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义：同伟，堂哥带你进步》 第1章 调往汉东 第1章调往汉东 【本故事发生于虚拟世界。内容纯属虚构，如有雷同，那你可能也穿越了。】 【脑子存放处，存放越久你将越富越帅！】 【各位部长、厅长打卡处】 南州市招商引资大会现场。 主席台正中的巨幅led屏幕上，南州市三年来的经济数据如瀑布般倾泻而下——gdp增速、重点项目落地数、基建投资额，一串串数字红得晃眼，不知道的还以为在放春节联欢晚会。 台下前两排，各区各部门一二把手和十几位集团老总正襟危坐，没人交头接耳。 不是不想聊，是怕被摄像机拍下来发工作群。 祁阳站起来。 “今年南州市重点投资项目1768个，同比增长17%。” 话音刚落，台下微微骚动。前排几个区长互相交换眼色，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那表情翻译过来就是：今年绩效稳了。 祁阳目光扫过去，没停留，接着看向右侧的企业家方阵：“同时，南州将推动与周边城市一体化进程，加大基础设施建设，协同海陆空运输资源，为各大企业保驾护航。” 咔嚓、咔嚓！ 两侧媒体区闪光灯亮成一片。《南州日报》的老记者连按了十几张，低声对旁边实习生说：“这话里头有干货，今年市里要砸钱了。” 实习生：“老师，什么干货？” 老记者：“……就是真的要砸钱。你别问了，回去写稿就行。” 祁阳又回答了三个企业家和两个记者的问题，每个回答都不超过两分钟，数据精准，条理清晰。最后一个问题落定，他站起身，微微欠身，把现场交给常务副市长。 他看了眼手表。十二点整。 完美，饭点。 走出会场时，司机已经把车停在台阶下，发动机没熄——熄了还得热车，耽误市长干饭。秘书小跑两步拉开后排车门，一手挡在门框上沿。 祁阳弯腰坐进去，松了松领带。 “市长，回市政府还是……” “现在回去，下午再去省委时间太赶。”祁阳靠进座椅，闭了闭眼，“找家猪脚饭店，好久没吃了。” 秘书一愣，随即应道：“好的，市长。” 内心os：市长您一个副部级领导，能不能有点追求？哪怕说句“来碗佛跳墙”呢？ 十五分钟后，车停在南湖路一家不起眼的小店门口。店面不大，招牌褪了色，上面写的“正宗老牌猪脚饭”的“牌”字只剩半边。里头七八张桌子坐了一半。 祁阳走进去，没人认出来。 也是，谁会觉得一个穿西装打领带的中年男人是市长呢？大家只会觉得他是卖保险的。 他要了大份猪脚饭，十五块，汤汁浓郁，猪脚炖得软烂，筷子一戳就脱骨。 他扒了一口饭，忽然有些恍惚。 二十年前，他从汉东大学毕业，兜里只剩两百块钱，坐绿皮火车到南州，第一顿饭就是猪脚饭。那时候五元一碗，他连白米饭都没剩下一粒，把碗底舔得比脸还干净。 “老板，加个卤蛋。”祁阳又喊了一声。 秘书坐在对面，默默吃着，没敢多话。他跟了祁阳三年，知道市长吃饭的时候不喜欢谈工作——他只喜欢在吃饭的时候吃饭。 下午两点，黑色轿车驶入省委大院。 祁阳刚走进大楼，李书记的秘书就已经等在电梯口，笑容满面：“祁市长，这边请。” 五楼，走廊尽头的一号办公室。李书记秘书敲门进去通报，很快侧身让开。 李书记坐在办公桌后面，手边摊着几份文件，老花镜推到额头上。他抬头看了祁阳一眼，没起身，指了指沙发：“小祁来了，先坐，我把这点处理完。” “好的，李书记。” 祁阳在沙发上坐下，腰板挺直，双手搭在膝盖上——这套动作他练了二十年，比军训还标准。李书记秘书端了杯茶进来，轻轻放在茶几上，茶叶是今年的新龙井，退出去时把门带上了。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翻纸的沙沙声和钢笔划过纸面的细响。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毯上切出一道道平行的光影。茶几上那本《毛选》翻到了《矛盾论》的章节，书页有些旧了，边角微微卷起，显然常翻。 祁阳的目光从书页上移开，落在李书记手边的文件上——他只看到“吕州”两个字，文件就翻过去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章调往汉东(第2/2页) 吕州。他心里咯噔一下。 别啊。 约莫过了十分钟，李书记合上文件，摘下眼镜，起身走过来。祁阳立刻站起来。 李书记摆了摆手：“坐，坐。” 他在对面单人沙发坐下，祁阳这才重新落座。 李书记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沉默了几秒，他开口道：“小祁，你跟着我八年。南州市长这个位置，你也干了三年。这三年你做了多少事，组织看得见，省委也看得见。” 祁阳微微低头：“都是李书记您栽培。” 李书记笑了笑，摆了摆手：“是你自己有本事。你要是能力不行，我当初也不会向组织推荐你。” 他说完，顿了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没有立刻放下，似乎在斟酌措辞。 祁阳坐得更直了些，心跳微微加速，但面上纹丝不动。 “组织上对你下一步的安排，已经研究了。”李书记放下茶杯，目光定在他脸上，“初步考虑是——汉东省委常委兼吕州市委书记。” 办公室安静了一瞬。 祁阳眼皮微微一动。 吕州。果然是吕州。 他心里有一万头羊驼奔腾而过，但面上依然纹丝不动。 李书记看着他，话锋一转：“当然，京城那边也有岗位需要人。副部长，同样副部级待遇。你要是有别的想法，现在可以提。” 祁阳沉默了几秒。 两个选择摆在他面前。一个安稳，一个凶险。一个在部委按部就班，一个到地方主政一方。 他抬起头：“李书记，我听组织的。” 李书记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笑声不大，但透着满意：“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他靠进沙发里，目光变得深邃了些，像是在回忆什么：“我记得你是汉大毕业的？” “是。” 李书记点了点头，笑意慢慢收敛，沉默了一会儿，轻轻叹了口气：“这也是我担心的。” 他看向祁阳，那个眼神很复杂，像看一个得力的下属，又像看一个即将远行的后辈。 “汉东的水，很深。” 祁阳没有接话，静静听着。 “作为你的老领导，我跟你交个底。” “你们汉大的高育良，想再往上走一步。但现在看，难了。”李书记的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已经定了的事，“如果可以，我倒是希望你别卷进去。到了吕州，专心搞民生，搞经济，把政绩做扎实，那才是你往上走的底气。” 他停了一下，目光变得严肃起来：“当然，具体怎么做，等你过去之后，根据实际情况自己判断。” “还有现在吕州美食城污染一事闹得沸沸扬扬，却一直没得到妥善处理，这也是原吕州书记被调走的原因。这也是组织上对你的第一项考验。” 祁阳重重点头。 “上面的意思很明确。”李书记压低了些声音，“汉东不能乱。经济更不能停。让你去汉东gdp排名第一的吕州市任职，是组织对你搞经济能力的认可。” “吕州那个美食城，你去看看就知道了。老百姓闹了两三年，汉东压了两三年。你去了，先把这事儿给我理清楚。发展经济我不担心你，但环保这条线，你得守住。” “我记住了。”祁阳的声音沉稳。 “行，回去吧。” 祁阳站起身，刚转身要走，李书记忽然又叫住他：“对了，汉东的新书记过去可能会反腐——” 祁阳回过身。 李书记抬了抬下巴，指向桌上。祁阳顺着看过去，桌上李书记用水写了一个字。 祁阳看清那个字的时候，瞳孔微微收缩，但很快恢复如常。 他郑重地朝李书记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出办公室。 汉东的水，确实很深。 而且他知道，比李书记知道的还要深。 ——因为他是穿越来的。 三十年了。 三十年前他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祁家村的土炕上，旁边躺着一个黑瘦的少年，正笑嘻嘻地拿脚踹他：“堂哥，快起来，上学要迟到了！” 那个少年叫祁同伟。 第2章 吕州调研 第2章吕州调研 他当时脑子里嗡了一下——祁同伟，汉东大学，高育良，孤鹰岭，那一枪。 《人民的名义》，他看过。 不仅看过，他还二刷过。 现在好了，他真人穿进来了。 所以他考了汉东大学政法系，毕业后却毅然决然地南下了。他不想掺和这趟浑水，不想看到祁同伟一步步走向孤鹰岭，更不想被那个漩涡卷进去。 说白了，他就是怂。 他在南方摸爬滚打二十年，从区里的科员做起，一步一个脚印。赶上过好时候，也踩过坑，熬走了三任领导，才坐到南州市长的位置上。他拼了命地抓经济，不是为了别的——就是想给自己攒够资本，攒到能跳出那个局。 可现在，兜兜转转，他还是回来了。 赵立春，高育良，祁同伟，李达康，丁义珍，山水集团，大风厂——这些名字和它们背后的纠葛，他闭上眼睛就能在脑子里画出一张完整的网络图。谁和谁是一条线，谁在什么时候会倒，谁在什么地方开了一枪，他全知道。 这是他的底牌，也是他的诅咒。 也是他最大的“外挂”。 三十年了。 现在，他已经是副部级了。 他手里有南州三年的经济成绩单，有李书记的信任，有二十年攒下来的经验和人脉。他不再是一无所有的穿越者了。 而且—— 他想回去看看。 看看高育良。 看看祁同伟。 那个教了无数学生的汉大政法系教授，那个温文尔雅的汉东专职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最终站在法庭上，头发全白了。他记得那个画面——高育良穿着灰色夹克，站在被告席上，脸上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笑。 那个在土炕上笑嘻嘻拿脚踹他起床的少年，那个在汉大校园里意气风发的政法系学生会主席，那个将来会跪在孤鹰岭上，把枪口塞进自己嘴里的人。 祁阳睁开眼，太阳穴突突地跳了两下。 他知道，这一去，很多事情都会变。他这只蝴蝶扇动翅膀，可能会改变所有人的命运——也可能什么都改变不了。 但他还是得回去。 不为别的。 就为了二十年前，汉大政法系讲台上，那位教授说的“同学们，法律是底线”。 就为了三十年前，祁家村的土炕上，那个少年踹他的那一脚——那一脚把他踹下了炕，也把他踹进了这趟浑水。 车子在红绿灯前停下。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小心翼翼地开口：“市长，回市政府？” 祁阳睁开眼，窗外是南州熟悉的街景。 “嗯，回去。”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刚才什么都没有想过。 而他不知道他的“堂弟”祁同伟，此刻正坐在汉东三号院的沙发上，额头上全是汗——那汗珠子大得能养鱼。 汉东省委三号院。 祁同伟坐在沙发上，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他盯着茶几上的茶杯，声音发紧：“老师，吕州的刘书记怎么突然被调走了？” 高育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慌不忙地放下。 祁同伟注意到，老师的茶杯也是满的。茶汤清澈，叶片沉在杯底，分明是秘书泡好端进来之后，一口都没动过。 这个发现让他心里更慌了。 高育良当然知道事情不对头。刘书记是赵书记一手提拔起来的人，在吕州干了四年，而且吕州gdp一直全省第一，这个节骨眼上调走——调的还不是什么好位置，一个省政协的闲职——风向不对。 但他面上纹丝不动，甚至嘴角还带了点笑意。 “同伟啊，”他靠在沙发背上，语气平淡得像在讲一堂课，“遇事得先冷静。刘书记这是正常的工作调动，你慌什么？” 祁同伟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如常。他在心里把这个信息翻来覆去地嚼了三遍——刘书记是赵老书记的人，吕州gdp全省第一，这个节骨眼上调走，明眼人都知道不对。 可老师说“正常”，他就不能说不对。 祁同伟靠在沙发背上，长出一口气，但手还在膝盖上搓了两下，膝盖上的裤子都被搓出了一片褶皱。 “老师，”他斟酌着措辞，声音压得很低，“老书记推荐你上位的事情还没着落，现在又把老书记的人调走……加上几个月前来的纪委书记田国富，他可一直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章吕州调研(第2/2页) 高育良看了他一眼，目光里闪过一丝无奈，但很快压下去。 他这个学生，能力有，胆识有，就是沉不住气。一点点风吹草动就坐不住，非要把所有线头都攥在手里才安心。在公安厅长的位置上，这种性格迟早要出事。 “同伟，”高育良端起茶杯，这回真喝了一口，“你把自己的尾巴处理干净就好。其他事，走一步看一步。” 茶已经凉了。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把茶杯放下了。 祁同伟嘴唇动了动，还想说什么，但对上高育良的眼神，把话咽回去了。 那个眼神他熟悉——老师不想再说了。再说下去，老师就要开始讲课了，而且一讲就是俩小时。 此时的祁同伟，还不知道他堂哥已经坐在了回汉东的飞机上。 那飞机上，祁阳正在翻杂志，翻到一页介绍吕州美食城的广告，嘴角抽搐了三下。 …… 次日，汉东省京州市国际机场。 祁阳走出航站楼，脚步顿了一下。他抬起头，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机场的煤油味，也有汉东秋天特有的干燥。 二十年了。 他拦住一辆出租车，拉开车门坐进去。 “去吕州。”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踩下油门。 司机内心os：这客人说话的语气跟领导下乡视察似的，不会是个大人物吧？算了，大人物不坐出租车。 车子驶出机场快速路，路牌上的地名从“京州”变成了“吕州方向”。祁阳靠在后座，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行道树。组织任命文件还没下来，但这不影响他先去吕州看看——提前踩点，提前摸底，顺便吃几只吕州大闸蟹。 但吕州在电视剧里戏份不多，他了解的也确实有限。原著里只提了一句“吕州美食城”，然后就没了。这就像打游戏只给了个地图名字，npc和任务全要自己探索。 坑爹呢。 他的脑子里转过很多念头。 高育良。祁同伟。 按原著的时间线，沙瑞金到汉东还有不到一个月。但那是原著——他不敢保证现实还会准时。也许沙瑞金下周就来，也许明天就来。 在这之前，他得办好三件事：摸清美食城的底，搞清楚山水集团在吕州的关系网，还有就是——见见他的老师和堂弟。 他们还不知道，这场风暴就是冲他们来的。准确说，是冲赵家来的。 但风暴不会只刮赵家一家。就像台风过境，连路边的共享单车都会被吹跑。 车子下了高速，进入吕州地界。路边的广告牌从房地产变成了“吕州美食城，舌尖上的汉东”——巨大的广告牌上，一座仿古建筑群依山傍水，下面一行小字：山水集团荣誉巨献。 祁阳盯着那块广告牌看了两秒。 舌尖上的汉东？我看是舌尖上的污染。 “前面路口右转，去美食城看看。” 司机应了一声，打转向灯。他心里挺高兴，这单跑完，今天就能收工了。 车子右转，驶上一条宽阔的景观大道。路两边是新栽的银杏树，树叶泛黄，午后的阳光一照，金灿灿的。路的尽头，隐约能看到一片灰瓦白墙的建筑群，飞檐翘角，确实气派。 祁阳看着那片建筑，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这个项目，是老师高育良当年在吕州当书记时亲手批的“重点工程”，是赵瑞龙在老书记赵立春授意下推动的。是赵家的政绩工程。 谁动美食城，就是打赵立春的脸，就是挑战赵家在汉东的权威，也是打现任汉东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高育良的脸。 李书记说得对，水很深。 而且水里还有鳄鱼。 车子在距离美食城大约一公里的地方停下来。 不是因为到了，是路被堵了。 前方拉了一道警戒线，几个穿城管制服的人站在路中间，旁边停着几辆电动车和一辆面包车。警戒线后面黑压压站了上百号人，有人举横幅，有人拿扩音器。 横幅上的字隔得远看不清，但扩音器的声音清清楚楚—— “还我农田！” “污染致癌！我们要说法！” 第3章 月牙湖污染 第3章月牙湖污染 祁阳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司机嘿嘿笑了两声：“吕州这个月牙湖问题，天天闹，闹了两三年了。比连续剧还长。” 祁阳摇下车窗。风灌进来，带着前方人群的嘈杂声、哭喊声，还有一股隐隐约约的臭味——像河沟里泛上来的，混着化工味和腥味，闻一下能少活三分钟。 （ps：化工厂加美食城！为了方便后文统称：美食城问题） 他在南方管环保的时候闻过这种味道，一辈子忘不了。 “师傅，这事吕州不管？汉东不管？” 司机也摇下车窗，掏出烟盒，递给祁阳一根。 祁阳摆摆手。司机自己点上，吸了一口，吐出一个烟圈： “里面这个美食城，水很深。听说跟吕州的领导有关，甚至跟汉东的某位大领导也有关。”他又吐了口烟，“听说以前有记者来暗访，回去就被开除了。” “这不，原来的吕州书记刚被调走。就是不知道新来的书记敢不敢动。” 祁阳没接话。从口袋里摸出几张钞票，递给司机：“师傅，你这半包烟卖给我。” 司机愣了一下，接过钱，把烟盒递过去。祁阳推开车门，下了车。 他走到人群边上，拍了拍一个中年男人的肩膀，递了一根烟过去。 “老哥，这是怎么回事？” 中年男人看了他一眼。祁阳穿得干净体面，但不算扎眼。中年男人接过烟，祁阳给他点上。 “兄弟我不需要买保险！” 祁阳深吸一口气，努力挤出微笑：“大哥！我不是卖保险的，我是来旅游的！” 中年男人仔仔细细打量着祁阳，然后吸了一口烟，朝警戒线那边努了努嘴： “这好好的吕州的月牙湖，被旁边那个美食城排污和周边的化工厂给污染了。湖里的鱼死了一茬又一茬，湖边的地种不了庄稼，连地下水都不能喝了。大伙儿来讨说法，你看看——” 他指了指那几个穿制服的人和那条警戒线，“妈的，这就是他们管的态度。” 祁阳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那几个城管站在警戒线边上，有的在玩手机，有的在抽烟聊天，眼睛偶尔往人群这边瞟一眼，但谁也不上前。倒像是在看着人群别冲过去就行。 “没人管？”祁阳问。 “管？”中年男人冷笑一声，“上个月我们去吕州政府递过联名信，石沉大海。市里说找区里，区里说找开发商，开发商连门都不让进。他们就想拖，拖到大伙都没心情也没时间那就可以不了了之。” 祁阳点了点头，看向月牙湖。 湖边的步道修得不错，石板整齐，栏杆锃亮。 但湖面就不像样了——靠岸的地方漂着一层油光，阳光照上去，反出五彩斑斓的颜色，不知道的还以为倒了桶油漆。 几个排污口藏在芦苇丛后面，水色发黑，缓缓地往外渗，像湖在流黑眼泪。 祁阳沿着湖边走，脚下的石板路很新，但缝隙里长出了发黄的杂草。走了不到五十米，他在一处排水口附近停下了脚步。 排水口直径约有一米，从美食城的方向延伸过来，出口处的水泥壁上挂着一层黑褐色的黏液，像是什么东西腐烂后流出来的汁液。 水流不大，但颜色发黑，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酸臭味——不是普通污水的味道，而是混合了化学制剂和有机腐败物的那种恶臭，闻一下就觉得嗓子发紧。 排水口正下方的石头上，趴着一只鸟。 白鹭。 不，曾经是一只白鹭。 现在它身上的羽毛灰扑扑的，沾满了黑色的油污，翅膀半张开，露出底下粉红色的皮肉——皮肉上长着几颗黄豆大小的溃烂点，边缘发白，中间渗着黄色的脓液。它的头歪在一边。 祁阳蹲下来，凑近看了一眼。 腐臭味袭来，死了。 祁阳蹲在那里，一动不动。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同志，别碰那东西。脏。” 祁阳回过头。一个穿着胶鞋的中年男人站在岸边，手里拎着一个塑料桶，桶里装着几条死鱼，鱼鳃发黑，肚子胀得透明，隐约能看到里面黑色的内脏。 “这湖里的鸟、鱼，这两年死了多少，数都数不清。”中年男人把桶往地上一顿，发出沉闷的声响，“前阵子还有人捞上来一只天鹅，死了，脖子上的毛掉了一半，露出里面的皮，跟烧过一样。” 祁阳站起来，看了一眼那只白鹭，又看了一眼湖面。 “没人管？”他问。 中年男人冷笑了一声，没有回答，拎着桶走了。 祁阳站在那里，盯着那只白鹭看了很久。 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带着那股酸臭的味道，灌进他的鼻腔、喉咙、肺里。 他没有咳嗽，也没有捂鼻子。他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像一棵钉在岸边的树。 然后他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不是拍那只白鹭。 是拍那个排水口，拍那根挂着黑色黏液的水泥管，拍那股流进月牙湖的黑水。 拍完，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屏幕上，黑色的水、灰色的水泥管、发黄的芦苇——一切都灰蒙蒙的，像一个没有颜色的世界。 他继续沿着月牙湖走了半圈，在一处断桥边停下。一个老太太蹲在岸边，拿着一个塑料桶往湖里舀水。她舀上来半桶，凑近闻了闻，又倒掉，反复几次。 “大娘，您这是？” 老太太抬起头，眼睛红肿得厉害，脸上的皱纹密布。她没说话，只是把桶往祁阳面前推了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章月牙湖污染(第2/2页) 桶底有一层黑色的沉淀物，混着几片死掉的螺壳。一只缺了半边壳的螺蛳还在一颤一颤地动，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 祁阳蹲下来。 老太太这才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儿子去年查出来胃癌，医生说跟水有关。我想看看这水里到底有什么……” 她说着说着就哭了，眼泪掉进发黑的湖水里，激不起一点涟漪。她伸出右手，手背上有一块暗红色的疮疤，结了痂又裂开，边缘发白。 “我自己手上也长了东西。村医说是皮肤癌，早期。我没钱治，先紧着儿子。” 祁阳盯着那只手，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想说点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远处，人群里忽然爆发出一阵更大的喊声。一个年轻女人抱着孩子冲到警戒线边上，孩子大约两三岁，脸上长着一片红色的疹子，从额头蔓延到下巴，像被火烧过。 “你们看看！我孩子才两岁！从出生就喝这个水！你们当官的有没有良心！” 女人哭得撕心裂肺，怀里的孩子被吓到了，也跟着哇哇大哭。几个城管终于动了，走过来挡在她面前，但没有推搡，只是拦着。 祁阳站起来，手心攥得发白。 他点了一根烟。 没抽，就看着那烟慢慢燃。烟灰掉在地上，被风吹散。 突然，他瞳孔紧缩——不远处的景观道上，两个人并肩走来。 一个穿着花哨的polo衫，走路的姿势像只刚学会直立行走的企鹅，大摇大摆。祁阳在电视里见过这张脸——赵瑞龙。 旁边那位，一身灰色夹克，戴着黑框眼镜，脸上挂着标准的“领导微笑”——吕州市市长，舒开河。 好家伙，冤家路窄。 祁阳侧过身，背对着他们，假装在看湖。两人从他身后经过，赵瑞龙的声音飘过来：“舒市长，那个刘胖子调走了，新来的谁啊？” 舒开河压低声音：“姓祁，南州过来的。赵公子，你那边……” “怕什么？谁来都一样。”赵瑞龙的笑声很刺耳，“吕州这地界，我说了算。” 两人走远了。 祁阳慢慢转过身，盯着他们的背影。 “看来美食城这事刻不容缓，”他自言自语，“必须在沙瑞金来之前处理好。” 烟燃到尽头，烫了一下手指。他甩掉烟头，转身往回走。 走了两步，他又停下来，弯腰捡起烟头，扔进垃圾桶。 “穿越者也要讲文明。”他嘀咕了一句。 同一天下午，汉东三号院。 祁同伟坐在沙发上，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茶杯边缘。 他想起二十年前，祁家村的土炕上。他发烧到四十度，家里没钱看病，是堂哥背着他走了二十里山路到镇卫生院。 路上下了大雨，堂哥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盖在他身上，自己淋了一路，回来感冒了三天。 到了卫生院，堂哥浑身湿透，从兜里掏出皱巴巴的八十块钱——那是他大学第一个月的生活费。 后来堂哥去了南方，再也没回来。 “老师！”他声音里压着激动，差点从沙发上弹起来，“新任吕州市委书记真的是我堂哥？我们汉大政法系毕业的那个祁阳？” 高育良刚从院子里进来，手里还拿着锄头。 他把锄头靠墙放好，擦了擦额头的汗，嘴角浮出一丝笑意：“嗯。组织部已经下文件了。我也是刚收到消息。” 祁同伟猛地站起来，又坐下，手掌在膝盖上搓了两下：“老师，我之前还担心……现在好了，是我堂哥来了！” 高育良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他走到茶几边，端起茶杯，发现茶凉了，又放下。 “同伟，你有多久没见你堂哥了？” 祁同伟愣了一下：“二十……二十年吧。他毕业后就去了南方，后来就断了联系。” “二十年的变化，可以很大。”高育良的声音很平，“他调到汉东来，未必还是当年那个跟你一起从祁家村走出来的堂哥。” 祁同伟的笑容僵在脸上。 高育良坐下来，语气缓了缓：“不过，你堂哥能力确实强。当南州市长三年，南州的gdp年年增速超过7%，南州的经济可还强过吕州。这次上面让他来吕州，应该就是看重他搞经济的能力。” 他顿了一下。 “只是不知道有没有其他方面的考量。” 祁同伟的脸色变了一变。 高育良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同伟，你跟你堂哥的关系，不要藏着掖着。该走动就走动，但该避嫌也要避嫌。” 祁同伟沉默了几秒，重重点头：“我明白，老师。” 高育良没再说话。他端起凉透的茶杯，抿了一口，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窗外，天色暗下来。 祁同伟离开的时候，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抬头看了看天。天上没有星星，只有一层厚厚的云。 他掏出手机，翻到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那是他存了二十年、但从来没拨过的，堂哥的老家座机号。 当然，那个号早就停机了。 他叹了口气，把手机揣回兜里。 祁阳坐在回京州的出租车上，手机屏幕亮着。 组织部的任命书已经下发到汉东省委省政府、吕州市委市政府，就等着他明天去上任。 他呼出一口气。 这场仗，他得拉开序幕了。 次日清晨，祁阳跟着组织部的王副部长坐上考斯特，驶入汉东省委大院。 第4章 正式赴任 第4章正式赴任 车停稳时，他透过车窗看见台阶上站着几个人。 高育良站在最前面，左手边是省委组织部部长吴春林，右手边是省纪委书记田国富。再往后两步，京州市委书记李达康和省委秘书长钱小生并排站着，一个抱着胳膊，一个垂着眼皮。 祁阳深吸一口气，拉开车门。 他踩上台阶的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扫过来。 四十五岁的省委常委。这个年纪放在汉东班子里，确实扎眼——就像一群老白菜里突然冒出一根嫩葱。 王副部长先下车，高育良迎上去握手寒暄。祁阳落后半步站着，目光扫过高育良的脸——二十年没见，老师老了。眉角的皱纹深了，鬓角冒出几根白发，但那股温文尔雅的书生气还在，站姿笔挺，笑容和煦，和当年汉大讲台上没什么两样。 就是不知道他晚上回家还养不养花、锄不锄地。 “育良书记，祁阳同志我带到你们汉东了。”王副部长笑着拍了拍高育良的手背。 “王部长放心，祁阳可是我们汉东走出去的干部，回家乡工作，省委一定全力支持。” 两人说完，高育良转过身，目光落在祁阳脸上。 祁阳走上前，伸出手：“高老师，好久不见。” 高育良握住他的手，另一只手顺势拍上他的肩膀，上下打量了两眼：“昨天收到消息，我还以为看错了。真是你，祁阳。” 他的语气里有感慨，也有一丝祁阳听不太真切的东西。 “都是老师教得好。”祁阳微微欠身。 高育良笑了笑，没再说什么，松开手往旁边让了让。 祁阳转向吴春林：“吴部长好。” 吴春林握住他的手，笑得热情：“祁书记年轻有为啊，四十五岁的省委常委，汉东历史上都少见。” “吴部长过奖了。” 李达康这时候走上前来，主动伸手：“祁书记，欢迎。” 祁阳和他握了握，李达康的手掌干燥有力，眼神里带着审视，但面上笑容挑不出毛病——标准的官场假笑，十级水平。 “达康书记，久仰。” 李达康点了下头，没多话，退到一边。 王副部长站在一旁，看了看手表，清了清嗓子：“育良书记，时间差不多了，咱们先进去吧。” 高育良点头，陪着王副部长走在前面。祁阳和吴春林以及李达康落后一个身位，跟着往楼里走。 省委会议室在二楼。 长桌铺着深灰色的桌布，话筒整整齐齐地摆在每个座位前。两边的墙上，党旗和国旗垂挂着，沉默地见证着每一场权力交接。 王副部长走到主持位，打开文件夹，宣读组织决定。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任命祁阳同志为汉东省委常委、吕州市委书记。” 会场安静了几秒。有人轻轻把茶杯放下，瓷器碰在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祁阳站起身，走到发言席。 他的目光扫过在座的人：省委书记的位置空着，刘省长也不在。京州市委书记李达康靠在椅背上，正盯着他看，目光里带着审视。 纪委书记田国富低着头，手里的笔在笔记本上画着什么，始终没抬头。 组织部长吴春林朝他微微点头。省委秘书长钱小生面无表情，像一尊雕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章正式赴任(第2/2页) “感谢组织的信任。”祁阳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我在南方工作了二十年。这次回到汉东，回到吕州，我会在省委省政府的领导下，全力以赴，为吕州的发展尽自己最大的努力。” 发言很短，没有豪言壮语，也没有“新官上任三把火”的架势。但最后那句“尽自己最大的努力”，他说得很重。 王副部长听完，点了点头，扫了一眼会场：“组织上对祁阳同志寄予厚望，希望汉东省委全力支持祁阳同志的工作。” 说完，他看了眼手表，转头对高育良说：“育良书记，我还要赶下午的会。” 高育良立刻站起来：“我送您。”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会议室。门关上的瞬间，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 祁阳坐在原位没动。他能感觉到，李达康的目光还在他身上。 果然，李达康拧上保温杯的盖子，声音不紧不慢：“祁书记，你是汉大政法系毕业的？” 这话问得很随意，但在这个场合，在这个时间点，一点都不随意。 祁阳转过头，对上李达康的目光，不慌不忙地笑了笑：“是的，达康书记。我回到家乡，就是希望能为汉东出一份力。” 李达康盯着他看了两秒，没再说话，把保温杯往桌上一放，靠回椅背。 高育良很快回来了，在主位旁边坐下，环顾一圈：“各位还有什么要说的？” 没人吭声。 “那就散会。” 椅子拉动的声音响起。祁阳站起身，正要往外走，高育良从后面叫住了他：“祁阳，晚上有时间吗？到你吴老师那儿坐坐，尝尝她的手艺。” 祁阳转过身，笑着点头：“好，高老师。我傍晚过去。” “行，我和吴老师在三号院等你。”高育良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先走了。 祁阳目送他离开，站在走廊里，看了一眼手表。 上午十点。 现在回吕州再赶回来太折腾了。 他走出省委，站在省委大门口，抬头看了看天。 秋天的汉东，天空高远，云层很薄，阳光晒在身上暖洋洋的。 “师傅，”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去祁家村。” 司机愣了一下：“祁书记，哪个祁家村？” “京州郊区，严庄镇祁家村。”祁阳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有点柔软，“我老家。” 车子驶出省委区域，拐上高速。 祁阳靠在后座，闭上眼。 脑子里浮现出祁家村的模样——土路、土墙、土炕。三十年前，他醒来的时候，身边躺着一个黑瘦的少年，笑嘻嘻地拿脚踹他：“堂哥，快起来，上学要迟到了！” 那个少年现在已经是省公安厅长了。 祁阳睁开眼，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行道树。车子正驶过一座桥，桥下的河水泛着黄绿色，河滩上堆着建筑垃圾。 他掏出手机，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开联系人，找到一个名字：祁同伟。 通话记录是空的。 车子抵达祁家村口时，一辆丰田霸道停在那里，一个英俊的中年正靠在车上抽烟。 第5章 祁同伟 第5章祁同伟 “师傅，就这儿停吧。” 祁阳付了钱，推开车门。脚刚落地，就看见路边停着的那辆丰田霸道。 一个中年男人靠在车头，深色夹克，白衬衫，皮鞋擦得能当镜子用。五官英俊，眉宇间带着几分凌厉——那是常年跟犯罪分子打交道磨出来的气场。 二十年没见，祁同伟变了很多。 不再是那个黑瘦的少年，而是一个气宇轩昂的中年男人。但那双眼睛没变——还是那种带着几分倔强、几分不甘，又藏着几分脆弱的眼神。 祁阳在电视剧里见过这双眼睛。 在孤鹰岭上，那双眼睛里有泪，有绝望，有不服，还有太多说不清的东西。 祁同伟走过来了。 脚步不快不慢，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是在丈量这二十年没见的时间里，兄弟俩之间拉开的那段距离。 他在祁阳面前站定。嘴唇动了一下，没说出话来。 祁阳看着他，先开了口：“同伟，好久不见。” 祁同伟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忽然，他伸出手，一把将祁阳拉进怀里，用力拍了拍他的后背。 “哥。” 这一个字，声音是抖的。 祁阳愣了一下，然后也抬起手，拍了拍他的背。 “瘦了。”祁同伟松开他，上下打量，眼眶微微泛红，“你在南方是不是不好好吃饭？” 祁阳笑了笑：“你倒是胖了。公安厅的食堂不错？” 祁同伟被逗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少年时的影子：“哥，你说话还是这样。” 两人并肩往村里走。 刚进村口，几个蹲在墙根下晒太阳的老人就抬头望过来。 “同伟回来啦！”一个老头咧着嘴站起来，露出缺了半边的牙齿。 “同伟你旁边这位怎么看着有点面熟？” “同伟，中午在这里吃吗？我让你婶婶杀只老母鸡！” 祁阳看着老人们对祁同伟的热乎劲儿，心里有数了。祁同伟对祁家村的人没得说，能安排的都安排了。听说祁家村的土狗都被安排成了警犬，吃上了一份公粮。 祁同伟一一回应，挨个寒暄，然后给大家介绍：“这是我堂哥，祁阳。” 几个老人瞬间围了过来，仔仔细细打量着祁阳。 “哎！真的是祁阳，二十年没见了，差点认不出来啦！”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祁阳和同伟要不中午就留下来吃！” 祁同伟看向祁阳。祁阳摇了摇头：“谢谢各位叔伯的好意，我回来逛逛，一会儿就走，不留下吃饭了。” “好吧好吧！有空记得多回来看看！” 两兄弟沿着村道往里走。路还是那条土路，只是比当年宽了些，铺了碎石子。路两边起了不少新房，但也有几栋老屋空着，墙头上长满了草。 祁同伟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哥，你刚到汉东，怎么不回市里休息，跑这儿来了？” “想回来看看。”祁阳环顾了一圈村子，“二十年没回来了。” 祁同伟没接话，沉默了几秒，忽然说：“走，去家里看看。” 祁阳家的老宅子在村中间，是一座青砖灰瓦的小院。院门上的油漆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发黑的木头。门框上贴着的春联已经褪成了白色，字迹模糊，勉强能认出“出入平安”三个字。 祁同伟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捅了半天才把锁打开。 “你常回来？”祁阳问。 “逢年过节回来看看。”祁同伟推开门，侧身让祁阳先进去，“三叔公帮着照看，不然早就塌了。” 院子不大，地上铺着青砖，砖缝里长出了野草。墙角堆着几个破瓦缸，缸里积了半缸雨水，水面漂着几片落叶。正房的木门虚掩着，门轴上积了厚厚的灰。 祁阳推开正房的门，一股陈旧的霉味扑面而来。 屋里光线昏暗，只有从窗户纸破洞里漏进来的几缕阳光。正对着门的老式条案上，摆着两个相框——一个是黑白照片，上面是一对中年夫妇，男人穿着中山装，女人梳着发髻，表情严肃。 那是他的父亲和母亲。他穿越过来的时候，原主的父母已经不在了，他没见过他们，只在老照片里看过。 另一个相框里是彩色照片。两个少年勾肩搭背站在汉大校门口，笑得没心没肺。一个穿着白衬衫，袖子挽到胳膊肘，另一个穿着军绿色t恤，皮肤黑得像刚从煤窑里爬出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章祁同伟(第2/2页) 祁阳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那是他和祁同伟。兄弟俩一起进了大学校门。拍照那天太阳很大，祁同伟眯着眼睛，露出一口白牙，笑得像个傻子。 “你还留着这张照片。”祁阳的声音有点哑。 祁同伟站在他身后，没说话。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灰尘在阳光里慢慢飘浮。 祁同伟忽然开口：“哥，吕州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话题转得太快，像一把刀切开了温情脉脉的表象。 祁阳转过身，看着祁同伟。祁同伟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神里有种说不出的紧张。 “什么怎么办？”祁阳问。 “美食城。”祁同伟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墙外的什么人听见，“月牙湖污染的事，闹了两三年了。刘书记可能就是因为这个才退到二线的。你刚到吕州，第一关就是这个吧。” 祁阳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他在想，祁同伟问这个问题，是出于关心，还是出于别的什么目的？ 吕州美食城的污染和他有没有关？他对赵家对赵瑞龙的态度是什么？ 按照原著的时间线，山水集团这时候应该已经成立好几年了，祁同伟和高小琴的关系恐怕也已经开始了。但他不确定。因为他穿越三十年，很多事情的走向可能已经变了。他这只蝴蝶扇了三十年的翅膀，哪怕他再小心，也难免改变了一些东西。 “同伟，”祁阳慢慢开口，“晚上我要回老师那边，你应该也会去吧？我们到时再聊，现在不说这个。” 祁同伟愣了一下，神色不变，点了点头：“好，听哥的。” “同伟。”祁阳转过身，看着祁同伟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不管我在什么位置，你永远是我弟。” 祁同伟的眼眶又红了。 中午祁同伟想请祁阳到山水庄园吃饭。祁阳拒绝了：“想吃学校的粉丝汤。” 两人回到汉东大学，在那条老商业街里找到了当年那家店。店面重新装修过，老板也换成了原来的老板的儿子，但味道没变。祁阳吃完一碗，又把汤喝了个干净。 下午祁同伟开车带着祁阳，在京州市区转了一圈。 车子经过光明区的时候，祁阳指了指窗外一块大型地皮。那上面已经建起了一部分大厦，塔吊高耸，脚手架密布。 “同伟，这就是光明峰项目吧？” 祁同伟点了点头：“是的哥，京州市的重点项目，李达康亲自抓的。” 祁阳看着那片工地，没说话。 傍晚时分，丰田霸道停在了省委三号院门口。 三号院是一栋独立的小楼，院子里的泥土近期应该有被翻过，上面种着几棵绿植，。 祁同伟按了门铃。 很快有人来开门。是吴老师——高育良的爱人，当年汉大中文系的教授。她比高育良小几岁，头发已经花白，但气质温婉，笑起来还是当年那个样子。 “是同伟啊！”她看到祁同伟，又看到他身后的祁阳，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了，“这是……祁阳？” “吴老师好。”祁阳微微欠身，手上提着两斤从李书记那边薅来的特供茶。 “哎呀，二十年没见了吧？”吴老师一把拉住他的手，上下打量，“你一点都没变，就是瘦了。快进来，老高在书房呢，说等你们来了再开饭。”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很精致。石板路两边摆着几盆迎客松。 祁阳跟着吴老师进了客厅。客厅布置得很雅致，红木家具，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茶几上摆着一套紫砂茶具。电视柜上放着一个相框，里面是高育良和几个学生的合影——祁阳认出了年轻的祁同伟，站在高育良右手边，笑得一脸灿烂。 “老高！祁阳和同伟来了！”吴老师朝楼上喊了一声。 楼上传来脚步声，高育良从楼梯上走下来。他换了一身家居的衣服，深色的羊绒衫，休闲裤，脚上穿着布鞋，看起来比白天在省委的时候松弛了不少。 “来了？”高育良笑了笑，走过来在沙发上坐下，指了指对面的位置，“坐，先喝茶。” 吴老师去厨房忙活了，客厅里只剩下师徒三人。 第6章 书房密谈 第6章书房密谈 高育良亲自泡茶。动作很慢，很讲究——先用开水烫壶，再放茶叶，洗茶，冲泡，每一道工序都一丝不苟。祁阳坐在对面，看着他的动作，没有说话。 “这是上好的浙湖龙井，你尝尝。”高育良把茶杯推到祁阳面前。 祁阳端起来抿了一口，茶汤清亮，回甘悠长。 “好茶。”他说。 高育良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他靠在沙发背上，目光落在祁阳脸上，带着几分审视，也带着几分感慨。 祁同伟这时打趣道：“哥，我每次来，老师都不舍得拿出来泡，今天算是沾了你的光了。” 高育良没理他，看着祁阳说：“你在南方这二十年，干得不错。南州那三年，数据摆在那里，谁看了都得服气。” “都是跟着老领导们学的。”祁阳谦虚了一句。 高育良摆了摆手：“不用跟我谦虚。你是我教出来的学生，你有多大本事，我心里有数。” 他说完，顿了一下，话锋一转：“吕州美食城的事，你知道多少？” 又来了。 祁阳心里叹了口气。 白天祁同伟问他，晚上高育良问他。一个比一个直接，一个比一个难对付。 “知道一些。”祁阳放下茶杯，斟酌着措辞，“月牙湖污染，老百姓闹了几年，原吕州书记被调走。组织上让我去，就是要解决这个问题。” 高育良点了点头：“那你打算怎么解决？” 祁阳看着高育良的眼睛。 这个问题，表面上是老师在考学生，实际上是在试探——试探他会动到什么程度，会不会碰那些不该碰的东西。 “按规矩办。”祁阳说了三个字。 高育良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按规矩办。”他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好一个按规矩办。” 他端起茶杯，又放下，茶杯在茶几上发出一声轻响。 “祁阳，你是我最得意的学生之一。”高育良的语气变得语重心长，“你在南州能搞出名堂，是因为你懂经济，懂民生。吕州也一样，老百姓要的是干净的空气、干净的水，要的是没有污染的环境。你能把这些做好了，就是最大的政绩。” 他停了一下。 “至于其他的，能不管就不管吧。”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分量很重。 祁阳听懂了。 高育良在告诉他——管好美食城，管好环保，管好经济，别的事情不要碰。尤其是那些盘根错节的关系，那些深埋在汉东官场底下的暗线，不要碰。 这是忠告，也是警告。 “吃饭啦！”吴老师从厨房探出头来。 高育良率先站起身，朝餐厅走去：“走，吃饭去。你吴老师炖了排骨，你最爱吃的。” 饭桌上，吴老师不停地给祁阳夹菜，嘴里念叨着“多吃点，太瘦了”。高育良坐在对面，偶尔问几句南州的情况，聊聊汉东的变化，气氛渐渐轻松起来。 但祁阳知道，真正的谈话还没开始。 吃完饭，祁阳放下筷子，看着高育良和祁同伟。 “老师，同伟，我有些话要和你们说。” 祁同伟脸色变了变。 高育良深深看了祁阳一眼，站起身：“走吧，去二楼书房。” 书房在三楼，不大，但很安静。一张老式书桌，一把藤椅，墙边立着几个书架，塞满了书。书桌上摊着几份文件，旁边放着一盏台灯，灯光昏黄。 高育良走到书桌前，背对着祁阳和祁同伟。 “祁阳，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 祁阳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划了几下，递过去。 “老师，这些你先看看。” 高育良转过身，接过手机。 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又看了几张，他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胡闹！真是胡闹！”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手机上那几张照片，是昨天祁阳在吕州拍的——百姓拉横幅的，老太太手背上暗红色的疮疤的，还有那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女人撕心裂肺哭喊的。 “这是吕州美食城？”高育良抬起头。 祁阳点了点头。 祁同伟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也是一变，嘴唇动了动，但没说什么。 高育良把手机放到桌上，从抽屉里拿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祁同伟赶紧拿起打火机，帮他点上。 高育良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灯光下缓缓升腾。 “祁阳，你说说你的想法吧。” 祁阳直视着高育良的眼睛。 “老师，我打算拆了美食城。” 书房里安静了。 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一下一下，敲在人心上。 高育良吐出一口烟，没说话。 祁同伟有些急了：“哥，直接拆除会不会太过了？不能整改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章书房密谈(第2/2页) 祁阳摇了摇头：“同伟，这事吕州说整改到现在已经三年了。这三年整改没看到，污染却是越来越严重了。” 高育良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看着祁阳，平静道：“祁阳，如果你想拆，就拆吧。如果闹到省委，我会支持你的。” “谢谢老师。” “老师！”祁同伟急了，“美食城那可是赵家的！而且还是您亲自批的，拆除会不会影响到您和赵家？” 高育良没理他，而是拍了拍祁阳的肩膀：“放手去干，赵家那边我来沟通。” 祁阳心里一热。他知道高育良同意拆除美食城，必定会得罪赵家。赵立春虽然已经去了京城，但在汉东的根基还在，影响力还在。高育良这一步，是在用自己的政治资本给他背书，更说明老师心里是重视百姓，是有底线的。还有对赵瑞龙跋扈的隐忧，对自己当年批项目如今造成污染的愧疚。 他深吸了一口气：“老师，我和您以及同伟说句心里话。” 高育良和祁同伟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他身上。 “老师，据我所知，新任的汉东省委书记已经定了。” “哥，是谁？是不是老师！”祁同伟的声音猛地拔高了。 高育良没说话，但端着茶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具体是谁我不清楚。”祁阳说，“但我听说，赵老书记给上面推荐老师的事，已经没有下文了。” “什么！”祁同伟彻底急了，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不是老师？那是谁！” “同伟，你慌什么！”高育良呵斥了一声，语气平静得不像话。 但祁阳注意到，高育良端着茶杯的手指，微微用力了。 其实高育良心里清楚。新书记不是他，他早就隐约感觉到了——毕竟组织一直没有找他谈话。只是今天，祁阳把这件事挑明了而已。 “老师，同伟。”祁阳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党和国家重视反腐工作，所以……” 他没有说全。 但高育良和祁同伟都不是傻子，自然知道祁阳话里的意思。 书房里的空气，让人感到窒息。 高育良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他们。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绿化树的影子在暮色里摇曳。 “祁阳，你还知道什么？”高育良终于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丝祁阳从未听过的凝重。 他知道祁阳在南州的老领导是有望进一步的存在，知道的事肯定比他多得多。 祁阳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老师，如果可以，我希望您可以离赵家远一点。” 高育良的背影僵了一下。 祁阳转头看向祁同伟：“同伟，你和山水庄园的事，就不用我多说了吧？作为你哥，我希望你可以早日处理好和山水庄园的一切。” “这……”祁同伟的脸刷地白了，一把抓住祁阳的胳膊，“哥，你到底是从哪里听说的？” 祁阳看着他的眼睛：“同伟，不管哥是从哪里听说的，哥都是为你好。你和山水庄园的绑定有多深，只有你自己知道。” 祁同伟的脸色白得发青，额头上开始冒汗。 高育良缓缓转过身，走到书桌前坐下。他没有看祁阳，而是盯着桌上那盏台灯，目光有些发直。 “祁阳，你的好意，老师知道了。” 祁阳心里叹了口气。 他知道，老师不可能这么快就和赵家切割。就像电视剧里一样，如果他愿意和赵家切割，他也不会落到那个下场。到最后，他都没有供出赵家。 “老师，那我先回去了。” 祁阳转身走向门口。 就在门口，他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 “同伟，山水庄园的美女老总高小琴，是不是有个姐妹，好像叫高小凤来着？” 说完，他没有等待祁同伟的回答，推门走了出去。 书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墙上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一秒，两秒，三秒…… 整整过了两三分钟，祁同伟才忍不住了。他看向高育良，声音发干：“老师，我哥他……是不是全知道了？” 高育良没有回答。 自从祁阳说出“高小凤”三个字之后，他就一直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台灯的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皱纹照得很深很深。 祁同伟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 又过了一分钟，高育良终于动了。 他抬起手，摆了摆，声音沙哑：“打电话，让他回来。” 祁同伟愣了一下。 “现在。”高育良抬起头，目光落在祁同伟脸上，“让他回来。有些事，我得跟他亮明了说。”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他知道小凤，是谁告诉他的？更重要的是，他知道了……那上面是不是也知道了？” 祁同伟的手抖了一下，赶紧掏出手机，翻到祁阳的号码。 第7章 同伟交代问题 第7章同伟交代问题 祁阳再次接到祁同伟的电话时，还没走出省委大院。 电话那头，祁同伟的声音有些发紧：“哥，老师让你回来一趟。” 祁阳看了一眼夜色，说了句“好。” 他知道，老师想清楚了。 这就是他的优势——穿越者的剧本在手，谁在什么时候会倒，谁在什么地方会栽，他一清二楚。他想用这个优势帮高育良和祁同伟，当然，前提是他们愿意为自己犯过的错误买单。 如果不愿意，他也帮不了。 重新站在三号院门口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 吴老师开的门。她看到祁阳，愣了一下，但没多说什么，只是侧身让他进来，朝楼上指了指：“他们还在书房呢。” 祁阳点了点头，往楼上走。 他知道吴老师为什么不多问。吴老师能一直留在三号院，除了和高育良维持表面关系之外，还有一个原因——她从不过问高育良的事。不过问，就不知道。不知道，高育良也就更放心。 这是聪明人的活法。 祁阳推开书房的门。 高育良坐在书桌后面，祁同伟站在窗边。两个人的目光同时落在他身上。 这次是高育良先开口的。 “祁阳，老师问你。”他盯着祁阳的眼睛，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过来，“你知道的这些事，是谁告诉你的？” 祁阳笑了笑，没有正面回答。 “老师，这些事我知道，说明也有其他人知道。” 高育良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这句话他听懂了——祁阳不打算说出消息来源，但重点是，消息既然能传到祁阳耳朵里，就能传到别人耳朵里。 “老师，学生不和你绕弯子了。”祁阳走到书桌前，站定，“高小凤的事，以及那笔信托资金。” 高育良的脸色变了一变。 祁阳转头看向祁同伟：“还有你，同伟。你的事情更严重。山水集团，赵瑞龙，还有祁家村的堂兄堂弟，甚至那条警犬——你必须全部处理好。” 他顿了顿，语气缓了下来：“我知道你一直想进步。现在我到了汉东，如果你能处理好一切，我和老师也能更好地帮你进步。” 书房里安静了两秒。 高育良转头看向祁同伟，目光严厉：“同伟，这些年我一直没过问你的事。现在祁阳也在这里，你给我们交交底。” 祁同伟脸色惨白，嘴唇哆嗦了一下：“老师，哥，我……” “同伟，到现在你还想要隐瞒吗？”高育良的声音陡然拔高，一掌拍在书桌上，茶杯都震了一下。 祁同伟浑身一颤，脸色白得发青。但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硬是没出声。 书房里安静了五秒。 祁阳看着他那副“打死我也不说”的表情，心里叹了口气。这表情他太熟悉了——三十五年前祁家村，祁同伟偷了邻居家的鸡蛋，被三叔公拿着扫帚追了半条街，最后被堵在墙角，也是这副表情。死不认账，打死不开口，直到鸡蛋从裤兜里掉出来，摔了一地蛋黄。 “同伟，”祁阳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十分有力，“山水庄园那个财务总监，是你安排进去的吧？” 祁同伟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人掐住了。 “还有。”祁阳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得像在念一份文件，“赵瑞龙通过山水集团转给你的那笔钱，走的不是公司账，是港城一个离岸账户。2009年3月，第一笔，八百万。2010年7月，第二笔，一千两百万。” “你——” 祁同伟猛地站起来。 椅子向后一倒，砸在地板上，发出一声巨响。他的脸刷地白了，额头上开始冒汗，不是那种微微渗出的细汗，而是大颗大颗往下滚的汗珠，顺着鬓角往下淌，滴在衬衫领口上，洇出一片深色的水渍。 “你血口喷人！”他的声音很大，大到在书房里产生了回音，大到楼下厨房里的吴老师都停下了手里的活，抬头往楼上看了一眼。 但这句话说出来的瞬间，连他自己都觉得虚。 因为祁阳说的每一个数字，都对得上。 祁同伟站在书房中央，胸膛剧烈起伏，像一头被逼到墙角的困兽。他的眼睛通红，瞪着祁阳的背影，嘴唇哆嗦着，想说话，又说不出来。 “同伟！”高育良一声低喝，声音不大，但带着刀一样的锋利，“坐下！” 祁同伟没动。 他的双手在身侧攥成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疼痛让他稍微清醒了一点。但他的脑子还是乱的，各种念头搅在一起——祁阳怎么知道的？他查了多久？还有谁知道？上面知不知道？ “我问你。”高育良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祁阳说的，是不是真的？” 祁同伟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看着高育良。老师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失望，只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表情——疲惫。那种看着自己最得意的学生一步步走向悬崖、喊都喊不回来的疲惫。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章同伟交代问题(第2/2页) “老师，我……” “是不是真的？”高育良的声音陡然拔高，一掌拍在桌上。 茶杯跳了起来，茶水溅出来，在桌面上洇开一小片。 祁同伟浑身一颤。 他的嘴唇动了两下，发出一个气音：“……是。” 这一个字，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他说完，腿就软了。不是夸张，是真的软了——膝盖弯了一下，差点跪下去。他踉跄了一步，扶住沙发扶手，慢慢滑坐下来，坐在沙发边缘，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脑袋低垂着。 “八百万……一千两百万……”他的声音闷闷的，从低垂的脑袋底下传出来，像是在自言自语，“还有第三笔……第三笔他说等美食城二期开工再给……但美食城二期一直没批下来……” 他的声音开始抖。 “哥说得对……没有第三笔……” 肩膀开始抖。 先是轻微的颤抖，然后越来越剧烈，他的手从膝盖上滑下来，十指插进头发里，用力揪着。 “我没办法……”声音变了调，带着哭腔，但眼泪还没掉下来，“老师，哥，我真的没办法……” 他开始说。 语速很快，像是怕自己一停下来就不敢再说了。声音断断续续的，有些地方含混不清，有些地方反复重复。但高育良和祁阳都听懂了。 他说赵瑞龙怎么找到他的。说山水集团怎么一步步拉他下水。说那笔钱他一开始不想要，但赵瑞龙说“你不收就是不给我面子”。说收了第一笔之后，第二笔就推不掉了。说他也想过要收手，但每次想收手的时候，就会有新的事情找上门来。 “他们说……说只要我帮忙说句话、递个条子就行……我以为……我以为只是说句话……” 声音越来越小，小到几乎听不见。 “我不知道会变成这样……” 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不是那种无声的流泪，而是崩溃式的、压抑了太久终于决堤的那种。他哭得很难看，鼻涕眼泪糊了一脸，肩膀一耸一耸的，像小时候在祁家村被三叔公拿着扫帚追了半条街、最后被堵在墙角时那样。 但那时候，他兜里只是揣着几个偷来的鸡蛋。 现在，他兜里揣着的是两千万、是山水集团的股份、是祁家村十几个吃公粮的亲戚、是那条被安排成警犬的土狗。 高育良坐在书桌后面，一动不动。 他盯着祁同伟，看着自己最得意的学生在面前哭成一个泪人。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端着茶杯的手在微微发抖——茶杯里的水荡出一圈一圈的涟漪，从中心扩散到边缘，撞到杯壁，又荡回来。 他没有递纸巾。 也没有安慰。 他只是坐在那里，像一尊石像。 祁阳从窗前转过身来。 他看着祁同伟，看了几秒，然后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他没有说话，也没有拍他的肩膀，只是坐在那里，把一盒纸巾推到他手边。 书房里安静了很久。 只有祁同伟压抑的哭声，和墙上挂钟的滴答声，交织在一起。 哭声渐渐小了。 变成了抽泣，变成了吸鼻子的声音，变成了长久的沉默。 祁同伟从纸巾盒里抽出一张纸，擦了擦脸，又抽出一张，擤了擤鼻涕。他的眼睛肿得厉害，眼眶红得像要滴血。但他没有再躲闪。 他抬起头，看看高育良，又看看祁阳。 “老师，哥。”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很重，“我说完了。” 他说“说完”的时候，眼神和刚才不一样了。 刚才那个祁同伟，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狼，呲着牙，夹着尾巴，眼睛里全是惊恐和愤怒。现在的祁同伟，像一头被捕兽夹夹住了腿的野兽，不挣扎了，不叫了，就那么趴在地上，喘着粗气，等着人来处理他。 不是认命，是认了。 “同伟。”祁阳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山水庄园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祁同伟沉默了几秒。 “高小琴……”他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又抖了一下，但很快稳住了，“她是赵瑞龙的人。我……我一开始不知道。后来知道了，已经……” 他没有说完。 但祁阳和高育良都听懂了。 “我明天就去处理。”祁同伟的声音忽然变得很硬，“山水庄园的股份，我退。刘庆柱，我让他走。那两笔钱……我想办法还。” “还有呢？”高育良开口了，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沉稳，但比平时多了一丝沙哑。 祁同伟咬了咬牙。 “祁家村的那些人……能清退的清退，能调走的调走。” “那条警犬呢？”祁阳问。 祁同伟愣了一下，随即苦笑了一声。那苦笑里带着几分自嘲，几分苦涩，还有一点点——只是一点点——少年时的影子。 “我让它回祁家村看大门。” 第8章 吕州计划 第8章吕州计划 高育良没笑。 他看着祁同伟，目光里的东西很复杂。有心痛，有愤怒，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 “同伟。”他的声音低下来，低到只有书房里的三个人能听见，“你哥调到汉东来，不是来害你的。他是来救你的。这一点，你要记住。” 祁同伟用力点了点头。 “我记住了。” “那些事，尽快处理。”高育良的语气忽然变得严厉起来，“三天之内，我要看到结果。” “是，老师。” “还有——以后做事，先想想后果。你身上的伤疤，是三颗子弹留下的。那些东西，比钱值钱。” 祁同伟的眼眶又红了，但他没让眼泪掉下来。他用力眨了眨眼，把那点红压下去了，然后站起来，整了整衣领，把刚才哭皱的衬衫扯平。 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给自己时间恢复体面。 “老师，哥，那我先回去了。” 高育良摆了摆手。 祁同伟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了脚步，但没有回头。 “哥。” “嗯。” “谢谢。” 他推门走了出去。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下了楼梯，穿过客厅，然后是大门关上的声音——“砰”的一声，不重，但很清晰。 书房里只剩下师徒两人。 高育良靠进椅背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口气叹得又深又长，像是把胸腔里所有的气都叹了出来。 “祁阳。”他的声音有些疲惫，“你说，他来得及吗？” 祁阳沉默了几秒。 “来得及。”他说，“只要他真的想改。” 高育良点了点头，没再说话。他拿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根，点上。烟雾在台灯的光柱里慢慢升腾，散开，融进书房的暗影里。 窗外，夜色浓得像墨。 祁阳站在窗前，看着祁同伟的丰田霸道驶出三号院，车灯在黑暗中切出两道白色的光柱，拐了个弯，消失了。 书房里，高育良叹了一口气，他没想到，自己这个学生，这个他最得意的门生，已经陷得这么深了。 但他很快又泄了气。 因为他想到自己——好像也陷得不浅。 当初为了和赵家绑定，他收下了高小凤。一套别墅，一笔信托资金，一个年轻女人。他以为这是投名状，以为有了赵家的庇护，他就能在汉东官场稳如泰山。 现在回头看，那不过是一条绳子，套在了自己脖子上。 另一端，攥在别人手里。 高育良长长地叹了口气，像是把胸腔里所有的气都叹了出来。他看向祁阳，声音有些疲惫：“祁阳，这些事，我们会处理好。” 祁阳点了点头。 他知道高育良说的是真心话。但“会处理好”和“能处理好”之间，还隔着十万八千里。 “老师，”祁阳的语气沉下来，“时间不多了。新任书记应该快到了。” 高育良盯着祁阳看了几秒，忽然问：“祁阳，你呢？和老师说这么多，你有什么要求？” 祁阳愣了一下，随即摇头：“老师，我不是来提要求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章吕州计划(第2/2页) “那你想干什么？” “我想帮你们。”祁阳说得很认真，“但有些事情得你们自己去改正。” 高育良没接话，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一下一下地敲。 “还有呢？”他问。 祁阳知道，老师这是在问他——除了帮他们，你自己想干什么。 “老师，我知道拆除美食城可能对你有影响。”祁阳说，“但还是得拆的。” 高育良点了点头：“这件事你不用顾虑我。你是吕州市委书记，吕州的经济和环保问题你说了算。” 这话说得轻巧，但祁阳知道分量。高育良这是在表态——美食城的事，他不拦着，哪怕拆的是他当年亲手批的项目。 “还有呢？”高育良又问。 祁阳深吸一口气，说出了自己真正的打算。 “老师，我还打算在吕州建机场。” 高育良的眉头挑了一下：“祁阳，这事恐怕不容易。” 祁阳也知道不容易。 建机场，涉及到空域审批、国家发改委立项、巨额资金筹措，随便拎出来一项，都够让一个市委书记脱层皮。而且吕州和京州距离不到两百公里，两个城市之间建两个机场，从资源配置角度说，根本就不合理，更何况更近的还有……。 但祁阳有他的想法。 “老师，学生的是这样的……” 高育良靠在椅背上，手指又开始敲扶手。 他听懂了祁阳的算盘。吕州最终目的不是建机场而是通高铁和修地铁，机场只不过是幌子。 这个项目一旦落地，吕州的gdp至少再涨五个点。而且最重要的是——这个项目需要省委支持，需要京城支持，需要方方面面的人支持。 谁能帮他促成这件事，谁就是他的盟友。 祁阳这是在用一个大项目，为他在吕州在汉东站稳跟脚。 “祁阳。”高育良抬起头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在南方这二十年，你进步巨大啊。” 这句话他说得很慢，像是在品一杯茶，每一口都有不同的味道。 “让老师都感到震惊。” 祁阳微微低头：“都是老师教得好。” 高育良摆了摆手，没让他继续说下去。他拿着茶杯走到窗户前。 “省委会上，我会支持你。”高育良的声音从背影里传出来，不大，但很稳。 祁阳转身看向高育良：“谢谢老师，那我先走了。” 高育良转过身，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祁阳走到门口，身后传来高育良的声音：“祁阳。” 他停下脚步，回过头。 高育良站在灯光下，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但声音里有种说不出的意味：“小心李达康。” 祁阳笑了笑：“我知道。” 他走下楼梯，穿过院子，走出三号门。 夜风吹在脸上，很是舒适。 他抬头看了看天，天上没有星星，只有一层厚厚的云。 掏出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有一条未读消息，是他的老领导发来的：“汉东的新书记定下来了，姓沙。” 第9章 吕州班子 第9章吕州班子 吕州。 当车牌为汉e0001的黑色奥迪a6驶入市委大院时，从门口的保安到市委大楼前的市委们都不约而同的挺直腰板。。 车停稳的瞬间，祁阳透过车窗看见一群人已经站在大楼前了。 打头的是市长舒开河，戴着黑框眼镜，西装笔挺，脸上挂着标准的“迎接上级”微笑。后面站着十几个人，排成两排，整整齐齐。 祁阳推开车门，脚刚落地，舒开河就带着众人迎上来了。 “祁书记，您好您好！”舒开河双手伸出来，握得又紧又热，“我是吕州市长舒开河。我们吕州的领导干部已经等候您多时了，就等着您来带领我们市委班子呢！” 祁阳微笑，与他握了握手：“舒市长，你好啊。” 内心os：要不是前两天在月牙湖碰到你和赵瑞龙并肩散步，我现在还真能被你这副温和诚恳的样子给骗了。 舒开河侧身，开始一一介绍身后的领导班子。这位是市委副书记老周，这位是常务副市长刘季，这位是纪委书记许兰，这位是组织部长…… 祁阳一一握手，每个人脸上都堆着笑，但眼神各不相同。有的在打量，有的在试探，有几个明显在走神——估计心里在盘算：这么年轻的省委常委，背景得有多硬？ 介绍完毕，舒开河做了个“请”的手势，在前面带路。祁阳跟着他往楼里走，其他人陆续跟在后面，脚步声在走廊里汇成一片。 进了市委会议室，祁阳自然而然地坐在了首位。 长方形的会议桌，深红色桌布。墙上是党旗和国旗，窗户开着，初秋的风吹进来，带着院子里月季花的香气。 祁阳环顾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舒开河脸上。 “舒市长，你给我介绍一下吕州的基本情况吧。” 舒开河坐直身子，手指按了按那副黑框眼镜，清了清嗓子，开始滔滔不绝地介绍起来。 gdp增速、重点项目落地数、财政收入、固定资产投资……一串串数字从他嘴里蹦出来，像背课文一样流畅。在他的描述下，吕州发展前景一片大好，全省gdp第一的位置稳如泰山。最后还不忘拍一句马屁：“相信在祁书记的带领下，吕州的发展必定更上一层楼！” 祁阳笑了笑，没接话。 他拿起桌上的文件夹，打开，从里面抽出一沓照片。 “我刚才听舒市长讲的话，觉得吕州发展确实很好，也是在座各位的功劳。”他把照片递给左手边的舒开河，“只是同志们，吕州还存在一些问题。” 舒开河接过照片，看了一眼，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那是一张月牙湖的照片——湖面上漂着一层油光，五彩斑斓，像泼了油漆。岸边蹲着一个老太太，手背上暗红色的疮疤触目惊心。 照片一张一张传下去。 祁阳的声音不紧不慢：“比如这个月牙湖美食城及周边化工厂的事。我们作为吕州的领导班子，得把这些事处理好，才对得起吕州的百姓，才对得起d和国家的信任。”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窗户外的风声。 十名常委，脸色各异。 市长舒开河盯着照片，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嘴唇抿成一条线。他在想什么？ 祁阳猜，大概是在想他这个新书记是不是真要对美食城下手？知不知道美食城背后的人？ 纪委书记许兰脸色发白，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的心理活动不难猜：原刘书记突然被调到二线，新书记刚上任就拿出美食城污染的事——那刘书记被调走，是不是就因为这个？ 如果是因为这个，那他这个纪委书记，有没有做到同级监督？有没有失职？ 常务副市长刘季的目光在祁阳和舒开河两人之间来回游走，像在看一场乒乓球赛。他在掂量，在判断——新书记这是要动真格的，还是只是走个过场？ 其他人则都在观察，想从祁阳脸上看出他对这件事的真实态度。是要严惩？要强硬拆除？还是和原刘书记一样，小惩大诫，然后一直拖着？ 祁阳把这些表情尽收眼底。 他敲了敲桌子，“咚、咚、咚”，三声，不重，但很清晰。 “各位，这件事你们先看看。如果还没了解实际情况的，散会后就去实地考察一下。” 他的声音抬高了半度，“我们作为领导干部，要为百姓着想，不能懒政不作为，更不能怕事。伟人说过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 他又环顾一圈，发现大多数人都低着头，目光落在桌面上，好像桌上的木纹突然变得特别好看。 “给你们三天时间。”祁阳竖起三根手指，“去月牙湖看看，把情况摸清楚。三天后，我们再回来开会。” 他把文件夹合上，发出一声轻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章吕州班子(第2/2页) “散会。” 说完，他站起身，拿着文件夹走出了会议室。 身后，十几道目光齐刷刷地盯向他的背影。 会议室的门关上，里面响起嗡嗡的议论声。 十分钟后。 市委一号办公室。 祁阳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对面坐着市委秘书长张铭。 张铭五十出头，头发并不多，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坐姿端正，但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他是来送秘书和司机人选的名单的。作为市委秘书长，他天然要向市委书记靠拢——这是规矩，也是生存之道。 “祁书记，这是秘书处给您挑选的几位秘书人选，还有司机人选，您看看。”张铭把一份文件双手递过来。 祁阳接过，翻了翻，没急着看，而是把文件放到一边。 “张秘书长。”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张铭脸上。 “祁书记，您说。” “你觉得月牙湖污染严不严重？” 张铭的身体微微向前倾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 沉默了两秒，他开口了：“祁书记，月牙湖污染一事到现在已经有两三年了，因为此事涉及较广，所以……” “哦？”祁阳挑了挑眉，“张秘书长你说说看，怎么就涉及较广了？就像我刚才在会议上说的，我们作为吕州的领导班子，就不能怕事。” 张铭咬了咬牙，像是做了什么重大决定。 “祁书记，月牙湖污染严重，对当地百姓影响恶劣，对生态破坏严重。”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一些，“只是祁书记，这月牙湖毕竟涉及赵家，甚至涉及您的老师高书记。” 祁阳笑了笑。 那笑容让张铭心里咯噔了一下——看不透，完全看不透。 “看来你对我有一定的了解啊，还知道高书记是我的老师。”祁阳的语气不咸不淡，“不过你知道月牙湖污染对百姓对生态的影响是负面的，那说明你还有良知。” 张铭没敢接话，后背已经出汗了。 “这样吧。”祁阳把秘书和司机的名单递还给张铭，“这三天，你把你知道的关于美食城污染的具体情况整理成报告，不论涉及到谁。” 张铭接过文件，手指微微抖了一下。 “我明白了，祁书记。” 他站起来，退出办公室，轻轻把门带上。 门关上的瞬间，他长出一口气，才发现后背的衣服已经湿透了，但他知道他赌对了，祁书记是决心要处理好美食城一事。 更何况自己是秘书长，必须跟紧书记。 办公室里只剩下祁阳一个人。 他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然后拿起桌上的手机，翻到一个号码。 拨出去。 响了两声，那边接了。 “李书记，您现在有空吗？”祁阳的声音比刚才在会议室里柔和了不少。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笑声：“是祁阳啊，我刚忙完。怎么有空打电话给我？” 祁阳也笑了：“李书记，我这不是到了吕州嘛，遇到点事儿，需要您帮忙。” “哦？你说。” “是这样的李书记，吕州这边有个月牙湖污染的问题，我打算把它拆了。但光拆不行，拆完了还得发展经济。我琢磨着修个地铁……，既能带动经济，又能解决就业。不过这个项目除了需要省里支持，也需要京城那边的审批。想请您帮个忙……”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 “哈哈，好小子！原来你在这儿等着我呢。”李书记的笑声很洪亮，“嗯，这件事如果开会讨论，我会支持你的。魔都的张书记和我关系不错，我给他打个招呼。毕竟这件事有他的支持，就成功了一半。” 祁阳心里一喜：“谢谢李书记！” “行了，你小子好好干。吕州那个美食城，该拆就拆，别怕得罪人。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好的，李书记。” 电话挂断。 祁阳握着手机，在椅子上转了一圈，看向窗外。 窗外是吕州市委大院，花坛里的月季花开得正艳，几个工作人员从楼下走过，脚步匆匆。 三天。 三天后，他要让这间会议室里的所有人知道——美食城及周边化工厂，必须拆。 至于赵家？ 该来的，挡不住。 但该做的，也得做。 咚咚咚！ 秘书和司机先后来报到，祁阳简单和他们聊了几句，觉得还不错，就定下来了。 秘书—沙小金，司机—田大富。 第10章 拜访刘省长 第10章拜访刘省长 张铭的效率比祁阳想的还快。 第二天一早，他就敲响了一号办公室的门，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文件袋。 眼睛下面挂着两个明显的黑眼圈，发际线似乎更往后移了一点点——不知道是熬夜熬的，还是被月牙湖的事愁的。 “祁书记，您要的报告。”张铭把文件袋双手递过来，声音有些沙哑。 祁阳接过，没急着打开，先看了他一眼：“昨晚没睡？” 张铭苦笑了一下：“睡了两个小时。” “辛苦了。” 祁阳抽出文件，一页一页翻。张铭站在办公桌前，大气不敢出，眼睛一直盯着祁阳的表情。 翻到第三页的时候，祁阳的手指停了一下。 “原刘书记和舒市长都主张治理，但一直拖着？”他抬起头。 “是。”张铭点头，“市委大多数人见一二把手意见一致，也就不会有其他异议。不过……” “不过什么？” “常务副市长刘季对月牙湖污染一事比较上心，只是他一个人，改变不了书记和市长决定好的事。” 祁阳点了点头。刘季——刘省长的侄子。他记得来吕州之前，老师让他多注意的几个人里就有这个名字。 “刘季这个人，你觉得怎么样？” 张铭斟酌了一下措辞：“能力有，也想干事。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有些事情，他想管，但管不了。” 祁阳把文件合上，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几秒，他伸手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刘常务，有空吗？陪我去月牙湖骑骑车。”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随即传来刘季的声音：“好的，祁书记，我马上到。” 一小时后，月牙湖畔。 祁阳骑着一辆共享单车，刘季跟在旁边，落后半个车位。两个秘书骑着车跟在十米开外，不远不近，正好听不见前面说话。 初秋的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带着那股熟悉的酸臭味。刘季皱了皱鼻子，但没说什么。 骑到一处观景台，祁阳刹停了车。 刘季也跟着停下来，脚撑地，等着祁阳开口。 祁阳没急着说话。他看了一眼湖面——今天是阴天，湖面比前两天更加难看了，如同染上一层墨水。 “刘常务，”祁阳终于开口了，目光还停留在湖面上，“你觉得月牙湖怎么样？” 刘季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沉默了两秒。 “污染严重。”他说得很干脆，“非常严重。只是以前市委市政府一直拖着不处理。” 祁阳转过头看着他：“听说你是打算管的，只是势单力薄？” 刘季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苦涩，也有几分释然。 “既然书记都知道，我也就直说了。”他盯着祁阳的眼睛，想从里面看出点什么， “我是一直希望拆除美食城和整治周边化工厂的。就算不拆，至少也得把排污设备配置好，做到环保达标。但原刘书记和舒市长有不同意见。” “什么不同意见？” 刘季没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祁书记，您是打算动真格的，还是走个过场？” 祁阳看着他，没说话。 刘季被那双眼睛盯得有点发毛，正要开口圆回来，祁阳忽然笑了。 “你觉得呢？” 刘季深吸一口气：“我觉得您是认真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章拜访刘省长(第2/2页) “为什么？” “因为您刚来，没必要拿这种事给自己找麻烦。”刘季说得很慢，像是在一边想一边说，“如果您只是想走个过场，大可以把报告往上一交，说‘已责成相关部门处理’，然后拖上一年半载。但您没有。您第一天就在常委会上把照片拍桌上了。” 祁阳点了点头，没接话。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只有风吹过湖面的声音。 “刘常务，你怎么不找你大伯帮忙？”祁阳忽然问。 刘季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这次的笑容比刚才轻松了一些，像是卸下了什么包袱。 “祁书记，刘省长他要退了。”他说，“而且这里面涉及到赵家，我不想他为难。” 祁阳看着他，目光里多了一丝欣赏。 “了解了。”祁阳点了点头，语气变得正式起来，“刘常务，我需要你帮助我，一起把美食城拆了，将不达标的化工厂治整顿好。” 刘季盯着祁阳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犹豫，没有试探，只有坚定和决心。 “好。” 当天下午，市委会议室。 祁阳坐在首位，环顾了一圈。常委们到得很齐，没有一个迟到——新书记上任两天就连开两次常委会，谁都知道这不是正常节奏。 舒开河坐在祁阳左手边，面上带着标准的微笑，但手指一直在转笔，转得有点快。 “今天下午这个会，不是说月牙湖问题。”祁阳开门见山，“是说另一件事。” 舒开河的笔停了一下。 祁阳把一份文件推到桌子中央：“吕州要建机场，通高铁，修地铁。”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响起嗡嗡的议论声。 舒开河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很快舒展开。他拿起文件翻了翻，没说话。 “吕州的经济总量全省第一，人均gdp全省第一，但没有机场，没有高铁，没有地铁。”祁阳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老百姓出趟门，不容易啊，上下班也不容易，这合理吗？” 没人说话。 “方案已经做好了，大家看看。”祁阳靠回椅背，“如果没有异议，就投票。” 投票结果——全票通过。 舒开河举了手，面上还带着笑。但他的眼神告诉祁阳，他心里想的和嘴上说的，不是一回事。 散会后，舒开河回到办公室，门一关，冷笑了一声。 “建机场？”他坐到椅子上，把文件往桌上一摔，“可能吗？” 他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吐出一个烟圈。 “这个书记，刚来第一天就要处理美食城，第二天又要建机场。”他弹了弹烟灰，嘴角带着一丝不屑，“年轻人就是好大喜功。” 他拿起手机，翻到一个号码，犹豫了一下，又放下了。 不急。先看看。 当天傍晚，汉东省委二号院。 祁阳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两斤茶叶，有点心疼。 从李书记那儿薅来的四斤特供茶，自己一口没尝过，两斤给了老师高育良，剩下两斤今天要送出去。 他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一道沙哑的声音：“进来。” 祁阳推门进去。院子里种着几棵老槐树，叶子已经开始黄了，地上落了薄薄一层。一个老人躺在摇椅上，身上盖着一条薄毯，手里拿着一份报纸。 刘省长。 第11章 省委会议 第11章省委会议 他比祁阳在电视上看到的要老很多。脸上的皱纹更多，眼袋很深，但眼神还是亮的——那种在官场摸爬滚打几十年练出来的锐利，不是即将退休就能磨掉的。 他看到祁阳，愣了一下，随即摘下老花镜。 “是新来的吕州书记祁阳同志对吧？” 祁阳走到他旁边，点了点头：“是的，刘省长。打扰您休息了。” 刘省长摆了摆手，指了指旁边的凳子：“坐。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 祁阳把茶叶放在小桌上，坐下来。 刘省长打量着他，目光不紧不慢，像是在看一件瓷器——看质地，看成色，看值不值得出手。 “说吧，什么事？” 祁阳没有绕弯子：“刘省长，我想在吕州建机场。需要您在省委上支持。” 刘省长没说话，拿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 “机场？”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京州不是有机场吗？离吕州也就两百公里。” “刘省长，京州有机场有地铁，而经济更好的吕州却什么都没有。”祁阳说，“而且吕州的gdp全省第一，经济体量摆在那里，完全有资格建机场，如果机场不行，那通高铁和修地铁也可以。” 刘省长沉默了一会，抬起头看着祁阳，笑了笑，没有说什么。 但祁阳知道，他的如意算盘被这位老革命知道了。 刘省长重新拿起报纸，翻了两页，又放下。 “美食城的事，你打算怎么处理？” 祁阳心里一动。老狐狸就是老狐狸，不接你的话茬，先问你他想知道的事。 “拆。”祁阳说了一个字。 刘省长抬眼看了他一眼：“拆？那可是赵家的项目。” “不管是谁的项目，污染了环境、害了老百姓，就得拆。”祁阳的语气很平，但很硬。 刘省长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你跟你老师高育良，不太一样。” 祁阳没接话。 “你老师做事，喜欢绕。你做事，喜欢直。”刘省长把薄毯往上拉了拉，“不过直有直的好处，绕有绕的好处。” 他顿了顿。 “说吧，你想要我做什么？” “需要您在省委上支持吕州机场或高铁和地铁项目。”祁阳说，“事成之后，我会在美食城污染一事处理完毕后，推荐刘季当吕州市长。” 刘省长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刘季那小子，干得怎么样？” “有能力，有担当，想干事。”祁阳说，“就是缺个机会。” 刘省长沉默了很久。久到祁阳以为他睡着了。 就在祁阳准备开口的时候，刘省长说话了。 “省委会上，我会支持。”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祁阳站起来，郑重地点了点头：“谢谢刘省长。” 走出二号院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祁阳站在院子里，深吸了一口气。夜风凉飕飕的，吹在脸上很舒服。 利益交换达成。 刘省长在省委上支持吕州项目。他推荐刘季当市长。 这笔买卖，不亏。 他没回吕州，而是在京州住下了。明天还有一场硬仗——省委常委会。 次日，省委会议室。 常委们陆续到场。李达康来得早，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保温杯已经拧开了，冒着热气。他翻了翻手里的文件，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田国富第二个到，手里拿着笔记本，坐下后就开始写写画画，没抬头。 高育良到的时候，跟每个人打了招呼，笑容温和，不咸不淡。 最后一个是刘省长。 他走进会议室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扫了过去。这位省长老头平时开会能不来就不来，今天竟然出现了——而且还是为了一个吕州的议题。 事出反常必有妖。 高育良主持会议。他站起身，环顾了一圈，声音不紧不慢。 “各位，昨天祁阳同志和我讨论了一件关于吕州、关于汉东的重大项目。由于需要省委的支持，所以今天请大家来开这个会。” 他看向祁阳，点了点头。 祁阳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 “各位，我希望吕州可以建机场。”他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这事需要大家的支持。” 他把准备好的数据一条一条摆出来——吕州gdp总量、人均gdp、客运流量、货运流量。每一组数字都有出处，每一个结论都有支撑。 “吕州的经济一直是省内第一，人均gdp也是省内第一，但百姓出行却很不方便。没有机场，没有高铁也没有地铁。老百姓要去外地，要坐两个小时的车到京州赶飞机；市内交通出行选择也不多，堵车严重，老百姓上下班通行并不友好” “啪——” 李达康手里的笔掉到了地上。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李达康。李达康弯下腰，不紧不慢地把笔捡起来，擦了擦，放在桌上。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祁阳。 那个眼神——祁阳在电视剧里见过无数次。李达康的死亡凝视，技能发动。 但祁阳没有停下来。他把话说完，才坐下。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响起了嗡嗡的议论声。 李达康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水，放下。 “祁书记。”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京州国际机场距离吕州也就两百公里。吕州没必要再建一个机场了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章省委会议(第2/2页) 祁阳看着他，微微一笑。 “达康书记，两百公里出行也要两个多小时。”他说，“我们要为百姓的时间考虑。” 他顿了一下。 “而且，吕州的gdp总量和人均gdp都超过京州。可京州有机场、有高铁、有地铁，吕州却一个都没有。这是不是……” 他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这是在说京州占了资源，吕州吃了亏。 李达康的脸色变了一变。他拧紧保温杯，又拧开，动作比刚才用力了一些。 “祁书记，建机场除了省里同意，还涉及空域审批、国家发改委立项、巨额资金筹措。可不是那么容易的。” 这话说得不重，但分量很重。翻译过来就是：你一个刚来的市委书记，别以为省委通过了就万事大吉，上面还有好几道关呢。 纪委书记田国富突然开口了。 “是啊，祁书记。”他放下笔，抬起头，“达康书记说得对。吕州要建机场，恐怕不太现实。” 祁阳看了田国富一眼。 这个纪委书记，平时在常委会上很少说话。今天突然跳出来反对，是为了什么？知道沙瑞金要来了，迫不及待出手了？ 高育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水，放下。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在品茶。 “田书记和达康书记说的有一定的道理。”他的声音温和，带着一贯的从容，“但有困难不怕，怕的是我们不敢面对困难。怎么说，也得给吕州一个机会，试一试。” 话不多，但立场很明确。 会议室里的气氛微妙了起来。 组织部长吴春林沉默了一会儿，开口了。他是来打圆场的。 “育良书记，祁书记，关于吕州建机场一事确实不太容易。”他翻了翻手里的文件，“祁书记刚才说了，吕州没有机场，没有高铁，没有地铁。那是不是可以先把高铁和地铁安排上？以吕州的gdp规模，是可以向国家提交申请的。” 祁阳看向吴春林，会心一笑。 这真是神助攻。其实高铁和地铁方案才是他的选择，而且地铁不是吕州一市的地铁，没想到吴春林主动递了梯子。 吴春林对上祁阳的笑容，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被当枪使了。 祁阳站起来，把手中的文件发了下去。 “各位，这是吕州的完整方案。”他的声音不紧不慢，“优先向国家申请建吕州机场。如果不行，还有第二方案——就是吴部长刚才说的，通高铁和修地铁。” 他把“吴部长刚才说的”这六个字咬得很清楚。 吴春林的脸更僵了。 没等李达康开口，高育良率先说话了。 “那就大家投票表决。”他的目光扫过会议室，“支持祁阳同志方案的，请举手。” 说完，他率先举起了手。 祁阳第二个举手。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一下一下。 就在大家以为只有两票的时候—— 刘省长缓缓举起了手。 “我支持祁阳同志和吕州的方案。”他的声音沙哑，但很稳。 会议室里响起轻微的骚动。 省政府那边的两位副省长对视了一眼，也举起了手。 五票了。 吴春林咬了咬牙，也举起了手。 没办法，刚才自己说了“可以先安排高铁和地铁”，现在不举手，那不是打自己的脸吗？ 六票了。 省二、省三都举手了。省一的位置空着，没人坐。 剩下的常委们互相看了看，纷纷举起手。 十一票。 只有一个人没举。 李达康坐在那里，脸色铁青。他的手放在桌上，一会儿握成拳头，一会儿松开。 他抬起手，想举，又放下来。 又抬起来，又放下来。 像是在做一个极其艰难的决定。 高育良看着这一幕，嘴角浮出一丝笑意。那笑意很淡，一闪而过，但祁阳看到了。 “除了达康书记外，其余十一票均同意。”高育良的声音不紧不慢，带着一种温和的权威，“方案通过。” 李达康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水，没说话。 但所有人都看到，他握着保温杯的手指，指节发白。 散会后，祁阳走出会议室，站在走廊里，长出了一口气。 高育良从后面走上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高铁和地铁的事，省里过了，还有上面。”他的声音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你那边的关系，该动就动。” 祁阳点了点头：“知道的老师” 高育良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像是欣慰，又像是警惕。 “你动作倒是快。” 祁阳笑了笑，没接话。 高育良也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祁阳站在走廊里，看着窗外的天空。 天上没有云，蓝得很干净。 他掏出手机，给李书记发了一条消息：“老书记，省委通过了。” 几分钟后，手机震了一下。 “好。魔都那边我和张书记打过招呼了。他对你的方案很感兴趣，让你有时间去趟魔都。” 第12章 高育良和赵立春 第12章高育良和赵立春 祁阳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两秒，回复：谢谢李书记，我会尽快去魔都见张书记。 现在就剩一件事了。 美食城。 他转身往楼下走，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下一步。 舒开河，赵瑞龙，山水集团。 该来的，一个都跑不掉。 而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在沙瑞金到来之前，把这些雷，一个一个排掉。 走出省委大楼的时候，司机已经把车停在台阶下了。 “祁书记，回吕州？” “回。”祁阳拉开车门坐进去，“明天还有硬仗。” 车子驶出省委大院，汇入车流。 祁阳靠在后座，闭上眼睛。 脑子里闪过今天常委会上的每一个画面——李达康的铁青脸色，田国富的突然反对，吴春林的尴尬笑容，刘省长的缓缓举手。 还有高育良嘴角那一闪而过的笑意。 这场仗，才刚刚开始。 当天晚上，汉东省委三号院。 书房里只开了一盏台灯，光线昏黄，把高育良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坐在书桌后面，手里夹着一根烟，烟灰已经积了老长一截，摇摇欲坠。 早上省委会结束后，祁阳在书房里和他说的那些话，还在脑子里转。 高小凤。信托资金。赵家。钟家。 他吸了一口烟，呛了一下，咳嗽了两声。然后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拿起桌上的电话，停顿了几秒，拨了出去。 嘟——嘟——嘟—— 那边接了。 “老领导！”高育良的声音瞬间变得温和，带着笑意，“睡了吗？有没有影响到您休息？” “是育良啊。”赵立春的声音沙哑，带着老年人特有的那种气息感，“我还没睡。你是有什么事要和我说？” “是这样的，老领导。”高育良换了个姿势，靠在椅背上，语气不急不慢，“我的学生祁阳，新任吕州市委书记。现在国家重视环保，他和我讨论了一下吕州美食城的事。” “育良啊。”赵立春的声音还是慢吞吞的，像在品茶，“有话就直说，不用和我绕弯子。” “好的，老领导，那我就直说了。” 电话那头没声音。 高育良等了等，接着说：“我和祁阳都觉得，吕州美食城必须得拆。” “吕州和汉东的信访局，关于美食城的投诉信堆了小山高。现在祁阳有魄力要拆，我做老师的，总得支持学生工作，是不是？”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高育良能听见赵立春的呼吸声，有点重。 “育良，治理不行吗？一定要拆？” 高育良顿了顿，把声音放得更缓。 “老领导，治理已经说了三年，这三年动都没动。”高育良的语气依然温和，但每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现在老百姓不满意，上面也不满意。硬拖下去，对谁都没好处。” 那边再次陷入沉默。 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高育良没催，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是凉的，他皱了皱眉，放下。 “唉——”赵立春长长地叹了口气，“育良，既然你和祁阳同志都想拆，那就拆吧。瑞龙那边，我来处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章高育良和赵立春(第2/2页) “谢谢老领导。” 高育良说完这四个字，没挂电话。 他知道赵立春还有话。 果然，赵立春停顿了一下，声音忽然变了味道——不是刚才那种慢悠悠的，而是带着一丝锐利。 “育良，你不只是因为这事才打电话给我的吧？” 高育良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还是老领导厉害。”他笑了笑，声音压低了半度，“老领导，我想把那信托资金和小高的事处理一下。” 电话那头，长久的沉默。 长到高育良以为赵立春已经把电话放下了。 “育良啊。”赵立春终于开口了，声音明显不一样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老领导，我知道您向上面推荐我当书记的事，已经没有下文了。”高育良的声音很平静，“据我所知，新任书记不久就会来赴任。而且新书记大概率会……清除本地的一些积弊。” 他没有把话说透。 但赵立春是什么人？他在汉东经营了这么多年，“清除本地积弊”六个字意味着什么，他比谁都清楚。 那意味着动赵家的根基。 “育良。”赵立春的声音急促起来，和刚才判若两人，“你是从哪里听说的？我怎么都不知道？” “老领导，只要您答应帮我处理好那两件事，我可以告诉您，是谁要对付您，对付赵家。”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响——像是茶杯被重重搁在桌上的声音。 “说。” “钟家。” 高育良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很轻，但分量很重。 “钟征国？” “是。”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好，育良。”赵立春的声音恢复了平稳，但那种平稳底下压着的东西，高育良听得出来，“我会调查的。如果他真的要对我赵家出手，你的事，我会帮你处理好。” “好的，老领导，那我不打扰您休息了。” 高育良挂断电话，把话筒放回座机上，手指在上面停了两秒才松开。 他靠进椅背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台灯的光照在他脸上，皱纹很深，眼袋很重。他闭了一会儿眼睛，又睁开，看着天花板。 钟家。是祁阳告诉他的，祁阳担心赵家不会轻易放过他。 赵立春是个说到做到的人——至少对他赵家有利的事，他一定说到做到。只要他查出来钟家真要动他，他就会帮自己解绑。 至于解绑之后…… 高育良又点了一根烟，烟雾在灯光下慢慢升腾。 解绑之后的事，再说吧。 …… 次日，吕州市委会议室。 祁阳坐在首位，目光从左到右，环顾了一圈。 三天前，他在这间会议室里发了照片。三天后，他要在这里见分晓。 “各位，三天之约到了。”他的声音不大，但整个会议室都听得清清楚楚，“现在说说对美食城的看法吧。” 第13章 吕州市委会议 第13章吕州市委会议 没有人急着开口。 有人低头看文件，有人转笔，有人盯着桌面上的木纹发呆。 祁阳朝秘书长张铭点了点头。 张铭会意，站了起来。 “祁书记，我认为美食城必须拆除。”他顿了顿，像是在给自己打气，“现在美食城污染一事，已经严重影响当地百姓生活和企业生产，生态环境破坏严重。不能再拖了。” 说完，他坐下，后背的衬衫已经湿了一块。 舒开河坐在祁阳左手边，脸上没什么表情，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常务副市长刘季站了起来。 他没有废话，直接把一沓文件拿在手里，一份一份地发给在座的常委。 “各位同志，这是美食城三年来的治理记录。”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硬，“说治理，说了三年。这是第一年的方案，这是第二年的，这是今年的。三份方案，内容几乎一模一样，签字的领导也一模一样。” 他把最后一份文件往桌上一放，“啪”的一声。 “三年了，动都没动。”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刘季环顾了一圈，声音抬高了半度：“祁书记说得对，我们作为吕州的领导班子，不能懒政，更不能怕事。得为吕州的百姓考虑。” 舒开河清了清嗓子。 所有人都看向他。 “张铭秘书长和刘季常务说得有道理。”舒开河的声音不紧不慢，带着一贯的温和，“但大家也知道，美食城是山水集团的。因为美食城的事和山水集团闹僵了，如果山水集团全面撤出吕州，那对吕州的经济发展没有好处。” 他顿了顿，推了推眼镜。 “我们得为吕州的经济发展考虑。” 祁阳看着他，没急着接话。 会议室里的气氛微妙起来。有人在看祁阳，有人在看舒开河，有人在看桌面——反正不看任何人。 祁阳靠进椅背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 “舒市长。”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你认为吕州少了山水集团就不行？” 舒开河脸上的笑容僵了零点几秒，很快恢复。 “祁书记，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 “舒市长！” 张铭突然开口了，声音比刚才大了不少。 所有人都愣住了。 张铭——这个在市委里一直小心翼翼、说话从不超过三句的秘书长——今天怎么了？ “舒市长，你不会是收了山水集团什么好处吧？”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了。 