站里?” “不了。” 赵振堂应了一声便走了,什么也没多问。 李涯穿好大衣,看了眼表。这个时候过去,书店应该还没关门。 外面的天已经全黑了,车开到书店门口时,伙计正往外搬门板。李涯把车停在街边,推门进去,柜台后面的人先认出了他,笑着往里面指了指。 “秋萍还在算账。” 秋萍果然没走,她坐在靠里面的小桌旁,账本摊着,手边还堆着几本刚收回来的旧书。听见门响抬头,见进来的是李涯,倒有些意外。 “今天居然有空?” “刚忙完。” 李涯随手拿起桌边一份旧报纸坐下。秋萍见他没有催自己的意思,便继续对账。算盘珠子拨了几阵,外头伙计已经把一半门板装上,她才终于把账本合起来。 “等烦了没有?” “没有。” “报纸都拿倒了,还没有?” 李涯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报纸,把它转过来,“现在正了。” 秋萍一下笑出来。 她把自己的东西收好,又把桌上那几本旧书重新抱回架子。李涯伸手接过去,秋萍却没给,“这个明天还要登记,你不知道放哪儿。” “那你自己放。” “本来就是我自己放。” 等两人从书店出来,街上的铺子已经关了不少。风一吹,秋萍把围巾往上提了提,刚走到车边又想起来,转头问他,“你今晚还回站里吗?” “不回。” “真是难得”,秋萍靠在座椅上,心情显然不错,“早知道你今天来,我就让老板少留点账给我。” 街边的灯一盏盏从车窗上滑过去,前面的馆子已经亮起了灯。 李涯把车慢下来,问她,“锅贴还要别的吗?” “先进去再说。” 车在街边停稳,两个人一前一后下了车。 第179章 每天都是你的 第179章每天都是你的 馆子里正赶上饭口,门口的棉帘子掀起来又落下,冷风跟着往里钻。 两个人来得晚,靠窗几张桌子早坐满了,伙计把他们往里面领,腾出一张刚空下来的小桌,拿抹布扫了两下,又忙着去招呼后头的客人。 李涯替秋萍把椅子拉出来,等她坐稳,才脱了大衣搭到椅背上。 秋萍翻了翻菜单,要了一盘锅贴,又点了饺子和酸辣汤。伙计问饺子要什么馅,她低头看了半天,最后还是挑了三鲜的。李涯从头到尾没发表意见,等人走了才拿起茶壶给她倒茶。 “我姐他们把日子定了。” 茶水刚倒到一半,李涯抬了下头,“哪个?” “最后那个。” 他把她的杯子添满,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这才问,“怎么没选初八?” 秋萍本来正在捂着杯子暖手,闻言抬起眼睛,“不是你让我拿回去给他们挑的吗?” “是。” “现在人家挑完了,你又问初八。” “问问不行?” “行啊。”秋萍忍着笑,“就是听着不像随便问问。” 李涯没搭腔,端起茶喝了一口。旁边一桌有人起身,椅子腿在地上拖出挺大一声,他往那边让了让,免得过路的人碰到秋萍这边。 秋萍见他不接话,也没再追着逗,把翠萍的意思说了。初八确实太赶,衣裳还有地方要改,家里零零碎碎的东西没置齐,她在书店干了这么久,要请假也不能当天撂手就走。最晚那个日子不过往后挪十来天,事情都好办些。 李涯听完点了点头。 伙计这时候端着盘子过来了,锅贴、饺子摆了满满一桌,后头酸辣汤也跟着送上。秋萍拿筷子拨了拨饺子,夹起一个蘸过醋,刚要往自己嘴里送,不知怎么又改了主意,筷子一转,递到了李涯那边。 “张嘴。” 李涯正拿小碟倒醋,抬头看见已经送到面前的饺子,“干什么?” “看不出来?喂你。” “放下。” “不吃?” “自己吃你的。” 秋萍不肯收,胳膊还支在桌上,“你这几天不是天天加班吗?好不容易出来吃顿饭,我伺候你一回。” 李涯朝四周扫了一眼。馆子本来就不大,他们这张桌子又靠里,旁边坐的都是人,伙计端着一笼包子刚从他身后挤过去。 “秋萍。” “干什么?” “大庭广众的,老实点。” 