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舒开河的脸色铁青，嘴唇抿成一条线，盯着张铭看了足足三秒。 张铭没有躲。 他坐在那里，腰板挺得笔直，目光直直地迎上去。 但他放在桌面下的手，在发抖。 其他常委面面相觑。副书记老周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发现杯子里没水，又放下了。纪委书记许兰低着头，在笔记本上写了几个字，又划掉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章吕州市委会议(第2/2页) 谁都知道，张铭敢这么硬刚市长，背后肯定有人。 而那个人，只可能是坐在首位上的这位新书记。 祁阳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张铭，微微点了下头。 那个动作很轻，但在座的都看到了。 “各位。”祁阳开口了，声音不紧不慢，“我认为美食城得拆。大家投票表决吧。” 他坐直了身子。 “赞同拆除美食城的，请举手。” 说完，他第一个举起了手。 张铭第二个。他的手举得很快，像是怕自己犹豫。 刘季第三个。他的手举得很稳，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三票。 副书记老周犹豫了两秒，慢慢举起了手。 四票。 纪委书记许兰咬了咬牙，也举了起来。 五票。 宣传部长举手。六票。统战部长举手。七票。军区政委举手。八票。 组织部长看了一眼政法委书记，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几乎同时举起了手。 九票。十票。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最后一个人身上。 舒开河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手放在桌面上，一会儿握成拳头，一会儿松开。脸上的表情看不分明，但所有人都能看到——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十秒过去了。 二十秒。 “舒市长。”祁阳的声音很平静，“你什么意见？” 舒开河抬起头，看了祁阳一眼。 那个眼神里有很多东西——有不甘，有愤怒，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憋屈。 但他最终只是摇了摇头。 “我弃权。” 祁阳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全场。 “十票赞成，一票弃权。通过。” 他把文件夹合上，发出一声轻响。 “刘常务。” 刘季立刻站起来：“在。” “接下来需要你们政府那边安排好拆除工作。方案三天之内报给我。” “是，祁书记。” 祁阳说完，目光越过刘季，看了一眼舒开河。 舒开河坐在那里，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握着保温杯的手指，指节发白。 祁阳没有再说什么，站起身，拿着文件夹走出了会议室。 身后，椅子拉动的声音稀稀拉拉地响起来。 舒开河坐在原位没动。 等所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他才慢慢站起来。 他走到门口，脚步顿了一下。 走廊里，祁阳正和刘季说着什么，两人并肩走远，背影在阳光下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舒开河站在门口，看着那个方向，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转身，朝相反的方向走了。 回到办公室，他把门关上，从抽屉里摸出一根烟，点上。 吸了一口，呛得咳嗽了两声。 他拿起手机，滑到一个号码，备注是“赵公子”。 第14章 美食城拆除工作启动 第14章美食城拆除工作启动 当天，吕州月牙湖美食城。 拆除工作大会的会场就设在湖边那片空地上。 临时搭了个台子，背景板写着“吕州月牙湖美食城拆除工作动员大会”十几个大字，白底红字，简单粗暴。 背后是美食城灰瓦白墙的建筑群，面前是黑得发亮的月牙湖。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带着那股熟悉的酸臭味，钻进每个人的鼻子里。 台下站满了人。 有月牙湖边的村民，有吕州市区的市民，有扛着摄像机的记者，还有从附近乡镇赶过来的男男女女。人群密密麻麻，从主席台一直延伸到湖边的步道上，少说也有上千人。 祁阳扫了一眼台下，目光落在那张张脸上——有期待，有怀疑，有冷漠，有看热闹。 台下的百姓们也看着他。 有人在交头接耳，有人举着手机在拍，有人眼睛红红的。 “大家好，我是吕州市委书记祁阳。” 他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出去，在空旷的湖面上回荡。 “今天我代表吕州市委，向大家宣布——吕州美食城，正式启动拆除工作。” 话音刚落，台下安静了一瞬。 然后，掌声响了。 不是那种礼节性的、稀稀拉拉的掌声，而是从人群深处爆发出来的、带着情绪的那种。有人在鼓掌，有人在叫好，有人在抹眼泪。 祁阳没有停下来等掌声平息。他的声音拔高了一些，压过了台下的嘈杂。 “我们吕州要发展经济，但不能无视环保问题。老百姓要吃饭，但也要喝水，也要呼吸。”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那一张张脸。 “除了美食城，吕州市委决定，对市内所有环保不达标的企业进行整顿。限期整改，到期不达标的——停封，或者拆除。” 台下，一个老太太站在人群中间，眼泪顺着脸上的皱纹往下淌。 她旁边一个中年妇女递过来一张纸巾，老太太接过去，擦了擦眼睛，又擦了擦，眼泪止不住。 她身后站着一个年轻男人，抱着一个两三岁的孩子。孩子的脸上还留着红印子。 年轻男人的眼眶也红了。 还有几个人站在人群靠后的位置，手里没有横幅，也没有扩音器。但他们站在那里，腰板比谁都直。 他们是这两三年来，一次次去信访局递材料、一次次被挡在门外、一次次失望而归的人。 现在他们站在这里，听着台上那个人说“拆除”，感觉像是做了一场梦。 人群中，一个穿着灰色夹克的中年男人忽然瞪大了眼睛，猛地拍了拍旁边同伴的肩膀。 “卧槽！” “怎么了？” “那个人——台上那个！”中年男人指着祁阳，声音都变了调，“前几天！就在这儿！他问我问题来着！我还当他是卖保险的！” 同伴看了他一眼：“你瞎了吧？市委书记你当卖保险的？” “他那天穿西装啊！谁他妈在湖边穿西装啊！我以为他是推销保险的！” 旁边几个人听见了，忍不住笑起来。 但笑声很快被掌声盖过了。 当然，不是所有人都相信。 人群后排，几个上了年纪的老头站在一起，交头接耳。 “拆？说拆就拆？前头那个书记也说管，管了三年管了个屁。” “就是，说不定又是糊弄咱们的。” “先看看吧，拆了才算数。” 他们的声音不大，但旁边的人都听见了。没人反驳，也没人附和。所有人都在等——等那个“拆”字变成真的。 祁阳讲完，往旁边让了一步，把话筒让给了刘季。 刘季走上前，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翻开，声音比祁阳大，带着一股子干劲儿。 “各位乡亲，我是常务副市长刘季，我把具体安排跟大家说一下。” 他竖起一根手指。 “拆除工作分两期。第一期，一个月内，美食城停业并拆除所有建筑。” 他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期，两个月内，对月牙湖及周边受污染区域进行净化恢复工程。包括湖底清淤、水质净化、生态修复，一样不少。” 台下又是一阵掌声。 刘季说完，看了祁阳一眼。祁阳微微点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章美食城拆除工作启动(第2/2页) 刘季心里有数了。这次拆除工作小组由祁阳任组长，他任副组长，这是他升任市长的一块基石。但同时他也清楚——这块基石稳不稳，全看祁阳在后面撑不撑腰。 祁阳刚才那个点头，意思很明确：你放手去干，遇到解决不了的问题，来找我。 台下，市委宣传办的工作人员扛着摄像机，在各个角度拍摄。几个记者举着话筒，在人群里穿梭，采访老百姓。 同时吕州电视台的正在现场直播，还有不少人跟着拿起手机直播起来。 吕州电视台直播间里，人数从几百涨到了几千，又从几千涨到了几万。 弹幕刷得飞快。 “吕州要拆美食城了？真的假的？” “我吕州本地的，这个美食城污染太严重了，月牙湖的水都是黑的。” “这书记看着挺年轻啊，敢动美食城？听说后面有人。” “管他后面是谁，污染环境就该拆。” “祁阳书记，牛逼！” “我们这儿也有个类似的污染项目，什么时候轮到我们？” 弹幕一条接一条，清一色的支持。有几个不太清楚的，看了评论区里关于美食城污染的介绍，也纷纷转了风向。 “发展经济可以，但不能把命搭进去。” “支持祁书记！支持吕州！” 而在远处，月牙湖对面的一栋三层小楼上，两个人站在阳台上，看着这边黑压压的人群。 赵瑞龙穿着一件花哨的polo衫，手里端着一杯红酒，脸色铁青。 他盯着远处主席台上那个身影，嘴唇抿成一条线。 “这新书记，真敢拆老子的美食城。”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舒开河站在他旁边，西装笔挺，但脸上的表情比赵瑞龙还难看。他看了一眼赵瑞龙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瑞龙，我们不阻止吗？” 赵瑞龙没说话。 他把手里的酒杯往地上一摔，“啪”的一声，玻璃碴子溅了一地。 舒开河往后退了半步。 “刚才二姐给我打电话了。”赵瑞龙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舒开河差点没听清，“老头子已经知道了。而且……老头子同意了。” 舒开河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老书记他……知道还同意？” “不止同意。”赵瑞龙转过身，看着舒开河，嘴角扯了一下，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抽，“二姐还警告我，不要从中作梗。” 舒开河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他脑子里转得飞快。老书记同意了？那个在汉东经营了这么多年、把吕州当成自己后花园的老书记，居然同意了拆美食城？ 那自己之前跟赵瑞龙绑得那么紧，算什么？ 赵瑞龙没看他，目光重新投向远处的主席台。 “这美食城，可是当年高育良批的。”他的语气忽然变得玩味起来，“祁阳是高育良的学生。你说，高育良看到他的学生这么打他的脸，会是什么表情？” 舒开河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赵瑞龙的意思，嘴角慢慢浮出一丝笑意。 “高书记要是看到了……那省委会议上，可就有意思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笑声不大，但在这个空荡荡的阳台上，听起来有点刺耳。 他们不知道的是，此刻，汉东省委三号院。 客厅的电视开着，上面正在播放吕州美食城拆除工作大会。 高育良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茶，茶汤清澈，冒着热气。 他看着屏幕上祁阳站在台上的画面，看着台下老百姓鼓掌抹眼泪的画面，看着刘季拿着文件一项一项念拆除方案的画面。 他看了很久。 然后，嘴角慢慢上扬，露出一个满意的微笑。 不是赵瑞龙以为的那种“被打脸”的表情，而是那种——看着自己学生干成了大事，发自内心的高兴。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是热的，回甘悠长。 …… 当天下午。 魔都市委大院。 一辆黑色奥迪a6缓缓驶入，车牌号是汉e0001。 第15章 张书记的完善方案 第15章张书记的完善方案 门岗的保安看了一眼车牌，腰板立刻挺直了。车子在院子里停稳，祁阳推开车门，整理了一下西装，朝办公楼走去。 经过通报，一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从楼里走出来，白衬衫，黑西裤，胸前别着工作证，脸上挂着标准的接待微笑。。 “祁书记您好，我是张书记的秘书，姓周。”那人快步迎上来，伸出手。 祁阳和他握了握：“周秘书，麻烦你了。” “祁书记客气了，张书记在办公室等您，这边请。” 周秘书在前面带路，步子不快不慢，正好让祁阳跟得上。进了大楼，走廊里很安静，只听得见两个人的脚步声。墙上挂着魔都的城市规划图和党建工作宣传栏，玻璃框擦得很亮，能照出人影。 “张书记，祁阳同志到了。” “进来。” 祁阳走进办公室。 这间办公室不大，但很敞亮。墙上挂着一幅魔都城市规划图，密密麻麻的线条和色块标注着这座城市未来的轮廓。办公桌上堆着几摞文件，旁边的书架上塞满了书，书脊上的标题大部分和经济、城市规划有关。 张书记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笔，正在一份文件上写着什么。 他抬起头，看了祁阳一眼，微笑起来。 “你就是祁阳同志？李书记跟我提起过你，说你很能干。” 祁阳微微欠身：“张书记过奖了。” “先坐，等我一会儿。”张书记指了指沙发，又低下头继续批文件。 祁阳在沙发上坐下，腰板挺直，双手搭在膝盖上。周秘书端了一杯茶进来，放在茶几上，轻声说了一句“岩茶，祁书记慢用”，然后退了出去，把门带上了。 祁阳看了一眼茶杯，没动。 他打量着这间办公室。装修很简约，没有什么多余的装饰。窗台上摆着一盆绿植，叶子是绿色的，显然有人常打理。 墙上那张城市规划图下面，贴着一张张小纸条，上面写着字，隔得远看不太清。 祁阳没敢多看，收回了目光。 几分钟后，张书记放下笔，合上文件夹，站起身走了过来。 祁阳立刻站起来。 “坐，坐。”张书记摆了摆手，在对面沙发上坐下，看了一眼祁阳面前的茶杯，“怎么不喝？茶凉了就不好喝了。” 祁阳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汤入口，醇厚绵长，回甘很快。 张书记笑了笑，目光落在祁阳手里的文件夹上。 “拿来我看看。” 祁阳把文件夹打开，双手递过去。 张书记接过来，靠在沙发背上，一页一页地翻。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翻页的速度很慢，有时候停下来，盯着某一页看一会儿，有时候又翻回去，前后对照着看。 祁阳坐在旁边，没有出声。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翻纸的声音。 十几分钟后，张书记把文件夹合上，放在茶几上。 “祁阳同志，魔都地铁与吕州地铁连接的方案，很好。” 祁阳心里一松，但面上没露出来。 “事项写得很具体，可行性也做了充分论证。”张书记靠在沙发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不过——” 祁阳的心又提起来了。 “不过还有一些地方可以改善。” 张书记站起来，走到办公桌前，从抽屉里抽出一张地图，铺在茶几上。 “来，你看看。” 祁阳凑过去，是一张魔都周边的经济区划图。 张书记用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把魔都、吕州、光州、西城四个城市圈在了一起。 “你的方案里只考虑了魔都和吕州。但你看这里——”他指了指光州的位置，“光州和西城的经济体量也不错，光州新型电力领域发展迅速，西城物联网产业聚集，而且都正好在魔都的辐射范围内。” 他抬起头看着祁阳：“如果把这四个城市连起来，形成一条跨市地铁网络，那就不只是方便老百姓出行的问题了——那是整个区域的经济联动。” 祁阳盯着地图，脑子里飞速运转。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章张书记的完善方案(第2/2页) 他原本的方案确实只考虑了魔都和吕州两点一线。但张书记这么一说，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格局小了。 张书记继续往下说，手指在地图上移动，每指到一个地方，就抛出一个观点。 “魔都有资金和技术，吕州有制造业基础，光州这边有新能源优势，西城有物联网优势。四个城市各有所长，跨市地铁一旦建成，人才、资金、技术、信息就会在这条线上自由流动。”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祁阳脸上。 “这就是国家发布的《大三角经济区规划》的核心思路。你的方案，可以往这个方向靠。” 祁阳沉默了。 他在消化张书记说的每一句话。 不是客套，不是敷衍，而是真真切切地在帮他完善方案。从可行性到经济辐射，从人口流动到区域资源协调，每一个点都比他原来的方案高出一个层次。 “张书记，您说得对。”祁阳抬起头，语气真诚，“我原来的方案格局太小了。” 张书记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能想到这个方案，已经很不错了。年轻人，有想法，敢干事，这是好事。” 他看了看手表，站起来。 “已经傍晚了，走，一起去食堂吃点。” 祁阳跟着站起来，点了点头。 魔都市委食堂。 不是那种领导小灶，就是普通的大食堂。不锈钢餐盘，塑料椅子，窗口前排着队，穿着白大褂的师傅拿着大勺往里打菜。 张书记端着餐盘，走到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祁阳坐在他对面。 “尝尝这个红烧肉，我们食堂师傅做得不错。”张书记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嚼了两口，露出满意的表情。 祁阳也夹了一块，确实不错，肥而不腻，入口即化。 两人边吃边聊。 张书记又提了几个关于跨市地铁方案的具体建议，祁阳一一记在心里。说到最后，张书记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祁阳。 “这个项目，我会全力支持。回去之后，你尽快把方案完善一下，该走程序的走程序，该报批的报批。魔都这边我会协调资源。” 祁阳放下筷子，郑重地点了点头：“谢谢张书记。” 张书记摆了摆手，忽然话锋一转：“对了，今天早上我看直播了。吕州美食城那个会，办得不错。” 祁阳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张书记会关注这个。 “美食城这块硬骨头，你能下定决心啃下来，不容易。”张书记的目光里带着一丝欣赏，“我听说那个项目背后牵扯不少人？” 祁阳没接话，只是笑了笑。 张书记也没追问，端起汤碗喝了一口，放下。 “好好干。吕州需要你这样的干部。” 祁阳走出魔都市委大院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 天全黑了，路灯亮着，把院子里的树影拉得很长。 司机田大富已经把车停在台阶下，发动机没熄，车灯亮着，远远地就能看见。 “回吕州。”祁阳拉开车门坐进去，靠在座椅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车子驶出魔都，上了高速。 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光晕在车窗上拉出一道道流线。 祁阳闭着眼睛，脑子里转着几个念头。 张书记那边搞定了。魔都的支持有了。跨市地铁的具体方案还要再改，但大方向没问题。 美食城也搞定了。拆除工作已经启动，刘季负责，老百姓支持，舆论一边倒。 但现在还不是松口气的时候。 还有一个人，他得在沙瑞金到之前接触一下。 祁阳睁开眼，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 “小田，回吕州。” 田大富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好的，祁书记。” 车子在高速上飞驰，车灯切开黑夜，往吕州的方向驶去。 祁阳又闭上了眼睛。 明天还有吕州—西城—光州三市会谈。 第16章 高铁地铁方案通过 第16章高铁地铁方案通过 次日，光州与西城两市的书记和市长带队来到吕州。 三市会谈的地点在吕州市委最大的一间会议室。椭圆形的长桌能坐三十个人，今天坐得满满当当。 祁阳坐在主位，左手边是西城市委书记孙建国和市长钱卫国，右手边是光州市委书记陈光明和市长赵海波。 三市的常务副市长、发改委主任、交通局长坐成一排，每个人面前都摊着笔记本，笔尖抵在纸上，随时准备记录。 祁阳把面前的地图展开，往桌中间推了推。那是一张三市加上魔都的区域交通规划图，上面用红蓝黑三种颜色标注了现有的铁路、公路和规划中的地铁线路。红线纵横交错，像一张正在编织的网。 “吕州到西城，直线距离四十公里。吕州到光州，九十公里。三个城市挨得这么近，但交通上各搞各的，没有形成合力。” 祁阳的手指在地图上点了三下，每一下都落在一个城市的位置上，“我的想法是，三市联合起来，建一条跨市地铁线路，把三个城市串成一个都市圈。然后再通过吕州地铁与魔都地铁对接，让咱们这个都市圈和魔都都市圈连在一起。” 光州市委书记陈光明推了推眼镜，盯着地图看了几秒，抬起头：“祁书记，这个规划我看了，确实有想法。但我有个问题——钱怎么出？” 祁阳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这个问题，他早就准备好了。 “方案书第十七页，资金筹措方案。”祁阳说，“三市按gdp比例分摊，吕州出四成半，西城出三成，光州出两成半。国家发改委的专项资金已经在申请了，魔都那边也会给予支持。” 西城市委书记孙建国翻了翻方案书，眉头皱了一下，很快又舒展开。 “祁书记，我们西城的经济体量，三成会不会压力太大了？”他的语气很客气，但意思很明确——想压价。 祁阳笑了笑，没接话，而是看向西城市长钱卫国。 钱卫国是搞经济出身的，方案书他昨晚就翻了三遍。他咳了一声，开口了：“孙书记，我算过了。如果地铁修通，西城到吕州的时间从一小时缩短到二十分钟，到魔都从三个小时缩短到一个半小时。沿线那几个乡镇的地价至少翻一番，招商引资的吸引力能提两个档次。三成的投入，五年内就能回本。” 孙建国看了钱卫国一眼，又看了祁阳一眼，没再说话。 祁阳心里给钱卫国点了个赞。这位市长是个明白人。 光州市长赵海波接过话头，语速很快：“祁书记，线路规划我也看了。从吕州出发，经西城到光州，全程一百二十公里，设二十三个站。这个密度会不会太大了？运营成本不低啊。” “赵市长，设站不是越多越好，也不是越少越好。”祁阳站起来，走到墙上挂着的那张大地图前，拿起激光笔。红色的光点在地图上移动，落在每一个规划中的站点上。 “这些站点，每一个都经过三市交通部门的实地勘察。有的是人口密集区，有的是产业开发区，有的是交通枢纽。”激光笔的光点停在一个位置，“比如西城的这个站，方圆三公里内有三所高校、两个产业园和一个高铁站。不设站，那才是浪费。” 赵海波眯着眼睛看了几秒，点了点头。 会议开了三个小时。 中间休息了两次，每次十五分钟。休息的时候，有人去走廊抽烟，有人端着茶杯站在窗边聊天，有人围着地图继续讨论。祁阳没闲着，他拉着陈光明和孙建国在沙发区坐了一会儿，聊了些三市协同发展的其他项目。气氛比刚才在桌上轻松了不少，笑声也多了。 下午三点，三方达成一致。 秘书长张铭现场起草了会议纪要，打印出来，三市的书记和市长依次签字。祁阳第一个签，笔锋很重，最后一笔带出一个干脆的收尾。陈光明签完，递给孙建国，孙建国看了一眼，签了。 “各位。”祁阳把签好的会议纪要举起来，对着阳光看了一眼，笑了，“从今天起，咱们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笑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章高铁地铁方案通过(第2/2页) 光州和西城的车队离开后，祁阳回到办公室，把整理好的方案通过邮件发给了魔都的张书记。 然后他开始等。 他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笔。笔在指间转了一圈又一圈，发出轻微的摩擦声。窗外的阳光慢慢移动，从桌面移到墙上，又从墙上移走。他看了一眼手表——下午四点十三分。 邮件发出去五十七分钟了。 手机震了一下。 祁阳拿起来，是张书记的回复。只有四个字：可行。速办。 祁阳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两秒，嘴角往上翘了翘。他把手机放下，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拨了省委办公厅的号码。 “吴主任，我祁阳。吕州这边有个方案需要省委尽快报上去……对，就是地铁那个……好，我让人送过去。” 当天晚上，省委办公厅就把方案通过机要渠道上报了。 祁阳那天晚上没睡好。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数字和线路图。他看了一眼手机，凌晨两点十五分。又看了一眼，三点四十。再睁开眼的时候，天已经亮了，手机显示六点二十。 他索性不睡了，起来洗了把脸，穿好衣服，到办公室等消息。 三天。 这三天里，他去了两次月牙湖，看拆除的进度。美食城的外墙已经拆了三分之一，挖掘机的轰鸣声从早响到晚。他还在办公室里开了两个会，处理了七八件日常事务。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每次手机响的时候，他的心跳都会快半拍。 第三天下午，手机响了。 省委秘书长钱小生的电话。 “祁书记，恭喜啊。你们的方案上面批了。” 祁阳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一下。 “具体内容我让人发你邮箱了。简单说，机场没批，空域问题。但高铁和地铁全批了。高铁年底就有一条线过吕州，明年再加两条。地铁那边，国家会派规划师和工程师来支持。专项资金也批了。” 祁阳站起来，走到窗前。 “钱秘书长，谢谢你，谢谢省委。” “省委这边没问题，主要是你们吕州的方案做得好。对了，上面特别肯定了魔都-吕州以及吕州-西城-光州这个跨省跨市地铁项目，说是区域协调发展的典范。” 电话挂断。 祁阳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吕州市委大院。几个工作人员从楼下走过，脚步匆匆，和往常一样。远处，城市的轮廓在阳光下清晰可见，高楼林立，车流如织。 他长舒了一口气。 这口气憋了三天。 他把手机放在窗台上，两只手撑在窗框上，低着头，肩膀松下来。过了几秒，他直起身，转过身，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大口。水是凉的，灌下去，从喉咙凉到胃里，整个人清醒了不少。 “小金。”他喊了一声。 秘书沙小金从外间快步走进来：“祁书记。” “让小田准备好，我们去趟开发区。” 沙小金愣了一下，但没多问，立刻掏出手机联系司机田大富。 祁阳穿上外套，整了整领带，拿起桌上的开发区经济文件。 黑色奥迪已经停在楼下。 田大富站在车旁，看到祁阳出来，拉开了后排车门，一手挡在门框上沿。 “去高新区。”祁阳弯腰坐进去。 “好的，祁书记。” 车子驶出市委大院，拐上主干道，汇入车流。 祁阳靠在后座上，闭着眼睛。 他的脑子里转过很多念头。地铁项目批了，美食城在拆，省里的支持拿到了，魔都那边也搞定了。一切都在按计划推进。 但真正的风暴还没来。 沙瑞金一到任，第一把火就会烧向汉东的腐败问题。赵家、高育良、祁同伟——这些名字和它们背后的纠葛，都会被翻出来。 他必须在沙瑞金到来之前，把能排的雷排掉，能救的人救出来。 现在去见易学习。 第17章 易学习 第17章易学习 今天是周末。 祁阳让司机直接开往易学习家里。 高新区地界的路面明显比市区差了很多，坐在车上的祁阳都感觉到了颠簸。 司机田大富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连忙道歉：“祁书记，这条路我没选好，让您受罪了。” 祁阳摆了摆手，往窗外看了一眼：“这条路不是你没选好，是压根就没修好。” 他顿了一下，嘴角往上翘了翘，补了一句：“看来市区没有拨款给高新区修路啊。” 田大富没敢接话，专心开车。 “这边是06年建的工业园，当时招商了三十多家企业。”司机田大富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主动介绍起来，“后来经济形势不好，走了七八家。剩下的也半死不活，全靠区里给政策吊着。” 祁阳没说话，目光从车窗外收回来，落在手里的文件上。 易学习的履历他看了三遍了。 易学习，男，五十二岁，汉东省吕州市人。曾任金山县书记、吕州市交通局副局长、局长，现任高新区党工委书记、管委会主任等职务。 在金山县干了八年，交通局干了八年，在高新区干了六年。二十二年，还是个处级干部。 不是因为能力不行。他在交通局期间吕州的交通基建项目，有一半是他手上落地的。高新区在他手里，gdp翻了一翻，还引进了多家大型企业。 但就是升不上去。 祁阳把履历合上，靠进座椅里。 他知道为什么。 不是因为能力不行，是因为得罪了人。 得罪了赵家的人。 他这些年也一直举报吕州美食城污染问题，只是都被市委市政府无视了。 车子拐进一条小路，路两边是老旧的小区，外墙已经斑驳了。楼下停着几辆电动车，有老头搬个小板凳坐在楼道口抽烟，看见黑色奥迪开进来，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抽。 “易书记就住这儿？”祁阳问了一句。 田大富把车停在一栋楼前：“地址是这里。” 祁阳推开车门，脚刚落地，就听见楼上传来一阵争吵声。 不是吵架，是有人在吼。 “我说了多少次了！高新区那几条断头路，必须今年打通！你们规划局拿出来的方案，绕来绕去的，糊弄谁呢！” 声音从三楼开着的窗户里传出来，中气十足，震得窗玻璃都在嗡嗡响。 祁阳站在楼下，嘴角微微上扬。 不用敲门了，人就在家。 他上楼，走到302室门前。门没关严，留着一条缝，里面的声音更清楚了——不是一个人在吼，是几个人在争论，七嘴八舌的，像是开了锅。 祁阳敲了敲门。 里面安静了一瞬。 “谁？”一个声音从里屋传出来。 祁阳推开门，走进去。 客厅不大，沙发是那种老式的布艺沙发，靠垫已经塌了，露出里面的海绵。茶几上摊着一张高新区的地图，上面用红笔画满了线条和圈圈，几个人围坐在茶几四周，手里拿着笔和本子。 一个五十出头的男人站在地图前面，白衬衫的袖子挽到胳膊肘，领带松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头发乱糟糟的，像是刚被人从被窝里薅出来。他的眼睛很大，瞪起来像是要吃人，脸上的表情写满了不耐烦。 易学习。 比电视剧里看着更瘦，更黑，更有精神。像是那种在工地上晒出来的黑，不是天生的。 他看到祁阳，愣了一下。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又扫了一遍，最后落在祁阳脸上。 “您是祁书记？” “易学习同志，你好”祁阳走过去，伸出手，“我是祁阳。” 围坐在茶几边的几个人同时抬起头，齐刷刷地看向祁阳。有人张了张嘴，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有人手里的笔掉到了地上。 易学习的手停在半空中，眼睛瞪得更大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章易学习(第2/2页) “真是……祁书记？” 他接了祁阳的手，握了一下，但整个人还是愣着的。 “祁书记，您怎么来了？”易学习回过神来，声音比刚才小了不少，但底气和刚才一样足，“您应该提前通知我，我……” “提前通知你，你就能把家里收拾得跟样板间似的？”祁阳笑了，目光扫了一眼客厅，“现在这样挺好，真实。” 易学习被噎了一下，嘴角抽了抽。 旁边几个人已经站起来了，有的在整理衣服，有的在收地图，有的在往后退。一个个脸上都写着四个字：如坐针毡。 “你们先回去。”易学习摆了摆手，语气恢复了刚才的干脆，“方案明天再讨论。” 几个人如蒙大赦，快步走出去，最后一个出门的年轻人回头看了一眼祁阳，眼神里带着好奇和紧张，然后迅速把门带上了。 客厅里只剩下祁阳和易学习。 “祁书记，您坐。”易学习把沙发上的文件往旁边挪了挪，腾出一块地方，“家里乱，您别介意。” 祁阳坐下来，目光落在那张摊开的地图上。红笔画满了线条，有些地方圈了又划掉，划掉了又圈，墨迹层层叠叠，像是一幅抽象画。 “断头路？”祁阳问。 易学习站在茶几前，没有坐下。他低头看了一眼地图，眉头拧了一下：“嗯。高新区的老问题了。三条断头路，拖了四年，就是打不通。” “为什么？” “因为要拆一片老居民区。”易学习的语气变得有点冲，“拆迁补偿谈不拢，区里财政紧张，市里又不给政策。就这么拖着，拖到现在。老百姓天天骂，企业天天催，我天天开会，开了四年会，路还是断的。” 他说完，看了祁阳一眼，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语气不太对。 “祁书记，我……” “你说得挺好。”祁阳打断他，靠进沙发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我今天来，就是想听听你说这些。” 易学习沉默了。 他看着祁阳，目光里的东西在变化——从最开始的震惊，到后来的审视，再到现在的……像是在掂量什么。 “祁书记。”易学习的声音低了一些，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您是刚来的，可能不太了解情况。高新区这些事，说起来三天三夜都说不完。但有一条我得先跟您说清楚——” 他顿了一下。 “我这个人，说话直。得罪人的事，干了不少。升不上去，我不怨谁。但您要是想让我改，我改不了。”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祁阳看着他，忽然笑了。 “谁让你改了？” 易学习愣住了。 “你要是改了，就不是易学习了。”祁阳站起来，走到那张地图前，低下头看了一会儿，“断头路的事，市里会给政策。你先把方案做扎实了，报到我这儿来。” 易学习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暗下去。 “祁书记，光有政策不够。拆迁补偿的钱……” “钱的事你不用担心。”祁阳转过身看着他，“美食城拆了之后，那块地的财政划拨会重新分配。高新区的份额，不会少。” 易学习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美食城。那个盘踞在月牙湖上二十多年的美食城。那个赵家的美食城。 他盯着祁阳看了好几秒，忽然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祁书记，美食城的事，我看过电视台直播了。”他的声音有点发紧，像是在压着什么情绪，“我在吕州干了二十几年。月牙湖里的水，从清的变成绿的，从绿的变成黑的，我只能眼睁睁看着。” 他停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我想管，但管不了。” 最后那四个字，说得很轻，但分量很重。 第18章 喜欢干纪委工作的易学习 第18章喜欢干纪委工作的易学习 祁阳看着他，没有接话。 易学习的眼眶有点红，但很快眨了眨眼，把那点红压下去了。他不是一个会在领导面前示弱的人，刚才那几句话，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易学习同志，我知道你一直举报关于美食城的污染问题！现在市委已经决心处理了。”祁阳说。 易学习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想说点什么，但没说出来。 祁阳拍了拍他的肩膀。 “断头路的事，三天之内把方案报给我。”他说，“本来我打算让你来当副市长的，但现在，我认为以你的性格更适合干纪委工作。只是吕州的纪委没有空缺的位置，这样——我会向省委提交关于你的人事调动工作，看看京州或汉东那个市有适合的纪委位置。” 易学习猛地抬起头。 “祁书记，我……” “别急着谢。”祁阳摆了摆手，“我提名你，不是因为同情你，也不是因为你跟我说了几句实话。是因为你能干事。” 他看着易学习的眼睛。 “汉东就需要你这样的纪委干部。只有多些像你这样的，汉东的官场风气才会更好。”。” 易学习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他的手在身侧攥成了拳头，又松开，又攥紧。 “祁书记。”他的声音有点哑，“我……谢谢您。” 祁阳笑了笑，转身往门口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对了，易书记。” “在。” “以后家里来客人，把客厅收拾收拾。”祁阳回头看了一眼那张乱七八糟的茶几，嘴角往上翘了翘，“好歹是个干部，家里不能乱。” 易学习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那笑容很大，很开，露出两排整齐的牙齿。 “祁书记，您说得对。我明天就收拾。” 祁阳走出易学习家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他摸黑下楼，走得很慢。脑子里还在转着刚才易学习说的那些话——“我想管，管不了”。 六个字，道尽了一个基层干部的无奈。 不是因为不想干，是因为干不了。不是因为没能力，是因为有人不让你干。 你得罪了上面的人，你就永远在原地踏步。你眼睁睁看着河水变黑，看着老百姓受苦，但你什么都做不了。就是赵家在汉东二十多年经营出来的“政治生态”。 祁阳站在楼下，抬头看了一眼三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 易学习的身影映在窗帘上，低着头，拳紧头握，二十多年了，今天终于遇到了一个懂他的人，他是一直想干纪委工作的，只是以他的性格，那位领导愿意接受他的同级监督呢！所以没有人愿意让他干纪委工作，他没有说出口的是，他最想去京州纪委，因为那样可以监督那个在京州说一不二的李达康，他的老同学李达康。 祁阳掏出手机，给刘季发了一条消息：“明天上午，到我办公室来一趟。高新区断头路的事，你配合一下。” 消息发出去，三秒钟就回了：“好的，祁书记。”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拉开车门坐进去。 “回市委。” “好的，祁书记。” 易学习这件事，他想了很久。 原著里，易学习是被沙瑞金发现、提拔的。沙瑞金到汉东之后，在田国富的引荐下见了易学习，被他二十多年不挪窝、不抱怨、埋头干事的作风打动，把他从高新区区委书记直接提成了吕州市市长，但吕州市长位置刘季明显更适合，更何况自己可是和刘省长达成交易的。 易学习是沙瑞金在汉东打出的第一张牌——用易学习的提拔，向汉东官场传递一个信号：能干事的人，在我这儿不会被埋没。 但现在，祁阳要把这张牌提前打出去。 而且——他需要在沙瑞金到来之前，把能排的雷排掉，能布的子布好。 易学习就是他要布的第一颗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章喜欢干纪委工作的易学习(第2/2页) 车子在红绿灯前停下。 祁阳睁开眼，看着窗外的街景。 吕州的夜晚比南州安静得多。路上车不多，行人也不多，两边的店铺大部分已经关了门，只有几家烧烤摊还亮着灯，烟雾缭绕，有人光着膀子坐在塑料椅子上喝酒聊天。 他忽然想起二十年前，从汉大毕业的那个夏天。 他和祁同伟坐在学校门口的烧烤摊上，一人一瓶啤酒，两串烤羊肉，五毛钱一串。祁同伟喝得脸红脖子粗，拍着桌子说：“哥，我以后一定要当大官！当那种能说了算的大官！” 他当时笑了笑，没接话。 那时候他已经穿越过来十年了。他知道祁同伟以后会当上公安厅长，也知道他以后会跪在孤鹰岭上。 但他没告诉他。 不是不想，是不能。 怎么跟他说？说“同伟，你以后会娶一个比你大十岁的女人，会为了权力放弃尊严，会把枪口塞进自己嘴里”？祁同伟会以为他疯了。 所以他什么都没说，毕业之后去了南方。 他以为自己能逃掉。 他错了。 车子驶入市委大院，在办公楼前停稳。 “祁书记，到了。” 祁阳睁开眼，推开车门。 楼里的灯还亮着，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的脚步声在回荡。 他走进办公室，把门关上。 坐在椅子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响了三声，那边接了。 “同伟。” “哥？”祁同伟的声音有点惊讶，“这么晚了，怎么了？” “没什么。”祁阳靠在椅背上，“就是问问你，山水庄园那边，处理得怎么样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在处理。”祁同伟的声音压得很低，“哥，你再给我点时间。” 祁阳没说话。 沉默在电话线两端蔓延。 “同伟。”他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我调到汉东来，不是来害你的。我是来救你的。” 电话那头，呼吸声重了一下。 “你信不信我？” 又沉默了几秒。 “信。”祁同伟的声音有点抖，“哥，我信。” “信就好。”祁阳的语气缓了缓，“你那边的事，尽快处理。该切割的切割，该坦白的坦白。时间真的不多了。” “我知道。” “那就这样。” “哥——” 祁同伟忽然叫住他。 “嗯？” “谢谢。” 电话挂断了。 祁阳握着话筒，在手里停了几秒，才放回去。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吕州的夜景。没有南州繁华，但有一种小城特有的宁静。远处的月牙湖方向，隐约能看到几盏灯，那是美食城拆除工地的照明灯。挖掘机还在连夜作业，轰鸣声隔着几公里都能听见。 他想起拆除大会上的场景。 老太太抹眼泪。年轻女人抱着孩子哭。那些在信访局门口一次次被挡在门外的人，站在台下，腰板挺得笔直。 他们等这一天，等了太久。 他忽然想起李书记说的那句话——“发展经济我不担心你，但环保这条线，你得守住。” 现在他是守住了。 但这才刚刚开始。 美食城只是第一关。后面还有山水集团，有赵瑞龙，有高小琴，有那些盘根错节的利益链条。还有沙瑞金——那个即将空降汉东的省委书记，那个要把汉东翻个底朝天的人。 祁阳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前，拿起那份魔都-吕州-西城-光州跨市地铁的方案。 然后他看了一眼日历。 沙瑞金应该就要到了。 第19章 沙瑞金要来了 第19章沙瑞金要来了 次日。 吕州滨江新区。 这里是吕州近几年发展最迅猛的区域，已经有多家世界五百强入驻。高楼林立，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街道宽敞整洁，路两边种着银杏树，秋天的时候满街金黄。 只是还不够。 祁阳的规划里，这里可是吕州的第二个cbd，吕州地铁线路图也会从这里穿过去。 早上八点半，黑色奥迪准时从市委大院出发。 祁阳坐在后排，刘季坐在他旁边。前面副驾驶坐着秘书沙小金，司机田大富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 今天的行程排得很满——考察新区几家大型企业，询问是否遇到困难；然后去新区港口，了解货物吞吐量和外贸进出口情况；下午开重点项目启动大会。 “祁书记，滨江新区那边已经准备好了。”刘季翻开手里的文件夹，语速很快，“今天要考察的三家企业，一家做新能源电池的，一家做生物医药的，一家做智能装备的。三家都是近三年引进的，产值占滨江新区总量的四成。” 祁阳点了点头：“这三家有没有什么困难？” “新能源那家反映用电成本高，生物医药那家说人才引进政策不够优惠，智能装备那家——”刘季顿了一下，“说门口的路坑坑洼洼，货车进出不方便。” “又是路。”祁阳摇了摇头，“看来高新区和滨江新区的路都得修。” 刘季笑了：“祁书记，吕州的路，欠账太多。” 九点整，车子停在新能源电池公司的门口。 公司大门是那种现代化的电动伸缩门，上面挂着红底白字的横幅——“热烈欢迎吕州市委领导莅临指导”。门口站着七八个人，西装革履，最前面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头发梳得油光锃亮，笑容满面。 祁阳推开车门，中年男人就迎了上来。 “祁书记！欢迎欢迎！我是公司总经理王伟。” 祁阳和他握了握手，跟着往里面走。 厂房很大，足有两个足球场那么大，一排排机器整齐排列，工人们穿着蓝色的工装，在流水线上忙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化学制剂的味道，不算刺鼻，但能闻出来。 “祁书记，我们公司去年产值三十个亿，今年预计能达到四十五个亿。”王伟走在祁阳旁边，手指着生产线，语速很快，“产品主要出口欧美，国内市场也在快速扩展。” 祁阳一边走一边看，时不时问几句。问产值，问税收，问用工，问出口，问有没有困难。 问到困难的时候，王伟看了刘季一眼，欲言又止。 “有什么说什么。”祁阳说。 “祁书记，我们最大的困难是电。”王伟把声音压低了一些，“我们这种电池生产，耗电量大。吕州的工业电价，比周边城市贵了将近一毛钱。一毛钱看着不多，但我们一个月用电量三百万度，那就是三十万的成本差距。” 祁阳看了刘季一眼。 刘季立刻掏出本子记了下来。 从新能源公司出来，又去了生物医药公司和智能装备公司。两家公司反映的问题大同小异——用电、用人、用路。 十一点，车队到了新区港口。 港口不大，但很繁忙。 几艘货轮停靠在码头上，吊塔在装卸集装箱，发出沉闷的“嗡嗡”声。工人们穿着反光背心，在码头上走来走去，叉车穿梭其间，喇叭声此起彼伏。 港口的负责人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姓马，皮肤晒得黝黑，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工装。他站在码头上，手里拿着一份报表，手有点抖——不是紧张，是常年风吹日晒落下的毛病。 “祁书记，去年港口吞吐量五百二十万吨，同比增长百分之十二。”马站长的声音很大，盖过了吊塔的轰鸣声，“其中外贸占比百分之三十八。” 祁阳接过报表，翻了翻，抬起头看着远处的货轮。 “马站长，港口有没有扩建计划？” 马站长愣了一下，随即苦笑了一下：“祁书记，扩建计划做了三年了。但资金一直没到位，就这么拖着。” 又是“拖着”。 祁阳发现，吕州的问题，十个里有八个是“拖着”。美食城拖着，断头路拖着，港口扩建拖着，什么都拖着。拖到老百姓没脾气，拖到企业搬走，拖到问题变成死结。 “资金的事，市里会研究。”祁阳说，“你先把方案准备好。” 马站长眼睛亮了一下，嘴唇动了两下，想说谢谢，但没说出来。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下午两点，吕州新区重点项目启动大会。 会场设在滨江新区会议厅，能坐两百多人，今天坐得满满当当。市级区级领导坐在前三排，各大企业的代表坐在中间，记者和商界人士坐在后面。长枪短炮架了一排，闪光灯时不时闪一下。 祁阳走上台。 台下安静了。 “大家好，我是吕州市委书记祁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章沙瑞金要来了(第2/2页) 他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去，在大厅里回荡。 “今天，吕州滨江新城区项目正式启动。预计投入超三百亿规模，打造吕州的新名片。” 话音刚落，台下像是炸开了锅。 “什么？三百亿！” “那不是超过京州的光明峰项目吗？” “光明峰才两百八十亿，这个三百亿，直接超了。” “看来市里要真刀真枪地干了。” “好啊！这样吕州发展会越来越好！” “祁书记一来就拆除吕州顽疾美食城，现在又启动吕州湾新城区项目，真是在为吕州谋发展啊。” “吕州有了祁书记，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台下嗡嗡的议论声此起彼伏，有人在交头接耳，有人在低头按计算器，有人掏出手机在发消息。 坐在前排的几个企业代表互相看了一眼，有人嘴角往上翘，有人微微点头，有人眼睛放光——三百亿的项目，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工程、意味着订单、意味着利润。 记者席那边，闪光灯亮成了一片。《吕州日报》的老记者连按了十几张，低声对旁边实习生说：“这个新闻发出去，全市都得炸。” 祁阳站在台上，把台下的反应尽收眼底。 他微微点了点头，往旁边让了一步。 “下面，由滨江新区书记给大家介绍具体项目和规划。” 滨江新区书记姓周，四十出头，戴着一副金丝眼镜。他矮身接过祁阳手中的话筒，清了清嗓子。 “感谢祁书记的信任。”他的声音比祁阳高半度，带着一股子兴奋劲儿，“下面由我来介绍具体投资事项——” 他走到大屏幕前，按下遥控器。巨幅led屏幕上出现了一张规划图，蓝色的水域，绿色的公园，灰色的建筑群，红色的交通线，五彩斑斓，像一幅巨大的拼图。 “吕州滨江新城区项目，总规划面积四十八平方公里，分为三期建设——” 他的语速很快，数据一个接一个地从嘴里蹦出来。第一期投资一百二十亿，第二期一百亿，第三期八十亿。包括商业综合体、高端住宅区、科技创新园、生态公园、轨道交通枢纽…… 台下有人开始鼓掌。 不是那种礼节性的、稀稀拉拉的掌声，而是发自内心的、带着期待的那种。 祁阳站在台上，看着台下的反应，嘴角微微上扬。 三百亿。 这个数字，是他反复算过的。 这个三百亿的项目砸下去，至少拉动两到三个百分点的增长。加上地铁项目、高铁项目、美食城拆除后的生态修复项目，今年吕州的gdp增速保八争十，问题不大。 更重要的是—— 这个项目一旦启动，他在吕州的根基就稳了。 谁想动他，都得掂量掂量——动了一个能拉来三百亿项目的市委书记，上面答不答应？老百姓答不答应？ 这就是他的护身符。 周书记介绍完毕，台下掌声雷动。 祁阳重新走到话筒前。 “各位，吕州滨江新城区项目，是吕州发展的新起点。”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但我今天要强调的，不只是项目本身。”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全场。 “我要强调的是——规矩。” 台下安静了。 “这个项目，三百亿，每一分钱都要花在明处。招投标要公开，工程建设要透明，资金使用要规范。”他的声音拔高了半度，“谁要是想在这个项目上伸手，我丑话说在前头——伸一只，砍一只。” 台下鸦雀无声。 几个企业代表互相看了一眼，有人咽了口唾沫，有人低下头，有人把刚掏出来的烟又塞回了烟盒。 坐在后排的一个中年男人，西装革履，戴着名表，手里拿着一个精致的皮包。他听到“伸一只砍一只”的时候，手指微微抖了一下，皮包差点掉到地上。 他是赵瑞龙的人。 今天来，是想探探这个项目的底。 现在他探到了——这个新书记，不好惹。 祁阳讲完，台下沉默了两秒，然后掌声响了起来。 这一次，掌声比刚才更响，更持久。 有人在鼓掌，有人在叫好，有人在互相点头。 祁阳站在台上，微微欠身，转身走下台。 刘季跟在他身后，压低声音说：“祁书记，刚才那段话，说得太好了。” 祁阳没接话，继续往前走。 走出会场，阳光照在脸上，有点刺眼。他眯了眯眼睛，掏出手机。 有一条未读消息。 是省委办公厅发来的：“祁书记，新任省委书记沙瑞金同志将于周三抵达汉东。请做好相关准备工作。” 祁阳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三秒钟。 周三。 今天是周一。 第20章 祁同伟要进步 第20章祁同伟要进步 也就是说，留给他的时间，只剩不到四十八小时了。 他本来计划明天带易学习和刘季去高新区看那几条断头路，现在得改了。 “小金。”他喊了一声。 秘书沙小金从外间快步走进来，手里还拿着笔记本，一副随时准备记录的架势。 “祁书记。” “明天高新区的考察，你跟刘常务说一下，让他带队去。易学习那边也通知到，让刘常务和他对接。” 沙小金愣了一下，但很快点头：“好的，书记。那您明天的行程……” “我去省里。” 沙小金没再多问，转身出去打电话了。 祁阳坐回椅子上，揉了揉太阳穴。 沙瑞金要来，他得提前去省里摸摸底。 而且他要帮老师高育良和堂弟祁同伟，自然会得罪沙瑞金。 他拿起手机，给高育良发了条消息：“老师，我到省里，有事商量。”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那边就回了：“好。晚上来三号院吃饭。” 祁阳盯着那条回复看了两秒。 晚上去三号院——看来老师也有事要跟他说。 汉东省委三号院。 祁阳到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门口停着那辆熟悉的丰田霸道，车还没熄火，显然祁同伟也是刚到不久。 他按了门铃，吴老师来开的门。 “祁阳来了？”吴老师笑得温和，侧身让他进来，“老高在书房呢，同伟也刚到，你们先上去聊，我这边还有两个菜就好。” 祁阳点点头，换鞋上楼。 书房的门半开着，里面传出高育良的声音，不大，但语气不太对——不是平时那种温文尔雅的调子，而是带着一股压着的火气。 “同伟，不是让你处理好了吗？” 祁阳脚步顿了一下。 他推门进去。 高育良坐在书桌后面，手里夹着一根烟，烟雾在台灯的光柱里慢慢升腾。他的脸色不太好，眉头拧着，嘴唇抿成一条线。 祁同伟站在书桌前，身体微微前倾，额头上全是汗。 不是那种微微渗出的细汗，是那种大颗大颗往下滚的汗珠，顺着鬓角往下淌，领口湿了一片。 “老师……”祁同伟的声音发干。 “跟你说过多少遍了，工作时称职务。”高育良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刀子。 “育良书记，我……”祁同伟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我保证不会有下次了。” 祁阳走进去，在沙发上坐下，目光扫了一眼书桌。 桌上散着几页纸，是举报信的复印件。最上面那页的标题写得很大——“关于实名举报林城徐家镇派出所所长祁同钢强奸妇女的控告信”。 祁同钢。 祁阳心里咯噔了一下。 这名字他熟。祁家村的，论辈分是他和祁同伟的堂哥。没想到祁同伟把这人弄进公安系统了。 “同伟啊。”祁阳开口了，语气不重，但带着一种“你让我怎么说你”的无奈，“你不是跟老师和我保证过，一定会处理好的吗？” 祁同伟转过身看着他，嘴唇动了两下，没说出话。 “山水集团的事，处理好了没？”祁阳问。 祁同伟的脸色更白了。 他张了张嘴，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基本处理好了……” “砰——” 高育良一巴掌拍在桌上，茶杯都跳了一下。 “什么叫基本处理好？处理好就是处理好，没有就是没有！”他的声音陡然拔高，脸上那股子温文尔雅的书生气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愤怒。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章祁同伟要进步(第2/2页) 祁同伟浑身一颤。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一下一下，敲得人心慌。 祁阳端起茶几上的茶杯，抿了一口，放下。 “同伟，新任书记后天就到。”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明天的省委会上老师打算提名你为副省长，你这样——你让老师怎么开口？让我怎么出力？” 祁同伟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 副省长。 这两个字对他来说，比什么都有用。 他深吸一口气，胸膛鼓起来，又缓缓落下。他的目光在祁阳和高育良之间来回转了两圈，最后定在祁阳脸上。 “育良书记，哥，我保证——回去就把所有事情处理好。”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 祁阳看着他，没说话。 他太了解祁同伟了。 对于祁同伟来说，没有什么事是比“进步”更重要的。只要能进步，让他干什么都行。 这种劲头，放在工作上叫“事业心强”，放在别的地方…… 祁阳没往下想。 “行了。”高育良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靠进椅背，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沉稳，“坐下说话，站那儿像什么样子。” 祁同伟如蒙大赦，赶紧在沙发上坐下，腰板挺得笔直，双手搭在膝盖上，像个等着挨批的小学生。 吴老师在楼下喊了一声：“吃饭了！” 高育良站起身，整了整衣领，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祁同伟一眼。 “你那个堂哥的事，明天之内，把处理结果告诉我。” “是，育良书记。” 祁同伟站起来，跟在高育良身后往外走。经过祁阳身边的时候，祁阳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 “抓紧。” 祁同伟用力点了点头。 晚饭吃得很安静。 吴老师炖了排骨，炒了青菜，还蒸了一条鱼。菜摆了一桌，但三个人都没什么胃口。高育良夹了两筷子青菜，吃了一小口饭，就放下了筷子。祁同伟埋头扒饭，扒了两口也停了，筷子搁在碗沿上，盯着碗里的米饭发呆。 祁阳倒是吃了不少。排骨啃了三块，鱼吃了半条，青菜也没落下。 …… 次日，汉东省委会议室。 十一位省委常委列席，除了还没到任的沙瑞金和请假的刘省长，该来的都来了。 高育良坐在主位旁边的位置上，主持会议。 组织部长吴春林把126名干部的名单发了下去，每人一份。 祁阳翻开名单，目光扫到最后一页。 倒数第二个名字：祁同伟，拟提名为汉东省副省长人选。 再往下翻一页，最后一个名字：易学习，拟任京州市纪委副书记。 祁阳的手指在易学习的名字上停了一下。 把易学习放到京州纪委，这是他和田国富商量后的结果。准确说，是田国富主动提出来的。 那天田国富给他打电话，说省纪委这边暂时没有合适的位置，但京州纪委副书记的位子空着，可以让易学习去任副书记。 祁阳当时就听明白了。 京州纪委书记——那是能监督李达康的位置。 田国富打什么算盘，他一清二楚。 但这对易学习来说是好事，对京州老百姓来说更是好事。所以他没反对。 “各位，看看有没有问题。”吴春林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 话音刚落，纪委书记田国富就开口了。 “各位同志，沙书记明天就到任了。”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我认为这126名干部的提名，等沙书记来了再议不迟。” 第21章 126名干部任免 第21章126名干部任免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祁阳注意到，田国富说完这句话的时候，眼皮都没抬一下，目光落在面前的名单上，好像在看什么重要文件。 但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这个小动作出卖了他的紧张。 高育良发出一声轻笑。 那笑声不大，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听得很清楚。 “国富同志，你这话就不对了。”高育良的语气不急不慢，带着一种“我跟你讲道理”的从容，“难道没有沙书记，我们汉东省委就不能正常工作了吗？这干部提名已经拖了多久了？总拖着，对工作可不好。” 吴春林立刻跟上：“就是，国富同志，这可是经过我们组织部考察过的。再拖下去，下面的人心就散了。” 常务副省长李天河点了点头，声音浑厚：“我认为育良书记和春林部长说得对。总不能事事都要靠沙书记吧？如果是那样，还要我们这帮省委干什么？” 祁阳看了李天河一眼，心里有点意外。 这位常务副省长平时在常委会上不怎么表态，今天居然主动跟团了。 不过想想也正常——126名干部里，政府系统的人最多。拖下去，受影响最大的就是政府的人。 田国富的脸色有点难看。 他咬了咬牙，从面前的文件夹里抽出几张照片，往桌上一放。 “这126名干部里，有不少还有纪律问题。”他的声音拔高了半度，“比如我们的祁厅长——我这里可有不少关于他的举报信！” 祁阳看过去，田国富手里拿着几张照片，隔得远看不清内容，但隐约能看出是赌场的场景。 祁同伟在澳门的照片。 祁阳心里咯噔了一下。 田国富这是要搞突然袭击。 但他面上纹丝不动，甚至嘴角还带了点笑意。 高育良不慌不忙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动作行云流水，像是在自家客厅喝茶。 “国富同志，不知你可鉴别过照片真伪？”他的声音温和，带着一贯的从容。 田国富愣了一下。 “育良书记，这毕竟是举报人刚送来的，我还没来得及……” “国富同志。”祁阳接过了话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可置信，“你居然因为几张没有经过鉴别的照片，就要调查一位身中三枪的缉毒英雄、我们的公安厅长？” 他把“缉毒英雄”三个字咬得很重。 田国富的额头开始冒汗。 “国富同志。”高育良放下茶杯，拿起桌上的保温杯拧开，喝了一口，又拧上，“我刚看了一下，照片上这几天，祁同伟正在省厅指挥打击黑恶势力的专项行动。要不要你找省厅的同志核实一下？” 田国富不说话了。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又叩了两下，这次叩得比刚才更快。 祁阳看着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举报信和照片，八成是有人早上才送到田国富手里的。田国富想拦下祁同伟的提名，又拿不出别的理由，只能病急乱投医。 可惜，棋差一招。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李达康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水，放下。 “我想问一下。”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易学习同志要来我京州任纪委副书记一事，我这个京州市委书记怎么事先不知情？” 田国富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 他本来打算把易学习介绍给沙瑞金的——这是他来汉东之前，上面有人给他交代的任务。找到那种“能干事、被埋没”的干部，帮沙瑞金打好前站。 可祁阳先一步把易学习报上来了。 他当时收到祁阳的推荐信，看完易学习的履历，心里又惊又喜。惊的是祁阳动作这么快，喜的是这人确实是块好料子。 他跟易学习谈了一次，问他愿不愿意到省纪委工作。易学习说想干纪委工作，还想来京州。 “为什么是京州？”田国富问。 “因为京州有个李达康。”易学习说，“他需要有人监督。” 田国富当时就笑了。 这人太对他的胃口了。 所以他同意了，把易学习放进了126人的名单里，拟任京州市纪委副书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章126名干部任免(第2/2页) 可现在李达康当着所有常委的面问起来，他得有个说法。 田国富尴尬地笑了笑，没接话。 祁阳看他那副表情，心里叹了口气。 “算了，帮他一把。” “达康书记。”祁阳开口了，语气不紧不慢，“易学习同志是我吕州的干部，在处级岗位上干了二十几年。我见他能力不错，就上报给国富书记，看看省纪委有没有适合他的位置。”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田国富。 “没想到国富书记慧眼识珠，有意把他调到京州去。” 李达康的目光立刻转向田国富。 那眼神——祁阳上次已经在省委会议上体验过。 李达康的死亡凝视。 技能发动。 田国富被那目光盯得后背发凉，脸上的笑容都快挂不住了。 会议室里的气氛微妙起来。 吴春林咳了一声，打破沉默。 “各位，意见不同，那就举手表决吧。”他的目光扫过全场，“同意126名干部任免的，请举手。” 高育良第一个举手。 省政府那边两人跟上。 祁阳跟上。 吴春林跟上。 宣传部长王雪举手。 六票了。 秘书长钱小生看了一眼高育良，又看了一眼田国富，犹豫了两秒，慢慢举起了手。 七票。 省军区政委看了一眼统战部部长，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同时举起了手。 九票。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最后两个人身上。 李达康坐在那里，脸色铁青。 他的手放在桌面上，一会儿握成拳头，一会儿松开。 126名干部里有他的人，他是想举手的。但易学习那个名字，像一根刺一样扎在他心里。 让易学习来京州当纪委书记？ 那不是给京州配了个纪委书记，那是给他李达康配了个贴身监督员。 他不想举。 但不举，就得罪了在座所有人。 田国富坐在李达康旁边，脸色也好不到哪去。 沙书记交给他的第一个任务——拦住这126人的任免——他搞砸了。 他现在举手，是打自己的脸。不举手，这126人照样通过，他一个人反对也没用。 而且——如果他一个人反对，那他在这个班子里就彻底孤立了。 “九票赞成。”吴春林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两票弃权。通过。” 李达康的手最终没有举起来。 但他也没有说“反对”。 他弃权了。 田国富也弃权了。 吴春林看了他们一眼，没再多说什么，低头在会议纪要上写下了“九票赞成，两票弃权”。 …… 京城。 一栋老式四合院里，灯火通明。 沙瑞金站在院子中间，手里拿着手机，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屏幕上是一条短信，田国富发来的：“沙书记，126名干部的任免在省委会上被通过了。不过我已经让一位好同志打入了京州。” 沙瑞金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好几秒，嘴角抽了一下。 去汉东大半年了，田国富就这本事？ 连个干部任免都拦不住，还“好同志打入京州”——京州是敌占区吗？还“打入”。 他叹了口气，把手机揣进兜里。 钟家安排的这个人，能力确实不太行。 看来汉东这盘棋，还是得他亲自去下。 “爸。”他转身走进屋里。 屋里坐着一个老人，头发全白了，但精神矍铄，嘴上叼着一根雪茄，烟雾在灯光下慢慢升腾。 “说。”老人的声音不大，但很稳。 “我明天就去汉东了。您还有什么要嘱咐我的吗？” 老人沉默了几秒，把雪茄从嘴里拿下来，在烟灰缸里弹了弹灰。 “一定要把汉东啃下来。”老人的目光落在沙瑞金脸上，眼神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还有——不要太信任钟家。” 第22章 沙瑞金到了 第22章沙瑞金到了 沙瑞金点了点头。 “是，爸。” 他转身走出屋子，穿过院子，出了大门。 门外停着一辆黑色轿车，司机已经发动了车，车灯亮着，在夜色里切出两道白色的光柱。 沙瑞金拉开车门坐进去，靠在后座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他的脑子里转过很多念头。 汉东。赵立春。高育良。李达康。还有那个刚调来的吕州市委书记，叫什么来着…… 祁阳。 他睁开眼，掏出手机，在搜索栏里打出了“祁阳”两个字。 页面弹出来，密密麻麻的信息。 南州市长，三年gdp增速全省第一。刚调任汉东省委常委、吕州市委书记。上任第三天就启动吕州美食城拆除工作。同步推动魔都-吕州-西城-光州跨市地铁项目。 沙瑞金一条一条地往下翻，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翻页的速度慢了下来。 他把手机放下，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路灯。 这个祁阳，动作倒是快。 快到不像是刚来汉东的干部，倒像是在汉东摸爬滚打了二十年一样。 而且最重要的是，这些重大事件不能等他到任后再开始吗，偏偏卡在自己上任前几天？他是不是故意的？ 沙瑞金的目光在夜色里变得深邃起来。 看来汉东这盘棋，比他想象的要有意思得多。 他忽然有点期待明天的到来了。 …… 京州。 李达康办公室。 “砰——” 李达康一巴掌拍在办公桌上，保温杯都跳了起来。 他脸色铁青，嘴唇抿成一条线，盯着桌上文件中的那个名字—易学习。 田国富这老匹夫，以前都没发现这老匹夫这么阴险，居然要在他的京州安排一个纪委书记，那不是表明了要监督他李达康吗？ 他李达康是谁？京州扛把子！哪能轮到他田国富指手画脚？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 没敲门。 李达康眉头一皱，正要发火，抬头一看——赵瑞龙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脸上挂着那种“老子天下第一”的笑容。 “李哥，是谁惹你生气了？” 赵瑞龙的声音很大，像是在自己家一样随意。 李达康的表情瞬间切换。 铁青的脸色像变魔术一样收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温和的笑容。 “是瑞龙啊，怎么有空来我这里？” 语气温和得不像刚才那个拍桌子的人。 赵瑞龙一屁股坐到沙发上，翘起二郎腿，目光在办公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李达康脸上。他完全没注意到——李达康眼神里那一闪而过的不屑。 “李哥，你们光明区对企业不友好啊。”赵瑞龙的语气带着几分抱怨，“法院不是已经把大风厂判给我们山水集团了吗？怎么现在大风厂的工人还在闹？这让我们怎么做生意？” 李达康心里“咯噔”了一下。 大风厂的事，他当然知道。法院确实判了，但工人们觉得安置费太低，死活不肯搬。这事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关键是赵瑞龙找上门来了。 他把赵瑞龙当小事？那他就太天真了。 李达康脸上还是那副温和的表情，但脑子已经在飞速运转了。 “瑞龙，这事情我们也难办啊。”他的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大风厂那边觉得你们山水集团出的钱太少了，工人们要求多加一些安置费用。这个……你也理解一下，毕竟人家干了半辈子，突然厂子没了……” 赵瑞龙盯着李达康，忽然笑了。 “李哥。”赵瑞龙把二郎腿换了个方向，身体往前倾了倾，“虽然书记的位置已经确定是沙瑞金了，可省长还没有定下来吧？” 李达康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刘省长可是还有半年就要退了。”赵瑞龙慢悠悠地说，“省长这个位置……老爷子可是在你和高育良两个人之间纠结，到底该举荐谁好呢。” 李达康的眼神亮了一下。 赵立春。汉东的老书记，虽然已经去了京城，但余威还在，影响力还在。他要是能在省长人选上帮自己说话…… “瑞龙，你这是……”李达康的语气变得不一样了，刚才的“无奈”换成了“关切”。 赵瑞龙靠在沙发背上，翘起的二郎腿晃了晃。 “李哥，我就是来传个话。老爷子说了，谁能帮赵家解决困难，赵家就支持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章沙瑞金到了(第2/2页) 这话说得够直白了。 李达康没有犹豫。 他拿起桌上的手机，翻到自己的化身-京州副市长兼光明区委书记丁义珍的号码，拨了出去。 响了两声，那边接了。 “达康书记！”丁义珍的声音又亮又脆，带着一股子巴结劲儿。 “义珍啊。”李达康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我不是说过了吗？企业有困难的时候，我们要提供帮助。光明区是我们京州的门面，不能让企业觉得我们不好打交道。”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丁义珍是什么人？跟了李达康这么多年，这话里的意思他一听就懂。 “达康书记，我明白了。”丁义珍的声音变得郑重其事，“我保证，以后不会再有企业在光明区遇到困难了。” 李达康“嗯”了一声，挂了电话。 他抬起头，看向赵瑞龙，脸上又挂上了那副温和的笑容。 “瑞龙，你放心。大风厂的事，很快就能解决。” 赵瑞龙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褶皱。 “李哥，我会告诉老爷子，是你帮我的。” 他满意地走了。步子还是那么大摇大摆，皮鞋踩在地板上，“噔噔噔”的，像是在宣告胜利。 门关上了。 李达康坐在椅子上，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 他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这个赵家公子，就是舍不得钱。大风厂的安置费才几个钱？非要闹到这一步。 他摇了摇头，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水。 重要的是——他李达康，堂堂未来的省二，是你能叫“李哥”的吗？ 等你家老爷子见了我，也得客客气气叫我一声“李省二”。 汉东省委三号院。 赵瑞龙站在门口，脸色铁青。 他的手插在裤兜里，但能看出来，兜里的那只手攥成了拳头。 他刚从里面出来。 进去的时候，他是带着笑进去的。出来的时候，他是被“请”出来的。 他要高育良帮他阻止吕州美食城拆除，高育良直接把他请了出来。 “妈的。”赵瑞龙低声骂了一句，转身走向停在路边的大驰。 拉开车门坐进去，他掏出手机，翻到一个号码，犹豫了一下，没拨。 老爷子说了，不要从中作梗。 可他不甘心。 美食城是他一手搞起来的，每年流水多少？现在说拆就拆，一分钱补偿都没有？ 他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扔到副驾驶座上。 发动车子，一脚油门，大驰蹿了出去，轮胎在地上发出“吱”的一声尖叫。 “去山水庄园。”他对司机说。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敢多话，乖乖开车。 赵瑞龙靠在后座上，闭着眼睛。 脑子里转着几个念头。 高育良不帮他，李达康那边……至少大风厂的事帮他办了。至于美食城…… 他睁开眼，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行道树。 拆就拆吧。老爷子都同意了，他还能怎样？ 但他记住了。 高育良，祁阳。 这笔账，迟早要算。 次日。 京州国际机场。 一架从京城飞来的航班准时降落。 舷梯车靠上去，舱门打开。 沙瑞金出现在舱门口。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白衬衫，没有打领带。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很亮。 他站在舷梯上，停顿了两秒，看了一眼汉东的天空。 秋天的汉东，天高云淡，阳光不算刺眼，但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他深吸了一口气，走下舷梯。 舷梯下面站着三个人。 高育良站在最前面，面带微笑，伸出手。田国富站在高育良左手边，微微欠身，脸上挂着标准的“欢迎”表情。秘书长钱小生站在最后面，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腰板挺得笔直。 沙瑞金的目光从他们脸上扫过，心里默默数了一下。 三个。 省委班子十三个人，来了三个。 刘省长没来。京州书记李达康没来。吕州新书记祁阳没来，其他常委也都没来。 什么意思！是看不起我沙瑞金？ 第23章 沙瑞金要去吕州 第23章沙瑞金要去吕州 他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但那点不快只持续了零点几秒，很快就被脸上的笑容盖住了。 “育良同志！”沙瑞金大步走过去，握住高育良的手，用力摇了摇，“久仰大名啊！” 高育良笑得很温和，像在课堂上迎接新学生：“沙书记客气了。我们省委上下，还等着您来领导呢。” 沙瑞金笑了笑，松开手，目光转向田国富。 “国富同志，辛苦了。” 田国富赶紧上前握手：“沙书记一路辛苦，欢迎来到汉东。” 沙瑞金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 他的目光越过田国富，看向钱小生。 钱小生上前一步，自我介绍：“沙书记，我是省委秘书长钱小生。” “小生同志，你好。” 握手，松开。 沙瑞金的目光又往远处扫了一圈，像是在找什么人。 “育良同志，刘省长怎么没来？”他的语气很随意。 高育良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声音平稳：“刘省长请病假了，沙书记。今天早上刚跟我请的假，说是老毛病又犯了，实在起不来床。” 沙瑞金“哦”了一声，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但他心里清楚。 请病假？早不请晚不请，偏偏自己赴任第一天请！ 这不是病，是态度。 刘省长要退了，不想掺和了。谁来当书记，跟他没关系。他懒得来迎接。 沙瑞金把这些想法压在心底，面上不动声色。 “走，先去省委。”他说，语气干脆利落。 高育良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在前面带路。 沙瑞金跟在他后面，田国富和钱小生落后一个身位。 黑色的奥迪a8停在贵宾通道出口，司机已经拉开了车门。 沙瑞金弯腰坐进去，高育良从另一边上车，坐在他旁边。田国富和钱小生上了后面那辆车。 车队驶出机场，汇入车流。 沙瑞金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街景。 京州比他想象的要繁华。高楼林立，车水马龙，路两边是整齐的行道树，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育良同志，汉东这些年发展得不错啊。”沙瑞金说。 高育良笑了笑：“都是在老书记的带领下打下的基础。沙书记来了，汉东一定会更好。” 沙瑞金没接话，目光又转向窗外。 经过一个路口的时候，他看到了一个巨大的广告牌——“吕州美食城，舌尖上的汉东”。 广告牌上的字已经被涂掉了一半，只留下“吕州美食城”几个字孤零零地挂在那里，下面的“山水集团荣誉巨献”也被黑漆盖住了。 沙瑞金的目光在那块广告牌上停留了两秒。 “吕州美食城？”他随口问了一句。 高育良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语气平淡：“沙书记，那是吕州的一个项目，最近因为污染问题，正在拆除。” “哦？”沙瑞金转过头看着他，“谁拆的？” “吕州市委书记祁阳。”高育良说，“他是刚调来的，上任第三天就启动了拆除工作。”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章沙瑞金要去吕州(第2/2页) 沙瑞金点了点头，没再问。 但他记住了这个名字。 祁阳。 昨天他在网上查过这个人。南州市长，gdp增速全省第一。刚调到汉东，就搞出了大动静。 现在看来，动静比他想的还要大。 车队驶入省委大院。 车停稳，沙瑞金推开车门，脚刚落地，就看见大楼门口站着一排人。 这次人多了。 李达康站在最前面，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手里拿着保温杯，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什么情绪。他身后站着七八个人，有的是常委，有的是省直机关的负责人。 沙瑞金扫了一眼，心里有了数。 刚才在机场只来了三个，现在来了这么多。 “沙书记，欢迎欢迎！”李达康走上前，主动伸出手。 沙瑞金和他握了握：“达康同志，你好。” “沙书记一路辛苦。” “不辛苦。”沙瑞金笑了笑，目光在李达康脸上停了一下。 这个人，他看过材料。京州市委书记，搞经济是一把好手，但脾气不太好，在班子里人缘一般。 沙瑞金把这些信息在心里过了一遍，面上不动声色。 “走吧，先进去。”他说。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往楼里走。 沙瑞金走在最前面，高育良跟在他左手边，其他人落后半步跟在后面。 沙瑞金走进会议室，在主位上坐下。 常委们陆续入座。 沙瑞金环顾了一圈，目光从左到右，从右到左。 刘省长的位置空着。铭牌上写着“刘建国”三个字。 “各位同志。”沙瑞金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整个会议室都听得清清楚楚，“我今天刚来，主要是跟大家见个面，认认门。汉东的工作，还是要靠大家。” 他顿了顿。 “省委的工作，一切照旧。该开的会照开，该办的事照办。” 他说完，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高育良面带微笑，点了点头。李达康面无表情，手里的保温杯拧开又拧上。田国富低着头，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祁阳则好奇的看着这个即将在汉东掀起风暴的人。其他人各有各的表情，但都在听。 “沙书记，您看下午是不是安排一个见面会，跟省直机关的负责同志见个面？”秘书长钱小生开口了。 沙瑞金想了想，摇了摇头：“今天先不安排。我下午想下去走走，看看汉东的实际情况。”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下去走走？ 刚来第一天，不先熟悉省委的工作，要下去？ 高育良看了沙瑞金一眼，嘴角的笑意没变，但眼神里多了一丝什么。 田国富抬起头，看了沙瑞金一眼，又低下头。 “沙书记，您想去哪里？我安排一下。”钱小生问。 沙瑞金想了想，看向祁阳。 “吕州吧。”他说，“听说祁阳同志在组织美食城在拆除工作，我想去看看。” 会议室里的空气好像凝固了一瞬，所有人看向祁阳。 第24章 沙瑞金冻结126名干部任免 第24章沙瑞金冻结126名干部任免 高育良的笑容没变，但他与祁阳交换了一下眼神。 李达康的保温杯终于拧开了，他喝了一口水，发出“咕咚”一声，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沙瑞金站了起来：“对了，关于昨天省委通过的126名干部的任免提议，先停一停。毕竟这126名干部里可有不少厅局级干部，还有一位副部级干部嘛。同志们，人事任免这件事，咱们得慎之又慎才行。” 说完，他甚至还笑了一下。 那笑容温和得很，但会议室里的温度瞬间降了三度。 省一发话了，省二刘省长又请了病假不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了省三——高育良。 高育良的手指在桌面下微微蜷了一下，刚要开口——“育良同志，”沙瑞金放下茶杯，笑眯眯地看过来，“我还赶着去吕州。其他事，下次常委会再讨论。” 说完，他站起身，整了整夹克的领子，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皮鞋踩在地板上，噔、噔、噔，节奏不快不慢，但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上。 会议室的门“咔嗒”一声关上了。 沉默。 秘书长钱小生张了张嘴，又闭上。 田国富虽然低着头，但他的嘴角，微微往上翘了零点几毫米——那弧度小到需要用显微镜才能看清。 李达康拧开保温杯，“咕咚”灌了一大口。 其他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了高育良身上。 高育良坐在那里，脸上的笑容还在。但仔细看就会发现——那笑容有点僵硬。 他的手指在桌面下攥成了拳头。 昨天常委会上，他费了多大劲才把这126人的名单推过去。特别是拟任副省长的祁同伟，他都不知提了多少次了，昨天是第一次通过，现在沙瑞金一句话，全停了。 而且停得这么轻描淡写。 最狠的是——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你刚想张嘴，人家就说“我赶着去吕州”。你去吕州干嘛？去看美食城拆除？骗鬼呢。 祁阳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着这一幕，心里“咯噔”了一下。 好家伙。 沙瑞金这第一枪，打得又准又狠。 直接打在了人事任免上。你们不是刚把名单推过去吗？我偏要停一停。你们趁我没来，让省委通过了？那现在我来了，我就不认，毕竟我才是省一。 祁阳心里叹了口气。 老师还是太温和了。在沙瑞金这种“我说完就走绝不给你反驳机会”的打法面前，高育良那套“绕来绕去、以理服人”的太极功夫，根本使不出来。 不过…… 祁阳的目光扫过在座的常委们。 有人在看高育良，眼神里带着同情或者幸灾乐祸。也有人同样脸色难看。 他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沙瑞金这一停，表面上是他立了威——看看，我一来就能推翻省委昨天的决议，谁还敢小瞧我？ 但实际上呢？ 这126名干部，从昨天名单通过到今天被叫停，中间隔了不到二十四小时。他们刚刚以为自己要进步了，有的可能已经打电话跟老婆报喜了，有的可能已经在心里盘算新办公室怎么布置了。 现在一盆冷水浇下来。 他们会怎么想？ 会不会觉得是沙瑞金在断他们的路？会不会觉得这个新书记不好说话、不讲情面？ 那些没在名单上的干部，又会怎么想？ 会不会觉得沙瑞金连省委通过的决议都能随手推翻，那以后还有什么规矩可言？今天能停任免，明天是不是能停项目？后天是不是能停工资？ 祁阳把这些念头压下去，面上不动声色，甚至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 但他心里清楚——沙瑞金这一枪，打出去的子弹，还没落地呢。 至于子弹最终会击中谁…… 祁阳看了一眼高育良，又看了一眼李达康，最后目光落在田国富的笔记本上。 那可说不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章沙瑞金冻结126名干部任免(第2/2页) 会议室里又沉默了几秒。 高育良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还是那么温和，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既然沙书记要去吕州考察，那就散会吧。各位回去，该干什么干什么。” 他站起来，整了整西装，第一个走出了会议室。 …… 京城，赵德汉别墅。 侯亮平看着床上那叠叠整整齐齐的红色钞票，又看看用钱叠成的钱墙，忍不住笑出了声。 不是高兴，是被气笑的。 “赵处长，”他指着那满屋子的钱，一字一顿，“这就是你说的，你是一个为人民服务的好处长？” 赵德汉哪还有刚才的嚣张气焰。 他瘫在沙发上，脑袋低得快塞进裤裆里，声音小得像蚊子叫：“侯处长……我真的一分都没花过，真的。” “那你还贪？”侯亮平蹲下来，跟他平视，“图什么？” 赵德汉抬起头，眼睛红红的，表情认真得不像在开玩笑：“我就喜欢闻那个味道。钞票的味道，你知道吗？新钞有油墨味，旧钞有汗味……我一闻到，心里就踏实。” 侯亮平沉默了。 他见过贪官，见过贪财的、贪色的、贪权的，但头一回见贪味道的。 “行吧，你喜欢闻，回头到监狱里闻管教的味道。”侯亮平站起来，“赵德汉，你的事儿已经定了。现在我给你个机会——检举揭发，可以从轻。” 赵德汉的眼睛亮了。 “侯处长！我交代！我全都交代！”他一骨碌从沙发上爬起来，声音都变了调，“我要检举汉东省京州市副市长丁义珍！” 侯亮平掏出本子，笔尖抵在纸上。 “说。” …… 京州，光明区。 丁义珍坐在他那辆黑色奥迪a4的后排，翘着二郎腿，手里夹着一根烟，烟雾在车厢里弥漫。 他刚从大风厂回来。 那些工人太难缠了，围在厂门口不走，横幅拉了一条又一条，什么“还我工厂”“严惩贪官”——贪官？他丁义珍是贪官吗？他只是帮企业解决困难，顺便拿点辛苦费而已。 “程度。”他拨通了光明区公安分局局长程度的电话，语气不大好，“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一定要把大风厂的工人给我请出来。” “请”字，他咬得很重。 电话那头的程度秒懂。他跟了丁义珍这么多年，知道这个“请”字的意思——请得动就请，请不动就弄。 “是，丁市长！”程度的声音响亮，带着一股子“您放心”的劲儿。 丁义珍挂了电话，把烟头弹出窗外，烟头在地上弹了两下，熄了。 “去山水庄园。”他对司机说。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敢多话，乖乖打转向灯。 丁义珍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脑子里转着几个念头。 大风厂那块地，山水集团已经催了好几次了。赵瑞龙那个公子哥，嘴上客气，心里指不定怎么骂他呢。得赶紧把工人弄走，把地交出去，省得夜长梦多。 他睁开眼，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晚上还有光明峰项目的招待会，当市长真累啊！他不由得发出感慨。 …… 吕州，月牙湖畔。 沙瑞金站在湖边，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湖面上漂着一层油光，阳光照上去，五彩斑斓的，像倒了一桶油漆。远处的美食城已经拆了大半，挖掘机还在“咣当咣当”地作业，扬起的灰尘被风吹过来，呛得他咳了两声。 他本来以为，到汉东的第一把火，应该是他亲手点的。 美食城污染，老百姓投诉，原书记被调走——多好的切入点？他一来，大刀阔斧地拆，老百姓拍手称快，媒体争相报道，上面看在眼里，记在心上。 多完美的剧本。 可现在呢？ 被人演了。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田国富，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祁阳同志怎么没来？” 第25章 沙瑞金：祁阳抢我政绩 第25章沙瑞金：祁阳抢我政绩 田国富笑得有点尴尬：“沙书记，祁阳同志他去魔都学习去了，没办法陪您。” 沙瑞金的表情没变，但心里已经翻了天了。 魔都。 又是魔都。 那个跨市地铁项目，魔都-吕州-西城-光州，四城联动，上面可是点名表扬过的。昨天他还接到钟家的电话，说这个项目如果成功了，可能会在全国推广。 全国推广。 四个字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政绩，意味着更进一步的可能性。 可这个项目，从立项到报批到落地，全是他祁阳一个人搞的。自己这个省委书记，连口汤都没喝上。 这本来可以成为我晋级大帝的资本啊！可恶的祁阳。 沙瑞金深吸一口气，把心里的火压下去，脸上挤出一个笑容：“嗯，祁阳同志的学习态度，值得我们大家学习。” 田国富在旁边连连点头。 沙瑞金话锋一转，忽然问：“对了，你之前是不是跟我说过，吕州有个好干部，叫易学习来着？” 田国富眼睛一亮，赶紧接话：“沙书记好记性！易学习，吕州高新区党工委书记，在处级岗位上干了二十二年，不跑不送，埋头干事——” “行了行了。”沙瑞金摆了摆手，“走吧，去见见这位好同志。” 吕州高新区，断头路施工现场。 易学习站在路中间，白衬衫湿透了，贴在身上，能看见里面那件旧背心的轮廓。他手里拿着一卷图纸，正跟施工队的队长比划着什么。 “这里，从这里往东再挖五十米，把那边的排水管接过来。”他的手指在图纸上划了一条线，“上次你们挖的位置偏了，再偏就到人家院子里去了。” 施工队长满脸苦相：“易书记，那边地下有根电缆，不偏挖不了啊。” “电缆的事我来协调，你们先挖别的段。”易学习把图纸一卷，塞到队长手里，“明天之前，我要看到进度。” 他转过身，正要往下一个点走，一辆考斯特缓缓停在了路边。 易学习愣了一下，看着那辆考斯特。 车门打开，田国富先下来，笑呵呵地朝他招手：“易学习同志！” 易学习赶紧迎上去，双手在裤子上蹭了蹭，蹭掉手上的灰：“田书记好！” 田国富侧身让开，露出身后那个人。 “这位是咱们汉东省委新来的书记，沙瑞金同志。” 易学习愣了一下，随即挺直腰板，声音洪亮得像在军训：“沙书记好！” 沙瑞金打量着易学习——晒得黝黑的皮肤，挽到胳膊肘的袖子，裤腿上沾着泥点子，鞋上全是灰。和他在材料上看到的那个“任劳任怨、扎根基层”的形象，严丝合缝。 “易学习同志，辛苦了。”沙瑞金伸出手。 易学习赶紧握上去，手掌粗糙，满是老茧。 沙瑞金握了握，松开，指了指那条断头路：“这是什么情况？” 易学习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叹了口气：“沙书记，这条路，市里一直不批财政，所以建不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章沙瑞金：祁阳抢我政绩(第2/2页) 沙瑞金心里一喜。 市里不批财政？吕州市委书记是谁？祁阳啊。 他终于找到祁阳的问题了。 “祁阳书记没有给你们批吗？”沙瑞金的语气很随意，像在聊家常。 易学习连连摇头：“不是的沙书记，是前书记和市长不给批！现在路能修了，都是因为祁阳书记。我还想去感谢他呢，只是这两天他都没在吕州。” 沙瑞金脸上的笑容僵了零点几秒。 又是祁阳。 怎么什么好事都跟祁阳有关？ 田国富注意到沙瑞金的脸色不太好，以为是被太阳晒的，赶紧说：“沙书记，现在都中午了，要不先吃个饭？” 沙瑞金点了点头，转头对秘书小白说：“去打几个盒饭，记住，不能超标。” “是，沙书记！” …… 考斯特上，空调开得老大，比外面凉快多了。 沙瑞金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的小桌板上摆着一个盒饭——两荤两素，一碗米饭，外加一碗紫菜蛋花汤。 他看了一眼盒饭的包装，问小白：“多少钱？” 小白如实回答：“沙书记，一百块一盒。没有超标！” 沙瑞金点了点头，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两口。 易学习坐在对面，端着盒饭，吃得很慢。他不太习惯在这种场合吃饭，更不习惯跟省委书记面对面坐着吃。 “易学习同志，”沙瑞金放下筷子，看着易学习，“像你这样的好同志，二十二年不跑不送，从科员干到处长，再也没动过。这是组织对不起你。” 易学习端着饭盒的手顿了一下。 “这样，我推荐你当吕州的代市长，怎么样？” 易学习愣住了。 代市长？正厅级？ 沙瑞金笑了笑，看向田国富。田国富立马接话：“易学习同志，你可能还不知道，吕州的舒开河市长，昨天已经被省纪委带走了。双规。” 易学习的筷子差点掉地上。 舒开河被带走了？那个跟赵瑞龙称兄道弟、在常委会上弃权的舒开河？ “所以，”田国富笑得意味深长，“你完全可以当这个代市长。” 易学习沉默了几秒。 他放下盒饭，擦了擦嘴，看着沙瑞金，表情认真：“沙书记，您刚才说错了。虽然我不跑不送，但也不是一直原地不动的。” 沙瑞金眉头微挑：“哦？” “前几天，祁阳书记已经向省里提交了关于我的人事调动报告。”易学习说，“而且前天田书记还跟我说，调我去京州任纪委副书记的事儿，已经通过了。” 沙瑞金的目光转向田国富。 那个眼神，田国富见过。上次在常委会上，李达康就是这么看他的。 “国富同志，有这回事？”沙瑞金的语气不咸不淡。 田国富尴尬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沙书记……关于126名干部任免的事儿，不是昨天被您冻结了吗？” 第26章 侯亮平要抓捕丁义珍 第26章侯亮平要抓捕丁义珍 车厢里安静了两秒。 沙瑞金的表情僵住了。 他挠了挠头，咳嗽了一声：“那个……易学习同志，只要你愿意当吕州代市长，我可以取消你的那份冻结。” 易学习想都没想，摇了摇头。 “沙书记，田书记，我觉得我的性格更适合干纪委。”他说得很认真，“我还是希望去京州任纪委副书记。” 沙瑞金懵了。 “易学习同志，代市长可是正厅，京州纪委副书记只是副厅。” “沙书记，官大官小，都是为人民服务。”易学习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而且，我觉得，我更适合干纪委。祁阳书记也是这么认为的。” 沙瑞金的嘴角抽了一下。 又是祁阳。 什么都是祁阳。 …… 考斯特驶出吕州，上了高速，往林城方向开。 沙瑞金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手指在扶手上一下一下地敲。 脑子里转着几个念头。 易学习拒绝了正厅，选了副厅。这事儿说出去谁信？但偏偏就发生了。 而且是因为祁阳。 “国富同志。”沙瑞金睁开眼，看了田国富一眼。 田国富正坐在旁边，手里拿着笔记本，一副随时待命的架势。 “原来易学习同志，就是你跟我说的那个‘打入京州’的人啊。” 田国富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得意：“沙书记，李达康在京州说一不二，有了易学习同志去监督他，对京州的工作有好处。” 沙瑞金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但他心里想的，和田国富说的，不是一回事。 易学习留在吕州当代市长，可以制衡祁阳。吕州现在的格局，祁阳一个人说了算——舒开河倒了，刘季是他的人，常委会上十票赞成他一票弃权，基本上就是一言堂。 这不是沙瑞金想看到的。 他需要平衡。 李达康在京州说了算，他不想在吕州再出一个李达康。 …… 汉东反贪局，办公室。 陈海正趴在桌上扒拉盒饭，筷子夹着一块鱼肉刚要往嘴里送—— 嗡嗡嗡！ 手机在桌上震得直打转。 他放下筷子，拿起手机一看，是侯亮平。 “猴子，怎么了？”陈海嘴里还嚼着饭，声音含混不清。 电话那头，侯亮平的声音急得像火烧眉毛：“海子！大活儿！天大的活儿！” 陈海把饭咽下去：“什么活儿？” “你们京州副市长丁义珍！贪污受贿！证据确凿！”侯亮平语速快得跟机关枪似的，“你赶紧把人给我控制起来！” 陈海的筷子停了一下：“猴子，你慢点说。有逮捕令吗？” “逮捕令还在办！你先抓人！” “没逮捕令你让我抓厅级干部？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海子！”侯亮平的声音拔高了八度，“你信不信我？这人要是跑了，咱俩都得后悔一辈子！” 陈海沉默了两秒。 他跟侯亮平是汉大同学，一个宿舍睡出来的交情。猴子这个人，平时嘻嘻哈哈没个正形，但办起案来从不含糊。他说证据确凿，那八九不离十。 “行，我先布防。但你得尽快把逮捕令发过来。” “放心！你赶紧去，我还有事，挂了！” 嘟嘟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章侯亮平要抓捕丁义珍(第2/2页) 陈海看着被挂断的手机，摇了摇头，站起来朝外面喊了一声：“陆亦可！叫上人，跟我走！ 检察院大楼门口。 陈海带着陆亦可和几个同事刚走出大门，迎面撞上一个人。 季昌明。 他站在台阶上，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眼镜后面的目光在陈海脸上扫了一圈。 “陈海，你们这是要干嘛去？” 陈海站定，如实汇报：“季检，京城那边侯亮平接到举报，京州副市长丁义珍涉嫌贪污受贿，证据确凿，要求我们立即控制人。” 季昌明的脸色变了。 不是那种大惊失色的变，是那种“你小子在跟我开玩笑”的变。 “证据确凿？逮捕令呢？” “还在办理……” “胡闹！”季昌明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过来，“陈海，你也是老检察了，没有逮捕令你就敢抓厅级干部？谁给你的胆子？” 陈海低下头：“季检，猴子说情况紧急，怕人跑了……” “侯亮平说侯亮平说，他是你领导还是我是你领导？”季昌明深吸一口气，压了压火气，“而且你知不知道丁义珍是谁的人？” 陈海抬起头，愣了一下。 季昌明看了他一眼，没把话说透，但那个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丁义珍是李达康的人。京州的副市长，光明峰项目的直接负责人。动他，就是动李达康。 “上车。”季昌明拉开检察院的公务车车门，“去省委，跟高书记汇报。” 陈海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对上季昌明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回头看了一眼陆亦可，陆亦可朝他耸了耸肩，那表情翻译过来就是：别看我，你领导你说了算。 陈海叹了口气，弯腰钻进车里。 …… 汉东省委，一间小会议室。 不是那种开常委会的大会议室，是那种坐七八个人刚刚好的小间。 里面是几个单人沙发，茶几上摆着茶杯和烟灰缸。 高育良坐在左上首位，对面是李达康，右手边是季昌明。祁同伟坐在李达康旁边，陈海坐在季昌明旁边。 五个人，五种表情。 高育良靠在沙发背上，手里端着茶杯，不紧不慢地吹着热气，像在品茶。 李达康坐得笔直，保温杯放在膝盖上，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时不时扫一眼陈海，像猫看老鼠。 季昌明双手搭在膝盖上，腰板挺直，脸上挂着标准的“我是来汇报工作的”表情。 祁同伟翘着二郎腿，手里转着笔，目光在几个人之间来回游走。 陈海坐得最难受，屁股只挨了半边沙发，像个犯了错的小学生。 “昌明，你说说怎么回事吧。”高育良放下茶杯，语气温和。 季昌明笑了笑，那笑容很标准，不深不浅：“高书记，具体的情况让陈海说吧，他是经办人。” 说完，他看了陈海一眼。 那眼神的意思很明确：你自己惹的事，你自己扛。 陈海会意，暗骂季昌明老狐狸：“是这样的，高书记、李书记。京城的侯亮平接到举报，京城一个落马的处长检举揭发，说京州市副市长丁义珍涉嫌贪污受贿。侯亮平要求我们立即对丁义珍实施抓捕。” “抓捕？”李达康冷冷地扫了陈海一眼，死亡凝视发动，“季检察长，没有上面的逮捕令，你们就要抓捕我京州的副市长？这合理吗？” 第27章 丁义珍出车祸 第27章丁义珍出车祸 季昌明赶紧摆手：“达康书记，没有逮捕令，我们汉东检察院肯定不能抓捕丁副市长的。所以我才带陈海来向省里汇报。” “季检，猴子说证据确凿！”陈海忍不住插了一句嘴。 话音刚落，他就后悔了。 因为李达康的目光转过来，盯在他脸上，足足盯了三秒。 那三秒里，陈海感觉自己的后背在出汗。 高育良看了季昌明一眼：“昌明，你说说你的想法吧。” 季昌明知道躲不过了。 他在汉东干了这么多年，能稳稳当当坐在检察长这个位置上，靠的就是三个字——不粘锅。 “高书记，侯亮平处长要求我们抓捕丁义珍，可确实没有逮捕令。但京城那边既然已经把案子报到最高检了，我们汉东这边如果一点行动都没有，最高检那边也不好交代。” 高育良深深看了他一眼。 这话说了等于没说。 既要抓，又不能抓。既怕担责任，又怕得罪人。 高育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高书记，达康书记。”祁同伟忽然开口了。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他。 祁同伟放下二郎腿，身体微微前倾，语气不急不慢：“要不，我们先双规丁义珍？双规和抓捕，性质不一样。双规是党内处理，不需要逮捕令。等京城那边的材料到了，该抓再抓。” 高育良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祁同伟的提议，听着很合理。但高育良知道，这个学生心里在想什么——他已经跟山水集团切割得差不多了，但丁义珍跟赵瑞龙走得近，跟山水集团也走得近。丁义珍要是乱说话，指不定会牵扯出什么来。 双规，至少能把人控制在汉东手里，不至于被京城那边直接提走。 