秋萍一听就乐了,“我喂你个饺子,怎么就不老实了?” 李涯低头去夹锅贴,摆明了不理她,她又等了一会儿,见他真没有要吃的意思,只好把筷子收回来,“行,不识好歹。” 说着自己咬了一口。 饺子还有些烫,她吃得慢,剩下半个还夹在筷子上。等咽下去,秋萍又瞧了李涯一眼,像是刚想起来似的说,“本来还看你这几天加班辛苦,想奖励你一下。看来有人不稀罕。” 李涯手里那只锅贴还没碰到碟子,停住了。 “奖励?” 秋萍正在蘸醋,“现在没有了。” 话刚落,身边的人忽然往她这边挪了些。秋萍起初以为他是给后面的伙计让路,直到李涯低下头,她才觉得不对,赶紧往旁边躲了一点。 “你干什么?” 李涯没坐回去,声音放得很低,“这么想喂我?” 热气从桌上的汤碗里一直往上冒,秋萍攥着筷子,半天才回他一句, “谁想喂你了,是你自己不吃。” “急什么。” “我急什么了?” “回车上慢慢喂。” 秋萍转脸就瞪他,偏偏李涯说完这一句还没走,又压着声音道, “这个奖励就算了。” 她没听明白,“什么算了?” 李涯这才偏过脸来。两个人离得近,他说话根本不用再往前凑。 “我的奖励,”他停了一下,“结婚那天再要。” 秋萍手里的筷子差点碰到碟沿。 旁边有人正招呼伙计添汤,后头一桌还在大声说话,谁也没留意他们这里。她却半晌没吭声,直到李涯坐回原处,才压着嗓子叫他, “李涯。” “嗯。” “你现在什么话都敢说是不是?” “我说什么了?” 秋萍盯着他,想骂他装糊涂,可真让她把那句话再说一遍,她自己先开不了口。憋了半天,只能低头去吃那个剩下的半只饺子。 筷子刚动,手腕却被托了一下。 “哎,你......”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9章每天都是你的(第2/2页) 李涯低头,就着她的筷子把那半只饺子吃了。 秋萍这回是真没反应过来,她看看空下来的筷子,又看看李涯,后者已经松开她的手,拿过茶杯喝水,根本没有要解释的意思。 “你不是不吃吗?” “刚才不想吃。” “那你现在吃什么?” “剩半个放着干什么。” “我自己会吃。” “已经吃了。” 秋萍被他这句话堵得一时接不上来,重新夹了一个饺子,整个塞进嘴里。她吃得快了点,酸辣汤又正热,呛得轻咳了一声。 李涯把水杯往她手边推,“慢点吃。” 秋萍接过去喝了一口,还是没给他好脸色,“不用你管。” “行。” 他答应得痛快,低头继续吃饭,才安静没一会儿,便听见李涯又开口。 “回车上再说。” 她猛地转过去,李涯连头都没抬,正慢条斯理地把锅贴夹进醋碟里。 秋萍看了他好一阵,到底没忍住,伸脚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下。 李涯筷子一顿。 “老实点。”她说。 这回轮到他没说话了。 两个人安静吃了一阵,秋萍才想起正事。 “我姐今天说了,得开始准备东西了。” “嗯。” “什么都得弄。衣裳、被褥、家里缺的那些零零碎碎的东西。”秋萍掰着手指数,“她说要是不早点弄,真到跟前就来不及了。” 李涯听完没什么意外,只问,“你明天还去书店?” “去啊。”秋萍抬头,“怎么了?” “别去了,跟掌柜请一天假。” 秋萍筷子停在半空,“为什么?” 李涯给自己倒了半杯茶,语气平常得像是在说一件早就安排好的事,“先去把衣裳量了。” “什么衣裳?” “结婚那天穿的。” 秋萍盯着他看了两秒,这才把筷子放下来,“等等,你什么时候连这个都安排好了?” “前两天。” “前两天?”她显然不信,“你不是这几天天天都在站里忙吗?” “忙我的,不耽误这个。” 李涯喝了口茶,又道,“我认识个朋友,他家做这个做了很多年,手艺还可以。我已经跟他说好了,明天过去先量尺寸,料子和样子你到了自己挑。做好以后他会让人送过去,不用你来回跑。” 秋萍越听越觉得不对:“李涯。” “嗯?” “你是不是早就在弄这些了?” 李涯抬眼看她,“婚期都定了,我还能一点数都没有?” “可你这几天不是还加班吗?” 这回李涯顿了顿,才道,“就是因为后面要办事,这几天才多做一点,我后面几天都有时间。” “干什么?” “陪你买东西”,李涯继续道,“你姐那边要准备什么,是她的心意,我不管。房子这边该添的东西,我们自己买。厨房、卧室,你平时用得上的,都去看看。还有你上回说窗帘不好看,要换就一起换了。” 秋萍托着下巴看他,她原先还想着,李涯最近这么忙,置办东西大概要自己和翠萍一点点来,等他哪天有空再拉过去看一眼就算不错。没想到这个人嘴上一句没提,已经连裁缝铺都提前打过了招呼。 “那照你这么说,明天我什么都不用管了?” “谁说不用管?”李涯道,“衣裳是你穿,东西以后也是你用,你不挑谁挑?” 李涯把话重新落回正事,“明早我来接你,书店那边请好假,先去量尺寸。衣服定下来以后,再去看看别的。” “明天一天?” “嗯。” 秋萍故意问,“李队长明天一天都是我的?” 李涯原本正低头喝茶,听见这句话,动作停了一下。 “说错了。” 秋萍挑眉,“哪儿错了?” 李涯把茶杯放回桌上,抬眼看她,神情还一本正经的,“不是明天一天。” “什么意思?” 他看了她两秒,才慢悠悠道,“每天都是你的。” 秋萍笑眯眯的把最后一口饺子塞到嘴里,李涯也没再逗她,只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大衣,放到旁边,“吃完了送你回去,你明天多睡会。” “知道了。” “八点半我去接你。” 秋萍又咬了一口锅贴,含含糊糊地道, “知道了,我的李队长。” 第180章 早到了 第180章早到了 第二天一早,院门刚响第二遍,翠萍还以为是卖早点的从胡同口绕了进来。 她手上沾着面,掀开厨房门帘往外看了一眼,余则成已经把门打开了。冷气顺着门缝灌进来,李涯站在门外,黑色大衣扣得严严实实,手里还提着一包东西。 余则成先看了看他,又下意识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我记得你们约的是八点半。” “是八点半”,李涯进门,把大衣领口松开些,语气很平常,“提前点过来。” 他说得理所当然,余则成反倒没话了,侧身让他进屋。 翠萍已经从厨房出来,看见李涯也有些意外,“这么早?秋萍还没起呢。” “别叫她。”李涯把手里的纸包放到桌上,“好不容易休息,让她再睡会儿吧。” 翠萍打开纸包看了一眼,是刚买的芝麻烧饼,还带着热气。她抬头道, “你这是打算过来吃早饭?” “我吃过了。” “几点吃的?” 李涯顿了一下,“路上。” 翠萍一听就知道这顿所谓的“吃过”大概也就是随便垫了两口,转身又回厨房拿了碗筷, “吃过也坐下再吃点。我粥都熬好了,多你一个也不费事。” 李涯没再推,余则成把报纸折起来,给他倒了杯茶。 两个人昨晚在天津站碰面还是上下级的关系,这会熟络的倒像是一家人。 “今天打算去哪儿?”余则成问。 李涯把铺子的地址说了,又补了一句,“那家铺子开了有些年头,老师傅手艺不错。我前两天去过,已经跟他们说好了,今天上午不接旁的活。” 翠萍正把一碟咸菜往桌上放,听到这里,顺势在旁边坐下,抬眼看了看他,“做成亲穿的衣裳,可不只是手艺好就行。料子差了,再好的师傅也做不出样子。” “我知道。”李涯应得很干脆。 他端起碗,停了一下才道,“料子我也让他们预备了几种,今天过去让秋萍自己挑。她喜欢哪个,就用哪个。” 翠萍这才满意些,点了点头,“这还差不多。” 