李达康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水，放下。 “双规也不是不行。”他的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一些，“但丁义珍是我京州的副市长，又是光明峰项目的直接负责人。你们要是双规他，项目怎么办？几百亿的投资，谁来接手？”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但翻译过来就一句话：我的人，你们别动。 高育良沉默了几秒，站起来。 “这样，我请示一下沙书记。先休会十分钟。” 他走出会议室，脚步不快不慢，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高育良走进办公室，关上门。 他拿起桌上的红色电话机，拨了一个号码。 响了三声，那边接了。 “沙书记，我是高育良。有个紧急情况需要向您汇报。” 电话那头，沙瑞金的声音有点远，像是在车里：“育良同志，你说。” “京城那边接到举报，京州副市长丁义珍涉嫌贪污受贿。京城反贪局处长侯亮平同志要求我们汉东方面配合抓捕。但逮捕令还在办理中，我们现在面临两个选择——一是等逮捕令到了再抓，二是先双规控制起来。” 高育良说完，等着沙瑞金的回应。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育良同志，我现在在林城，赶不回来。”沙瑞金的声音很稳，“这件事，你全权处理。” 高育良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全权处理。 四个字，听着是信任，实际上是把球踢回来了。 处理好了，是沙书记领导有方。处理不好，是你高育良擅自做主。 “好的，沙书记，我明白了。” 高育良挂断电话，在办公桌前站了几秒，然后转身走回会议室。 “沙书记授权我们全权处理。”他坐下，目光扫过在场的人，“季检察长，你安排人，先把丁义珍控制起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章丁义珍出车祸(第2/2页) 季昌明点了点头，转头看向陈海：“陈海，你带人去。记住，先控制，不要声张。” 陈海立刻站起来：“是，季检！” 他掏出手机，一边往外走一边拨通了陆亦可的电话：“亦可，带人出发。丁义珍，京州阳光大酒店，正在参加一个招商会。” 京州，阳光大酒店。 三楼宴会厅，灯火通明。 红色的横幅上写着“京州市招商引资洽谈会”几个大字，下面挂着几十个彩色气球。十几桌酒席坐得满满当当，觥筹交错，推杯换盏。 丁义珍坐在主桌上，右手边是几个外地来的企业老板，左手边是光明区的几个干部。他穿着一身深色的西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脸上挂着标准的“领导微笑”，正跟一个老板碰杯。 “丁市长，我们公司来京州投资，全靠您支持啊！”那个老板双手举杯，腰弯了三十度。 丁义珍笑着跟他碰了一下：“支持企业发展，是我们政府应该做的。来，干了！” 他一仰头，把杯里的茅台干了。 老板也干了，脸涨得通红，还要再倒，丁义珍摆了摆手：“慢慢来，慢慢来。”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丁义珍放下酒杯，掏出手机，瞥了一眼屏幕。 是一条短信。 只有四个字：风紧，扯呼。 丁义珍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但脸上的表情纹丝不动。他当过这么多年领导，别的本事不说，面不改色这项技能已经练到了满级。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站起来，笑着对桌上的人说：“各位，我去上个洗手间，你们先喝着。” “丁市长您忙！” “丁市长快去快回，咱们还要再喝两杯！” 丁义珍笑着点头，转身走出宴会厅。 他穿过走廊，脚步不快不慢，和平时走路一模一样。经过洗手间门口的时候，他脚步顿了一下，往里面看了一眼，然后继续往前走。 走到走廊尽头，拐弯，就是一扇消防通道的门。 他推开门，走进去，把门轻轻带上。 楼梯间里很安静，只有他的皮鞋踩在水泥台阶上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 他下到一楼，推开消防通道的门，走出酒店后门。 后门是一条小巷子，停着几辆车，没什么人。 丁义珍站在巷口，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去机场。”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声音很平静。 出租车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多话，踩下油门。 车子驶出小巷，拐上大路。 丁义珍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心跳得很快，但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不知道是谁给他发的消息，但他知道，能拿到他私人号码的人，不是一般人。 不管是谁，这个人情他记下了。然后快速删除短信记录。 “师傅，开快点。”他睁开眼，说了一句。 “好嘞。”司机应了一声，车速提了一些。 出租车在主干道上行驶，路两边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丁义珍看着窗外，脑子里在飞快地盘算——去哪里好！ 他摸了摸口袋，钱包在，身份证在，银行卡也在。 够了。 他深吸一口气，正要闭上眼睛—— 轰！ 一道巨大的冲击力从侧面撞过来，丁义珍的身体猛地向左一甩，头撞在车窗玻璃上，“砰”的一声闷响。 玻璃碎了。 然后是刺耳的金属摩擦声，轮胎在地上划出的尖叫，玻璃碎裂的声音，还有他自己的惨叫—— 第28章 我一把手还没发话，你三把手就下 第28章我一把手还没发话，你三把手就下令了？ 一切都在几秒钟之内发生。 一辆重卡从十字路口冲出来，直接撞上了出租车的侧面。 出租车被撞得横着滑出去十几米，撞上路边的路灯杆才停下来。后排整个被挤扁了，像一团被揉皱的纸。 油箱破了，汽油流了一地。 但没起火。 警察来得很快。 救护车也来得很快。 但人已经没了。 急救医生从变形的车门里把人拖出来的时候，摇了摇头。 出租车司机坐在驾驶座上，满脸是血，但意识清醒。他眼睁睁看着后排那个人被抬上担架，又眼睁睁看着白布盖上去，整个人都是懵的。 “我……我没闯红灯……”他嘴里反复念叨着这一句。 陆亦可赶到现场的时候，警戒线已经拉起来了。 她掏出证件，掀开警戒线走进去，看了一眼那辆被撞得面目全非的出租车，又看了一眼担架上那张盖着白布的人形。 “丁义珍？”她问旁边一个交警。 交警点了点头：“乘客。出租车司机说是从阳光大酒店拉上的，要去机场。身份证也在身上，就是本人。” 陆亦可沉默了几秒，掏出手机，拨通了陈海的电话。 “陈海，人没了。” 电话那头，陈海的声音一下子变了调：“什么叫人没了？” “车祸。重卡闯红灯，直接撞上去了。后排整个挤扁了，人当场就没了。” 沉默。 长久的沉默。 “……我知道了。”陈海的声音很低，然后挂了电话。 检察院，季昌明的办公室。 陈海推门进去的时候，季昌明正在泡茶。 他把茶叶放进盖碗里，冲入开水，洗茶，再冲入，盖上盖子，闷了一会儿。动作很慢，很讲究，像可以从中获得快乐。 “季检。”陈海站在门口，声音发干，“丁义珍……车祸，人没了。” 季昌明的手顿了一下。 盖碗的盖子从他手里滑落，掉在茶几上，发出一声脆响，转了两圈才停下来。 他愣了两秒，然后慢慢把盖子捡起来，盖回盖碗上。 “没了？”他的声音有点飘。 “没了。重卡闯红灯，直接撞上去的。后排整个被挤扁了。”陈海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平，但他的眼睛红了。 季昌明靠在沙发背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缓缓闭上眼睛，摆了摆手。 “知道了。你出去吧。” 陈海站在那里没动。 “季检，这事……” “出去。”季昌明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决。 陈海转身走出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 门关上的瞬间，季昌明睁开眼，看着茶几上那杯还没泡开的茶，茶叶浮在水面上，一片一片地慢慢下沉。 他拿起手机，翻了翻通讯录，又放下了。 他现在不想跟任何人说话。 …… 次日，汉东省委会议室。 丁义珍死了。 一个正厅级干部，在检察院准备控制他时，出车祸死了，这事儿放在哪儿都是天大的新闻。 会议室里的气氛凝重得像要滴水，常委们一个个正襟危坐，连平时最爱转笔的那位都把笔老老实实搁在了桌上。 沙瑞金坐在主位上，左边是刘省长，右边是高育良。他的脸色不太好看——本来今天在林城调研的，结果半夜被电话从床上薅起来，坐了一夜考斯特赶回来，换谁脸色都好不到哪去。 季昌明和陈海坐在列席的位置上，两个人的表情各不相同。季昌明低着头，像在数地板上有几块砖；陈海倒是抬着头，但那眼神明显在放空，估计心里在骂侯亮平，然后他又狐疑的看了一眼沙瑞金，这省委书记怎么有点面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章我一把手还没发话，你三把手就下令了？(第2/2页) 祁同伟坐在公安厅的位置上，面前摊着一个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记了一堆，看起来准备充分。 “昌明同志，”沙瑞金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整个会议室都听得清清楚楚，“由你来说说看吧。” 季昌明深吸一口气。 他昨晚就没怎么睡，翻来覆去地想今天这个会该怎么说。最后他想明白了——这事儿，必须得是陈海的问题。 不是他跟陈海有仇，是只有这样，才能把汉东检察院从这件事里摘出来。至于陈海…… “沙书记，各位常委，”季昌明声音沉稳，像是在念一份准备多时的稿子，“此次事件是这样的——京城那边调查了一个处长，那个处长检举揭发丁义珍副市长收受贿赂。反贪总局一处处长侯亮平同志要求我们汉东检察院协助抓捕，但是——” 他顿了一下，加重了语气，“没有逮捕令。” “我昨晚就向省委、向高书记报告了这件事。” 高育良点了点头，接过话头：“昨晚我们几个人讨论了很久，没有达成一致意见。我打电话给沙书记，沙书记让我全权处理，我就让昌明同志先把人控制起来。” 他说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沙瑞金。 那目光里有点东西，但谁也没看清是什么。 陈海开口了，声音有点干：“我应高书记和季检的命令，让反贪局的同志去控制丁副市长。可没想到丁副市长先一步坐出租车离开了，然后——” 他停了一下。 “然后出了车祸。”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沙瑞金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也就是说，这是一场意外？” 大家都沉默了。 只有陈海点了点头：“是的沙书记，我认为是一场意外。” 祁同伟忽然开口了。 “沙书记，各位领导，根据省厅目前掌握的信息——”他翻开笔记本，语速不快不慢，像是在念一份正式报告，“丁义珍是在收到一条短信之后，才离开阳光大酒店的。我们技术部门已经破解了那条短信的内容。”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全场。 “四个字——‘风紧，扯呼’。” 会议室里响起嗡嗡的议论声。 “看来是有人通风报信啊。” “谁有这么大的胆子？” “检察院那边知道这事的有几个人？都查一查。” 沙瑞金敲了敲桌子，议论声渐渐平息。 “祁厅长，车祸的事调查得怎么样了？”高育良抢先开口了。 祁同伟立刻回答：“育良书记，已经查明了。那个货车司机是酒驾，闯红灯。目前正在进一步审讯中。” “立刻让省厅的人加紧调查，”高育良直接下令，语气不容置疑，“不可放过一个细节，一定要真相大白。” “是，育良书记。” 沙瑞金看了高育良一眼。 就一眼。 那眼神很淡，淡到像是不经意地扫过，但高育良感觉到了。 我一把手还没发话，你三把手就下令了？ 沙瑞金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放下，这才开口：“祁厅长，一定要调查清楚。不管是通风报信的人，还是车祸的真相，都要查个水落石出。” 祁同伟点头：“是，沙书记。” 他心里默默记了一笔——沙瑞金和高育良之间的气氛，不太对。 李达康忽然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冒冷气。 “我京州的一个副市长，因为一道没有逮捕令的协助调查，现在被撞死了。”他看着季昌明，死亡凝视技能发动，“检察院不给省委、不给京州一个说法吗？” 第29章 沙瑞金，你好大的胆子 第29章沙瑞金，你好大的胆子 季昌明的头更低了。 他心里已经把陈海骂了八百遍——你要是早一步把人控制住，哪来这么多事？ “达康书记，”季昌明斟酌着措辞，声音里带着几分诚恳，“这件事，我回去一定开会检讨。” 李达康冷笑了一声。 那笑声不大，但在这个安静的会议室里，听得格外清楚。 “季检察长，一个开会检讨就完了？”他的声音拔高了半度，“我觉得，此事的负责人——陈海同志，必须对此负责。” 他顿了一下，目光转向沙瑞金。 “如果需要，连京城那位侯处长，也应该负责。” 季昌明心里一惊。 侯亮平。钟家的女婿。 这要是让侯亮平背了处分，那他还怎么平稳退休！ 他在脑子里飞速权衡了一下，觉得还是牺牲陈海比较划算。 “达康书记，陈海是此事的责任人，确实应该负责。”季昌明的声音很稳，“我建议，给他记党内警告处分一次。” 他顿了顿，小心翼翼地补充道：“至于侯处长……他并不清楚汉东的实际情况，我认为不追究为好。” 李达康想了想，点了点头。 他对处置陈海可以接受——在他看来，陈海是高育良的人，是“汉大帮”的。动陈海，就是敲打高育良。 够了。 但他没注意到，主位上沙瑞金的脸色，已经黑得像锅底了。 陈海是谁？ 是他沙瑞金异父异母的亲弟弟。 是陈岩石的儿子。 自己这个省委书记坐在这里，眼睁睁看着别人给自己弟弟处分？ 沙瑞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放下。 动作很慢，像是在压什么东西。 “昌明同志，”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平静得不像话，“陈海同志是下令执行抓捕任务。问题是下面的人控制不及时，要处理也是处理下面的人。陈海的下级是谁？” 季昌明愣了一下，如实回答：“沙书记，这次行动，陈海是交给反贪局侦查处长陆亦可同志负责的。” 沙瑞金想都没想，直接拍了板：“那就这样——陈海同志在检察院做内部检讨，陆亦可同志记党内警告处分一次。”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拔高了半度。 “祁厅长，当务之急是赶紧查清楚两件事——第一，是谁向丁义珍通风报信；第二，车祸到底是不是人为。” 他竖起两根手指。 “当天从省委打出去的电话、发出去的短信，全部查一遍。还有知道这件事的检察院同志，他们的通信设备，也全部查一遍。” 他站起来，整了整衣领。 “散会！”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会议室。 皮鞋踩在地板上，噔噔噔，节奏不快不慢，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高育良坐在原位，看着沙瑞金消失的方向，脸上的表情很精彩。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发现茶已经凉了，又放下了。 他看向季昌明，嘴角微微上扬，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季昌明被他看得心里发毛，赶紧低下头收拾桌上的文件。 祁同伟合上笔记本，站起来，正要往外走，余光瞥见高育良的表情，脚步顿了一下。 他想了想，又坐下了。 李达康拧开保温杯，灌了一大口，站起来走了。他走得很快，像是在赶时间——他确实赶时间，光明峰项目还一堆事等着他处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章沙瑞金，你好大的胆子(第2/2页) 会议室里的人渐渐散去。 高育良最后一个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碰到了祁阳。 祁阳靠在走廊的墙上，手里拿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 “老师。”他抬起头，笑了笑。 高育良看了他一眼，压低声音：“你知道了？” 祁阳点了点头。 “陆亦可的父亲，是陆军长吧？” 高育良没说话，只是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已经回答了。 祁阳把手机揣回兜里，嘴角微微上扬。 “那就有意思了。” 高育良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祁阳站在走廊里，看着窗外。 阳光很好，照在院子里的月季花上，花瓣红得发亮。 他脑子里转着一个念头——那位陆军长要是知道，自己的女儿被沙瑞金拿去给陈海顶了包，会怎么想？ 他掏出手机，翻了翻通讯录，找到一个号码。 备注是“汉大同学陆亦可”。 他想了想，又把手机揣回去了。 不急。 先看看。 至于已经车祸身亡的丁义珍已经没人管他是否贪污受贿了。 …… 当天晚上，某军区大院。 一栋小楼的客厅里，灯火通明。 陆亦可她爸——陆振国，某集团军军长，正坐在沙发上看新闻联播。他穿着一身便装，头发花白，但腰板挺得笔直。 电视里正在播汉东新闻。 陆振国没注意。 他拿起茶几上的手机，看了一眼。 有一条未读消息。 是他老战友发的：“老陆，你闺女上新闻了。” 陆振国愣了一下，点开消息，下面附了一张截图。 截图上是汉东政坛日报，有一行小字——“汉东省反贪局侦查处长陆亦可同志因工作失误，被给予党内警告处分。” 陆振国的眼睛眯了一下。 他把手机放下，拿起遥控器，把电视关了。 客厅里安静了下来。 他坐在沙发上，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夜色。 “老陆，怎么了？”老伴从卧室走出来，看见他站在窗前发呆。 “没事。”陆振国摆了摆手。 他拿起手机，翻到陆亦可的号码，拨了出去。 响了三声，那边接了。 “爸。” “你那个处分，怎么回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爸，这事儿我自己能处理。” “我问你怎么回事。” 又沉默了几秒。 陆亦可把事情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 陆振国听完，没说话。 “爸？” “我知道了。”陆振国的声音很平静，“你自己注意身体，别太拼。” 挂了电话。 陆振国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夜色，脸上的表情看不分明。 “老陆，到底怎么了？”老伴又追问了一句。 “没什么。”他转过身，走回沙发坐下，重新打开了电视。 新闻联播已经播完了，正在放天气预报。 他看着电视，但眼神是空的。 脑子里只转着一个念头——沙瑞金，你好大的胆子，敢拿我闺女给你弟弟顶包。 第30章 李达康甩锅 第30章李达康甩锅 吕州市委一号办公室。 祁阳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刘常务，来我办公室一趟。” 几分钟后，刘季推门进来。手里还拿着一个文件夹。 “祁书记，您找我？” “坐。”祁阳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自己先靠进了椅背里。 刘季坐下，把文件夹放在膝盖上，等着祁阳开口。 祁阳没急着说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茶杯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丁义珍的事，听说了吧？” 刘季点了点头：“听说了。车祸，人没了。” 他的语气很平淡，但眼神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东西——一个副厅级干部，在检察院要抓他的节骨眼上出车祸死了，这事儿放谁身上都得琢磨琢磨。 “你觉得是意外吗？”祁阳问。 刘季沉默了几秒，摇了摇头：“不好说。” 他没把话说死。但在官场混了这么多年，心里门清——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巧合？巧合多了，就是安排。 祁阳笑了笑，没追问。 “滨江新区项目，进展怎么样？” 刘季松了一口气。这个话题他熟，熟到能倒背如流。 “一切顺利。”他翻开文件夹，语速不快不慢，“三家企业已经正式签约了，投资总额超过五十亿。还有七八家在谈，意向很明确。地铁项目的勘探工作也已经启动了，勘探队昨天刚进场，预计下个月就能出初步方案。” 祁阳点了点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易学习那边呢？断头路修得怎么样了？” 刘季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你懂的”的表情。 “进度很快。易书记那人你是知道的，干起活来不要命。施工队两班倒，他一个人盯全天，从早上六点盯到晚上十点。前天差点中暑了，工头硬把他拽到树荫底下歇了半小时，他又站起来了。” 祁阳笑了。 不是那种客套的笑，是发自内心的、带着几分欣赏的笑。 “他就是那个性格。”祁阳说，“你让办公室给他送两箱矿泉水过去，别又中暑了。” “好的，祁书记。” 祁阳顿了顿，看着刘季。目光不重，但带着打量。 “刘常务，有个事跟你说一下。” 刘季坐直了身子。腰板瞬间挺得笔直，连膝盖上的文件夹都往旁边挪了挪。 “舒开河被双规了，市长位置空出来了。”祁阳的语气很平静，“我已经向省委推荐了你。应该快了。” 刘季的呼吸停了一瞬。 就那么一瞬，连一秒都不到。 他的手在膝盖上攥了一下，又松开。指节发白，松开之后又泛红。 “祁书记，我——”他的声音有点发紧，像是嗓子眼里堵了什么东西。 “别急着谢。”祁阳摆了摆手，语气还是那么随意，“推荐归推荐，能不能通过，还得看你自己。吕州接下来的事，一件都不能出岔子。” 刘季站起来。 动作很快，椅子往后挪了一下，发出一声短促的“吱呀”。 他腰板挺得笔直，双手贴在裤缝上，像是站在军训的队列里。 “祁书记，您放心。” 祁阳点了点头，低头拿起桌上的文件，意思是你可以走了。 刘季转身往外走。步子很稳，但比平时快了一点——快到门口的时候，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压什么东西。 “对了。” 祁阳忽然开口了。 刘季脚步一顿，回过身。 “京州那个光明峰项目，因为丁义珍的事，可能会烂尾。”祁阳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你加大力度宣传咱们的滨江新区项目。如果真的被我猜中了，看看那些投资商有没有兴趣来咱们这边。” 刘季的眼神亮了一下。 那是一种猎人闻到猎物气息的光。 “好的，祁书记。”他的声音比刚才大了半度，“我保证完成您的指示。” 他转身走出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 门关上的瞬间，他在走廊里站了两秒，掏出手机，给招商局局长发了一条消息：“下午三点，我办公室，滨江新区招商方案再议。” 发完，他把手机揣回兜里，嘴角往上翘了翘。 市长。 这两个字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然后被他压下去了。 还没到高兴的时候。 ……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0章李达康甩锅(第2/2页) 京州，李达康办公室。 “砰——” 一摞文件被摔到桌上，声音大得连隔壁办公室的人都缩了一下脖子。 李达康站在办公桌后面，脸色铁青，嘴唇抿成一条线。他面前站着两个人——京州市纪委书记张树立，光明区区长孙连城。一个低着头，一个垂着眼，谁都不敢看他。 “张树立！”李达康的声音拔高了八度，连保温杯都在桌上震了一下，“你们纪委是干什么吃的？丁义珍那么多问题，你们怎么没向我汇报？还让反贪总局那边先知道了？” 张树立嘴角抽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了李达康一眼，又赶紧低下去。 “达康书记，我有向你反映过丁义珍问题的。”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去年三月、七月，今年一月，我三次向您口头汇报过。您当时的原话是——‘光明峰项目为重，别小题大做’。” 李达康的眉头拧了一下。 “有吗？”他的语气变得不确定了，但很快又硬起来，“那是你没说清楚！” 张树立低下头，不说话了。 但他心里在骂：你他妈当时急着赶去光明峰工地剪彩，我话才说一半你就走了，现在怪我没说清楚？你甩锅的本事比你搞经济还强。 李达康看他不吭声，也不好再揪着不放，目光转向孙连城。 “孙连城同志，丁义珍现在不在了，你作为光明峰项目的副总指挥，可得挑起大梁啊！” 孙连城尴尬地笑了笑。 那笑容很标准——嘴角上扬，露出六颗牙齿，但眼睛里一点笑意都没有。标准得像个假笑培训班毕业的。 他把手里的文件递过去。 李达康接过来，翻了两页。 翻到第三页的时候，他的手指停了一下。 然后他的脸色变了。 不是那种慢慢变，是那种刷地一下，像有人按了开关。 “丁义珍刚身亡，光明峰项目的投资商就跑了两成？”他把文件往孙连城手上一扔，纸张在空中散开，落了一地，“孙连城，你是干什么吃的！” 声音大得走廊里都听得见。 孙连城没躲。 他站在那里，弯着腰，像一棵被风吹弯了腰的草。但他没倒。 “达康书记，”他的声音很平，平得有点不正常，“光明峰项目一直是丁副市长担任总指挥。现在投资商听说他身亡了，而且听说他是在被指控收受贿赂之后身亡的……投资商担心，也是正常的。” “正常？”李达康一掌拍在桌上，“正常你个头！投资商跑了你来负责？光明峰项目要是烂尾了，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孙连城低着头，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他在心里说：担不起，所以你才让我来背锅嘛。 “孙连城，我不管你怎么做，你都必须把光明峰给我稳住。”李达康的声音压下来一些，但每个字都十分强硬，“听到没有？” “是，达康书记。” 孙连城的声音很顺从。 李达康摆了摆手，像赶苍蝇一样：“都出去！” 张树立和孙连城转身往外走。 走出办公室，穿过走廊，下了楼梯。 走出京州市委大门的时候，孙连城回头看了一眼李达康办公室的窗户。 那扇窗户关着，窗帘拉了一半，看不清里面。 孙连城吐了一口唾沫。 “呸。” 声音不大，但很清脆。 旁边张树立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 “就是要我背锅呗。”孙连城把西装外套脱下来搭在胳膊上，松了松领带，“哼哼哼……现在除了已经跑的那两成，还有超过一半的投资商在想退路呢。” 他顿了顿，眼睛眯了一下。 “我记得他们说过，吕州那边有个新项目，准备去那边投资了。” 张树立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孙连城没再说什么，把外套往肩上一甩，大步走向自己的车。 拉开车门的时候，他顿了一下。 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吕州那个新书记，叫什么来着……祁阳。 动作真快啊。 难道他事先知道光明峰会出事？ 应该不可能！ 他摇了摇头，弯腰坐进车里。 管他呢。 只要不影响他看今晚的仙女座流星雨就问题不大！谁敢影响就和谁拼命！ 第31章 祁同伟要娶高小琴 第31章祁同伟要娶高小琴 省委三号院。书房。 台灯只开了一盏，光线昏黄，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高育良坐在书桌后面，手里夹着一根烟，烟灰积了老长一截，摇摇欲坠。他没抽，就那么夹着，像是在想事情。 祁同伟坐在沙发上，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 祁阳坐在他对面，翘着二郎腿，手里转着一支笔。笔在指间转了一圈又一圈，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同伟。”高育良终于开口了，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你的副部级提名被沙瑞金冻结了。” 祁同伟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你得做出点成绩，下次再讨论时，老师和你哥才能帮你说话。” “老师，我还怎么做出成绩！”祁同伟的声音有点急，像是在压着什么火，“我公安厅长的位置能做什么？破几个大案？抓几个小偷？那能入省委的眼吗？” 他心里憋屈得很。 好不容易提名通过了，他连庆功酒都想好喝什么了——茅台，十五年陈酿，从他老师高育良的酒柜里顺的那瓶。结果沙瑞金一句话，全黄了。 他现在恨不得把沙瑞金生吞活剥了。 但这话他不敢说。 高育良沉默了，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祁阳开口了。 “同伟，大风厂的事你知道吗？” 祁同伟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祁阳会突然提这个。现在当务之急不是帮自己提名副部级吗？怎么扯到大风厂去了？ 不过他脑子转得快，祁阳不会无缘无故说废话。 “听说过一些。”他老实回答，“山水集团和大风厂因为股权纠纷，法院已经判了，但工人们觉得安置费太低，不肯搬。现在还在闹护厂呢。” 祁阳点了点头，手里的笔停了。 “没错。同伟，这样闹下去，大风厂可能要出问题。”他的语气不紧不慢，像是在说一件很确定的事，“到时你记得做好准备，要展现你公安厅长的能力。去现场指挥，甚至亲自行动。” 祁同伟眼神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暗下去。 “哥，你的意思是——让我去现场出风头？” “不是出风头。”祁阳把笔往桌上一搁，“是让别人看到你在干什么。你公安厅长，不是坐在办公室里喝茶的。关键时刻冲在前面，老百姓看在眼里，省委也看在眼里。” 祁同伟虽然不是很懂，但还是点了点头。 “好的，哥。” 他心想，堂哥在官场混了二十年，搞经济是一把好手，搞政治应该也不差。听他的，准没错。 “对了，”祁阳话锋一转，“丁义珍的车祸查得怎么样了？” 祁同伟坐直了身子，翻开随身带的笔记本。 “我们已经查了当晚从省委打出去的电话和发出去的短信，没有发现谁联系丁义珍。”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一些，“不过我们查到，那个重卡司机有个小姨子，在丁义珍出事当晚，她的银行卡被境外账号转入了一百万。” “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1章祁同伟要娶高小琴(第2/2页) 高育良一巴掌拍在桌上。 茶杯跳了一下，茶水溅出来几滴，落在桌面上，慢慢洇开。 “看来是有人灭口啊！”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祁同伟，这事你上报沙瑞金没有？” 祁同伟摇了摇头。 “老师，我就是来问您的，这事要不要上报沙瑞金。” 高育良没急着回答，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两下。 “上报给他吧。”沉默了几秒后，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甘，但更多的是无奈。 这种案子，瞒是瞒不住的。与其等沙瑞金从别的渠道知道，不如主动报上去。至少态度摆在那里。 祁阳忽然问了一句：“老师，同伟，你们和赵家切割得怎么样了？” 书房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一瞬。 高育良看了祁阳一眼，那目光里有审视，也有警惕。 “祁阳，你是觉得这是赵家的手笔？” 祁阳点了点头。 “虽然我没有证据，但我怀疑是赵瑞龙干的。”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笃定，“丁义珍和赵瑞龙走得近，知道的太多。赵瑞龙怕他落到检察院手里乱说话，提前灭口，合情合理。” 高育良没接话，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茶还是凉的，但他没皱眉。 “祁阳，我已经和高小凤离婚了。”他放下茶杯，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已经翻篇的事，“那两亿信托资金也和我没关系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桌面上那盏台灯上，眼神有点发直。 “不过赵老书记还是希望我在汉东可以与他联手。他说他在省委还留有一票。” 祁阳点了点头。 “和赵老书记在投票上合作可以，但我们得远离赵瑞龙。”他的语气很认真，不像在商量，“那个人，沾上了就甩不掉。” 高育良没说话，但微微点了一下头。 祁阳转头看向祁同伟。 “同伟，你呢？” 祁同伟深吸一口气，胸膛鼓起来，又缓缓落下。 “老师，哥，山水集团的股份我全部低价卖了。”他竖起一根手指，然后竖起第二根，“那些堂兄弟，我也全部劝回去了。他们本来在公安系统里挂着闲职，现在该回村的回村，该种地的种地。”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那条土狗也回祁家村守村门了。” 祁阳盯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紧张，有不安，但没有闪躲。 “那高小琴呢？” 祁同伟的身体猛地一颤。 像被人戳中了命门。 他的嘴唇哆嗦了两下，手指在膝盖上攥成了拳头。 “我……”他的声音有点抖，“老师，哥，我是喜欢高小琴的。我想娶她。” “什么！” 高育良一掌拍在桌上，这回茶杯直接倒了，茶水淌了一桌子。 “同伟！你疯了？”高育良的声音拔高了八度，“高小琴是什么人？山水集团的老板！赵瑞龙的人！你娶她？你还想不想进步了？” 第32章 侯亮平要来汉东 第32章侯亮平要来汉东 祁同伟没说话，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 祁阳倒是平静。 他靠在沙发背上，看着祁同伟那副样子，心里叹了口气。 他知道，祁同伟对那个比他大十岁的梁璐根本就没感情。这些年，他名义上是梁家的女婿，实际上是把高小琴当成自己的妻子的。 一个是他不爱的女人，一个是他在乎的女人。 选哪个，他心里早就有答案了。 “哥理解你。”祁阳开口了，语气比高育良温和得多。 高育良猛地转头看他，眼神里写着“你也疯了？” “但是——”祁阳竖起一根手指，“前提是高小琴愿意和山水集团彻底切割。那样你们才有可能在一起。否则，你就死了这条心。” 祁同伟猛地抬起头，眼睛里有光。 “哥，我会跟她说的！” “祁阳，你——”高育良看了祁阳一眼，嘴巴张了张，又合上了。 他没想到祁阳会这样说。 在他的价值观里，政治联姻是往上走的基本操作。梁家虽然在汉东的根基不如当年了，但余威还在。祁同伟要是现在跟梁璐离婚，等于自断一臂。 他顿了顿，语气缓了一些，但还是带着劝诫的味道：“同伟，梁家在汉东还有根基的。现在是你进副部的重要时机，你这个时候闹离婚，梁家的人怎么看你？省委的人怎么看你？” 他没有说完，但祁阳和祁同伟都知道他的意思。 祁同伟抬起头，眼眶有点红，但眼神很坚定。 “老师，哥，我都知道。”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相信我，我会处理好的。” 祁阳看着他，没说话。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 墙上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一下一下，像是在倒计时。 “行了。”高育良摆了摆手，靠进椅背里，脸上的表情看不分明，“今天就到这儿吧。” 祁阳站起来，整了整衣领。 祁同伟也跟着站起来，腿有点发软，站起来的瞬间晃了一下，但他稳住了。 两人走出书房，下了楼梯。 吴老师从厨房探出头来：“走了？不吃点东西？” “不吃了，吴老师。”祁阳笑了笑，“改天再来蹭饭。” 走出三号院，夜风吹在脸上，凉飕飕的。 祁同伟站在门口，点了一根烟，深吸一口，吐出一个烟圈。 “哥。”他的声音有点哑。 “嗯。” “你说，我是不是太冲动了？” 祁阳看了他一眼。 月光下，祁同伟的脸半明半暗，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有迷茫，有害怕，还有一丝倔强。 “冲动不冲动，你自己心里清楚。”祁阳拍了拍他的肩膀，“但有一点，哥跟你说实话。” “什么？” “你要是真喜欢高小琴，就别让她掺和山水集团那些破事。否则，你们两个都跑不掉。” 祁同伟的烟夹在手指间，忘了抽。 烟灰掉在地上，被风吹散。 “……我知道了。” …… 京城。某栋家属楼。 侯亮平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脸色不太好。 电话那头，陈海的声音还在继续：“猴子，丁义珍的事，真的就是个意外。你别想太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2章侯亮平要来汉东(第2/2页) “意外？”侯亮平差点笑出声，“海子，你跟我说意外？一个副厅级干部，在检察院要抓他的节骨眼上出车祸死了，你管这叫意外？” 陈海沉默了两秒。 “那你想怎样？人已经死了，还能活过来不成？” 侯亮平没接话。 他靠在沙发背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转得飞快。 丁义珍死了，赵德汉倒是抓着了。一个处长，家里搜出两亿多现金，这案子说出去够唬人了。 他本来以为，凭着这个案子，升个厅级干部是板上钉钉的事。 可他岳父——钟小艾的父亲，不仅没高兴，还劈头盖脸骂了他一顿。 “你以为抓了个赵德汉就了不起了？”老头的声音他现在还记得，又沉又冷，“汉东那盘棋，你才看到几个棋子？别急着邀功，先把本事练好。” 然后老头做了一个让他差点跳起来的决定——把他调到汉东去，做反贪局副局长，给陈海当下属。 侯亮平当时就炸了。 “让我给陈海当下属？他陈海凭什么？” 老头就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侯亮平立马闭嘴了。 那眼神，看得他后背发凉。 “去汉东，是组织上的安排。”老头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你愿意也得去，不愿意也得去。” 侯亮平深吸一口气，把心里的火压下去。 算了，去就去吧。 汉东反贪局副局长，听着也不差。至少比在京城天天写材料强。 而且——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 陈海那个人，老实巴交的，干工作一把好手，但论心眼，十个陈海也比不上他侯亮平。 到时候给陈海挖个坑，那反贪局局长的位置，不就是自己的？ 对，就这样。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夜色。 明天就出发。 汉东，我来了。 …… 京州，李达康办公室。 李达康的脸色很难看。 不是一般的难看。 赵瑞龙又打电话来了。 “李哥，大风厂的事，你到底管不管？”赵瑞龙的声音里带着笑，但那笑意底下压着的东西，李达康听得出来，“老爷子可是问过我好几次了。我说李哥在办了，您别急。可老爷子那个人吧，你也知道，没什么耐心。” 李达康当时就想把手机摔了。 李哥？你他妈叫谁李哥呢？ 但他没摔。 他深吸一口气，挤出一个笑容：“瑞龙，你放心，大风厂的事，三天之内解决。” 挂了电话，他的笑容就没了。 他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拨了孙连城的号码。 响了三声，那边接了。 “孙连城，你听好了。”李达康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展现出独属于他李达康的霸气，“明天之前，把大风厂给我拆了。不管你用什么办法。”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达康书记，强拆的话，工人们可能会——” “我不管他们怎么样！”李达康打断他，“光明峰项目拖不起了。大风厂那块地，必须尽快交出去。你听明白没有？” “……听明白了。” 第33章 以后请叫我祁省长！ 第33章以后请叫我祁省长！ 京州，大风厂。 夜色很浓，月光被云遮住了，只有厂区里的几盏灯亮着，发出昏黄的光。 护厂队正在堆沙包。 王文革站在最前面，手持火把，指挥着工人们把沙包一袋一袋地码起来。 他的胳膊上还缠着绷带——上次有帮人冲进来，莫名其妙就打人，他挡在最前面，被人一棍子打在胳膊上，骨裂了，而且到现在几天了，公安局居然还找不出那伙人。 “快点！再搬几袋过来！”他的声音在夜色里传得很远。 工人们动作很快，有人扛沙包，有人递绳子，有人拿着手电筒照明。 他们已经吸取了教训。 上次一帮人冲进来，要把他们赶走，他们不愿意，结果被打了一顿。现在还有七八个人打着石膏，躺在床上动不了。 这次，他们要把沙包堆得高高的，堆成一道墙。 这样别人就进不来了。 “王哥，那边来了一帮人！”一个年轻工人跑过来，气喘吁吁的。 王文革抬起头，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一队警察正朝这边走来，穿着制服，步伐整齐。 王文革的心提了起来。 但走在最前面的那个警察，走到他面前，摘下帽子，笑了一下。 “同志，我们是来帮你们护厂的。” 王文革愣了一下。 “帮我们？” “对。”警察点了点头，“有人举报，说今晚有人要强拆。我们是来维持秩序的。” 王文革将信将疑。 他盯着那个警察的脸看了好几秒，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些警察。 警服。警徽。对讲机。 看着像真的。 而且——如果是来强拆的，直接动手就行了，何必跟他废话？ “那……谢谢你们了。”王文革的语气软了一些。 警察笑了笑，戴上帽子，带着人走到一边，站在沙包墙前面，背对着护厂队，面朝外面的路。 王文革松了一口气。 他转身继续指挥工人堆沙包。 就在这时—— 远处传来一阵轰鸣声。 不是汽车的声音，是那种——履带碾过地面的声音。 沉闷，有力，一下一下，像心跳。 王文革的瞳孔猛地一缩。 挖掘机。 不是一台，是三台。 三台挖掘机排成一排，从远处的路口拐进来，大灯亮得刺眼，像三只巨大的怪兽，张着大嘴，朝大风厂扑过来。 挖掘机后面，跟着几十个人，手里拿着棍棒、铁锹，有的人脸上还戴着口罩。 拆迁队。 王文革的血一下子涌上脑门。 “兄弟们！”他大喊一声，“抄家伙！” 护厂队的工人们立刻扔掉沙包，抓起身边的棍子、铁管、扳手，冲到沙包墙前面，站成一排。 王文革站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一根铁管，指着那三台挖掘机。 “你们想拆了大风厂，除非从我们身体上踏过去！” 他的声音很大，大到在夜色里传出去很远。 挖掘机停了。 三台挖掘机并排停在那里，大灯照着护厂队的人，灯光刺眼，照得人睁不开眼。 拆迁队的人也停了。 两拨人隔着几十米，对峙着。 夜风从中间吹过去，带着一股子火药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3章以后请叫我祁省长！(第2/2页) 那队警察站在中间，一动不动。 最前面那个警察掏出对讲机，说了几句什么，声音太小，听不清。 王文革看了他们一眼，心里稍微踏实了一点。 有警察在，拆迁队应该不敢动手。 他正想着—— 那三台挖掘机突然同时发动了。 轰——轰——轰—— 发动机的轰鸣声震得人耳膜发疼。 挖掘机开始往前开。 不快，但压迫感十足。 履带碾过地面，发出“咔咔咔”的声音，像骨头在断裂。 “你们干什么！”王文革大喊，“警察同志！他们——” 他转头看向那队警察。 他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那些警察居然把他们好不容易堆好的沙包一个一个往旁边丢去。 王文革的大脑空白了一秒。 然后他明白了。 他被骗了。 那些警察——根本就不是来护厂的。 他们是来稳住他们的。 然后等挖掘机到了，他们就里应外合，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妈的！”王文革咬牙切齿，眼睛里全是血丝，“兄弟们！顶住！不能让他们破坏沙包。” 可挖掘机越来越近。 车大灯照得人睁不开眼。 履带碾过地面的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近，像死神的脚步。 护厂队的工人们站在那里，有人举着火把手脚都在发抖，有人攥紧了手里的棍子，有人在阻拦警察，有人在往地上和沙包上泼汽油。 他们没有一个人选择后退。 王文革站在最前面，铁管攥得手心出汗。 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大风厂，不能拆。 这是他们一辈子的心血，更重要的是里面的股份可有他的一份，他还打算拿这笔钱让儿子郑胜利买房结婚呢。对了，还有陈老的。 “快快，联系陈老！” …… 与此同时，省公安厅。 祁同伟的电话响了。 “什么？大风厂？强拆？两拨人对峙？还有挖掘机？” 祁同伟深吸一口气，走出办公室，对着走廊的值班警察说道。 “通知特警支队、消防支队，所有人十分钟内集合。出发去大风厂。” 值班警察愣了一下。 但他没多问，拿起电话开始通知。 祁同伟转身往外走，步伐很快，皮鞋踩在地板上，噔噔噔的。 他掏出手机，给祁阳发了一条消息： “哥，大风厂出事了。我带人过去了。” 消息发出去，三秒钟就回了。 只有一个字： “好。注意安全。” 祁同伟把手机揣回兜里，深吸一口气。 “哥，真的猜对了。” 他拉开警车的门，坐进去。 发动机轰鸣。 警车冲出省厅大院，警灯闪烁，警笛长鸣。 后面，一辆又一辆警车和消防车跟上来，排成一条长龙，在夜色里呼啸着朝大风厂的方向驶去。 祁同伟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的路。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以后请叫我祁省长！ 第34章 消防英雄祁同伟 第34章消防英雄祁同伟 祁同伟赶到的时候，整个大风厂已经乱了。 火光冲天。 不知道是谁手里的火把掉在了地上，地上正好有洒出来的汽油，“轰”的一声，火苗蹿起来三米高，像一条火龙，张牙舞爪地扑向厂房。大火从门口烧进去，顺着墙根蔓延，浓烟滚滚，呛得人睁不开眼。 被围在里面的工人尖叫着往后退，有人被烟呛得直咳嗽，有人吓得蹲在地上不敢动，还有人往楼上跑——跑上去才发现，楼上更危险。 “救火！快救火！”王文革的声音都喊劈了。 祁同伟站在警戒线外面，看着大火，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堂哥说得对，机会来了。 但不是他想象的那种机会。 不是站在台上剪彩的那种机会，是站在火场边上、看着里面有人在喊救命的那种机会。 他咬了咬牙。 “给我一套消防服。”他对旁边的消防队长说。 消防队长愣了一下：“祁厅长，您要进去？” “里面有人。”祁同伟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说一件要命的事，“我不能站在这里看着。” 消防队长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对上祁同伟的眼神，把话咽了回去。 他转身从车上拿了一套消防服，帮祁同伟穿上。 祁同伟戴上面罩，检查了一下氧气瓶，动作不太熟练——他毕竟不是专业的。但他知道怎么用，省厅组织过培训，他当时还觉得是多此一举，现在想想，多亏当时没偷懒。 他深吸一口气，冲进了火场。 火比他想象的要大。 热浪扑面而来，像有人拿了个大功率吹风机对着他脸吹，只不过吹出来的是热风，能把人烤熟的那种。烟雾很浓，能见度不到两米，他弯着腰，一只手扶着墙，一只手在前面摸索。 “有人吗？”他的声音从面罩里传出来，闷闷的。 “这里！咳咳咳……这里有人！” 声音从左边传来。 祁同伟循着声音摸过去，在地上摸到一个人。那人蜷缩在墙角，衣服被烧了好几个洞，脸上全是灰，眼睛被烟熏得通红，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能走吗？”祁同伟把他扶起来。 那人腿一软，差点又摔倒。 “腿……腿好像伤了。” 祁同伟二话没说，把那人背起来，往外走。背上的人不轻，加上视线不好，让他脚步有点踉跄，但他咬着牙，一步一步地往外挪。 走出火场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蒙蒙亮了。 他把人交给急救人员，摘下消防面罩，大口大口地喘气。脸上全是汗，头发湿透了，贴在额头上，消防服里面像蒸笼一样，衬衫已经湿得能拧出水来。 “里面还有人吗？”他问旁边一个刚被救出来的工人。 “还有……还有三四个……”那工人的声音都在抖。 祁同伟深吸一口气，重新戴上面罩，又冲了进去。 一次，两次，三次。 他来回跑了四趟，救出来五个人。最后一趟出来的时候，腿都在打颤，差点在台阶上绊一跤，被旁边的消防员一把扶住。 “祁厅长，您别进去了，剩下的我们进去！”消防队长拦住了他。 祁同伟点了点头，没逞强。 他靠在消防车上，腿发软，差点坐地上。 …… 与此同时，李达康正在家里睡觉。 手机响了。 他摸起来一看，是秘书打来的。 “达康书记，大风厂出事了！群众事件！有人放火，现场乱成一锅粥了！” 李达康一个激灵从床上坐起来，睡意全无。 “什么？放火？”他的声音都变了调，“谁放的火？有没有人受伤？” “具体情况还不清楚，但听说有人被烧伤……” 李达康挂了电话，三分钟穿好衣服冲出家门。司机已经在楼下等着了，发动机没熄，车灯亮着。 “去大风厂！快点！” 车子冲进夜色，李达康坐在后排，脸色铁青。 大风厂要是出了人命，他这个京州市委书记难辞其咎。到时候别说省长了，现在的位子能不能坐稳都两说。 他掏出手机，想给孙连城打电话骂一顿，想了想又放下了。 骂也没用，当务之急是把事儿压下去。 …… 另一边，陈岩石也接到了电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4章消防英雄祁同伟(第2/2页) 王文革打来的，声音都在抖：“陈老，他们放火！他们要烧死我们！” 陈岩石正在睡觉，听到这句话，直接从床上弹了起来。 “什么？放火？谁放的火？” “不知道！火是从外面烧进来的！我们好多人被困在里面了，陈老，您快来啊！” 陈岩石挂了电话，脸都气青了。 他一边穿衣服一边骂：“这帮王八蛋！为了块地，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老伴在床边问他怎么了，他没回答，穿上鞋就往外走。 …… 大风厂。 李达康和陈岩石几乎是同时到的。他们互相看了一眼。 李达康的眼神里带着不满——这个老东西怎么来了？他来添什么乱？ 陈岩石的眼神里带着愤怒——都是你李达康干的好事！ 两人谁也没跟谁打招呼，各自往里面走。 走了没几步，两人同时停下了脚步。 因为前面有个人正从火场里冲出来。 那人穿着消防服，抱着一个工人，脚步踉跄，差点摔倒。旁边的人赶紧上去扶住，把人接过去。那人摘下消防面罩，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喘气。 李达康眯着眼睛看了两秒，然后瞳孔猛地一缩。 “祁同伟？” 陈岩石也认出来了，愣了一下。 那个穿着消防服、满身是灰、头发湿透的人，竟然是省公安厅厅长祁同伟？ 两人心里同时冒出一个念头——我以前是不是对他有偏见？ 祁同伟抬起头，看到了李达康和陈岩石，点了点头：“达康书记，陈老。” 他喘着气，声音沙哑。 李达康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夸他？不太习惯。不夸？人家刚从火场里救人出来，你当领导的连句话都没有？ 最后还是陈岩石先开了口：“祁厅长，辛苦了。” 祁同伟摆了摆手：“应该的。” 这时候，护厂队的工人们围了过来。他们认出了祁同伟——刚才就是他一趟一趟地冲进火场救人。 “祁厅长，谢谢您！” “祁厅长，您救了我们的人！” “祁厅长，您是好人啊！” 七嘴八舌的声音围着他转，祁同伟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摆了摆手，没说话。但他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又很快压下去了。 王文革从人群里挤出来，跑到陈岩石面前，眼眶通红：“陈老！他们要强拆大风厂啊！您可要为我们做主啊！” 陈岩石看了一眼还在冒烟的厂房，脸色铁青。 他转过头，盯着李达康，目光像刀子一样。 “李达康，是不是你让人强拆的？” 李达康抬起头，死亡凝视技能发动，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碰撞，火花四溅。 “陈老，大风厂法院已经判给山水集团了。”李达康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十分硬气，“现在山水集团要拆，他们没有理由拦着。有问题可以上诉，而不是在这里阻碍政府拆迁！” “阻碍？”陈岩石的声音拔高了八度，“老百姓守着自己的厂子叫阻碍？李达康，你还有没有点良心？” “陈老，话不能这么说——” “行了！”陈岩石一摆手，打断他，“我不想跟你吵。我就问你一句——这火，是不是你让人放的？” 李达康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陈老，您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李达康再怎么样，也不会让人放火烧老百姓！” “那火是怎么着的？” “我不知道！”李达康的声音也大了起来，“我也刚到！”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声音越来越大，旁边的工人和干部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劝。 祁同伟站在旁边，看着这两位大佬吵架，心里有点慌。 一个是京州市委书记，一个是第二检察院，谁他都得罪不起。 哦不对，陈岩石退休前也不就是个厅级吗？比自己还不如。 但他想了想，还是决定装死。 他站在那儿，一动不动，脸上的表情写着四个字——与我无关。 就在这时，有人凑到李达康耳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达康书记，要不要趁现在把大风厂拆了？” 李达康的眼神亮了一下。 第35章 强拆大风厂 第35章强拆大风厂 对啊。 现在工人们刚从火场里跑出来，惊魂未定，大部分人都被安排在外面休息。拆迁队就在旁边等着，挖掘机也还在。 这时候动手，阻力最小。 但他没有立刻下令。 他不是傻子，知道这时候强拆，传出去不好听。得先做点表面功夫。 他转头看向刚赶过来的京州市公安局长赵东来：“东来，这里危险，先把工人们安顿到外面，别让他们进去。天快亮了，你让人去买点早餐，分给工人们。” 赵东来点了点头，转身去安排。 天渐渐亮了。 工人们坐在大风厂外面的空地上，有的靠着墙，有的坐在地上，有的互相靠着睡着了。他们折腾了一夜，又累又困，大部分人都在打盹。 赵东来带着人把早餐送来了。 豆浆，油条，包子，热乎乎的，装在塑料袋里，一人一份。 工人们接过早餐，有的人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有的人拿着没动，还在发呆。 王文革接过包子，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下去。 他看了一眼远处站着的李达康，心想：这书记还行，至少还给买早餐。 他正想着—— 轰隆隆—— 三台挖掘机同时发动了。 王文革猛地转过头。 挖掘机的履带碾过沙包，朝着大风厂的厂房开去。沙包在履带下面被压扁，里面的沙子流出来，撒了一地。 “你们干什么！”王文革扔下手里的包子，站起来就往前冲。 但已经晚了。 挖掘机的铲斗砸在一号厂房的墙上，“轰”的一声，砖石飞溅，灰尘扬起。墙塌了一半，露出里面黑黢黢的厂房。 “停手！停手！”王文革冲到挖掘机前面，张开双臂拦着。 挖掘机停了。 司机探出头来，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远处的李达康。 李达康没说话，也没点头，但他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继续。 挖掘机又动了。 铲斗再次砸下去，“轰——轰——轰——”一下接一下，墙一块一块地塌。灰尘扬起来，像一朵灰色的云，在晨光里慢慢扩散。 工人们这才反应过来，扔下手里的早餐，冲过去阻拦。 但已经来不及了。 一号厂房被推了一小半，砖头瓦砾散了一地，钢筋从混凝土里露出来。 陈岩石气得浑身发抖。 他指着李达康，手指都在哆嗦：“好好好，李达康，你表面当好人，给老百姓买早餐，背地里还是要强拆！你……你还是不是人！” 李达康没看他，目光盯着挖掘机，面无表情。 但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陈岩石深吸一口气，掏出手机。 翻到高育良的号码，拨了出去。 响了好几声，那边才接。 高育良的声音带着睡意，沙哑得很：“陈老？这么早……” “高育良，你还能不能管管李达康？”陈岩石的声音大得像是要把手机震碎，“他要强拆大风厂！昨天晚上还起了火，好几个人被烧伤了！你知不知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高育良明显清醒了。 “陈老，您别急，我问问情况——” “问什么问！你现在就让他停手！” 高育良又沉默了几秒。 “陈老，我跟李达康说说。”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高育良的声音变了，变得正式了一些：“李达康同志在吗？” 陈岩石把手机递给李达康，眼神里写满了“你给我等着”。 李达康接过手机，放到耳边。 “育良书记。” “达康同志，大风厂的事，千万不能出现流血事件。”高育良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其他的，你自己把握。” 李达康“嗯”了一声，把手机递回去。 陈岩石接过来，听到高育良说了什么，脸色更难看了。 “高育良！”他的声音又大了，“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不能出现流血事件’就行了？那拆迁呢？你不管了？” 电话那头，高育良叹了口气。 “陈老，这事我管不了。我也不能阻碍政府合法拆迁啊！” 陈岩石愣了一下，随即冷笑一声：“那你给我新任省委书记小金子的电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5章强拆大风厂(第2/2页) 高育良沉默了两秒，小金子？陈老认识沙瑞金？想了想他还是报了一个号码。 陈岩石记下来，挂了电话，重新拨。 嘟——嘟——嘟—— 没人接。 他又拨。 嘟——嘟——嘟—— 还是没人接。 他拨了七次。 七次都没人接。 李达康站在旁边，看着陈岩石一遍又一遍地拨电话，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心里在冷笑。 这老东西，是准备诈我吧？他能认识沙书记？ 一个连退休都没能上副部待遇的老家伙罢了！ 早上七点多。 工人们还在护厂。 挖掘机停了——不是不想拆，是护厂队又冲过去拦着了。几十个人站在挖掘机前面，张开双臂，用身体挡着。司机不敢开，怕真的压到人。 拆迁队的队长跑过来问李达康怎么办，李达康可不敢闹出人命，他无奈摆了摆手：“先等等。” 这一等，就等来了记者。 七八家媒体的记者扛着摄像机、拿着话筒，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有京州日报的，有省报的，还有两家从京城赶过来的——也不知道是谁通知的，消息比风还快。 记者们看到现场的情况，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厂房被推了一半，砖石散了一地。空地上坐着几百个工人，有人身上还缠着绷带，有人脸上还带着烟熏的黑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糊味，地上的水渍还没干——那是消防车留下的。 “请问昨晚发生了什么？” “有人受伤吗？” “是谁下令拆迁的？” 问题像连珠炮一样，噼里啪啦地砸过来。 工人们七嘴八舌地说起来。说着说着，记者们的脸色变了。 十几个人被火烧伤。 还好没人有生命危险，但有几个伤得不轻，已经送到医院去了。 记者们正忙着记录，忽然有人喊了一声：“那个就是祁厅长！昨晚冲进火场救人的那个！” 所有记者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一个方向。 祁同伟正靠在消防车上，眼睛半闭着，快要睡着了。 他一夜没睡，又冲进火场跑了四趟，体力早就透支了。刚才站在那里的时候，腿都在抖，现在靠着消防车，眼皮越来越沉，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栽。 “祁厅长！祁厅长！” 记者们涌过来，话筒差点怼到他脸上。 祁同伟猛地睁开眼，差点被吓了一跳。他赶紧站直了身子，整了整衣领——衣领皱巴巴的，怎么整都整不平。 “祁厅长，听说您昨晚亲自冲进火场救人，是真的吗？” 祁同伟看着镜头，点了点头。 “这是我作为人民干部应该做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认真，没有一丝作秀的样子。因为他知道，这话说出来，全国人民都能看到。他不敢作秀，也不想作秀。 “祁厅长，听说您被提名为副省长了？” 祁同伟愣了一下。 这个问题他不想回答。 提名被沙瑞金冻结了，说出去丢人，而且说出去也会直接得罪沙瑞金。但他也不能说“没有”——万一以后又通过了，那不是打自己的脸吗？ 他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记者愣了一下，看着他。 祁同伟没再说话，转身走了。 记者站在原地，琢磨了一下他那个“点头又摇头”是什么意思——点头是承认提名了，摇头是表示还没定？ 记者想了想，在采访稿上写了一行字：祁同伟厅长承认被提名为副省长，但表示目前尚未正式任命。 镜头里，祁同伟的背影有点疲惫。 衣服皱巴巴的，头发乱糟糟的，走路的时候腿还有点瘸——最后一趟出来的时候在台阶上绊了一下，膝盖磕破了。 记者们把这一幕拍了下来，配上文字：省公安厅厅长祁同伟奋战一夜，亲自冲进火场救人，疲惫但仍坚守一线。 祁同伟走到消防车后面，靠着车轮坐了下来。 他掏出手机，给祁阳发了一条消息： “哥，大风厂的事处理好了。人救出来了，记者也来了。” 消息发出去，不到一分钟就回了。 “好。回去好好休息。接下来，就看我和老师的。” 第36章 省报头条 第36章省报头条 陈岩石回到养老院，“啪”一声，把手里拎着的豆浆包子摔在桌上。 塑料袋没扎紧，豆浆洒出来一摊，顺着桌面往下淌，滴在地板上。 他的老伴王馥真从里屋走出来，手里还拿着一个毛线团——正在织毛衣，看样子是给陈海织的。她看了一眼桌上的狼藉，又看了一眼陈岩石的脸色，眉头皱了一下。 “老头子，这是咋啦？谁又惹你了？” 陈岩石没回答，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拿起那个被摔得变了形的包子，咬了一口。 “你还记得沙瑞金吗？”他嘴里含着包子，声音含混不清。 王馥真笑了笑，把毛线团放在沙发上，走过来坐下。 “当然记得。那孩子在我们这儿住了两三年呢，那时候才这么高——”她比划了一下，大概到腰的位置，“淘得很，爬树掏鸟窝，裤子挂破了好几条。” “哼！”陈岩石把包子往桌上一拍，“这个白眼狼！仗着自己现在是汉东省委书记了，居然不接我的电话！” 王馥真愣了一下：“不接你电话？你打给他了？” “打了七次！”陈岩石竖起七根手指，在眼前晃了晃，“七次！一个都没接！让李达康那小子看了好大的笑话！”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连窗台上的花盆都在微微颤动。 王馥真没接话，拿起桌上的豆浆，插上吸管，放到陈岩石手边。 “说不定人家在开会呢，手机没带在身上。” “开会？大清早五点半开什么会？”陈岩石不接受这个解释，“他就是故意的！当了省委书记，架子大了，不认我这个老东西了！” 王馥真叹了口气，没跟他争。 她知道老头子的脾气——越劝越来劲。等他自己消气，比什么都管用。 “对了，”王馥真忽然想起一件事，“海子昨天打电话来说，省委让他做内部检讨，好像就是新书记下的令。” 陈岩石的筷子停在了半空中。 “什么？”他的声音陡然拔高，“让海子做检讨？凭什么？” “说是丁义珍那个案子，海子没控制好，让人跑了，后来出了车祸。” “那是他陈海一个人的错吗？”陈岩石把筷子往桌上一拍，“京城那边让抓人又不给逮捕令，下面的人动作慢了，凭什么让海子背锅？” 王馥真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陈岩石骂了几句，慢慢消停下来。他低头看了看桌上洒了的豆浆，又看了看手里那个被捏得变了形的包子，拿起包子，又咬了一口。 免费的，不吃白不吃。 …… 京城。侯亮平家。 侯亮平站在客厅中间，面前摊着一个大行李箱，衣服叠得整整齐齐，码在箱子里面。他蹲下来，把最后一双皮鞋塞进侧面的夹层里，拉上拉链，站起来。 手机响了。 他拿起来一看，是发小蔡成功。 “猴子，你今天出发去汉东？要不我送送你？”蔡成功的声音带着一贯的巴结劲儿，隔着电话都能闻到。 “不用了，我打车去机场就行。”侯亮平的语气淡淡的，像是在跟一个不太熟的人说话。 “别别别，猴子你跟我客气什么？我就在你楼下呢，车都停好了。” 侯亮平走到窗前，撩开窗帘往下看了一眼。一辆黑色的奔驰s级停在楼下，蔡成功站在车旁边，穿着一身深色的西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正仰着头往上看。 侯亮平嘴角微微上扬。 这人，还挺会来事。 “行吧，那我就不客气了。”侯亮平挂了电话，拎起行李箱，拖着往外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6章省报头条(第2/2页) 下楼的时候，蔡成功已经拉开了车门，笑眯眯地等着他。 “猴子，快上车。” 侯亮平弯腰坐进去，靠在座椅上，翘起二郎腿。 车子发动，驶出小区。 侯亮平看着窗外的高楼大厦，脑子里转着几个念头。 山水集团。大风厂。股权纠纷。 赵家的产业。 他嘿嘿笑了一声，笑得蔡成功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敢多问。 侯亮平心想：自己真是天选之子。还没出发汉东，就有大案找上门。山水集团可是赵家的产业，自己把它解决了，那不是直接起飞？部级已经在向自己招手，到时候返回京城，看看钟家还敢不敢不让自己上桌吃饭。 不过他又想到蔡成功昨天想塞给他的那张卡—— “猴子，一点小心意，你别嫌少。” 他当时就拒绝了，拒绝得干脆利落，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开玩笑，他侯亮平是那种人吗？ 最多也就让儿子收下一个不值钱的玩具罢了。 一个玩具飞机，能有什么问题？ …… 吕州。月牙湖畔。 秋天的阳光照在湖面上，波光粼粼，风从水面上吹过来，带着一股工业化学的刺鼻味！ 美食城还在拆，但湖面治理还没开始。 原来的建筑群变成了一片空地，挖掘机还在平整土地，工人们戴着安全帽在忙碌。远处，几辆卡车正在往外运建筑垃圾，扬起一阵灰尘，但很快被风吹散了。 高育良和祁阳并肩走在环湖小路上。 两人都穿着便装——高育良一件深色的行政夹克，祁阳一件浅灰色的薄外套。步子不快不慢，像是在散步，又像是在想事情。 秘书跟在身后十步远的地方，不远不近，正好听不见前面说话。 高育良停下脚步，看了一眼湖面。 湖水还是那种发黑发臭的样子。 “祁阳，你拆美食城是对的。”高育良的声音不大，带着几分感慨，“我好久没来了，都不知道污染已经这么严重了。” 祁阳站在他旁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湖面。 “老师，这都是赵家——或者说是赵瑞龙干的。”他的语气很平，但每个字都透着怒气，“他不仅要敛财，还要以此为由，让您和他绑在一起。” 高育良没说话。 他蹲下来，伸手在湖水里捞了一下。水从指缝间流走，凉凉的，黑黑的。 他站起来，甩了甩手上的水，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擦干。 “祁阳，你真觉得丁义珍是被赵瑞龙灭口的？”他盯着祁阳的眼睛，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 祁阳点了点头。 “这个赵家公子，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他的声音压低了一些，“老师，现在赵家已经风雨欲来了。赵家自己自身难保，更何况赵瑞龙呢。” 高育良沉默了几秒，把手帕叠好，放回口袋里。 “前段时间，我的老学长突然联系我了。”他的语气变得有些微妙，“他让我不要掺和赵家的事。” 祁阳看了他一眼。 老学长。 能让高育良叫“老学长”的人，身份肯定不一般。而且这个节骨眼上突然联系他，说明上面的人已经在布局了。 祁阳没追问，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今天的省报头条，递给高育良。 高育良接过来，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 大标题赫然写着——救火救人英雄：省公安厅厅长祁同伟。 副标题是：当问及是否被提名为副省长时，他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这是什么意思呢？ 第37章 尊师重道 第37章尊师重道 高育良看完，把手机还给祁阳，嘴角微微上扬。 “这个记者，倒是会写。” 祁阳笑了笑：“老师，我看可以召开常委会了。让冻结126名干部的事，重新投票。” 高育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里有审视，有惊讶，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祁阳，老师都觉得你是不是未卜先知了。”高育良的声音十分平静，“你怎么知道大风厂会出事，还让祁同伟早做准备的？” 祁阳笑了笑，没有回答。 他不能说自己是穿越来的，也不能说自己看过剧本。 有时候，不回答就是最好的回答。 高育良见他没说话，也没有追问。 他了解这个学生——祁阳不想说的事，谁也问不出来。当年在汉大政法系的时候就是这样，考试的时候，明明会做的题，他觉得没意思，就不写。 “126名干部中的其他人，我觉得没问题。”高育良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凝重了一些，“但我担心有人会把祁同伟单独拿出来说。” 祁阳点了点头。 “嗯，也是。不过我打算在会上把刘季提名为吕州代市长。这样一来，刘省长那边的三票，也会同意祁同伟进副部。” 高育良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看着祁阳，目光里的东西又变了——从审视变成了欣赏，从欣赏变成了一种复杂情绪。 “看来你在汉东也站稳了。”他拍了拍祁阳的肩膀，手上的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能让人感受到那份分量，“老师为你感到骄傲。” 祁阳微微低头：“都是老师教得好。” 高育良摆了摆手，没让他继续说下去。 他转身，继续沿着湖边往前走。 走了几步，忽然停下，回过头看着祁阳。 “祁阳。”他的语气又沉了下来，“赵家那边，不会就这么算了。赵瑞龙那个人，你我都清楚，他吃了这么大的亏，肯定要找回场子。” 祁阳点了点头：“我知道。” 两人沿着湖边继续往前走。 秘书在后面跟着，看到前面两位领导边走边聊，始终保持着十步的距离，不远不近。 阳光照在湖面上，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祁阳忽然开口：“老师，您说您的学长让您不要掺和赵家的事……那您觉得，上面什么时候会动手？” 高育良沉默了几秒。 “快了。”他只说了两个字。 祁阳没再问。 两人走到湖边的观景台上，停下来。 高育良双手撑着栏杆，看着远处的湖面。阳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皱纹照得很深，鬓角的白发在光线下格外明显。 “祁阳，你知道吗？”他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许多，“我有时候会想，如果当年没有梁老书记点将，现在会是什么样。” 祁阳站在他旁边，没说话。 “可能我还是汉东大学的教授，每天上上课，看看书，养养花。”高育良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苦笑，“日子平淡，但心里踏实。” 祁阳沉默了一会儿。 “老师，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他的声音不大，但很认真，“重要的是以后。” 高育良转过头，看着他。 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笑了。 这次的笑容，比刚才真诚了许多。 “你说得对。”他拍了拍祁阳的肩膀，“重要的是以后。”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7章尊师重道(第2/2页) 突然—— “高书记！祁书记！” 两个秘书几乎同时跑了过来。 “什么事？”高育良眉头微皱。 沙小金抢先开口，声音压得很低：“祁书记，省委那边通知，沙瑞金书记紧急召开常委会，让您和高书记马上过去。” 祁阳和高育良对视了一眼。 大风厂。 昨晚那场大火，烧的不是厂房，是某些人的屁股。 “走吧。”高育良整了整衣领，脚步比来时快了不少。祁阳跟在他身后，边走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祁同伟没发消息来，估计还在现场善后。 两人上了各自的车，汉e0001和汉00003的两辆奥迪a6一前一后驶出月牙湖景区，朝省委方向疾驰。 车上，祁阳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 大风厂这事，原著里是侯亮平到汉东后的第一个大案，现在因为丁义珍提前“车祸身亡”，时间线全乱了。但有一点没变——李达康要甩锅，高育良要保人，沙瑞金要立威。 至于自己？ 祁阳睁开眼，嘴角微微上扬。 他是来捡漏的。 …… 省委会议室。 祁阳和高育良推门进去的时候，其他常委已经到齐了。 长桌两侧，一张张脸表情各异。李达康坐在左手边第三个位置，保温杯摆在面前，盖子拧开了，但没喝——这不正常。 田国富坐在对面，低着头，手里的笔在笔记本上画着什么，始终没抬头。吴春林靠在椅背上，目光在沙瑞金和李达康之间来回游走。钱小生端着茶杯，吹了吹热气，没喝，又放下了。 沙瑞金坐在主位上。 他抬头看了一眼高育良，目光没有停留，直接越过，落在了高育良身后的祁阳身上。 那眼神——不重，但很有存在感。 “看来育良同志和祁阳同志的师生关系很好啊。” 沙瑞金开口了，语气不咸不淡。 会议室里的空气微妙地凝滞了一瞬。这话听着像闲聊，但在场的都是人精，谁都知道这话底下压着东西——你高育良的学生刚来汉东，你们就形影不离，这班子还怎么团结？ 高育良不慌不忙地走到沙瑞金右手边的位置坐下，动作行云流水，像排练过一百遍。他笑了笑，没接话。 祁阳倒是接得快。 他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脸上带着人畜无害的微笑，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沙书记说笑了。难道在座有哪个人不尊师重道吗？”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秒。 这话回得妙。你沙瑞金说我和老师关系好，那是在暗示我搞小圈子？行啊，那咱们就聊聊“尊师重道”——这可是我们伟大民族的传统美德，谁不承认就是不爱国。 沙瑞金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抽。 他摆了摆手：“我不是这个意思。既然都到了，那就开会吧。” 他敲了敲桌子，“咚、咚、咚”，三声，不重，但很有压迫感。 “达康同志，你先说说吧。” 李达康站了起来。 站起来之后，他没有立刻开口，而是先环顾了一圈——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留了不到半秒，像是在确认自己的听众都有谁。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 “沙书记，各位同志，我先做个检讨。” 第38章 李达康举报陈岩石 第38章李达康举报陈岩石 检讨？祁阳心里笑了一下。李达康的检讨，和猫的忏悔差不多——嘴上说“我错了”，心里想“这事就不是我的问题！”。 “昨晚京州大风厂发生冲突事件并起火，是我这个京州市委书记用人不当。”李达康的声音很大，大到会议室里都有了回音，“原光明峰项目总指挥丁义珍车祸身亡后，我任命孙连城同志担任总指挥。但孙连城同志懒政不作为，对大风厂的矛盾没有及时处理，最终导致了昨晚的恶性事件。” 他顿了顿，声音又拔高了半度：“在此，我向省委表态——我们京州市委一定严惩孙连城同志，决不放过任何一个因为懒政不作为、导致群众利益受损的干部！” 说完，他坐下了。 坐下的时候，保温杯被他碰到，晃了一下，他伸手扶住，动作很自然。 祁阳瞥了他一眼。 好家伙，这锅甩得，堪称教科书级别。 丁义珍死了，孙连城顶上，出了事是孙连城懒政——我李达康？我只是“用人不当”。用人不当是识人不明，识人不明是小小的能力问题，检讨一下就过去了。懒政不作为？那可是作风问题，是要摘帽子的。 高，实在是高。 会议室里沉默了两秒。其他常委没人接话，都在消化李达康这番话。 李达康见没人开口，又站了起来。 这次他的语气变了，变得更有攻击性，像一把刚磨好的刀。 “各位，我还要举报一个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 “这个人，就是退而不休的老干部——陈岩石。” 这三个字一出口，会议室里的气氛明显变了。有人皱眉，有人低头，有人端起茶杯假装喝水——但杯子举到嘴边才发现，水早就喝完了。 李达康浑然不觉，或者根本不在乎。 “就是这个陈岩石，一直在给大风厂撑腰。他自称‘汉东第二检察院’，对汉东的政事指手画脚。昨天更是公然阻拦京州市委市政府依法拆迁大风厂。”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硬。 “而且——这个陈岩石昨晚居然告诉我，他是沙书记的爹！”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还做了一个夸张的表情，像是在说“你们听听，这像话吗”。 “我当时就想，沙书记明明姓沙，怎么会有一个姓陈的爹呢？这不是——”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他终于注意到了沙瑞金的脸色。 那张脸，从铁青变成了酱紫，从酱紫变成了锅底黑。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睛眯成一条缝，太阳穴上的青筋在突突地跳。 李达康的话卡在喉咙里，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他张了张嘴，在想要说什么圆场的话。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祁阳开口了。 “我们汉东居然还有这样的老同志？” 他的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像是一个刚来汉东的外地人第一次听说这种事。 李达康猛地转过头看向他，眼神里写满了“你真是我亲兄弟”。 祁阳不紧不慢地继续说：“达康书记，我认为应该查一查这个老同志和大风厂之间是否有利益输送。如果有，该怎么处理怎么处理；如果没有，也不能冤枉一个好人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8章李达康举报陈岩石(第2/2页)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表面上是支持李达康，实际上是把球踢了回去——你要查陈岩石，行啊，查呗。但你得查清楚了，别到时候查不出来，自己打自己的脸。 李达康眼神一亮，差点笑出声来。 他还以为祁阳是来跟他抢省长之位的，没想到这位新来的吕州书记这么上道。 “祁书记说得对！”李达康的声音又恢复了刚才的底气，“我回去就让人调查一下。” 吴春林见有人带头，赶紧跟上。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里带着几分“我也是受害者”的委屈：“沙书记，这个陈岩石还要求我们省委组织部把他的退休金提到副部级待遇。可他退休时只是个厅级干部啊，这让我们省委组织部很难办。” 他摊了摊手，表情无辜得像一只被冤枉的猫。 钱小生见大家都开团了，自己再不跟上就显得不合群了。他在沙瑞金面前一直存在感不强，今天必须抓住机会。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这回真喝了，茶是凉的，他皱了皱眉，但没吐出来。 “我记得这位老同志，”钱小生的语气带着几分调侃，“以前还举报过赵老书记在办公室装空调呢。这不是搞笑吗？” 说完，他自己先笑了两声。 会议室里其他常委跟着笑。 高育良叹了口气。 那口气叹得又深又长，像是在替陈岩石惋惜，又像是在替某些人悲哀。 “陈老的本心是好的，只是……” 他没说完。 “够了！” 沙瑞金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砰——” 茶杯跳了起来，茶水溅出来，在桌面上洇开一小片。保温杯倒了，在地上滚了两圈，发出“咣啷咣啷”的声音。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有人往后缩了缩脖子，有人手里的笔掉在了地上，有人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祁阳倒是稳，一动不动，只是眼皮微微跳了一下。 一众常委在骂：你拍桌子就拍桌子，吓唬谁呢？在座的哪个不是五六十岁的人了？被你吓出心脏病怎么办？ 哦不对，还有个才四十五。但那不是我。 沙瑞金深吸一口气，胸口起伏了两下，像是在压一团火。 他的目光像刀子一样扫过李达康、吴春林、钱小生。 “达康同志，还有其他同志——”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现在是讨论京州大风厂发生大火、致使十几名工人被烧伤的事，不是讨论陈岩石同志的时候！” 会议室里又安静了。 李达康的脸色变了一变。 他脑子转得飞快——沙瑞金这话是什么意思？保陈岩石？不让我们查？ 不会吧…… 陈岩石那老东西，不会真是他沙瑞金的爹吧？ 但沙瑞金姓沙，陈岩石姓陈…… 第38章 祁阳开炮 第38章祁阳开炮 会议室里的气氛已经降到了冰点。 沙瑞金坐在主位上，脸色还是不太好看。李达康又重新坐了下去，只是脸色有些发白。 其他常委眼观鼻鼻观心，谁也不说话。 关键时刻，高育良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急不慢，带着一贯的温和。 “沙书记说得对。”他先表了个态，语气真诚得不像是在打圆场，“达康书记，还是先说说大风厂的事吧。工人受伤的事怎么处理？火灾的责任怎么认定？这些才是当务之急。” 这话说得四平八稳——既给了沙瑞金台阶下，又没让李达康太难堪，还顺势把话题拉回了正轨。 沙瑞金的脸色缓了缓。 他朝高育良点了点头，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那个弧度很小，但所有人都看到了。 沙瑞金心想：还是老高好啊。要不是老高的“汉大帮”势力太强，威胁到自己在汉东的权威，自己真该拉拢他。 但这个念头只在他脑子里转了一秒，就被他压下去了。 政治不是请客吃饭。好人卡可以发，但该防的人，一个都不能少。 “达康同志。”沙瑞金的语气恢复了正常，“你把大风厂的情况详细说一遍。受伤的工人安置了没有？火是怎么着的？有没有人涉嫌犯罪？” 李达康舒了一口气。 他拧开保温杯，灌了一大口水，这才开口：“沙书记，受伤的工人已经全部送到医院了，没有生命危险。火灾的原因还在调查中，初步判断是有人不小心把火把掉在了地上，地上有洒出来的汽油……”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 祁阳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李达康在擦汗。吴春林低着头，手指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但写的明显不是会议内容。钱小生端着茶杯，杯子里已经没有水了，但他还在假装喝。田国富从头到尾没抬过头，笔记本上画了一堆乱七八糟的线条。 高育良靠在椅背上，面带微笑，像一个慈祥的长者在听晚辈汇报工作。 沙瑞金坐在主位上，表情恢复了平静，但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着——一下，两下，三下，节奏不快不慢。 祁阳收回目光，心里默默盘算。 大风厂这把火，烧出来的是李达康的危机，也是自己的机会。 光明峰项目因为丁义珍的死和孙连城的懒政，已经摇摇欲坠。那些投资商——尤其是原本打算投光明峰的那批——现在正在找下家。 而吕州的滨江新区项目，正好缺投资。 他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放下。 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又很快压下去了。 十分钟后。 李达康终于汇报完了。 他把大风厂的前因后果、来龙去脉讲了个底朝天——当然，是按照他的版本讲的。在他的叙述里，孙连城是罪魁祸首，陈岩石是幕后推手，而他自己？只是一个被下属坑了的好领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8章祁阳开炮(第2/2页) 沙瑞金听完，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他环顾了一圈会议室，目光从左到右扫了一遍，确认没有人要补充发言了。 “既然大家都——” “沙书记。” 沙瑞金的话被打断了。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声音的来源。 祁阳。 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腰板挺得笔直，脸上的表情很平静。但他的手放在桌面上，手指轻轻叩了两下——这个动作表明，他不是临时起意，是早就想好了要在这个节骨眼上开口。 敢在省委书记准备宣布散会的时候插话，这位新来的吕州书记，胆子不是一般的大。 “祁阳同志还有事？”沙瑞金的语气听不出情绪，但他把已经拿起来的文件夹又放下了。 这个动作很小，但所有人都注意到了——放下文件夹意味着“我不走了，听你说”。 祁阳点了点头，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沙书记，我吕州原市长舒开河被双规后，市长之位一直空缺。这对吕州的经济发展和民生工程造成了一定影响。”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的常委们。 “因此，我向省委推荐提名吕州常务副市长刘季同志，担任吕州代市长。”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有人开始交头接耳，有人低头翻文件——好像在找刘季的履历，但翻了两页就放弃了，因为压根就没有。刘季这人，在吕州干了好几年，一直在舒开河下面当副手，存在感不强，知道他的人不多。 但祁阳提他，显然不是因为他的履历有多亮眼。 刘季的伯父是刘省长。 虽然刘省长要退了，但人还在位置上，手里还有省政府的三票。 沙瑞金的目光从李达康身上转移到了祁阳身上。 那目光不重，但很有压迫感。像一把没出鞘的刀，你不知道刀刃有多锋利，但你知道它肯定能砍人。 “祁阳同志，”沙瑞金的声音不急不慢，“刘季同志还需要组织考核才行。但我可以向大家保证，组织是不会阻拦任何一个为民服务的好干部升迁的。”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把球踢给了“组织”。而“组织”是什么？在座的都清楚，组织就是沙瑞金自己。 祁阳点了点头，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好的，沙书记。” 沙瑞金满意地点了点头。 心想：这个祁阳还挺上道的，没有立刻要求大家投票。看来是个懂规矩的人。 他正要开口说“那就这样”，祁阳又说话了。 “沙书记说得对，组织是不会阻拦任何一个为民服务的好干部升迁的。” 沙瑞金微笑着点了点头，等着祁阳说“散会”。 但祁阳没有说“散会”。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沙书记，请问那126名被您冻结的干部，算不算好干部呢？” 第40章 懒政不作为的田国富 第40章懒政不作为的田国富 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所有人的目光齐齐望向祁阳，眼神里有震惊、有兴奋、有看好戏的期待。 谁也没想到，向沙瑞金开起第一枪的，不是被抢走书记位置的高育良，也不是把省长之位视为囊中之物的李达康，而是才来没几天的吕州市委书记祁阳！ 沙瑞金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猛地看向祁阳——那眼神里写满了“你小子在挑战我一把手的权威？”。 祁阳迎着他的目光，面不改色。甚至还微微笑了一下，那笑容温和得很，像是在问一个很正常的问题。 “如果是的话，”祁阳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那什么时候可以解冻呢？”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墙上挂钟的滴答声，一下一下，像有人在敲丧钟。 沙瑞金没想到，自己活了大半辈子，在官场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今天被一个四十几岁的年轻人将了一军。 而且还是在常委会上。 当着所有常委的面。 他心里把祁阳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一遍，但面上还得端着。这就是当领导的代价——心里再骂娘，脸上也得笑。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两下，节奏比平时快了不少。了解他的人都知道，这是他压着火气的表现。 “国富同志。” 沙瑞金开口了，声音平稳得像一潭死水，但底下暗流涌动。 田国富正在笔记本上画小人——这是他的习惯，一紧张就画小人。刚才祁阳开口的时候，他已经画完了一个，正在画第二个。 听到沙瑞金叫他，他的手抖了一下，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黑线，把那个小人的脸劈成了两半。 “沙书记，我在。”他抬起头，脸上挂着标准的“我是好下属”的笑容。 沙瑞金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关于那126名干部的事，你们纪委审查得怎么样了？” 田国富心里咯噔了一下。 好你个沙瑞金，要把这锅甩给我？ 当初是你自己冻结的，现在祁阳问起来，你不想得罪人，就把锅甩给纪委？我田国富是来汉东帮你打天下的，不是来给你背黑锅的。 他在心里把沙瑞金骂了八百遍，但嘴上还得笑。 “沙书记，我们纪委还在审查中。”他的语气带着几分诚恳，几分为难，“126名干部，涉及到十几个地市和部门，工作量确实比较大。我们正在加班加点，争取尽快拿出结果。” 这话说得四平八稳——既没得罪沙瑞金，也没得罪那些被冻结的干部。反正纪委审查嘛，快慢都是正常的，谁也说不出什么。 但高育良不打算让他这么轻松过关。 “国富同志。” 高育良开口了，声音温和，但每个字都像一把软刀子，不见血，但能捅到肉里。 “你这纪委书记当的不行啊。” 田国富的笑容僵了一下。 高育良靠在椅背上，语气像老师在训斥学生：“就126名干部，你领导的省纪委都审查多久了？还没好？”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这完全就是刚才达康书记说的那样——懒政不作为。” 田国富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 懒政不作为？这五个字要是传到上面去，他这纪委书记还怎么干？他来汉东是带着任务来的，是要帮沙瑞金打前站的，结果自己先被扣上“懒政不作为”的帽子？ “育良书记，我不是——” “田书记。” 吴春林接过了话头，声音比他平时大了一号，带着一股子“我也忍了很久”的味道。 田国富看向他，心里一沉。 果然，这位组织部长不是来打圆场的。 “126名干部里，都是经过我们组织部反复考察过的。”吴春林的语气带着几分不满，“我们组织部已经对他们进行过一次全面考核了，完全没问题。你们纪委一直拖着不放，让我们组织部很难做啊。” 他没说出来的那半句话是——我小舅子也在名单里，你一直拖着，我回家怎么跟老婆交代？ 吴春林是出了名的怕老婆，每天回家都跪榴莲的那种！ 为了今晚回去不跪榴莲，吴春林拼了。 田国富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但吴春林已经把头转过去了，那意思很明显——我不想听。 李达康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眼睛越听越亮。 他刚才还在想怎么从大风厂的泥潭里爬出来，现在突然发现——机会来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0章懒政不作为的田国富(第2/2页) 不是爬出来的机会，是把别人拉下来垫背的机会。 “田书记。” 李达康开口了，声音比他汇报时大了半度，带着一股子“我要开炮了”的气势。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他。 李达康清了清嗓子，身体微微前倾，做出一副“我要说正经事”的架势。他先把保温杯拧开，喝了一口水，又拧上，动作很慢，像是在故意制造悬念。 “我现在觉得，京州大风厂事件，就是因为你们省纪委懒政不作为。”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 田国富的脸色变了——不是那种慢慢变，是刷地一下，像被人泼了一盆冷水，从脑门凉到脚底板。 “达康书记，你这话从何说起？”他的声音都有点变了调，带着一丝委屈，一丝愤怒，还有一丝“你凭什么冤枉我”的憋屈。 李达康不慌不忙，竖起一根手指。 那根手指在空中停了一秒，像是在等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过来。 “光明峰项目那几个负责的干部，你们省纪委一直卡着人家的审查工作。升迁不让升，调动不让调，人家干部心里能没想法？有想法了还能好好干活？不好好干活，光明峰项目能不出纰漏？” 他顿了顿，又竖起一根手指，两根手指并排竖着，像是在比划一个“二”。 “光明峰项目出了纰漏，才导致了大风厂事件被激化。所以归根结底——大风厂这把火，是你们省纪委点的。” 说完，他靠回椅背，端起保温杯灌了一大口，“咕咚咕咚”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那表情，翻译过来就是——这锅，我甩出去，你田国富必须背着。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 田国富的脸色从白变青，从青变紫。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但一时半会儿竟然找不到角度。 因为李达康的逻辑虽然流氓，但表面上是说得通的——你纪委卡着干部，干部心里不爽，工作出了问题，工作出了问题导致了大风厂事件。 完美的甩锅链条。 田国富心里那个气啊。他来汉东之前，钟家跟他说，汉东这盘棋不难下，你只要帮沙瑞金站好岗就行。结果来了才发现，这哪是下棋，这是打群架，而且每个人都想拿他当盾牌。 祁阳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着这一幕，心里给李达康竖了个大拇指。 不愧是甩锅书记，这脑回路，一般人真跟不上。李达康能把京州市的gdp搞上去，不是没道理的——他甩锅的速度，比他搞经济还快。 而且他注意到，李达康这锅甩得很有水平——他不是随便甩的，他是提前铺好了路。以后光明峰项目如果出了问题，投资商撤资了，他也可以说是省纪委卡着干部导致的。 一箭双雕。 既把大风厂的锅甩出去了，又为以后可能出现的烂摊子找好了替罪羊。 高，实在是高。 田国富深吸一口气，胸口起伏了两下，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看向沙瑞金，眼神里写满了求助。 那眼神，像一只被群狼围住的小羊羔，可怜巴巴地望着牧羊人。 沙瑞金看了他一眼，又看了李达康一眼。沉默了几秒。 那几秒钟里，会议室里的气压低得吓人。有人在抠手指，有人在转笔，有人在盯着天花板上的灯看——反正不看任何人。 “达康同志说得有一定道理。” 沙瑞金终于开口了。 田国富的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他猛地转头看向沙瑞金，嘴巴张了张，发出了一个无声的“啊”字。 沙瑞金没看他，继续说：“省纪委的工作效率，确实需要提高。126名干部审查了这么久，也该有个结果了。”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但田国富听得出来，这话里带着不满——不是对李达康的不满，是对他田国富的不满。 你来汉东大半年了，除了给我打电话说“搞不定”，你还干了什么？ 田国富低下头，不敢再看沙瑞金的眼睛。 沙瑞金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这样吧——国富同志，你回去加加班，一周之内把审查结果报给我。” 一周。 田国富心里算了一下，126名干部，一周审完，平均每天要审18个。这还不算那些需要外调核实的。这哪是加班，这是要他的老命。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高育良抢先一步。 “沙书记，我认为一周太久了。” 第41章 侯亮平来三号院 第41章侯亮平来三号院 高育良的声音不急不慢，像是在课堂上纠正学生的答案。 沙瑞金看向他，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高育良笑了笑，那笑容温和得很，但底下藏着的东西，沙瑞金看得见。 “三天吧。三天够了，不然就真的像达康书记说的是懒政不作为了。” 他顿了顿，看了田国富一眼，那目光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我认为三天以国富同志的能力是完全够的。” 田国富的额头开始冒汗。 不是那种微微渗出的细汗，是大颗大颗往下滚的汗珠。他伸手擦了一下，但刚擦完又冒出来了。 三天？他就算不吃不喝不睡，三天也审不完126个人。 但他不敢拒绝。 因为高育良说了“以国富同志的能力是完全够的”——你要是说不够，那就是承认自己能力不行。能力不行的纪委书记，还有资格坐在这个位置上吗？ 田国富用余光瞥了一眼沙瑞金，指望他能帮自己说句话。 沙瑞金没看他。 沙瑞金的脸色已经从刚才的平静变成了铁青，从铁青变成了乌黑，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 高育良没理会沙瑞金的脸色，也没理会田国富额头的汗。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动作不紧不慢，像是老师给学生上课时喉咙讲干了，停下来喝一口。 “而且，沙书记——” 他的声音又拔高了半度，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 “我们省委得民主。审查结果不是汇报给你一个人的，是汇报给省委的大家才对。这样方便讨论，方便向上面展现出我汉东的民主精神。” 他顿了顿，看着沙瑞金的眼睛。 “你说对不对，沙书记？” 会议室里的空气像是被人抽走了一半。 所有人的目光在沙瑞金和高育良之间来回移动，像在看一场乒乓球赛——球速不快，但每一板都打在要害上。 沙瑞金的脸色从乌黑变成了黑红。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太阳穴上的青筋突突地跳。 但他嘴上却说：“育良同志说的有道理，刚才是我疏忽了。那就这样决定吧。” 声音平稳，甚至带着一丝笑意。 但在座的谁都知道，沙书记这笑，比哭还难看。 倒是田国富想说什么，嘴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他看了沙瑞金一眼，沙瑞金给了他一个眼神——那眼神的意思很明确：闭嘴。 田国富把话咽了回去。 “……是，沙书记。” 他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坐在他旁边的人都差点没听清。 “散会。” 沙瑞金说完这两个字，站起来，拿着文件夹头也不回地走了。 皮鞋踩在地板上，噔噔噔，节奏比平时快了不少，声音也比平时大了不少。 那脚步声像是在说——我今天不高兴，谁也别惹我。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椅子拉动的声音稀稀拉拉地响起来。 有人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有人收拾桌上的文件，有人端着已经凉了的茶杯去续水。 李达康拧上保温杯的盖子，站起来，整了整衣领。他的表情很平静，但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那弧度很小，但祁阳看到了。 他在得意。 今天这一局，他李达康不仅把大风厂的锅甩出去了，还顺便踩了田国富一脚，还在沙瑞金面前刷了存在感。三赢。 他走到祁阳身边，拍了拍祁阳的肩膀。 “祁书记，刚才那话说得好。”他的声音不大，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改天一起吃饭。” 祁阳笑了笑：“达康书记客气了。” 李达康点了点头，大步流星地走了。他的步子很大，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噔噔噔”的声音，和刚才沙瑞金的脚步声差不多，但节奏不一样——沙瑞金的是急促的，他的是从容的。 高育良最后一个站起来。 他走到祁阳身边，压低声音说：“走吧，去我那儿坐坐。” 祁阳点了点头，跟着他往外走。 两人走出会议室，穿过走廊，下了楼梯。走廊里的灯还亮着，照在地板上，泛之昏黄的光。有几个工作人员从旁边经过，看到高育良和祁阳，赶紧侧身让路，低着头叫了一声“高书记、祁书记”，然后快步走开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1章侯亮平来三号院(第2/2页) 出了省委大楼，天已经快黑了。 夕阳挂在天边，把云彩染成了橙红色，照在省委大院的花坛上，月季花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高育良的车已经停在台阶下了，发动机没熄，车灯亮着。 “上车。”高育良拉开后座车门，弯腰坐进去。 祁阳从另一边上车，坐在他旁边。 车子驶出省委大楼，向省委三号院驶去。 高育良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手指在扶手上一下一下地敲。 “你今天不该第一个开口的。”他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 祁阳看了他一眼：“老师，我不开口，谁开口？” 高育良睁开眼，看着他。 那目光里有审视，有担忧，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欣慰，又像是心疼。 “你就不怕沙瑞金记你的仇？” 祁阳笑了笑。 “老师，沙瑞金来汉东，不是来交朋友的。他是来收权的。”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很确定的事，“我不得罪他，他也不会把我当自己人。既然早晚都要站在对立面，不如早点把立场亮出来。” 高育良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苦涩，几分释然，还有几分——骄傲？ “你比老师强。”他说，“老师当年要是有你这份胆量，也不至于……” 他没说完。 但祁阳知道他想说什么。 不至于和赵家绑在一起。不至于收下高小凤。不至于走到今天这一步。 车子刚停稳在三号院门口，祁同伟就从里面小跑了出来。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脸上带着笑，但眼睛下面的黑眼圈很重——昨晚在大风厂折腾了一宿，显然没怎么睡。 他快步走到轿车后门，伸手拉开，一手挡在门框上沿：“老师，哥，你们回来啦！” 高育良点了点头，先下了车。他看了祁同伟一眼，目光在他脸上的黑眼圈上停了一下，没说什么，径直往院子里走。 祁阳从另一边下来，拍了拍祁同伟的肩膀。 “同伟，大风厂的事处理得不错。”他的声音不大，但带着欣慰，“现在网上对你的评价都是正面的，我看了，基本都是好评。” 祁同伟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但很快又压下去了。他跟在祁阳旁边，往院子里走，压低声音说：“哥，我也是按你说的做的。记者来的时候，我特意没躲，该干什么干什么。” “嗯。”祁阳点了点头，“不过光靠这一次还不够。你再去联系几个非官方的自媒体，把你当年缉毒身中三枪的事翻出来发一发。不用刻意吹，就把事实摆出来就行，让老百姓自己去讨论。” 祁同伟的脚步顿了一下。 “哥，这样会不会太刻意了？万一被人说是作秀……” “所以让你用非官方媒体。”祁阳看了他一眼，“你没让官方发通稿，也没自己开新闻发布会，就是几个自媒体发了点‘回忆杀’，关你什么事？” 他顿了顿，语气缓了缓：“而且，你得看看风向。老百姓怎么评价，省委怎么看待，这些都得有个参考。你不放点东西出去，怎么知道风向？” 祁同伟想了想，点了点头。 “行，哥，我明天就安排。” 两人走进客厅的时候，吴老师正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一个汤勺：“回来了？老高在楼上换衣服呢，你们先坐，饭一会儿就好。” 祁阳和祁同伟在沙发上坐下，刚端起茶杯，门铃就响了。 “叮咚——叮咚——” 吴老师从厨房出来，擦了擦手，走到门口拉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四十出头的年轻人，白衬衫，深色西裤，手里提着两盒东西，脸上挂着标准的“我是来拜访老师”的微笑。 “吴老师好！”年轻人的声音很亮，带着一股子朝气，“我是侯亮平啊，您还记得我吗？” 第42章 反贪局有内鬼 第42章反贪局有内鬼 吴老师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亮平？哎呀，好久不见了！快进来快进来！” 侯亮平把手里的东西递过去：“吴老师，这是我带回来的大闸蟹，正宗的，您尝尝。” “来就来嘛，还带什么东西。”吴老师笑着接过，侧身让他进来，“老高在楼上呢，祁阳和同伟也在。” 侯亮平换了鞋走进客厅，一眼就看到了沙发上的祁阳和祁同伟。 他快步走过去，腰板挺得笔直，声音里带着几分亲切，几分恰到好处的恭敬：“祁阳学长，同伟学长。” 祁阳靠在沙发背上，打量着侯亮平。 这就是我们的主角啊。 汉东反贪局的“孙悟空”，一路查案一路开挂，把祁同伟逼上孤鹰岭，把高育良送进秦城监狱。最后功成名就，回京城升官发财。 现在，这人就站在自己面前，笑得一脸人畜无害。 祁阳心里叹了口气，面上却笑了笑：“亮平，你不是在京城吗？怎么有空来汉东？” 侯亮平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腰板挺得笔直，双手搭在膝盖上，标准的“好学生”坐姿。 “学长，我以后就常驻汉东了。”他笑得一脸谦虚，语气里却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得意，“我刚调任汉东反贪局副局长，今天刚报到。” 祁阳看了他一眼。 副局长？原著里侯亮平来汉东就是副局长，后来陈海出事才代理局长。看来时间线虽然被他搅得七零八落，但有些关键节点还是没变。 “那可得好好干。”祁阳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汉东这地方，水深，不像京城那么好混。” 侯亮平笑了笑，没接话。但祁阳注意到，他的眼神微微闪了一下——那是一种“我知道水深，但我就是来蹚浑水”的自信。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高育良换了身家居的衣服，深色的羊绒衫，休闲裤，脚上穿着布鞋，慢悠悠地走下来。他看到侯亮平，嘴角微微上扬，不紧不慢地走到主位沙发上坐下。 “亮平来了。”他的声音很温和，像在课堂上叫一个学生的名字，“坐吧，别拘束。” 侯亮平赶紧站起来，微微欠身：“高老师，以后在汉东工作，少不了麻烦您。” 高育良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你是我学生，说什么麻烦不麻烦的。遇到困难，该找我就找我。” 祁阳坐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高育良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真诚得不像是在客套。他是真的把侯亮平当学生，当自己人。可他不知道，原本会把他送进秦城监狱的，就是眼前这个笑容灿烂的“好学生”。 祁同伟忽然开口了。 “亮平，你这次来汉东，是为了丁义珍的事吧？” 侯亮平的眼神亮了一下。他正愁不知道怎么开口跟这位公安厅长打听丁义珍案子的进展，没想到祁同伟自己先提了。 “是啊，同伟学长。”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为难，“我刚来，对情况还不熟悉，还想请学长帮帮忙呢。” 祁同伟笑了笑，那笑容很自然，像学长帮学弟一样随意。 “这样吧，你也是检察院的，我明天让人把丁义珍车祸案的相关资料送到你们反贪局去。也算是学长帮你了。” 侯亮平眼睛一亮，差点从沙发上站起来。 “太好了，学长！”他的声音都大了一些，“我正发愁没有突破口呢，这下可帮了我大忙了！” 高育良端着茶杯，看着这两个学生一唱一和，嘴角微微上扬，没说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2章反贪局有内鬼(第2/2页) 晚饭很丰盛。 吴老师炖了排骨，炒了几个小菜，还蒸了侯亮平带来的大闸蟹。大闸蟹个头不小，一只得有半斤多，壳红得发亮，冒着热气。 侯亮平吃得很快，但吃相不差。他一边剥蟹一边跟高育良聊天，聊京城的近况，聊汉东的变化，聊得热热闹闹。祁同伟在旁边偶尔插几句，气氛融洽得像一场普通的师生聚会。 只有祁阳知道，这场聚会底下，暗流涌动。 吃完饭，侯亮平擦了擦手，站起来告辞。 “高老师，学长们，我先走了。”他笑得一脸满足，“资料的事，麻烦同伟学长了。” “放心。”祁同伟站起来送他到门口，“明天一早就送过去。” 侯亮平走了。步子很快，带着一股子“我要去干大事了”的兴奋劲儿。 门关上的瞬间，客厅里的气氛变了。 不是变冷了，是变得安静了。那种不需要再演戏的安静。 高育良放下茶杯，站起来，看了祁阳和祁同伟一眼。 “走吧，上楼。” 三人在书房里坐定。 台灯只开了一盏，光线昏黄。高育良坐在书桌后面，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烟雾在灯光下慢慢升腾。 “同伟，”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在客厅里低了一个调，“你刚才说，丁义珍车祸案有新的进展？” 祁同伟坐在沙发上，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很低。 “老师，哥，根据省厅的调查，当晚给丁义珍发送那条‘风紧，扯呼’短信的手机信号，来自山水庄园。” 高育良夹着烟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山水庄园？”他重复了一遍，语气没什么变化，但眉头拧了一下。 “是。”祁同伟点了点头，“我们顺着这条线往下查，发现了一个更有意思的事——”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 “反贪局内部，有人当晚和那个手机号码有过联系。”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高育良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身体往后靠了靠，靠在椅背上。 “反贪局。”他说这三个字的时候，语气很平，但祁阳听得出来，那平静底下压着的东西。 反贪局。那是检察院的部门。而检察院，归他高育良管。 如果反贪局内部真的有人跟赵瑞龙勾连，那就是在他眼皮子底下搞事。 “查。”高育良只说了一个字。 祁同伟正要点头，祁阳先开口了。 “同伟，你刚才说，要把资料送到检察院？” 祁同伟愣了一下：“是啊，哥。我刚才跟侯亮平说了，明天一早就送过去。” 祁阳沉默了两秒，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叩了一下。 “同伟，我觉得——你先把‘手机信号来自山水庄园’这条信息给他们就行。别的，先别给。” 祁同伟眉头微皱：“哥，你的意思是……” “让他们自己查。”祁阳的语气不紧不慢，“反贪局内部有内鬼，这件事如果直接告诉他们，他们未必会相信。但如果是他们自己一步步查出来的，那就是他们的功劳，他们自然深信不疑。” 他顿了顿，看了祁同伟一眼。 “而且——我们顺便可以看看是内鬼厉害还是侯亮平厉害，你难道不想看看这个学弟的本事吗？” 祁同伟听完，眼睛亮了一下。 “哥，你的意思是——考验一下亮平学弟？” 第43章 篮球界超新星 第43章篮球界超新星 祁阳笑了笑：“差不多的意思。我还是很相信亮平学弟的能力的，相信老师和同伟也是如此！” “而且，我们也可以通过这件事看看内鬼是谁！。 祁同伟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 “我明白了，哥。明天我就让人把资料送过去，只给山水庄园那条信息。” 高育良坐在书桌后面，一直没说话。 他看着祁阳，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像是在重新审视这个学生，又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祁阳注意到他的目光，转过头：“老师，您觉得呢？” 高育良沉默了两秒，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他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放下。 “按你说的办。”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同伟，这件事你盯着点。不要插手，但要盯紧。反贪局那边有什么动静，及时告诉我。” “是，老师。” 祁同伟站起来，整了整衣领。 “老师，哥，那我先回去了。明天一早还要安排人送资料。” 高育良摆了摆手。 祁同伟走到门口，脚步顿了一下，回过头。 “哥。” “嗯。” “谢谢你。” 祁阳笑了笑：“赶紧回去休息吧，昨晚一夜没睡吧？” 祁同伟点了点头，推门出去了。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下了楼梯，穿过客厅，然后是大门关上的声音——“砰”的一声，不重，但很清晰。 书房里只剩下师徒两人。 高育良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沉默了好一会儿。 “祁阳。” “老师，您说。” “你说，反贪局那个内鬼，会是谁？” 祁阳想了想，摇了摇头。 “不好说。但不管是谁，只要同伟那边放出去的信息够精准，那人迟早会露马脚。” 高育良点了点头，没再问。 他拿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根，点上。烟雾在台灯的光柱里慢慢升腾，散开，融进书房的暗影里。 祁阳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 夜色很浓，祁同伟的丰田霸道已经驶出了三号院，车灯在黑暗中切出两道白色的光柱，拐了个弯，消失了。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有一条未读消息，是刘季发来的：“祁书记，滨江新区又有两家企业签约了，总投资十二亿。” …… 次日。林城。 沙瑞金终于可以好好调研了。这几天他净在省委开会，没来时吕州美食城拆迁，吕州地铁项目，吕州滨江新区项目全是政绩，可他来后，丁义珍车祸，大风厂冲突，养父陈岩石被举报没一件是好事，他都在想汉东是不是克他。。 现在站在林城的经济开发区，看着整齐的厂房和宽阔的马路，心情总算好了点。 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他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没有月牙湖那股酸臭味，只有青草和泥土的味道——这才是调研该有的待遇。 不远处，一辆黑色奥迪缓缓驶来，车牌号汉a0001。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3章篮球界超新星(第2/2页) 车门打开，李达康走了下来。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白衬衫，皮鞋擦得锃亮，站在那儿，腰板挺得笔直。他先看了一眼老下属-现林城市委书记，眼皮都没抬一下——那眼神翻译过来就是：你谁啊？我认识你吗？ 然后他看到了沙瑞金。 一瞬间，他的表情变了。 脸上的冷淡瞬间切换成热情洋溢的笑容，眼睛都亮了起来，嘴角上扬的弧度刚刚好——不夸张，不做作，恰到好处地表达了一个下级对上级的尊重和亲近。 “沙书记！”他小跑着过去，步子不大不小，速度不快不慢，刚好显得重视又不至于太刻意。 沙瑞金看着小跑过来的李达康，嘴角露出一抹微笑。 他这两天想了很多。两次常委会下来，他发现自己这个一把手当得有点憋屈。高育良那边有“汉大帮”，而且祁阳也是汉大毕业的，会不会也加入“汉大帮”。队友田国富又不给力。他需要拉拢一个人——一个有能力、有野心、而且跟“汉大帮”不对付的人。 李达康，正好合适。 不过……沙瑞金想到上次常委会上，李达康当着所有人的面举报陈岩石，心里又有点膈应。那是他养父，虽然不是亲的。 他把这点膈应压下去，脸上笑容不变。 “达康同志，走，我们一起打局篮球。” 李达康脸上的笑容僵了零点几秒。 打篮球？ 他李达康这辈子就没摸过几次篮球。在学校的时候倒是打过，但那是被迫的，他全程站在篮下发呆，球都没碰着几下。 但他脸上的僵硬只持续了不到一秒，很快就被更热情的笑容盖住了。 “好的，沙书记！” 十分钟后。 篮球场上，两人气喘吁吁地停下来。 沙瑞金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气，额头上全是汗。李达康也好不到哪去，白衬衫湿了一大片，贴在身上，头发也乱了，几缕头发垂在额前。 李达康直起身，一脸佩服地看着沙瑞金。 “沙书记真厉害啊！我自愧不如！” 他的语气真挚得不像假的，眼神里甚至带着几分崇拜。但如果你仔细看，就会发现他眼角微微抽了一下——那是憋笑憋的。 沙瑞金直起腰，拍了拍手，笑得很满意。 “哈哈哈，达康同志也不赖。”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得意，“我可是连海东省的省队都赢过的人，但切磋下来也就比你多进一个球而已。看来达康同志平时没少练啊！” 李达康连连点头，表情更加真挚了。 “沙书记说得对，我平时是练得不少。”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诚恳，“不过跟沙书记比起来，还是差得远。看来我们国家因为少了沙书记去打篮球，所以少了一个奥运金牌得主啊！”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认真得不像在开玩笑。 但内心真实想法是：就你这水平还干赢省队？我十几年不碰篮球的人，今天要不是让着你，你都干不过我。难道我李达康才是篮球界的天才，才是那个错失了奥运金牌得主的人！ 第44章 沙李配！可笑。 第44章沙李配！可笑。 沙瑞金完全没看出李达康内心的吐槽，笑得更加灿烂了。 他擦了擦额头的汗，走到场边的长椅上坐下，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达康同志，坐。” 李达康乖乖坐下，腰板挺得笔直，双手搭在膝盖上。 沙瑞金拧开一瓶水，灌了一口，看了李达康一眼。 “达康同志，以前这林城在你的治理之下发展迅速，现在你调到京州，京州同样发展迅速啊。”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几分欣赏，“你真是我们汉东的经济大将。” 李达康谦虚地笑了笑：“沙书记过奖了，都是省委领导有方。” 沙瑞金摆了摆手，继续说：“我相信，以后汉东经济在你的手上，必然可以更进一步。” 李达康心里“咯噔”了一下。 汉东经济，那可是省政府的事。沙瑞金这话是什么意思？让自己接手省政府的工作？ 他脑子里飞快地转了起来。 京城那边，赵瑞龙可是说只要帮他处理好大风厂，他老爷子就会推荐自己……现在沙瑞金又抛出橄榄枝……两边都支持，那省二的位置，不是稳了？ 他越想越兴奋，但面上纹丝不动，甚至还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谦逊。 “沙书记，我会加倍努力的。” 沙瑞金满意地点了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 阳光照在两人身上，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 不远处，林城市委书记和几个干部站在那里，想过来又不敢过来，尴尬得像几根电线杆。 …… 省纪委。 田国富的办公室里，电话响个不停。 “叮铃铃——叮铃铃——” 他刚放下一个，另一个又响了。一会儿是下面地市的人打电话来汇报审查进度，一会儿是省直机关的人来询问进度。 田国富焦头烂额，额头上全是汗。 三天之约，今天就是最后一天了。 127名干部的资料堆在桌上，摞起来有半人高。他一份一份地翻，一份一份地看，看得眼睛都花了。有些人的履历干净得像一张白纸，有些人的材料里藏着掖着，看着就不对劲。但三天时间，根本不够细查。 他精疲力尽地躺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感觉自己快疯了。 门被敲响了。 “进来。”他头都没抬，声音沙哑。 秘书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但明显不是来送文件的——他的表情不太对，带着几分犹豫，几分紧张。 田国富躺在沙发上没动，眼皮都没抬一下。 “有什么事吗？” 秘书深吸一口气，走近了两步，声音压得很低。 “田书记，我听到一则消息。” 田国富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这个秘书跟了他半年了，从来不是那种八卦之人。他能专门跑来“汇报”的消息，肯定不是空穴来风。 他睁开眼，坐了起来，靠在沙发背上。 “说吧，什么消息？” 秘书抿了抿嘴，像是在斟酌措辞。 “田书记，现在外面都在传——沙李配。” 田国富的瞳孔猛地一缩。 “什么？你说什么？”他直接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动作之快，跟他五十多岁的年纪完全不符。 秘书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半步。 “田书记，现在省委都在传沙李配。说沙书记和达康书记要搭班子了。”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而且听说前天他们俩还在林城一起打了篮球。达康书记刚和沙书记一起走入沙书记的办公室，两人谈笑风生的。” 田国富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沙李配？ 沙瑞金和李达康？ 那他田国富算什么？ 他可是堂堂省四，省纪委书记，排名比李达康高多了。就算要配，也应该是和他田国富配，轮得到李达康？ 他深吸一口气，压住心里的火气，整了整衣领。 “我去找沙书记。” 说完，大步流星地走出办公室，皮鞋踩在地板上，“噔噔噔”的声音急促得像在跑。 秘书在后面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沙瑞金办公室。 沙瑞金坐在办公桌后面，李达康坐在他对面，两人正在谈笑风生。桌上摆着两杯茶，冒着热气，茶叶是新泡的，汤色清亮。 “达康同志，光明峰项目那边，你有什么打算？”沙瑞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李达康正要回答，门被敲响了。 “咚咚咚。” 沙瑞金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这个点，谁来找他？ 白秘书推门进来，看了一眼李达康，又看了一眼沙瑞金，表情有些微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4章沙李配！可笑。(第2/2页) “沙书记，田书记来了，说要汇报工作。” 沙瑞金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汇报工作？田国富平时没事都往自己这儿跑，今天怎么突然“有事”了？ 他看了一眼对面的李达康，又看了一眼门口，沉默了两秒。 “让他进来吧。” 白秘书侧身让开，田国富走了进来。 他脸上挂着标准的“我是来汇报工作的”表情。但他的眼睛出卖了他——那双眼睛进来之后，第一时间就扫向了李达康。 沙瑞金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一下。 “田书记，有什么事吗？” 田国富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沙瑞金会这么问。以前他来，沙瑞金都是笑呵呵地招呼他坐下，倒茶，聊几句。今天怎么一开口就是“有什么事吗”？语气还带着几分不耐烦？ 他的目光又扫了一眼李达康。 李达康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茶杯，正悠哉悠哉地喝着。看到田国富进来，他连姿势都没换一下，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田国富心里那个气啊。 但他面上不露，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沙书记，纪委有一些事要向你汇报一下。” 沙瑞金点了点头，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一下。 “好的，国富同志，你说。” 说完，他靠回椅背，双手交叉放在身前，一副“我在听”的样子。 但他没有让李达康走。 田国富站在原地，等着沙瑞金说“达康同志你先出去”。等了五秒，沙瑞金没说话。又等了五秒，还是没说话。 他看了一眼李达康。 李达康端着茶杯，正低头吹着热气，完全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田国富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随便汇报了几件不痛不痒的小事——某市某局的干部收了几条烟，某县某镇的干部公车私用被举报了，某国企的负责人违规报销了几千块钱的招待费。 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随便一个处级干部就能处理的那种。 沙瑞金听着听着，眉头越皱越紧。 等田国富说完，他沉默了两秒，开口了。 “国富同志，这些事你纪委书记不就能处理？” 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满，几分不耐烦。 李达康放下茶杯，接话了。 “就是啊，田书记。”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刺，“我还以为你要汇报那127名干部的事呢。你可不能真的懒政不作为啊！” 田国富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懒政不作为。 又是这四个字。 上次常委会上李达康就是这么说的，现在又当着沙瑞金的面说了一遍。这是要把他往死里踩？ “我……我……”田国富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脑子一片空白。 他本来就不是来汇报工作的。他是来试探沙瑞金的态度，想看看“沙李配”到底是不是真的。结果沙瑞金一开口就是“有什么事吗”，把他准备好的话全堵了回去。 沙瑞金摆了摆手，打断了他。 “国富同志，我觉得达康同志说得对。”他的语气缓了缓，但话里的意思一点没缓，“你得好好干，别被其他同志说你懒政不作为。”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没有其他事的话，就回去把127名干部的审查工作做好吧。不然明天的常委会……” 他没说完。 但意思很明显了——明天的常委会上，你要交不出结果，别怪我不客气。 田国富的脸色从白变青，从青变紫。 他咬着牙，挤出一句话：“好的，沙书记，达康书记，那我先回去工作了。” 说完，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步子很快，快到白秘书差点没来得及给他开门。 回到办公室，田国富把门一关。 “砰——” 一声巨响，连走廊里的花盆都震了一下。 他走到办公桌前，一掌拍在桌上。 “啪——” 桌上的文件跳了起来，散了一地。 “好啊，沙瑞金！”田国富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看来我一个省四的地位对你来说还不如李达康！李达康，连五人小组都进不了的人！” 他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急促的“噔噔噔”声。 “沙李配？可笑！” 他突然停下来，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天空，眼神变得阴沉。 “省二，以后只能是我田国富。” 第45章 哥，明天我能进步吗 第45章哥，明天我能进步吗 省委三号院。 一楼客厅。祁阳和祁同伟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两杯茶，都已经凉了，谁也没心思喝。 祁同伟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手指交叉握在一起，右手大拇指在左手的手背上不停地转圈——这是他着急时的小动作，在祁家村的时候就有的老毛病。 “哥，把丁义珍的线索给亮平，今天已经第三天了。”他抬起头看着祁阳，眉头拧在一起，“他居然连一点线索都挖不出来。咱们要不要再放点线索给他？” 祁阳靠在沙发背上，手里转着一支笔——不知道从哪儿顺来的，可能是高育良书桌上的。 他看了祁同伟一眼，心里叹了口气。 这侯亮平学弟能力确实不太行。难怪都做钟家女婿了，可混到四十来岁却还是处级干部。这要搁一般人，有钟家那样的背景，早起飞了。侯亮平倒好，还在原地扑腾，连陈海都不如。 “同伟，露一点线索给他吧。”祁阳把笔放下，端起凉茶抿了一口，苦的，他皱了皱眉，“但一定要那种让他觉得是自己查出来的。你不能直接告诉他‘内鬼是谁’，你得把线索摆在显眼的地方，让他自己发现。” 祁同伟想了想，点了点头。 “行，哥。我明天安排一下，把那个手机号码的通话记录再细化一下，把信号源来自反贪局内部的信息放在最前面，但不标注，让他自己看。” 祁阳笑了笑：“对，就是这个意思。你给他鱼，他不稀罕。你在鱼钩下放上一条鱼，他会觉得是自己钓上来的。” 话音刚落，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高育良从二楼走了下来，手里还拿着一个茶杯——看那样子，刚才在楼上应该是在打电话。 他看到兄弟俩坐在沙发上，嘴角微微上扬。 “你们兄弟俩在聊什么呢？” 祁同伟连忙给高育良的杯子加上热水。 “老师，我们在说亮平的事。” 高育良在单人沙发上坐下，把茶杯放在茶几上。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眼神深沉，不是疲惫，是思虑。 他叹了一口气。 那口气叹得又深又长，像是在心里憋了很久。 “这亮平来汉东，恐怕不简单。”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失望，“老学长刚才告诉我，沙瑞金和钟家合作了。现在钟家又派了侯亮平过来，是准备让他当沙瑞金手里的刀的。” 祁同伟的脸色变了一变。 “老师，怎么说他也是我们的小师弟，应该不会……” 他没说完，就被祁阳打断了。 “同伟，你把他当师弟，他可不一定把你当师兄。” 祁阳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但话里的分量很重。他看着祁同伟，目光里带着几分提醒，几分警告。 让他没想到的是，高育良居然点了点头。 “同伟，你要学学你哥。”高育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虽说亮平是我的学生，但他也是钟家女婿。这层关系，绕不过去。” 他顿了顿，目光在祁阳和祁同伟之间来回扫了一下。 “钟家现在是在对赵家开战。虽然我们和赵家的利益绑定已经切割，但情谊还是在的。这一部分，是切不断的。” 祁同伟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没说话。 高育良的声音压低了半度，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我们不主动与他们交恶。但如果他们想拿我们做文章，那就别怪我们……” 他没说完。 但在场的两个人都听懂了。 祁阳深深看了高育良一眼。 他心里转得飞快——刚才老师在楼上跟他那个“老学长”的通话，信息量巨大啊。按照原本的剧情，高育良的那个老学长可是从未出现过的。现在突然冒出来，还说了这么多内幕，说明什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5章哥，明天我能进步吗(第2/2页) 说明他这只蝴蝶扇动翅膀，已经开始改变更多的东西了。 祁阳和祁同伟对视了一眼，异口同声：“好的，老师！” 晚饭是吴老师做的，红烧肉、清炒时蔬、一碗蛋花汤，简简单单。但祁阳吃得挺香，扒了两碗饭。祁同伟吃得不多，筷子在碗里拨来拨去，明显有心事。高育良倒是正常，夹菜、吃饭、喝汤，节奏跟平时一样，不急不慢。 吃完饭，祁阳和祁同伟一起离开。 走出三号院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路灯亮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夜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祁同伟缩了缩脖子。 “哥，上车。”他拉开丰田霸道的驾驶座车门。 祁阳没客气，拉开副驾的门坐了进去。 车子发动，驶出三号院。 二楼书房，高育良站在窗户旁边，手里端着茶杯，低头望着下方。 路灯下，丰田霸道的车灯亮着，缓缓驶出院子，拐了个弯，消失在夜色里。 高育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嘴中喃喃自语，声音小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祁阳啊，老师可得感谢你。要不是你让我和赵家切割，老学长也不会联系我，更不会邀请我去京城和他见一面……” 他抿了一口茶，温度刚刚好。 …… 丰田霸道行驶在京州的街道上。 祁同伟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的路，但明显心不在焉。 “哥。”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有点发紧。 “嗯。” “你说，我明天真的可以进步吗？” 祁阳靠在座椅上，看了他一眼。 祁同伟的侧脸在路灯的光影里忽明忽暗，表情看不太清，但握着方向盘的手十分用力。 祁阳微微一笑。 “同伟啊，你除了是救火救人的英雄，更是身中三枪的缉毒英雄。”他的语气充满赞许，“网上的老百姓可都在拍手叫好。我今天看了评论区，清一色的好评，有人说你是‘人民的好厅长’，有人说‘这样的干部不提拔天理难容’。” “而且省报那篇关于你被提名副省长的帖子里，大家都对你当时点头又摇头的做法很是认同！下面是清一色的认为你点头是确实被提名了，摇头只是表示还没正式任命，所以你只能摇头的。我相信沙瑞金或其他常委也看到了。” 他顿了顿，转头看着前方的路。 “我相信，只要你不违法乱纪，一定可以进步的。” 祁同伟沉默了几秒，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哥，我记住了。” 同一时间，陈岩石的养老院。 客厅里亮着一盏吊灯，光线不算亮，但足够看清桌上的菜。四菜一汤，红烧鱼、炒青菜、凉拌黄瓜、一碗排骨汤，外加一碟花生米。陈岩石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一杯白酒，已经喝了大半。 陈海坐在他右手边，侯亮平坐在左手边。 三个人，三种表情。 陈岩石夹了一颗花生米，放进嘴里，嚼得“嘎嘣”响。他看了一眼陈海，又看了一眼侯亮平，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丁义珍的案子，查得怎么样了？” 陈海瞥了侯亮平一眼，那眼神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嫌弃——翻译过来就是：你问他，别问我。 侯亮平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腰板挺直了一些。 “叔叔，我已经查到了最新的线索。”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自信，几分“您放心”的劲儿，“距离破案不远了。” 第46章 陆军长电话 第46章陆军长电话 陈海白了他一眼。 线索？ 从祁同伟让人送来线索后到现在，三天了。侯亮平忙活了三天，线索还是那个线索，一点进展都没有。 陈海都有些怀疑，他这个总局的一处处长是怎么当上的。 就这水平，好意思和自己并列“汉大政法系检察双杰”？ 这简直是侮辱我陈海！ 陈海端起汤碗喝了一口，把吐槽咽了回去，连同那口汤一起。 陈岩石倒是不以为意，又夹了一颗花生米，嚼了两下。 “海子，亮平，你们说——”他放下筷子，目光在两人脸上扫了一下，“丁义珍一直对外称自己是李达康的化身。可他即将被查的当晚，就出了意外。” 他顿了顿，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 “而且海子你说的，知道丁义珍这件事的，除了你们反贪局的人之外，就只有高育良、李达康、季昌明和祁同伟四个人知道。” 他把酒杯放下，看着侯亮平。 “你们说……” 侯亮平的眼神猛地亮了一下。 那是一种猎人嗅到猎物气息的光。 “陈叔叔，你的意思是……李达康！” 陈岩石端起鸡汤，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放下。 “亮平，我可没说。” 他的语气很平，但眼神里藏着的东西，侯亮平没看懂。 陈岩石心里想的是：亮平啊，你要是查出来真的是李达康，那就是你陈叔叔我的功劳——是我给你指的路。如果不是，那就是你自己违纪——我可没让你查李达康，我只是在分析案情。 李达康是什么人？中管干部。 他陈岩石可没那个权力去查中管干部，更没有怂恿别人去查。 话我说了，怎么理解是你的事。成了，我分一杯羹；败了，你自己扛。 陈海坐在旁边，看着自己的父亲和侯亮平一唱一和，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他看了一眼陈岩石，又看了一眼侯亮平，最终选择闭嘴。 他端起汤碗，一口气把剩下的汤喝完了。 “咣”的一声，碗搁在桌上。 “我吃饱了。”陈海站起来，擦了擦嘴，“爸，亮平，你们慢慢吃，我先回去了。” 陈岩石摆了摆手，没抬头。 侯亮平倒是站起来送了一下：“海子，慢走啊。” 陈海点了点头，头也不回地走了。 养老院里，侯亮平重新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鱼。鱼肉很嫩，入口即化，他嚼了两口，咽下去。 “陈叔叔，您觉得李达康的可能性有多大？” 陈岩石端起酒杯，把最后一口酒喝了，酒杯搁在桌上，发出“叮”的一声轻响。 “亮平，你是反贪局的副局长，查案是你的事。我一个退休老头子，能有什么看法？” 他拿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根烟，点上。烟雾在灯光下慢慢升腾。 “不过嘛——”他吐出一口烟，眯着眼睛，“有些事，你不能光看表面。丁义珍出事那天，李达康在哪儿？在干什么？跟谁通过话？这些，你应该去查查。” 侯亮平点了点头，眼神越来越亮。 “陈叔叔，我明白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6章陆军长电话(第2/2页) 陈岩石摆了摆手，没再说话。 他靠在椅背上，吸着烟，烟雾缭绕中，他的表情看不太清。 但如果你仔细看，就会发现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 次日清晨。省委三号院。 高育良换上行政夹克，正准备出门—— “叮铃铃——” 书房里的电话响了。 高育良的脚步顿了一下。他看了一眼手表，七点五十。这个点打电话来，不是急事就是大事。 他转身走回书房，拿起话筒。 “喂，我是高育良，你是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育良啊！是我，陆振国！” 高育良心里一惊。 陆振国。陆亦可的父亲。某集团军军长，军方大佬之一。他怎么会打电话给自己？ 高育良的声音瞬间热情了三分：“原来是陆老哥！好久不见了，身体还好吧？” “好着呢！能吃能睡，前天还打了场靶，十发九十七环。”陆振国的笑声很洪亮，隔着电话都能感受到那股子军人的豪爽。 寒暄了两句，陆振国话锋一转。 “育良啊，我问你个事——你是不是打算让祁同伟同志进副部？” 高育良愣了一下。 陆振国打电话来，就为了问这个？ 他脑子转得飞快。陆振国跟祁同伟八竿子打不着，怎么会突然关心起他的升迁？除非…… 高育良想到了陆亦可。那个被沙瑞金拿来给陈海顶了处分、记了党内警告的反贪局侦查处长。 他心里有数了，但语气不变，依然温和从容。 “陆老哥，祁同伟干厅长这些年，干得还不错。汉东的治安现在能排进全国前三，他是有功劳的。” “嗯——”陆振国拖了个长音，像是在品味这句话，“祁同伟这个同志不错，网上那些报道我看了。救火救人，以前缉毒时还中过三枪，确实是一个为人民服务的好厅长。” 他顿了顿。 “我听说，是沙瑞金冻结了他的提名？” 高育良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 消息传得真快。连军方的人都知道了。 “是的，陆老哥。祁同伟的副省长提名经过省委通过后，被沙书记冻结了。现在还在审查中。”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嗯。省委的张司令，是我的老战友。” 高育良心里一喜。 这话说得够明白了。张司令，省军区司令员，省委常委之一。陆振国这是在告诉他——他会让张司令在常委会上帮祁同伟投票。 高育良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更加诚恳：“陆老哥，你放心。只要我还是政法委书记，在检察院就没人敢看轻亦可。”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 “哈哈哈，育良啊，我就知道你是个明白人！行，不耽误你时间了，改天一起吃饭！” “好的，陆老哥。” 电话挂断。 高育良把话筒放回座机上，手指在上面停了两秒，嘴角微微上扬。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八点零八。 哦！迟到了。 第47章 李达康与田国富 第47章李达康与田国富 省委会议室。 高育良推开门的瞬间，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扫了过来。 那目光里有等待，有打量，有不满——翻译过来就是：你怎么才来？ 高育良面不改色，步伐不紧不慢，像在自家客厅散步一样，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他看向首座的沙瑞金，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歉意。 “沙书记，今天这么早？” 早？ 沙瑞金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他坐在主位上，面前的文件夹已经翻开了，保温杯也拧开了，明显已经等了好一会儿。 早？我一个一把手等了你足足二十分钟，你来了却说我早到？ 沙瑞金深吸一口气，把心里的火压下去，但语气里还是带出了一丝不满。 “育良同志，作为副书记可得守时啊。不然其他同志会怎么看？” 高育良笑了笑，没接话。 他转头看向对面的刘省长，微微点了点头：“刘省长，您怎么来了？” 刘省长靠在椅背上，手里端着茶杯，脸上的表情淡淡的。他看了高育良一眼，又看了一眼沙瑞金，声音沙哑。 “育良书记到了，大家开始吧。” 沙瑞金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坐在主位上，嘴角抽了一下。 高育良不接我的话就算了，怎么连你刘省长都抢我台词？我才是一把手，要说开始也是我说才对。 他努力压下怒火，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虽然茶是极好的，但他觉得有点苦。 “既然人都到齐了，那就开始吧。” 他把茶杯放下，目光转向田国富。 “国富同志，你说说看，127名干部审查之事怎么样了。” 田国富站了起来。 他今天穿得很正式，深色西装，红领带。但他的眼睛下面挂着两个明显的黑眼圈——三天三夜没怎么睡，能来开会就不错了。 “沙书记，根据我们纪委三天三夜的奋战，终于把人员审查完毕。” 他把一沓资料举起来，分发给旁边的常委，一份一份地传下去。 “三分之二审核通过，三分之一没通过。” 会议室里响起翻纸的声音。有人点头，有人皱眉，有人低头在笔记本上记着什么。 祁阳翻开资料，一页一页地看。名单上的人名密密麻麻，后面标注着审核结果和简要说明。大部分人的说明都是一两行字，少数人的稍微长一些。 他翻到最后，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田书记。”他抬起头，声音不大但很清楚，“这里怎么少了三个人？”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其他常委也纷纷翻到最后一页，发现果然只有124个名字。 少了三个。 田国富不慌不忙地从文件夹里抽出三页a4纸，举在手里晃了晃。 “祁阳同志问得好。这三个人——祁同伟同志、刘季同志、易学习同志——我们纪委内部存在争议，所以拿到省委让大家表决。” 他从文件里拿出一份份钉在一起的三页纸，递给旁边的常委，一份一份传下去。 祁阳接过来，先看刘季的，再看祁同伟的，最后看易学习的。 沙瑞金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7章李达康与田国富(第2/2页) “既然如此，就先从易学习同志开始吧。” 祁阳看着手中关于易学习的资料，嘴角微微上扬。 资料写得很详细——易学习，男，五十二岁，曾任金山县县长、吕州市交通局副局长、局长，高新区党工委书记。在处级岗位上干了二十二年。 最关键的是最后一行小字：该同志不跑不送，长期未获提拔。曾与省委某位领导搭过班子。 祁阳差点笑出声。 果然不出所料。 李达康看着手中的资料，脸色越来越难看。从微微发红变成铁青，从铁青变成酱紫，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公鸡。 “砰——” 他一掌拍在桌上。 声音大得惊人，好几个常委吓了一跳。有人手里的笔掉了，有人茶杯晃了一下，有人不停抚胸口。 “国富同志！”李达康的声音拔高了八度，“你这里特意注明‘易学习同志和某位省委领导搭过班子’，是什么意思？” 田国富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得意，几分挑衅。 “达康同志，我只是如实汇报而已。纪委审查干部，讲究的是实事求是。易学习同志确实和某位领导搭过班子，这是事实，为什么不能写？” 李达康的嘴唇抿成一条线，太阳穴上的青筋突突地跳。 祁阳放下资料，发出一声恰到好处的疑问。 “各位，我刚来汉东不久，不了解易学习和谁搭过班子。”他的语气很诚恳，像虚心请教，“但田书记在‘易学习同志和某位领导搭过班子’的前面写了‘易学习不跑不送’。”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难道说，纪委认为那位领导……” 他没说完。 但在座的谁都知道他没说出来的那半句话是什么——那位领导是靠“跑和送”才上位的？ 会议室里的气氛微妙了起来。 田国富朝祁阳挤了挤眼，那表情翻译过来就是：兄弟，你懂我。 “祁阳同志，你刚来汉东不久，不了解情况正常，以后你就知道了。”他顿了顿，声音拔高了半度，“至于某位领导，我可以告诉你——他姓李。”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李达康。 李达康注意到那些目光，心里已经把田国富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一遍。 “祁阳书记，你别听某位姓田的纪委胡说八道。”他的声音很大，大到会议室里都有了回音，“他说易学习同志不跑不送所以才是处级。可我们在座的哪一位不是部级和副部级？难道我们都是因为跑和送？”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的气氛更微妙了。 祁阳心里给李达康竖了个大拇指。 好家伙，这手“拉所有人下水”玩得漂亮。你田国富说易学习不跑不送所以没升，那在座的都是升上去的，你是不是在暗示在座的都跑都送？ 田国富的脸色变了。 他注意到不少常委都在盯着自己，那目光里有审视，有不满，还有几分“你小子别乱说话”的警告。 他的后背开始冒汗。 “我不是这个意思，达康同志别乱说。” 李达康冷哼一声，那声音里带着三分不屑，三分嘲讽，四分“你活该”。 “我说的是‘某位姓田的纪委’，又没说是你田国富。你急什么？” 第48章 扣帽子 第48章扣帽子 田国富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祁阳看着被李达康打得毫无还手之力的田国富，心里暗叹：老田，你能不能给力点？你是省四啊，纪委书记啊，怎么被一个排名比你低的李达康按在地上摩擦？ 沙瑞金开口了。 他不能再让这两个人吵下去了。李达康是他刚拉拢的对象，田国富是自己打下汉东的重要一环，这两个人要是内讧了，他这个一把手还怎么当？ “国富同志，达康同志。”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有压迫感，“我们现在是讨论易学习同志的任免问题，其他事以后再说。” 他顿了顿，看向田国富。 “国富同志，你说说关于易学习同志的任免有哪几个方案，让大家讨论讨论。” 田国富长舒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沙书记，关于易学习同志的任免，现在有两个不同的意见。”他竖起两根手指，“一是任京州纪委副书记，副厅。二是任京州副市长兼光明区书记，正厅。” 李达康刚准备拍桌子，沙瑞金先开口了。 “国富同志，我记得不是还有个任吕州代市长的方案吗？” 田国富摇了摇头。 “沙书记，我和易学习同志通过电话。他对我表示，他认为刘季同志更适合任吕州代市长。”他的语气很诚恳，“我们纪委觉得要尊重易学习同志的个人意见，所以这个选项就不列入了。” 沙瑞金不满地看了田国富一眼。 那眼神翻译过来就是：你田国富是什么意思？明明知道我要易学习任吕州代市长，现在却在常委会上告诉大家是易学习自己不想当？我如果强行让他任吕州代市长，那不就是说我独断专行，不顾及下属意见？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没说话。 李达康忍不住了。 “国富同志，上次只是说讨论易学习同志任京州纪委副书记。”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质问，“现在怎么又冒出个京州副市长兼光明区书记？这可是正厅级，从处级直接升厅级，这合理吗！” 田国富想到刚才李达康差点让自己成为众矢之的，心想这次一定要好好反击。 “达康同志，我这不是听你上次说，京州光明峰项目和大风厂的事，是我们纪委懒政不作为造成的吗？” 他顿了顿，声音拔高了半度。 “所以我和组织部的春林同志商量了一下，觉得京州光明峰项目的总指挥丁义珍车祸后位置空缺，可不能因为总指挥位置空缺就让光明峰项目停摆。” 他翻开资料，指着上面的一行字。 “经过我们省纪委和省组织部的考查，认为易学习同志是有这个能力做好这个位置的。” 吴春林点了点头，接话道：“国富同志说得对。易学习同志在吕州高新区干了六年，gdp翻了一番，引进了多家大型企业。这样的干部，完全有能力接任光明峰项目总指挥。” 李达康的脸色又变了。 沙瑞金忽然开口了。 “嗯，国富同志说得是。”他的语气不紧不慢，但明显带着满意，“易学习同志当了二十几年的处级，虽然直升正厅程序上有一点问题，但我们不能因为这一点问题就埋没了一位好干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8章扣帽子(第2/2页)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我赞同易学习同志任京州副市长兼光明区书记。” 李达康心里一颤。 你沙瑞金是什么意思？前几天还拉拢我，现在却要易学习来我京州任副市长和光明峰项目总指挥？ 有他易学习在，那些投资商不全跑光了？光明峰项目一黄，我李达康还怎么升省二？ 你沙瑞金表面一套背后一套是吧？ 当我李达康好欺负吗？ 他心里已经把沙瑞金骂了八百遍，但面上却挤出了一个笑容。 “沙书记说得有道理。”他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不像刚才那个拍桌子的人。 沙瑞金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那就投票吧。” 投票结果很快出来了。 八票赞同易学习任京州副市长兼光明区书记，五票赞同易学习任京州纪委副书记。 李达康低着头，双手放在会议桌下，攥成了拳头。指节发白，青筋暴起。 但他没有举手反对。 他知道，反对也没用。八比五，沙瑞金那边已经占了多数。 接下来是刘季。 “刘季同志任吕州代市长一事，请大家表决。”沙瑞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情愿，但还是说了。 投票结果——全票通过。 沙瑞金虽然不满，但见大家都投赞成，加上易学习已经当了京州副市长，也去不了吕州当代市长了，他也举了手。 祁阳嘴角微微上扬。 刘季的市长，稳了。和刘省长的约定也完成了。 沙瑞金放下手，深吸一口气。 “现在，轮到——祁同伟同志提名副省长一事。”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变了。 所有人都坐直了身子。 祁阳看了一眼高育良，高育良微微点了点头。 没想到张司令第一个站了起来。 他穿着军装，腰板挺得笔直，肩膀上的将星在灯光下闪闪发亮。他的目光从左到右扫过全场，最后落在田国富脸上，像一把上了膛的枪。 “国富同志。”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你怎么没有把祁同伟同志缉毒时身中三枪的英雄事迹，和前几天在京州大风厂灭火救人的事写在资料上？” 他顿了顿，声音拔高了半度。 “你这是区别对待英雄，对奋战在一线的人民公安视而不见！”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张司令身上——这位军区大佬平时在常委会上基本不开口，偶尔说两句也是“我同意”“我没意见”之类的场面话。今天这是怎么了？上来就给田国富扣这么大一顶帽子？ 田国富同样一脸懵逼。 他张了张嘴，脑子里一片空白。这张司令怎么突然替祁同伟说话？他们八竿子打不着啊！ “张……张司令，因为赶时间，下面的同志没来得及写上……”他的声音干巴巴的，自己听了都觉得心虚。 “哼！”张司令冷哼一声，那声音像一记闷锤砸在桌上，“到底是‘下面的同志’，还是你田国富同志呢？” 第49章 利益输送 第49章利益输送 田国富额头上的冷汗“唰”地就下来了。 大颗大颗的汗珠顺着鬓角往下淌，他伸手擦了一下，刚擦完又冒出来了。 他心里那个苦啊——怎么每个人都对着他怼？自己真的那么好欺负吗？ 沙瑞金也一脸疑惑地看着张司令。 他是知道的，军区的人一般不会对地方人事发表意见，今天这是怎么了？张司令吃错药了？ 不过见田国富被扣下这么大一顶帽子，他不能不出声了。再不出声，田国富就要被扣上“与全体公安为敌”的帽子了。 “张司令言重了！”沙瑞金的声音带着几分打圆场的意思，“国富同志是为了赶在三天内把127名干部的任免审查完，一时疏忽，不是故意的。” 张司令转过头，看着沙瑞金。 那目光不重，但很有压迫感。 “瑞金同志，你就说——我们的厅长祁同伟，是不是人民英雄？” 沙瑞金被噎了一下。 他不想承认，但不得不承认。当着这么多常委的面否认祁同伟的功绩，传出去他沙瑞金成什么人了？ “祁同伟同志确实是一名好的人民警察。”他的语气很勉强，像是在挤牙膏，“只是——为老书记赵立春父亲哭坟一事……” “瑞金同志。”张司令打断了他，声音又大了半度，“你说祁同伟同志在为赵立春书记父亲哭坟，这不是天经地义吗？赵老书记的父亲可是老革命啊！祁同伟在一位老革命坟前流几滴泪，怎么啦？你是看不起老革命吗？” 沙瑞金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啊！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他急忙否认，声音都比平时高了八度。 开玩笑，他的养父们可都是老革命。要是让他们知道自己看不起老革命，沙瑞金想想都害怕——那个画面太美，他不敢看。 高育良这时候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急不慢，带着一贯的温和，像是在课堂上给学生讲解一道难题。 “同志们，我认为祁同伟不止是为了老革命而哭坟，更是为了他在一线干警时因公牺牲的同事们哭。触景生情嘛，大家应该理解。” 理解你个头啊！ 沙瑞金在心里骂了一句。大教授就是喜欢诡辩，什么话到了他嘴里都能变出花来。 李达康坐不住了。 他清了清嗓子，身体微微前倾，做出一副“我要说实话了”的架势。 “大家可能不知道，当时我可是在现场的。”他的声音很大，大到会议室里都有了回音，“同伟同志可不像张司令和育良书记说的那样。” 他顿了顿，竖起一根手指。 “而且同伟同志还有一些问题，比如任人唯亲。他安排了不少亲戚进公安系统，连他们村的一条土狗都安排成警犬了。你们说，可不可笑？” 他说完，自己先笑了两声。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祁阳放下了手里的笔。 “各位。”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本来同伟是我堂弟，我应该避嫌的。”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李达康。 “只是达康书记这话，就不对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划了两下，举起来。 “比如祁家村的那条土狗，现在可是在祁家村看大门呢。前几天我还去过，你们看，这是我和它的合照。” 照片上，祁阳蹲在祁家村村口，旁边趴着一条土黄色的狗，狗的脖子上挂着一个牌子，上面写着“村口保安”四个字，歪歪扭扭的，像是小孩写的。 照片背景是祁家村的牌坊，阳光很好，祁阳笑得很自然。 有图有真相。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9章利益输送(第2/2页) 祁阳接着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这孩子就是心善”的味道。 “确实，这事同伟和我说过。因为祁家村经常有鸡鸭被别的村的狗咬死，同伟觉得要是祁家村的土狗能和警犬一样强大，那祁家村的鸡鸭就安全了，所以让它和警犬们一起训练了几天。” 他顿了顿，环顾了一圈。 “但这不是什么大事吧？毕竟他也是为了祁家村的安全。” 一众常委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高育良和祁阳不愧是师徒，都是诡辩高手。一个把哭坟说成缅怀因公牺牲同事，一个把土狗培训说成维护村民财产安全。 而且祁阳还直接晒出了证据——有图有真相，你李达康还有什么好说的？ 不少常委心里也在打鼓。说实话，谁没安排几个亲戚？吴春林的小舅子就在省直机关挂着闲职，钱小生的侄女也在省委办公厅做小秘。祁同伟好歹还把人都撤了，比他们强多了。 吴春林第一个站了出来。 “哈哈！没想到同伟同志是为了祁家村，是为了老百姓。”他的笑声很爽朗，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那我觉得，让土狗和警犬一起培训一下，这没问题！” 他举了手，表了态。 沙瑞金、田国富和李达康三人的脸色有些铁青。 沙瑞金看了田国富一眼，那眼神翻译过来就是：你还有没有别的招？快上啊！ 田国富咬了咬牙，从文件夹里掏出最后的东西——两张照片，往桌上一放。 “大家看看！这里面的两人是谁？” 照片上，一男一女并肩走在山水庄园的林荫道上。男的穿着深色夹克，女的穿着白色连衣裙，两人有说有笑，距离很近，近到不太正常。 男的是祁同伟。女的是高小琴。 田国富的声音拔高了半度，带着一股子“抓到把柄”的兴奋。 “我们的厅长和一位美女老总关系密切。而且，我们的厅长可是有家室的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声音压低了半度，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加上这些年山水集团在汉东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有没有可能是……” 他没有说完。 但大家哪一个不是人精？都知道他的意思——官商勾结。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祁阳又开口了。 “田书记，你说的‘祁同伟和山水庄园的美女老总关系密切’，是因为祁同伟和高小琴在谈恋爱。” 他顿了顿，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至于你说的‘祁同伟是有家室’，那是以前。现在，祁同伟和他的妻子梁璐已经正式离婚了。” 他看着田国富，嘴角微微上扬。 “难道我们的好厅长不能正常恋爱？还是说，田书记认为祁同伟不能和一个美女商人谈恋爱？” 田国富被噎了一下，看了一眼沙瑞金。 沙瑞金面无表情，没给他任何暗示。 田国富硬着头皮继续开口：“祁阳书记，先不说祁同伟有没有离婚。即使他离婚了，但作为公安厅厅长，和一个大集团的美女老总谈恋爱，这恐怕会被误会为利益输送。” 祁阳笑了。 那笑容很温和，但田国富看着觉得后背发凉。 “达康书记，田书记说你呢。” 李达康一愣：“什么？” 其他常委也是一愣——这话题怎么突然转到李达康身上了？ 祁阳不紧不慢地解释：“祁同伟和一个美女老总谈恋爱，就被误会成利益输送。那达康书记，你夫人可是京州城市银行行长啊。” 第50章 提名通过 第50章提名通过 他顿了顿，看着李达康，笑容不变。 “祁同伟没有结婚就被说成利益输送，你都结婚了，那不就是官商勾结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 李达康的脸色从铁青变成了酱紫，嘴唇抿成一条线，太阳穴上的青筋突突地跳。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田国富却是一脸兴奋。 他没想到，这一拳打出去，居然是一箭双雕——既让祁同伟上不了副省，又把李达康拉下了水。 他咳嗽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得意。 “真有这个情况？那达康同志，我们省纪委是该好好调查一下了。” 他嘴角的笑容都快压不住了——嘴角上扬的弧度大到能夹住一支笔。 李达康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猛地转头看向田国富，死亡凝视技能发动，但田国富这次没躲，反而迎着他的目光，笑得更加灿烂。 祁阳看着田国富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又开口了。 “田书记，要不你先问问沙书记的意见？” 他顿了顿，语气很随意，像在聊家常。 “我记得沙书记的夫人可是……” “够了！” 沙瑞金一掌拍在桌上。 “砰——” 茶杯跳了起来，茶水溅出来，在桌面上洇开一小片。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沙瑞金的脸色黑得像锅底，太阳穴上的青筋突突地跳，嘴唇抿成一条线。 他深吸一口气，胸口起伏了两下，像是在压一团火。 “田国富同志！”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带着不满，“关于祁同伟和高小琴是否谈恋爱一事，与他能否提名副省长无关。”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既然大家意见不同，那就直接投票吧！” 他坐直了身子，声音拔高了半度。 “同意祁同伟同志提名副省长的，请举手！” 话音刚落—— 张司令第一个举起了手。 他的手举得十分迅速，生怕慢了半秒就被别人先举了。 高育良第二个举手。 省政府那边，刘省长缓缓举起了手，另外两个副省长跟着举了。 五票。 祁阳第六个举手。他的手举得很稳，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吴春林第七个举手。他看了一眼沙瑞金，又看了一眼高育良，咬了咬牙，举了。 七票。 宣传部长王雪犹豫了两秒，慢慢举起了手。 八票。 票数早过半了。 剩下的常委互相看了看，也纷纷举手。 八票、九票、十票、十一票。 李达康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他的手放在桌面上，一会儿握成拳头，一会儿松开。脸色铁青，嘴唇抿成一条线。 最终他还是举手了 田国富见大家都举起手只能也跟上。只是他低着头，手里的笔在笔记本上画着什么，但明显什么都没画出来——笔尖一直戳在同一个地方，纸上已经戳出了一个小洞。 沙瑞金环顾了一圈，最后也举起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0章提名通过(第2/2页) 十三票全票赞成通过。 他直接站了起来。 “经汉东省委投票，祁同伟正式被提名为汉东省副省长。” 他的声音很大，大到会议室里都有了回音。 他转头看向宣传部长王雪。 “王雪同志，你们宣传部要好好报道。我们的灭火救人英雄祁厅长，在省委投票的全票一致同意下，提名为副省长。” 王雪愣了一下，急忙回答：“是，沙书记！” 她低下头，在笔记本上记下了这句话。但她心里在想：刚才你可不是要让祁厅长——哦不对，是祁副省长——通过提名的。现在通过了，就要把功劳往自己身上揽，让百姓知道是在你的领导下，英雄祁同伟成功提名副省长的。 这操作，真溜。 沙瑞金合上文件夹，发出一声轻响。 “散会。”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皮鞋踩在地板上，噔噔噔，节奏比平时快了不少。 李达康也站起来，整了整衣领，大步流星地走了。 田国富同样站起来。他把桌上的资料一张一张收起来，叠整齐，放进文件夹里。动作很慢，像是在给自己时间消化刚才发生的一切。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会议室。 祁阳还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手里转着笔，嘴角微微上扬。 田国富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祁阳靠在椅背上，长出了一口气。 祁同伟的副省长，稳了。 他站起来，拿着文件夹走出会议室。 走廊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切出一道道明亮的光斑。 祁阳掏出手机，给祁同伟发了一条消息。 “通过了。” 消息发出去，十秒钟就回了。 只有一个字：“好。” 但祁阳能想象到，祁同伟收到这条消息时的表情——那个在祁家村土炕上笑嘻嘻拿脚踹他的少年，那个在汉大校园里意气风发的学生会主席，那个在孤鹰岭上把枪口塞进自己嘴里的人。 现在，他是副省长了。 祁阳把手机揣回兜里，嘴角微微上扬。 但笑容只持续了一秒，就收了回去。 因为还有更大的仗要打。 沙瑞金今天的表现，说明他已经开始布局了。拉拢李达康，暗示田国富，强行把易学习塞进京州——每一步都是在为自己的权力铺路。 而自己这边，高育良、祁同伟、刘省长、张司令，只是一个暂时的联盟。 但沙瑞金是省委书记，是上面派来的。 祁阳走出省委大楼，阳光照在脸上，有点刺眼。 他眯了眯眼睛，拉开车门坐进去。 “回吕州。” “好的，祁书记。” 车子驶出省委大院，汇入车流。 祁阳靠在后座上，闭着眼睛。 脑子里转着一个念头——现在陈海没出事，那侯亮平来汉东，是钟家让他来给沙瑞金当刀的？ 如果是来当刀的，那把刀，会先砍向谁？是和“汉大帮”还是“秘书帮”或者其他人？ 祁同伟透露给他的线索又查得怎么样了！ 希望不要让我们失望！ 第51章 线索（上） 第51章线索（上） 反贪局，陈海办公室。 陈海端着茶杯，推门进去，一眼就愣住了。 自己的办公椅上坐着一个人，两条腿翘在桌面上，手里拿着一份报纸，正悠哉悠哉地翻着。 侯亮平。 陈海眉头拧成了川字。这货不去查案，跑我办公室摆什么谱？而且这位置是正局长我陈海的位置，是区区一个副局长侯亮平能坐的吗？有没有一点上下级意识？ “猴子，你不好好查丁义珍的案子，跑到我办公室做什么？” 侯亮平放下报纸，笑眯眯地看着陈海，那表情像是在说“快来夸我”。 “海子，我这不是查到了关键线索嘛！准备找你一起去拿人！” 陈海愣了一下，把茶杯放在桌上，在对面沙发上坐下。 “猴子，你查到什么了？” 侯亮平摇了摇头，站起来，走到陈海面前，一脸高深莫测。 “海子，跟我去你就知道了。” 陈海看着他，嘴角抽了一下。 “不是，猴子。五天了你终于查到线索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七分惊讶，三分“你在逗我”。 侯亮平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海子，你什么意思？不知道我前几天只是在适应汉东的环境吗？”他挺了挺胸，声音大了半度，“我侯亮平查案，那是手到擒来！” 陈海心里翻了个白眼。 适应环境？你适应了五天，人家祁同伟送来的线索早就在那儿摆着了，你愣是没看出来。就这水平，还好意思和我并列汉大政法系检察双杰？ 不过这话他没说出来。 陈海站起来，拿起桌上的车钥匙。 “好好好，你猴子神通广大。走吧，去哪儿？” 侯亮平满意地点了点头，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山水集团。” 陈海脚步一顿。 山水集团？ 他看了一眼侯亮平的背影，没多说什么，跟了上去。 ...... 山水集团门口。 车子停稳，陈海下了车，抬头看了一眼这栋气派的庄园。 “猴子，你说的线索就在这里？” 侯亮平站在他旁边，双手插兜，一脸胸有成竹。 “海子，你听我分析。”他竖起一根手指，“丁义珍可是号称‘李达康化身’的。李达康又是赵立春的秘书。山水集团是赵家公子赵瑞龙的产业。而祁同伟给的线索里，最后发短信给丁义珍的信号，正是来自山水庄园。” 他一口气说完，看着陈海，眼神里写满了“怎么样，我厉害吧”。 陈海像看白痴一样看了他一眼。 这个线索不是摆明的吗！你五天了才看出来？ 但这话他也咽回去了。谁让侯亮平是钟家的女婿呢？他陈海得罪不起。 陈海心里甚至飘过一个念头：早知道二十年前自己也去追钟小艾了。不过听说钟小艾以前可是喜欢跟在祁阳学长身后的小尾巴，要不是祁阳学长毕业后就去了南方，能有他侯亮平什么事。 他咳了咳，把杂念甩掉。 “有道理。走吧，进去查查。” ...... 山水集团，大堂。 高小琴听到服务员的汇报，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反贪局的陈海和侯亮平，一起来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1章线索（上）(第2/2页) 她放下手里的文件，站起来，理了理裙摆，脸上挂上标准的职业微笑，亲自迎了出去。 “哟，反贪局的两位局长，今天怎么有空来我这小庙？”高小琴的声音柔而不腻，笑容恰到好处。 侯亮平看到高小琴的瞬间，眼神一亮。 白衬衫，黑色一步裙，长发披肩，五官精致，气质出众。他心想：这美女老总，比照片上好看多了。 陈海则平静得多。他来过几次，对高小琴的美貌已经免疫了。 高小琴把两人领进一间贵宾包厢，亲自倒了茶。 “两位局长，有什么需要我做的，我一定配合。” 侯亮平接过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他靠在沙发背上，翘起二郎腿，一副“我是领导”的架势。 “高总，我需要你把全部员工找来。” 高小琴沉默了一会儿，笑容不变，但眼神里多了一丝东西。 “侯局长，这不好吧？员工们正在上班，突然集合……” “有什么不好的？”侯亮平打断她，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容置疑，“你们这是配合调查。怎么，山水集团不愿意配合反贪局的工作？” 高小琴深吸一口气，看了陈海一眼。 陈海面无表情，端起茶杯喝茶，那意思很明显：别看我，他才是今天的角。 “行，侯局长，我安排。” 十分钟后。 山水集团的大堂里，几十名服务员站成了几排。有穿制服的前台，有穿厨师服的后厨，有穿保洁服的阿姨，一个个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侯亮平站起来，走到第一排，开始一个一个检查手机。 他看得很仔细——翻通话记录，翻短信记录，翻绿泡聊天记录。有的人手机设了密码，他就让人当面解开。有的人不太情愿，他就板着脸说“配合调查”。 陈海坐在沙发上，看着侯亮平忙活，心里叹了口气。 这架势，跟查户口似的。 半小时后，侯亮平检查完了所有人的手机。 什么都没发现。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喃喃自语：“不可能……怎么会这样……” 高小琴站在一旁，看着侯亮平那副“我肯定没错”的表情，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她轻咳一声，声音柔柔的：“侯局长，我们这里还有几部公共手机，是放在前台给客人临时用的。要不要也检查一下？” 侯亮平眼睛一亮，猛地抬头。 “当然要！一定就在公共手机里！”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子笃定，好像他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高小琴转身去了前台，拿了三部旧手机过来，递给侯亮平。 侯亮平接过来，第一部的通话记录翻了一遍，没有。第二部，也没有。 他翻开第三部的时候，手指顿了一下。 屏幕上的通话记录有一条，是五天前的晚上，时间正好是丁义珍出事前不久。 只不过手机没有录音。 他心跳加速，打开短信记录。 空的。 但侯亮平没有放弃。他打开手机的恢复功能——这是他在反贪总局学的一手，简单的数据恢复难不倒他。 几秒钟后，屏幕上弹出了一条已删除的短信。 发送时间：丁义珍出事当晚。收件人：丁义珍。内容：四个字——“风紧，扯呼”。 第52章 线索（下） 第52章线索（下） 侯亮平猛地站起来，举着手机，声音都变了调。 “哈哈哈！太好了！不愧是我天选之子侯亮平！” 他的笑声在大堂里回荡，几十个服务员齐刷刷地盯着他，眼神里写满了“这人是不是有病”。 陈海捂了捂脸，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高小琴站在一旁，看着一脸得意的侯亮平，心中无语。 要不是祁同伟让她把这手机准备好，就凭侯亮平这水平，再查五天也查不到。 她脸上却挂着得体的微笑，甚至还带着几分“敬佩”。 侯亮平强行压下兴奋，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专业一些。 他转过身，面对高小琴，语气严肃起来：“高总，这手机当晚是谁在使用？” 高小琴摇了摇头，表情很无辜。 “我不知道。侯局长，我们这里的公共手机是放在前台，平时工作人员甚至是客人有需要都可以取用的。要不，我们查一下监控？” 侯亮平点了点头。 监控室，三个人走进去的时候，保安已经调出了当晚的录像。 屏幕上一片黑白，画质不算清晰。时间轴快进到当晚八点多，一个戴着黑色鸭舌帽的人出现在前台，拿起那部手机，拨弄了几下，好像在打电话，又好像在发短信，之后放下手机离开。 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那个人全程低着头，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身材中等，穿着一件黑色的夹克，连是男是女都分不清。 侯亮平盯着屏幕看了三遍，脸上的表情从兴奋变成了凝重。 “就这些？”他问保安。 保安点了点头：“就这些，侯局长。这个人来的时候正好是换班时间，前台没人注意到。” 侯亮平不甘心地又看了一遍，还是什么都没看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把失望压下去，转身对高小琴说：“高总，这部手机我们先带走了。等案件调查结束后再送来。” 高小琴点了点头，语气很配合：“好的侯局长，这手机不值钱，要是对你们查案有帮助，你们就带过去。” 侯亮平满意地看着高小琴，心想：这美女老总不会是被我的人格魅力折服了吧？居然这么干脆，一点都没推诿。 一定是这样的。 他嘴角不自觉上扬，声音都轻快了几分：“高总，今天谢谢了。改天我请你吃饭！” 高小琴笑了笑，那笑容标准得像教科书：“侯局长客气了，配合调查是应该的。” 陈海站在旁边，看着侯亮平那副自我感觉良好的样子，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赶紧走吧，别在这儿丢人了。 ...... 山水集团，另一间贵宾包厢。 门关着，窗帘拉了一半。 祁同伟靠在沙发上，手里夹着一根雪茄，烟雾在头顶慢慢散开。他没有抽，就那么夹着，看着烟雾升腾，像是在想事情。 门被推开了。 高小琴走了进来，把门带上，在他对面坐下。 “厅长，你这两个学弟把手机拿走了。”她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不过那个侯亮平……怎么感觉不太聪明的样子？” 祁同伟微微一笑，把雪茄放在烟灰缸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2章线索（下）(第2/2页) “他俩也是高老师的学生，还是有一些本事的。”他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不过，跟我比确实差了点。” 高小琴白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带着几分嗔怪，几分柔情。 “你还真不谦虚。” 祁同伟哈哈一笑，伸手握住她的手。 “小琴，不是说好了吗？不要喊我厅长，以后叫我同伟就好。” 高小琴的脸微微红了一下，没抽回手。 “同伟。”她轻声叫了一句，声音比刚才软了许多。 祁同伟握紧她的手，目光变得认真起来。 “过几天，我带你去见老师。” 高小琴的心跳快了一拍。 见高育良？那位汉东省的第三号人物？原本是自己的妹夫！ “还有——”祁同伟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郑重，“先见见我哥，祁阳。” 高小琴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她听说过祁阳的名字。吕州市委书记，省委常委，祁同伟的堂哥。据说这位书记来汉东没几天，就干了好几件大事——拆了美食城，推动了跨市地铁项目，还帮祁同伟摆平了不少麻烦。 “你哥……好相处吗？”高小琴有些忐忑。 祁同伟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温暖。 “你放心，我哥那个人，看着严肃，其实心里软得很。”他顿了顿，“而且，要不是他，我可能现在还在泥潭里爬不出来。” 高小琴看着他，没说话。 她认识祁同伟这么多年，很少见他提起一个人的时候，眼睛里带着这种光。 那不是敬畏，不是感激，是发自内心的亲近和信任。 祁同伟拿起雪茄，抽了一口，吐出一圈烟雾。 烟雾慢慢升腾，散开，融进包厢的光影里。 他的脑子里转着一个念头——哥说得对，把线索“露”给侯亮平，让他自己“发现”，果然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接下来，就看侯亮平能查出什么了。 至于查出来的东西会不会烧到某些人身上…… 祁同伟嘴角微微上扬，眼神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那不是他的事。 他现在只关心两件事：当好副省长，和身边这个女人好好过日子。 高小琴靠在他肩膀上，轻声说了一句。 “同伟，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在。” 祁同伟低头看了她一眼，伸手揽住她的肩。 “我知道。” 吕州市委一号办公室。 祁阳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转着笔，正翻看滨江新区的最新进度报告。桌上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一看，是祁同伟发来的消息：“哥，亮平已经拿到线索了。” 祁阳嘴角微微上扬。 侯亮平拿到线索了？那接下来就有意思了。 如果侯亮平惹出祸来，钟小艾就该来汉东了吧？已经二十年没见了，当初那个喜欢跟在自己后面的钟家大小姐，不知道变化多大呢。 祁阳脑海里浮现出一个扎着马尾、笑起来有两个酒窝的女孩形象。 第53章 内鬼是陈海？ 第53章内鬼是陈海？ 汉东反贪局，侯亮平办公室。 门关着，窗帘拉了一半。桌上摊着一堆资料，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整个办公室烟雾缭绕，像着了火。 侯亮平一个人坐在椅子上，盯着手里的文件，眼睛都快贴到纸面上了。 技术科已经破解了那部公共手机的数据。报告就摆在他面前，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那部手机在丁义珍出事当晚，有一通电话是从汉东反贪局的办公室打出去的。 通话时长：四十七秒。 侯亮平盯着这行字看了足足三分钟。 他深吸一口气，把报告放下，站起来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皮鞋踩在地板上，“噔噔噔”的声音急促而杂乱。 反贪局的办公室。反贪局的电话。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通风报信的人，就在反贪局内部。 他刚才已经调取了当晚的监控录像，仔仔细细看了三遍。但那个打电话的位置，正好是监控死角——只能看到走廊里有人走过，看不到是谁走进了那间办公室。 能对反贪局的监控死角掌握得一清二楚，只能是内部人员。 侯亮平一拳砸在办公桌上。 “砰”的一声，茶杯跳了起来，文件散了一地。 “好好好！”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带着怒意，“没想到是反贪局内部人员作案！” 他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把散落的文件捡起来，重新整理好。然后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了三个名字。 第一个：陈海。 第二个：陆亦可。 第三个：季昌明。 至于那几个普通科员，他根本没放在怀疑名单里。对他天选之子侯亮平来说，都是小虾米，不值一提。 他的笔尖在三个名字上点来点去，嘴里念念有词。 “陈海，反贪局局长，知道全部案情。陆亦可，侦查处长，负责具体行动。季昌明，检察长，全程参与决策……” 三个人都有动机，三个人都有机会。 但谁才是那个内鬼？ 侯亮平揉了揉太阳穴，感觉脑子要炸了。 “咚咚咚——” 门被推开了。 陈海端着茶杯走了进来，一脸关切。 “猴子，调查得怎么样了？都这个点了还不下班？”他看了一眼满桌的烟头和散落的文件，眉头皱了一下，“你这是一天没吃饭？” 侯亮平的动作快得像条件反射——他把桌上的资料翻了个面，用文件夹压住，然后抬起头，露出一个“没事儿”的笑容。 “海子，调查得差不多了。你先下班吧，我收拾一下也就回去了。” 陈海没动。他看了一眼被文件夹压住的那沓资料，又看了一眼侯亮平。 “把你调查出来的给我看看吧，我好给你参谋参谋。”他说着，往前走了两步，伸手去拿那个文件夹。 侯亮平的手按在文件夹上，没让他拿走。 “海子，真的差不多了。你先回去，明天我再跟你细说。” 陈海愣了一下，收回手，看了侯亮平两秒。那眼神里带着几分疑惑，几分不满，还有几分“你在搞什么鬼”。 “行吧，那你早点回去。”陈海转身往外走。 侯亮平跟在他身后，一直把他送到门口。 陈海刚跨出门槛，侯亮平就把门关上了。 “咔嗒”一声，门锁落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3章内鬼是陈海？(第2/2页) 陈海站在走廊里，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门，眉头拧得更紧了。他摇了摇头，端着茶杯走了。 侯亮平靠在门上，听了一会儿，确认脚步声走远了，才回到桌前。 他重新把资料翻过来，盯着那三个名字看了一会儿，然后拿起笔，在“陈海”两个字上画了一个圈。 笔尖很重，纸都被戳破了。 他喃喃自语，声音小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海子，看来就是你了。不然你怎么会这么关心这事？都晚上十一点了还过来问……” 他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眼神越来越冷。 陈海啊陈海，你是反贪局局长，你本该是查案的人，你却成了内鬼？ 侯亮平冷哼一声，把笔记本合上，塞进抽屉里，上了锁。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夜色。 汉东的水，果然很深。 但他侯亮平，就是来蹚浑水的。 …… 京州市，副市长办公室。 易学习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发愣。 这间办公室比他原来在吕州高新区的那个大了不止一倍，装修也更气派——实木办公桌，真皮沙发，墙上挂着京州市地图。桌上摆着一个铭牌，上面写着“京州市副市长易学习”。 他伸手摸了摸那个铭牌，又缩回去了。 “唉——”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纪委的梦，什么时候才能实现呢？ 本来以为能去京州纪委当副书记，专门盯着李达康。结果沙瑞金一纸调令，把他塞到了副市长的位置上，还兼着光明区书记，当光明峰项目的总指挥。 这不是他想要的。 但组织决定，他只能服从。 易学习摇了摇头，拿起桌上的光明峰项目资料翻了起来。厚厚一沓，少说也有两百页，全是投资商资料、项目规划、审批文件。 他翻了几页，眉头就皱了起来。 翻到第十几页的时候，他停下了。 这一页夹着一张名片，烫金的，上面印着“某某集团董事长”几个大字。名片背面手写着一行字：“易市长，一点小意思，不成敬意。晚上有空一起吃个饭？” 易学习把名片翻过来，看了一眼那个董事长的名字，不认识。 他把名片往桌上一扔，继续往下翻。 又翻了几页，又掉出来一张。这次不是名片了，是一张购物卡，面额五千。夹在一份用地审批文件里，卡上贴着一张便签纸，写着“易市长辛苦了”。 易学习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把购物卡扔到一边，继续翻。 第三份文件里夹着一个信封。他拆开一看——里面不是钱，是一张邀请函。某高尔夫俱乐部的vip会员卡，年费写着“面议”。 “哼！” 易学习把邀请函拍在桌上，站了起来。 “没想到我刚任职两天，就有这么多老板要来送礼。”他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看来这光明峰的水，很深啊！” 他停下来，看着桌上那一堆“小意思”，眼神变得坚定。 “那更得好好调查一下了。” 他坐回椅子上，拿起笔，在一张白纸上写下了几个字——“光明峰项目投资商名单”。 然后在这行字下面画了一条横线，重重地，像是在宣战。 第54章 沙瑞金拉拢 第54章沙瑞金拉拢 吕州市委一号办公室。 祁阳正低头看文件，桌上的红色电话响了。 这台红色电话是专线，能打进来的没几个人。 他拿起话筒。 “我是吕州市委祁阳。”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年轻的声音，客气但不卑微：“祁书记，我是沙书记的秘书，小白。沙书记明天想去吕州走走，想问问您有没有空一起？” 祁阳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 沙瑞金要来吕州？他不是刚来过吗？去了月牙湖，见了易学习。这才几天，怎么又要来？ “嗯，告诉沙书记，明天我刚好有空。” 挂了电话，祁阳靠在椅背上，陷入沉思。 沙瑞金这回过来，想干什么？ 是来看看滨江新区的进度？还是想摸摸吕州的底？或者是……冲着他来的？ 毕竟他上任以来，两人还没单独谈过话。 祁阳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嘴角微微上扬。 管他呢，来了就知道了。 他拿起电话，拨了刘季的号码。 “刘市长，明天沙书记要来吕州，你安排一下。不要太刻意，正常就行。” 电话那头，刘季的声音明显紧张了一下：“好的，祁书记。需要准备什么材料吗？” “不用。他来看，我们就让他看。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明白了。” 祁阳挂了电话，继续低头看文件。 滨江新区的最新进度，比他预想的要快。摩天大厦的地基已经打好了，配套设施也在同时动工。地铁项目的勘探也完成了，施工队已经进场。 一切都在按计划推进。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下午四点半。 明天，又是一场硬仗。 次日，吕州滨江新区。 祁阳和沙瑞金并肩走在宽阔的大道上。 秋高气爽，阳光正好。路两边是新栽的银杏树，叶子刚开始泛黄，在阳光下闪着金色的光。 远处，几栋摩天大厦正在拔地而起。塔吊高耸，工人们戴着安全帽在脚手架上忙碌，电焊的火花在阳光下像烟花一样闪烁。机器的轰鸣声此起彼伏，整个工地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沙瑞金看着这一幕，点了点头。 “祁阳同志，刚来吕州不久就弄了这么大一个项目，而且听说资金规模还远超预期？”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惊讶，几分赞赏。 祁阳笑了笑，目光也投向那片工地。 他对这个项目也很满意。除了刘季的执行力强之外，还有一个重要原因——京州光明峰跑过来的投资商，给滨江新区注入了不少资金。 当然，这话不能告诉沙瑞金。 “沙书记，都是为百姓服务。”祁阳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没有表功的意思，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应当的事。 沙瑞金拍了拍祁阳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 “祁阳同志，你们的地铁项目怎么样了？” “沙书记，吕州到魔都的站点已经规划好了，各个站点都在有序开工建设中。”祁阳的回答简洁明了，数据张嘴就来，“预计明年年底，第一期工程就能通车。” “哈哈哈！”沙瑞金的笑声很爽朗，“祁阳同志，你这个项目可是我们汉东乃至全国都在关注的重点项目啊！你可要亲自把关好。” “沙书记放心，我一定盯紧。” 沙瑞金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话锋一转。 “美食城拆迁一事，有没有遇到什么阻力？” 祁阳心里一动。 来了。 果然，这才是他今天来的真正目的。 “阻力嘛，有一些。”祁阳的语气不紧不慢，“部分美食城商户不满赔偿款，但经过政府的协调，都已经彻底解决好了。” “嗯？”沙瑞金停下脚步，转过身，盯着祁阳的眼睛，“育良同志那边没有意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4章沙瑞金拉拢(第2/2页) 那目光很重，带着审视，带着试探。 祁阳与他对视，面不改色。 “沙书记，高老师是支持我、支持吕州市委市政府拆除美食城的。” 沙瑞金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这美食城当年可是育良同志批的。他会支持你拆除？”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相信，几分“你少糊弄我”。 “哎——”祁阳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很自然，“沙书记，高老师当时是为了推动吕州经济，初衷是好的。但后来没想到污染会这么严重，他知道了真实情况后，也就赞成拆除了。” 沙瑞金沉默了一会儿。 他看着祁阳，目光里的东西复杂起来。 这个年轻人，护起高育良来，一点都不含糊。 他叹了一口气，那口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感慨。 “祁阳同志，你和达康同志都是我们汉东的经济大将。”他的语气变得语重心长，“特别是你，才四十五岁。刘省长又即将退了……” 他没有说完。 但在官场里，“没有说完”往往比“说完了”更有分量。 祁阳心里一动。 这是在暗示省长之位？ 沙瑞金这是在拉拢他。 一边是李达康，一边是他祁阳。谁能为沙瑞金所用，谁就有机会接刘省长的班。 祁阳脑子转得飞快，但面上不动声色。 “沙书记，不知您对汉东怎么看呢？”他突然问了一句。 沙瑞金被问得猝不及防，愣了一下。 “祁阳同志，这是个好问题啊！”他很快恢复了从容，语气变得正式起来，“汉东改革三十年，取得的成果是有目共睹的。只是部分地方可能还有一些不足之处。”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祁阳脸上。 “祁阳同志认为，有哪些不足之处呢？” 祁阳心里暗笑。 不愧是当省委书记的人，三言两语就把皮球踢回来了。 “沙书记，汉东的gdp没能全国第一，这是一大遗憾。”他的语气很认真，不像在开玩笑，“再比如，吕州没能建成机场，也是吕州的一大遗憾。” 他看着沙瑞金的眼睛，声音拔高了半度。 “如果沙书记能帮助吕州解决机场的问题，那我们吕州市委和吕州百姓，一定感谢沙书记……” 沙瑞金的脸色微不可察地变了一下。 机场？ 又是机场。 上次常委会上祁阳就提过，而且魔都和京州都有机场，吕州还要建就有点不现实 “哈哈，祁阳同志，这个我们暂时不讨论。”沙瑞金笑着摆了摆手，但那笑容明显有点僵。 他心说：吕州要是能建机场，早就建了。空域问题、发改委立项、资金筹措，哪一个不是硬骨头？而且你不是已经在建高铁和修地铁了吗？还要机场？胃口也太大了吧？ 祁阳看着沙瑞金的表情，心里有数了。 这个话题，到此为止。 两人继续往前走，谁也没再说话。 阳光照在两个人身上，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 远处，工地上机器的轰鸣声此起彼伏，像是在演奏一曲热火朝天的建设交响曲。 沙瑞金走在前面半步，祁阳跟在后面半步。 这个距离，不远不近。 祁阳看着沙瑞金的背影，脑子里转着一个念头——今天的谈话，表面上是考察，实际上是交锋。 沙瑞金想用省长之位拉拢他。 他没接招，反而把话题引到了机场上。 这是在告诉沙瑞金：我祁阳不是那么好收买的。你想让我站队，得拿出真东西来。 沙瑞金显然也听懂了，所以把话题掐断了。 祁阳嘴角微微上扬。 不急。 这场博弈，才刚刚开始。 第55章 高育良进京 第55章高育良进京 省委三号院。 高育良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茶杯，茶汤清澈，冒着热气。祁阳和祁同伟坐在对面的沙发上，两个人都在听。 高育良抿了一口茶，放下杯子，目光落在祁同伟身上。 “同伟，你的副省长任命上面已经下达了。”他语气变得严厉起来，“记住，你现在已经是副省长了，位置一定要摆正。违法乱纪之事，绝对不能干。” 祁同伟腰板挺得笔直，双手搭在膝盖上，用力点了点头。 “知道了，老师。” 高育良看了他两秒，目光里的东西很复杂——有欣慰，有期待，也有一丝说不清的担忧。他转过头，看向祁阳。 “祁阳，听说沙瑞金去吕州找你了。” 祁阳点了点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老师，他想以省长之位拉拢我。” 高育良沉默了一会儿。他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像是在敲什么节奏。 “你刚任汉东省委常委不久，而且还年轻。”他的声音压低了半度，“刘省长一退，你要接过省长之位，还是比较难的。”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了一些。 “现在外面都在传‘沙李配’，这应该也是沙瑞金放出来的风声。他是想分而化之。” 祁阳点了点头，把茶杯放下。 “老师，而且据我了解的消息，沙瑞金和钟家是有合作的。”他的声音不大，但语气坚定，“他来汉东，就是为了查赵家的根，好让钟家拿下赵老书记。” 高育良沉默了一会儿。 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端着茶杯的手指微微用力了一下。 “我也听说了。”他放下茶杯，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两人，“明天我将启程前往京城，见一见我的老学长。” 祁阳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老师的老学长。那位从未在原著里出现过、但按照高育良的态度来看，应该是个能量巨大的人物。 看来老师也要开始发力了。 那刘省长一退，这省长之位……老师还是有机会的。 他看了祁同伟一眼。祁同伟也正好看着他，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又各自移开。 次日，京城。 深秋的京城，天高云淡，阳光不算刺眼，但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一辆黑色轿车在胡同口停下。高育良下了车，整了整衣领，独自走进了那条窄窄的巷子。 胡同很深，两边的墙是老青砖砌的，墙头上长着几棵狗尾巴草，在秋风里轻轻摇晃。走了约莫两百米，他在一扇朱红色的木门前停下。 门不大，但木头是好木头，油漆是新刷的，门环是黄铜的，擦得锃亮。 高育良深吸一口气，叩了叩门环。 “来了来了——”一个年轻人的声音从里面传来，门开了，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探出头来，看了高育良一眼，侧身让开，“高书记，请进，老爷子在院子里等您。” 院子不小，青砖墁地，几棵老槐树遮住了大半个天井。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院子正中，一把藤椅上坐着一个六十多岁的男人。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看起来很普通，但气质不普通——那种在权力场中浸淫了几十年才能养出来的沉稳和从容，不是衣服能盖住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5章高育良进京(第2/2页) 他闭着眼睛，像是在打盹，又像是在想事情。 高育良走到他身前，停下脚步，微微弯了弯腰，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老学长。” 那人悠悠醒来，睁开眼，看了高育良一眼，嘴角慢慢上扬，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是育良来了啊。坐。” 高育良在他对面的凳子上坐下，身体微微前倾，态度恭敬但不卑微。 “老学长，身体可还好？” “哎——”老学长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老咯，现在可比不上你们年轻人。” 高育良心里想：自己都快六十的人了，还算年轻人吗？ 但他嘴上可不能这么说。 “老学长是老当益壮！” “哈哈哈！”老学长的笑声不大，但很有穿透力，在安静的院子里回荡了几秒才消散。 他端起旁边的保温杯，拧开盖子，抿了一口，又拧上。 “育良，我们说正事吧。”他的语气忽然变得正式起来，“你和赵家，已经没有绑定了？” 高育良点了点头，表情认真。 “是的，老学长。不过我们在常委会上，有时还会相互支持的。” 他不想骗老学长，也骗不了。这位老学长，可是传说中的“二十四诸天”之一，汉东出身的最高层之一。在他面前撒谎，那就是找死。 老学长点了点头，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眼神里多了一丝满意。 “嗯，毕竟情谊还在，这无可厚非。如果你和赵家解除绑定后就拉踩赵家，那我也不会叫你过来。” 他顿了顿，把保温杯放在旁边的小桌上。 “以前你和赵家绑定，我们也不好出手。现在你已经解绑了，我们这群老家伙也可以出出力了。” 高育良没有接话。他知道老学长还有话要说。 果然，老学长抿了一口茶，接着说。 “现在想摘汉东果子的人很多。除了钟家，还有裴一泓等人，都在围绕你们汉东刘建国同志退下后的位置展开竞争。” 他敲了敲保温杯，“当当”两声，清脆得很。 “育良，这个汉东省长的位置，你有没有想法？” 高育良深吸一口气，胸膛鼓起来，又缓缓落下。 “老学长，我的年纪，如果升不上去，过两年也就退了。”他顿了顿，“我当然想争一争。” 老学长满意的点了点头。 “嗯。既然育良你有想法，那我们会出出力的。” 高育良的心跳快了一拍，但面上纹丝不动。 “谢谢老学长。” 他站起来，深深鞠了一躬。 走出四合院的时候，高育良的心境已经完全变了。 来的时候，他心里还有些忐忑，还有些不确定。前一段时间还在为“沙李配”苦恼，现在他没有了苦恼，只有斗志，更重要的是他有底气放手一搏了。 