三个人就这么坐着说了一阵,翠萍问了几句当天要不要添外衣,鞋子是不是也得一块儿看,李涯显然都考虑过,能答的就答,不知道的也不乱做主,只说今天先把衣裳定下来,其他东西慢慢添。 翠萍只给他碗里又添了半勺粥。 外屋说话声断断续续传进房里,秋萍起初还睡得迷糊。她翻了个身,把被子往肩上拉了拉,直到听见外头一道熟得不能再熟的声音,眼睛才慢慢睁开。 她盯着床帐发了两秒呆,猛地坐起来。 李涯? 秋萍披上衣服先看钟,离八点半还差不少。她又凑近看了一眼,确定钟没停,这才赶紧下床。 等她简单把头发拢好出来,桌边三个人已经喝上第二壶茶了。 李涯坐的位置正对着门,最先看见她。他目光在她还有些乱的头发上停了一下,没有说什么。 秋萍却先开口,“你怎么来了?” “来接你。” “不是八点半吗?” “嗯。” 等秋萍洗漱出来,其他人早吃完了。翠萍给她盛了一碗粥,又把刚热过的烧饼放到旁边。李涯没走,坐在原处看报纸,桌边的茶已经凉了半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0章早到了(第2/2页) 她想着早点吃完,筷子明显比平时快了些。李涯从报纸后面抬头看了她一眼,“慢点吃,不急。” “不差这几分钟。” 秋萍听完,索性真慢下来,“那我再吃一碗?” 李涯把报纸一折,“吃。” 出门前,翠萍把秋萍叫到身边,又替她理了理围巾,“到了地方慢慢挑,颜色也多看看,别又净挑平常穿的那些。成亲的衣裳,总得跟平时不一样。” 秋萍无奈道,“姐,我知道。” “你每回都知道。”翠萍上下打量她一眼,“我就怕你嫌这个太艳,嫌那个太招眼,最后还是挑一身素的回来。” 李涯已经穿好大衣,站在一旁听了半天,这才开口,“她自己喜欢就行。” 裁缝铺离余家不算近,车开了二十多分钟才到。门脸并不大,旧木招牌擦得很干净,玻璃窗里摆着两件做好的旗袍,里面一排高木柜一直顶到墙角,成匹的布料平码着,屋里还有裁布留下的淡淡浆粉味。 李涯一进去,柜台后的掌柜就迎了出来。 “李先生,您来了。” 掌柜又看向秋萍,笑得很有分寸,“这位就是秋萍小姐吧?” 李涯点头,“嗯。” 显然不是第一次来,秋萍侧头瞧他。李涯像没看见,径直跟着掌柜往里走。 几匹料子早就单独放在一旁。掌柜一匹匹展开,有鲜红的缎子,有暗纹稍重的锦料,还有一匹绛红偏深,纹样极淡,放在光下才能看出细细的花。 秋萍来回比了半天,最后手还是落回那匹绛红的料子上。颜色不算扎眼,灯下瞧着沉静,等掌柜把布往窗边移了些,那层极细的暗花才浮出来。 李涯在旁边道,“喜欢这个?” “嗯。” 掌柜笑着应下,把料子单独收到一边, “李先生前几天来的时候,只让我把好的都留着,秋小姐眼光好颜色由自己定。现在看来,这匹倒确实衬人。” 款式倒不用临时费心。他们两个前两天就已经商量过,秋萍不喜欢太繁琐的样子,婚礼上那件旗袍仍旧做传统的长身样式,领子不必太高,长袖,腰身略收,下摆也不把开衩做得太高。绛红的料子本身已经有暗花,领口和襟边便只压一道窄边,不再另外绣大花样。 掌柜把先前记好的样式拿来,女师傅也从里面出来,拿着纸样逐项跟秋萍确认。 “领高还是照先前说的?” 秋萍比了一下,“再低一点吧,太高了勒脖子。” 女师傅点头,在纸上改了一笔,“袖子还是长袖,“袖口可以略收显得利落些。” 秋萍还没开口,李涯在旁边道,“别太窄,流出活动的量。” 女师傅笑了,“是的,成亲那天事情多,太贴身了反倒不方便。收一点就好,不碍着手。” 款式一项项定下来,和两人先前说的没有太大出入,真正需要重新量的是尺寸。 女师傅把秋萍领进旁边隔出来的小间,帘子一放,掌柜便识趣地去招呼柜台上的伙计,李涯也留在外面,没有往里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