秋风吹在脸上，凉飕飕的，但他觉得浑身上下都在发热。 他掏出手机，正要叫车—— “嘟嘟嘟——” 手机震动了。 屏幕上显示着一个名字：赵立春。 第56章 侯亮平要抓捕赵瑞龙 第56章侯亮平要抓捕赵瑞龙 汉东京州国际机场。 候机大厅里人来人往，广播声此起彼伏。赵瑞龙穿着一件花哨的polo衫，戴着墨镜，手里拎着一个名牌旅行袋，大摇大摆地走到值机柜台前。 他把护照往柜台上一拍。 “头等舱，靠窗。” 地勤人员拿起护照，刷了一下，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又刷了一遍。她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抬起头，表情有些微妙。 “先生，您的护照无法办理登机。” 赵瑞龙的墨镜差点掉下来。 “什么？你再说一遍？” 地勤人员把护照递回来，语气客气但很确定：“先生，系统显示您被限制出境了。具体原因我们不知道，您需要自己去相关部门查询。” 赵瑞龙的脸色一下子变了。他本想大骂，但想了想还是忍住了。 他一把抓起护照，转身就走。皮鞋踩在光滑的地板上，发出急促的“噔噔噔”声，引得旁边几个旅客侧目看他。 他快步走出机场大厅，站在出口处，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那边接了。 “二姐！”赵瑞龙的声音又急又大，“我怎么无法登机了？” 电话那头，赵小惠的声音明显愣了一下：“怎么会？瑞龙，你去登机时显示禁止出境？” “姐！难道我会骗你不成？”赵瑞龙的声音拔高了几度，“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护照好好的，凭什么不让我登机？” 赵小惠沉默了几秒。 “瑞龙，你最近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吧？” 赵瑞龙翻了个白眼——虽然他二姐看不见。 “姐！你看我是会做那种事的人吗？”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长到赵瑞龙以为信号断了。 “二姐？二姐！” “这样吧，”赵小惠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沉了一些，“我问一下老爷子。你先别乱跑，也别惹出什么事。” 赵瑞龙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电话已经挂了。 他站在机场出口，看着人来人往，骂了一句，把手机揣回兜里。 京城，赵立春家。 客厅里茶香袅袅。 赵立春坐在主位上，面前是一套紫砂茶具，茶汤红亮，冒着热气。高育良坐在他对面，腰板挺直，双手搭在膝盖上。 赵立春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他看了高育良一眼。 “育良啊，虽然你是梁群峰点的将，但我自问对你也不错的。” 高育良微微低头，语气诚恳：“老书记，没有您，我很难进入省委。这一点，我是清楚的。” 赵立春点了点头，正要说什么，茶几上的手机震动了。 他拿起来一看——赵小惠。 高育良见状，身体微微动了一下，准备起身回避。 赵立春摆了摆手：“你坐下，是小惠的电话。” 高育良重新坐好，端起茶杯挡住表情。 赵立春接通电话，声音不咸不淡：“小惠啊，有什么事？” “爸！京城那边没有发生什么事吧？”赵小惠的声音透着着急，隔着电话都能听出来。 赵立春眉头微蹙。 “小惠，发生什么事了？我这边一切安好。” “爸，刚才瑞龙要去欧罗巴，却被告知无法登机。”赵小惠的声音压低了，“显然是被禁止出境了。” 赵立春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6章侯亮平要抓捕赵瑞龙(第2/2页) “那小子没惹什么事吧？” “瑞龙说他没惹出什么祸事……” “哼！”赵立春一掌拍在桌上，茶杯都跳了一下，“他的话你也能信？” 电话那头，赵小惠明显被这声“哼”吓到了，声音都软了几分：“爸，您别生气，我和瑞龙说说——” “不用，我自己和他说。”赵立春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你让他打过来。挂了。” 他直接把电话挂了，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放，发出一声闷响。 他看向高育良，摇了摇头，嘴角扯了一下，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叹气。 “育良啊，我经常在想，瑞龙这小兔崽子到底是不是我的种。” 高育良笑了笑，那笑容很克制：“老书记，您这话说得……” 他没说下去。有些话，点到为止就好。 赵立春正要再说什么，手机又响了。 屏幕上显示着两个字：瑞龙。 赵立春拿起手机，接通，声音一下子变了——不是变温柔了，是变强硬了。 “瑞龙，你直接说，惹出什么事了！要是敢隐瞒，你就滚出赵家！” 电话那头，赵瑞龙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清晰可闻。 “爸！我本来是想做什么，但还没做呢！” “那你怎么会被限制出境！”赵立春的声音又拔高了半度，连坐在对面的高育良都感觉到了一股压迫感。 “我也不知道啊爸！”赵瑞龙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几分慌张，“爸，好像有人在跟踪我！您快让人来救我——” “什么？有人跟踪你？” “嘟嘟嘟——” 电话断了。 赵立春拿着手机，愣了一秒，然后脸色铁青地把手机拍在桌上。 “砰——” 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口气叹得又深又长，像是把胸腔里所有的气都叹了出来。 “育良，”他的声音有些疲惫，“你帮忙问问，瑞龙在汉东是不是惹出什么事了。” 高育良点了点头，掏出手机，翻到祁同伟的号码，拨了出去。 响了两声，那边接了。 “同伟，我在老书记这，刚才瑞龙来电说被限制出境了！这事你知道吗？”高育良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 电话那头，祁同伟明显一愣。 “怎么了老师？我这边没有接到相关信息啊！” 高育良叹了口气，那口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你查一下，然后给我答复。” 挂断电话，高育良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还是咽了下去。 赵立春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手指在扶手上一下一下地敲。 客厅里安静了整整十分钟。 高育良的手机终于震动了。 他拿起来一看，是祁同伟。接通。 “老师，查到了。”祁同伟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说一件很严肃的事，“是京州那边的事。易学习通过光明峰项目，查出了赵瑞龙可能贿赂京州原副市长丁义珍。现在京州检察院正在调查。” 他顿了顿，声音又压低了一些。 “为了防止赵瑞龙出逃，已经启动了限制出境举措。而且——是我们汉东反贪局的侯亮平申请的限制令，现在也是亮平在追捕赵瑞龙。” 第57章 钟家和赵家 第57章钟家和赵家 高育良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 侯亮平。 “好，我知道了。”高育良挂了电话，看向赵立春。 赵立春睁开眼，看着他。 “老书记，是京州那边的事。”高育良的声音很平，像在汇报工作，“易学习查到了瑞龙可能贿赂丁义珍，检察院已经在调查了。限制出境是钟家女婿侯亮平申请的，现在也是他在追捕瑞龙。” 赵立春沉默了几秒，然后用力拍了一下桌面。 “钟家！真当我赵立春死了吗？” 他端起茶杯，发现茶已经凉透了，又放下了。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高育良，看着窗外的院子。 阳光照在院子里，花坛里的菊花开得正艳，黄的白的紫的，一片灿烂。但他的背影看起来很沉重，像一座随时可能崩塌的山。 “育良，”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你说，钟家真要亡我赵家？” 高育良沉默了几秒。 “老书记，我想您是最清楚的……” 他没有说完。 赵立春转过身，看着他，目光里的东西很复杂。有愤怒，有担忧，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 “是阿！政治，本就是你死我活的斗争。” 最后“斗争”两字，说得很轻，但分量很重。 …… 京州，环城高速。 一辆黑色路虎在车流中疯狂穿梭，左突右冲，展现它风骚的的蛇皮走位。后面的车被它逼得纷纷急刹，喇叭声此起彼伏。 赵瑞龙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后视镜，额头上全是汗。 后面跟着一辆黑色轿车，不近不远，死死咬着他。 “妈的！”赵瑞龙骂了一句，一脚油门踩到底，发动机发出一声嘶吼，路虎猛地加速，从两辆大货车之间挤了过去，差一点就蹭上了。 后面的黑色轿车也跟着加速，稳稳地跟在后面，像一块牛皮糖，甩都甩不掉。 侯亮平坐在驾驶位上，双手握着方向盘，嘴角微微上扬。 “嘿嘿，没想到钓到大鱼了。”他自言自语，声音里带着几分得意，“还好我没让陈海知道。不然说不定他又要通风报信了。” 他看了一眼后视镜，又看了一眼前方的路虎，脚底油门又踩深了一点。 “赵瑞龙啊赵瑞龙，你跑不掉的。” 前面的路虎里，赵瑞龙的表情已经完全变了。刚才的慌张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狠厉。 他看了一眼后视镜里那辆黑色轿车的车牌，咬牙切齿。 “当我赵瑞龙是那么好欺负的？” 他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响了两声，那边接了。 “喂，程度！”赵瑞龙的声音又急又硬，“你帮我查一下，汉axxxxx的车牌号是谁！然后想办法，给我拦下他！” 电话那头，程度的声音干脆利落：“好的，赵公子！我马上办！” 赵瑞龙挂了电话，把手机扔到副驾驶座上，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他看了一眼后视镜里的黑色轿车，眼神里多了一种东西——不是害怕，是玩味。 “来啊，在汉东，就没有我怕的人！” 他一脚油门，路虎再次加速，冲进了前方的隧道。 侯亮平跟在后面，也加速冲了进去。 隧道里的灯光一盏一盏地从头顶掠过，光影在车内明暗交替。 侯亮平的脸在忽明忽暗的光线里看不太清，但他的嘴角始终挂着一丝笑。 那笑容里，有得意，有兴奋，还有一种猎人追到猎物时的快感。 他不知道的是，前方的路虎里，赵瑞龙也在笑。 那笑容，和他的一模一样。 隧道出口。 侯亮平刚冲出来，还没来得及踩油门，一辆警车突然从侧面插过来，横在路中间，车头大灯刺得他睁不开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7章钟家和赵家(第2/2页) 他猛踩刹车，轮胎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尖叫，车子往前滑了好几米，差一点就撞上去了。 “砰——” 侯亮平一拳砸在方向盘上，喇叭响了一声。 他透过挡风玻璃看了一眼——前方的路虎已经只剩两个尾灯的光点了，越来越小，拐了个弯，彻底消失在夜色里。 “操！” 他推开车门，三步并作两步走到警车旁边，脸黑得像锅底。 “你们知道我是谁吗？就敢拦我？” 两个警员下了车，一个高瘦，一个矮胖，都穿着制服，表情不太自然，但还是硬着头皮站在他面前。 高瘦的那个先开口：“请您出示证件。有人举报你在城市道路上飙车，请配合调查。” “飙车？”侯亮平差点气笑了，“我是在追捕逃犯！你们知不知道，因为你们拦车，逃犯跑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反贪局的证件，“啪”地拍在那高瘦警员胸口上。 两个警员低头一看，脸色同时变了。 反贪局。副局长。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眼神里都在问同一个问题——怎么办？ 高瘦的咬了咬牙，把证件还回去，但人没让开。 “就算你是反贪局的同志，也得配合我们调查。有人举报，我们必须处理。” 侯亮平瞪着他们看了两秒，冷笑了一声。 “行，行。你们牛逼。” 他一甩手，转身走回自己车上，拔了钥匙，往兜里一揣。 “带路吧。” 两个警员对视一眼，一左一右跟在他身后，像是押送，又像是护送。 光明区公安分局。 侯亮平一进门就大喇喇地坐在椅子上，翘起二郎腿，往椅背上一靠。 “你们带我进来容易，到时候请我出去可就难了。”他的语气不咸不淡，但让两个警员压力山大。 两个警员没接话，转身走了。门没关，但也没人进来。 侯亮平掏出手机，翻到祁同伟的号码，拨了出去。 响了好几声，那边才接。 “学长，”侯亮平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满，“你们公安光明区分局把我带回局里了。” 祁同伟显然已经知道了什么，声音一下子就拔高了：“亮平，真有此事？你没犯什么错吧？” “学长，我还能犯什么错？”侯亮平翻了个白眼，“我正在抓捕逃犯呢，就被他们抓了。你说这叫什么事？” “这样，亮平你别急，我问一下他们局长。”祁同伟说完，没等侯亮平回答，直接挂了电话。 侯亮平看着手机屏幕，骂了一句。 “我还没说完呢——一个跪娶大自己十岁女人的人也敢挂我电话？” 他把手机往桌上一拍，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越想越气。 他不知道的是，祁同伟挂了电话之后，根本没打给程度。 祁同伟坐在车里，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了两下，翻到祁阳的号码，拨了出去。 响了一声，那边就接了。 “哥，侯亮平突然对赵瑞龙动手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电话那头，祁阳顿了一下：“嗯？什么情况？” “是易学习在查光明峰项目，查到了赵瑞龙，但还没有实证。侯亮平不知道通过什么渠道，申请到了限制令。”祁同伟顿了顿，“老师刚才也打电话来问了。” 祁阳沉默了两秒。 “同伟，你忘了侯亮平的妻子是谁了？”他的声音不大，但却都让祁同伟回过神来。 祁同伟一愣。 钟小艾。钟家的女儿。 有钟家在背后出力，侯亮平想要个限制令，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第58章 交易 第58章交易 哥，那我现在怎么办？”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 “同伟，你听好了。”祁阳的声音沉了下来，“这件事我们帮谁都没有好处，没有好处的事，你想做吗？” 祁同伟深吸一口气。 “哥，我明白了。” 挂断电话，祁同伟靠在座椅上，盯着车窗外的夜色看了一会儿，然后发动了车子。 他没有去光明区分局，也没有去找程度。 他回了家。 赵瑞龙没有跑远。 他从隧道甩掉侯亮平之后，换了三条路，拐了七八个弯，确认后面没有尾巴了，才把车开进了一个老旧小区的停车场。 这是他名下一处不显眼的房产，登记在一个不相干的人名下，平时没人住，但水电齐全，冰箱里常年备着吃的喝的。 他坐在沙发上，想找雪茄，可惜这里没有，点了一根烟，深吸一口，吐出浓浓的烟雾。 手机响了。是程度打来的。 “赵公子，查到了。追你的是反贪局的侯亮平，刚从京城调来的。”程度的声音压得很低，“人我已经扣在分局了，但最多能扣几个小时，他级别不低……” “够了。”赵瑞龙打断他，“几个小时够用了。” 他挂了电话，又拨了一个号码。 “爸，我安全了。”他的声音比刚才平稳了一些，但还是带着几分喘。 电话那头，赵立春明显松了一口气，但语气还是硬的：“安全了就好。你给我老老实实待着，哪儿也不许去。其他的，我想办法。” “爸，我知道了。” 挂了赵立春的电话，赵瑞龙又拨了一个。 响了好几声，那边才接，声音疲惫得很：“怎么了瑞龙，大晚上的打电话给我。” 赵瑞龙的语气变了，带着几分不满，几分阴阳怪气。 “李哥，省二之位我可让老爷子帮你了。可你不能这么快就卸磨杀驴吧？”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李达康的声音明显变得警惕了：“啥？瑞龙你说什么呢？” “李哥，不是你让易学习查我、查光明峰的？”赵瑞龙的声音拔高了半度。 “什么？易学习查你？还查光明峰项目？”李达康的声音又高又急，隔着电话都能听出他的震惊。 赵瑞龙听着李达康的反应，心里有了数——看来这事儿跟李达康没关系。 但他的语气没变，还是那副阴阳怪气的调子：“李哥，你自己问问易学习吧。挂了。” 电话那头传来“嘟嘟嘟”的声音，李达康握着手机，脸色铁青。 他坐在书房里，灯还亮着，桌上的文件还没批完，但他的心思已经完全不在那上面了。 他深吸一口气，翻到吴雄飞的号码，拨了出去。 响了好几声，那边才接，声音迷迷糊糊的，明显是在睡觉：“达康书记？这么晚了……” “雄飞市长，易学习副市长在调查光明峰项目一事，你知道吗？”李达康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透着冷意。 吴雄飞一下子清醒了。 他“噌”地从床上坐起来，脑子转得飞快。 易学习调查光明峰？虽然他是市长，但京州可是他李达康的一言堂！现在李达康却半夜打电话来问？这是要甩锅啊。 他的声音变得谨慎起来，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达康书记，我不知情啊。易学习同志是您亲自提名的副市长兼光明区书记，他的工作我一直是尊重的，没有过问过……” 李达康的眉头拧成了川字。这话听着客气，但意思很清楚——易学习是你李达康的人，别想甩给我。 “雄飞市长，这事你可不能马虎啊。光明峰可是我市的大项目，是政府的大工程，你可得看紧！”李达康的语气加重了几分。 吴雄飞心里冷笑了一声，嘴上却更客气了：“达康书记，光明峰项目可一直都是在您的领导下推进的，我们政府也是在您的指导下进行的工作。如果达康书记有什么指示，我和京州政府一定贯彻执行。” 李达康暗骂了一句老狐狸。 他打电话给吴雄飞，本来就是想把锅甩出去——万一光明峰真出了什么事，可以说是政府那边没管好。 结果吴雄飞三言两语就把锅甩回来了，还甩得更结实——不是你李达康领导的吗？那就全是你的责任，而且他面对同为副部级的吴雄飞也不能像对待京州其他人那样。 “好了，雄飞市长，我问问易学习同志吧。” “好的达康书记，您忙，我随时听候指示。” 李达康挂了电话，深吸一口气，翻到易学习的号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8章交易(第2/2页) 他犹豫了两秒，拨了出去。 “老易啊，睡了没？”他的语气变了，不是刚才跟吴雄飞说话时的冷硬，而是带着几分亲切，几分随和，像是在跟老朋友聊天。 易学习还在办公室。 桌上摊着厚厚一沓资料，电脑屏幕还亮着，上面是光明峰项目的投资商名单，他用红笔圈了好几个名字，旁边标注着问号。 “达康书记，我没睡。”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精神，明显不是在打瞌睡。 李达康的眉头动了一下——这么晚了还在办公室？ “老易，这么晚了还工作，要注意身体啊。” “达康书记，我刚好有事要跟你汇报一下。”易学习的语气变得正式起来。 李达康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 “嗯，你说。” “达康书记，我接手光明峰项目后，发现存在部分投资商贿赂我们京州官员的问题。”易学习的语速不快，但却带着愤怒，“所以我正在请检察院协助调查。” 李达康沉默了两秒。 “嗯。具体的呢？” “具体的我发文件给你，达康书记。” “好，那就先这样。” 李达康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 几分钟后，电脑右下角弹出一个提示——新邮件。 他点开，开始往下翻。 一页。 两页。 三页。 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第一页：光明峰项目预计总投资280亿，目前实际到位资金只有120亿。120亿里，还有40亿正在和政府商量，想改投其他项目。 第二页：另外160亿的投资商已经撤离京州。其中，在易学习接手项目后撤离的，就有90多亿。 第三页：部分投资商与京州市政府某几位官员存在不正当经济往来，具体名单和金额正在核实中。 李达康盯着屏幕，手指在鼠标上停了很久，一动不动。 他的脸色从铁青变成了苍白，从苍白变成了铁青，反反复复。 280亿的项目，现在只剩下80亿是稳的。 80亿。 连零头都不够。 他松开鼠标，靠在椅背上，眼睛盯着天花板，一动不动。 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过了很久，他拿起手机，翻到赵瑞龙的号码，看了一眼，没有拨出去。 又放下了。 这个晚上，京州很多人没有睡。 赵瑞龙窝在秘密住所里，一根接一根地抽雪茄。烟灰缸已经满了，烟头堆成了小山，他在想要不要雇佣杀手灭了侯亮平。 侯亮平坐在光明区分局的椅子上，盯着门口，等着祁同伟来“捞”他。但等了一个小时，两个小时，连个人影都没有，而且他打电话给其他人，比如高育良，钟小艾等，没有一个接听的。。 程度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手机攥在手心里，等着赵瑞龙的下一个指示。 易学习坐在办公室里，一份一份地翻资料，一个一个地核对投资商的背景，笔尖在纸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李达康坐在书房里，盯着电脑屏幕上那几页报告，光明峰项目……黄了。 而祁阳，已经洗了澡，躺在床上，翻了几页书，关灯睡了。 睡前，他躺在床上喃喃自语：“赵家和钟家要开始了！” …… 京城飞往汉东的航班上。 头等舱，高育良坐在靠窗的位置，旁边没有人。 舷窗外黑漆漆的，偶尔能看到云层下面有零星的灯光，像是大地上散落的星星。 高育良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但没睡着。 脑子里反复回放着今天发生的每一件事。 最后想起赵立春的话。 “育良，你放心。虽然你和我赵家已经切割，但情谊还在。汉东书记虽然已是沙瑞金，但我会帮你走动走动，看看能不能推你上汉东省二。” 他睁开眼，看着舷窗外的黑暗。 赵立春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真诚。但高育良知道，今天如果不是赵瑞龙出了事，赵立春不会这么“真诚”。 说到底，这是交易。 赵立春帮他推省长之位，他在汉东保赵瑞龙一命。 高育良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又很快压下去了。 交易就交易吧。 在这个位置上，谁不是在交易？ 第59章 师徒三人 第59章师徒三人 吕州，市委一号院。 客厅里茶香袅袅。祁阳坐在主位沙发上，对面坐着高育良和祁同伟。两人是一起过来的，进门的时候祁同伟手里还拎着两盒茶叶，说是高小琴从外地带回来的，让祁阳尝尝。 祁阳没推辞，收了。 他给两人倒好茶水，茶汤清亮，龙井的香气在空气中散开。他端起自己那杯，抿了一口，放下。 “老师，这次京城之行可有收获？” 高育良也抿了一口茶，点了点头。他把茶杯放下，手指在杯沿上轻轻转了一圈。 “老学长说了，会支持我。”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但祁阳注意到，老师的眼神比出发前亮了一些——那种亮不是兴奋，是有了底气之后的沉稳。 祁同伟身子往前倾了倾，正想问什么，高育良又开口了。 “还有，赵老书记想和我做一笔交易。” 祁阳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没急着喝。他透过杯口升起的雾气看着高育良，等下文。 祁同伟忍不住了：“老师，是什么交易？” 高育良没直接回答，而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赵瑞龙……” 他只说了三个字，就没再说下去。 但祁阳和祁同伟都听懂了。 无非就是——赵立春帮高育良争省长，高育良在汉东保赵瑞龙一命。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茶几上的茶还在冒着热气，窗外传来几声鸟叫。 祁阳放下茶杯，杯底磕在茶几上，发出一声轻响。 “老师，有您老学长的帮忙，还需要赵家吗？” 这是他从刚才就在想的问题。高育良那位“老学长”肯定是个大佬级别的人，有这尊大佛在后面撑着，还用得着跟赵立春做交易？ 高育良沉默了几秒，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老学长告诉我，现在盯着汉东的，除了钟家，还有裴一泓。” 祁阳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裴一泓。这名字他同样不陌生——那个我主沉浮的裴一泓 “还有沙瑞金的养父等人。”高育良又补了一句。 祁同伟的脸色变了一变，嘴唇动了动，但没说出话来。 高育良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扫了一圈，语气变得更加沉稳：“我相信老学长的能力。但我也不能只靠老学长，总得展现出应有的价值。” 他顿了顿，手指在沙发扶手上叩了一下。 “赵家是个不错的盟友。虽然老书记已经退到二线了，但他这三十多年攒下的政治人脉……”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了。 祁阳点了点头。 他理解高育良的选择。在官场，单靠一棵大树是不够的，你得自己也是一棵树，或者至少是一棵能缠住大树的藤。 赵立春虽然退了，但“赵家”这两个字在汉东还是有分量的。三十年的经营，不是说你退下来就烟消云散的。 而且——祁阳心里盘算了一下——高育良能在汉东站稳这么多年，靠的也不全是赵家。他老师自己的本事，才是关键。 “老师，既然您这么想，那我和同伟自然也可以出出力。”祁阳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 高育良和祁同伟同时看向他。 祁阳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说实话，他对省二——甚至省一——都是有想法的。 不是野心，是来都来了。 他穿越三十年，从科员干到副部级，一路摸爬滚打过来。现在手里有剧本，有南州三年的经济成绩单，有李书记的支持，有魔都张书记的支持，还有高育良这个老师和祁同伟这个堂弟。 这牌面，不往上面冲一冲，对得起穿越者的身份吗？ “老师，现在省委的情况，我是这么看的。”祁阳把茶杯放下，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变得正式起来。 高育良靠在沙发背上。祁同伟也坐直了身子，眼睛盯着祁阳。 “田国富和钱小生，是沙瑞金的人。这两票，我们拿不到。”祁阳竖起一根手指，然后竖起第二根，“省政府那边，刘省长有三票。现在刘季已经当上吕州市长了，刘省长也安心就去医院‘养病’了。” 高育良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祁阳接着说，语速不快不慢：“另外两个副省长，见刘省长不再过问省里的事，会不会有其他想法，也不好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9章师徒三人(第2/2页) “所以——”他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看着高育良，“我们得争取更多的票数才行。” 高育良点了点头，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也带着几分期待。 “嗯，你说得没错。”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那你想拉拢谁？” 祁阳看着高育良的眼睛，说出了三个字。 “李达康。” 客厅里安静了。 安静得能听见茶几上茶水冒热气的声音，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那只鸟又叫了一声。 高育良没有立刻说话。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又端起来，又抿了一口，又放下。 这个动作他重复了两遍，明显是在给自己时间消化这三个字。 李达康。 他的老对手。 从一起去美利坚学习开始，到吕州搭档，再到省委班子。这么多年了，他和李达康的关系一直不太对付。不是那种撕破脸的对立，是那种“你看不惯我、我也看不惯你”的互相膈应。 现在祁阳说要拉拢李达康？ 祁同伟见气氛有点微妙，赶紧开口：“哥，李达康他……” “同伟。”高育良打断了他。 祁同伟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乖乖闭上嘴。 高育良盯着祁阳，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祁阳，现在外面可都在传‘沙李配’。”他顿了顿，“你觉得李达康会放弃沙李配这个大饼吗？” 祁阳摇了摇头。 “他不会。”他说得很干脆，“他对上位省二有强烈的愿望，这个谁都知道。” “那你还——” “老师，您忘了两件事。”祁阳竖起一根手指，“第一，前段时间常委会上，李达康当着所有人的面举报了陈岩石。” 高育良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祁阳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沙瑞金强行把易学习按在了京州副市长兼光明区书记的位置上。李达康当时是不愿意的，但没拦住。” 他顿了顿，身体往沙发靠背上靠了靠，语气变得更加笃定。 “老师，据我所知——京州光明峰项目，基本完了。” 高育良端着茶杯的手停了一下。 “什么？” 祁同伟也愣住了，嘴巴微张，眼睛瞪大了一圈。 “光明峰项目……”祁同伟喃喃地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几分不可置信，“那可是李达康现阶段最重要的政绩工程，他就是想靠这个上省二的。” “对。”祁阳点了点头，“而且，就是因为易学习。” 高育良放下茶杯，身体往前倾了倾。他的表情还是一贯的沉稳，但祁阳注意到，老师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 “祁阳，你是怎么知道光明峰项目完了的？” 祁阳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春前龙井，回甘不错。 他放下茶杯。 “因为这段时间，原光明峰的近百亿投资资金，从光明峰跑出来，转投了我们吕州的滨江新区。” 客厅里又安静了。 这次安静的时间更长。 高育良靠在沙发背上，盯着祁阳看了好几秒。那目光里有惊讶，有审视，还有一种“你小子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我”的复杂情绪。 祁同伟第一个反应过来，声音都拔高了半度。 “哥，你真是诸葛在世啊！” 他直接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在客厅里来回走了两步，又坐下了，屁股刚挨着沙发又弹起来。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光明峰会出问题？不然你怎么会在前段时间突然宣布启动吕州滨江新区项目的？” 祁阳笑了笑，没回答。 他当然不会说自己是穿越来的。 有些事，不回答比回答好。 高育良看了祁阳一眼，也没有追问。他这个学生，从汉大政法系的时候就是这样——不想说的事，谁也问不出来。 “老师，您认为如何？”祁阳把话题拉回来。 高育良深吸一口气，然后他缓缓吐出来，用力点了点头。 “好。” 一个字，干脆利落。 “祁阳，你放手去干。” 第60章 我后备箱有巴雷特 第60章我后备箱有巴雷特 祁阳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但心里松了一口气。 有高育良这句话，他就可以放手去干了。拉拢李达康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关键是要老师没有意见，总不能为了李达康而让他和高育良关系变得紧张吧。高育良同意，他就可以放心去找李达康谈。 “老师，同伟，接下来我们和沙瑞金的博弈会越来越白热化。”祁阳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几分严肃，“我们得做好准备。” 祁同伟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发出“砰砰”两声闷响。 “放心，哥。”他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子自信，“我的巴雷特还在后备箱呢！” 祁阳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巴雷特。狙击枪。 祁同伟说的应该是原本在孤鹰岭上准备狙击侯亮平的那把。 高育良只当祁同伟在开玩笑，他端起茶杯，把剩下的茶一口喝完，杯底磕在茶几上，发出一声轻响。 “放心。”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稳，“老师不会再手软。”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和刚才不一样了。 刚才那个高育良，是汉东省委副书记，是政法委书记，是温文尔雅的汉大教授。 现在这个高育良，眼睛里多了一种东西。 祁阳见过那种眼神。在南方的时候，他见过那些从基层一步步爬上来的老领导，在面对重大抉择时，眼里就是这种光。 那是决心，也是杀气。 “老师，喝茶。”祁阳说。 高育良端起茶杯，看着杯中清亮的茶汤，忽然笑了。 那笑容不大，但很真实。 “祁阳。”他说。 “嗯？” “你还记得在汉大的时候吗？有一次你交上来的论文，写的是地方经济发展的路径选择。” 祁阳愣了一下。 他记得那篇论文。熬了好几个通宵写的，引用了大量数据，最后得了优。 “记得。” “那篇论文里有一句话，我现在还记得。”高育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你说——‘经济增长的底层逻辑，是利益的重新分配’。” 他放下茶杯，看着祁阳。 “二十年前你就能写出这种话。所以，你来吕州这短短时间就能搞出这么大的动静，老师一点都不意外。” 祁阳微微低头。 “老师过奖了。” 祁同伟在旁边听着，心里有点酸。 他当年在汉大政法系的时候，写的论文被老师批过好几次。有一回高育良直接在论文封面上批了四个字——“逻辑混乱”。 他端起茶杯，一口气灌了大半杯，把那份酸涩一起咽下去了。 算了。自己这个堂哥，确实比自己强。 不然人家怎么是副部级还是省委，自己拼死拼活才刚提上副部级？ 人比人，气死人。 祁阳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快十一点了。 “老师，同伟，中午留下来吃个便饭？我让小金子去食堂打几个菜。” 高育良摆了摆手：“不了。我下午还要回省里开个会。” 祁同伟也站了起来：“哥，我也得走了。厅里还有点事。” 祁阳没强留，站起来送他们到门口。 门口停着两辆车——高育良的奥迪和祁同伟的丰田霸道。 高育良先上了车，车窗摇下来，对祁阳说了一句：“李达康那边，你约个时间，我们一起吃个饭。” 祁阳点了点头。 “好的，老师。” 高育良的车先走了。祁同伟站在车旁边，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吐出一个烟圈。 “哥。” “嗯。” “你说，李达康会答应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0章我后备箱有巴雷特(第2/2页) 祁阳看着他，笑了笑。 “那得看我们给他什么。” 祁同伟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也是。” 他掐灭烟头，扔进旁边的垃圾桶，拉开车门坐进去。 “走了，哥。” “路上慢点。” 丰田霸道发动，驶出市委一号院，拐了个弯，消失在街道尽头。 祁阳站在门口，看着那辆车消失的方向，站了几秒。 然后他转身走回屋里，拿起茶几上的手机，翻到一个号码。 备注：李达康。 他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两秒，没有拨出去。 不急。 先让光明峰项目再烂一会儿。 烂得越透，李达康就越急。 越急，就越容易谈。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阳光。 吕州的秋天，真不错。 --- 与此同时，京州。 李达康办公室的门关着，窗帘拉了一半。 他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易学习发来的那份报告，已经看了不知道多少遍了。 第一页：光明峰项目预计总投资280亿，目前实际到位资金只有120亿。120亿里，还有40亿正在和政府商量，想改投其他项目。 第二页：另外160亿的投资商已经撤离京州。其中，在易学习接手项目后撤离的，就有90多亿。 第三页：部分投资商与京州市政府某几位官员存在不正当经济往来，具体名单和金额正在核实中。 李达康盯着第三页最后那行字，看了很久。 “部分投资商与京州市政府某几位官员存在不正当经济往来”——这几个字要是落实了，那就不只是项目黄不黄的问题了，那是要掉帽子的问题。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乱得很。 沙瑞金把易学习塞到京州来，到底是什么意思？是来帮他的，还是来害他的？ 如果是来帮他的，那易学习查出来的东西应该是私底下交给他，而不是直接动手开查。 如果是来害他的…… 李达康睁开眼，眼神变得冷了一些。 那沙瑞金之前拉拢他，就是假的。 什么“沙李配”，什么“汉东经济大将”，都是虚的。真正的目的是安插一个易学习来京州，把他李达康的老底翻个底朝天。 他拿起桌上的保温杯，拧开盖子，灌了一大口。 水是凉的。 他皱了皱眉，把杯子放下。 手机响了。 他拿起来一看——赵瑞龙。 李达康盯着屏幕上那两个字，犹豫了两秒，接了。 “瑞龙。” “李哥，听说光明峰项目黄了？”赵瑞龙的声音里带着笑，但那笑意底下压着的东西，李达康听得出来。 李达康的眉头拧了一下。 消息传得真快。 “还没到那一步。”他的声音很平。 “还没到？”赵瑞龙的笑声大了一些，“李哥，超过百亿资金都跑了，你跟我说还没到那一步？” 李达康没接话。 “李哥，老爷子让我问你一句——你到底行不行？” 这话说得很不客气。 李达康的手指握紧了手机，指节发白。 但他没有发作。 “替我谢谢老爷子。京州的事，我会处理好的。” 他说完，没等赵瑞龙回应，直接挂了电话。 把手机往桌上一扔，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窗外，阳光很好。 但他的脸色，比阴天还难看。 第61章 两分钟的侯亮平 第61章两分钟的侯亮平 次日，光明区公安分局。 侯亮平终于从里面走出来了。 他出来的时候，门口没有人迎接，没有警车开道，连个打招呼的警察都没有。昨晚上他放狠话说“你们请我进来容易，请我出去难”，现在好了，没人请他出去，他自己走出来的。 在椅子上睡了一宿，腰酸背痛，脖子都快歪了。他揉了揉后颈，站在分局门口的台阶上，深吸一口气。 秋天的京州，空气还行。 他掏出手机，拨了钟小艾的号码。 “喂——” “亮平？抓到赵瑞龙了没？”钟小艾的声音里带着期待。 侯亮平赶紧诉苦：“小艾，你是不知道就在我即将逮捕到赵瑞龙时，被光明区分局的同志拦下了，他们把我带到局里，不让我出去，我——” “行了行了。”钟小艾打断他，“你就说你能不能给力点，不然我真的帮不了你！” “小艾……我……嘟嘟嘟……” 侯亮平看着被挂断的手机，嘴角抽了两下。 他心想：这老婆，是不是有点太不关心我了？好歹我也是她老公，在局子里蹲了一晚上，就这么两句话就打发了？ 他又拨了一次。 响了三声，直接被挂断。 再拨。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侯亮平把手机揣回兜里，叹了一口气。 算了，不打了。 来汉东这么久了，又是查案又是被关的，得找个地方放松放松。 他走下台阶，正准备叫辆车—— “哎呀——” 一声娇滴滴的惊呼从旁边传来。 侯亮平转过头，看见一个美女正蹲在台阶下面，一只手扶着路边的栏杆，另一只手捂着自己的脚踝。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长发披肩，脸上的表情又疼又委屈。 “姑娘，你没事吧？”侯亮平快步走过去，弯下腰，一脸关切。 美女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犹豫，咬着嘴唇说：“我……我好像崴到脚了。” 侯亮平蹲下来，看了看她的脚踝。白嫩嫩的，确实有点红肿。他心想：这姑娘长得真不错，眼睛大大的，皮肤白白的，声音也好听。 “要不要我送你去医院？”他的语气很诚恳，眼神也很真诚。 美女犹豫了一下，又看了看自己肿起来的脚踝，点了点头。 “那……麻烦你了。” 侯亮平伸手扶她站起来。美女的胳膊很软，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香水味，不知道是什么牌子的，闻着让人心痒痒。 他拦了一辆出租车，扶美女坐进后排，自己从另一边上车，坐在她旁边。 “师傅，去最近的医院。” 医院里拍了片子，骨头没事，就是软组织扭伤，医生开了点药，让回去冰敷就行。 侯亮平扶着美女走出医院，两人在门口的台阶上坐下来。 美女自我介绍说叫“小婉”，从外地来京州旅游的，第一次来，人生地不熟的，没想到刚下车就崴了脚。 “真是太倒霉了。”小婉叹了口气，眼眶微微泛红，看着怪可怜的。 侯亮平心里一动。 “小婉，你要是不嫌弃，我带你逛逛京州？”他的声音比平时温柔了不少，“我在京州待了一段时间，虽然不是本地人，但该去的地方都去过。” 小婉抬起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几分惊喜，又有几分不好意思。 “这……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侯亮平摆了摆手，笑得一脸灿烂，“反正我今天也没什么事。” 他完全忘了，昨天他还信誓旦旦说要追捕赵瑞龙。 两人从医院出来，侯亮平带着小婉去了京州的几个景点。先去了老街，又去了步行街，一路上两人有说有笑。 侯亮平给她讲京州的风土人情，讲得头头是道，小婉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发出“哇”“真的吗”“你好厉害”的赞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1章两分钟的侯亮平(第2/2页) 每赞叹一次，侯亮平的腰板就挺直一分。 走到一条小巷子的时候，路面有点窄，侯亮平自然而然地往小婉那边靠了靠。 小婉身上的香水味飘过来，不是那种廉价的浓香，是淡淡的、若有若无的那种，闻着让人心里痒痒的。 侯亮平的心跳开始加速。 他偷瞄了一眼小婉的侧脸——白净的皮肤，长长的睫毛，鼻梁挺直，嘴唇微微上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她不会也对我有意思吧？ 侯亮平心里这么想着，脚步又不自觉靠近了一些。 胳膊碰到了胳膊。 小婉没有躲开。 侯亮平胆子大了一些，伸手揽了揽她的肩，像是在保护她不被人群挤到。 小婉微微侧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侯亮平没看懂，或者说，他不想看懂。 晚上，两人在一家餐厅吃了饭。侯亮平特意点了一瓶红酒，说“庆祝我们相遇”。 小婉喝了两杯，脸上泛起了红晕，眼神也变得迷离起来。 “亮平哥，你人真好。”她靠在椅背上，声音软绵绵的，像含了一颗糖。 侯亮平被这声“亮平哥”叫得骨头都酥了。 “小婉，你喝多了，我送你回酒店吧。” “嗯……好……” 小婉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侯亮平赶紧扶住她。她整个人靠在他身上，胳膊搂着他的腰，呼吸喷在他的脖子上，热热的，痒痒的。 侯亮平深吸一口气，扶着她的肩膀上了出租车。 到了酒店，进了房间，小婉说还想再喝一杯。 侯亮平当然不会拒绝。 两人坐在床沿上，一人端着一杯红酒，电视开着，但是谁也没看。 小婉喝了一口酒，忽然笑了。 “亮平哥，你有女朋友吗？” 侯亮平愣了一下。 他有老婆。但是此时此刻，他看着小婉那张泛红的脸，那两个字怎么都说不出口。 “没有。”他听见自己说。 小婉笑得更灿烂了，凑过来靠在他肩膀上。 “那我们……算不算一见钟情？” 侯亮平的手搂住了她的腰。 “算。” 小婉放下酒杯，转过身看着他。 两人对视了三秒。 …… 七分钟后。 酒店大堂，侯亮平走了出来。 他的衬衫下摆有点皱，头发也不像刚才那么整齐，但脸上带着一种神清气爽的表情，像是刚做完了一件大事。 他站在酒店门口，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钟小艾没有回消息。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拦了一辆出租车。 “去检察院。” 出租车消失在夜色里。 楼上，酒店房间。 门“咔嗒”一声关上了。 小婉从床上坐起来，“怎么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 京州，某处秘密住所。 赵瑞龙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 屏幕上正在播放一段视频。 赵瑞龙把进度条拖到开头，又看了一遍。 又看了一遍。 又看了一遍。 他已经数不清自己看了多少遍了。每一遍都笑得不行，笑得肚子疼，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两分钟？哈哈哈……不愧是钟家女婿！” 他笑够了，端起红酒杯灌了一大口，放下杯子，拿起一部旧手机，把那两分钟的视频截取了一个关键片段。 然后群发了出去。 收件人：钟小艾、汉东省检察院、汉东省纪委等等。 正文只有一行字—— “亮平的两分钟。” 第62章 侯亮平再被捕 第62章侯亮平再被捕 季昌明坐在办公桌后面，正泡着一杯新茶。茶叶刚冲下去，在杯子里慢慢舒展开，他盯着看了两秒，等着茶汤变清亮。 门被敲响了。 “进来。” 一个下属走进来，表情有点微妙，手里拿着一个u盘，放在桌上。 “季检，有人发到这个u盘里一份视频，说是……给您的。” “什么视频？” “您自己看吧。”下属说完，转身就走了，走的时候还顺手把门带上了，好像生怕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季昌明皱了皱眉，把u盘插进电脑。 文件夹里只有一个视频文件，文件名写着：“两分钟的侯亮平。” 他点开。 看了几秒。 眼睛瞪得老大，眼珠子差点从镜框后面蹦出来。 视频里，侯亮平正搂着一个年轻女人。画面不算太清晰，但人脸清清楚楚，绝对是侯亮平本人。 季昌明把进度条拖到开头，又看了一遍。 然后他靠在椅背上，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 “没想到……” 他喃喃自语，声音小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四十左右的侯亮平，居然还比不上我老人家。”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屏幕上暂停的画面，嘴角微微抽了一下。那表情翻译过来就是：我老季这身子骨，都比这小子强。 不过很快他就收敛了表情，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侯亮平可是钟家的女婿。 这事，自己不能处理，得上报沙书记才行。 他拿起桌上的红色电话，犹豫了一下，又放下了。这种视频，怎么跟沙书记开口？说“钟家的女婿嫖娼了”？不太合适。 还是先放着，等沙书记问起来再说。 京城，钟家。 钟小艾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一看——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视频，文件名是“两分钟的侯亮平。” 她眉头微蹙，点开了。 画面跳出来的瞬间，她的手指僵住了。 整个人像被人点了穴一样，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眼睛盯着屏幕，脸色从正常变成了苍白，从苍白变成铁青，像有人在她脸上打翻了调色盘。 视频播放完了。她盯着黑掉的屏幕，一动不动，像一尊石雕。 “妈妈——” 一个稚嫩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钟小艾猛地转头。 她儿子正站在沙发旁边，手里拿着一个玩具，仰着脸看着她，眼神里带着几分好奇。 “妈妈，你怎么了？” 钟小艾的脸色更白了。 她一把把手机扣在沙发上，伸手把儿子拉过来，上下打量了一遍，又打量了一遍。 不会吧…… 她盯着儿子的脸看了好几秒，心里一个念头涌了出来—— 这孩子……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念头压下去，挤出一个笑容。 “没事，妈妈没事。你去玩吧。” 儿子“哦”了一声，抱着玩具跑开了。 钟小艾坐在沙发上，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浑身发冷。 她拿起手机，又看了一遍那个视频。 然后她把手机狠狠地摔在沙发上。 “侯亮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2章侯亮平再被捕(第2/2页) 这两个字从她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一股要把人撕碎的味道。 …… 省纪委，田国富办公室。 田国富也收到了那个视频。 他看着屏幕上播放的画面，脑瓜子“嗡”的一下，像被人敲了一闷棍。 他把视频看完，闭上眼，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又敲。 “这个侯亮平……” 他自言自语，声音里带着几分“你小子给我捅了多大的篓子”的无奈。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想拨给谁，又放下了。 又拿起来，又放下。 他盯着电话看了几秒，心里在盘算——这视频要不要发给钟正国？ 发吧，得罪人。钟正国要是知道自己女婿在外面乱搞，脸上能好看？到时候迁怒他田国富怎么办？ 不发吧，以后钟正国从别的渠道知道了，问他“你知道这事吗”，他怎么回答？ 田国富在椅子上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像个陀螺。 最后他把手机往抽屉里一锁，眼不见心不烦。 等钟正国问起来再说。不问，就当不知道。 省委三号院，书房。 高育良正坐在书桌后面看文件，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点开。 画面跳出来。 他扶了扶眼镜框，盯着屏幕看了几秒。 然后他把手机放在桌上，摘下眼镜，用眼镜布擦了擦镜片，又戴上。 又看了一遍。 放下。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是半小时前泡的，早就凉透了，苦得很。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没吐出来，咽下去了。 他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久久说不出一句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拿起手机，给祁阳发了一条消息。 只有五个字：“视频看到了？” 几秒钟后，祁阳回了一个字：“嗯。” 高育良盯着那个“嗯”字看了两秒，又打了一行字：“这个亮平，不省心。” 发完，他把手机放在桌上，拿起文件继续看。但看了几页，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满脑子都是侯亮平那张脸。 “两分钟……” 他喃喃了一声，摇了摇头。 反贪局，侯亮平办公室。 侯亮平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手里转着笔，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 他一整天都觉得神清气爽，走路都带风。 昨天那个晚上，真是回味无穷啊。 他想着想着，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些。 “侯局，季检察长让您过去一趟。”一个科员推门进来，说了一句。 “知道了。”侯亮平站起来，整了整衣领，跟着往外走。 刚走出办公楼，还没走到大门口—— 两辆警车“唰”地停在他面前。 车门打开，四个警察冲下来，动作快得像排练过一样。侯亮平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按倒在地。 “咔嗒”一声，手铐铐上了。 “你们干什么！”侯亮平的脸贴着地面，声音都变了调，“我是反贪局副局长！你们知不知道我是谁！” 警察没理他，拿出证件在他眼前晃了一下。 “侯亮平，你涉嫌强奸，现依法对你进行拘留。” 第63章 绝望的亮平 第63章绝望的亮平 侯亮平的脑子“嗡”了一下。 强奸？ “放屁！我是清白的！你们——”他挣扎着想站起来，又被按了回去。 “带走！” 两个警察把他架起来，塞进警车。警笛声响起，车队驶出检察院大门。 侯亮平坐在警车后排，手上铐着手铐，脸上还沾着地上的灰，整个人气急败坏。 “你们等着！等我出去了，有你们好看的！”他又开始嚷嚷了，声音大得连前面开车的警察都皱了皱眉。 昨天他刚从光明区分局出来，放了狠话。 今天他又进去了京州市局。 京州市局。 京州市公安局，审讯室。 侯亮平坐在铁椅子上，手铐铐在面前的铁板上。他头发乱糟糟的，衬衫扣子开了两颗，领带歪到一边去了。 他对面的桌子上摆着一盏台灯，灯直直地照着他的脸，刺得他眼睛都睁不开。 “我说了！她是自愿的！我们是正常交往！”侯亮平的声音已经有些沙哑了，但还是努力保持着音量。 审问他的警察面无表情地在本子上记录，一个字都没多说。 旁边还有一个警察在操作录音设备，时不时抬头看一眼侯亮平，眼神里带着几分“你就编吧”。 赵东来站在隔壁的监控室里，透过单向玻璃看着审讯室里的情况。 他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里面是小婉的报案材料、酒店的视频截图、还有医院的检查报告。 他翻了一页，眉头拧成一个川字。 酒店的监控显示，小婉进入房间的时候，整个人几乎是被侯亮平架着走的，脚都是拖在地上的，明显处于醉酒状态。 而小婉的报案笔录上说，她当时已经没有意识了，醒来的时候发现侯亮平正在…… 赵东来把文件夹合上，放在桌上。 他看了一眼审讯室里的侯亮平，掏出手机，翻到陆亦可的号码。 这个号码他存了很久，一直没舍得打。 今天终于有个正经理由了。 他拨了出去。 响了两声，那边接了。 “喂？赵局长？”陆亦可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几分职业性的客气。 赵东来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声音变得柔和了几分。 “亦可啊，你们反贪局有个叫侯亮平的，你知道吗？”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侯亮平？怎么了？” “他涉嫌强奸，被我们市局拘留了。” “……你说什么？” 陆亦可的声音都变了调。 “你自己过来看看吧。”赵东来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我可不是在跟你开玩笑”的认真，“这事有点复杂，你们反贪局得出个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我知道了。我马上过去。” 陆亦可说完就挂了电话。 赵东来看着手机屏幕，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点。 他听见陆亦可说“马上过去”，心里莫名有点高兴。 反贪局，陈海办公室。 陆亦可推门进去的时候，陈海正在吃盒饭。筷子夹着一块猪脚，刚要往嘴里送。 “局长，出事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3章绝望的亮平(第2/2页) 陈海把猪脚进嘴里，嚼了两口，含混不清地问：“什么事？” “侯亮平被京州市局抓了，说是涉嫌强奸。” 陈海的筷子停在半空中。 他看着陆亦可，眼睛慢慢瞪大。 然后他开始笑。 不是那种捂着嘴偷笑，是那种从嗓子眼里往外冒的、压都压不住的笑。 “咳咳咳——”他被嘴里的猪脚呛了一下，咳了好几声，眼泪都出来了。 他端起桌上的水杯灌了一口，缓过气来，但还是忍不住笑。 “猴……猴子？强奸？” 他笑得肩膀都在抖。 陆亦可面无表情地站在旁边，看着他笑，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局长，你能不能严肃点？这可是大事。” “对对对，严肃严肃。”陈海擦了擦眼角的泪，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表情变得正经起来。 但没撑过三秒，又笑出来了。 “哈哈哈——两分钟的那个视频你看了没有？” 陆亦可的脸微微红了一下。 “看了。” “哈哈哈——就这水平还敢去强奸？”陈海拍了一下桌子，笑得更大声了。 陆亦可忍了忍，实在没忍住，嘴角也微微上扬了一下。 “行了处长，别笑了。赵东来让我们过去一趟，说是让我们出个人。” 陈海好不容易止住笑，站起来擦了擦嘴。 “走吧。去看看咱们这位猴副局长。” 两人赶到京州市局的时候，侯亮平已经被审了两个多小时了。 审讯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出来侯亮平沙哑的声音。 “我有权利请律师！我要打电话！你们这是非法拘禁！” 陈海和陆亦可推门进去，里面的警察看到他们，点了点头，站起来把位置让给他们。 侯亮平见是陈海和陆亦可，眼睛一亮。 “海子！亦可！你们可算来了！快跟他们说，我是被冤枉的！”他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八度，整个人从椅子上往前倾，手铐在铁板上“哗啦”响了一声。 陈海走到他对面坐下，看了一眼桌上厚厚的笔录，又看了一眼侯亮平。 “猴子，你先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侯亮平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昨天我从光明区分局出来，遇到一个女的，叫小婉，说是崴了脚。我好心送她去医院，又带她逛京州，晚上一起吃了个饭。她喝多了，我送她回酒店——就这些！我们是正常交往，她是自愿的！” 陆亦可翻了翻桌上的材料，眉头皱了一下。 “侯局长，酒店监控显示，那位女士进入房间时已经处于醉酒状态，没有独立行走能力。”她把监控截图推到他面前，“而且她报案的时候，提供了体内留有……” 她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侯亮平的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 “那又怎样？喝多了不代表不能自愿！她从头到尾都没拒绝过我！” 陈海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多了几分复杂。 “猴子，你结婚了吗？”他忽然问了一句。 侯亮平愣了一下。 “我……我当然结婚了。” 第64章 求求你，别给小艾看这个视频！ 第64章求求你，别给小艾看这个视频！ “那你老婆知道你昨天跟别的女人吃饭喝酒开房吗？” 侯亮平的嘴巴张了张，没说出话来。 陈海叹了口气，站起来。 “这个事，我们帮不了你。” 他说完，转身走了出去。 陆亦可跟在后面，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侯亮平。 侯亮平坐在铁椅子上，头发乱糟糟的，衬衫皱巴巴的，眼神里带着几分慌张，还有几分不服气。 她摇了摇头，把门带上了。 赵东来站在走廊里，等着他们。 “处局长，陆处长，这事你们怎么看？”他的语气很客气，但眼神里带着几分“你们别想把人捞走”的警惕。 陈海摇了摇头：“赵局长，我们只是来看看情况，不介入案件。” 赵东来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陈海这么干脆。 “那……” “按照法律程序办吧。”陈海说完，拍了拍赵东来的肩膀，“赵局长，辛苦你了。” 赵东来看着陈海和陆亦可走远的背影，挠了挠头。 这两口子——不对，这两个人，怎么跟没事人一样就走了？ 他转身回到办公室，坐在椅子上，盯着桌上的案件材料发愁。 这人到底是放还是不放？ 放吧，证据确凿。不放吧，对方是反贪局副局长，而且好像听说他娶了个了不得的老婆。 他拿起电话，拨了李达康的号码。 “达康书记，京州市局这边有个案子，涉及到反贪局的侯亮平同志，您看——” “汉大的侯亮平？你自行处理就好！”李达康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几分不耐烦。 “是是是，可是——” “没什么可是。你看着办。”李达康直接挂了电话。 赵东来看着手机，心里骂了一句。 自行处理？说得轻巧。 他又拨了祁同伟的号码。 “祁厅长，我是京州的赵东来。侯亮平同志在我们局里，涉嫌强奸——您看这事该怎么处理？” 祁同伟沉默了两秒。 “东来，你是京州市公安局长，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可是——” “就这样吧。我这边还有个会，先挂了。” 嘟嘟嘟—— 赵东来把手机往桌上一放，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这是个烫手山芋啊。 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上面的人谁也不愿意接这个球，全踢给他一个市局局长。 他正愁着呢，手机又响了。 一看——田国富。 赵东来的腰一下子挺直了，赶紧接起来，语气恭敬。 “田书记！您好！我是赵东来。” “嗯。东来同志，听说你们市局逮捕了一个人？”田国富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 赵东来的脑子飞速转了起来。 田国富专门打电话来问这事，说明他在关注侯亮平。而且听这语气，不像是要来问罪的。 “是的，田书记。我们逮捕了侯亮平同志。” “有没有确凿证据啊？” 赵东来犹豫了一下：“田书记，证据方面——” “东来同志。”田国富打断了他，咳嗽了一声，“你和那位同志，都是为人民服务的嘛。” 他没说完。 但赵东来听懂了。 为人民服务——大家都是自己人，别较真。 “是，田书记，我明白了！”赵东来的语气变得坚定起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4章求求你，别给小艾看这个视频！(第2/2页) 田国富“嗯”了一声，挂断了电话。 赵东来把手机放下，整个人松了一口气。 田书记的意思很明确——放人。 他站起来，正要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了。 不对。 京州可是李达康的地盘。 他要是听田国富的话把侯亮平放了，李达康那边怎么交代？ 他想了想，又拿起手机，拨了李达康的号码。 “达康书记，纪委田书记那边要求我放了这个侯局长，您怎么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我不是叫你自己处理吗？”李达康的声音又硬又冷，“什么？你说田国富这个懒政不作为的同志要你放人？” 赵东来听出李达康的语气不对，赶紧小心翼翼地说：“是的，达康书记。田书记说——” “东来！”李达康打断了他，声音拔高了半度，“我们作为人民干部，可不能官官相护啊！你一定要严查，遵守党纪国法。不能放过一个做出损害老百姓利益的人！” 赵东来心里一凛。 “是是是！达康书记！我明白了！” 挂了电话，赵东来长舒了一口气。 好险。 还好放人之前又打了一个电话给达康书记。 听达康书记那语气，他和田国富好像不太对付啊。 一个让放，一个不让放。 那他听谁的？ 当然是听李达康的。他赵东来是京州市公安局长，归京州市委管，不归省纪委管。 田国富再大，也管不到他头上。 赵东来回到审讯室，推门进去。 侯亮平正趴在桌上，整个人精疲力尽，像一条被晒干的咸鱼。他听到门响，猛地抬起头，眼睛直直地盯着赵东来。 “我可以走了？”他的声音沙哑，但眼神里还带着一丝希望。 赵东来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 “不行。” 侯亮平的眼神暗了下去。 “我要打电话。”他的声音变得有气无力，“让我打电话。” 赵东来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行。给你十分钟。” 侯亮平被带到隔壁的房间，赵东来把一部老式座机放在他面前。 侯亮平抓起话筒，第一个拨了高育良的号码。 嘟——嘟——嘟—— 没人接。 他又拨。 嘟——嘟——嘟—— 还是没人接。 他咬了咬牙，拨了祁同伟的号码。 嘟——嘟——嘟—— 没人接。 再拨。 嘟——嘟——嘟—— 还是没人接。 侯亮平的手开始发抖。他拨了第三遍，第四遍，第五遍……一直到第十遍，每一个电话都石沉大海。 他放下话筒，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赵东来站在门口，看着他，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这位侯副局长，看来是被上面的人放弃了。 侯亮平闭上眼睛，脑子里一片空白。 昨天他还觉得自己是天选之子，今天他就成了没人要的弃子。 陈海见绝望的侯亮平，他叹了一口气，把“两分钟的侯亮平。”给了他观看。 侯亮平看到视频后差点摔倒在地，他知道他完了，他带着哭腔跪下：“海子，求求你，别给小艾看这个视频！” 陈海点了点头：“放心吧！猴子。我不会的。” 侯亮平绝望的眼神中第一次有了一点光。 第65章 钟小艾来了 第65章钟小艾来了 次日清晨，京州国际机场。 钟小艾走出航站楼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冷得像刚从冰窖里拿出来。深色风衣，黑色高跟鞋，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看那架势，不像是来救老公的，倒像是来谈收购的。 她站在出口处，深吸一口气。 “去省委。”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心想：这女人说话的语气跟领导下基层似的，不会又是哪个大人物吧？ 车子驶出机场，汇入车流。钟小艾靠在后座，盯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绿化带，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侯亮平，你给我等着。 出租车在省委三号院门口停下。 钟小艾付了钱，下车，走到门口按了门铃。 门铃响了两声，没人应。她又按了一下，这次里面传来脚步声。 门开了，吴老师探出头来，看到钟小艾愣了一下。 “小艾？” “吴老师好。”钟小艾微微欠身，“高老师在吗？” “在，在，快进来。”吴老师侧身让她进去，朝楼上喊了一声，“老高，小艾来了！” 高育良正坐在书房里看文件，听到这声喊，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钟小艾为什么来。 昨天侯亮平那事一出，他就料到迟早有人要上门。只是没想到来的是钟小艾本人——他以为钟家会派个秘书或者助理过来，毕竟这种事，自己出面总归有点…… 他放下文件，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还是热的，龙井的回甘在舌尖化开。他站起身，整了整衣领，走下楼去。 钟小艾已经坐在客厅沙发上了。腰板挺得笔直，双手搭在膝盖上，标准的女干部坐姿。 看到高育良下来，她站起来微微欠身：“高老师，打扰了。” 高育良摆了摆手，在对面沙发上坐下，笑了笑。 “小艾啊，难得你来汉东，怎么不提前打个电话？”他语气温和，“我让吴老师多准备几个菜。” 钟小艾没有寒暄的心思。 她看着高育良的眼睛，没有绕弯子：“高老师，我想请您帮个忙。” 高育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他早就知道她要说什么，但面上不动声色，甚至还带着几分笑意。 “小艾，你说。” “侯亮平的事，您应该听说了。”钟小艾的声音很平，但眼神里带着几分急切，“他现在被关在京州市局，我想请您出面，先把他放出来再说。” 高育良靠在沙发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 他没有立刻回答。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茶几上茶水的热气在慢慢升腾。窗外的阳光透过纱帘照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道细碎的光影。 “小艾。”高育良终于开口了，语气比刚才正式了不少，“亮平是我的学生，这个你知道。但他做的事，你也看到了——视频都传遍了，我怎么出面？” 钟小艾的嘴唇抿了一下。 “高老师，视频的真假还没有定论——”她还想争取，但高育良摆了摆手，打断了她。 “小艾，你是学法律的，应该比我清楚。”高育良的语气不急不慢，但每个字都很确定，“那视频我给省厅技术科看过，不是合成的。这件事，不是我说句话就能压下去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5章钟小艾来了(第2/2页) 钟小艾沉默了。 她当然知道视频是真的。她看了十几遍，每一遍都想把手机摔了。但那是她老公，是她钟家的女婿，她能让钟家丢这个脸？ “高老师，那您至少——”她还想说什么，高育良又摆了摆手。 “小艾，这件事我帮不了你。”高育良的语气变得很认真，带着一种“我意已决”的味道，“你还是去找别人吧。” 钟小艾张了张嘴，想再说什么，但看到高育良的表情，把话咽了回去。 她站起来，微微欠身：“那打扰了，高老师。” 高育良点了点头，没有送她。 吴老师从厨房探出头来，看着钟小艾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又看了看高育良，张了张嘴，没说什么，缩回去了。 钟小艾站在三号院门口，深吸一口气。 她掏出手机，在通讯录里翻了翻，找到一个名字——田国富。 拨出去，响了两声，那边接了。 “田书记，我是钟小艾。” 电话那头，田国富的声音立刻热情了三分：“小艾啊！你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但他的内心真实想法是：完了，她是为了侯亮平来的。 “田书记，我想见您一面，方便吗？” “方便方便！我在省纪委，你过来吧。”田国富的语气爽快得像在说“今天天气真好”。 钟小艾挂了电话，拦了一辆出租车。 “去省纪委。” 省纪委，田国富办公室。 田国富亲自站在门口迎接。 看到钟小艾从电梯里走出来，他迎上去，笑呵呵地伸出手：“小艾，欢迎欢迎！快进来坐。” 钟小艾握住他的手，微微用力：“田书记，打扰了。” “不打扰不打扰。”田国富摆手，侧身让她进去，“你来了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他亲自给钟小艾倒了一杯茶。他在对面沙发上坐下，身体微微前倾，一副“我洗耳恭听”的架势。 钟小艾没有喝茶，也没有寒暄。 “田书记，我这次来汉东，是为侯亮平的事。” 田国富的笑容不变，但心里已经叹了口气。果然。 “亮平的事，我听说了。”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语气里带着几分“我很遗憾”的味道，“这孩子，怎么会——” “田书记。”钟小艾打断了他，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他现在还被关在京州市局，我想请您出面，先把他弄出来。” 田国富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 昨天他亲自给赵东来打了电话，暗示“为人民服务”的同志要互相帮助。他以为赵东来会听，毕竟他是省四，赵东来一个小小的市局局长，还敢不听他的话？ 结果呢？侯亮平还在里面关着。 这让他很没面子。 尤其是在钟小艾面前。 田国富的脸色沉了下来，不是对钟小艾，是对赵东来。 “小艾，你放心。”他的语气变得强硬起来，“这件事我来处理。难道我堂堂省纪委书记，连一个市局局长都指挥不动了？” 第66章 钟小艾要离婚 第66章钟小艾要离婚 他说这话的时候，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两下，发出沉闷的声响。 钟小艾看着他，心里松了一口气。 终于找到一个愿意帮忙的了。 “田书记，那我们现在就去？” 田国富犹豫了零点五秒，然后站起来：“走。” 他整了整衣领，拿起桌上的车钥匙，大步流星地往外走。皮鞋踩在地板上，“噔噔噔”的声音急促而有力。 钟小艾跟在他身后，心里在想：侯亮平啊侯亮平，要不是看在孩子的份上，我管你去死。 京州市局。 赵东来正坐在办公室里喝茶，手机突然响了。他拿起来一看，是下属打来的。 “赵局，省纪委田书记来了，说要见您。” 赵东来的屁股像装了弹簧一样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田国富？他怎么来了？ 他的脑子里飞速运转起来。田国富来市局，八成是为了侯亮平的事。昨天田国富打电话让放人，他没放，今天田国富亲自来了——这事不好办了。 “你先招呼着，我马上下来。”赵东来说完，挂了电话，没有直接下楼，而是先拨了李达康的号码。 响了一声，那边就接了。 “达康书记，田国富来我们市局了。” 电话那头，李达康顿了一下：“他来干什么？” “八成是为了侯亮平的事。”赵东来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说一件见不得人的事，“达康书记，您看怎么办？” 李达康沉默了两秒。 “该怎么办怎么办。”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你是京州市公安局长，不是省纪委的下属。怎么，田国富还能把你吃了？” 赵东来心里一凛。 “是，达康书记，我明白了。” 挂断电话，他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警服的领子，大步走出办公室。 一楼大厅，田国富背着手站在那里，旁边站着一个穿风衣的女人。 赵东来快步走过去，腰板挺得笔直，态度恭敬：“田书记，您怎么亲自来了？” 田国富看了他一眼，语气不咸不淡：“东来同志，带我们去见见侯亮平同志吧。” 赵东来没有立刻答应，而是看了钟小艾一眼。 这位就是钟家的千金？长得确实不错，但脸上的表情冷得能冻死人。 “田书记，这位是——” “钟小艾同志，侯亮平的妻子。”田国富介绍了一下，语气很随意，像是在介绍一个不太重要的人。 但赵东来知道，这个人很重要。 “钟同志，您好。”赵东来伸出手。 钟小艾和他握了握，手指冰凉，力道不大，但能感觉到那股子不怒自威的气质。 “赵局长，打扰了。” 赵东来笑了笑：“不打扰不打扰。两位这边请。” 他在前面带路，走过走廊，穿过两道铁门，来到临时羁押区。 赵东来在一扇铁门前停下，掏出钥匙，打开门。 门开了。 侯亮平坐在里面的铁椅子上，手铐铐在面前的铁板上。他的头发乱得像鸡窝，衬衫皱巴巴的，领带歪到一边，眼睛下面挂着两个明显的黑眼圈——昨晚显然没怎么睡。 他看到田国富，愣了一下，然后看到田国富身后的钟小艾，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6章钟小艾要离婚(第2/2页) “小艾……你……你怎么来了？”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几分慌张，几分心虚。 钟小艾没有回答。 她站在门口，看着侯亮平那副狼狈的样子，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愤怒，有失望，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田国富看了侯亮平一眼，又看了钟小艾一眼，咳了一声。 “小艾，你跟他谈谈？”他的语气很识趣。 钟小艾点了点头：“田书记，麻烦您了。” 田国富摆了摆手，转身走了出去。赵东来识趣地跟在后面，把门带上了。 审讯室里只剩下两个人。 钟小艾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侯亮平坐在铁椅子上，抬头看着她，嘴巴张了张，又合上，合上又张开，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小艾……”他终于挤出两个字，声音都在抖。 钟小艾深吸一口气，把手里的公文包放在桌上，打开，从里面抽出一沓纸。 a4纸，打印的，标题赫然写着——“离婚协议书”。 侯亮平的瞳孔猛地一缩。 “小艾！你——”他的声音都变了调，“你听我解释！我是被冤枉的！是那个女人勾引我！我不知道她——” “够了。”钟小艾打断他，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刀子一样锋利，“侯亮平，你还要不要脸？” 她把手里的离婚协议“啪”地拍在桌上。 “签了。” 侯亮平盯着那张纸，眼睛瞪得老大，嘴唇哆嗦着，脸色从苍白变成了灰白。 “不……我不签！”他猛地摇头，手铐在铁板上“哗啦”响了一声，“小艾，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看在孩子的份上，给我一次机会！” 孩子的份上。 这四个字一出口，钟小艾的眼神闪了一下。 不是心软，是慌乱。 只是一瞬间，很快就被愤怒和冷漠盖住了。但侯亮平看到了。 他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声音都拔高了半度：“小艾！孩子还小，我们不能离婚！我不能没有你，孩子更不能没有爸爸——” “闭嘴。”钟小艾的声音冷得像从冰窖里掏出来的。 她盯着侯亮平，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过了好几秒，她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平静了一些。 “孩子以后跟我，改姓钟。” 侯亮平愣住了。 “以后我来带。”钟小艾的声音很平，没有一点商量的余地，“你签了字，我才会救你出去。” 侯亮平的脑子“嗡”了一下。 改姓钟？ 那不就是要让孩子跟钟家姓？ 那他算什么？他侯亮平算什么？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对上钟小艾的眼神，话卡在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那个眼神，他见过。 在钟小艾的父亲脸上。 那是钟家的人看一个没用的人时的眼神——冷漠、轻蔑，像在看一件即将被丢掉的旧衣服。 侯亮平的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恐慌。 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手铐把他拽住了，“哗啦”一声，铁板都差点被他拉起来。他的眼睛通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小艾，我不要离婚！我不要——”他的声音都劈了。 第67章 见钟小艾 第67章见钟小艾 见侯亮平不愿意签字，钟小艾直接走了。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节奏不快不慢，带着一种“我已经说完了”的决绝。审讯室的门在她身后关上，“砰”的一声，不重，但像一记闷锤砸在侯亮平心口上。 侯亮平坐在铁椅子上，手铐还铐着，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 他盯着那扇关上的门，盯了好几秒，然后低头看着桌上那份离婚协议书。 “离婚协议书”五个字，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他伸出手想拿起来看一眼，手铐的铁链“哗啦”响了一声，手指只碰到纸张的边角，没拿起来。 他把手缩回去了。 不签。 不能签。 侯亮平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飞速转着——不签字，他就是钟家的女婿。钟家不能看着他坐牢，丢不起这个人。 签了字，他就什么都不是了。 一个蹲在看守所里的前反贪局副局长，谁会来捞他？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嘴里喃喃自语：“不签。打死也不签。” 但他的手在发抖。 …… 吕州，滨江新区。 祁阳站在新修好的观景台上，手扶着栏杆，看着远处的工地。 塔吊林立，工人们戴着安全帽在脚手架上穿梭，电焊的火花在阳光下像烟花一样闪烁。机器的轰鸣声从远处传来，带着一种热火朝天的劲儿。 刘季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正汇报着最近的招商情况。 “祁书记，又有三家企业签了意向协议，总投资超过二十亿。”刘季的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高兴，“其中一家是从京州光明峰那边转过来的，他们的老板说，还是咱们吕州的营商环境好。” 祁阳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 光明峰。 这三个字现在在京州，大概已经是禁忌词汇了。 “嗯，好好跟进。”祁阳点了点头，正要说什么，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 他掏出来一看——一个陌生号码，属地显示京城。 祁阳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 京城。 谁？ 他想了想，还是接了。 “喂，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温柔的女声，带着几分试探，几分紧张：“祁阳学长，真的是你吗？我是钟小艾！” 祁阳愣了一下。 钟小艾？ 他脑海里浮现出一个扎着马尾、笑起来有两个酒窝的女孩形象。二十年前，汉大校园里，那个总是跟在他后面的小尾巴。 “小艾？”他的语气带着几分意外，“怎么突然打电话给我？” “祁阳学长，你在京州还是吕州？我能去拜访你一下吗？”钟小艾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又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祁阳沉默了一秒。 钟小艾来汉东，肯定是为了侯亮平的事。这事儿今天已经传遍了整个汉东官场，连食堂打饭的大妈都在讨论“那个反贪局副局长进去了”。 “嗯，我在吕州。你过来吧。” “好的，学长！” 电话挂了。 祁阳把手机揣回兜里，转头看了刘季一眼：“刘市长，剩下的你先盯着，我回去一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7章见钟小艾(第2/2页) 刘季点了点头，没多问。 吕州市委一号院。 祁阳的住处不算大，一栋两层的小楼，院子里种着几棵桂花树，这个季节刚好开了，香气飘得满院子都是。 他换了身家居的衣服，泡了一壶茶，坐在客厅里等着。 门铃响了。 祁阳走过去拉开门。 钟小艾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米色的风衣，黑色的高跟鞋，头发披在肩上。她比二十年前成熟了很多，但那张脸没怎么变，眉眼间还是能看出当年那个小姑娘的影子。 她抬头看了祁阳一眼，眼神明显亮了一下。 “祁阳学长，真的是你。”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我没想到你真的回汉东了。” 祁阳笑了笑，侧身让她进来：“进来坐吧，别在门口站着了。” 钟小艾走进客厅，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装修不算豪华，但很干净，茶几上摆着一套紫砂茶具，旁边的书架上塞满了书，大部分和经济、城市规划有关。 “坐。”祁阳指了指沙发，自己去厨房拿了个杯子，给她沏了一杯茶，放在她面前。 钟小艾坐下来，腰板挺得笔直，双手搭在膝盖上。她把手里提着的两斤茶叶放在茶几上，推了推。 “学长，一点心意。” 祁阳看了一眼那两斤茶叶的包装——白色的纸包，上面没有任何标识，但懂行的人一看就知道，这是特供的。 顶级贡茶。 连钟小艾她爹钟正国手里都没多少的那种。 祁阳心里动了一下，但面上没露出来，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小艾，听说你在京城干得不错。” 钟小艾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自嘲，几分无奈：“和学长一比，我就差远了。你才四十五岁，就是汉东省委常委兼吕州市委书记了。我在京城熬了这么多年，还是个厅级。” 祁阳摆了摆手：“各有各的路，不能这么比。” 两人沉默了几秒。 钟小艾双手捧着茶杯，低着头，像是在犹豫什么。 祁阳看着她，没说话。 他以为钟小艾会开口提侯亮平的事——毕竟是来汉东的，毕竟老公在看守所里关着。他甚至连怎么回答都想好了。 但钟小艾抬起头，问了一句完全不相关的话。 “学长，你吃了没？” 祁阳愣了一下。 “还没。” 钟小艾的脸微微红了一下，声音也低了几分：“我也还没……” 祁阳看了她一眼，站起来。 “刚好，我要下厨。你等会儿。” 钟小艾看着祁阳走进厨房的背影，眼神变得柔软起来。 她想起二十年前。 那时候她在汉大读大一，祁阳读大四。他在学校附近租了一间小房子，一室一厅，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她经常以“请教问题”的名义跑过去蹭饭，祁阳做饭，她就在旁边打下手——洗菜、剥蒜、递调料。 有时候她“不小心”切到手，祁阳就会皱着眉头给她贴创可贴，嘴里念叨着“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那时候她觉得，这样的日子，过一辈子也挺好。 第68章 京州经济失速 第68章京州经济失速 后来祁阳毕业去了南方，她留在了京城。 再后来，她嫁给了侯亮平。 钟小艾收回思绪，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祁阳正系着围裙在切菜。案板上放着青椒、西红柿、几个鸡蛋，旁边的锅里煮着水，咕嘟咕嘟冒着泡。 “学长，需要帮忙吗？”她问。 祁阳头都没抬：“不用。你去坐着等就行。” 钟小艾没走，就站在门口看着。 祁阳切菜的刀工还是那么好，“笃笃笃”的声音节奏均匀，青椒被切成均匀的细丝，西红柿切成小块，鸡蛋打在碗里用筷子搅散，动作行云流水。 她忽然有点恍惚。 好像这二十年，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她还在汉大读书，他还是那个会给她做饭的学长。 半个小时后，菜端上了桌。 简简单单的三菜一汤——青椒炒蛋、西红柿炒蛋、一个凉拌黄瓜，外加一碗紫菜蛋花汤。 钟小艾看着桌上的菜，嘴角微微上扬。 和二十年前一模一样。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青椒炒蛋，放进嘴里嚼了两口，眼圈忽然有点红。 “还是那个味道。”她说，声音有点哑。 祁阳笑了笑：“手艺没退步吧？” “没有。”钟小艾低下头，又夹了一筷子，大口扒饭。 两人吃了一会儿，钟小艾忽然放下筷子，看着祁阳。 “学长，你……嫂子呢？”她问这句话的时候，双手在桌下紧紧攥住了自己的裙子，指节发白。 祁阳夹菜的手顿了一下。 “她……还留在南州。” 钟小艾的嘴角抿了抿，没再追问。 她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黄瓜，嚼了两口，咽下去。 “南州那边，她没跟你一起过来？” “她在南州有工作，走不开。”祁阳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钟小艾“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饭桌上的气氛变得有点微妙。 吃完饭，钟小艾帮祁阳收拾了碗筷，洗了手，拿起沙发上的包。 “学长，我该走了。” 祁阳送她到门口。 钟小艾站在台阶上，转过身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笑了笑。 “学长，改天我再来看你。” “好。” 钟小艾走了，步子不快不慢。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祁阳还站在门口，双手插在裤兜里，看着她。 她朝他挥了挥手，转身走了。 祁阳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以为钟小艾会开口让他帮忙救侯亮平。 他甚至连怎么拒绝都想好了——“小艾，这事儿我帮不了，你找别人吧。” 但她全程没提侯亮平一个字。 一个字都没提。 祁阳转身走回屋里，坐在沙发上，端起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 苦的。 他把茶杯放下，靠在沙发背上，盯着天花板。 钟小艾这次来，到底是什么意思？ 叙旧？ 还是…… 他摇了摇头，不再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8章京州经济失速(第2/2页) 明天省委常委会，议题之一就是讨论侯亮平的事。 到时候再看吧。 …… 省委三号院。 晚饭刚过，高育良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份文件，但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茶几上摆着一份打印出来的材料，首页标题写着——“关于侯亮平同志涉嫌强奸一案的初步调查报告”。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他皱了皱眉，放下。 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一看，是祁阳发的消息：“老师，明天常委会，侯亮平的事您怎么看？” 高育良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一行字：“依法处理。我们不参与。” 发送。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却在想着另一件事。 钟小艾来了汉东。 他这个老师不想掺和进去，她就去找了田国富，然后又去了吕州找祁阳。 高育良睁开眼，眼神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钟小艾找田国富，他能理解。田国富是省纪委书记，手里有权。 但她去找祁阳干什么？ 祁阳是吕州市委书记，管不到反贪局的事。 除非…… 次日，汉东省委会议室。 纪委书记田国富站了起来，目光往高育良那边斜了斜，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东西。 “高书记，关于你的学生侯亮平同志一案——” 话没说完，高育良就接上了。不快不慢，语气温和，但每个字都带着把剪刀。 “国富同志，工作时称职务。什么我的学生，那是汉东反贪局副局长侯亮平同志。” 田国富的笑僵了一瞬，嘴角抽了抽，赶紧顺坡下驴：“对对对，侯亮平同志。目前这个案子还存在较多可疑点，我认为应该谨慎处理，不能冤枉一位好同志嘛。” 他说“好同志”三个字的时候，声音特意加重了半度，目光还扫了一圈在座的常委，像是在寻求共鸣。 高育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慌不忙地放下，杯底磕在桌面上的声音不大，但很清脆。 “不能冤枉一位好同志，但也不能放过一个损害百姓利益的干部。” 这话说得四平八稳，谁都能接着往下说，谁也挑不出毛病。 沙瑞金坐在主位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像是敲定了什么。 “这事让京州市局继续调查吧。我们继续其他议题。” 他的语气很随意。但坐在他旁边的李达康注意到，沙瑞金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嘴角微微往下撇了一下——那是不高兴的表情，但不知道是对谁不高兴。 常务副省长李天河打开手中的文件袋，从里面抽出一叠a4纸，纸页翻动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他把资料分成几摞，递给左右两边的常委，一份一份传下去。 “各位同志，关于全省第三季度经济发展情况的初步核查，大家看一下。” 祁阳接过资料，翻到京州那一页，目光扫了一眼数字，心里默算了一下——去年第三季度增速6.1%，今年直接掉到4%，连全国平均水平都没跑赢。他抬头看了一眼李达康，发现李达康也在看这页，脸色已经从铁青变成了酱紫。 第69章 省委交锋 第69章省委交锋 祁阳把资料翻到吕州那一页。 gdp增速9.8%，全省第一。固定资产投资增长27%，全省第一。地铁项目进度超额完成，滨江新区招商引资突破两百亿。 每一个数字都红得发亮，像是在发光。 沙瑞金也看到了这几个数字。他的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两下，节奏比刚才快了半拍——这是他在想事情的时候才会有的小动作。 “祁阳同志。”他开口了，语气不咸不淡，“吕州这个季度的数据很亮眼啊。” 祁阳微微欠身：“都是在省委的领导下。” 沙瑞金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抽。 祁阳这番话，他听着很受用——不管怎么说，吕州gdp全省第一的帽子，戴在汉东头上，他沙瑞金这个省委书记脸上也有光。更何况，是他来汉东之后吕州才交出这份成绩单的，说出去是他的政绩。 “嗯，吕州的同志们辛苦了。”他说完，目光转向李达康，“达康同志，京州的情况呢？” 李达康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翻开面前的资料，找到京州那一页，目光扫过那行“增速4.0%”，手背上的青筋跳了两下。 “沙书记，京州第三季度的情况确实不太理想。”他的声音有点干，像是在咽什么东西，“主要是因为光明峰项目出了一点问题，部分投资商撤资，影响了整体经济数据——” “一点问题？” 田国富放下资料，声音拔高了半度，带着一股子“我可算逮着机会了”的味道。他身体前倾，眼镜片后面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达康同志，从6.1%掉到4.0%，这叫一点问题？那可是两个多点的降幅，京州市委是干什么吃的？我看我们省纪委该查一查京州的官员问题了！” 李达康的脸从酱紫变成了猪肝色。 他猛地转头看向田国富，死亡凝视技能发动——那眼神要是能杀人，田国富已经死八百回了。 但田国富这次没躲。 他和沙瑞金强行把易学习塞到京州，正等着看他李达康的笑话呢，怎么可能放过这个机会？ “达康同志，你作为京州的一把手！第三季度的经济落差这么大！是不是该好好反省一下！”田国富的目光和李达康在空中交汇，火药味十足。 田国富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这次一定要把李达康往死里踩，这样省二的位置就是他田国富的。 李达康放在桌面下的双手握成了拳头，指节捏得发白。 “国富同志，话不能这么说。” 常务副省长李天河出来打圆场了。他把茶杯往前推了推，身体微微前倾，语气不急不慢。 “京州的情况我们都知道，光明峰项目确实遇到了困难，但只要挺过这个坎，第四季度应该能回升。” 李达康感激地看了李天河一眼，那眼神翻译过来就是：好兄弟，我记着了。 田国富的嘴角抽了一下，目光从李天河身上转向李达康，声音又拔高了半度。 “达康同志，你能确保京州第四季度的gdp不掉队吗？” 李达康的脸色更难看了，双手放在桌下，拳头握得噼啪作响。 光明峰项目彻底黄了，那京州第四季度的gdp，他完全不敢想……脑子里只有一个画面——数据一路往下掉，掉得比跳楼还快。 祁阳开口了：“国富同志，你是不是没当过一把手，不然你应该知道城市经济的发展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决定的。”他顿了顿，“而且达康书记对京州经济对汉东经济的贡献是有目共睹的。” 田国富脸色难看，这祁阳什么意思，嘲讽我田国富没当过一把手？而且为什么人人都欺负我田国富，看来老虎不发威，大家都当我是病猫！ 他刚想反驳，却听到沙瑞金敲了敲桌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9章省委交锋(第2/2页) “咚、咚、咚”，三声，不重，但带着一种“都给我闭嘴”的压迫感。 李达康和田国富都是他的人，这两人怎么这么不对付？这样下去可不好啊！他心里叹了口气，面上却不动声色。 “光明峰项目的事，易学习同志正在处理。”他的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已经安排好、不容置疑的事，“达康同志，你要多支持易学习同志的工作。光明峰项目对京州、对汉东都很重要，不能出问题。” 李达康嘴上应了一声“是”，心里却在骂娘。 支持易学习？让易学习来京州就是你沙瑞金的主意，现在光明峰彻底黄了，你还要我支持他？你沙瑞金莫不是来整死我李达康的吧！ 他越想越心惊，难道他拉拢是假，要整我李达康是真？ 但他不敢说。 他低下头，拧开保温杯，灌了一大口。今天的保温杯里泡的是陈皮水，喝着一股子苦味，不知道是陈皮苦，还是他心里苦。 沙瑞金见李达康低着头脸色难看，他想了想还是宣布散会。 不然再开下去，他的“沙家帮”还没一统汉东，就先内斗起来了。那传出去，他沙瑞金的脸往哪儿搁？ “散会。” 两个字说完，他拿起文件夹站起来就走。皮鞋踩在地板上，噔噔噔，节奏比平时快了不少。 祁阳合上资料，站起来，正要往外走—— “祁阳书记！”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急切，几分刻意压制的热情。 祁阳转过头，李达康正小跑着追过来。白衬衫的领口微敞，领带有点歪，手里还捏着那个保温杯。 “现在有空吗？我想邀请你来我京州坐坐。”李达康站定，喘了一口气，脸上挤出一个笑容。 那笑容不太自然，嘴角上扬的弧度明显偏大，像是很久没笑过的人在练习表情管理。但他的眼神很认真——认真到祁阳能看出里面藏着的东西。 有焦虑，有不甘，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求救意味？ 祁阳心里一动。 他本来也打算找李达康谈谈，没想到对方先开口了。 机会来了。 “好的，达康书记。”祁阳笑了笑，那笑容自然多了，“听闻京州在你的领导下蓬勃发展，我早就想逛逛了！” 李达康的笑容僵了一瞬。 蓬勃发展？ 他京州gdp增速从6.1%掉到4.0%，这叫蓬勃发展？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些，笑声也比刚才大了半度。 “哈哈哈，祁阳书记说笑了！走走走，我们车上聊！” 他伸手拍了拍祁阳的肩膀。 两人并肩走出省委大楼。 阳光照在脸上，祁阳眯了眯眼睛。李达康走在他左边，步伐很快，像是在赶时间——他确实赶时间，京州的经济数据还等着他去擦屁股呢。 李达康的黑色奥迪停在台阶下面，司机已经拉开了后座车门。 “祁阳书记，请。”李达康侧身做了个手势。 祁阳没客气，弯腰坐了进去。李达康从另一边上车，坐在他旁边。 车门关上的瞬间，李达康靠在座椅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那口气舒得又深又长，像是把胸腔里所有的气都叹了出来。 车子驶出省委大院，汇入车流。 李达康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又拧上。他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省委大楼，沉默了一会儿。 “祁阳书记。”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在会议室里低了一个调。 “嗯。” “你觉得……沙书记安排易学习来我京州是何目的？” 第70章 李达康加盟 第70章李达康加盟 这话问得很直接。直接到不像是个在官场摸爬滚打几十年的副部级干部说出来的话。但祁阳听懂了——李达康不是不懂官场规矩，是他太急了，急到没时间绕弯子。 祁阳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 “达康书记，易学习同志有一些品质是好的，你应该清楚。这样的干部来京州，对京州的发展只有好处。” 李达康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祁阳书记！”他的声音硬了半度，带着几分不悦，又带着几分无奈。 祁阳转过头看着他。 李达康也看着他。 两人的目光在车厢里碰撞。 “达康书记，你先听我说完！省委会议上沙书记把易学习放到京州副市长兼光明区书记！这一点我当时投票是不赞同的！” 李达康点了点头，祁阳说的倒是实话。 “达康书记，”祁阳靠在座椅上，语气不急不慢，“那你觉得沙书记为什么要让易学习来京州当副市长，当光明峰总指挥？” 李达康沉默了。 他当然想过这个问题，翻来覆去地想了好几宿。在床上想，在办公室想，在车里想，连上厕所都在想。 结论只有一个—— 沙瑞金要安插人手，制衡他在京州的权力。 京州是他李达康的京州，这个城市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打上了他的烙印。从gdp到重点工程，从干部任免到信访维稳，每一条线都攥在他手里。沙瑞金刚来汉东，想要收权，第一个要动的就是他李达康。 但现在的问题是——沙瑞金到底是想把他收编，还是想把他废掉？ 李达康没有回答祁阳的问话，而是反问了一句：“祁阳，你觉得刘省长退下来之后，谁能接他的班？” 祁阳心里一动。 这个弯转得够陡的。从易学习直接跳到了省二之争。 “达康书记，你觉得是谁？” “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在试探我？”李达康盯着祁阳的眼睛，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 祁阳笑了笑，没有接话。 李达康收回目光，看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路边的行道树快速地往后退，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车窗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明暗交替，像一部快速翻页的画册。 “外面都在传‘沙李配’。”他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沙书记来了汉东之后，和我走得最近。刘省长一退，省二的位置……” 他没有说完，但祁阳知道他想说什么。 “达康书记觉得‘沙李配’能成？” 李达康的手在膝盖上攥了一下。 “祁阳，你说句实话——你觉得沙书记是真心想配我，还是……”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还是只是想利用我？” 这个问题，分量不轻。 祁阳沉默了几秒。 车内的空气变得有些沉重。李达康的司机的目光直视前方，握着方向盘的手纹丝不动，但耳朵竖得老高——这种对话可不是天天能听到的。 “达康书记，我说句实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0章李达康加盟(第2/2页) 李达康转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几分期待，还有几分紧张。 “沙书记让易学习来京州当副市长，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但有一件事是确定无疑的——现在光明峰项目出问题了，投资商跑了上百亿，京州gdp增速掉到了4%。这种情况下，达康书记你认为你上省二的几率大吗？” “还是说达康书记真能确保京州第四季度的gdp……如果不行……” 李达康的脸色暗了暗。 “上面要看政绩。”祁阳继续说，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京州gdp从6.1掉到4.0，这个成绩单交上去，谁的脸上都不好看。沙书记刚来汉东，他自己的帽子也不稳，他敢在这种时候推荐一个把经济搞成这样的人当省长？” 李达康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知道祁阳说得对。这些问题他自己也想过，但每次想到这儿就不敢往下想了。因为往下想的结果只有一个——他被放弃了。 “达康书记，我还听到一个消息。”祁阳的声音压低了一些。 “什么消息？” “京城某位领导，想摘汉东这颗果子！” “而且他和赵老书记不对付！最重要的是他和沙瑞金可是盟友！” 李达康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他在上面没人，不知道祁阳说的是谁！但祁阳愿意和他打开天窗说亮话，这一点他是没想到的。 “祁阳书记，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祁阳点了点头，他知道这些话李达康需要一定的时间消化。 车厢里安静了。 安静得能听见发动机的轰鸣声，能听见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 李达康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然后停下来。 祁阳背后有人，而他李达康没有，加上沙瑞金对他不安好心，那省二位置还是他李达康吗？ 车子在光明峰项目前停下，祁阳看着一栋栋拔地而起的高楼大厦，此时里面却没有工人们忙碌的身影，那更说明光明峰…… 祁阳和李达康并肩走进光明项目工地，登上最高的那栋建筑。 李达康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汉东cbd的一点点摩天大厦，再对比一下原本是京州新cbd，此时却陷入烂尾的光明峰，嘴中喃喃：“沙瑞金……田国富……你们竟然要做绝，那就别怪我李达康……” 祁阳拍了拍李达康的肩膀：“达康书记，我再告诉你一则消息！沙书记以前在京州住过两三年，而且收养他的正是陈岩石老同志……” “什么！”李达康大惊，他可是举报过陈岩石的，而且是当着沙瑞金的面，难道陈岩石真是沙瑞金的爹。 那他就是当着儿子的面举报他的老爹。 不行不行，我得寻找队员，不然我会被整死的。 他转头看向祁阳，眼神炙热：“祁阳书记！谢谢你今天告诉我这么多。” 他顿了顿继续道：“祁阳书记，省二的位置我不想了，但我咽不下这口气，我打算支持你或者你的老师育良书记！” “决不能让“沙家帮”做大！” 第71章 李达康来三号院 第71章李达康来三号院 省委三号院，客厅里茶香袅袅。 龙井的香气混着院子里飘进来的桂花香，不浓不淡，闻着让人觉得舒服。茶几上摆着一套紫砂茶具，茶汤清亮，茶叶在杯底舒展开来，像几片刚发芽的嫩叶。 高育良坐在主位上，穿着一件深色的羊绒衫，显得比平时温和了不少。祁阳坐他左手边，祁同伟坐他右手边，三个人面前各有一杯茶，都是刚泡的。 门铃响了。 吴老师去开的门。 李达康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白衬衫，皮鞋擦得能照见人影。手里提着一个纸袋，印着京州老字号点心铺的招牌——那家铺子的桂花糕，据说全汉东最好吃。 “达康书记来了？”吴老师笑得亲切，“快进来，老高他们等你一会儿了。” 李达康换了鞋，走进客厅。 他扫了一眼——高育良、祁阳、祁同伟，三个人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摆着茶具。 这阵仗，不像是随便吃顿饭。 “达康书记，请坐。”高育良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李达康坐下，把纸袋放在茶几上：“育良书记，一点心意。” 高育良看了一眼纸袋，笑了笑：“来就来了，还带什么东西。喝茶。” 李达康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春前龙井，回甘绵长。 他放下茶杯，看着高育良，没有绕弯子。 “育良书记，”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我这次来，主要是想缓和我们之间的关系。”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没有躲闪，直直地看着高育良。 高育良靠在沙发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那节奏不紧不慢，“笃、笃、笃”，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达康书记，你说。” 李达康深吸一口气，胸膛鼓起来，又缓缓落下。 “育良书记，刘省长退下后，我打算全力支持您或祁阳书记上省长的位置。” 这话一出口，客厅里的空气明显凝了一下。 高育良抬了抬眼镜框，目光转向祁阳。祁阳微微点了点头——动作很小，但李达康看到了。 高育良收回目光，看着李达康。 “达康书记，你真的愿意放弃竞争省长之位？” 李达康点了点头。 “我李达康在上面没人，这一点我自己清楚。”他的声音有点发干，像是在咽什么东西，“加上沙瑞金又要整我，我在京州的根基都快被他挖空了。赵老书记也告诉我，赵家会支持您了。光明峰又出了事，上百亿的资金跑了，gdp掉到了4%——” 他顿了顿，嘴角扯了一下，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自嘲。 “我知道自己上不了了。” 高育良和祁阳都没有说话。 祁同伟坐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但他的眼睛亮了一下——不论是高育良还是祁阳上省长，对他来说都是天大的好消息。他的手在膝盖上搓得更快了，但脸上的表情纹丝不动。 李达康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好像嗓子干得厉害。 “但是现在外面都在传‘沙李配’。”李达康话题突然一转，声音压得很低。 高育良没有接话，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祁阳端起茶杯挡住表情。 祁同伟的目光在高育良和李达康之间来回移动，像在看乒乓球赛。 “达康，你觉得‘沙李配’能成吗？”高育良放下茶杯，杯底磕在茶几上，发出一声轻响。 李达康沉默了两秒，摇了摇头。 “以前觉得能。现在……我认为不能。” “为什么？” “因为沙瑞金让易学习来了京州。”李达康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他要是真把我当自己人，就不该在这个时候往我地盘上塞人。这一手，摆明了是不信任我。” 高育良端起茶杯，又放下了。 “达康，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沙瑞金不只是不信任你？” 客厅里的空气凝滞了一瞬。 李达康愣了一下：“育良书记，什么意思？” 高育良靠在沙发背上，目光落在天花板上，像是在想什么事。 “他现在拉拢你，也许是真心的。但——他能拉拢你，也能拉拢别人。”他顿了顿，语气缓了下来，“政坛上的事，今天的朋友，明天的对手，谁说得准呢？” 李达康的脸色变了。像一块石头沉进水里，越来越深。 他不是没想过这种可能。每次想到这儿就不敢往下想了——因为再往下想，他就会发现自己在这场博弈里，不过是一颗棋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1章李达康来三号院(第2/2页) 一颗随时可能被弃掉的棋子。 “那育良书记，您的意思是……”李达康的声音有些发干。 高育良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我的意思是——达康，你得有自己的根基。” 李达康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自己的根基。 这句话他听懂了——不要把自己的前途完全押在沙瑞金身上。沙瑞金能给你的，也能收回去。只有自己手里攥着的东西，才是真的。 祁阳放下茶杯，开口了。 “达康书记，老师说得对。你在京州干了这么多年，京州的每一寸土地都有你的心血。不管谁来当省委书记，京州的经济还得靠你李达康来搞。” 李达康看着他，目光里的东西变得复杂了。 这话说得实在。不是客套，不是奉承，是在说实话。 “祁阳书记说得对。”李达康点了点头，语气比刚才坚定了一些，“京州是我的根。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不会让京州垮掉。” 高育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嘴角微微上扬。 “好。达康，就让我们一起把汉东的经济做上去。” 他放下茶杯，杯底磕在茶几上，声音不大，但很清脆。 “让上面的领导看看——我们汉东人，不比任何人差。” 客厅里安静了两秒。 李达康端起了茶杯。 “育良书记，以茶代酒，敬您。” 高育良端起茶杯，和他碰了一下。 “叮”的一声，瓷器相碰，清脆悦耳。 祁阳端起茶杯，和祁同伟对视了一眼，也举了起来。 四个人的茶杯在空中轻轻碰在一起。 祁同伟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我去看看吴老师准备了什么好吃的。” 他走进厨房，吴老师正在灶台前忙活。锅里炖着排骨，咕嘟咕嘟冒着泡，白色的蒸汽从锅盖缝隙里钻出来，带着一股浓郁的酱香味。 “吴老师，需要帮忙吗？” “不用不用，你去歇着吧，饭一会儿就好。”吴老师摆了摆手，手里的锅铲没停。 祁同伟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吴老师的背影。 这些年，他每次来老师家吃饭，吴老师都是一个人忙活，从不让人插手，也从不多说一句话。她什么都看在眼里，但什么都不说。 这是她的聪明——也是她的苦。 “同伟，帮我把这盘菜端出去。”吴老师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好嘞。” 祁同伟端着一盘清炒时蔬走出厨房，放在餐桌上。然后又一趟一趟地往外端——红烧排骨、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凉拌黄瓜、一碗排骨汤。 四菜一汤，简简单单，但每一样都是吴老师亲手做的。 “开饭了！”祁同伟喊了一声。 四个人在餐桌前坐下。 高育良夹了一块排骨，放进李达康碗里。 “达康，尝尝。你吴老师的拿手菜。” 李达康低头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点了点头。 “嗯，好吃。吴老师的手艺还是这么好。” 吴老师在旁边笑了笑，没说话。转身回了厨房，把空间留给他们。 高育良又夹了一块给祁阳，一块给祁同伟，最后才自己夹了一块。 饭桌上的气氛比客厅里轻松多了。 李达康嚼着排骨，含混不清地说：“祁阳书记，吕州那个美食城拆了之后，那块地准备干什么用？” 高育良也看了祁阳一眼。 祁阳接过话：“达康书记，我们打算搞生态修复，把月牙湖打造成湿地公园。配套一些商业设施，但不能大规模开发了，污染问题不能再犯。” 李达康点了点头，筷子在碗沿上磕了一下。 “嗯，环保确实得重视。京州那边，我回头也得抓抓。有些企业排污太厉害了，老百姓投诉了好几次，我都压着没批。” “达康书记，环保这事儿不能手软。”祁阳说。 “我知道。”李达康夹了一块鱼肉，剔掉刺，“但也不能一刀切。有些企业是京州的纳税大户，你把它关了，gdp怎么办？财政怎么办？得有个过渡。” 祁阳没接话。 这个话题再说下去，两人就得杠上了。 祁同伟赶紧转移话题：“达康书记，光明峰那边，现在到底什么情况？” 第72章 相互扶持 第72章相互扶持 李达康的脸色暗了暗，把筷子放下了。 “跑了上百亿投资。易学习在查，查出来几个官员跟投资商有不正当往来，已经移交纪委了。” “那项目还能救吗？”祁同伟追问。 “救？”李达康苦笑了一声，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苦涩，几分无奈，“怎么救？投资商跑了，资金链断了，银行也不愿意再放贷。现在能保住已经建好的那部分不出问题，就烧高香了。” 他端起汤碗，喝了一口，放下。 “我现在就想，怎么把损失降到最低。能挽回多少挽回多少，挽回不了的……认了。” 高育良看着他，目光里多了几分同情。 “达康，京州的经济底子还在，第四季度努努力，应该能追回来一些。” “但愿吧。”李达康端起汤碗，一饮而尽。 话题又从经济扯到了地铁项目，从地铁项目扯到了美食城拆迁的趣事。 祁同伟说，美食城拆迁的时候，有个商户死活不肯搬，在门口拉了个横幅，上面写着“人在店在”。拆迁队的人去跟他谈，他拿着菜刀堵在门口，谁都不敢靠近。 后来怎么解决的？ 祁同伟笑了笑：“我哥亲自去跟他谈的。谈了半个小时，那人把菜刀放下了，乖乖签了协议。” 李达康看了祁阳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好奇：“祁阳书记，你跟他说什么了？” 祁阳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说：“我就跟他说——你这店一年能挣多少钱？我给你找两个更好的铺面，租金打五折，第一年免税。你自己算算，是亏了还是赚了？” 李达康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哈哈哈——你这么一说，确实。做生意的人，最怕的不是拆，是拆了之后没地方去。你把后路给他安排好了，他自然不会闹。” 祁同伟在旁边补了一句：“我哥不光给他找了铺面，还帮他办了个低息贷款。那商户现在在新店干得挺好，前两天还给市委送了面锦旗。” 李达康点了点头，看祁阳的眼神又变了变。 这人不光会搞经济，还会做人的工作。 一顿饭吃了将近一个小时。 李达康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育良书记，今天谢谢您。” 高育良摆了摆手：“客气什么，以后常来。” 李达康站起来，祁阳送他到门口。 台阶上，李达康转过身，压低声音说了一句：“祁阳，今天的话，我记着了。” 祁阳点了点头：“达康书记，以后相互扶持。” 李达康伸出手，和祁阳握了一下。 掌心的力道很大，大到祁阳觉得手指骨都有些发疼。 “好。相互扶持。” 他说完，转身走下台阶，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黑色奥迪驶出三号院，车灯在夜色里切出两道白色的光柱，拐了个弯，消失在街道尽头。 祁阳站在门口，看着那个方向，站了几秒。 然后他转身走回屋里。 高育良正坐在沙发上喝茶，看到祁阳进来，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坐。” 祁阳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已经凉了，苦味重了一些，但他没皱眉头。 “老师，您觉得李达康可靠吗？” 高育良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手指在杯沿上转了一圈。 “可靠不可靠，不在于他是什么人，而在于他需要什么。” 他顿了顿。 “现在他需要我们。所以，他现在是可靠的。” 祁阳点了点头。 “那以后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2章相互扶持(第2/2页) 高育良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祁阳点了点头。 “老师，我先回去了。明天还有个会。” “嗯，路上慢点。” 祁阳拿起外套，往外走。祁同伟跟在后面，两人一起出了门。 夜风吹在脸上，凉飕飕的。 祁同伟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吐出一个烟圈。 “哥。” “嗯。” “你说，李达康真的会跟我们站一条线吗？” 祁阳看了他一眼。 月光下，祁同伟的脸半明半暗，烟雾从指间升起来，被风吹散。 “他会的。”祁阳说，“因为他没得选。” 祁同伟又吸了一口烟，没说话。 两人站在三号院门口，沉默了几秒。 远处传来几声狗叫，然后又安静了。 “走了，哥。”祁同伟掐灭烟头，扔进垃圾桶，拉开车门。 “路上慢点。” 丰田霸道发动，驶出三号院，车灯在夜色里划出两道白光，拐了个弯，不见了。 祁阳站在门口，看着那片黑暗，站了几秒。 然后他转身，朝自己的车走去。 司机田大富已经发动了车，车灯亮着，看到他过来，拉开了后座车门。 “回市委一号院。” “好的，祁书记。” 车子驶出三号院，汇入夜色。 祁阳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转过很多念头。 李达康今天的态度，比他预想的要好。原本以为要费不少口舌，没想到李达康自己先来找他们了。 这说明什么？ 说明沙瑞金那边的压力，已经大到让李达康坐不住了。 一个在官场摸爬滚打几十年的人，如果不是被逼到墙角，是不会轻易向曾经的对手低头的。 “沙李配”——现在看来，不过是一场镜花水月。 沙瑞金想利用李达康，李达康也不是傻子。两个人互相利用，互相提防，谁也没把谁当自己人。 这种联盟，迟早要散。 散了之后，李达康能去哪儿？ 只能来找他们。 祁阳嘴角微微上扬。 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光晕在车窗上拉出一道道流线。 他嘴角的弧度慢慢收起来，又恢复了一贯的平静。 车子在吕州市委一号院门口停稳。 祁阳睁开眼，推开车门。 夜风吹过来，带着桂花的香气。 他深吸一口气，大步走进院子。 有几条未读消息。 刘季发来的：祁书记，滨江新区那边又有两家企业签约了，总投资八亿。 祁阳回了个“好”字。 易学习发来的：祁书记，光明峰项目的调查有了新进展，方便的时候跟您汇报。 祁阳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两秒，没回。 光明峰的事，他现在不想掺和。那是京州的事，是李达康的事，是易学习的事。他掺和进去，只会让事情更复杂。 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端起碗把最后一口银耳汤喝完。 甜滋滋的，暖到胃里。 他站起来，关了灯，上楼。 洗漱完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又想起今天在车上李达康说的那句话——“京州是我的根。” 根。 每个人都有根。 李达康的根在京州，老师的根在汉大，祁同伟的根在祁家村。 他的根在哪？ 第73章 侯亮平要钟小艾跪下来求他 第73章侯亮平要钟小艾跪下来求他 京州市局，临时羁押室。 侯亮平已经在里面待了两天两夜了。 铁椅子坐得他腰酸背痛，手铐铐在面前的铁板上，翻个身都费劲。他的头发乱得像鸡窝，衬衫皱巴巴的，领带早就不知道扔哪儿去了，扣子开了两颗，露出里面的白背心。 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整个人看起来老了十岁。 门开了。 侯亮平猛地抬起头，像一只听到动静的猎犬。他的眼睛布满了血丝，但眼神里还有光——那种“我还有希望”的光。 钟小艾走了进来。 她脸上的表情冷得像刚从冰窖里拿出来的。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薄薄的，不知道里面装的什么。 她在侯亮平对面坐下，把文件夹放在桌上，没打开。 “小艾！小艾！”侯亮平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嗓子被砂纸打磨过，“你终于来了！我以为你不来了！” 他的身体往前倾，手铐在铁板上“哗啦”响了一声，像一条被拴住的狗拼命想挣脱链子。 钟小艾看着他，没说话。 侯亮平的眼眶红了。 不是装的，是真的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他咬着牙没让它们掉下来——他知道，在钟小艾面前流泪，只会让她更看不起。 “小艾，我求你了。”他的声音开始发抖，“给我一个机会。” 他站了起来——手铐把他拽住了，铁板“咣当”一声，差点从桌上翻起来。他顾不上疼，膝盖一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铁椅子被他带倒了，在地上滚了半圈，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侯亮平跪在地上，仰着头看着钟小艾，脸上的表情已经不能用狼狈来形容了。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他的声音在狭小的审讯室里回荡，撞在墙上又弹回来，“我不该见那个女的，我不该跟她吃饭，我不该跟她开房——我他妈就是个人渣！” 他抽了自己一巴掌。 “啪”的一声，清脆响亮，脸上立刻泛起了五个红指印。 钟小艾的眼皮跳了一下，但脸上的表情还是没什么变化。 侯亮平又抽了自己一巴掌。 “啪！” “我混蛋！我不是人！” 钟小艾终于动了。她伸手按住桌上的文件夹，手指微微用力，指节发白。 “够了。”她的声音不大，但很冷，“你打自己有什么用？” 侯亮平停下手，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两行热泪从眼角滑下来，流过脸上的红印子，滴在水泥地板上。 “小艾，我知道你不相信我了。但我求求你，看在孩子的份上，给我一次机会。”他的声音已经带着哭腔了，“我不能坐牢，我不能——” 他抽了一下鼻子，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我不能让孩子知道我坐过牢。” 钟小艾的手指在文件夹上轻轻叩了两下。 她盯着侯亮平看了好几秒。那张脸上有眼泪，有红印子，有胡茬，有血丝，还有一种近乎绝望的祈求。 她想起孩子。 孩子还小。不能没有爸爸。至少不能有一个在坐牢的爸爸。 她深吸一口气，把心里的那点动摇压下去，脸上的表情变得更加冷硬。 “侯亮平，我给你一个机会。”她的声音很平，平得像一面没风的湖，“但你得拿东西来换。” 侯亮平愣了一下。 “什么东西？” “你来汉东这么久了，有没有查到赵家的线索？” 侯亮平的瞳孔猛地一缩。 赵家。 他想起那个车祸身亡的副市长丁义珍。那个号称“李达康化身”的人。那个和山水集团绑定得死死的赵家棋子。 他脑子里飞速转了起来——钟小艾要这个信息干什么？是钟家要？还是沙瑞金要？ 但不管是谁要，这都是他手里最后的筹码了。 他犹豫了零点几秒，然后脱口而出—— “是反贪局内部的人。” 钟小艾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具体是谁？” 侯亮平咬了咬牙。 “小艾，你放我出去，我保证把人揪出来。”他的眼神变得认真起来，刚才的眼泪还挂在脸上，但整个人的气势不一样了，“你给我三天时间，三天之内，我一定把内鬼带到你面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3章侯亮平要钟小艾跪下来求他(第2/2页) 钟小艾盯着他看了两秒。 “侯亮平，你最好别骗我。” “我骗谁也不敢骗你！”侯亮平的声音又快又急，像怕她反悔，“小艾，你相信我，我真的查到线索了。只要我出去，顺着那条线往下挖，一定能挖出来。那个人和山水集团有联系，山水集团你知道的，赵瑞龙的——丁义珍出事那天，短信就是从——” “行了。”钟小艾打断了他。 她不想在审讯室里听这些。隔墙有耳，谁知道这间屋子有没有被监听？ 她站起来，拿起桌上的文件夹，转身往外走。 侯亮平跪在地上，看着她的背影，心跳得像打鼓。 “小艾！小艾！你答应我了？” 钟小艾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 “等着。” 门关上了。 “砰”的一声，不重，但侯亮平觉得这声音比什么都好听。 他的腿一软，整个人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后背的衬衫已经湿透了。 走廊里。 钟小艾站在窗户旁边，掏出手机。 她翻开通讯录，找到“沙瑞金”三个字，盯着看了两秒。 沙瑞金和她父亲钟正国是盟友。这次沙瑞金来汉东当书记，钟家在背后出了不少力。反过来，沙瑞金在汉东做的事，也是帮钟家在铺路。 赵家不倒，钟家怎么上？ 丁义珍是赵家的一条胳膊。谁给他通风报信，谁就是赵家的另一条胳膊。把这条胳膊砍下来，赵家在汉东就少了一只抓手。 她拨了出去。 响了一声，那边就接了。 “小艾？”沙瑞金的声音带着几分意外，“怎么这个时候打电话？” 钟小艾也没绕弯子。 “沙叔叔，我想请您帮个忙。” “你说。” “侯亮平在京州市局。他被关了两天了。”她顿了顿，“我想请您出面，先把他放出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小艾，侯亮平的事，我也听说了。”沙瑞金的声音变得有些微妙，像是在斟酌措辞，“那个视频的事，不太好办。” “沙叔叔，他不是在视频里那样的人。而且——”钟小艾压低了一些声音，“他知道丁义珍案的内鬼是谁。”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确定？”沙瑞金的声音变得不一样了。 “确定。”钟小艾的声音很笃定，“他说只要出来，三天之内把人揪出来。”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沙瑞金在换手拿手机。 “好，我跟京州市局打个招呼。” “谢谢沙叔叔。” 十分钟后。 审讯室的铁门被打开了。 一个警察走进来，掏出一串钥匙，蹲下来帮侯亮平打开了手铐。 “咔嗒”一声，手铐解开了。 侯亮平的手腕上留下两道红印子，又红又肿，像被烙铁烫过。他揉了揉手腕，抬起头看着那个警察，眼神里带着几分不敢相信。 “我真的可以走了？” 警察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你可以走了。不过你的案子还在调查中，随传随到。” 侯亮平顾不上什么“随传随到”了。他猛地站起来，腿一软，差点又跪下去。他扶着桌子站稳，深吸一口气，大步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个铁椅子和那副手铐。 他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然后他走了出去。 走廊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切出一道道明亮的光斑。 侯亮平站在阳光里，眯了眯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看向站在不远处的钟小艾。 “小艾，我出来了。”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有几分讨好，“谢谢你。你放心，丁义珍的事，我一定——” “三天。”钟小艾打断了他，声音冷冷的。 “三天之内，我要看到人。” “好的好的，你放心，三天之内我一定——” 侯亮平看着快步离开的钟小艾背影，握紧拳头，以后我侯亮平一定会让你钟小艾跪下来求我！。 第74章 李达康要“审判”沙瑞金 第74章李达康要“审判”沙瑞金 京州市委，书记办公室。 李达康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批文件。手里的钢笔在纸上“沙沙”地划过，一行一行，字迹工整——他的字一向写得好，在省里都是出了名的。 桌上的保温杯冒着热气，陈皮水的味道在办公室里弥漫。 门被敲响了。 “进来。”李达康头都没抬。 赵东来推门进来，站在办公桌前，表情有点微妙。他没坐下，手里拿着警帽，两只手转来转去，像是在斟酌怎么开口。 李达康签完最后一份文件，把笔放下，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东来？你怎么来了？侯亮平的事处理好了？” 赵东来抿了抿嘴。 “达康书记，我就是为这事来的。侯亮平……已经放了。” 李达康的眉头皱了一下。 “放了？我有让你放人吗？” “不是您让放的。”赵东来的声音压低了半度，“是沙书记直接打的招呼。省里来了电话，说人必须放。我还没来得及跟您汇报，那边就派人来提了。” 李达康的手停在保温杯上。 手指捏着杯盖，没拧开，也没放下。 “沙瑞金？”他的声音很平，但赵东来跟了他这么多年，听得出那平静底下压着的东西——像火山喷发前的那几秒安静，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是。沙书记的秘书直接打的电话，说这是沙书记的意思。”赵东来顿了顿，“达康书记，我也是没办法。省里一把手直接下的令，我一个市局局长，总不能——” “行了。”李达康摆了摆手，打断了他。 赵东来闭上嘴，站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出。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墙上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一声一声，像有人在敲木鱼。 “你先回去吧。”李达康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刚才平静了一些。 赵东来如蒙大赦，转身就走。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了李达康一眼，想说点什么，但对上李达康那张铁青的脸，把话咽了回去，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瞬间，李达康的脸色彻底变了。 从铁青变成了酱紫，从酱紫变成了黑红，像一块被烧过了头的铁。 “砰——” 他一掌拍在桌上。 保温杯跳了起来，盖子飞出去，在地上滚了两圈，“咣啷咣啷”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陈皮水洒了一桌，顺着桌面往下淌，滴在地板上，洇开一小片。 “沙瑞金！” 这三个字从他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一股要把人撕碎的味道。 他站起来，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皮鞋踩在地板上，“噔噔噔”的声音急促而杂乱，像他的心一样乱。 他是京州市委书记。 京州是他的地盘。 侯亮平是在京州的地界上被抓的，关在京州的局子里。不管谁想放人，都应该先跟他打个招呼——这是规矩，是官场的基本礼仪。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4章李达康要“审判”沙瑞金(第2/2页) 沙瑞金倒好，一个招呼都不打，直接把人捞走了。 这是在打他的脸。 而且打得噼啪响。 李达康停下来，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街景。 他深吸一口气，胸膛鼓起来，又缓缓落下。 然后他又深吸了一口。 慢慢的，他的脸色开始变了。不是变好看了，是变得不一样了——从愤怒变成了兴奋，从兴奋变成了那种猎人看到猎物走进陷阱时的光芒。 沙瑞金滥用权力。 这四个字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 他转身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来，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手指在拨号盘上停了一下，然后拨了出去。 嘟——嘟——嘟—— 响了三声，那边接了。 “祁阳书记，我是李达康。” 电话那头，祁阳的声音带着几分意外：“达康书记？怎么这个时候打电话？” “祁阳，沙瑞金把侯亮平从京州市局捞出来了。”李达康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透着一股兴奋劲，“没跟我打招呼，直接让省里下命令提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什么时候的事？” “就刚才。赵东来刚跟我汇报的。”李达康顿了顿，声音拔高了半度，“祁阳，这是滥用权力。侯亮平的案子还在调查中，他一个省委书记，凭什么直接下令放人？” 又沉默了两秒。 “达康书记，你想怎么做？” 李达康的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两下。 “我想召开省委会议，请各位常委来审判沙瑞金。” 他说“审判”两个字的时候，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那是一个危险的笑容，像一把刚出鞘的刀。 电话那头，祁阳没有立刻回答。 李达康能听见他的呼吸声，很稳，很平，像是一个人在做重大决定之前的那种深呼吸。 “达康书记，两天后吧。”祁阳终于开口了，“我这边还有些事情要处理。两天后，我们召集大家开这个会。” 李达康的眼神亮了一下。 “好。两天后。”他顿了顿，“祁阳，这次你可得帮我。” “达康书记放心。”祁阳的声音很稳，“我们都是在为人民服务。” 李达康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他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狼藉——保温杯倒了，盖子在地上，陈皮水洒了一桌。他弯腰捡起盖子，拧回杯子上，又从抽屉里抽了几张纸巾，把桌上的水擦干净。 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在做一件很普通的事。 但他的脑子里，已经在想两天后的事了。 沙瑞金。 你既然不给我面子，那就别怪我不给你面子。 第75章 跨丰财团 第75章跨丰财团 吕州，滨江新区。 阳光照在宽阔的大道上，路两边新种的银杏树叶子已经开始泛黄，在阳光下闪着金色的光。 祁阳走在前面，身边是一个五十出头的男人——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白衬衫，没有打领带。他个头不高，但腰板挺得很直，走路的步子又稳又有力。 魔都常务副市长，姓周。 管城建和交通的，在魔都的权力序列里排第六。 周副市长身后跟着七八个人，有的是魔都发改委的，有的是交通委的，还有两个是搞规划的，手里都拿着文件夹，边走边记。 祁阳身后也跟着几个人。刘季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一份地图，边走边展开给周副市长看。 “周市长，您看，这里是吕州地铁一号线的起点站，从这里出发，往东经过滨江新区、高新区，然后接入魔都地铁网络。”刘季的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条线，“全线设站二十三座，其中换乘站六座。建成之后，吕州市中心到魔都市中心的时间将缩短到一个半小时以内。” 周副市长点了点头，目光从地图上移开，看着远处的工地。 塔吊林立，脚手架密布，工人们戴着安全帽在忙碌。电焊的火花在阳光下像烟花一样闪烁，机器的轰鸣声此起彼伏，整个工地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祁阳书记，进度不错啊。”周副市长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赏，“这个项目从立项到开工，你们吕州只用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这个速度，放在全国都是罕见的。” 祁阳笑了笑。 “周市长过奖了。都是魔都那边配合得好，我们吕州这边只是做了一点分内的事。” 周副市长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祁书记，在南州的时候就以搞经济出名，来了吕州还是一样。我听说你们吕州第三季度的gdp增速全省第一？9.8%？” “周市长的消息真灵通。”祁阳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 两人继续往前走，边走边聊。从地铁项目聊到滨江新区，从滨江新区聊到吕州的整体发展规划。周副市长问得很细，数据、时间节点、资金安排，每一个问题都问到点子上。 祁阳对答如流，数据张嘴就来，时间节点烂熟于心，资金安排的每一个细节都说得清清楚楚。 周副市长听完，点了点头。 “祁阳书记，你这个项目如果做成了，不仅是魔都和吕州的样板，也是全国跨市地铁的样板。”他的语气变得正式了一些，“国家会全力支持。” 祁阳伸出手。 “周市长说的是。” 周副市长握住他的手，用力摇了摇。 “一起做好这个项目！” 一行人走到工地尽头，周副市长停下脚步，转身看了一眼整个滨江新区。 高楼正在拔地而起，道路正在延伸，地铁站点的轮廓已经清晰可见。 “行了，今天就到这儿吧。”周副市长看了看手表，“我还要赶下午的会。” 祁阳点了点头：“我送您。” 车队停在路边，几辆黑色轿车排成一排，车牌全是魔都的。 周副市长的秘书已经拉开了后排车门，一手挡在门框上沿。 周副市长弯腰坐进去，车窗摇下来，对祁阳说了一句：“祁阳书记，魔都那边的事，有什么需要随时找我。” “好的，周市长。一路顺风。” 车窗摇上去，车队缓缓启动，驶出滨江新区，拐了个弯，消失在街道尽头。 祁阳站在路边，看着车队消失的方向，嘴角微微上扬。 等地铁彻底通车，吕州到魔都的距离就不只是缩短了——那是直接把吕州拉进了魔都的经济圈。人才、资金、技术、信息，都会沿着这条铁路线从魔都流向吕州。 吕州的经济，会更上一个台阶。 他把手插进裤兜里，转身往回走。 刘季跟在他身后，手里还拿着那份地图，卷成一个筒，在手里轻轻敲着。 “祁书记，魔都那边对我们的项目很满意。”刘季的声音里带着几分高兴，“看来上面很重视这个项目。” 祁阳点了点头。 “祁阳书记！还有件事需要和你汇报一下！”刘季。 祁阳转头看了刘季一眼，拍了拍他的肩膀。 “刘市长你说！” 刘季快走两步跟上来，和祁阳并排。 “祁书记，跨丰财团的季董事长想见您。您有时间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5章跨丰财团(第2/2页) 祁阳的脚步顿了一下。 跨丰财团。 这家财团他听说过。资产超千亿，业务涵盖地产、金融、能源、科技，在全国都有布局。总部在京城，但在南方几个省份都有投资，规模不小。 季董事长亲自来吕州，还要见他？ 祁阳想了想，继续往前走。 “跨丰财团？他们想在吕州投资？” “是的。”刘季点了点头，“他们的季董事长昨天就到了吕州，在滨江新区转了一整天。看了好几个地块。他对吕州的投资环境很满意，想当面跟您聊聊。” 祁阳看了刘季一眼。 刘季的表情很自然，但祁阳注意到，他说话的时候，手指一直在转那个地图卷成的筒。 祁阳收回目光。 “晚上我刚好有空。让他来市委吧。” 刘季的眼睛亮了一下。 “好的，祁阳书记！我这就告诉他。” 他快走两步，走到路边，掏出手机拨了出去，声音压得很低，但祁阳还是听到了几句——“对，晚上……市委书记办公室……好的，季董。” 祁阳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他在脑子里把“跨丰财团”这四个字过了一遍。 这家财团在京城起家，和赵家有没有关系？和钟家有没有关系？ 他想了想，觉得可能性不大。跨丰财团的业务主要在北边，在汉东几乎没有布局。如果和赵家有关系，不可能这么多年都不来汉东。 那就是真的想来投资了。 吕州与魔都地铁互通的消息，看来已经传到了京城。那些嗅觉灵敏的大资本，已经开始来吕州布局了。 傍晚。吕州市委大楼。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路灯亮了起来，在院子里投下一片昏黄的光。 祁阳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滨江新区的规划图，上面用红笔画满了标注。他手里转着笔，目光在图纸上移动，脑子里在盘算下一步的招商重点。 跨丰财团要是真来了，滨江新区的几个核心地块就能落地了。 “咚咚咚——”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书记，刘市长他们到了。”门口传来沙小金的声音。 祁阳把规划图折起来，放到一边。 “带他们过来吧。” “是，书记。” 两分钟后，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敲响。 “请进。”祁阳说。 门开了，刘季先进来，然后侧身让祁阳看清跟在他身后的那人。一个五十出头的男人，穿着一身深色的西装，白衬衫，深色领带，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戴着一副金丝眼镜。 整个人看起来斯斯文文的，不像个身家千亿的大老板，倒像个大学教授。 那男人快步走到祁阳面前，伸出手，笑得恰到好处——不夸张，不谄媚，但很真诚。 “祁书记，久仰大名！” 祁阳站起来，握住他的手，微微一笑。 “季董客气了。请坐。” 沙小金端着三杯茶进来，放在茶几上，又悄悄地退了出去，把门轻轻带上。 三个人在沙发上坐下。 祁阳坐在主位上，刘季和季董坐在他对面。茶几上摆着三杯茶，茶汤清亮，冒着热气，龙井的香气在办公室里弥漫。 祁阳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 刘季也喝了一口，放下杯子，开口了。 “祁书记，季董打算在吕州投资。具体的，季董你给祁书记介绍一下。” 季董点了点头，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 “谢谢祁书记和刘市长百忙之中留出时间。”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带着一种不急不慢的从容，“是这样的，我跨丰财团打算在吕州滨江新城建一座超大型综合体，涵盖商业、办公、酒店、公寓等多种业态。总投资不低于八十亿。” 八十亿。 祁阳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八十亿的投资，在吕州算是大项目了。滨江新区虽然已经签了不少企业，但单体投资超过五十亿的还没几个。跨丰财团这一出手，最低就是八十亿。 他看向季董，笑了笑。 “季董想让我们怎么支持？” 季董坐直了身子，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眯了一下。 “祁书记，我希望吕州在滨江新城可以给我们跨丰财团批一块地。” 第76章 沙瑞金，你给个说法 第76章沙瑞金，你给个说法 他说得很直接，没有绕弯子。 祁阳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茶还是热的，回甘不错。 他放下茶杯，杯底磕在茶几上，发出一声轻响。 “季董，滨江新城的土地出让，都是通过公开招拍挂的。”祁阳的语气不紧不慢，“这是程序，也是规矩。如果跨丰财团想拿地，可以参与竞拍。” 季董笑了笑。 那笑容很从容，像是早就料到祁阳会这么说。 “祁书记说得对。公开招拍挂，这是规矩，我们理解。”他顿了顿，“但我们也希望，吕州方面可以在规划条件、配套政策上给予一定的倾斜。毕竟八十亿的投资，不是小数目。” 祁阳靠在沙发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 “季董，具体说说。” 季董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展开，放在茶几上。 是一张滨江新城的规划图，上面用红笔圈出了几个地块。 季董的手指点了点其中一个圈。 “祁书记，我们看中的是这个地块。位置在滨江新城的核心区，紧邻地铁站，交通优势明显。我们打算在这里建一座地标性的综合体，高度不低于两百米，建成之后将是吕州的最高建筑。” 他的手指又点了点另一个圈。 “这个地块，我们打算建一个高端住宅区。滨江新城的定位是吕州的新中心，高端住宅是配套的一部分。” 祁阳看着那张规划图，没有说话。 他在心里快速算了一下——这两个地块的位置确实好，一个在核心区，一个靠江边，都是滨江新城的黄金地段。如果跨丰财团真的拿下这两块地，八十亿的投资砸下去，滨江新城的档次至少提一个台阶。 但问题是——凭什么给跨丰财团？ 吕州不缺投资商。光明峰垮了之后，从京州跑出来的上百亿资金，有一半流到了吕州。滨江新城的招商形势一片大好，根本不愁没人来。 祁阳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季董，八十亿的投资，放在吕州确实是大项目。”他把茶杯放下，看着季董的眼睛，“但滨江新城的土地资源是有限的。我们得考虑怎么分配，才能实现效益最大化。” 季董点了点头。 “祁书记，我理解。所以我才来拜访您，希望当面听听您的想法。” 祁阳沉默了两秒。 “季董，这样吧。你们先把详细的投资方案报上来，包括项目的具体内容、投资规模、建设周期、预期效益，越详细越好。市政府那边组织专家评审，如果方案确实好，我们会在规划条件和配套政策上给予支持。”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正式了一些。 “至于土地，公开招拍挂，这是规矩，不能破。但我可以保证，招拍挂的过程会公开、公平、公正。只要跨丰财团的方案够好，地不一定拿不到。” 季董听完，嘴角微微上扬。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满意，几分欣赏。 “祁书记，您果然是做实事的。好，我回去就让团队把详细方案做出来，尽快报上来。”他站起来，伸出手，“今天打扰了。” 祁阳也站起来，和他握了握。 “季董客气了。吕州欢迎跨丰财团来投资。” 季董松开手，又和刘季握了握，转身走向门口。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回过头。 “祁书记，我听说您在南州的时候，南州的gdp增速可一直是全省第一。来了吕州，又搞出了这么大的动静。”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真诚的敬佩，“说实话，我在全国跑了很多地方，像您这样干实事的书记，不多见。” 祁阳笑了笑。 “季董过奖了。” 季董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门关上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祁阳和刘季。 刘季坐在沙发上，端着茶杯，目光有些闪烁。他看了祁阳一眼，又低下头看茶杯里的茶叶。 “刘市长。”祁阳开口了，语气不咸不淡。 刘季抬起头。 “这个季董，是你介绍来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6章沙瑞金，你给个说法(第2/2页) 刘季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 “不是。是他主动找的我。”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祁书记，我也是——” “行了。”祁阳摆了摆手，打断了他，“我没有怪你的意思。跨丰财团这样的大集团来吕州投资，是好事。你做得对。” 刘季松了一口气，后背的衬衫已经湿了一小块。 “祁书记，那您觉得这个项目——” “先看方案。”祁阳站起来，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方案好了，什么都好说。方案不好，谁来也不好使。” 刘季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那我先回去了，祁书记。” “嗯。” 刘季站起来，走出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 走廊里，他掏出手机，给季董发了一条消息：“祁书记让先报方案。你们抓紧。” 消息发出去，几秒钟就回了：“好的。谢谢刘市长。” 刘季把手机揣回兜里，大步走向电梯。 办公室里，祁阳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 跨丰财团。 八十亿。 他心里把这两个关键词又过了一遍，没什么问题。但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季董这个人，说话太有分寸了。肯定不是第一次跟政府打交道的人，像是在官场里摸爬滚打过的老手。 不过生意人嘛，和政府打交道多了，自然会了。 祁阳摇了摇头，不再想这事。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晚上七点半。 还有两天。 两天后，省委会议。 他翻到李达康的号码，盯着看了两秒，没有拨出去。 不急。等明天再说。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拿起滨江新区的规划图，继续看了起来。 两天后。汉东省委会议室。 常委们陆续到场。 沙瑞金还没来。主位空着，但保温杯已经摆上了——白秘书提前放好的，杯盖拧得严严实实，看不出里面泡的是什么。 高育良坐在沙瑞金右手边的位置上，面前摊着一份文件，但一个字都没看。他端着茶杯，不紧不慢地吹着热气，目光从杯沿上方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祁阳坐在他对面靠左的位置，手里转着笔，看起来漫不经心。但他的目光一直在留意李达康——李达康今天来得早，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保温杯已经拧开了，但一口都没喝。 这不对。李达康平时开会，保温杯不离手，坐下先喝一口，这是他的习惯。今天保温杯开着，他连碰都没碰一下。 田国富坐在高育良对面，低着头，手里的笔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写了又划掉，划掉又写，反反复复，也不知道在写什么。 吴春林靠在椅背上，目光在几个人之间来回游移。钱小生端着茶杯，吹了吹热气，没喝，又放下了。 门开了。 沙瑞金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白衬衫，没有打领带。步子不快不慢，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所有人放下了手里的东西。 沙瑞金走到主位坐下，目光扫了一圈。在白秘书耳边低声说了几句什么，白秘书点了点头，退了出去。 “开会吧。” 沙瑞金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听得很清楚。 他翻开面前的文件夹，正准备说第一个议题。 “沙书记！” 李达康的声音从左手边传来，又硬又亮，像一把刀，直接把沙瑞金的话截住了。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变了。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李达康。 沙瑞金抬起头，看着李达康。他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那是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如果不是一直盯着他看，根本注意不到。 “达康同志，你有什么事？” 李达康站了起来。 他站起来的速度不快不慢，但每一步动作都带着一种“我有话要说”的气势。椅子往后挪了一下，发出短促的“吱呀”一声。 “沙瑞金同志，侯亮平的事，我想请你给个说法。” 第77章 要侯亮平去省厅搞后勤 第77章要侯亮平去省厅搞后勤 侯亮平。 这两个字一出口，会议室里的空气像是被人抽走了一半。 田国富的笔停了一下，然后又继续写。吴春林端起了茶杯，挡着自己半张脸。钱小生的目光在高育良和沙瑞金之间来回移动，像在看一场乒乓球赛。 沙瑞金的眉头没有动。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一面没风的湖。 “侯亮平？他不是已经被放了吗？还有什么问题？” 李达康的手放在桌面上，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一下。 “问题就在这里。沙书记，侯亮平是被关在京州市局的。我是京州市委书记，是我下令让赵东来调查这个案子的。您招呼都不打一个，直接把人从京州捞走了——” 他顿了顿，声音拔高了半度。 “这合适吗？” 会议室里安静了。 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能听见有人咽口水的声音。 沙瑞金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 “达康同志，侯亮平的案子，我已经让人调查过了。证据不足，构不成犯罪。既然构不成犯罪，那就应该放人。这是依法办事，不存在什么‘捞人’的说法。” 他的语气很平，平得没有一丝波澜。 李达康没有被这段话带偏。 “沙书记，证据不足构不成犯罪，那也应该是我京州市局来认定。您一个省委书记，直接下令放人——程序上说得过去吗？” 他说“程序”两个字的时候，声音咬得很重。 沙瑞金的手指停了一下。 祁阳注意到，沙瑞金的左手在桌面下攥了一下，然后又松开了。动作很快，快到如果不是一直盯着看，根本发现不了。 田国富忍不住了。 他放下笔，抬起头，声音里带着几分“你也太不懂事了”的意思。 “达康同志，沙书记是省委书记，是汉东的一把手。他过问一下案子，怎么了？你这是什么态度？” 李达康的目光从沙瑞金身上转向田国富。 那个眼神——祁阳在省委会上见过无数次。李达康的死亡凝视，技能发动。 “田书记，我问的是沙书记，不是你。” 田国富被噎了一下，脸色变了一变。 李达康把目光收回来，重新落在沙瑞金脸上。 “沙书记，我不是要跟您过不去。我只是觉得，这种事，以后应该按程序来。您是省委书记，更应该带头遵守规矩。” 这话说得不轻不重，但意思很清楚——你沙瑞金带头坏了规矩。 沙瑞金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达康同志说得对。程序确实很重要。”他的语气依然很平，“下次我会注意。” 他在说“下次”的时候，嘴角微微往下撇了一下——那是一个不高兴的表情，但很快就恢复了。 会议室里的气氛稍微松了一点。有人开始转笔，有人端起茶杯喝水。 但高育良没有动。 高育良一直坐在那里，端着茶杯，一动不动。茶早就凉了，他没喝，也没放下。 等沙瑞金说完，他开口了。 “沙书记，达康同志提的问题确实值得我们重视。但我认为，还有一件事更需要讨论。”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像是在课堂上提问，不急不慢，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沙瑞金看向他。 “育良同志，你说。” 高育良把茶杯放下，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侯亮平为什么会出现在京州市局？是因为他涉嫌强奸。那个视频我们都看过了，证据确凿。他是反贪局副局长，是司法系统的干部。这样的人出了事，我们的监督机制在哪里？我们的干部管理制度是不是出了问题？”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田国富。 “国富同志，你是纪委书记。这件事，你们省纪委有没有责任？” 田国富的脸色变了。 不是慢慢变，是刷地一下，像被人泼了一盆冷水。 “育良书记，我们省纪委——我们还在调查中——” “调查中？”高育良的语气依然很平，但平里带着刺，“侯亮平都被放出来了，你们还在调查中？那要调查到什么时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7章要侯亮平去省厅搞后勤(第2/2页) 田国富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他转头看向沙瑞金，眼神里写着“书记你帮我说句话”。 沙瑞金端起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放下。 “育良同志说得有道理。干部管理确实需要加强。” 他的语气很平，但田国富听得出来，这话是在给他台阶下，也是在堵他的嘴——你被批评了，认了就行，别再多说了。 田国富低下头，在笔记本上写了几个字，又划掉了。 祁阳这时候开口了。 “沙书记，高书记，我说两句。” 所有人看向他。 祁阳放下手里的笔，身体微微前倾。 “侯亮平的事，表面上看是他个人的问题。但往深了想，这件事暴露出来的是我们汉东司法系统的漏洞。” 他的语速不快不慢，像是在说一件深思熟虑过的事。 “丁义珍出车祸之前，是谁给他通风报信的？到现在还没查出来。侯亮平来汉东，本来是要查丁义珍的案子，结果他自己先出事了。这两个事放在一起看，是不是有点意思？” 他顿了顿，目光从沙瑞金脸上扫到田国富脸上，又扫回来。 “我建议，省纪委牵头，对反贪局进行一次全面的作风整顿。该查的人要查，该清的人要清。不能让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 田国富的脸色更难看了。 让省纪委牵头整顿反贪局？反贪局可不归省纪委管理，是属于检察院，实际上是独立的系统。让他去整顿检察院反贪局，这不是让他去得罪人吗？ 但他不能拒绝。 因为祁阳说的是“建议”，而且说得冠冕堂皇——作风整顿，谁敢反对？ 他看了一眼沙瑞金。 沙瑞金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 “祁阳同志的建议很好。国富同志，你们省纪委尽快拿出一个方案来。” 田国富咬了咬牙。 “……是，沙书记。” 李达康看了祁阳一眼，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 他心里给祁阳点了个赞——这一手玩得漂亮。表面上是建议整顿作风，实际上是给田国富塞了一个烫手山芋。反贪局那帮人，哪个是好惹的？田国富去整顿他们，不被扒一层皮才怪。 “沙书记，我还有个建议。” 李达康又开口了。 沙瑞金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是不耐烦，是警惕，还是别的什么，看不出来。 “达康同志，你说。” 李达康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水，又拧上。动作很慢，像是在故意制造悬念。 “侯亮平是反贪局副局长，出了这种事，不管是不是证据不足，都已经不适合继续待在反贪局了。我建议，把他调离反贪局，安排到其他岗位上去。” 沙瑞金的手指在桌面上又叩了一下。 “达康同志，你觉得安排到哪里合适？” 李达康想都没想。 “省公安厅。祁同伟同志那边不是缺人吗？让他去公安厅，搞搞后勤，别在一线了。” 沙瑞金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侯亮平是他的人——或者说，是钟家的人。把侯亮平从反贪局调走，等于砍掉了他的一只手。反贪局实际上检察长季昌明说了算，而季昌明是个老狐狸，谁都不想得罪。侯亮平在反贪局，好歹是钟家安插的一颗钉子。 调到公安厅？ 公安厅厅长是祁同伟。祁同伟是谁？高育良的学生，祁阳的堂弟。 那不是把侯亮平送进了对手的口袋里？ “达康同志，这个建议——”沙瑞金正要说话，高育良接上了。 “我觉得达康同志的建议很好。” 高育良的语气不紧不慢，像是在课堂上批改作业。 “亮平是我的学生，我了解他。他的能力是有的，但性格确实不太适合在反贪局这种敏感岗位。让他去公安厅，换个环境，对他是好事。” 第78章 沙瑞金剑指高育良 第78章沙瑞金剑指高育良 省委会议室里的空气凝固了。 沙瑞金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 他没有理会高育良的话，因为高育良不好欺负，所以他看着李达康，嘴角微微上扬——那笑容里带着一种“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的意味。 “达康同志，你的建议我会考虑的。”他的语气不紧不慢，“不过，侯亮平的事，明天再一起讨论。” 李达康的眉头皱了一下。 “沙书记——” “达康同志，我还没说完。”沙瑞金抬了抬手，打断了他。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沙瑞金脸上。 沙瑞金端起保温杯，拧开盖子，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侯亮平今天上午来找过我。” 这话一出口，会议室里的气氛又变了一变。 祁阳的手指在桌面下微微蜷了一下，但面上纹丝不动。 高育良端着茶杯的手停了一瞬，然后若无其事地抿了一口。 李达康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正常。 沙瑞金的目光从三个人脸上扫过，像是在欣赏一幅画——每个人的表情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告诉我一件事。”沙瑞金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给丁义珍通风报信的人，他已经查到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 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能听见有人咽口水的声音。 “那个人——”沙瑞金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高育良脸上，“就在检察院内部。” 高育良端着茶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还是那副温文尔雅的样子。但坐在他旁边的祁阳注意到，老师的手指在茶杯壁上微微用力了一下——指节发白，又松开。 “哦？”高育良放下茶杯，语气很平，“沙书记，亮平有没有说是谁？” 沙瑞金摇了摇头。 “他说明天再说。” 高育良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但会议室里的其他人开始交头接耳了。嗡嗡的声音像一群蜜蜂在会议室里乱窜，有人在皱眉，有人在摇头，有人在低头看笔记本——但笔尖根本没动。 检察院内部。检察院归谁管？归政法委。政法委书记是谁？高育良。 如果检察院内部真的有人给丁义珍通风报信，那就是在高育良眼皮子底下出的事。这个责任，高育良跑不掉。 田国富的眼睛亮了一下。 那是一种猎人看到猎物走进陷阱时的光。他低下头，在笔记本上“唰唰唰”地写了几个字，然后又划掉了——动作很快，但坐在他旁边的吴春林瞥到了那几个字，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吴春林没说话，端起茶杯挡住了半张脸。 李达康的脸色已经变了。 他没想到侯亮平这么快就查到了线索，更没想到侯亮平直接去找了沙瑞金。他原本的计划是在今天的会上把侯亮平的事钉死，把人弄到公安厅去，切断沙瑞金的一条臂膀。 但现在，沙瑞金反将了一军。 “检察院内部”这五个字一出来，火力瞬间从侯亮平身上转移到了高育良身上。而高育良，是他李达康刚刚结盟的对象。 李达康看了祁阳一眼。 祁阳面无表情，手里的笔转了一圈，然后停住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8章沙瑞金剑指高育良(第2/2页) 沙瑞金把所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嘴角微微上扬。 “所以，我建议——”他顿了顿，声音拔高了半度，“明天再召开一次省委会议。” 他竖起一根手指。 “而且是扩大会议。省公安厅、省检察院，都要派人来参加。”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 扩大会议。把公安厅和检察院的人叫来，那就不只是常委之间的事情了——那是要把这件事摊在更多人面前，让大家都看看。 祁同伟作为省公安厅厅长，自然要来。季昌明作为省检察院检察长，也要来。 沙瑞金这是在搭台子。 台子搭好了，让侯亮平上去唱戏。唱好了，高育良难看；唱砸了，那也是侯亮平自己的问题，与他沙瑞金无关。 “沙书记。”高育良开口了，语气依然很平，“这个建议很好。把事情摊开来谈，有利于问题的解决。” 沙瑞金看了他一眼，目光里闪过一丝意外。 他以为高育良会反对，至少会找借口拖延。没想到高育良答应得这么干脆。 “那就这么定了。”沙瑞金合上文件夹，发出一声轻响，“明天上午九点，省委会议室。扩大会议。” 他站起来，整了整衣领。 “散会。”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皮鞋踩在地板上，噔噔噔，节奏不快不慢，但每一步都很稳——像是踩在鼓点上，一下一下，敲在人心上。 会议室里的人陆续站起来。 有人收拾桌上的文件，有人端起茶杯去续水，有人伸了个懒腰，有人低头看手机。 李达康站起来，看了祁阳一眼。祁阳微微点了点头——那个动作很小，小到如果不是一直在盯着看，根本注意不到。李达康收回目光，拿起保温杯大步流星地走了。 田国富也站了起来。他把桌上的资料一张一张收起来，叠整齐，放进文件夹里。动作很慢，像是在给自己时间消化刚才发生的一切。他走到高育良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育良书记，明天见。” 高育良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 “明天见，国富同志。” 那笑容很温和，但田国富觉得后背有点发凉。他没再说什么，加快步伐走了出去。 会议室里的人渐渐散去。 最后只剩下高育良和祁阳。 高育良坐在原位，端着那杯已经凉透的茶，盯着杯子里沉底的茶叶，一动不动。 祁阳站起来，走到他旁边，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老师。以你刚才的表现，沙瑞金一定不知道我们早就知道内鬼就在检察院！” 高育良没有看他，只是嘴角微微上扬。 “祁阳，你觉得侯亮平真的查到了？” 祁阳沉默了两秒。 “不知道，沙瑞金都会让它变成真的。”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扩大会议一开，检察院内部有内鬼这件事就传出去了。就算最后查出来是冤枉的，检察院的声誉也受损了。而检察院，归您管。” 高育良把茶杯放下，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他是想敲打我。” “也是想警告您。”祁阳说，“告诉您——您身边的人，他随时能动。” 第79章 侯亮平说内鬼是陈海 第79章侯亮平说内鬼是陈海 高育良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天花板上有一盏吊灯，水晶的，在灯光下闪闪发亮。他盯着那盏灯看了一会儿，然后闭上了眼睛。 “祁阳，你觉得内鬼是谁？” 祁阳想了想。 “不好说。但侯亮平敢在沙瑞金面前放话，说明他手里确实有东西。”他顿了顿，“不管查到的是谁，这个人都不简单。能知道丁义珍的事，还能及时发出短信，说明他在反贪局内部有一定地位。” “而且——”祁阳的声音压低了一些，“这个人背后，可能还有人。” 高育良睁开眼。 “你是说，赵家？” 祁阳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丁义珍是赵瑞龙的人。给他通风报信，就是在帮赵瑞龙。能做到这一步的，不可能只是个普通科员。” 高育良沉默了几秒，然后站起来。 “走吧。明天还有硬仗。” 两人走出会议室，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秋日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道明亮的光斑。祁阳跟在高育良身后，步子不快不慢，但他的脑子里在飞速运转。 侯亮平查到的内鬼是谁？ 原剧里，给丁义珍通风报信的是谁？他记得好像没有这个人——丁义珍是接到电话之后跑的，但电话是谁打的，原剧没交代。 现在侯亮平说查到了，说明他这只蝴蝶扇动翅膀，已经改变了一些东西。 那这个人会是谁？ 陈海？不可能。陈海虽然能力一般，但人品没问题。 陆亦可？也不可能。她要是想通风报信，何必亲自带队去抓人？而且她没有动机。 季昌明？ 祁阳的脚步顿了一下。 季昌明。 那个老狐狸。丁义珍出事那天，是他拦住了陈海，要求先去省委汇报。这一来一回，耽误了多少时间？ 而且——季昌明是检察长，反贪局归他管。他要是想给丁义珍通风报信，有的是办法，而且不会留下痕迹。 但季昌明为什么要帮赵瑞龙？ 祁阳想了想，又摇了摇头。 没有证据。不能乱猜。 “祁阳？”高育良回过头，看着停在走廊里的祁阳。 “来了，老师。”祁阳快走两步跟上去。 两人走出省委大楼，阳光照在脸上，有点刺眼。祁阳眯了眯眼睛，深吸一口气。 “老师，明天之前，我得查一件事。” 高育良看着他。 “什么事？” “季昌明和赵家有没有关系。” 高育良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你觉得是他？” “不确定。但得查。”祁阳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如果真的是他，那我们得提前准备。如果不是，那更好。” 高育良沉默了两秒，点了点头。 “小心点。别打草惊蛇。” “我知道。” 祁阳转身走向自己的车。司机田大富已经发动了车，车灯亮着，看到他过来，拉开了后座车门。 “回市委。” “好的，祁书记。” 车子驶出省委大院，汇入车流。 祁阳靠在后座上，掏出手机，翻到祁同伟的号码，拨了出去。 响了一声，那边就接了。 “哥。”祁同伟的声音带着几分紧张，“我听说明天要开扩大会议？” “你消息倒是快。”祁阳的语气不咸不淡。 “老师刚给我打了电话。”祁同伟顿了顿，“哥，侯亮平查到的那个人……真的是检察院内部的？” “不知道。但他敢说，说明手里有东西。”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哥，你让我查的那个事，有眉目了。” 祁阳的手指在手机壳上轻轻叩了一下。 “说。” “季昌明的小舅子，在一家公司挂着董事的头衔。那家公司——山水集团有股份。”祁同伟的声音压得很低，“而且，丁义珍出事那天晚上，季昌明办公室的电话往外打过一个电话。通话记录显示，是打给一个京城的号码。” 祁阳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京城的号码？” “对。我让人查了，那个号码的持有人，是赵小惠。”祁同伟的声音更低了，“赵瑞龙的二姐。” 祁阳沉默了。 季昌明。 果然是季昌明。 那个在检察院干了二十多年、一直以“不粘锅”著称的老狐狸——居然真的是赵家的人。 “哥？你还在听吗？” “在。”祁阳的声音很平，“明天的事，你心里有数就行。不要主动提，但如果被问到，该说什么说什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9章侯亮平说内鬼是陈海(第2/2页) “我知道了，哥。” 祁阳挂了电话，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车子在红绿灯前停下。窗外的行人匆匆走过，有人在看手机，有人在等公交，有人拎着菜篮子——普普通通的日常，和他脑子里正在转的那些事，像是两个世界。 明天。 沙瑞金搭好了台子，让侯亮平上去唱戏。 但他不知道，台下已经有人准备好了拆台的剧本。 祁阳睁开眼，嘴角微微上扬。 季昌明。 这条大鱼，原本应该是在沙瑞金到汉东之后向沙瑞金靠拢的。没想到现在，因为侯亮平这把刀，而浮出水面了。 那正好。 他掏出手机，给高育良发了一条消息。 “老师，查到了。明天见分晓。” 消息发出去，几秒钟就回了。 只有一个字：“好。” 祁阳把手机揣回兜里，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 …… 次日省委会议室。 侯亮平站在末席，手指点着陈海的方向，那根手指在空中微微颤抖——不是紧张，是兴奋。他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从京城调到汉东，从副局长到被关进市局，从被老婆嫌弃到差点离婚，所有的憋屈、所有的愤怒，都在这一刻找到了出口。 陈海。 “内鬼是陈海。” 他侯亮平没有查错。 “侯亮平！”陈海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一倒，“咣当”一声砸在地板上，声音大得整个会议室都在震。他的脸涨得通红，太阳穴上的青筋突突地跳，两只手撑在桌面上，指节发白，“你血口喷人！” “我血口喷人？”侯亮平冷笑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举在手里，像举着一面胜利的旗帜，“这里面是技术科的完整报告。丁义珍出事那天晚上，你的办公室座机往外打过一通电话，通话时长四十七秒。对方是谁，不用我说了吧？” 陈海的脸色从通红变成了苍白。 不是心虚，是被气的。 “我的办公室电话？”他的声音都变了调，“侯亮平，你是不是疯了？那间办公室是公用的！反贪局十几个人都有钥匙！你凭什么说是我打的？” 侯亮平摇了摇头，嘴角挂着一丝“你不要狡辩了”的笑。 “陈海，你别装了。那天晚上，你是最后一个离开办公室的。监控录像我看过了，虽然那间办公室门口是死角，但走廊里的监控拍到了你——你进去的时候是晚上九点一刻，出来的时候是九点二十五。而电话拨出去的时间，是九点二十。” 他的声音拔高了半度，像是在法庭上做最后陈述：“十分钟的时间，足够你打一个电话了。” 陈海的嘴唇哆嗦了两下，想说什么，但一时半会儿竟然不知道该从哪里反驳。 侯亮平的逻辑听起来严丝合缝——最后一个离开、有作案时间、办公室座机拨出了电话。每一条都对得上，但每一条都经不起细查。 可这是在省委会议上，不是在法庭上。没有人会给你时间慢慢查。 “够了。” 一个声音从主位传来，不大，但很沉。 沙瑞金坐在主位上，脸色铁青。 不是一般的铁青，是那种铁青里泛着黑、黑里透着紫的颜色，像一块被火烧过了头的铁。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太阳穴上的青筋在突突地跳，两只手放在桌面上，指节捏得发白。 所有人都看向他。 沙瑞金没有看侯亮平，也没有看陈海。他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摊茶水渍上——不知道是谁刚才碰洒了茶杯，茶水在深红色的桌布上洇开一小片，颜色发暗，像是干涸的血迹。 侯亮平愣了一下。 他以为沙瑞金会表扬他，至少会说一句“侯亮平同志辛苦了”。但沙瑞金的表情不对——那不是看到胜利的表情，那是一种被人捅了一刀之后、还不敢叫出来的表情。 他的脑子转了一下。 然后他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陈海。 陈海姓陈。 沙瑞金姓沙。 但—— 侯亮平的冷汗“唰”地就下来了。 大颗大颗的汗珠从额头上滚下来，顺着鼻梁往下淌，滴在衬衫领口上，洇出一片深色的水渍。他的后背湿了一大片，衬衫贴在皮肤上，又凉又黏。 他想起一件事。 来汉东之前，钟小艾跟他提过一句——“陈岩石和沙书记的关系不一般，你到了汉东，别跟他起冲突。” 他当时没在意。 现在他知道了。 但晚了。 第80章 赵小惠 第80章赵小惠 高育良坐在沙瑞金右手边，看着侯亮平那张从得意变成惊恐的脸，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那不是一个笑容，甚至算不上是一个表情。那是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像是早就知道会这样，只是在等这一刻发生。 他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茶是新泡的，龙井的香气在口腔里散开，回甘绵长。他放下茶杯，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亮平。”他开口了，声音温和，像在课堂上叫一个学生的名字。 侯亮平猛地转过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希望——高老师说话了，高老师要帮他。 但高育良的下一句话，把他从希望推向了绝望。 “你说给丁义珍报信的人，是陈海同志。那你有没有查过，陈海同志和丁义珍有没有关系！他为什么要帮助丁义珍！”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侯亮平脸上，不重，但很有存在感。 “查案，不能只看时间、地点，还得看动机。没有动机，你凭什么说他是内鬼？” 侯亮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动机。 他没有查动机。 不对——他查了。他查了陈海的关系网，陈海和丁义珍和赵家没有任何交集，和山水集团没有任何往来，和赵瑞龙更是八竿子打不着。一个和赵家毫无关系的人，为什么要冒风险给丁义珍通风报信？ 而且他老子陈岩石还举报过赵立春违规安装空调呢！ 这个漏洞，他一直没想明白。 或者说，他故意没去想。 吴春林这时候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股子“终于轮到我表现了”的味道。他放下笔，抬起头，目光从眼镜片后面射出来，落在侯亮平身上。 “侯亮平同志，你作为反贪局副局长，查案应该严谨。没有确凿证据，就在省委会议上指认一位正厅级干部是内鬼——这合适吗？” 侯亮平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转头看向季昌明。 季昌明低着头，双手放在桌面上，一动不动。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仔细看就会发现，他的嘴角微微往下撇了一下——那是不高兴的表情，但不知道是对谁不高兴。 侯亮平咬了咬牙。 他还有底牌。 他还没亮完。 “沙书记，高书记，各位领导。”他的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但还不够稳，“我承认，我目前掌握的证据还不够充分。但我还有一个线索——” 他深吸一口气，胸膛鼓起来，又缓缓落下。 “丁义珍出事那天晚上，从检察院打出去的那通电话，对方是京城的号码。我已经查到了那个号码的主人。”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沙瑞金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 “是谁？” 侯亮平看着沙瑞金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赵——小——惠。” 赵小惠。 这三个字一出口，会议室里的空气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赵小惠。赵瑞龙的二姐。赵立春的二女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0章赵小惠(第2/2页) 祁同伟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看向祁阳。 祁阳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手里转着笔，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祁同伟注意到，那支笔在他指间转了一圈之后，停住了——笔尖朝下，像一把倒悬的剑。 季昌明的脸色变了。 不是慢慢变，是刷地一下，像有人在他脸上泼了一盆冷水。他抬起头，看了侯亮平一眼，又低下头。动作很快，快到如果不是一直盯着他看，根本注意不到。 但祁阳注意到了。 沙瑞金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铁青来形容了。 赵小惠。赵立春的女儿。 这通电话打到赵小惠那里——谁打的？谁有赵小惠的号码？谁会在丁义珍出事的第一时间打给赵小惠？ “侯亮平同志。”沙瑞金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前排的人能听见，“你的线索很重要。但今天的会议，不是来审判谁的。你先把材料整理好，交给省纪委。” 他说“省纪委”三个字的时候，目光瞥了田国富一眼。 田国富立刻接话：“对对对，侯亮平同志，你把材料交给我们省纪委，我们会认真调查的。” 侯亮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对上沙瑞金那张铁青的脸，把话咽了回去。 他坐下了。 坐下的瞬间，他的腿软了一下，差点没坐稳。他扶着椅子扶手，整个人靠在椅背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看了一眼前面的位置。 那排位子，坐着他曾经的学长——高育良、祁阳、祁同伟。他曾经以为，再过几年，他也能坐到那一排。 现在他知道了。 那一排，他可能永远都坐不上了。 陈海还站在那里。 椅子倒在地上，没人帮他扶起来。他站在那里，像一个被点了穴的人，一动不动。他的脸还红着，但已经不是刚才那种愤怒的红了——那是一种憋屈的红，像是有一肚子话说不出来，憋得胸腔都要炸了。 “陈海同志。”高育良开口了，语气温和，“你先坐下。” 陈海看了高育良一眼，弯腰把椅子扶起来，坐下了。坐下的瞬间，他的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响——不是哭，是那种把眼泪硬咽回去的声音。 他看了一眼侯亮平。 那个眼神，祁阳见过。 在汉大政法系的教室里，侯亮平坐在第一排，陈海坐在第二排。两个人一起听课，一起做笔记，一起被高育良表扬——“你们两个，是我最得意的学生”。 现在，一个坐在主席台上，一个坐在末席。一个被指着鼻子说是内鬼，一个坐在那里，手里还攥着那个u盘。 祁阳放下手里的笔，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像是在说一件很确定的事。 “沙书记，高书记，我认为今天的会议开得很好。侯亮平同志提供的线索很重要，说明反贪局内部确实存在隐患。但陈海同志是无辜的，这一点我相信在座的各位心里都有数。”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至于那通打给赵小惠的电话，是谁打的——我建议，由省纪委牵头，省公安厅配合，成立联合调查组，一查到底。” 第81章 调查组 第81章调查组 沙瑞金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里有很多东西——有不耐烦，有警惕，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激？ 他不知道该不该感激祁阳。祁阳的建议，给了他一个台阶下——由省纪委牵头，省公安厅配合。调查组一成立，这件事就从公开会议变成了内部调查，他可以控制节奏，可以压住不想让人知道的东西。 但他也知道，祁阳不是在帮他。祁阳是在帮自己——帮高育良，帮“汉大帮”。 “祁阳同志的建议很好。”高育良接话了，语气里带着几分支持，“我赞同。” 李达康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水，放下。 “我也赞同。” 田国富愣了一下，看了看沙瑞金，又看了看高育良，咬了咬牙。 “……我也赞同。” 沙瑞金深吸一口气。 “那就这么定了。省纪委牵头，省公安厅配合，成立联合调查组。侯亮平同志把你掌握的材料全部移交给调查组。” 他合上文件夹，发出一声轻响。 “散会。” 说完，他站起来，头也不回地走了。 这次他没有快步走。他走得很慢，皮鞋踩在地板上，一下一下，像是在想什么事情。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会议室。 目光从高育良脸上扫到祁阳脸上，从祁阳脸上扫到李达康脸上，最后落在陈海脸上。 他看了陈海一眼。 那一眼很短，短到只有一秒。 然后他走了。 门关上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椅子拉动的声音稀稀拉拉地响起来。有人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有人收拾桌上的文件，有人端着茶杯去续水，有人低头看手机。 陈海坐在原位，一动不动。 他的眼眶红红的，但没有哭。他看着侯亮平，看了好几秒，然后站起来，拿起桌上的文件夹，转身走了。 步子很快，快到没人来得及叫住他。 侯亮平坐在末席，看着陈海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嘴角动了一下。 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祁同伟站起来，走到侯亮平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亮平，走吧。” 侯亮平抬起头看着他，眼神里有很多东西——有迷茫，有害怕，还有一种“我是不是做错了”的怀疑。 “学长，我——” “先回去。”祁同伟的声音很平，不像是在安慰，也不像是在责备，“等调查组的结果。” 侯亮平点了点头，站起来，整了整衣领，跟着祁同伟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会议室。 那排主席台的位置，空荡荡的。铭牌还摆在桌上——沙瑞金、高育良、李达康、祁阳、田国富……一个个名字，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他以前觉得，这些名字离他很近。 现在他知道，这些名字离他很远。 远到可能一辈子都够不着。 走廊里，祁阳和高育良并肩走着。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切出一道道明亮的光斑。高育良走在前面半步，步子不快不慢，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老师。”祁阳压低声音。 “嗯。” “侯亮平这次，把陈海得罪死了。” 高育良没有说话。 “陈海和侯亮平都是沙瑞金的人。”祁阳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但侯亮平更是钟家的女婿，钟家女婿动陈海，沙瑞金会怎么想？” 高育良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着祁阳。 “你觉得，钟家和沙瑞金之间的合作会出问题？” 祁阳摇了摇头。 “不会。至少现在不会。但侯亮平确实是钟家的人，这件事至少会让他们之间产生间隙——”他顿了顿，“侯亮平在汉东的路，算是走到头了。” 高育良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不大，但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叹息，又像是释然。 “他本来，就不该来汉东。” 祁阳没接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1章调查组(第2/2页) 两人走出省委大楼，阳光照在脸上，有点刺眼。祁阳眯了眯眼睛，深吸一口气。 秋天的汉东，天高云淡。远处的梧桐树叶子已经开始泛黄，在阳光下闪着金色的光。几只麻雀在树枝上跳来跳去，叽叽喳喳的，像是在开会。 “老师，您觉得调查组能查出什么？” 高育良看了他一眼。 “你想让它查出什么？” 祁阳笑了笑。 “我想让它查出真相。” 高育良也笑了。 “真相？”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真相这东西，有时候比谎言还难看。” 他没等祁阳回答，转身走向自己的车。 走了两步，停下来，回过头。 “祁阳。” “嗯。” “调查组的事，你盯紧点。小心有些人——”他顿了顿，“做手脚。” 祁阳点了点头。 “您放心。” 高育良弯腰坐进车里，车门关上了。黑色奥迪缓缓驶出省委大院，汇入车流，消失在街道尽头。 祁阳站在台阶上，看着那辆车消失的方向，站了几秒。 然后他掏出手机，翻到祁同伟的号码，拨了出去。 响了一声，那边就接了。 “哥。” “同伟，调查组的事，你负责配合。盯紧季昌明。”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哥，你觉得是他？” “不是我觉得。”祁阳的声音压得很低，“是证据。你查到的那些东西，该用的時候，就用。” “我知道了。” 祁阳挂了电话，把手机揣回兜里。 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 他走下台阶，朝自己的车走去。 司机田大富已经发动了车，车灯亮着，看到他过来，拉开了后座车门。 “回市委。” “好的，祁书记。” 车子驶出省委大院。 祁阳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脑子里在转着今天的每一个画面。 侯亮平指认陈海时那根颤抖的手指。陈海站起来时那张涨红的脸。季昌明低下头时那个微妙的表情。沙瑞金铁青的脸色。高育良嘴角那一闪而过的笑意。 还有—— 陈海走出会议室时那个背影。 孤独的、委屈的、但又倔强的背影。 祁阳睁开眼，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行道树。 陈海。 沙瑞金的异父异母弟弟。但侯亮平没当回事。 侯亮平在京城的时候，钟小艾跟他说过——“陈海和沙书记的关系不一般”。但他没听进去。或者说，他听进去了，但没往心里去。他觉得沙瑞金也不能阻碍他进步。 但他错了。 在官场，有时关系就是最大的原则。 祁阳收回目光，靠在座椅上，嘴角微微上扬。 今天的会，表面上是侯亮平指认陈海，实际上是一场多方博弈。 沙瑞金想借侯亮平的手敲打高育良。 高育良想借陈海的事反制沙瑞金。 李达康想借机削弱沙瑞金的势力。 而他—— 祁阳的嘴角又上扬了一些。 他想看看，这潭水，到底能搅多浑。 车子在红绿灯前停下。 祁阳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掏出来一看，是高育良发来的消息。 “调查组组长，是田国富。” 祁阳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两秒，回了一个字：“嗯。” 田国富当组长。 那这个调查组，十有八九查不出什么来。 但没关系。 他本来就没指望调查组能查出什么。 他指望的，是祁同伟。 和省公安厅。 车子重新启动，驶过十字路口，朝吕州的方向开去。 车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照在脸上，暖洋洋的。 祁阳把手机揣回兜里，闭上眼睛。 只是手机刚收入兜里，就震动起来。 祁阳拿起来一看——钟小艾。 第82章 侯亮平都新线索 第82章侯亮平都新线索 联合调查组成立后的第七天，祁同伟站在省公安厅的会议室里，面前摊着一整桌的材料，脸色比窗外的阴天还难看。 省纪委派来的人坐在他对面，已经喝完了三杯茶，翻完了两遍材料，得出的结论和第一遍一模一样——没有任何问题。 “祁厅长，”纪委的一个处长放下手中的文件，推了推眼镜，语气里带着几分“我也很难办”的无奈。 “季昌明同志的通话记录、银行流水、出入境记录，包括他和他家人的所有关联账户，我们都查了。除了他小舅子在惠龙集团待过半年之外，没有任何异常。” 祁同伟的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两下。 “小舅子那条线呢？” 问了。他小舅子说那半年是去惠龙集团做项目咨询，签了正式的咨询合同，有完整的纳税记录。 合同、发票、转账记录，一应俱全。”处长顿了顿，“我们找专业人士看过了，合同是真实的，不是补的。 祁同伟沉默了几秒。 做项目咨询？一个学中文出身、之前在一家小广告公司当文案的人，去惠龙集团做项目咨询？ 但合同是真的，税是交了的，钱是走公司账的。你拿他没办法。 “季昌明本人呢？”祁同伟又问。 季昌明同志很配合。我们问什么他答什么，态度非常好。 他说他和惠龙集团没有任何关系，他小舅子去惠龙集团工作的事情他事先不知情，事后也没有过问。 “他说不知情你们就信了？” 处长苦笑了一下。 “祁厅长，我们办案讲证据。没有证据，我们不能凭‘觉得’就给一个副部级干部定罪。” 祁同伟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 他说得对。季昌明在检察院干了二十多年，“不粘锅”这三个字不是白叫的。 他能把每一件事都做得滴水不漏，即使他有问题，那也抓不到把柄。 “行了。”祁同伟站起来，“材料留这儿，我再看看。你们先回去，有进展我通知你们。” 纪委的人走了。会议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祁同伟一个人。 他坐下来，重新翻开季昌明的材料。 一页一页地看，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银行流水、通话记录、出入境记录、家属信息、社会关系……每一条都干干净净，干净得像被漂白剂洗过。 他把材料合上，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转过一个念头——季昌明这么干净，反而说明他有问题。一个在官场混了二十多年的人，怎么可能一点瑕疵都没有？要么他是圣人，要么他是高手。 季昌明显然不是圣人。 他掏出手机，翻到祁阳的号码，拨了出去。 响了一声，那边就接了。 “哥。” “嗯。查得怎么样了？” “季昌明那条线，断了。”祁同伟的声音有些发干，“他小舅子确实在惠龙集团待过半年，但有完整的合同和纳税记录。纪委那边说查不出问题。”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意料之中。”祁阳的声音很平，“季昌明能在检察系统待这么多年，靠的就是‘不粘锅’。你查他本人查不出什么，换个思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2章侯亮平都新线索(第2/2页) “什么思路？” “查他的过去。他来检察院之前是干什么的？谁提拔的他？他和赵家的交集，不一定在钱上，可能在人事上。” 祁同伟的眉头动了一下。 “哥，你是说——他的人事关系？” “对。一个人可以不贪不占，但他在官场里，不可能不求人。谁帮过他，他就欠谁的人情。这个链条，比钱更难查，但比钱更牢。” 祁同伟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 “我明白了。” “还有，”祁阳的声音压低了一些，“侯亮平那边，又有动静了。” 祁同伟的眉头皱了一下。 “他又查到什么了？” “他说他又查到了新证据，还是指向陈海。”祁阳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而且这一次，他的证据……”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可能是真的。” 祁同伟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哥，你确定？” “我确定。”祁阳的声音很稳，“他查到的那些东西，不是编的。陈海那边，确实有问题。” 祁同伟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你继续查季昌明的人事线。陈海的事，我来处理。” 祁阳顿了顿，“记住，陈海的事不要声张。在侯亮平公开之前，我们知道的越少越好。” “为什么？” “因为我们现在是‘不知道’的状态。侯亮平要跳出来指控，让他跳。我们只需要在合适的时候，推一把。” 祁同伟深吸一口气。 “哥，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祁同伟坐在椅子上，盯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陈海。他的师弟！ 那个在省委会议上被侯亮平指控时涨红了脸、椅子倒在地上、眼眶红得像要滴血的人——难道真的是内鬼？ 他摇了摇头，把杂念甩掉，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一个号码。 “给我查一下季昌明的人事档案。对，从进检察院开始，每一步的提拔、每一次的调动，谁经手的，谁签的字。越细越好。” 挂了电话，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窗外的天色越来越暗。 汉东省委会议室。 这已经是本周的第三次常委会了。 常委们的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有人端着茶杯的手在微微发抖，有人转笔的速度明显比平时快了一倍，有人低着头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但笔尖根本没碰到纸。 沙瑞金坐在主位上，脸色铁青。 铁青不是因为他生气，而是因为他已经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接下来要发生的事了。 侯亮平站在末席。 他的位置比上次更靠后了——上次好歹有个座位，这次干脆站着。 但他不在乎。他手里攥着一个u盘，攥得手心都出汗了。 那个u盘里装着他这七天不眠不休查出来的东西。 七天。他不信任何人，自己查。白天跑，晚上查，凌晨写材料。 第83章 陈海认罪 第83章陈海认罪 困了就趴在桌上眯一会儿，醒了继续干。 钟小艾已经十天没接他电话了，他也不在乎。 他只想做一件事——证明自己是对的。 让在座这些人看看，他侯亮平的能力。 “沙书记，各位领导。”侯亮平的声音比上次稳了很多，但还是带着一丝沙哑——那是连续熬夜的结果，“我查到了新证据。”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沙瑞金没有看他。 沙瑞金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摊被擦过的茶水渍上，像是在研究那块污渍的形状。 高育良端着茶杯，吹了吹热气，抿了一口。动作行云流水，像是在自己家客厅喝茶。 祁阳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笔，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但他的目光从侯亮平脸上扫到陈海脸上，又从陈海脸上扫回来。 陈海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他的脸色很正常——不是上次那种涨红，而是一种近乎病态的白。 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睛盯着面前的文件夹，一动不动。 侯亮平深吸一口气。 “我查到了陈海和山水集团的联系。”他举起u盘，声音拔高了半度，“不是资金往来，是人事往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陈海能进省检察院，是在他父亲陈岩石的帮助下，顶替了他人的名额。”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 陈岩石。 这个老同志的名字一出现，空气明显凝滞了一下。 沙瑞金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 “而且——”侯亮平的声音更大了，“那个被顶替的人，他的父亲当年是山水集团的一个中层管理人员。山水集团通过这层关系，拿住了陈海的把柄。” 他放下u盘，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展开，举在手里。 “这是当年检察院的录用文件。上面的名字，被改过。鉴定科已经做了笔迹鉴定，改动的笔迹，和陈岩石同志的笔迹高度吻合。” 会议室里的骚动变大了。 吴春林端起茶杯挡住了半张脸，但他的眼睛从杯沿上方露出来，瞪得老大。 田国富低着头，手里的笔在笔记本上飞快地写着什么，这次是真的在写——不是画小人。 沙瑞金的目光终于从茶水渍上移开了。 他看向侯亮平。 那个眼神，侯亮平读懂了。 不是表扬，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深深的疲惫——像是看着一辆失控的火车朝自己撞过来，想拦又拦不住，只能眼睁睁看着它冲过来。 “侯亮平同志。”沙瑞金的声音很平，平得像一面没风的湖，“你说的这些，有确凿证据吗？” “有。”侯亮平的声音很坚定，“每一份证据都有原件照片和鉴定报告。我已经全部整理好了，可以交给调查组。” 沙瑞金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看向陈海。 “陈海同志，你有什么要说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陈海。 陈海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脸色已经不是白了，是一种发灰的白，像一张被水泡过的纸。 嘴唇上几乎没有血色，两只手放在桌面上，手指微微蜷着，像是什么东西在发抖。 他张了张嘴。 没有说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3章陈海认罪(第2/2页) 又张了张嘴。 还是没有说话。 会议室里的空气像被人抽走了一半。 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能听见有人咽口水的声音。 陈海的手开始抖了。 不是那种微微的颤抖，是那种整个手掌都在抖、手指像风中的树枝一样乱颤的抖。 他把手缩到桌面下，但那抖已经蔓延到了胳膊、肩膀、整个人。 他低下头。 声音从低垂的脑袋底下传出来，闷闷的，像是从很深的地方冒出来的气泡。 “是。” 一个字。 这一个字说出来的瞬间，会议室里的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击穿了。 沙瑞金的脸色从铁青变成了苍白。 那种苍白不是害怕，是一种从骨头里往外透的冷。 他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一动不动。 保温杯就在他手边，盖子拧开了，但他没有拿起来。 高育良放下茶杯。 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那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像一记锤子砸在铁板上。 他看了陈海一眼。 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有失望，有惋惜，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释然？像是早就知道会这样。 祁阳把笔放下了。 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身前，面无表情。 但他的脑子里在飞速运转——陈海认了。那接下来，就是陈岩石。 陈海没有抬头。他的声音还是闷闷的，像是从水底冒上来的。 “是我给丁义珍报的信。那天晚上，我用季检办公室的电话打的。打给赵小惠。” 他顿了顿，声音开始发抖。 “赵小惠最开始说让丁义珍跑。跑得越远越好。后面她又改变主意了……” “为什么？”沙瑞金的声音从主位传来，又低又沉，像是一块石头从高处落进深水里，只发出一声闷响就沉下去了。 陈海没有回答。 他低着头，肩膀开始抖。不是哭，是那种压了很久终于压不住了的抖。 两只手在桌面下攥成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疼痛让他稍微清醒了一点。 “因为……”他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一台老旧的收音机在调频，“因为如果丁义珍被抓，他会供出赵家。赵家一倒，我也会……” 他没有说完。 但在座的谁都知道他没说出来的那半句话是什么。 高育良端起茶杯，又放下了。 茶已经凉了。他没有喝。 他看了祁阳一眼，祁阳微微摇了摇头——那个动作很小，小到如果不是一直在盯着看，根本注意不到。 高育良收回目光，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叹气。 “陈海同志。”他开口了，声音温和，像在课堂上叫一个学生的名字。 陈海抬起头。 他的眼眶红红的，但没有哭。眼泪在他的眼眶里打转，但他咬着牙没让它们掉下来。 那种表情，不像是一个被揭穿的罪犯，更像是一个被逼到悬崖边、已经没有退路的人。 “你刚才说，赵家一倒，你也会完。”高育良的语气不急不慢，“赵家怎么拿住你的？除了顶替名额的事，还有别的吗？” 第84章 证据 第84章证据 陈海沉默了几秒。 “有。”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稳了一些。 “我刚进检察院的时候，有一个案子。赵瑞龙的人找到我，让我在案卷上做了点手脚。我当时不想做，但他说……他说如果不做，他就把我顶替名额的事捅出去。” 他顿了顿。 “我做了。从那以后，我就再也脱不了身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 安静了很久。 沙瑞金坐在主位上，一动不动。他的脸已经完全没有了表情，像一张被冻住的河面，看不出底下在流动什么。 他看了陈海一眼。 那一眼很短，短到只有一秒。 但那一眼里有一种东西——不是愤怒，不是失望，是一种“我救不了你”的无力。 然后他站起来。 “散会。” 两个字，说得很轻，但每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他没有拿保温杯，也没有拿文件夹。他转身走了出去，步子很慢，皮鞋踩在地板上，一下一下，像是在数自己的脚步。 门关上了。 会议室里的人陆续站起来。没有人说话，没有人交头接耳。 收拾文件的声音、椅子拉动的声音、茶杯碰桌面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陈海坐在原位，一动不动。 侯亮平站在末席，手里还攥着那个u盘。他看着陈海，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赢了。 但他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当天晚上。省委三号院，书房。 台灯只开了一盏，光线昏黄，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高育良坐在书桌后面，手里夹着一根烟。 烟灰积了老长一截，摇摇欲坠，但他没有弹掉。烟雾在灯光下慢慢升腾，散开，融进书房的暗影里。 祁阳坐在沙发上，面前摊着几页纸。那是今天省委会议的记录。 祁同伟坐在他对面，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 “哥，”祁同伟先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你之前说，侯亮平的证据可能是真的。你怎么知道的？” 祁阳抬起头看着他。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祁阳的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半明半暗。 “同伟，你还记得丁义珍出事那天，陈海的反应吗？” 祁同伟愣了一下。 “什么反应？” “季昌明让他去抓人，他去了。但在去之前，他做了一件事。”祁阳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他给侯亮平打了个电话。” 祁同伟的眉头皱了一下。 “那又怎样？” “那不是普通的电话。”祁阳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已经确定的事，“他在电话里问侯亮平——‘猴子，你有逮捕令吗？’侯亮平说没有。然后他说——‘那我去不了，得先跟季检汇报。’” 祁同伟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你是说——他是故意的？” “对。”祁阳靠在沙发背上，“他明知没有逮捕令，却故意打电话问侯亮平。侯亮平说没有，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去请示季昌明。这一来一回，至少耽误了半个小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4章证据(第2/2页) 他顿了顿。 “这半个小时，够丁义珍跑很远了。” 祁同伟沉默了几秒，然后深吸一口气。 “哥，你不是说侯亮平的证据可能是真的吗？你怎么知道这些？你又不在现场。” 祁阳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有审视，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认真。 “侯亮平去鉴定证据时，没有选择在京州坚鉴定而是去吕州的机构鉴定！”他说，“那个机构刚好是刘季的人。” 高育良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开口了。 “同伟，你那边查得怎么样了？” 祁同伟坐直了身子，翻开随身带的笔记本。 “老师，我查了季昌明的人事档案。他从进入省检察院至今，一共有四次关键提拔。”他竖起四根手指，然后一根一根地放下，“第一次，从科员到副处长，推荐人是当时的副检察长——陈岩石。” 高育良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第二次，从副处长到处长，考察组的组长，是赵立春的人。” “第三次，从处长到副检察长，省委组织部的推荐意见，是赵立春亲自签的字。” 他放下最后一根手指。 “第四次，从副检察长到检察长，上面有人打了招呼。是谁打的招呼，我查不到。但时间点很有意思——正好是赵立春进京之前。”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 高育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已经凉了，苦味很重，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没吐出来，咽下去了。 “季昌明这条线，先放一放。”他把茶杯放下，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现在的重点，是陈海。” 他看向祁阳。 “陈海认了，陈岩石那边，你觉得会怎么反应？” 祁阳想了想。 “陈岩石会找沙瑞金。”他的语气很确定，“直接上门找沙瑞金！” 高育良点了点头。 “你觉得沙瑞金会怎么做？” “我也不知道！”祁阳说，“一边是异父异母的弟弟，一边是法律！就看他的选择了。” 他顿了顿，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一下。 “不过顶替名额的事，是陈岩石做的。笔迹鉴定结果已经出来了，铁证如山。陈海在检察院这些年帮赵家处理了多少案子，现在赵家自身难保，应该也没能力帮他。” 他看向高育良。 “老师，就怕赵老书记会让你帮忙。” 高育良沉默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不过……” 他没有说完就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两个人。 窗外，夜色很浓，看不到一颗星星。 “祁阳。” “老师，您说。” “如果当初，我没有和赵家切割——”他顿了一下，没有说完。 第85章 陈岩石求沙瑞金 第85章陈岩石求沙瑞金 祁阳也站起来，走到他旁边。 “老师，没有如果。”他的声音不大，但很认真，“您现在做的，是对的。” 高育良转过头看着他。 月光下，高育良的脸半明半暗，皱纹很深，眼袋很重。 但他的眼神很亮——不是兴奋，是一种终于看清了什么之后的清明。 “你说得对。”他拍了拍祁阳的肩膀，“没有如果。” 陈岩石站在省委一号院家门口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 他没有按门铃。就那么站着，像一棵被风吹弯了腰的老树。身上的夹克皱巴巴的，头发乱糟糟的，眼眶红红的——来之前，他哭过了。 他不知道该不该来。但他还是来了。 因为那是他的儿子。 这里面的人也是他的儿子！虽然这个不是亲生的，但养了几年，他觉得这个养育之恩，沙瑞金不能不报。 他深吸一口气，按了门铃。 门开了。开门的不是沙瑞金，是沙瑞金的秘书小白。 小白看到陈岩石，愣了一下，然后侧身让开。 “陈老，沙书记在书房。您稍等，我去通报。” 陈岩石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小白上楼去了。不一会儿，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沙瑞金穿着一件深色的羊绒衫，休闲裤，脚上穿着布鞋，走下来。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下面的黑眼圈很重——显然也睡不好。 “陈叔叔，这么晚了，您怎么来了？” 陈岩石站在客厅中间，两只手垂在身侧，像一个小学生站在校长办公室里。 “瑞金，我来求你。” 他说的不是“沙书记”，是“瑞金”。 沙瑞金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陈叔叔，您坐下说。” 陈岩石没有坐。他站在那里，看着沙瑞金的眼睛，眼眶又开始红了。 “瑞金，海子的事，你能不能……能不能帮帮他？” 沙瑞金沉默了几秒。 “陈叔叔，陈海的事，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的。” 他的声音很平，平得听不出情绪，“证据确凿，省委常委会已经定了。我帮不了他。” 陈岩石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瑞金，你小时候在我那儿住了三年。那时候你爸没了，是我和你王阿姨把你养大的。”他的声音开始发抖，“海子那时候还小，天天跟在你屁股后面转，叫你‘瑞金哥哥’……” 沙瑞金的手在身侧攥了一下。 “陈叔叔，陈海的事——不是我不帮。” 他的声音低了一些，“他帮赵家做事，给丁义珍通风报信，在案卷上做手脚……这些事，哪一件不是重罪？我要是帮他，我怎么跟组织交代？怎么跟汉东的百姓交代？” 陈岩石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两行热泪从眼角滑下来，顺着脸上的皱纹往下淌，滴在夹克的领口上。 “我知道……我知道他做错了……”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一台老旧的收音机，“但他是我儿子啊……瑞金，他就跟我求你这一回……” 沙瑞金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叹了一口气。 那口气叹得又深又长，像是把胸腔里所有的气都叹了出来。 “陈叔叔，我尽量。” 他没有说“尽量什么”。 尽量轻判？尽量保住命？尽量不让事情闹大？ 陈岩石没有问。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5章陈岩石求沙瑞金(第2/2页) 他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回过头。 “瑞金，谢谢你。” 沙瑞金没有回答。 门关上了。 客厅里只剩下沙瑞金一个人。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过了很久，他转身上楼，回到书房，坐在椅子上，盯着桌上的文件发呆。 文件的第一页，是陈海的案卷摘要。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文件合上，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脑子里反复回放着陈岩石刚才说的那句话——“他是我儿子，也是你弟弟啊！” 他不是没有感情的人。 但他更不是能被感情左右的人。 他睁开眼，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响了好几声，那边才接。 “父亲，是我，沙瑞金。”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苍老但有力的声音：“瑞金，这么晚了，有事？” “父亲，汉东这边出了点事。陈岩石的儿子陈海，是赵家安插在检察院的棋子。现在证据确凿，已经认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打算怎么办？” “按法律办。”沙瑞金的声音很稳，“但我有个请求——尽量不公开审理。”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 “嗯。我知道了。” 电话挂了。 沙瑞金把话筒放回座机上，手指在上面停了两秒才松开。 他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不公开审理，是给陈岩石最后的一点体面。 也是给他自己。 因为陈海的事一旦公开，所有人都会问——陈海是陈岩石的儿子，陈海的事，陈岩石知道多少？ 陈岩石帮陈海顶替名额的事，会不会也被翻出来？ 到那时候，就不是陈海一个人的事了。 沙瑞金闭上眼睛。 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墨。 第二天下午，吕州市委一号院。 祁阳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前摊着今天的《汉东日报》。 头版头条是“汉东省检察院反贪局原局长陈海涉嫌严重违纪违法被查”。 新闻稿写得很克制，没有提赵家，没有提丁义珍，只说陈海“利用职务便利为他人谋取利益”。 祁阳把报纸叠好，放在茶几上。 门铃响了。他走过去开门。 祁同伟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手里拎着一个文件袋。 他的脸色不太好，黑眼圈很重——昨晚显然没怎么睡。 “哥。” “进来吧。” 祁同伟换了鞋，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他把文件袋放在茶几上，没有打开。 “哥，陈海的事，基本定下来了。” “嗯。” “他交代了这些年帮赵家处理的所有案子。大小一共十七件，涉及九个不同的单位和个人。” 祁阳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十七件。 这个数字比他预想的要大。陈海在检察院干了十几年，平均每年至少帮赵家处理一件案子。 检察院内鬼的杀伤力，远比一个副市长要大得多。 “赵家那边呢？”祁阳问。 “赵瑞龙还在外面。限制令还在，但抓不到人。” 祁同伟的声音有些发干，“赵立春那边，暂时没有动静。” 第86章 陈岩石怒骂沙瑞金 第86章陈岩石怒骂沙瑞金 汉东省委会议室。上午九点整。 沙瑞金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一份打印好的稿子。 稿子不长，三页纸，每页都标注了红线和修改痕迹——这是他昨晚改到凌晨三点的成果。 常委们陆续落座。有人在低头看手机，有人在转笔，有人端着茶杯吹热气。 每个人的表情都很正常，但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紧绷感——像暴风雨来临前那种闷热，让人喘不上气。 祁阳坐在靠左的位置，手里转着笔。 看了一眼高育良，高育良正端着茶杯，不紧不慢地吹着热气，像在品茶。 但祁阳注意到，老师今天茶杯里的不是茶水。 沙瑞金站起来。 这个动作让所有人都抬起了头。 省委书记站起来说话，说明今天这个会，议程不一般。 “同志们。“沙瑞金的声音不大，但很稳，带着一种刻意压制的沉稳，“今天的常委会，我有个人的事情要向省委汇报。“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祁阳的笔停了一下。他看了沙瑞金一眼，又看了高育良一眼。 高育良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端着茶杯的手指微微用力了一下——杯壁上出现了一道浅浅的指纹印。 “陈海同志的事，已经定了。“沙瑞金翻开稿子，目光没有看稿纸，而是直视前方， “他是反贪局局长，是司法系统的干部。他利用职务便利为他人谋取利益，通风报信，毁灭证据——这些事，每一件都是重罪。“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一些，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他是我异父异母的弟弟。这个关系，可能在座的有部分人是知道的。“ 会议室里的空气凝滞了一下。 沙瑞金把稿子翻过一页，继续说。 “组织上信任我，把我派到汉东来当省委书记。结果我身边最亲近的人出了问题——这是我用人失察。我向省委做检讨。“ 他微微欠身，幅度不大，但足以让所有人看清——他在鞠躬。 “陈海的事，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我决不干预，也决不说情，这个是做为一名d员必须有的觉悟。“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吴春林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放下茶杯，声音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感慨：“沙书记能主动做检讨，这是对我们汉东省委负责的态度。“ 钱小生立刻跟上：“是啊，沙书记不必过于自责。陈海的事是他个人行为，与沙书记无关。“ 田国富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看了一眼沙瑞金的表情，把话咽回去了。 沙瑞金没有看他。 高育良放下茶杯，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沙书记的表态，我赞同。“他的语气不急不慢，像在课堂上批改作业，“用人失察确实是个问题，但能主动承认、主动担责，这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不过——陈海同志的事，既然定了，那就按法律办。该抓的抓，该判的判。谁也不能因为他是沙书记的弟弟就网开一面。“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表面上是支持沙瑞金，实际上是堵死了沙瑞金“私下捞人“的路——你把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你要是再偷偷给审判陈海的人打招呼，那就是打自己的脸。 沙瑞金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不是笑，是一种“我早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的了然。 他翻开稿子的第二页。 “另外，关于陈海的案情，我向各位通报一下最新进展。陈海供述，他是被赵小惠收买利用的。赵小惠，赵立春同志的二女儿。“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目光从高育良脸上扫到祁阳脸上，又扫回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6章陈岩石怒骂沙瑞金(第2/2页) “省公安厅已经对赵小惠发出了逮捕令。但赵小惠在案发前已经逃往港城。我们与港城方面协调捉捕，但港城那边回复——赵小惠已经乘机前往美利坚。“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跑了。赵小惠跑了。赵立春的闺女跑了。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赵家在汉东的根基，已经开始崩塌了。 先是赵瑞龙，后是赵小惠，赵家在汉东已经没人了。 沙瑞金把稿子合上，放在桌上。 “赵小惠的事，我会向上面汇报。至于赵立春同志——“ 他停了一下。 “目前没有证据证明赵立春同志参与了陈海案。陈海的供述里，也只提到了赵小惠。“ 会议室里又安静了。 祁阳放下笔，靠在椅背上。 他听懂了。 沙瑞金这一手，叫“壮士断腕“加“精准打击“。 他主动认错，把陈海定性为“被赵小惠收买“，把锅甩给赵家的同时，又精准打击了赵立春的儿女，让赵立春孤立无援 这样一来：沙瑞金保住了自己的政治安全，赵家背了锅，虽然赵立春暂时安全，但经过这件事赵家在汉东也不足以威胁到他了。 只是异父异母的弟弟陈海被牺牲了，不过一想到是异父异母，沙瑞金也就没那么伤心了，加上陈岩石只是一个退休的厅局级干部，不足以让他改变主意，要是是帝都那位养父的儿子，他说什么也得保下来。 祁阳在心里给沙瑞金打了个分——这一手，玩得漂亮。 陈海案，到此为止。 当晚。陈岩石家。 客厅里的灯开着，灯光白得刺眼。茶几上摆着一份省报，头版头条是“陈海被开除d籍、移送司法机关“。 报纸旁边摆着一瓶白酒，已经喝了大半。 花生米洒了一桌子，没几颗在碟子里。 陈岩石坐在沙发上，眼眶通红。 不是哭的，是气的。 他的嘴唇哆嗦着，手指捏着报纸边缘，指甲几乎要把纸张抠破。 “好你个白眼狼……“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嗓子被砂纸打磨过。 他站起来，在客厅里来回踱步，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急促的“噔噔噔“声。 “我在他小时候养了他三年！三年！他爸没了，是我和他王阿姨一口饭一口饭把他养大的！他倒好！当了省委书记，翻脸不认人了！“ 他把报纸往茶几上一摔，“啪“的一声，茶杯都跳了一下。 王馥真从卧室里走出来，眼眶也是红的。 她走到茶几边，把洒了的花生米一颗一颗捡回碟子里，动作很慢，像是在给自己时间消化什么。 “老陈，你少喝点。气坏了身子不值当。“ “值当？“陈岩石的声音拔高了八度，“我养了他三年！他连自己的弟弟都保不住！他还配当什么省委书记！“ 他拿起酒瓶，又灌了一口。酒液顺着嘴角流下来，滴在夹克的领口上，他没有擦。 “他要是有半点良心，就该在常委会上替海子说句话！哪怕说一句‘从轻处理‘也行啊！“ “可是他说了什么？“陈岩石的声音开始发抖，“他说‘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他说‘我不干预‘！我养了他三年，他就这么报答我？“ 王馥真站在旁边，没有说话。她的眼眶更红了，但眼泪没有掉下来。 她太了解自己丈夫了——现在说什么他都听不进去。 陈岩石一屁股坐回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嘴里还在念叨。 “白眼狼……“ “我当年就不该收留他……“ “让他饿死在外面算了……“ 第87章 田国富要调查祁同伟 第87章田国富要调查祁同伟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一阵压抑的、从喉咙深处发出的呜咽。 不是哭，是那种憋了太久、终于憋不住了的气音。 王馥真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 “老陈，别说了。海子的事……我们还有机会。“ “什么机会？“陈岩石转过头看着她，眼睛红得像要滴血，“证据确凿，省委定了性，连沙瑞金都说了‘不干预‘——还能有什么机会？“ 王馥真沉默了几秒。 “我们可以上诉。“ 陈岩石愣住了。他的嘴唇动了两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上诉。 这两个字像一束光，照进了他黑透了的心里。 ——“对。上诉。“他猛地站起来，拳头攥得咔咔响，“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海子是被赵家胁迫的！他不是自愿的！就算是判刑，也得让人知道他陈海是个受害者！“ 他抓起桌上的电话，手指在拨号盘上停了一下。 该打给谁？ 打给沙瑞金？那白眼狼肯定不会接。 打给高育良？高育良是海子的老师，但他也不能反驳省委的决定。 打给…… 陈岩石的手指停在半空中。 他忽然发现，自己在这个汉东省，居然没有几个能打电话的人。 一个退了休的老干部，儿子被抓了，养子不认他了，他连个能求情的人都找不到。 他把电话放下了。 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久久没有说话。 客厅里安静了很久。 三天后。京州，一家不起眼的私房菜馆。 包间不大，七八个人坐刚好。今晚只坐了两个人——沙瑞金和他的秘书小白。 菜已经上齐了，四菜一汤，简简单单。 但桌角摆着一瓶茅子，十五年陈酿，白瓷瓶身，一看就是珍藏版。 沙瑞金坐在主位上，手里转着一只小酒杯，没有喝。 他的目光落在对面那把空椅子上，像是在等什么人。 门被敲响了。 “请进。“ 小白站起来拉开门，吴春林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白衬衫，没有打领带——显然是特意换了便装来的。看到沙瑞金，他快步走过去，微微欠身。 “沙书记，我来晚了。“ “不晚。“沙瑞金站起来，指了指对面的位置，“春林同志，坐。“ 吴春林坐下，腰板挺得笔直，双手搭在膝盖上。 他的目光在桌上扫了一圈——四菜一汤，茅子，没有其他人。 这个阵仗，他看懂了。 不是工作餐，是私人谈话。 沙瑞金亲自给他倒了一杯酒，酒液在杯中打着旋，醇香在空气中散开。 “春林同志，这段时间，工作还顺利吗？“ 吴春林端起酒杯，抿了一小口，放下。 “托沙书记的福，一切顺利。“ “嗯。“沙瑞金也抿了一口，放下酒杯，靠在椅背上，“春林同志，我们就不绕弯子了。“ 吴春林的手在膝盖上微微缩了一下，但面上纹丝不动。 “你说。“ “刘省长快要退了。“沙瑞金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省里的班子调整，已经在路上了。“ 吴春林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省里的班子调整。这句话的重量，他当然知道。 刘省长一退，省二的位置就空出来了。 谁来接？是沙瑞金推荐的人，还是高育良那边推的人？ 沙瑞金看着他，目光不重，但很有存在感。 “春林同志，你是组织部长。省里的干部任免，你是第一道关口。“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 “我希望，省里的班子调整，能平稳进行。“ 吴春林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7章田国富要调查祁同伟(第2/2页) 酒是好酒，入口绵柔，回甘悠长。 但此刻他品尝不出什么味道来，满脑子都在转。 沙瑞金这话，表面上是让他“平稳进行“，实际上是在拉拢他——你站我这边，省二的位置我推荐你。 但他不能立刻答应。 他的目光在酒杯上停了一秒，然后抬起头，笑容恰到好处。 “沙书记放心，我作为组织部长，一定会配合省委的工作。“ “配合“两个字，他咬得很清楚。 沙瑞金听懂了。 吴春林在表态——我会配合，但不是站队。 你让我办事，我办。但你让我明着跟高育良对抗，我不干。 沙瑞金笑了笑。 “好。春林同志能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他端起酒杯，朝吴春林举了举。 “来，喝一个。“ 两只酒杯在空中轻轻碰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当晚十点。吴春林家。 书房里的灯亮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吴春林坐在书桌后面，面前摊着一部老式手机——没有联网功能的那种，连摄像头都没有。 他翻到高育良的号码，拨了出去。 响了两声，那边接了。 “育良书记，打扰了。“ 高育良的声音带着几分意外：“春林同志？这么晚了，有事？“ 吴春林压低声音，把今晚的饭局和对话原原本本说了一遍——沙瑞金请他吃饭，点了茅台，说了班子调整，暗示他“配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春林同志，你的意思是——“ “育良书记，沙书记那边，我会“配合“。你这边，我也会“配合“。“ 吴春林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我就是一个干活的人，谁坐在主位上，我就给谁干活。“ 高育良在电话那头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不大，但吴春林听得出来——那是“我懂了“的笑。 “春林同志，你做得对。不管谁来当省二，组织部长都得干好自己的本职工作。“ 吴春林心里一松。 “育良书记说得对。“ 挂了电话，吴春林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他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嘴角慢慢浮出一个笑容。 两头下注。 不管谁赢，他都有话说——“我当时是配合工作的“。 这是他在官场混了三十年的生存之道。 省纪委，会议室。 田国富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一沓厚厚的材料。 他的脸色不太好看——陈海案之后，沙瑞金对他越来越冷淡。 上次常委会上，沙瑞金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全程跟吴春林互动。 他知道，自己再不拿出点成绩来，就要被边缘化了。 “各位，“他敲了敲桌子，声音里带着几分急于表现的味道，“今天这个会，就一件事——祁同伟同志的个人问题。“ 对面的几个处级干部互相看了一眼，眼神里都在问同一个问题——祁同伟？那可是刚被提名为副省长的人。查他？ 田国富翻开面前的文件，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祁同伟同志在担任省公安厅厅长期间，与山水集团的高小琴关系密切。山水集团是什么性质？赵瑞龙的产业。这段时间查出来的事，件件跟山水集团有关。“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查。给我查清楚。祁同伟和高小琴之间，到底有没有利益输送。“ “田书记，“一个处长小心翼翼地开口，“祁厅长和高小琴的关系，不是已经切割了吗？听说他们早就——“ “切不切割是他们的事。“田国富打断了他，“我们要查的是过去。过去有没有问题，这才是关键。“ 第88章 侯亮平，你以后别回京城了 第88章侯亮平，你以后别回京城了 另一个干部翻了一下材料，犹豫着说：“田书记，据我所知，祁同伟和高小琴之间没有直接的资金往来。山水集团那边我们也查过，祁同伟没有挂名、没有持股、没有分红。“ 田国富的脸色沉了一下。 “没有资金往来，不代表没有问题。他们之间的关系，是怎么建立的？祁同伟在山水庄园有没有消费记录？有没有利用职权给山水集团提供过便利？“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下属们。 “查。查得越细越好。哪怕查不出问题，也要让人知道——我们省纪委不是吃干饭的。“ 下属们面面相觑，谁也没敢接话。 次日。省公安厅，祁同伟办公室。 祁同伟正在批文件，桌上的内线电话响了。 他接起来，那边传来秘书的电话。 “祁厅长，纪委的人来了。说要查一些材料。“ 祁同伟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纪委的人？田国富的人？ 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沉默了两秒。 “让他们进来。“ 纪委的人进来了。三个人，一男两女，都穿着深色的制服，手里拿着公文包。 为首的那个处长推了推眼镜，笑容很客气。 “祁厅长，打扰了。我们接到上级指示，需要对您的一些个人情况进行核实。“ 祁同伟笑了笑，那笑容很自然，看不出任何紧张。 “行，配合组织调查是应该的。你们需要什么材料？“ “主要是您的银行流水、出入境记录、以及您和山水集团相关人员之间的通信记录。“ “山水集团相关人员“——祁同伟在心里把这几个字过了一遍。这是在查高小琴。 他面上不动声色，甚至主动站了起来，走到文件柜前，打开柜门。 “刘秘书，把近五年的银行流水调出来，还有出入境记录。至于通信记录——“他转过头，看着那个处长，“那是个人隐私，需要纪委的正式文件。“ 处长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 “这是应该的。正式文件明天送到。“ “好。“祁同伟回到办公桌后面坐下，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还有什么需要核实的？“ “暂时就这些。谢谢祁厅长配合。“ 三个人走了。门关上的瞬间，祁同伟的笑容收了起来。 他掏出手机，翻到祁阳的号码，发了一条消息：“哥，田国富开始查我了。“ 消息发出去，三秒钟就回了：“意料之中。该给的都给，不该给的别给。他查不出什么。“ 祁同伟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把手机揣回兜里。 他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田国富想拿他开刀？行啊。来查吧。 他早就把所有痕迹处理干净了。 山水庄园的消费记录？用的是现金，走的不是他的名字。 资金往来？根本不存在。唯一能查到的，就是他和高小琴那点私事。 但那不是犯罪。 祁同伟嘴角微微上扬。 让田国富去查。查不出问题，就是他田国富无能。 京城。钟家老宅。 侯亮平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一个文件袋，里面是他这半个月查到的所有关于赵瑞龙下落的线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8章侯亮平，你以后别回京城了(第2/2页) 他已经三天没睡过一个整觉了，眼眶深陷，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整个人看起来像老了十岁。 他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客厅里，钟小艾正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茶。 茶已经凉了，她没喝，就那么端着，像是在发呆。 看到侯亮平进来，她放下茶杯，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你来干什么？“ 侯亮平站在客厅中间，把手里的文件袋放在茶几上。 “小艾，我查到了赵瑞龙的下落。他藏在赵立春的老宅里。只要给我一张搜查令，我马上就能——“ “够了。“ 钟小艾的声音不大，但很冷，像一把刀切开了侯亮平的话。 侯亮平愣住了。 “小艾，你听我说——“ “我让你够了。“钟小艾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侯亮平，你在汉东查陈海，把陈海查出来了。结果呢？陈海是沙叔叔的人。你查出一个陈海，让沙叔叔在常委会上做检讨。你立了功？你捅了娄子！“ 侯亮平的脸色变了。 “小艾，陈海他确实是——“ “我不管陈海是不是内鬼！“钟小艾的声音拔高了半度，“你动陈海，就是动沙叔叔的面子。沙叔叔是钟家在汉东的唯一盟友。你动他，就是在动钟家的利益！“ 侯亮平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他站在客厅中间，两只手垂在身侧，指甲掐进掌心里。 疼，但他没松手。 他觉得自己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鸟，扑腾了半天，撞了一身伤，笼子还是笼子，连根铁丝都没变形。 “那我算什么？“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小艾，你说——那我算什么？“ 钟小艾看着他，表情没有变化。 “我在汉东拼了命查案。陈海，丁义珍，赵瑞龙——哪一个不是我查出来的？没有我，你们谁知道陈海是内鬼？“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 “你们谁都不帮我。查陈海的时候，没人帮我。查赵瑞龙的时候，你们叫我‘老实待着‘。那我到底算什么？“ 他的眼眶红了，但没有流泪。 “我是你老公，是钟家的女婿——可我做了这么多事，换来了什么？你们谁把我当自己人看过？“ 钟小艾盯着他看了几秒。 然后她笑了。 不是那种温暖的笑容，是一种冷得像冰刀一样、从鼻子里哼出来的笑。 “你在酒店和那个女人做那些事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我和孩子算什么？“ 侯亮平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像一张被人泼了一盆冷水的纸，瞬间从正面湿到背面。 他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想说什么，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做的事情，父亲已经知道了。“钟小艾的声音冷得像冬天里的铁栏杆，“他让我转告你——“ 她顿了顿，目光从侯亮平脸上移开，落在他身后的地板上。 “这段时间你就别来钟家了。孩子我带。你立刻回汉东去。该干什么干什么，还有，别再回来京城，我们钟家丢不起这个脸!“ 第89章 再见钟小艾 第89章再见钟小艾 侯亮平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盯着钟小艾的眼睛看了好几秒。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失望，甚至没有一丝波澜——像一潭死水，深不见底，看不出底下是什么。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他在钟家，从来就不是“自己人“。他是一个工具。 用得上的时候，钟家给他资源、给他身份、给他面子。 用不上了，或者用出问题了，他们可以随时把他扔掉。 就像扔掉一把不好用的刀。 侯亮平低下头。 他把茶几上的文件袋拿起来，攥在手里，指节发白。 “小艾，我知道了。“ 他的声音很平，平得像一面没风的湖。没有愤怒，没有哀求，只有一种“终于明白了“的平静。 他转身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瞬间，钟小艾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的表情还是冷的，但她的手在身侧微微攥了一下。 侯亮平走出钟家老宅，站在台阶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京城的秋深，天高云淡，风里带着落叶的味道。 他站了很久，久到腿都麻了。然后他走下台阶，没有回头。 他回了汉东。 回到汉东之后，他把自己关在反贪局的办公室里，关了整整两天。 没有人来找他，没有人给他打电话，连食堂的阿姨都以为他请假了。 第三天早上，他打开门，走出来。 他的表情很平静，眼眶下面两个黑眼圈黑得发亮，下巴上的胡茬更长了，整个人看起来不像是四十出头的人，倒像是一个刚熬过大病的老头。 他走到季昌明的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进来。“ 侯亮平推门进去。 季昌明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文件，抬头看到侯亮平，愣了一下。 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目光在侯亮平脸上停了两秒。 “亮平，你找我？“ “季检。“侯亮平走到他面前，没有坐下，“丁义珍与陈海一案我想继续调查！“ 季昌明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侯亮平那张疲惫到极点的脸，沉默了好几秒。 “亮平，此事主谋陈海不是已经认罪了吗？“ 侯亮平摇了摇头：“我觉得赵家在检察院内还有人！“ 季昌明放在桌上的手收紧，然后盯着侯亮平的眼睛。 “亮平！此事没必要查了，而且你因为此事立了功，虽然前段时间你……不过我还是可以向上举荐你为反贪局代厅长的，等你的事情风波过去，你让小艾再推一推，你就是反贪局局长了。“ 侯亮平摇了摇头，“季检，我侯亮平不需要依靠钟家，我要自己查出结果。” 季昌明沉默了很久，然后摆了摆手，让侯亮平出去。 …… 最终陈海案尘埃落定——陈海被开除d籍、移送司法机关。 赵小惠逃往美利坚，逮捕令悬而未决。 沙瑞金用“壮士断腕“保住了自己的政治安全，但陈海是弟弟的消息也传开了。 吕州市委一号院的办公室里，祁阳看完祁同伟发来的“田国富查了半个月什么都没查出来“的消息，嘴角微微上扬。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龙井的回甘在舌尖化开。 他拿起桌上的红色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9章再见钟小艾(第2/2页) “老师，没想到这一次还真让侯亮平查到了。“ 电话那头，高育良的声音带着几分感慨。 “嗯。他也是有几分本事的，不然也不会是我的学生。“ “老师，“祁阳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因为陈海案，现在沙瑞金肯定不会再重用侯亮平，那沙瑞金在反贪局的棋子就全没了。下一步，他应该拉拢会季昌明！“ 高育良沉默了两秒。 “嗯！就看我们这个汉东不粘锅是准备向沙瑞金靠拢还是……“ “老师！“祁阳放下茶杯，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如果季昌明投向沙瑞金，那我们就利用侯亮平去查他！“ 他顿了顿。 “老师，赵立春退下来之后，他手里的那些政治资源——我们得接住。“ 电话那头，高育良沉默了很久。 “老师知道。只是，他会让我们帮赵瑞龙和赵小惠去换。“ 祁阳挂完电话后，手机震动了两下，是一条短信：祁阳学长，上次我们说好的，我请你吃饭，明天刚好是周末，我去吕州找你！发送人是钟小艾。 祁阳沉默了几秒钟后回了个好。 次日。 吕州湖畔，祁阳刚从车上走下来。 “祁阳学长！” 一个女声从侧面传来，紧接着是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笃、笃、笃，节奏分明，由远及近。 祁阳转过身。 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正朝他走来。扎着马尾，化着淡妆，穿着一套连衣裙，手中拿着一个价值不菲的包包。 她走路的姿态很轻，步子不大，腰背挺直，完全就是一副小女生的模样。脸上带着意外和欣喜，嘴角微微上扬。 祁阳愣了一瞬，是钟小艾。她今天和上次见面完全不一样。 他心头微微一跳，但面上不动声色，笑了笑：“小钟？好久不见。” 钟小艾走到跟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笑容更大了些：“学长，约了你几次了，今天终于把你约出来了。” “哈哈，工作忙，没办法！”祁阳语气平淡。 钟小艾点了点头，依然笑着：“学长，听说你一来吕州就修地铁，通高铁还和魔都一起跨城联动，不愧是我们的祁阳学长。” “都是组织培养。”祁阳随口应了一句。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但脑子里已经在飞速转动——钟小艾上次去他家只是闲聊，今天怎么…… “学长，我们中午去吃大闸蟹吧！”钟小艾看了眼手表，“我记得你最喜欢的就是大闸蟹！” 祁阳笑了笑：“行啊，不过我请。” 某中高档连锁饭店，包厢里灯光柔和，桌子不大，两个人面对面坐着正好。 钟小艾夹了一只大闸蟹放进祁阳碗里，动作自然，像做过很多遍：“学长，你尝尝这家的招牌。” 祁阳送进嘴里，肉质确实不错，他点点头：“嗯，味道很好。” 钟小艾眼角弯了一下，又夹了一只虾过去，放下筷子，双手托腮看着他：“学长，嫂子不跟你过来吕州吗？” “她工作忙！”祁阳放下筷子，“而且现在正是孩子升学的关键时刻。” 钟小艾端起鸡汤抿了一口，语气里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学长，你毕业第一年我还经常联系你，第二年再找你，电话已经停机了，发信息你也没回。” 第90章 钟家的拉拢与侯亮平下跪 第90章钟家的拉拢与侯亮平下跪 祁阳顿了顿，像是在回忆，片刻后说：“到南方第二年手机丢了。” 他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后来听老师说，你和亮平结婚了，我也就不便再联系。” 钟小艾愣了一瞬，手指在茶杯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是啊，我和亮平结婚了。”她抬起头，目光在祁阳脸上停了一秒，“学长，亮平的事你应该也知道了吧！” 祁阳点了点头，然后叹息一声：“亮平学弟……哎……” 钟小艾嘴角弯了弯，然后恢复平静：“学长，要不是因为孩子，我都想和他离婚的。” 祁阳没接这个话茬，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小艾，我记得你在京城纪委工作？” “嗯。”钟小艾点点头，目光在他身上转了转，“不过比不上你，你就比我大三岁，现在已经是副部了，我和父亲提起你，他说他很看好你，希望你有空可以到家里坐坐。” 祁阳心中微动，他放下茶杯：“嗯，如果去京城，我会去的。” 钟小艾刚要开口，桌上的手机震了起来。她低头一看，屏幕上“侯亮平”三个字跳动着。眉头微微蹙了一下，她跟祁阳说了声“抱歉”，接了起来。 电话那头声音不大，但包厢安静，祁阳能听个大概。 “小艾，听说你来汉东了，我给煲了老母鸡汤。” “亮平，我已经吃饱了，鸡汤你自己喝吧。”钟小艾声音平淡，眉头没松开。 “小艾，那次的事是我不对，我这次专门煲了你最爱的老母鸡汤，求求你给我个机会！” “我说不用了，你留着自己喝吧。”钟小艾语气里带上了点不耐烦，“我现在和祁学长在外面吃饭，挂了。” “别挂小艾——”侯亮平声音明显急了，“你和哪个祁学长？” “就祁阳学长。不说了，挂了。”钟小艾没给他继续问的机会，直接挂了。 手机还没放下，又震了。还是侯亮平。 钟小艾手指一滑，挂断。她抬起头，表情已经恢复如常：“祁学长，不好意思，让你见笑了。” 祁阳摆摆手：“没事，是亮平吧？” “嗯。”钟小艾点点头。 “学长，要是亮平能有你的一半，不十分之一就好，那我也不用这样了。”她说。 祁阳看了眼手表，一点了：“亮平他……” 钟小艾正要把手机放下，屏幕又亮了。 她看都没看，直接滑向挂断，冷声道：“他要不是我的丈夫，现在别说副厅，恐怕连个副科都轮不到他！” 说到“副厅”两个字时，她嘴角微微撇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加掩饰的不屑。 手机再次震动。 钟小艾干脆按了关机键，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一点半，祁阳站起来：“小艾，我等会还有事，先回去吧。” “学长你现在去哪儿？我先送你过去。” 祁阳摆手：“不用，我的车就在外面。我自己去就好。” 钟小艾犹豫了一下，没再坚持。 她打开手机，屏幕刚亮起来，未接来电的提示就弹了好几條。 当钟小艾乘坐的出租车刚刚在京州国际机场航站楼前停稳，一个熟悉的身影便从侧面闪了出来。 侯亮平穿着一件皱巴巴的衬衫，头发也没来得及打理，手里紧紧攥着一个银色的保温桶，像是攥着什么救命稻草。 他几步冲到车门前，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焦灼。 “小艾！你早上刚到汉东？怎么就要回去了？我们……我们连好好说句话的机会都没有。” 钟小艾推开车门，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0章钟家的拉拢与侯亮平下跪(第2/2页) 她转过身，目光在侯亮平脸上停了一瞬，带着一丝嘲讽的冷意。 “好啊，侯亮平，你这是在堵我？” 她的声音不大，但语气里的疏离感像一层薄冰，让侯亮平觉得后背发凉。 侯亮平讪笑了一下，嘴角扯出一个讨好的弧度：“小艾，我们是夫妻。你走这么急，我专门给你煲了你最爱喝的老母鸡汤，熬了四个多小时，你尝尝？就当……就当给我个机会。” 他说着，双手捧着保温桶递过去，动作小心翼翼，像是在递一件易碎的瓷器。 钟小艾低头看了一眼那个保温桶，又抬眼看向侯亮平，唇边弯起一个弧度，冷得不像笑。 “老母鸡汤？留给你那个小婉喝吧。” 侯亮平的手僵在半空中，保温桶的盖子被他的手指压得轻微作响。 他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像一张被泼了水的纸，瞬间失了形。 钟小艾拎起包，转身朝航站楼入口走去。 “小艾！”侯亮平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颤抖。 他往前追了两步，膝盖一弯，“扑通”一声跪在了人来人往的航站楼前。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周围的人纷纷停下脚步，有人侧目，有人掏出手机，窃窃私语声像水面上的波纹一样一圈圈扩散开来。 钟小艾的脚步顿住了。 她缓缓转过身，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侯亮平。 她的胸口起伏了两下，像是在压着什么情绪，片刻后，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带着一种压抑已久的厌倦。 “侯亮平，你到底是不是个男人？” 她咬着牙，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刮出来的。 “我当初真是瞎了眼才会嫁给你。这些天我一直在想，要是你不是孩子的……”说着她好像意识到什么，眼神有些慌乱，然后急忙掩饰再继续道： “你要是能有祁阳学长十分之一的本事，哪怕一点点，你也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她垂下眼睫，语气里那点激烈的情绪被迅速压下去，换成了更冷的声调：“你自己想想吧。” 说完，她转身，快步走进了航站楼的玻璃门。 侯亮平还跪在地上。 那句话——“你要是能有祁阳学长十分之一的本事”——像一根钉子，钉进他的耳膜，钉进他的脑子，一锤一锤地往下砸。 他跪在水泥地上，膝盖硌得生疼，但他没有站起来。 的手机镜头对准他，有人在议论，有人在笑，有人喊“大哥你怎么了”，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那句“祁阳学长……”在他脑海里反反复复地回响，一遍，两遍，三遍，像复读机卡了带，越转越快，越转越响。 他慢慢攥紧了手里的保温桶，指节发白，骨节突出，指甲几乎要嵌进金属外壳里。 两分钟后，他终于站起来。 他没有拍掉膝盖上的灰，也没有管周围的目光。 把保温桶随手搁在旁边的垃圾桶上，转身走进人群中。 他的脸色很平，平得像一面结了冰的湖。 但那双眼底，有什么东西正从深处慢慢翻涌上来——是恨，是不甘，是一种被碾碎后重新拼合起来的东西，形状已经变了。 “……祁阳。”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很轻，轻到几乎被机场的广播声淹没。 他握紧拳头，低下头，步子越来越快，像一只受了伤的野兽，终于确定了猎物的方向。 第91章 地铁项目延期 第91章地铁项目延期 侯亮平回到住处的时候，已是深夜十一点。 他没有开灯。 钥匙扔在玄关的鞋柜上，发出“啪嗒“一声响，在空荡荡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他换了拖鞋，走过黑漆漆的客厅，推开了书房的门。 书房里只亮着一盏台灯，是他出门前忘关的。 他站在门口，看着那束昏黄的灯光，像是看着一个陌生人留下的痕迹。 过了好几秒，他才走进去，在书桌前坐下。 手机屏幕亮了。未接来电——两条。都是陈岩石打来的。 他看了一眼，将陈岩石拉黑后把手机翻了过去，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 然后他拉开了抽屉。 抽屉里整整齐齐地码着几摞文件——陈海案的全部卷宗副本、丁义珍案的部分材料、以及他在查案过程中顺手影印的一些“边角料“。 这些边角料当时没派上用场，但他总觉得“以后说不定用得上“。 他用指尖拨过那些文件，停在最底下那一层——一个牛皮纸档案袋，封口处贴着“涉及陈年积案，暂未定性“的标签。 这是他查陈海时意外发现的。 陈海有一本手写的“工作备忘录“，记录了他处理过的部分案件。 其中有两页，提到了“祁同伟同志协助处理某涉赵案件“的记载，内容模糊，言辞暧昧，像是陈海刻意留了一手。 陈海被带走那天，这本备忘录没来得及处理，被侯亮平截住了。 他没有上报。 当时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也许是直觉，也许是习惯——他总喜欢给自己留一张底牌。 现在，这张底牌终于要派上用场了。 侯亮平把档案袋里的材料一一抽出来，平铺在桌面上。 泛黄的a4纸在台灯下显得旧而薄，字迹是手写的，墨色已经有点褪了，但每一行都清清楚楚。 他拿起笔，在一张空白的信笺纸上写下第一行字： “关于祁同伟同志与涉赵案件存在关联的线索说明。“ 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微微颤了一下。 他想起白天在机场，钟小艾转身离开时说的那句话： “要是你能有祁阳学长十分之一的本事，你也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侯亮平闭上眼睛，吸了一口气，又睁开。笔尖落下去，开始写字。 窗外起风了。树叶扑簌簌地打在玻璃上，像是有人在外面用手指一下一下地叩着窗户。 空气里有一股雨前的潮气，混着纸张和灰尘的味道，闷得人胸口发沉。 他写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钉子，被他用力敲进木纹里。 根据陈海同志亲笔工作笔记第14页记载，祁同伟同志曾于某年某月某日‘协助赵家处理某信访事件‘，当日与赵瑞龙有过私下会面。 会面地点记录为‘山水庄园‘。该笔记未注明该事件最终处理结果，亦未标注是否向组织报告。 他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以上线索未获当事人正式核实。建议组织深入调查。 这句话写完之后，他把信笺纸翻了一页，又写了一行字： 另：祁同伟同志与原山水集团老总高小琴存在长期非正常亲密关系，其与赵家利益关联网络非一日之寒。恳请组织对此类‘裙带关系‘予以重视。 写到这里，他放下笔。 窗外的风更大了。 远处传来隐隐的雷声，沉闷地滚过天际线，像是什么庞然大物在云层里翻了个身。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1章地铁项目延期(第2/2页) 侯亮平靠在椅背上，盯着那两页纸看了很久。 台灯的光打在他的侧脸上，把他的眼窝照出深深的阴影。 他的眼神很平，平得像一面结了薄冰的湖，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翻涌，但水面上一丝波纹都没有。 桌上的手机亮了一下。他拿起来一看——是一条短信。 田国富发来的： 亮平同志，关于你发来关于祁厅长的材料。省纪委这边有些旧档案，可能对你有参考价值。方便的话，明天下午三点，来省纪委找我。 侯亮平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几秒钟。 他知道田国富想干什么。 田国富需要一个前锋。 一个不怕得罪人、不计后果、而且手里确实有东西的前锋。 而他自己也需要一个靠山。 一个能让他那些“材料“顺利送到该送的人手里、而不被中途拦截的靠山。 两个被边缘化的人，互相握着对方的半把刀。 田国富背后有沙瑞金的影子——侯亮平猜得到，但他不在乎。 沙瑞金也好，田国富也罢，他现在需要的是“路“。 一条通向钟小艾、通向祁阳、通向所有那些看不起他的人的路。 他删掉了短信记录，把手机重新放回桌上。 然后他拿起那两页信笺纸，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确认没有需要修改的地方后，他把纸折好，夹进一个空白的文件夹里。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雷声已经近了，带着细密的雨点，打在窗台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风灌进来，吹散了一屋子的闷气，也吹动了桌上那几页纸的边角，纸张轻轻翕动，像鸟的翅膀。 侯亮平站在窗前，看着远处天际线上那道缓缓压下来的雨幕，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近乎机械的肌肉牵动。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反复转： 祁阳。你凭什么。 你凭什么都比我好。 他关上窗户，转身回到书桌前，把文件夹锁进了抽屉里。 明天下午三点。田国富。 他看了一眼时钟——凌晨十二点十七分。 窗外的雨，终于落下来了。 …… 吕州市委一号办公室。 刘季合上文件夹，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兴奋： “祁书记，跨丰集团那边的八十亿资金，第一笔已经到账了。他们项目部的团队已经进场，前期勘探和设计工作同步启动，预计下个月就能正式开工。” 祁阳靠在椅背上，点了点头。阳光落在他侧脸上，把他嘴角那抹笑意照得清晰： “看来季董那边动作很快。你盯紧进度，别让流程上出纰漏。” “您放心，我亲自盯着。” 刘季说完，却没有站起来的意思。 他坐在那里，手指在文件夹边缘来回摩挲了两下，嘴唇动了动，像是有话堵在嗓子眼。 祁阳看在眼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地放下： “刘市长，还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刘季深吸一口气，像是给自己打了一下气： “祁书记，地铁项目那边出了点状况。光州和西城那边反馈，省里承诺的配套资金一直没有落地，他们可能无法按时与我市的线路接轨。” 第92章 刘省的退休审批通过 第92章刘省的退休审批通过 祁阳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手里的茶杯搁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省里的资金？刘省长那边没有批吗？” 刘季摇了摇头，声音压低了一些： 刘省长近期去了医院养病，现在省里的财政审批，基本都是李天河常委和几位副省长在牵头决策。 光州和西城那边催了几次，省里一直说‘资金紧张’后，始终没有下文。 祁阳没有立刻接话。 他垂下目光，看着茶杯里缓缓舒展的茶叶，沉默了两三秒，才开口： “刘省长身体怎么样了？” 刘季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很轻，但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沉： “老毛病了。医生说需要静养，短期内怕是回不来。” 他顿了一下，目光在祁阳脸上停留了一瞬，声音又低了几分： “祁书记，叔叔那边……说上面已经批准了他的退休申请。文件这两天应该就会下来。” 祁阳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这件事他确实不知道。 刘省长要退是早晚的事，但“已经批准”——这个时间点比他预想的要早了不少。 他原以为至少还有一两个月。 现在，省里的财政审批权彻底落在了李天河那批人手里。 而李天河，祁阳和他并不熟悉，但听说他做事向来有自己一套准则。 祁阳把这些念头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面上却没有露出太多波澜。 他朝刘季微微点了点头：“知道了。刘省长那边，你多去看看。代我问候一句。” 刘季站起来，腰板挺直：“好的，祁书记。那我先出去了。” 门带上之后，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祁阳拿起桌上的座机话筒，拨了一个熟悉的号码。响了两声，那边接了起来。 “老师，刘省长退休申请已经批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高育良的声音稳而缓，像是早就在等这个消息：“嗯。不过上面没有人下来对那个省委进行考察！难道新的省长不是……” 高育良没有说完，但祁阳知道，高育良担心的是新省长还是空降的，会对本地势力有影响。祁阳说，“老师，暂时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高育良在电话那头沉吟了片刻：“晚上过来一趟吧。有些事，当面说方便。” “好。” 祁阳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渐渐西斜的阳光上。 刘省长一退，省里的权力格局就要重新洗牌了。 沙瑞金那边虽然近来被压住了势头，但他到底是省委书记，财权和人事权在他手里转一圈，很多事就能变个样。 老师高育良虽然是省三，但目前看来上面并不打算让他接手省二之位。 李达康虽然与自己是盟友，但他也就对京州有些影响力。 祁阳把椅子转向窗户，看着外面的天空。 天很蓝，云很淡，秋末的阳光暖融融地铺在院子里。 远处的工地上传来隐约的机械轰鸣声，那是地铁项目正在掘进的隧道，一切都在按计划推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2章刘省的退休审批通过(第2/2页) 他拿起手机，给李达康发了一条消息：“达康书记，晚上有空的话，三号院坐坐？”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放在桌上。 窗外的风从半开的窗户缝隙里钻进来，带着一丝初冬的凉意。 …… 省检察院，季昌明办公室。门关着，窗帘半掩。 季昌明靠在宽大的真皮座椅里，双腿交叠搁在办公桌边缘，手机举在面前，屏幕上的画面正播放着一段节奏明快的小姐姐热舞视频。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眼睛眯成一条缝，手指还跟着节拍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视频播完了，他意犹未尽地“啧”了一声，拇指滑动屏幕，准备划到下一条。 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老同志下班前的自我犒劳”的从容。 然后他的拇指停住了。 瞳孔骤然放大，眼角都跟着撑开了半圈，表情从刚才的“悠然自得”瞬间切换成“极度震惊”——比他刚才看热舞视频时还要夸张。 屏幕上的画面定格在京州机场航站楼前，一个男人跪在水泥地上，周围围了一圈举着手机的路人。 跪着的那个人，衬衫皱巴巴的，头发乱糟糟的，手里还攥着一个银色的保温桶。 季昌明把手机凑近了一些，眯着眼睛看了两秒，然后猛地坐直了身子，双腿从桌面上“啪”地放了下来，椅子都跟着晃了一下。 “这……这不是亮平吗？”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混合着八卦和震撼的微妙情绪。 他把进度条往回拖了一点，重新播放——侯亮平跪下去的动作、钟小艾转身走开的背影、周围人举着手机拍摄的场面，一幕不落。 季昌明看完一遍，又看了一遍。 然后他靠在椅背上，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个复杂笑容。 “啧啧啧……”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上是嘲讽还是感慨的腔调。 “这猴子，前脚刚跟我拍桌子说，要靠自己、不依靠钟家、要自己查出结果，转头就在机场候机楼前跪舔钟小艾？还跪得这么标准，身子压得那么低，膝盖落地有声的……” 他忍不住笑了一声，那笑声从鼻子里哼出来，带着几分“果然如此”的了然。 “这脸皮，我老季真得好好学学。人家说一套做一套，还能做得这么理直气壮、大庭广众——” 他说到一半，忽然觉得还是上一条视频比较精彩，需要再回味一遍。 于是他果断滑动屏幕，把进度条拉回到第一条视频——那个热舞视频的封面重新出现在屏幕上。 他重新靠回椅背，双腿重新搁上桌沿，脸上恢复了一副“老同志在工作间隙适度放松”的表情。 “嗯，还是这个养眼。” 他调整了一下手机的角度，继续看了起来。窗外夕阳正好，走廊里偶尔传来几声脚步声，一切如常。 只是他嘴角那抹笑意，比刚才更深了一些。 第93章 三号院夜谈 第93章三号院夜谈 当晚，省委三号院。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暖黄，落在茶几上那套紫砂茶具上，茶叶已经在杯中舒展，清香淡淡地散开。 高育良亲手给三人斟茶，水柱从壶嘴落入杯中，声音细而匀，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祁阳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高育良脸上，等着。 李达康坐在侧面的单人沙发上，腰板还是习惯性地挺着，他在陌生场合从不轻易露情绪。 祁同伟坐在祁阳旁边，身体微微前倾，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搓了两下。 高育良放下茶壶，靠在沙发背上，目光扫过三人，最终落在窗外的夜色里。 “下午，我和老学长通了个电话。”他的声音很平，像是在念一份与他无关的内容，“新的省长上面已经定下来了，叫凌风。”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祁同伟的膝盖搓动停了，李达康的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祁阳的目光从高育良脸上移到那只端茶的手上——指节泛白，力道大得几乎让杯壁透出微光。 那是老师在用全部的控制力压着什么。 李达康最先反应过来，眉头拧了一下：“育良书记，刘省长不是还没退吗？怎么突然……”他顿了顿，目光在高育良和祁阳之间来回扫了一下，“刘省长的退休申请已经批了？” 祁阳放下茶杯，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刚批的。刘季那边确认了。” 李达康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他端起自己面前那杯茶，茶水清澈——他盯着杯沿看了两秒，没有喝，又放下了。 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但面上没有太大波澜。 祁同伟直接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动作大到带得茶几都晃了一下，茶杯里的水面荡出一圈涟漪。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压不住的震惊：“老师，哥，达康书记——我们汉东先后空降了田国富、沙瑞金，再加上我哥，已经三人了。这才多久，又要空降一个新省长？” 高育良抬了抬手，掌心向下压了压，示意他坐下。 动作不大，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稳。 祁同伟咬了咬后槽牙，重新坐下来，膝盖又开始搓动，频率比刚才更快了一些。 “上面的意思很明显。”高育良的语气依然很平，像是在课堂上下结论，“沙瑞金到汉东这段时间，盘子没有完全收住。上面不满意，所以才再放一个人下来。”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在舌尖停了一瞬，然后咽下去，声音又低了半度：“老学长告诉我，凌风省长是裴总的人。” “裴总”两个字一出，客厅里的空气像是被人抽走了一层。 李达康的瞳孔又缩了一下，这次幅度比刚才大，像一扇猛地合上的窗。 他低头看着茶杯，沉默了好几秒，然后重新抬起头，目光里多了一层什么——不再是单纯的“意外”，更像一种重新估量的谨慎。 “育良书记。”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我一直想问，您这位老学长，究竟是……” 他说到一半，没有说完。 高育良看了他一眼，然后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那个动作不重，但意思很清楚：这个话题，到此为止。 李达康的肩膀微不可察地松了一下——那是一种混合着“果然如此”和“还好当初没走错路”的复杂情绪，只有他自己知道心里那块石头落了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3章三号院夜谈(第2/2页) 祁阳接过话头，语气自然而然地滑过去，像是在给场面搭台阶：“达康书记，老师的老学长，是能量比我们大的人。就足够了。” 他没有说具体是谁，但那句“能量比我们大”已经足够李达康消化了。 李达康点了点头，目光重新落到茶杯上。 他端起茶抿了一口，这次真正咽下去了，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把什么话也和茶水一起吞了回去。 “老师，裴总怎么也要布局汉东？“祁同伟放下茶杯，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那三个字被墙外的什么人听去。 高育良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茶壶，给祁同伟续了一杯，水柱落入杯中，声音细而匀，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上面的人，各有各的想法。“ 高育良放下茶壶，目光落在杯中舒展的茶叶上，语气慢得像在品茶，“不过汉东这颗桃子，熟透了，肉质鲜美，谁不想摘？“ 祁同伟的膝盖又开始搓动。 祁阳接过话头，语速不紧不慢：“但这也说明，上面对沙瑞金这半年在汉东的表现，不算满意。“ 他顿了顿，看了高育良一眼，“老师，这是我们的机会。“ 高育良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杯底磕在茶几上，发出一声轻响。 李达康一直在旁边听着，手里的茶杯端起来又放下，反复了两回，始终没喝进去。 祁阳忽然转向他：“达康书记，光明峰项目怎么样了？“ 李达康明显愣了一下。他没想到祁阳会在这个时候问这个——他以为今晚的主题是新省长，是上面的博弈，跟京州那摊烂账没关系。 但祁阳问了。 他顿了两三秒，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说不上是苦笑还是别的什么： “投资商外逃算是止住了。但资金缺口还是很大……“他没有说具体数字，但那个沉默已经说明了一切。 “不过祁阳书记，育良书记——“ 他放下茶杯，腰板挺直了一些，声音也抬高了几度，“如果有什么需要我李达康做的，尽管说。只要能压住沙家帮的势头，我义不容辞。“ 他说“沙家帮“三个字的时候，咬得特别重。 祁阳看了他一眼，心里有了数。李达康已经把沙瑞金当成了光明峰垮掉的罪魁祸首。这个定位，让他对沙瑞金的敌意比在场所有人都更个人化。 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现在是盟友。 “对了，“祁阳话锋一转，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陈岩石老同志那边，最近怎么样？“ 这次连祁同伟都愣了一下。他转头看了祁阳一眼，眼神里带着问号——陈岩石跟今晚的话题有什么关系？ 李达康倒是接得快，只是措辞犹豫了一瞬： “我听说……陈老在养老院里砸了好几盆花。“ “看来脾气还是没改。“高育良端起茶杯，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叹息。 “老师，“祁阳放下手里的笔，身体微微前倾，“知道陈海和沙瑞金这层关系的人，现在大概有多少？“ 高育良想了想：“省委班子里的人基本都知道了。外面……应该不多。“ “那如果所有人都知道呢？“ 第94章 凌省长来吕州 第94章凌省长来吕州 客厅里安静了两秒。 祁同伟最先反应过来，眉头拧了一下：“哥，那不就等于告诉大家，沙瑞金是‘大义灭亲‘把陈海拿下的？这不更显得他秉公执法、铁面无私？“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有道理，语气都急了几分。 李达康摇了摇头，把茶杯搁在茶几上，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同伟，你想岔了。这是把双刃剑。“ 祁同伟看着他。 李达康竖起一根手指：“老百姓那边，确实会觉得沙瑞金铁面无私，舆论上他能得分。“ 他又竖起第二根，“但干部那边呢？一个连自己异父异母的弟弟都能亲手送进去的人——谁还敢往他身边凑？谁知道哪天会不会因为什么‘大义‘把自己也给搭进去？“ 他顿了顿，嘴角浮出一丝冷笑，又补了一句：“而且老百姓也可能会觉得他是在作秀。这样他两头都讨不了好。“ 祁同伟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重新坐回去。 “那哥，“他转头看向祁阳，“我们该怎么做？“ “不是我们做。“祁阳摇了摇头，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是让陈老自己做。“ 客厅里又安静了。 高育良放下茶杯，杯底磕在桌面上，那一声轻响像是一个信号。 “侯亮平那边呢？“他问。语气很平，但祁阳注意到，老师的目光刚才从李达康脸上扫过，停了一瞬。 祁同伟立刻接话：“侯亮平最近和田国富走得比较近。“ 李达康冷笑了一声，手里的茶杯往茶几上一顿，发出一声闷响：“哼，这两个人凑一块，能憋出什么好屁？“ “前段时间省纪委还来省厅找我配合调查。“祁同伟补了一句，语气还算轻松。 祁阳的目光从他脸上扫过：“同伟，你自己的事，都处理干净了？“ “哥，你放心。“祁同伟腰板挺了挺，声音比刚才大了一些，“我可是祁厅长，那些事还能没处理干净？“ “同伟。“高育良开口了，声音不重，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你的事，必须处理干净。“ 祁同伟用力点了点头：“是，老师。“ 客厅里安静了片刻。 祁同伟掏出手机，在屏幕上划了几下，然后把手机推到茶几中央。 屏幕亮着，正在播放一段视频——京州机场候机楼前，一个男人跪在地上，手里攥着一个银色保温桶，周围围了一圈举着手机的行人。钟小艾的背影正快步走进航站楼。 “这个视频，老师和哥还有达康书记你们看过了吗？“ 高育良的目光落在屏幕上，看了几秒，没有说话。 祁阳也没有说话。 只有李达康的嘴角抽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憋住了——但他看了一眼高育良的侧脸，把那点笑意硬生生咽了回去，换成了一声干咳。 “这侯亮平……真跪舔啊！“ “看来钟家已经不怎么想管他了。“祁同伟把手机收回来，语气里听不出是幸灾乐祸还是感慨。 …… 吕州市委大院门口，黑色奥迪整整齐齐排成一列。 车队前头停着一辆汉a0002牌照的黑色轿车——低调，但车牌号让门口保安多看了两眼。 祁阳站在台阶下，身后跟着刘季、张铭和吕州市委班子几位主要成员。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4章凌省长来吕州(第2/2页) 秋风从梧桐树梢上刮过，带下几片黄叶，打着旋落在祁阳肩头。他没拂，微微眯眼看着驶入的车队。 刘季凑到祁阳耳边，声音压得很低：“祁书记，凌省长的第一站选了咱们吕州，看来是想拉拢您。” 祁阳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他选吕州，不是因为想拉拢我，是因为吕州现在是汉东唯一拿得出手的政绩。 他来，是想先看看自己手里有什么牌。现在京州增速放缓，汉东这艘大船得靠吕州推动。” “那咱们……”刘季试探着问，“怎么办？” “该怎么样还怎么样。请他看看，让他听听，再说。” 车门开了。 凌风从车里走下来，五十出头，身材精瘦，穿一身深灰色行政夹克，白衬衫，没打领带。 他脸上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笑容——不热情，但也不冷淡，像是一个来考察的学者，而非新到任的省长。 他站在车边，目光先扫了一眼吕州市委大楼的楼顶，然后落在台阶上的人群中，精准地定位到祁阳，迈步走了过去。 步伐不快，但很稳。 “祁阳同志！”凌风主动伸出手，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温吞的沉稳，“久仰大名。” 祁阳握住他的手，力道适中：“凌省长，欢迎来吕州。路上辛苦了。” “不辛苦。”凌风笑了一下，“我刚到汉东，第一站就选了吕州——你知道为什么吗？” 这话问得很直接，但语气里没有挑衅，更像是在考学生。 祁阳没有犹豫：“因为吕州最近的数据比较好看？” 凌风哈哈笑了两声，笑声不大，但听起来不算假： “祁阳同志果然痛快。我看了你们吕州上个季度的报告——gdp增速9.8%，全省第一。 月牙湖污染治理初见成效。地铁项目推进顺利。滨江新区招商引资突破三百亿……说实话，我原本以为报告里有些水分，所以想自己来看看。” 他顿了顿，目光在祁阳脸上停了一瞬：“但你这楼的台阶上，连片落叶都没堆，说明你手下的人做事认真。我对你的第一印象，不错。” 祁阳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凌省长，我们进楼看看？” 凌风点了点头，迈步往上走。 一行人鱼贯而入，脚步声在大厅里汇成一片。 走廊两侧的展板上贴着吕州近半年的重点工作成果——美食城拆除前后对比图、月牙湖治理进度表、地铁线路规划图、滨江新区招商企业名录……凌风走得不算快，每经过一块展板都会放慢脚步看两眼。 看完第三块展板，他停下来，转向祁阳：“这些项目，都是你来了之后才启动的？” “大部分是。”祁阳的语气很平，“美食城和月牙湖污染是历史遗留问题，地铁和滨江新区是新项目。” 凌风点了点头：“历史遗留问题最不好处理，你刚来就拆了美食城，并让污染治理初见成效。” 他转过身，面对着走廊两侧的展板，像是自言自语，“说明你不怕事，也有能力。”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看着祁阳：“祁阳同志，你说，三年后吕州经济能更上一个台阶吗？” 第95章 凌风的拉拢 第95章凌风的拉拢 “可以！”祁阳毫不犹豫，“不止是吕州，西城和光州也会因为地铁项目而受益。” 凌风挑了挑眉。 那是一个很小的表情变化，但祁阳捕捉到了——不是质疑，是意外。 像是他原本准备了一堆话术来验祁阳的牌，结果祁阳自己先明牌了。 “祁阳同志，”凌风的语气里多了一丝之前没有的东西，“你是我见过最快明牌的干部。” “省长是第一站就来了我吕州，我总得拿出点诚意来，不然怎么对得起您这段路程。”祁阳微微一笑，恰到好处。 凌风看了他两秒，然后笑了。这一次的笑容，比刚才真实了几分。 “好。”他拍了拍祁阳的肩膀，“我不绕弯子了——我这次来汉东，是有任务的，上面要求汉东不管任何经济发展都是重中之重。所以我希望能有经济大将帮我。你祁阳，算一个。” 这个表态来得比祁阳预想的要快，也比他自己预想的要直白。 他微微欠身，没有多说：“凌省长，我带您去会议室，我们边走边聊。” 会议室里，吕州市委常委、主要副市长列席。 祁阳坐在主位旁边，把主位让给了凌风。 凌风没有推辞，落座后环顾了一圈，开口的第一句话不是客套：“我今天来吕州，不是来听汇报的。是想看看，你们缺什么、需要省里解决什么。” 这话说得太直接了，直接把在座的所有人都架到了一个“必须提要求”的位置上。 刘季和几个副市长互相对视了一眼。 祁阳接过话头，语气自然： “凌省长，吕州现在最需要的是省里在跨城地铁项目上的配套资金尽快落地。 还有西城和光州两市的财政压力也不小，如果省里能尽快把承诺的配套资金拨下去，这个项目的进度至少能提前三个月。 而且该项目对省内的经济发展是有着重大作用的。”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会议室安静了两三秒。 凌风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叩了两下，节奏不紧不慢。 然后他开口：“配套资金的事，省财政那边确实压了一段时间。我昨天到任之后，第一时间调了相关卷宗。” 他顿了顿：“这个项目是国家批复的重点工程，省里没有理由拖延。我回去之后，会督促财政厅尽快落实。” 刘季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凌风继续说，目光扫过祁阳：“但我也有个请求——吕州这边，进度能不能再快一点？我想让这个项目成为我上任之后第一个落地的大工程。” 他说“请求”两个字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谦逊，像是一个需要下属配合的领导，而不是一个来下达命令的省长。 祁阳点了点头：“凌省长放心，吕州这边，该快的地方，不会慢。” 送走凌风之后，祁阳站在市委大院门口，看着那辆汉a0002牌照的轿车消失在路口拐角，站了将近一分钟才转身往回走。 他回到办公室坐下，端起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然后拿起座机话筒，拨了一个号码。 响了两声，那边接了。 “老师，凌省长刚才来吕州了。他主动承诺协调地铁配套资金。” 电话那头，高育良沉默了两三秒，像在咀嚼这个信息的分量。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平稳：“他这么快就动了？他有没有提什么交换条件？” “没有。至少今天没有。”祁阳的声音低了一些，“但他来吕州这件事本身就说明了一个问题——他有自己的想法，他会以经济发展为第一要务，他不是来收拾谁的。 他需要一个能稳住汉东经济，甚至是带动汉东全省发展的经济强市。目前来说吕州是他最优选择。” 高育良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小会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5章凌风的拉拢(第2/2页) “只要他不和沙瑞金一起对付我们就行。” 高育良继续说道，“沙瑞金当省一这段时间，没真正压住汉东的盘子，还让省城京州第三季度的gdp下滑了，上面派凌风下来，就是要他稳住经济。凌风自己也知道这一点，他必须尽快拿出成绩。” “老师，那我们——”祁阳问。 “搞经济你是好手”高育良打断了他，声音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沉稳，“你先把地铁项目做好，这将是你更进一步的重要政绩。” “嗯。”祁阳应了一声，然后补了一句，“老师，侯亮平那边最近有没有什么动静？” “他最近还是和田国富走得近。不过他很难从你我身上做文章，我担心的是同伟那边……” “我知道了。老师，你会让同伟处理好的，您也小心。” 挂了电话，祁阳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然后拿起手机，给祁同伟发了一条消息。 “侯亮平最近在查旧档案，你那边有没有什么还没处理干净的尾巴？” 消息发出去，大约过了一分多钟，那边才回了一个字： “没了。” 祁阳盯着那个字看了两秒，把手机放在桌面上。 …… 省财政厅的会议室比省委会议室小一半，但今天坐的人一个不少。 长桌两侧，财政厅各处室负责人、省政府秘书长、几位副省长分列而坐。 凌风坐在主位，面前摊着一本已经翻旧了的财政预算明细——他到任的第二天就让秘书去调了这份材料。 “各位同志，“凌风的声音不大，但很稳，“我初来乍到，本来应该先熟悉情况再谈工作。 但魔都至我省吕州西城光州的跨城地铁项目的配套资金已经压了两个月，再不拨付，西城和光州那边就要断工了。“ 他翻开面前的预算明细，手指在某一行上停了停，语气平平地继续： “我昨天看了省财政本季度的机动额度，有七个多亿的空余。 我想先从里面拨付三亿给西城和光州。 不多，刚好够他们撑到年底。 剩下的，等明年预算调整时再统筹安排。“ 他说完，抬起头，目光从左到右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财政厅厅长赵志强脸上。 “赵厅长，你那边有什么意见？“ 赵志强今年五十四岁，在财政厅干了快二十年，从科员一路做到厅长。 他是刘省长时期提拔起来的老人，跟沙瑞金的关系不冷不热——沙瑞金到任后几次想往财政厅安插人，都被他不动声色地挡了回去。 他也不跟谁走得太近，做事四平八稳，账面清清爽爽，谁也说不出他什么不是。 此刻凌风点名，他放下手中的笔，沉吟了片刻。 “机动额度确实是有的，“ 他翻开面前的账本，目光在表格间走了一遍，“三季度因为几个项目延后，确实空出了一部分。 三亿以内不影响其他支出。 而且这笔钱是之前省委常委会上已经原则同意的配套资金，走正常拨付程序就行。“ 他说完这段话，抬起眼皮看了凌风一眼。 凌风正好也在看他。 两人目光相交，只有一瞬。 凌风微微点了点头，那个幅度很小，小到只有赵志强能看到。 “那就按这个方案走。“ 凌风合上面前的预算明细，“赵厅长你那边抓紧办手续，争取这周之内让西城和光州拿到第一笔钱。“ 田国富坐在凌风左手边第三个位置，从头到尾没有开口。 他的脸色不太好看——不是因为凌风说的话有问题，而是因为这个议题完全绕开了他这个来监督的纪委书记。 第96章 沙瑞金求助京城养父 第96章沙瑞金求助京城养父 凌风没有提前跟他通气，没有私下征求意见，甚至在会上连“纪委同志怎么看“这种客套话都没说一句。 他感觉自己像空气。 会议结束后，田国富第一个站起来，快步走出会议室。 走廊里迎面走来一个端着茶杯的老同志，他差点撞上去，硬生生刹住脚步，挤出一句“对不起“，然后继续往前走。 凌风在后面慢慢收拾桌上的文件夹，看了一眼田国富匆匆离开的背影，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他把文件夹递给秘书，低声说了一句： “下午去省政协，替我约一下刘省长。他要是身体不方便出来，我去他家里。“ 秘书点头，快步去安排了。 沙瑞金知道这件事，是在当天傍晚。 秘书长钱小生给他打电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丝说不上是提醒还是汇报的微妙： “沙书记，凌省长今天下午主持了财政厅的会议，把吕州地铁项目的配套资金批了。三亿，走的是本季度机动额度。“ 沙瑞金当时正在书房里看文件，手里的钢笔顿了一下。 “三亿？“他的声音没什么变化，但握笔的手指紧了一下，“他走的是什么流程？“ “走的是省政府的正常拨付流程。财政厅那边说这笔钱之前就承诺过，程序上没有障碍。“ 钱小生顿了顿，语气压低了一些，“而且下午凌省长去了刘省长家里。两人谈了一个多小时，具体内容不清楚。“ 沙瑞金沉默了几秒。 “知道了。“ 他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桌上，盯着窗外的暮色看了好一会儿。 “没有障碍“——这四个字才是问题的核心。他之前压着这笔资金不放，用的理由一直是“财政紧张、需统筹安排“，这本身就是一个有弹性的说法。 凌风现在说“本季度有机动额度“，同样说得通。程序上挑不出毛病。 而凌风去刘省长家里这件事，比拨付三亿资金更让他警觉。 刘省长虽然退了，但他在汉东经营了近十年的关系网还在——省政府、省政协、几个地市，他的人脉仍在运转。 凌风第一周就去拜访刘省长，这是在告诉所有人：我没有把老班子的人推到一边，我尊重汉东的传统。 “手段不错。“沙瑞金自言自语，把钢笔插回笔筒里。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梧桐树。 叶子已经掉得差不多了，剩下几片枯黄的挂在枝头，在晚风里轻轻摇晃。 “但是钱小生……“ 他顿了一下，没有继续说下去。 钱小生今天的汇报，表面上是尽职，但那个“而且“转得有点快了。 凌风去见刘省长这件事，他本可以明天当面说，为什么急着今晚打电话？ 沙瑞金把这个问题留在心里，没有深想。但他记住了。 同一天晚上，西城市委书记孙建国正在家里吃饭，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吕州刘季。 “刘市长？“孙建国放下筷子，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这么晚了——“ “孙书记，省里地铁配套资金的事有眉目了。“ 刘季的声音里压着一丝兴奋，“凌省长今天主持财政会议，批了三亿，这周就能到账。祁书记让我转告您，先别着急，后续的应该也快了。“ 孙建国拿着手机，愣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不大，但在饭桌的灯光下格外明显。他老婆坐在对面，看了他一眼，没问。 “替我谢谢祁书记。“孙建国说完这句话，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也替我谢谢凌省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6章沙瑞金求助京城养父(第2/2页) 挂了电话，孙建国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嚼了两下，忽然开口：“下周省政府那边有个会，我去一趟。“ 他老婆问：“你平时不都不去吗？“ “这次得去。“孙建国又夹了一筷子菜，“新省长来了，总得见见面，打个招呼。“ …… 省委一号院的书房里，灯还亮着。 沙瑞金坐在书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关于凌风的履历材料。 他已经翻来覆去看了三遍了——凌风，五十三岁，从基层干起，在东南省份有过近十年的地方主政经验，调任汉东之前在国家发改委任职。 履历干净、扎实、挑不出毛病。 但真正让沙瑞金在意的，是履历里没有写的那行字——“裴总的人“。 沙瑞金靠进椅背里，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裴一泓……“ 他把这个名字在心里过了一遍。 裴一泓的分量，他比谁都清楚。 凌风背后站着的是裴一泓，那就意味着凌风这次来汉东，不是来配合他工作的，是来摘果子的。 更准确地说——凌风的出现，说明他对汉东的“控制力“让上面不太满意。 沙瑞金闭上眼睛，把今天这一天发生的事情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 凌风到任第三天就动手了，动作干净利落。 先以配套资金为抓手，在省财政厅打开缺口； 然后去拜访刘省长，向“老班底“示好。 这两步棋走下来，凌风已经在省政府系统里站住了脚。 而他自己呢？他今天一整天都待在办公室，批了七八份文件，开了一个小会。 跟凌风的动静比起来，他显得太平静了。 沙瑞金睁开眼，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一个号码。 响了好几声，那边才接。 “父亲。“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瑞金，这么晚了——“ “父亲，凌风来汉东了。“ 那边沉默了两秒：“我知道。裴一泓的人嘛。你那边还好吧？“ “还好。“ 沙瑞金的声音很稳，“不过，他今天在省财政厅批了一笔钱，是之前我压着的项目。“ 那边又沉默了一会儿。 “瑞金，你要记住一件事——你来汉东是来干什么的。“ 电话那头的声音慢而沉，“上面的意思，是把汉东的盘子收住。只要你还是一把手，谁来了都翻不了天。“ 沙瑞金没有接话，但他在心里把这句话嚼了一遍。 盘子还在——虽然总有那么几个人在挑战他一把手的权威，但说到底他才是那个最终决策者，毕竟这个生态里一把手拥有绝对的权威。 而且常委里头，钱小生是他的人，田国富虽然最近有些摇摆但还算听话，吴春林两头下注暂时不会倒向哪边。 凌风想从省政府那边打开局面，至少要花上几个月才能摸清门道。 “我明白了，父亲。“ “还有，“那边的声音忽然压低了一些， “钟家那边，不要因为一个赘婿的事闹僵，裴一泓的人过去了，钟家更需要和我们合作。“ 沙瑞金的眉头动了一下。 “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沙瑞金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然后拿起手机，翻到一个号码。 备注只有两个字：国富。 他想了想，没有拨出去。又把手机放下了。 第97章 侯亮平的线索（上） 第97章侯亮平的线索（上） 第二天上午，省委沙瑞金办公室。 田国富被叫来的时候，心里多少有些发虚。 他知道沙瑞金找他，肯定跟昨天凌风主持财政会议的事有关。 但凌风批钱是合法合规的，他当时在会上连反对的理由都找不到。 “国富同志，坐。“沙瑞金从办公桌后面站起来，走到沙发区，示意田国富坐下。 他亲自给田国富倒了一杯茶，放在他面前，“昨天财政厅那个会，你怎么看？“ 田国富端起茶杯，没有喝，斟酌着措辞：“沙书记，凌省长走的是正常程序。财政厅那边配合得也很快，我——“ “我没有说他有问题。“沙瑞金打断了他，语气还是平和的，但那个打断本身就说明了一些东西，“我是问你，你觉得他下一步会往哪个方向走。“ 田国富沉默了两秒。 他其实知道沙瑞金想听什么——想听他说“凌风来者不善，我们必须防着“。 但他现在说这种话，等于把自己彻底与凌风对立。万一凌风的势头压不住，到时候他田国富就是第一个被清算的。 “沙书记，凌省长毕竟刚来，目前还看不出太多。“他选了一个最安全的说法，“我觉得可以先观察一段时间。“ 沙瑞金靠在沙发背上，目光在田国富脸上停了两秒。 “好，“他说，“那就先观察。“ 田国富从沙瑞金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后背的衬衫有点湿。 他在走廊里站了一瞬，然后快步朝电梯走去。 回自己办公室的路上，他掏出手机，翻到侯亮平的号码，发了一条短信： “你那边整理得怎么样了？“ 几分钟后，侯亮平回了：“还在弄，需要时间。“ 田国富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几秒，把手机揣回兜里。 省纪委大院最深处有一间小会议室，平时不怎么用，窗户对着北面的围墙，采光不好，白天也要开灯。 侯亮平被叫来的时候，是晚上八点半。 田国富亲自在门口等他。没有秘书，没有记录员，桌上只有两杯茶，早就凉透了。 “亮平同志，坐。“田国富关上门，把锁扣拨了一下，发出“咔嗒“一声轻响。 侯亮平在对面坐下，腰板挺得很直。 他今天穿了一件干净的深色夹克，头发也打理过，跟之前在机场候机楼前那副狼狈样子判若两人。 但他的眼睛底下那两圈深色还是没消下去，像刻在脸上的印记。 “田书记，您找我。“ 田国富没有急着说话。 他在侯亮平对面坐下，端起面前那杯凉茶抿了一口——茶的涩味让他微微皱了一下眉，又放下了。 “亮平同志，你之前送来的那份材料，我让下面的人顺了顺。“ 田国富的声音不大，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祁同伟那边，确实有些问题。但光靠旧档案里那几行字不够，你那边……还有没有更直接的东西？“ 侯亮平的睫毛动了一下。 他知道田国富想要什么——想要他手里那些没有上缴的、不能公开的“边角料“。 那些材料如果走正常渠道，可能会被季昌明拦截；但如果通过田国富的手，就可以绕过反贪局的流程，直接进入纪委的案头。 “田书记，“侯亮平的声音有些发干，“我那边确实有一些东西。但——我得确认一个事。“ “你说。“ “这些东西到了您手里，会不会被压下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7章侯亮平的线索（上）(第2/2页) 田国富看了他一眼。 “亮平同志，你这话说得就不对了。“ 他端起茶杯又放下，语气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不悦，“我田国富可是汉东的纪委书记，如果我们汉东有那位同志违法违纪，我们纪委一定会秉公处理。“ 侯亮平没有接话。 他知道田国富的话不能全信，比如沙瑞金一来，就有人把网球场改成篮球场，他怎么不去调查。 但他不在乎——因为他自己也没打算把全部东西交出去。 “田书记，那我把材料整理一下，这几天给您送过来。“ “不急。“田国富摆了摆手，“你慢慢整理，整理得越细越好。有些东西，急不得。“ 侯亮平站起来，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停了一下。 “田书记，“他没有回头，“您知道钟小艾上次在机场跟我说了什么吗？“ 田国富愣了一下。 “她说——我要是能有祁阳十分之一的本事，也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侯亮平的声音很平，平得像一面没风的湖，“我一直想不通，祁阳凭什么。“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走廊里的声控灯亮起来，把狭长的过道照得惨白。 门关上的瞬间，田国富靠在椅背上，盯着侯亮平刚才坐过的位置看了几秒。 “祁阳……“他把这个名字在心里过了一遍，然后把桌上那两杯凉茶倒进旁边的盆栽里，站起来，关了灯。 他走出会议室的时候，走廊里已经没有声音了。 侯亮平回到住处，已经是晚上十点。 他没有开灯，直接走进书房，把门关上。 台灯亮起来，昏黄的光落在桌面上，照着他面前那个牛皮纸档案袋。 他已经把里面的东西抽出来看过很多遍了。 每一页都熟悉到能背出来——祁同伟和赵家某次“信访事件“的简要记录、陈海手写笔记中几段暧昧不清的描述、还有他自己偷偷整理的一份“关系图谱“，把山水集团、赵家、祁同伟、高小琴之间的节点串成了一条线。 这些东西单独看都不致命，但放在一起，就像一根引信。 他拿起手机，翻到那个从田国富秘书那里拿到的加密邮箱地址，把扫描好的文件压缩、加密，然后点击发送。 屏幕上跳出“发送成功“四个字的时候，侯亮平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窗外的风大了起来，扑簌簌地打在玻璃上。远处传来一声车喇叭，又很快安静下去。 他把手机放到桌面上，屏幕朝下，像是要把它从自己的视线里推开。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夜风一下子灌进来，冷得他打了个寒颤，但他没有关上。 他扶着窗框，看着外面黑沉沉的天际线，忽然想起很多事情——想起二十年前在汉大政法系教室里，高育良站在讲台上说，“同学们，法律是底线“； 想起第一次见钟小艾的时候，她扎着马尾，笑起来有两个酒窝； 想起自己跪在机场候机楼前的那个下午，膝盖硌在水泥地上，生疼。 这些东西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然后被他一样一样地按下去了。 他关上窗户，拉好窗帘，回到书桌前坐下，拿起笔，在一张新的信笺纸上写了一行字： “中-纪委钟小艾同志来汉东期间，与吕州市委书记祁阳存在长期非正常私人往来——“ 第98章 侯亮平的线索（下） 第98章侯亮平的线索（下） 他停了一下，然后划掉了这行字。重新写： “钟小艾同志数次以非工作名义，于非公开场合与吕州市委书记祁阳私下接触——“ 他盯着这行字看了两秒，然后把它也划掉了。 把信笺纸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里，站起来，关灯，走出书房。 客厅里黑漆漆的，他摸黑走到沙发上坐下，一动不动地坐了很久。 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他拿起来，是加密邮箱的自动回复：“材料已收悉。“ 侯亮平把手机放回茶几上，面朝下扣着。 他没有回复。 吕州市委一号办公室的灯亮到晚上九点多。 祁阳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几份需要签批的文件，但一直没动笔。 他手里转着一支笔，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里，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桌面上那部红色电话一直很安静。 他放下笔，拿起手机，翻到祁同伟的号码，拨了过去。 响了两声就接了：“哥。“ “同伟，最近有没有人查旧档案？“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你指的是什么旧档案？“ “你跟赵家有关联的东西。陈海那边不是已经认罪了嘛，按道理他的旧账应该都封存了。但我总觉得——“祁阳说到这里停了一下，“有人会翻这些东西。“ 祁同伟沉默了几秒：“哥，你是不是听到什么风声了？“ “没有。只是感觉。“ 祁阳靠在椅背上，“凌风来了，省里的格局在变。有些人会趁机做手脚。你跟赵家那段历史，不管处理得多干净，总是有人想翻出来的。“ 祁同伟在电话那头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呼出来。 “哥，你放心。我这边确实没有痕迹了，唯一可能的痕迹，就是陈海那边不知道有没有偷偷记录什么！“ “陈海被带走时，他的私人物品呢？“ “陈海案结束后，他办公室的东西全部封存了。按程序，应该由检察院存档。“ 祁阳的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一下。 检察院。季昌明的地盘。 如果侯亮平想调阅那些封存档案，以他反贪局副局长的身份，走正规渠道未必批得下来，但如果有人暗中帮忙…… “同伟，你想办法查一下，最近有没有人调阅过陈海案封存的原始材料。不用惊动太多人，找个能接触档案室的人问问就行。“ “我知道了，哥。“ 挂了电话，祁阳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然后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秘书沙小金的号码。 “小金子，凌省长那边，你帮我约一下。不用太正式，就说我想请他吃个便饭，汇报一下吕州下一步的规划。“ 沙小金在电话那头没有多问：“好的，祁书记。我明天一早就联系凌省长的秘书。“ 第二天下午，祁同伟那边有了回音。 “哥，我找人问了。侯亮平在陈海案结束之后，确实以‘案件复盘‘为由，申请调阅过部分原始材料。档案室那边有记录。“ 祁同伟的声音压得很低，“而且，昨天有人看到侯亮平从省纪委大院出来，时间比较晚。具体见了谁，不清楚。“ 祁阳握着手机，脑子里把这两条信息并在一起，拼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侯亮平在查旧档案。侯亮平最近频繁跟田国富接触。 这两个点连起来，指向一个不太乐观的方向。 “同伟，你那边什么都不要做。安安静静待着。“ “哥——“ “记住，你现在是全国人民眼里的英雄厅长、灭火救人的副省长。你越是安静，别人越拿你没办法。“祁阳的声音很稳，“剩下的，我来处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8章侯亮平的线索（下）(第2/2页) 挂了电话，祁阳在椅子上坐了几分钟，然后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路灯亮起来，把院子里那几棵桂花树的影子拉得很长。 风吹过来，带着初冬的凉意，桂花的香气已经散尽了。 他掏出手机，给高育良发了一条消息： “老师，侯亮平和田国富可能在联手查同伟的事。“ 消息发出去，大约过了三分钟，那边回了： “知道了。晚上过来一趟。“ 祁阳看着那行字，把手机揣回兜里，走出了办公室。 当晚，省委三号院。 高育良坐在客厅里，面前摊着一份文件，但明显不是在认真看——他的目光落在文件旁边那杯茶上，茶已经凉了，他也没有喝。 听到门铃声，他自己站起来去开了门。 祁阳换了鞋，走进客厅，在高育良对面坐下。 “老师。“ 高育良点了点头，把面前那份文件推到祁阳面前：“你先看看这个。“ 祁阳低头看去——是一份打印出来的材料，首页标题写着“关于对省公安厅原厅长祁同伟同志相关线索的情况说明“，落款没有署名，但用词和口吻很像侯亮平的风格。 “这是哪来的？“祁阳抬起头。 “省纪委有一个处长是我提拔的。“ 高育良端起那杯凉茶抿了一口，皱了皱眉，又放下，“这份材料已经在省纪委内部流传。有人想把它变成打倒同伟的武器。“ 祁阳把材料翻了几页，越看眉头越紧。 材料里列举了几件事： 一是祁同伟当年协助赵家处理某信访事件，二是祁同伟和高小琴的关系，三是祁同伟在担任公安厅长期间为山水集团提供过便利。 但每一条都写得很含糊——“协助““关系““便利“都是模糊词，没有具体时间、地点、金额。 “侯亮平写的？“祁阳问。 “应该是他。“ 高育良靠在沙发背上，“他的文风，我认得。而且这份材料流出来的时间点，正好是凌风刚到任这个时间点。“ 祁阳把材料放下，沉默了几秒。 “老师，侯亮平是想把这个当作投名状——或者是，当作引爆一颗雷的引信。“ 高育良点了点头： “他现在已经没有退路了。钟家不要他，反贪局他的处境也很尴尬，他也知道沙瑞金不会重用他。他手里只剩下这些东西，他一定会用。“ 祁阳在脑子里飞速盘算了一下：“那我们现在——“ “田国富那边，暂时不会直接动手。他是纪委书记，做事会看风向。“ 高育良的声音很稳，“但侯亮平不一样。他被逼到这一步，随时可能把事情闹到上面去。我们拦不住他，但我们可以提前做准备。“ 高育良看着祁阳的眼睛，语气沉了一下：“祁阳，同伟的事，你比我清楚。他那些痕迹到底是不是彻底抹掉了？“ 祁阳沉默了两秒。 “资料中的信访事件确实没有他名字。和高小琴的关系，也已经处理干净了。至于山水集团——当时的案子他已经撤出来了，卷宗里没有他的批注。“ “那就好。“高育良点了点头，“只要没有实证，侯亮平拿什么也翻不了天。“ 祁阳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夜色： “老师，但舆论不需要实证。侯亮平如果把材料捅到媒体那里，光凭这些模糊的说法，就够同伟喝一壶的了。“ 第99章 各方反应 第99章各方反应 高育良没有接话。 他站起来，走到祁阳身边，两人并肩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黑沉沉的院子。 窗玻璃上倒映着屋内的灯光，把两个人的轮廓叠在一起，看不太清表情。 “凌风那边，“高育良忽然开口，“你约了他没有？“ “约了。我让秘书明天联系他，就说吃个饭。“祁阳顿了顿，“老师，你觉得凌风会帮我们吗？“ 高育良沉默了一会儿。 “他会的。“他的声音很平，“因为侯亮平这颗雷一旦炸开，不光是我们的事，也是他的事。新省长刚到任，汉东就爆出针对副省长的举报——对他没有任何好处。“ 他转过身，看着祁阳：“你跟他谈的时候，不用绕弯子。把事实告诉他。凌风是个聪明人，他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祁阳点了点头，转身往门口走。走到玄关换鞋的时候，高育良的声音从客厅传过来： “祁阳。“ 他停下手里的动作，回过头。 “侯亮平那边，你不用太担心。“高育良站在那里，灯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皱纹照得深了一些，“他是我教出来的学生。我知道他的弱点在哪里。“ 祁阳看了老师两秒，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那老师，我先回去了。“ 门关上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高育良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回茶几边，拿起那份没有署名的材料，翻到最后一页，盯着那几行模糊不清的描述看了一会儿。 他把材料合上，放进书桌的抽屉里，锁好。 “亮平，“他自言自语，声音很小，小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你走到这一步，老师也有责任。但同伟的事，你不该动。“ 侯亮平发出那份材料的第三天早上，汉东省信访办收到了一封匿名信。 信的格式很简单——a4纸打印，没有落款，没有邮戳，是直接投进信访办门口信箱里的。 里面夹着几页复印材料，以及一段被隐去关键信息的录音文字稿。 信访办的工作人员拆开之后，看到标题的第一行字，手就抖了一下。 “关于省公安厅原厅长祁同伟同志与赵家历史关联的线索说明——附相关录音文字稿。“ 他没有敢自己决定。 第一时间把信送到了信访办主任的桌上。 信访办主任看了两分钟，额头上的汗就下来了，直接拨了省纪委的电话。 当天下午，这份材料以“匿名举报“的形式，正式进入了省纪委的收件系统。 田国富看到这份材料的时候，正坐在办公室里泡茶。 他把信看完，手里的茶杯停在半空中，茶水微微晃荡——不是紧张，是一种复杂的、说不上是兴奋还是忧虑的情绪。 侯亮平比他预想的要快。 而且侯亮平比他预想的要狠——这份材料没有走他田国富的渠道，而是直接投进了信访办。 这意味着一旦事情发酵，任何人都无法“压下去“——信访办收件是有备案的，走的是公开流程。 田国富把信放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是好茶，但他喝不出什么味道来。 他拿起电话，想打给沙瑞金，想了想又放下了。 又拿起电话，想打给侯亮平，也放下了。 他在椅子上坐了很久，最后拿起内线电话，拨了秘书的号码：“通知一下，明天上午九点，省纪委常委会。我有事要通报。“ 当天傍晚，这份材料的复印件以更快的速度出现在了几个不同的桌面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9章各方反应(第2/2页) 凌风收到的时候，正在办公室看一份西城报上来的项目报告。 秘书把密封的文件袋放在他面前，说“信访办转来的、涉及重大线索的材料“，他拆开看了三分钟，然后把文件合上，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 他没有立刻给祁阳打电话。 他拨了另一个号码——省政协，刘省长家。 电话响了六七声，那边才接。 刘省长的声音比之前更沙哑了，像是刚从被窝里被拎出来：“凌省长？这么晚了……“ “刘老，打扰您休息了。有个事想请教您一下——“ 凌风把材料的内容大致说了一遍，没有添油加醋，只是把情况陈述清楚。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凌风以为刘省长已经睡着了。 “凌省长，“刘省长的声音终于从听筒里传出来，比刚才清醒了一些，“这件事，你打算怎么处理？“ “我还没决定。“凌风说，“但我想先听听您的看法。“ 刘省长在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让凌风没想到的话： “凌省长，你刚到汉东不久，对这里的水深还没有完全摸透。有些事，不是摆在桌面上的那份材料能说清楚的。“ 他顿了顿，“祁同伟这个人，我知道一些。他确实有过一些不清不楚的过去，但据我所知，他现在是汉东百姓眼里的好厅长，刚晋升的当红副省长。这个时候翻旧账，翻出来的不一定是真相，可能是别的东西。“ 凌风在电话这头沉默了片刻。 “谢谢您，刘老。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凌风把那份材料重新拿起来，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然后他放回档案袋里，封好口，在封面上写了一行字：“已阅，待核实。“ 他没有通知省纪委，也没有通知沙瑞金。 他给祁阳发了一条短信：“明天中午，吕州。上次说的便饭，正好有空。“ 沙瑞金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 钱小生给他打的电话。 这次钱小生的语气比上次明显紧张了一些： “沙书记，信访办收到了一份匿名举报材料，涉及祁同伟同志。材料里提到了赵家、山水集团还有几个没证实的线索。省纪委那边已经收到了——明天上午他们要开常委会。“ 沙瑞金当时正坐在书房里看报纸。他放下报纸，把电话换到另一只手上。 “材料内容你看了没有？“ “看了。“钱小生的声音低了半度，“大部分是旧账，没有实证，但写得很真。而且——那份材料里还捎带提了一句，说祁同伟与山水集团有关联的同时，吕州市委书记祁阳与祁同伟是堂兄弟关系。“ 沙瑞金的手指在桌面上了敲一下。 这是想把祁阳也拉下水。写这份材料的人，很清楚汉东的权力图谱。 “我知道了。“沙瑞金说，“你先别动，看看明天省纪委那边什么态度。“ 挂了电话，他坐在椅子上，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漆黑的夜色里。 他应该高兴。有人替他去查祁同伟，替他敲打“汉大帮“，这是好事。 但问题是——这个人是谁？侯亮平？还是田国富在背后操盘？ 如果是侯亮平，那这把刀还有可能用一用。如果是田国富……那事情就变得复杂了。 沙瑞金想了一会儿，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响了很久，那边才接。 “国富同志，明天的省纪委常委会，我听说有个议题涉及祁同伟同志？“ 第100章 与凌风的饭局 第100章与凌风的饭局 田国富在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沙书记，是有一份匿名举报材料。按照程序，明天常委会上要讨论一下怎么处理。“ 沙瑞金“嗯“了一声，没有多问，也没有指示。 “好，我知道了。你们按程序办。“ 他没有说“压下去“，也没有说“好好查“。 他说的是“按程序办“——这四个字，在任何时候都是最安全、也最模糊的说法。 田国富挂了电话，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几秒。 沙瑞金的态度，他没有完全看懂。但他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同一天晚上，吕州市委一号院。 祁阳坐在客厅里，面前摊着手机屏幕，刚看完凌风发来的短信。 他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茶几上，端起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然后拿起座机，拨了高育良的号码。 “老师，凌风明天中午要来吕州。“ 高育良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声音平和：“他知道那件事了？“ “应该是知道了。“祁阳的声音也很稳，“明天中午这顿饭，他大概就是冲着这个来的。“ “那就好。“高育良说，“他愿意来，说明他不想让这件事发酵成不可控的局面。你跟他谈的时候——“ “我知道。说实话，不绕弯子。“祁阳接上老师的话，“凌风是聪明人，他不会帮我们遮掩，但他也不会让侯亮平的这颗雷在他任上炸开。“ 高育良在电话那头“嗯“了一声，然后说了一句让祁阳没想到的话： “侯亮平那边，我已经让人去接触了。“ 祁阳的手指在话筒上紧了一下：“老师，你——“ “你放心。“ 高育良的声音依然很稳，“不是去威胁他，是去提醒他——告诉他，他发出去的那份材料，没有实证。 信访办收到的只是复印件，原件在检察院封存的档案里。而那份档案，被人调阅过的痕迹，也是可以查的。“ 祁阳沉默了几秒。 老师是在告诉侯亮平：你做的事，我有办法反过来查你。 你那份材料里没有实证，但你的操作过程中留下了痕迹。 真要追究起来，你比祁同伟更站不住脚，一个副厅级去查一个副部级的中管干部？ “老师，您觉得侯亮平会听吗？“ 高育良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他不会听。但至少会让他犹豫。犹豫的这几天，足够我们把该做的事情做完了。“ 窗外，夜色浓得像墨。远处传来几声狗叫，很快又安静下去。 祁阳握着话筒，忽然想到一件事：“老师，那份材料——除了信访办和省纪委，还有谁知道？“ 高育良的声音低了一些：“老学长那边说，有人已经往京城递了。具体是谁，还不清楚。“ 祁阳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京城。钟家。裴一泓。还是其他人。 不管是谁，这份材料已经不只局限于汉东了。 “老师，那我们——“ “明天你见凌风的时候，把这件事告诉他。“高育良说，“他知道该怎么处理。“ 挂了电话，祁阳在客厅里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的路灯把院子照得半明半暗，那几棵桂花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在地上缓缓晃动。 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初冬的凉意。 他站了很久，久到腿都有些发麻了。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他拿起来，是秘书沙小金发来的消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0章与凌风的饭局(第2/2页) “祁阳书记，明天您与凌省长的约饭地点已经预约好。按您的吩咐，选了个环境安静，饭菜规格不会超标的私房菜馆。“ 中午，吕州。 月牙湖边一家不起眼的私房菜馆，招牌小，门面窄，藏在一条巷子深处，是沙小金选的地方。 老板以前在市委食堂干过，退休后开了这家小店，做的菜不花哨，但干净、入味。 祁阳提前到了十分钟，在二楼靠窗的包间坐下。 窗外的月牙湖经过这段时间的修复，水面已经不像他刚来时那样发黑发臭了，虽然还不够清澈，但油光已经散了，偶尔能看到几只水鸟在水边踱步。 他倒了两杯茶，一杯放在对面，一杯端在自己手里，没有喝，只是握着。 凌风到的时候，比约定的时间晚了五分钟。 他没有道歉，祁阳也没有在意这个细节——省长的五分钟，某种意义上不算迟到。 “祁书记，你会挑地方。” 凌风进包间后扫了一眼窗外的湖景，语气平淡，“这比省政府的食堂舒服。” 祁阳站起来，帮他拉开椅子： “这家馆子以前主打月牙湖的鱼，因为近几年湖里的水产不太好，所以老板只能从外面进的货，而且厨子的手艺不错。” 凌风坐下，看了一眼面前那杯已经倒好的茶，端起来抿了一口，“以祁书记的能力，想必用不了多久，老板就不用从外面进货了。” 祁阳微微一笑，“等月牙湖生态恢复，我一定请省长来尝尝我们月牙湖土生土长的鱼。” 凌风哈哈一笑：“好！我等祁书记的安排！希望到时吕州地铁项目也已经通车。” 祁阳知道该进入正题了。 “凌省长，”他放下自己那杯茶，身体微微前倾，语气比刚才低了一些，“昨天省信访办收到了一份关于我堂弟祁同伟的匿名举报材料。这件事，您应该已经听说了。” 凌风的表情没有明显变化，但他的手指在茶杯边缘停了半秒，然后继续沿着杯沿划了一圈。 这个动作很小，但祁阳看到了——他在听，并且在判断这段对话的分量。 “消息倒灵通。”凌风说，“我是昨晚才知道的。你比我知道得早。” “不一定是早，只是我这边有人盯着侯亮平。” 祁阳没有隐瞒消息来源，也没有刻意模糊，“那份材料是侯亮平写的。内容指向祁同伟早年与赵家的一些往来，以及他与山水集团负责人高小琴的私人关系。材料里没有实证，但措辞模糊且具有引导性，像是精心剪辑过的。” 凌风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然后放下，目光终于从窗外收回来，落在祁阳脸上： “你今天约我吃饭，就为了说这事？” “不全是。”祁阳语气自然地接住这个反问，“但这件事如果处理不好，可能会影响省政府接下来几个月的节奏。” 凌风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展开说说。” 祁阳没有停顿：“侯亮平的材料现在在信访办，走的是公开流程。 如果省纪委那边决定立案，哪怕只是初步核实，消息就会传开。 到时候不管祁同伟有没有问题，舆论都会把他钉在‘被调查’的位置上。 而祁同伟是刚晋升的副省长，冒火救人的英雄厅长，更是身中三枪的缉毒英雄。 他身上如果挂着负面舆论，省政府的人员会不会因此而分心影响工作。” 第101章 沙瑞金的暗示 第101章沙瑞金的暗示 他顿了顿，声音不高不低，恰好维持在“陈述事实”的调子上： 凌省长刚来汉东，地铁项目的配套资金刚批下去，西城和光州那边好不容易看到省里动作变快了。 这个时候任何一个省领导被举报的消息传出去，都会让下面的人重新观望。 凌风没有说话。 他低头看着茶杯里慢慢舒展开的茶叶，像是在判断祁阳这段话里有多少是实话、多少是私心。 包间里安静了几秒，只剩下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鸟叫。 “你说材料没有实证，”凌风终于开口，语气慢而稳，“你确定？” “我确定。”祁阳说，“我和祁同伟谈过，也找人核实过其中几件被提及的事。 有些事确实发生过，但祁同伟当时没有签字、没有批文、没有留下任何职务行为记录。 能拿到的只剩一个模糊的人名和时间，构不成案件。” 凌风“嗯”了一声，没有追问。 沉默再次填满包间，持续的时间比刚才更长，长到祁阳看到自己茶杯里茶水不再冒热气了。 凌风开口了：“祁阳同志，你说这些，是想让我做什么？” 祁阳想了想，没有说“请您帮忙压一压”，而是换了一个说法： “凌省长，我把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告诉您，是因为这件事如果后续有什么动静，您不会措手不及。至于怎么处理，那是省委省政府和纪委的事，我没有立场替您做决定。” 他端起面前那杯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然后放下，补了一句： “不管这件事怎么收场，吕州这边的项目进度不会受影响。这是我能向您保证的。” 凌风看着他，沉默了两三秒。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祁阳，看着外面那片被初冬阳光照亮的湖面。 “祁阳同志，”他没有转身，“你今天请我吃这顿饭，说了这么多实话。我要是什么都不做，显得我这个人太小气。” 祁阳没有接话。 “但我不会因为祁同伟是你堂弟就帮他说话。如果哪天纪委那边有人拿着实证来找我，我不会拦。” 凌风转过身，看着祁阳，“但如果只是这种水平的匿名材料——我不会让它耽误我批项目，也不会让我怀疑机关的同事。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祁阳站起来：“明白。” 凌风没有再说什么，走回桌边，拿起自己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鱼还没上，等月牙湖土生土长的，我们再一起吃。” 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对了，省纪委那边，我会关注一下流程规范。不是针对谁，是我刚到任，想看看各项工作的运转情况。” 门关上了。 包间里只剩下祁阳一个人。 他没有立刻坐下，站在窗边，看着凌风的车从巷口驶出去，汇入主路。 阳光把车窗玻璃照得反光，看不清里面的人。 然后他回到桌边坐下，重新拿了一双干净的筷子，夹了一块还没动过的凉菜，慢慢嚼完。 凌风最后那段话——“我会让人关注一下流程规范”——已经是一个足够明确的信号： 他会在程序层面盯着，不会让侯亮平那份材料被轻易立案，因为祁同伟不只是厅长更是省政府的副省长，省长刚来，手下的一个副省长就出事，怎么说都不太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1章沙瑞金的暗示(第2/2页) 祁阳放下筷子，拿起手机，给祁同伟发了一条消息：“晚上来我这儿一趟。” 他看了看通讯录内备注写着：高老师的号码，想了想还是放下手机。 同一时间，省委一号院。 沙瑞金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批文件，手里的钢笔在纸面上匀速滑动，字迹工整，力道均匀。 窗外的阳光斜照进来，落在桌面一侧，把文件的边角照得发亮。 门被敲了两下，白秘书推门进来。 “沙书记，早上省纪委那边的会议结果出来了。” 沙瑞金没有抬头，笔尖继续在纸上移动：“说。” 白秘书语速不快不慢，显然是整理过措辞的： “田书记主持了会议，讨论侯亮平那份材料。最后田书记表态，说材料是匿名、没有实证，暂不立案，先存档，等进一步材料再说。据说会前，田书记打过电话给凌省长。” 沙瑞金的笔停了一下。 他抬起头，目光从文件上移开，落在白秘书脸上：“田国富主动打电话给凌风？” “是的。沙书记。” 沙瑞金把笔搁在桌面上，靠进椅背里。 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白秘书注意到，沙书记搁笔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一拍——像是需要那多出来的半秒来消化什么。 “我知道了。你先出去。” 白秘书带上门之后，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沙瑞金的目光落在窗外那棵掉光了叶子的梧桐树上，看了几拍呼吸的时间，然后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内线号码。 响了两声，那边接了。 “沙书记？” 田国富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意外，“我正想跟您汇报早上的会——” “国富同志，” 沙瑞金打断了他，语气平稳，听不出情绪，“我听说早上的会，你把那份材料存档了？”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是的，沙书记。材料是匿名的，没有具体时间、地点、金额，按流程不能直接立案。我让下面先存档，保持关注，如果后续有新的材料再处理。” “匿名材料确实不好直接立案。” 沙瑞金的声音依然很平，“但祁同伟是副省长，他的问题如果只是‘存档’处理，以后被人翻出来，纪委这边会不会有压力？” 田国富沉默了一两秒，像是在斟酌措辞： “沙书记，我也考虑到这一点了。所以我的想法是——不立案，但内部保持跟进。 发挥纪委的同级监督作用，对一些线索保持关注。如果有进展，随时可以转为正式调查。” 沙瑞金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 田国富这段话听起来滴水不漏，但他听得出底下的东西——这个“保持关注”和“随时可以转为正式调查”，中间隔着一道他自己说了算的闸门。 “国富同志，”沙瑞金的语气没有变，但措辞重了一些。 “祁同伟的事，如果只是内部关注，万一他那边真的有什么问题没能及时处理，到时候上面对汉东纪委的工作怎么评价？” 第102章 田国富的小心思 第102章田国富的小心思 “沙书记，我明白您的顾虑。” 田国富的声音依然配合，“但按程序办事，也是纪委的底线。我会盯紧，一旦有新情况，第一时间向您汇报。” 沙瑞金的手指停了下来。 窗外的阳光被一片云遮住了，办公室里暗了几度。 他握着话筒，停顿了一个呼吸的长度，然后说：“好。你那边自己把握。” 电话挂断。 沙瑞金把话筒放回座机上，手指在上面停了两秒才松开。 他靠进椅背里，看着窗外重新亮起来的光线，嘴角微微抿了一下。 田国富今天的态度，和他预期的不一样。 以前田国富对他基本是有求必应。 他暗示什么，田国富就会去办，很少需要他把话说透。 但今天他说到这一步，田国富还在用“按程序”来挡。 田国富是真的觉得证据不足，还是有别的考量——比如凌风的到来这件事，让田国富开始重新评估风向？ 沙瑞金把这两个念头放在心里，没有下结论。 但他意识到一个问题：这段时间他对田国富确实有些冷落。 之前因为易学习的事、因为侯亮平的视频事件，他在公开场合给田国富的压力不小。 如果田国富觉得自己在沙瑞金这边不受重视，那他去向凌风或者高育良那边寻找平衡，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沙瑞金重新拿起笔，翻开面前那份没批完的文件。 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停了半拍，然后落下去，继续写字。 他决定，接下来找机会和田国富多聊聊。 不是工作上的交代，是那种让人感受到“你在我这边”的交流。 有些关系，不维护就会松动——这个道理他在官场这么多年，比谁都清楚。 与此同时，省纪委办公室。 田国富也放下了电话。 他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早上那份会议纪要，已经被他翻过两遍了。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是凉的——然后放下，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个弧度不大，像是一个人在心里确认了某件事之后，肌肉自然做出的反应。 “还想把我当枪使。”他自言自语，声音小到只有自己能听见。 田国富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那片被薄云遮住的阳光。 沙瑞金刚才那通电话，表面上是在关心纪委工作，实际上是在给他施压——让他把那份材料从“存档”变成“立案”。 可立案之后呢？如果查出来东西，那功劳是沙瑞金领导有方、是沙瑞金对腐败零容忍； 如果查不出东西，那就是他田国富自作主张、在省领导之间制造矛盾、给新来的凌风省长一个下马威。 功劳是沙瑞金的，风险是他田国富的。 他在这条路上吃过亏，不想再吃第二次。 当初沙瑞金刚来汉东，他田国富鞍前马后地帮忙。 结果呢？沙瑞金转头就和李达康走得更近，“沙李配”的传闻满天飞，他田国富省四的位置在那儿摆着，却连五人小组的边都快摸不到了。 省委会上他被高育良和李达康怼到委屈得说不出话的时候，沙瑞金一句话都没替他说。 侯亮平的视频传得到处都是，他按照沙瑞金的意思去捞人，结果沙瑞金也没有真正保过他。 田国富把面前那份会议纪要翻到最后一页，合上，放在文件夹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2章田国富的小心思(第2/2页) “沙瑞金啊沙瑞金！”他靠在椅背上，声音还是只有自己能听见，“你想用我，就得让我看到你能给我什么。” 他把文件夹放进抽屉里，关好，然后拿起内线电话，拨了秘书的号码：“下午帮我约一下凌省长的秘书。就说，关于刚才提到的信访件受理规范的事，我想和他沟通一下——不耽误他时间，半小时就够。” 挂了电话，田国富重新端起那杯凉茶喝了一口。 苦的。 他没有皱眉头。 窗外的薄云散开了，阳光重新照进办公室里，落在他面前的桌面上，把他摊开的笔记本照得发亮。 他拿起笔，在那页纸上写了四个字：同级监督。 然后他放下笔，没有再动。 吕州。初冬的月牙湖，夜风拂过湖面带着一丝冷意。 祁阳的车停在湖东岸那棵老柳树旁边。 这棵树在美食城还没拆的时候就被围挡圈着，施工队几次想锯掉它，都被附近的老人拦了下来。 现在围挡拆了，老柳树还在，枝条垂到水面，在路灯的映照下拖出细长的影子。 祁阳靠着车头，看着湖面。 月牙湖的生态修复已经进行了快两个月，湖水的颜色在变淡，但离彻底好转还差些火候。 远处传来脚步声，不快不慢，踩在湖边的石板路上，一下一下，很稳。 祁阳没有回头。 祁同伟走到他旁边站定，也靠着车头，和祁阳隔了大约两尺的距离。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色的皮夹克。路灯下他的眼睛下方带着明显的黑眼圈。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风把柳条吹得簌簌响。 “哥，上次我来月牙湖的时候，湖水还是五颜六色的。您来了之后，环境确实明显改善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在省台上看过关于月牙湖整治的采访，百姓们纷纷拍手叫好，都在称赞您对吕州的贡献。” “来了吕州，总得为百姓们做点什么！”祁阳目光继续落在湖面，“湖里面还有鱼，虽然不多。明年春天应该能好一些。” 祁同伟“嗯”了一声。 安静又持续了片刻。远处传来几声狗叫，很快又安静了。 “同伟，那份材料你看了没有？”祁阳问。 “看了。侯亮平写的。”祁同伟的语气很平，但祁阳听得出那平底下压着的东西——像是绷了很久的弦，终于被拨了一下。 “里面三件事。一件是我在公安厅的时候，有一次赵家那边有人来递条子，我没签，但我让人去了解了一下情况，这是真事，但我没签任何字。” “第二件是我和高小琴与山水集团的关联。”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了一轮，“我跟她都已经脱离山水集团。山水集团的股份，上个月全部转让了。赵瑞龙找了他一个白手套来接手，走了正规流程，税务、工商、银行流水都干干净净。” “第三件……”他的声音又低了一些，“说我给山水集团提供过便利。这件事我可以保证，我在公安厅的所有批示、所有会议记录、所有签字的文件，没有一份和山水集团有关。侯亮平能找到的，最多就是几张我和赵瑞龙吃饭的照片。” 祁阳听着，没有打断。 风又吹过来，这次更大一些，把祁同伟将夹克拉链往上拉了拉。 “哥，”祁同伟终于转过头，看着祁阳，“我现在担心的不是我自己。” 第103章 见沙瑞金 第103章见沙瑞金 祁阳对上他的目光。 月光下，祁同伟的眼睛里有种祁阳很久没见过的东西——不是害怕，不是慌张，是一种他记忆深处的、很多年前在祁家村的土炕上看到过的神情。 那时候祁同伟只有十几岁，做了错事被大人追着打，也是这样看着他，说：“哥，真不是我干的。” “你担心高小琴。”祁阳说。 祁同伟没有否认。 “虽然她退出山水集团比我晚。 但在赵瑞龙跑路之前，她就把手里的股份和职务全部清掉了。 我担心侯亮平查不到我，可能就会去查她，查她现在的公司、查她所有的社会关系。” 他的声音开始加快，像是压着的话终于找到了出口，“那些人如果奈何不了我，就会拿她做文章。哥，她的过去确实不干净，她跟赵瑞龙做过事，但这些都已经过去了……” 他的声音在这里断了一下，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词。 “她现在已经不做那些事了。” 祁阳沉默了几秒。 他没有转头看祁同伟。 “同伟。”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你喜欢她，我不拦你。但你要想清楚一件事——” 祁同伟看着他，等着。 “如果侯亮平拿她做文章，结果不是她一个人被拖下水，是你们两个一起被卷进去。”祁阳说，“到那个时候，你救不了她，她也帮不了你。她过去那些事，如果被翻出来，你能替她扛多少？” 祁同伟没有立刻回答。他将手插在口袋里。 过了好几秒，他说：“哥，我都想过了。” “想过就好。” 祁阳的语气缓了缓，“如果你那边确实处理干净了——她那边，我会让刘季留意一下。吕州最近在谈一个文旅项目，可以让她挂个顾问的名头。有了吕州的公务往来，她要被人动的时候，至少吕州这边能有个说法。” 祁同伟愣了一下。 他以为祁阳会让他和高小琴彻底断了联系——这是最稳妥的做法，也是任何一个精于算计的政治人物都会给出的建议。 但祁阳没有。祁阳说的是“我会让刘季留意一下”。 “哥，”祁同伟的声音有些发紧，“你不劝我跟她断？” 祁阳终于转过身，看着他。 月光照在祁阳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清晰。 不是严肃，不是警告，是一种祁同伟很多年没见过的、接近于温和的东西。 “我劝了你会听吗？” 祁同伟没有回答。 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是一个很小的幅度，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忍什么。 祁阳拍了拍他的肩膀。 力道不重，但掌心温热。 “这件事我处理。你自己这边，这段时间低调一点。该开的会照开，该签的字照签，但不要再去给人递刀子了。” 祁同伟点了点头。 “侯亮平那边，我明天约他谈谈。”祁阳继续说，语气恢复了那种沉稳的节奏，“你不用管这件事怎么收场。安安静静待着就行。” “我知道。” “还有——”祁阳拉开车门，“如果侯亮平去查高小琴，你不要动。不要找人打招呼，不要给任何部门递条子。她如果真的清白，查不出问题。你越动，越显得心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3章见沙瑞金(第2/2页) 祁同伟站在车旁边，看着祁阳弯腰坐进驾驶座。车门半开着，祁阳没有立刻关上。 “哥，”他叫了一声。 祁阳抬起头。 “当年在祁家村，你背我去镇卫生院那次……”祁同伟的声音有些飘，像是话到了嘴边又临时拐了个弯，“你那时候是不是就知道，我这辈子会有今天这一步？” 祁阳看了他两秒。月光把两个人的轮廓都照得半明半暗。 “我不知道。”他说，“但我知道，你要是想走弯路，哥会拉你一把。” 他把车门关上了。 发动机启动的声音在安静的湖边响起，车灯亮起来，在夜色里切出两道白色的光柱。 祁同伟站在车旁边，看着那两道光柱慢慢转向、驶出湖边步道、上了主路，然后拐过一个弯，消失在树影后面。 他站在那儿，站了大概有两三分钟。 风从湖面上吹过来，比刚才更冷了。他把夹克拉链拉到最上方，然后转身，沿着湖边步道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他掏出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他的脸，他翻到高小琴的号码，想发一条消息，想了想，又把手机揣回兜里。 哥说得对。越动，越显得心虚。 他加快脚步，消失在夜色里。 清晨七点半，沙小金把一份文件袋放在祁阳面前。 “祁书记，省纪委那边关于祁厅长亲属任职和山水庄园消费的调查报告，我找人调到了完整的。”他说得很轻，像是在说一件不能大声的事。 “原件？”祁阳接过文件袋，没有立刻打开。 “复印件。原件还在档案室，但我确认过页码和骑缝章，没有缺页。” 沙小金顿了顿，“档案室那边的同志说，这份报告两个月前就封存了，走的是‘已查结、无问题’的流程。” 祁阳点了点头，把文件袋放在茶几上，没有急着看。 “田国富签字了？” “签了。封存档案的审批单上有他的签名。”沙小金的声音又低了一度，“所以这份材料，是田书记自己认定‘不构成违纪’的。” 祁阳的手指在文件袋上轻轻叩了两下，然后站起来。 “备车。去省委。” 十点半，汉东省委大楼。 祁阳的车停稳时，他没有直接去沙瑞金的办公室，而是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看着窗外那几棵掉光了叶子的梧桐树。 白秘书从走廊那头快步走过来，笑容客气：“祁书记，沙书记正在等您。” 祁阳点了点头，跟着白秘书走进了走廊尽头的办公室。 沙瑞金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文件，钢笔搁在笔托上，像是正在批阅什么。 见祁阳进来，他放下手里的东西，往椅背上一靠，语气不咸不淡：“祁阳同志，你一大早打电话说有事要谈，什么事这么急？” 祁阳没有坐下。他站在办公桌前，把手里的文件袋放到桌面上，推了过去。 “沙书记，有件事，我想向您当面汇报一下。” 第104章 祁同伟没有问题 第104章祁同伟没有问题 沙瑞金的目光落在那个文件袋上，又抬起来看了祁阳一眼，没有接：“坐吧，坐下说。” 祁阳这才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腰板挺直，双手搭在桌面上。 “是我堂弟祁同伟同志的事。”他的声音不大，语速平缓。 最近省里有些人私下传言，说祁同伟同志早年与山水集团有牵连，甚至有人说省纪委正在查他。 我来之前，专门核实了一下省纪委的档案——结果发现，这些传言涉及的内容，在两个月前就已经由省纪委调查完毕，并作出了‘查无实据’的结论。 他把文件袋往沙瑞金面前又推了推：“这是那份调查报告的复印件。田书记签的封存意见。” 沙瑞金没有伸手去拿文件袋。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边缘轻轻划了一下。 “祁阳同志，你这份材料是从哪里来的？” “从省纪委的档案室申请调阅的。”祁阳回答得很干脆。 沙瑞金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文件袋上。 祁阳继续说：沙书记，我今天来不是替祁同伟说话。我是觉得，既然省纪委早就给出了结论，那外面那些传言，就应该有个正式的回应。 否则，不明真相的人会以为省纪委在包庇或者拖延，这对纪委的公信力，对省委省政府的整体形象，都不太好。 沙瑞金终于伸出手，把文件袋拿过去，但没有打开，搁在手边：“那你觉得应该怎么回应？” “我建议，省纪委把这份已经结案的调查报告做一个内部通报——不需要公开，发给省委常委和省政府主要成员就行。既不扩大影响，也明确表态：关于祁同伟同志的相关问题，纪委已经调查过、已经结案了。” 他顿了顿，语速依然平稳：“如果一直不结案、不回应，反而显得我们‘心中有鬼’。侯亮平同志那边如果继续追查这件事，我们也好回应——纪委已经有结论了，不需要重复调查。” 沙瑞金的手指在文件袋边缘顿了一下。 他听懂了祁阳的意思。 祁阳这一招，不是在为祁同伟开脱，是在“封口”。 把这份材料做成内部通报后，侯亮平如果再提这件事，就是在质疑省纪委的权威。 如果谁想重新立案，等于说田国富两个月前的工作是失职的。 虽然他不想轻易让祁同伟脱身，但现在田国富似乎开始对自己总让他背锅而感到不满了。但这个时候还是先稳住田国富比较重要。 “祁阳同志，”沙瑞金的声音比刚才沉了一些，带上了几分审视，“你这个建议，有没有跟国富同志沟通过？” “没有。”祁阳说，“我是直接来向您汇报的。您是班长，这种涉及班子内部稳定的事，我觉得应该先让您知道。” 沙瑞金没有立刻回应，办公室里安静了几个呼吸的时间。 然后他开口：“国富同志那边，我会让他来一趟。这件事怎么处理，等他来了我和他再谈谈。” 祁阳站起来：“好的，沙书记。” 当天下午，沙瑞金办公室。 田国富被叫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沓刚才还没来得及审阅的文件。 他一进门就看到沙瑞金办公桌正中央摆着一个眼熟的文件袋，封口处用蓝色墨水笔写着“汉东省委，祁阳”几个字。 田国富的目光在最后两个字上顿了一拍，然后若无其事地在办公桌前坐下：“沙书记。” 沙瑞金没说话，直接把文件袋推到他面前。 田国富低头看了一眼，认出是自己的笔迹后，手指在封口处停住，没有解开系绳：“沙书记，这是两个月前我跟进的一件调查，当时确实没有发现任何违规问题，就封存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4章祁同伟没有问题(第2/2页) “我知道。”沙瑞金看着他的眼睛，“但今天祁阳把这个东西送到我桌上，说他觉得应该内部通报一下。你怎么看？” 田国富沉默了几秒，松开手里那根系绳：“沙书记，这件事已经结案了，结论就是没有问题。如果现在又拿出来讨论，等于告诉下面的人：‘之前的结论可以不认，只要有人重新提就可以重新查。’那以后纪委的每份结案报告都可以被翻出来。” 沙瑞金没有立刻接话。 他靠进椅背里，目光落在田国富脸上，停留在那里，像在辨认什么。 田国富被这个沉默压得有些不自在，握着文件袋的手指微微用力了一下——这是一个很小的动作，但沙瑞金看到了。 “那就按祁阳说的办。”沙瑞金的语气转回了公事公办的那个调子上，“内部通报，范围控制一下。不动档案，不重开调查。” “好的，沙书记。”田国富应下，转身往外走。到门口时，沙瑞金叫住他：“国富同志，最近亮平那边，还在查什么？” 田国富脚步顿了一下：“没有，沙书记。他最近在整理旧案，没什么具体动作。” 沙瑞金点了下头，“国富同志，你先忙，过段时间我们再好好聊聊”。 田国富回了一声：“好！”然后走出去，带上门。 他在走廊里站了两秒，低头看了一眼腋下那个文件袋，快步走向电梯，心中冷笑：沙瑞金！现在连一个祁同伟你都动不了，所以想和我谈了？ 他掏出手机，翻了翻通讯录，在侯亮平的名字上停了一下，又继续往下滑，拨出了祁阳的号码。 电话接通后，田国富的声音带着一种把事情说开的轻快：“祁阳同志，你那份材料我已经看到了。你说得对，结案的东西就该有个明确的说法。内部通报的事，我这边会尽快安排。” 祁阳在电话那头顿了一瞬，笑了笑：“麻烦田书记了。” “不麻烦。都是为了工作，为了汉东的稳定。” 田国富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亲切，像是两个人之间从未有过龃龉，“对了，你要是方便，改天一起坐坐？你来汉东这么久，我还没好好跟你聊过。” 祁阳沉默了一秒，然后说：“好。田书记定时间，我这边随时可以。” 挂了电话，祁阳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端起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没有皱眉头。 田国富主动打电话来，这是在表明态度：我跟你这边的关系，还有余地可谈。 他把茶杯放下，拿起手机，给祁同伟发了一条消息：“内部通报的事定了，你那边什么都不要做。安静待着。” 当晚，省纪委办公厅通过加密渠道，向省委常委及省政府主要成员发送了一份内部通报。 通报措辞简洁：关于祁同伟同志有关问题的反映，省纪委已于两个月前完成调查，结论为“查无实据”，相关材料已封存，不再重复启动调查。 这份通报没有点名侯亮平，也没有提信访件的来源，但它的存在本身就像一道栏，把任何试图重新碰触这件事的人都挡在了外面。 三天后，侯亮平在反贪局走廊里，遇到了陆亦可。 陆亦可路过他身边时，随口提了一句：“亮平，听说祁省长那事纪委已经结案了，内部通报都发了，你还查什么？” 侯亮平站在原地，手里拿着的文件夹停在半空中，没有合上。 他回到办公室后，打开内网系统，搜了一下，果然看到了那份通报的标题。 他没有点进去看，只是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然后把浏览器关掉了。 第105章 经济示范带 第105章经济示范带 吕州市委一号办公室。 祁阳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张已经折得有些发皱的汉东省地图。 地图上用红蓝两色记号笔画满了线，几条骨干铁路线已经定稿，另外几条虚线还在反复涂改。 他用左手压住地图一角，右手握着一支红色圆珠笔，在吕州、西城、光州三个点之间画了一条弧线，在弧线旁边写下五个小字：“经济示范带”。 秘书沙小金敲门进来，在他耳边低声道：“凌省长那边回话了，他明天上午正好去西城调研，说回程的时候可以绕一下吕州，在您这里停一站，大概停留四十分钟。” 祁阳手里的笔尖在“经济示范带”五个字下面划了一道：“四十分钟够了。” 当天下午，祁阳的司机田大富把车开到了西城-吕州交界处的一片空地边上。 这片地属于西城市辖区，但因为长期没有开发，荒草丛生，远处的高压线塔沉默地立在暮色里。 祁阳推开车门，站在路边，看着这片荒地。风很大，吹得他衣角猎猎作响。 他在这里站了大约二十分钟。走回车上时，对沙小金说了一句：“明天凌省长到了之后，不用去市委，直接带他来这儿。” 第二天上午十点半，汉a0002牌照的黑色轿车停在了同一片荒地边上。 凌风推开车门，脚踩在干裂的泥地上，扶了扶被风吹乱的头发，转头看了一眼四周，又看了一眼祁阳。 “祁书记，你约我说要谈吕州下一步的项目，”凌风指着脚下这片空地，语气带着一点玩味，“结果带我来西城的地界上看荒地？” 祁阳没有急着接话，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好的地图展开，蹲下来，直接铺在泥地上。 凌风低头看了一眼，顿了一下，然后也蹲了下来。 他穿的是深色裤子，膝盖落下去的时候沾了一层灰，没有立刻拍掉。 祁阳的手指落在吕州的位置，然后沿着那条红笔画的弧线划过西城、光州，在边缘停留了片刻，接着往上划了几条虚线，连接到魔都方向的规划线位上。 “凌省长，”祁阳没有抬头，目光落在地图上，“吕州的滨江新区和地铁项目都走在了前面，西城的智能装备产业和光州的新能源基础也不错，但它们之间少一条东西向的快速通道。如果只是补一条路，那格局还是太小了。” 凌风的目光跟着祁阳的手指移动，在地图上那几条虚线连接的地方停了一下，又看了看旁边那几行小字：“你的意思是，再往上一级，做成区域一体化示范区？” 祁阳点了点头：“吕州、西城、光州的gdp加起来，超过全省总量的三分之一。但它们的资源流动效率还停留在各干各的阶段，原因不在地方，在审批周期——项目跨市了，每个环节都要重新跑一趟省里。” 他顿了顿：“如果以‘汉东东南部经济带振兴计划’的名义，向国家发改委申请一个区域性政策试点，把跨市项目的审批权限从省级下放一部分给这个经济带的自洽机制，那西城和光州不需要再等省财政的配套资金到位才动工，吕州的地铁规划也可以直接延伸到西城的产业园区，而不需要先向省里打三份报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5章经济示范带(第2/2页) 凌风没有说话。他蹲在那里，目光沿着地图上的红线移动，手指在地图边缘轻轻敲了一下。 过了好一会儿，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像是在自言自语：“发改委那边，我有几个人认识，但要走通审批流程，需要一份能说服他们的方案。” “方案我已经让人在做。”祁阳说，收回了手指，“我吕州这边整合了西城和光州发改口的部分数据，已经有一个初稿。如果凌省长这边能帮我把把关，以省政府的名义递上去，这份东西的可信度会比吕州市委单独报上去高得多。” 凌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风从荒地的那头吹过来，吹动地图边角，发出“哗啦”一声轻响。祁阳用手压住纸面，等着。 凌风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来，拍掉膝盖上的灰，目光落在这片还没有任何开发痕迹的空地上，看了几秒钟。 “祁阳，”他说，语气里那种省长的距离感松了一些，“你来吕州之前，在南州干了三年。你来之后，拆了美食城，推动了地铁项目，现在又要搞这个经济带——你是在给自己铺路，还是在给汉东铺路？” 祁阳站起来，把地图折好，放进外套内袋里：“这两件事，在我这儿是同一件事。汉东的路通了，我的路自然也就通了。” 凌风看了他几秒，然后笑了笑。那笑容不大，但比之前几次见面时都更松弛一些。 “方案弄好了，直接发给我的秘书。不要走正式流程，我看完了再定怎么往上递。” 他说完，拉开车门，弯腰坐进后座。车窗没有摇下来，也没有再说什么。 轿车发动，朝西城方向驶去，很快在土路尽头拐了个弯，消失在视线里。 祁阳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那辆车消失的方向，然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沾了泥的鞋尖，弯腰掸了一下，转身走向自己的车。 “回市委。” 车启动后，他掏出手机，翻到高育良的号码，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拍。 然后他退出来，把手机放回口袋里。 这件事，他决定先不告诉老师。 两天后，凌风的秘书给沙小金发了一条消息： “方案已阅，内容基本可行。凌省长建议在‘跨市审批权限下放’这一节再细化一下操作流程，方便发改委那边论证。修改后可以直接以省发改委的名义上报，凌省长那边已经打过招呼了。” 沙小金把消息转发给祁阳的时候，祁阳正在批一份滨江新区的用地审批。 他看完消息，搁下笔，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那棵桂花树光秃秃的枝丫，站了片刻。 然后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响了两声，那边接了。 一个沉稳男声传来。 “祁阳？” “张书记！”祁阳说，语气自然地接上了话头，“有件事想请您帮个忙。” 第106章 赴京 第106章赴京 嗯！你说说看我能不能帮上！“张书记的声音带着笑意，但也有一丝意外。 “张书记，是这样的，“祁阳开门见山，没有寒暄，“吕州、光州、西城三市交界那块地，我准备牵头搞一个区域一体化示范区。地铁线正好从那里过，建成之后，魔都的人才和技术往西辐射，第一站就是这个示范区。“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这对魔都来说，也是往西延伸的一个抓手。“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你倒是想得远。“张书记的语气里多了几分认真，“所以你是想让我在发改委那边帮你递个话？“ “方案框架已经搭好了，我们这边省里凌省长那边也点了头。发改委那边如果能有人帮我们把把关、走快一点，这个项目年底就能挂上号。“祁阳说得干脆，没有绕弯子。 张书记沉默了片刻，像是心里在盘算。 “行。不过你那边地铁项目的进度别拖，魔都这边等不了太久。“ “我拿吕州的工期向您担保。“祁阳笑了笑，“改天去魔都，当面谢您。“ “少来这套。“张书记也笑了，“挂了，等你方案。“ 电话挂断。祁阳把手机放在桌上，靠进座椅里，盯着前方初冬灰白色的天空，轻轻呼出一口气。 汉东这边有凌风顶着，发改委那边让张书记帮忙打声招呼，这事的口子算是撕开了。剩下的，就看吕州那份方案能不能经得起推敲了。 十二月的京城，冷得干脆。 没有南方的湿寒，就是纯粹的干冷，风刮在脸上像细砂纸。 祁阳落地首都机场的时候，只带了一个秘书沙小金，连司机都没让跟。 吕州那边，他走之前跟刘季交代了三件事：滨江新区的工地照常推进，地铁项目的进度日报每天发到他邮箱，任何人问起他的行踪——就说去省里开会。 他从机场直接打车去了发改委附近的一家招待所。 房间不大，但干净，桌上有台老式电话机，他试了试，通外线。 “小金，你在这儿等着。等有人送材料来，你收好，不要拆封。” 沙小金点头，没有多问。 祁阳换上带来的唯一一套正装，深灰色大衣，白衬衫，深色领带，皮鞋擦得锃亮。 他对着房间里的镜子整了整领口，然后走了出去。 张书记推荐的那位发改委司长姓方，四十七八岁，瘦高个，戴一副无框眼镜，说话语速慢，但每个字都不多余。 两人约在发改委附近一家茶楼，二楼包间，窗临街道。 方司长到的比约定时间晚了七分钟，进来的时候大衣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 他脱下大衣搭在椅背上，坐下，看了一眼桌上的茶具，没有动手。 “祁书记，张书记跟我提过你的事。“方司长的声音不高不低，像是习惯性压着音量说话，“方案我看了，框架没问题。但有几处细节，我得当面跟你确认一下。“ 祁阳替他斟了一杯茶，推到他面前。 “您说。“ 方司长没有喝茶，手指在茶杯边缘停了一下：“第一条，跨市审批权限下放的‘经济带自洽机制‘，这个在现有的省级审批框架里没有先例。你打算怎么说服上面这不是‘越权‘？“ “不叫‘自洽机制‘。“祁阳说，“叫‘经济带联合审批办公室‘——设在省发改委名下，但人员由三市抽调，审批权限是省发改委授权派驻的。名头上还是省里说了算，但实际上操作层面三市自己协调。“ 方司长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拍，然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继续。“ “第二，经济带的财政结算机制，我建议不单独开账户。所有跨市项目的资金，走省财政专项通道，但分配权归联合办公室。上面查账能看到资金流向，下面用钱不需要每次都跑省厅签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6章赴京(第2/2页) 方司长把茶杯放下了。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在祁阳脸上停了几秒。 “祁书记，你这个方案，省里知道多少？“ “凌省长知道，原则上是支持的。“祁阳没有提沙瑞金。 方司长点了点头，拿起桌上的茶壶自己续了一杯。 “行。材料你留一份在我这儿，我帮你在系统里挂个号。但丑话说在前头——年底了，各部的审批排队已经排到了明年三月。你这个新概念，如果没有高层关注，很可能被排到明年下半年。“ “多久能挂上号？“祁阳问。 “一周之内。但真正上会讨论，至少一个月。“ 祁阳沉默了两秒。 “方司长，如果这个月十五号之前能上会，我这边可以协调吕州、光州、西城三市在年前完成所有前期准备。年后一开春就动工。“ 方司长看了他一眼。 “你倒是把时间卡得紧。“ “项目等不起春天。“祁阳说，“方司长，张书记那边，我改天当面去谢。您这边如果有需要吕州配合的工作，随时让人联系我的秘书。“ 方司长站起来，伸手和祁阳握了一下。掌心干燥，力道适中。 “等消息。“ 他穿上大衣，走出了包间。门关上，脚步声在走廊里远去，很快被外面的车流声盖住。 祁阳独自在包间里坐了一会儿，把那杯自己没动过的茶端起来喝了一口，凉了。 他掏出手机，给沙小金发了一条消息：“材料到了之后，锁好。“ 沙小金回了一个字：“好。“ 当天晚上，祁阳没有见任何人。他在招待所的房间里，用那部老式座机打了三个电话。 第一个给凌风：“凌省长，发改委这边有人接住了。说一周内挂上号，一个月内上会。您那边方便的话，省政府的推荐函可以开始走了。“ 凌风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你这么快就见了人？“ “人在京城，见一面不费事。“ “行。推荐函我让办公厅明天就拟。“ 第二个给刘季：“我这边顺利。滨江新区的工地你盯紧，不要出任何安全事故。“ 刘季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工地背景的机械轰鸣声：“祁书记放心，我每天都在现场。“ 第三个给祁同伟。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那头环境安静，祁同伟的声音压得很低：“哥，我在开会。“ “两句话。第一，你那边安静待着，什么风都不要吹。第二，如果听到有人议论吕州要搞什么新项目，不用理会。“ 祁同伟在电话那头顿了一下：“哥，你在外面？“ “在外面办点事。先挂了。“ 电话挂断。 祁阳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关了灯，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 窗外的京城灯火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 他想起很多年前第一次来京城出差，那时候他还是南州的一个处长，住在更便宜的招待所里，也是这样的冬天，也是这样一个人坐在黑暗里等一个结果。 那时候他等的是一个项目的批文。 现在他等的是一个经济带。 祁阳在招待所住了两夜，第三天上午去发改委取了一份回执单，确认方案正式进入审批系统排队。 他走出发改委大门，阳光落在灰色的台阶上，风比来时小了一些，但依然冷。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到屏幕上那行字时，脚步放慢了一拍，然后在台阶侧面停下来。 “祁阳学长，听说你来京城了。我爸想请你到家里坐坐。方便的话，今晚七点，我让人去接你。——钟小艾“ 第107章 见钟正国 第107章见钟正国 祁阳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 他这次来京城，行程没有通知任何人——除了张书记和方司长。 发改委内部对接的渠道也是绕了好几道弯才递进去的。 他在招待所住了两晚，没有用自己的身份登记酒店，用的是沙小金的证件。 钟家知道他在京城。 这意味着，要么张书记那边有人透了口风，要么发改委系统里有人看到了他的材料后顺藤摸瓜找到了他的行程轨迹。 不论哪一种，都说明钟家的触角比他预想的要深。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里，没有立刻回复。 他走下台阶，在路边站了一会儿，看着车流从面前驶过。 这个时段的长安街车不算多，但每辆车都开得很快，带着一种京城特有的节奏。 他想了想，拨了一个号码。 响了两声，那边接了。 张书记的声音带着一贯的从容：“祁阳？材料递进去了？“ “递进去了。方司长那边很帮忙，说一周内挂号。“祁阳说，“张书记，我有个问题想问您。“ “你说。“ “我这次来京城的行程，除了方司长，您那边还有别人知道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张书记应该听懂了祁阳在问什么——祁阳不是在质疑他，而是在确认情况有多严重。 “没有。“张书记说，语气没有变化，“方司长那边，我打过招呼，他不会往外说。怎么了？“ “钟家知道我在京城。“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瞬。这一瞬比刚才长了一点，像是张书记在快速评估这个信息的分量。 “他们请你过去了？“ “发了消息。今晚七点。“ “你去不去？“ 祁阳想了想：“去。“ “那就去。“张书记说，“钟家请你，不是坏事。你在汉东这个位置上，迟早要跟他们打交道。早见比晚见好。“ “我明白。“ “祁阳。“张书记又叫了他一声，语气比刚才认真了一些，“钟正国这个人，说话三分真七分假。但他能坐到现在的位置，靠的不全是手段——他确实能办成事。“ “我知道了。谢谢张书记。“ 挂了电话，祁阳站在路边又站了十几秒，然后给钟小艾回了一条消息： “好。你发地址给我，我自己过去。“ 钟小艾的回复来得很快，像是一直在等：“不用自己来，我让人去接你。你把酒店地址告诉我就行。“ 祁阳想了想，发了招待所的地址。 傍晚六点半，一辆深灰色的轿车停在招待所门口。 司机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穿着深色夹克，没有穿制服，下车帮祁阳拉开车门时只说了一句“祁书记，请上车“，没有自我介绍，也没有多话。 车开了大约四十分钟，从主路拐进一条安静的胡同，在一扇朱红色的大门前停下。 祁阳下车时注意到，胡同里停着三辆车，车牌都是本地的，有两辆是普通牌照，有一辆挂的是机关的特殊通行证。 他没有多看，跟着司机穿过门廊，走进院子。 院子不大，青砖墁地，角落里种着一棵石榴树，叶子已经掉光了，只剩几颗干瘪的石榴挂在枝头。 正屋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从窗玻璃里透出来，在台阶上投下一片光亮。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7章见钟正国(第2/2页) 钟小艾站在正屋门口，穿着一件米白色的毛衣，长发披在肩上，比上次见面时看起来随意一些。 她看到祁阳，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个弧度不大，但带着某种说不上来的松弛。 “学长，进来吧。我爸在书房等你。“ 祁阳跟着她穿过客厅。 客厅不大，布置得简单——一套布艺沙发，一个实木茶几，电视柜上放着几本书和一盆绿萝。 墙上没有挂字画，也没有照片，干净得像样板间，但家具上有些使用过的痕迹。 钟小艾在书房门口停下来，侧身让开。 “爸，祁阳学长到了。“ 书房比客厅大一些，书桌摆在窗边，桌上堆着几摞文件，台灯亮着，光线落在桌面上。 一个六十多岁的男人坐在书桌后面，手里拿着一支钢笔，正在一份文件上签字。 他抬起头，摘下老花镜放在桌上，目光落在祁阳身上。 钟正国。祁阳在新闻联播里见过这张脸——不算频繁，但足够让人记住。 比电视上看起来瘦一些，眼角的纹路更深，但那双眼睛还是电视里那个样子，不大，但亮，像是始终在观察什么。 “祁阳同志，“钟正国的声音不大，带着一种和年龄相符的沙哑，“进来坐。小艾，沏壶茶。“ 钟小艾端了两杯茶进来，放在茶几上，然后退出去了，顺手带上了书房的门。 祁阳在书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腰板挺直，双手搭在膝盖上。 钟正国靠在椅背上，目光在他脸上停了片刻。 “你这次来京城，是为了那个经济带的方案？“ 这句话问得很直接，连寒暄都省了。 祁阳在来的路上就猜到了——钟家如果知道他在京城，大概率也知道他来干什么。 “是的。“祁阳回答，没有多说，也没有反问。 钟正国点了点头，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放下。“发改委那边，我认识几个人。你这个方案如果卡在什么地方，可以跟我说。“ 祁阳没有接话，只是微微颔首。 钟正国看了他一眼，像是确认了什么，继续说下去：“你在汉东这几个月，做的事我都听说了。美食城拆得干净，地铁项目推得快，凌风到任之后你也没有拿架子。“他顿了顿，“你这个年纪，能做到这一步，不容易。“ “都是在组织的领导下。“祁阳说。 钟正国摆了一下手，动作不大，但那个幅度明显是在说“这个场面话就不必了“。 “祁阳同志，我们就不绕弯子了。“ 他把茶杯放下，双手交叉搁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赵家在汉东的根基，已经差不多了。赵瑞龙跑了，赵小惠跑了，赵立春自己也清楚，他那些年在汉东铺的路，现在一条一条都在断。“ 他说这段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陈述一件已经发生、而且不可逆转的事。 祁阳注意到，他说“赵小惠跑了“的时候，嘴角没有多余的动作，像是这个结果早在他的预料之中。 “确实。赵家已经……“祁阳没有说完。 “嗯！“钟正国靠在椅背上，“所以我想跟你确认一件事——你跟赵家，有没有什么我没查到的关联？“ 第108章 与钟正国的对话 第108章与钟正国的对话 这个问题来得突然，但祁阳没有慌。 他知道钟家如果要查他，早就查过了。 这句话与其说是质问，不如说是试探——试探他会不会说谎，会不会隐瞒。 “没有。“祁阳说，“我在南方待了二十年，回汉东之前，跟赵家没有任何交集。回汉东之后，唯一跟赵家有关的事就是拆美食城。“ 钟正国看了他两秒，然后点了点头，像是刚确认完一份已经翻过一遍的档案。 “那就好。“ 他拿起桌上的钢笔，在指尖转了一圈，又放回笔托上。 “祁阳同志，我今天请你来，是想跟你说清楚一件事。赵家倒台之后，汉东的盘子会重新洗。沙瑞金能待多久，不好说。但不管谁在汉东当一把手，一个能搞经济、不惹事、不站队、不搞山头的省委常委，总是有用的。“ 祁阳在心里把这四个“不“字过了一遍。 能搞经济——他做到了。 不惹事——他在吕州这几个月，没在公开场合跟任何人起冲突。 不站队——在钟家面前，他一直保持中性表述。 不搞山头——这个“不“字是限制条件，钟家不希望他和高育良形成过于紧密的联盟，但在省委班子里，师生关系天然就是一道纽带。 这些条件加在一起，钟家的意思其实很明显——他们需要一个能在汉东稳住局面的经济型干部，这个人不能跟赵家有关联，不能对钟家的利益构成威胁，最好还能对钟家保持一定程度的“配合“姿态。 “钟老，“祁阳说，“我理解您的意思。我在汉东，只想做两件事：一是把吕州的经济发展起来，二是把经济带的框架落下去。至于其他方面的立场，我没有。“ 他没有说“我和钟家是一边的“，也没有说“我会配合你们“。他说的是“我没有其他方面的立场“——在政治语境里，“没有立场“本身就是一个立场。 钟正国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是一个很浅的笑意。 “你比你老师高育良聪明。“ 祁阳没有接这句话。 “凌风这个人，“钟正国话锋一转，语气依然很平，“你跟他合作，没问题。但你心里要有数，他来汉东是带着任务的。裴一泓要摘汉东的果子，凌风是他放下来的摘果人。“ “我明白。“祁阳说。 “明白就好。“钟正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轻轻的一声响，“今天的话，你记住就行。不一定要回我什么。“ 他站起来，走到书桌边，拉开抽屉，从里面拿了一个信封出来，没有封口，里面是空的，也没有任何标识。 他把信封递给祁阳。 “这是我的私人联系方式。以后有什么事，不用通过小艾，可以直接打这个号码。“ 祁阳接过信封，没有打开看，放进大衣内袋里。 “谢谢钟老。“ 他站起来，微微欠身，转身往门口走。 “祁阳同志。“钟正国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祁阳停住脚步，回过身。 “小艾那孩子，还在离婚。她的事，我这个做父亲的也不好多说什么。“ 钟正国坐在书桌后面，台灯的光落在他一侧脸上，把另一侧笼在阴影里，“但你是她学长。如果方便的话，偶尔关心一下，我这个做父亲的，也能省点心。“ 祁阳站在门口，和书桌隔着三四米的距离，暖黄的灯光在两人之间铺开。 “我会的。“他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8章与钟正国的对话(第2/2页) 他拉开门走出去。钟小艾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看手机，见他出来，放下手机站起来。 “学长，不多坐一会儿？“ “不了，明天一早还要赶回汉东。“祁阳说，“你爸那边，替我谢谢他。“ “我送你到门口。“钟小艾穿上搭在沙发扶手上的外套，跟在他旁边往外走。 院子里的灯亮了，把两个人影子拖在青砖地面上。 走到门口的时候，钟小艾停下来，没有开门，转过身看着他。 “学长，“她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我爸跟你说的那些话，你不用太放在心上。他习惯这样。“ 祁阳看着她。路灯的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的轮廓勾出一道明亮的边。 “我知道。“他说。 钟小艾看了他两秒，然后移开目光，伸手拉开了门。“外面冷，你路上注意安全。“ 祁阳点了点头，走下台阶。 深灰色的轿车还停在门口，司机见他出来，已经拉开了后座车门。 他弯腰坐进去，车门关上的时候，他透过车窗看了一眼门口——钟小艾站在门廊下，没有立刻回去，看着车的方向。 然后车动了，拐出胡同口，她的身影消失在拐角的墙后面。 车驶上主路之后，祁阳靠在座椅上，手伸进大衣内袋，摸了摸那个信封。 纸的质地挺括，隔着大衣布料能感觉到边角的锋利。 他没有拆开看里面的号码。 他把手抽出来，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京城街灯，把今晚钟正国说的那些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发改委的事可以帮忙——这是顺水人情，他不给这个承诺，张书记那边也会帮他把路走通。 所以这一条的实际价值不大。 沙瑞金走后的位置——这个太远了。 沙瑞金才来没多久，凌风也刚到，上面还没有任何明确的说法。 钟正国提前抛出这个，与其说是承诺，不如说是“你看我手里有筹码“的展示。 放过高育良和祁同伟——这一条倒是实际。 钟家的矛头一直是对着赵家的，高育良虽然和赵家有过深度绑定，但已经切割。 钟正国今天确认了这一点，愿意翻篇。 至于凌风是“摘桃子的人“这句话，钟正国说得轻描淡写，但他知道这句话的分量。 这是提醒他，也可能是离间他和凌风的关系。 但祁阳没有接招，也没有表现出任何警觉或认可——钟正国点到为止，没有追问，说明他也只是想确认一下祁阳会不会被这句话影响。 祁阳闭上眼睛。 车子在夜色中平稳地行驶，窗外是京城灯火通明的街道，再过几条街就是那个招待所了，他今晚在这里住最后一夜，明天一早回汉东。 他在心里把今晚的收获和成本盘了一遍。 收获：确认了钟家对赵家的态度是彻底的铲除；确认了钟家对高育良和祁同伟没有继续追究的打算；拿到了钟正国的私人联系方式——这一条的价值暂时看不出来，但以后可能会用上。 成本：让钟家知道了他的行踪模式和处事风格；在钟家面前暴露了对经济带方案的重视程度；在钟家面前表明了自己“只想搞经济、不想参与派系博弈“的立场。 这个立场的代价是，以后钟家如果要通过他实现什么目标，他会很难拒绝——因为拒绝就是“你有立场了“。 更是欺骗他钟正国！ 第109章 不对劲的孙建国 第109章不对劲的孙建国 但他也没有更好的选择。 他睁开眼，看着前方越来越近的招待所大门。 司机把车停稳，他推开车门的时候，夜风灌进来，冷得他缩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直接走进了招待所的玻璃门，走到房间门口，掏钥匙，开门，关门，动作连贯得像是怕中间有什么停顿。 他把大衣挂好，坐在床沿上，把那封信封从内袋里抽出来，打开。 里面是一张对折的白纸，上面用黑色圆珠笔写了一行数字，字迹不算工整，但清晰可辨。 他看了一眼，把号码记在脑子里，然后把那张纸折好，重新放进信封里，塞进随身带的公文包夹层。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拉开了窗帘一条缝，看了一眼外面的街道。 空荡荡的，只有路灯和一排停着的车。没有人在看这边。 他放下窗帘，关了灯，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 他没有给任何人发消息，也没有打电话。 今晚的事，他暂时不打算告诉任何人。 窗外的京城的夜色沉静而广阔，像一张摊开的大棋盘。 他躺下的时候，想起钟正国最后说的那句话——“小艾那孩子，还在离婚。“ 不知道是随口提的，还是有什么别的意思。 他翻了个身，不再想了。 祁阳回到汉东的第二天上午，正在办公室翻看滨江新区十二月的进度报表时，桌上的座机响了。 来电显示是西城的区号，后面跟着一串他认得的号码——孙建国的办公室座机。 他接起来：“孙书记？” “祁书记，您好。我是西城孙建国。”电话那头的声音客气，但比祁阳预期的内容要短一些，“有件事想当面向您请教一下。关于经济带的规划，西城这边有几个想法，不知道您这两天方不方便？” 祁阳靠在椅背上，放下手里的笔：“孙书记，你说。” “主要是想跟您当面汇报一下西城在经济带里的定位和资源配置问题。方案我看了，有些细节想当面听您指教。您如果方便的话，我这几天抽时间去吕州一趟。” “今天下午三点吧，你过来，咱们当面聊。” “好的，祁书记。下午见。” 电话挂断的速度比正常通话略快了一些。 孙建国没有寒暄，也没有提任何具体内容，只说了“有几个想法”和“想当面听您指教”——这两句话本身没问题，但如果放在经济带刚刚启动的节骨眼上，一个可以因为该计划而受益的市书记来说，语气可以再热络一些。 祁阳把话筒放回座机上，手指没有立刻离开。 他在脑子里把这几句话重新过了一遍，然后把内线电话拨给了刘季：“下午三点，西城孙书记过来，你一起听听。”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9章不对劲的孙建国(第2/2页) “好的，祁书记。” 祁阳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天空。 窗外的阳光落在办公桌上，灰尘在光柱里缓慢浮动，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下午三点整，孙建国准时到达吕州市委大院。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行政夹克，白衬衫，没有打领带，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 沙小金在楼下接他，他上楼时的脚步比上次来吕州时慢了半步——不是疲惫，是一种更审慎的节奏。 祁阳没有在办公室等他，而是在走廊尽头的会议室里。 刘季已经到了，坐在会议桌一侧，面前摊着笔记本。 孙建国走进会议室时，祁阳站起来和他握了一下手：“孙书记，坐。” 孙建国坐下，把公文包放在椅子旁边，没有急着打开。 他先端起面前那杯茶抿了一口，放下，然后才开口，语气平缓，措辞像是在心里反复掂量过： “祁书记，我今天来，是代表西城市委市政府表达一个态度——经济带的规划方向，我们是支持的。吕州牵头，西城配合，这没有问题。” 祁阳点了点头，没有接话，等他说下去。 孙建国继续说，语速依然很稳：“但西城这边也有几个实际困难，我想当面跟您说清楚。第一，经济带的资源配置方案，我们内部评估了一下，按目前的框架，西城能拿到的份额确实有限。第二，省里的配套资金一直没有一个明确的时间节点。第三——”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调整措辞。 “第三，西城市委内部对‘经济带’这个概念，还有一些不同的声音。有些同志担心，西城如果在这条经济带里只是扮演配套角色，长远来看可能会被边缘化。” 他说完这三条之后，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目光落在桌面上，没有看祁阳。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祁阳靠在椅背上，目光在孙建国脸上停了一下。 这个人的说话方式，他见过——先表态支持，再摆出困难，最后把“内部有不同声音”这个筐扣出来。 每一步都留有退路，每一步都可以解释为“不是我不配合，是我们确实有难处”。 这种谈判方式没有问题。 有问题的是时间点——经济带的方案刚挂上发改委的号，西城就准备好了三套说辞，像是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场谈话。 祁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像一段话之前的标点符号： “孙书记，你刚才说的三点，我都记下了。但在讨论具体困难之前，我想先问一个事——你这次来之前，有没有跟省里哪位领导通过电话？” 第110章 西城与光州 第110章西城与光州 会议室里的空气停了一下。 孙建国的手指原本搭在茶杯边沿上，那个动作在祁阳说完这句话之后凝固了半秒，然后他若无其事地把茶杯放下。 “祁书记，”孙建国的笑容没有任何变化，“西城的工作，平时肯定免不了跟省里各部门对接。” 祁阳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他已经得到了想要的信息，孙建国没有否认“和省里哪位领导通过电话”这件事，只是选择了用模糊的方式来回应。 “孙书记，”祁阳的语气转回了正题，“经济带的资源配置问题，方案里写的是框架，不是定数。西城在产业链里的定位是智能装备的上游配套，如果这条链跑通了，西城拿到的不是份额——是整个产业链里不可替代的那一块。但前提是，西城要先把自己的链条接上。” 孙建国没有打断，但也没有立即点头。 祁阳继续说：“至于省里的配套资金，经济带如果整体批下来，走的是发改委专项通道，不经过常规财政拨付流程。西城的智能装备产业园可以直接纳入第一批专项名单。不是等资金到位再动工，是项目启动的同时资金就到位。” 他说完这段话之后，停下来，看着孙建国。 孙建国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他端起茶杯的动作比刚才慢了半拍，像是在用那个动作给自己争取几秒钟的思考时间。然后他放下茶杯，依然没有回答。 刘季在旁边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孙书记，省发改委那边我前两天刚去对接过。西城那个智能装备产业园的规划方案，他们已经看过初稿了。如果经济带批下来，那个项目会是第一批优先保障的对象。这不是远期承诺，是已经有内部意见的。” 孙建国终于看了刘季一眼。 他的目光在刘季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收回来，落在自己面前的茶杯上。安静持续了大约四五秒钟。 他抬起头，重新看向祁阳：“祁书记，专项通道的流程大概要多久？” “经济带批下来之后，联合办公室就可以运作。西城的项目如果前期规划已经完成，立项可以在十五个工作日内走完。”祁阳的语气平稳。 孙建国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他的表情依然客气，但那种“准备好了三套说辞”的防御感微微松了一些——像是站在一道已经确认可以打开的门前面。 “祁书记，西城会配合。但我需要看到联合办公室的实际架构落地之后，再正式安排西城内部的资源对接。如果有正式的联合办公室成立文件，西城这边，我可以保证不会有任何拖沓。” 这话比刚才软了一些。祁阳听得出那个变化。 他点了点头：“经济带管委会的架构里，西城占一个副召集人的位置。以后联合办公室开会，西城有一票决策权。这不是方案里写的框架，是我的决定。” 他顿了一下，补了一句：“孙书记，我说的话，过了今天还是算数的。” 孙建国沉默了几秒。然后他放下交叉在桌面的双手，身体微微前倾。 “祁书记，有您这句话，”他站起来，朝祁阳伸出手，“西城不会拖经济带的后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0章西城与光州(第2/2页) 祁阳握住他的手：“那西城那边的工作方案，我要看到实质性的东西，不是停留在口头上。” “好的。我回去之后就安排专人对接。”孙建国松开手，拿起公文包，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的脚步缓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停下来，继续走了出去。 会议室的门关上之后，刘季合上笔记本，看了祁阳一眼：“祁书记，孙建国今天不太对。他平时不是这种风格。” “他被人打过招呼了。” “沙书记？” 祁阳没有点头，但也没有摇头。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那棵光秃秃的桂花树。 冬日的阳光斜斜地落在树干上，在地上拉出一道细长的影子。 孙建国今天带着三套说辞来，每一条都像是从某个模板里摘出来的——“支持，但有困难”“配合，但要看条件”“没有不配合，只是内部有不同声音”。 如果不是提前有人递了话，孙建国不可能在经济带刚启动的阶段就摆出这种姿态。 祁阳站了片刻，然后说：“光州那边，我亲自去。” 刘季愣了一下：“祁书记，您亲自跑一趟？” “西城这一趟，说明有人已经提前在周边布了局。光州那边如果也被打了招呼，光靠文件往来谈不拢。”祁阳转过身，走回会议桌边拿起自己的水杯，“明天上午，我直接去光州。” 第二天上午，祁阳的车没有提前通知光州市委，直接驶入了光州市委大院。 光州市委书记陈光明当时正在开一个内部协调会，秘书跑进来在他耳边说了几句，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放下手里的文件夹站了起来：“会先开到这儿，下午继续。” 他走出会议室时，祁阳的车已经停在了楼前。陈光明快步走下台阶，隔着几步就伸出了手：“祁书记，您怎么亲自跑一趟？提前说一声，我好安排。” “临时决定的。没有提前打招呼，不耽误你正常工作就行。”祁阳和他握了握手。 陈光明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把祁阳带到了自己办公室。 办公室不大，但收拾得很利落，桌上没有堆叠的文件，文件架里的档案按年份排得整齐。 他示意祁阳在沙发上坐下，自己坐在侧面的椅子上，秘书端了两杯茶进来，退出去带上了门。 “祁书记，您这趟过来，是为了经济带的事？”陈光明开门见山，没有绕弯子。 “对。方案你看了没有？” “看了。”陈光明点头，“框架上光州是支持的。但我们也有自己的难处——市里目前正在推进新能源产业园二期工程，资金和人力都压在那条线上，如果经济带这边也同步启动，光州这边的资源可能确实不太够。” 他的话停在这里，语气很自然。 祁阳注意到他端起茶杯时动作流畅，没有停顿，像是在说一件早就整理过措辞的事情。 “陈书记，你担心资源不够用，还是担心经济带把光州的资源抽走？”祁阳问。 陈光明放下茶杯，笑了一下：“祁书记，大家都是干实事的，我直说——都有。” 第111章 省级统筹主导权 第111章省级统筹主导权 祁阳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经济带的逻辑不是抽走地市的资源往吕州集中，是把三个地市资源之间的运转效率提上去。 光州的新能源产业如果只靠光州本地的市场消化，迟早会遇到天花板。 经济带建起来之后，光州的产品可以通过联合办公室的渠道直接对接西城的装备制造和吕州的终端市场，不需要再层层报备审批。” 陈光明没有立刻接话。他把茶杯端起来又放了下去，像是在想这个说法本身是否有破绽。 “祁书记，我听说西城的孙书记昨天去了吕州。谈得怎么样？” “谈完了。”祁阳说，“西城会配合。” 他说的不是“西城表态支持”，而是“西城会配合”。前者是意愿，后者是行动。这个措辞是刻意的。 陈光明点了点头，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但他的目光从祁阳脸上移开了半秒，落到了窗台上那盆文竹上。 祁阳看到了那个细微的动作。 “陈书记，”他的语气没有变，但措辞重了一些，“光州的新能源产业园二期工程，我听发改委的同志说，省里的配套资金也压了一段时间了。 如果经济带批下来，这个二期工程可以纳入经济带的专项通道。 到时候走的是发改委立项批复之后的优先审批流程，不用再等常规财政排队。” 陈光明的目光从文竹上收回来，重新落在祁阳脸上。 他没有急于回答，而是安静了片刻，像是在判断这段话里的信息量。 “祁书记，专项通道这个说法，我在省里也听到过几次，” 他的语速慢了下来，“但每次都没有下文。您这边，能确保落地吗？” “陈书记，经济带是我亲自在发改委挂的号。 第一批优先保障的项目名单，是我和凌省长一起定的。 光州的新能源产业园二期工程就在第一批名单里。 如果你那边能在年前把前期准备工作做完，明年开春资金就能到账，不需要等省里逐级审批。” 他说完这段话之后，安静地等了几秒。 陈光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在嘴里停留了片刻，像是在用那个时间做判断。然后他放下茶杯，语气比刚才松了一些： “祁书记，有你这句话，光州这边的时间表我可以调整。但我也得跟您确认一个事——经济带的联合办公室，光州在里面是什么位置？” “管委会五人决策小组，吕州、西城、光州各占一席，省政府占一席，管委会主任占一席。重大事项投票决定。”祁阳说。 陈光明看了他一眼，目光和刚才不一样了——不是那种“我在评估你说话的可信度”的眼神了，是一种像是对某些事情重新定价的斟酌。 他在权衡什么东西。 祁阳等了一下，然后说了一句：“陈书记，我今天到你这儿来，是为了让光州能在经济带的决策桌旁边有一把椅子。如果你这边选择观望，那把椅子到时候可能就没法坐下来讨论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1章省级统筹主导权(第2/2页) 这句话说完之后，陈光明的表情停了一下，然后他靠在椅背上，像是终于卸掉了某样准备好的东西： “祁书记，光州会配合。不过我有一个条件——新能源产业园二期工程的优先审批，要在经济带管委会正式成立之前就拿到文件。没有文件，我在常委会上不好交代。” “可以。”祁阳说，“省政府的推荐函已经在走了。经济带的方案正式挂上发改委的会议日程之后，我会让人把光州项目的优先审批文件提前协调出来。” 陈光明站起来，伸出手：“祁书记，等您的好消息。” 祁阳握住他的手：“陈书记，光州那边的工作对接，我们尽快启动。” 他走出陈光明的办公室时，阳光已经从走廊尽头的窗户里照进来了，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暖白色的光。 他走下楼梯的时候，掏出手机发了一条消息给沙小金： “光州这边的沟通已经完成了。你跟进一下西城那边的对接进展。另外，发一份经济带管委会职能分工的初稿到我邮箱，我晚上看。”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放回口袋里，没有回头。 门在身后关上时，他想着同一件事：陈光明的转变比孙建国更容易，不是因为光州的立场比西城更灵活，而是因为陈光明要的东西更少、更具体——一个项目批次、一个决策席位、一份提前拿到的文件。 只要把这三个条件摆在桌面上，他就能说服自己，也能说服反对的人。 祁阳回到吕州的第五天晚上，手机在床头柜上震了一下。 他当时刚洗完澡，正坐在床边翻一份滨江新区的季度报告，手机屏幕亮起来的时候，他以为是沙小金发来的明天行程确认。 拿起来一看，来电显示是一串没有备注的号码——但他认得那串数字，是发改委方司长的私人手机。 晚上十点十七分，方司长用私人号码打过来，不是工作座机。 这说明他是在非正式场合、非正式时间、以非正式身份打的这通电话。 祁阳接起来的时候没有问好，只是等了两秒，等对方先开口。 方司长的声音比那头在茶楼里低了一些，语速也慢了一些，像是措辞经过了反复斟酌： “祁书记，方案的事有变化。上面有人在审议会前递了话，要求在原方案基础上增加一条关于‘省级统筹主导权‘的条款。 措辞看起来是加强省里管控制度，但如果按那个条款走，经济带的决策权实际上会从三市联合办公室收回省委。 我这边能做的有限，我可以在流程上确保你这边在审议会上有充分的陈述时间，但审批的具体走向我控制不了。“ 第112章 再入京城 第112章再入京城 他顿了一下，补了一句：“打电话给你，是不想让你到时候措手不及。审议会下周三开，你还有五天。“ 祁阳握着手机，靠在床头，目光落在窗台上那盆绿萝的暗影里。 沉默了两三秒，然后说：“方司长，谢谢。审议会那天我会到。“ 挂了电话之后，祁阳没有立刻躺下。 他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屏幕暗下去之后房间里重新陷入黑暗。 他在黑暗中坐了几分钟，把方司长的话重新过了一遍——有人在审议会前递了话，要通过附加条款把经济带的决策权从三市联合办公室抽回去。 这条路走得通，说明沙瑞金在发改委内部至少有一个能递上话的渠道。难道是传说中沙瑞金神通广大的养父们？ 他把能用的人选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没有急着联系任何人，关灯躺下了。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祁阳到了办公室之后没有立刻处理文件。 他先给沙小金打了个电话：“你帮我拟一条消息，发给魔都张书记的秘书。 措辞客气一些，就说关于经济带方案的事，想请张书记方便的时候指点一下。不用提具体内容，对方如果有兴趣自然会问。“ 沙小金在电话那头应了一声，挂了电话。 大约十五分钟后，他敲了敲祁阳办公室的门走进来：“祁书记，消息已经发出去了。张书记秘书那边回了——张书记说没问题。。 祁阳点了下头：“有进一步消息随时告诉我。“ 他说完之后继续看桌面上那份滨江新区的进度报表，没有一直等回音。 上午的办公节奏和平时一样，他批了几份用地审批，接了两个省内其他地市打来的协调电话。 大约十点一刻的时候，他的手机在桌面上亮了一下。 他拿起来一看，是张书记亲自打来的电话。 他接起来的时候语气和平时一样平稳：“张书记。“ 张书记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带着一种刚开完会的效率感，但语速并不急：“方司长那边说的是‘省级统筹主导权‘的附加条款？“ 祁阳愣了一下。 他发的消息通过秘书转达时只说了“经济带方案的事“，没有具体内容。 张书记直接问出了“省级统筹主导权“这几个字，说明他已经在别处听说了这件事。 “是。“祁阳说，“有人在审议会前递了话，要在方案里加入省级统筹主导权的条款。方司长说实际效果是把决策权从三市联合办公室收回去。审议会下周三开。“ 张书记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语气比刚才认真了一些：“审议会专家组里有一个姓刘的副司长，早年在我们这边工作过几年，后来调到发改委去了。他做事看材料不看人。你到时候把材料摆清楚，把三市的协议和资金到位情况放在明面上，他至少不会在流程上拦你。不用刻意去找他，正常陈述就行。“ 祁阳在电话这头没有多问：“张书记，谢谢您。“ “不用谢。你那个经济带批下来，魔都这边往西延伸的通道才能打通。这件事不只是你的事，也有我的理由在里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2章再入京城(第2/2页) 张书记的声音停顿了一下，像在思考，“另外，审议会之前不要主动去接触专家组任何成员。你在陈述环节把材料准备到位就行，其他动作反而不稳妥。“ “我明白了。“ 挂了电话之后，祁阳在办公桌前坐了一会儿。 他没有再联系任何人，只是把那份经济带方案翻到审批流程那一节，拿过一叠空白a4纸，重新画了一版审批流程图——比之前更细，把每个环节的预估时间都标注在箭头旁边，用不同颜色的笔区分“已完成的“和“规划中的“两部分。 画完之后他叫沙小金进来看了一眼：“这张图够清楚吗？“ 沙小金低头看了一会儿：“清楚。但为什么要把预估时间写上去？“ “因为如果有人要在流程上做文章，我需要让所有人看到多一个环节要多花多少天。“祁阳把那张纸折好夹进方案文本里，“审议会那天我要带三份材料——三市联合协议原件、企业投资意向金的到账凭证、还有这张图。别的不用带。“ 接下来的几天，祁阳没有再去京城。 他留在吕州，让沙小金把经济带相关的所有已落地文件整理成三个文件夹，分别标注“已完成““进行中““已签约待启动“。 他还让刘季把西城和光州两边的对接进度调齐到同一份表格里，确保三市的数据口径一致。 审议会前一天晚上，他在办公室里坐了很晚，把明天要陈述的内容在心里过了一遍，没有写在纸上，也没有准备演讲稿。 他关上办公室门的时候已经过了十一点，走廊里的声控灯在他走过时逐一亮起又在他身后逐盏熄灭。 周三上午九点，发改委那间中等规模的会议室里，十几个人围着一张长桌坐成两排。 祁阳坐在陈述席的位置，面前摊着那三份文件和一张折好的流程图。 对面坐着七位专家组成员，其中三位是发改委内部司局的负责人，四位是从部委抽调的外部评审专家。 主位坐着一位京城的领导，花白头发，表情严肃。 方司长坐在专家组靠内侧的位置，看到祁阳进来时微微点了下头，幅度很小。 那位姓刘的副司长坐在专家组靠外侧的位置，面前摊着一本翻开的方案文本，正在看第二页，没有抬头。 前面几个方案的审议都按流程走完了。 轮到经济带方案时，祁阳站起来做了大约二十分钟的陈述。 他没有看稿子，把三市联合协议的数量、已到账的资金总额、已完成前期规划的产业园数目一组一组报了出来，像是念一份已经确认过的账目。 陈述结束后，专家组进入质询环节。 前几个问题主要围绕技术细节和财政测算方式，祁阳逐一回答，语速平稳。 到第五个问题时，主位那位领导开口了，语速不快：“祁阳同志，方案我看了，框架很好。但我建议在方案里增加一条关于‘省级统筹主导权‘的条款。经济带涉及跨市资源配置，如果缺乏省级层面的最终统筹，可能在协调上出现问题。“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第113章 吕州南站 第113章吕州南站 祁阳低头看了一眼面前摊开的那张流程图，然后抬起头，语速平缓：领导，我不反对省级统筹。 省里对经济带有最终的审核权和监督权，这个从一开始就是明确的。 但我认为需要区分‘省级统筹‘和‘省级前置审批‘。 经济带的效率优势主要来自联合办公室在技术层面的快速响应。 如果省级统筹被理解为每一个环节都需要省里先点头才能动，那审批流程优化就做不到了。 他翻开面前那张流程图，把a4纸转向专家组的方向：“这是经济带目前的审批流程，实线是已经运行的，虚线是规划中的。” “如果把省级统筹前置到虚线之前，每个审批环节会增加七到十个工作日。仅西城的智能装备产业园一个项目，就会多出至少两个月的前期准备时间。“ 那位领导的目光落在那张流程图上。 姓刘的副司长开口了，语气带着一种技术性讨论时特有的中立感：“祁阳同志，你那张图上的预估时间是你们自己测算的，还是有实际案例支撑？“ “有实际案例。“祁阳说，“吕州地铁项目的跨市审批环节用了三十五个工作日，同期常规审批周期的同类项目用了五十二个工作日。这个数据是省发改委备案过的，可以查。“ 刘副司长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低头在面前的笔记本上写了几个字。 在那之后他没有再提出任何质疑——没有再追问流程，没有追问数据来源，也没有对那张图上的预估时间提出反对。 那位领导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那就按这个思路调整一下表述。方案大体方向不变，细节上再完善。“ 审议会结束之后，祁阳走出来时，方司长在走廊里低声说了一句：“你那张图上的时间数据是临时准备的？“ “吕州地铁项目刚好有跨市审批的备案记录，我让秘书去调了一下。“祁阳说。 方司长点了下头，没有再多问，转身走了。 祁阳走下台阶，没有回头看那栋楼，也没有立刻给任何人打电话。 他在街对面一家面馆吃了一碗热汤面，然后拦了一辆出租车回了招待所，收拾好行李，当天下午的火车高铁回了汉东。 高铁上，他靠在窗边，看着冬日的田野和村庄在灰白色的天空下连成一片。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张书记的秘书发来的消息，措辞简短：“张书记问，结果如何？“ 祁阳回了一条：“过了。谢谢张书记。“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里，靠回座椅上，看着窗外匀速后退的风景。 高铁驶过一段桥梁时，窗外的河面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灰白色的光，两岸的堤防上已经有人在平整土地了。 …… 经济带管委会挂牌后的第十二天，第一次正式决策会议在三市交界处那栋刚装修完的二层办公楼里召开。 楼不大，会议室更是局促，一张椭圆形的桌子勉强能坐下十几个人，窗玻璃上还贴着没撕干净的保护膜，阳光透过那层薄膜照进来，带着一种雾蒙蒙的质感。 祁阳到的时候，孙建国已经到了，正站在窗边看外面那片已经被平整过的空地。 他看到祁阳进来，快步走过来伸手：“祁书记，您来了。” 祁阳和他握了一下，说“孙书记来得早”，孙建国回了一句“应该的，您为了该项目跑前跑后，辛苦您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3章吕州南站(第2/2页) 陈光明是踩着点到的，进门时和祁阳握手的时候说：“祁书记，路上有点堵，来晚了。” 祁阳说“没晚，刚好”，然后示意大家入座。 三市的相关部门负责人坐在各自书记的下方位置，吕州这边是刘季带队，西城和光州各来了一个分管副市长和一个发改委主任。 沙小金坐在靠门的位置做记录。 祁阳在会议桌靠窗的一侧坐下，主位空着。 他面前摊着经济带的总体规划图和一份单独装订的吕州南站概念方案，旁边放着一杯茶，到现在还没碰过。 他坐下之后扫了一眼会议桌两侧的人，开口说了一句：“今天主要是把年前几项没定的事落定。西城和光州之前都提过一些想法，今天就一并讨论。” 他的语气不算正式，但“落定”两个字落在桌面上，比什么开场白都更能让在座的人明白这个会议的基调——不是征求意见，是推动决策。 孙建国先开口了。他的措辞比之前客气了一些：“祁书记，西城智能装备产业园的选址，我们内部讨论后有一个想法想向您汇报一下。 原方案定的位置靠近三市交界线，地块面积是够的，但离西城城区大约二十多公里。 我们在想，如果把选址往西城方向移动一段距离，大概五公里左右，那边现有的基础设施可以利用一部分，前期投入能节省一些。 当然最终还是要看经济带的整体布局，西城这边只是提一个建议，看您怎么定。” 他说完之后双手放在桌面上，等祁阳的反应。 陈光明接着开口，语气也是“汇报”的调子：“祁书记，光州这边也有一件事想请您定一下。新能源产业园的配套项目，原方案写的是‘面向三市公开招标’。 光州本地有一些做配套的企业，技术水平和产能都能满足要求。 我们想争取一个‘同等条件下优先考虑本地供应商’的条款，这样对光州本地企业的扶持也更直接一些。 当然最终还是要看经济带整体利益，光州不是要搞地方保护，只是希望能有一个合理的倾斜。” 他说完之后也把目光落在祁阳的方向。 祁阳没有立刻回应。 他端起面前那杯茶喝了一口，放下，然后从手边的文件夹里抽出一张叠好的规划图展开，铺在桌面上。 那张图是经济带整体交通规划方案的最新一版，在吕州段靠近经济带核心区的方向标注了一个红色的方框，方框旁边用铅笔写着“吕州南站（规划中）”几个字。 “在讨论这两个问题之前，”祁阳说， “我先说一下吕州这边的一个规划安排。 吕州南站的方案已经报给省发改委和铁路部门了，选址在经济带核心区北侧约三公里的位置，高铁地铁一体化枢纽。 建成之后会是汉东东部片区最大的综合交通节点。” 他的手指在规划图上点了一下那个红色方框的位置：“吕州南站和这个经济带管委会的直线距离只有三公里，规划中的快速路会把南站和管委会直接连通。 从南站到西城产业园新址，大致三十五公里；到光州新能源产业园，约四十公里。都在一小时交通圈内。” 孙建国和陈光明的目光同时落在那张图上。 第114章 项目审核 第114章项目审核 孙建国身体微微前倾看了一会儿，然后抬头问了一句：“祁书记，吕州南站现在到哪一步了？” “方案已经报到省发改委了，正在走流程。挂牌之后吕州会以管委会的名义正式向省发改委和铁路部门提出申请——把吕州南站列为经济带的核心交通枢纽，配套西城和光州的接驳功能。” 祁阳的语气平稳，像是这个安排已经确定了，“所以西城选址调整的事，问题不大。只要产业园仍然在经济带的规划范围内，配套路网建成之后辐射效应不会弱化。” 他又看了陈光明一眼：“光州那个供应商优先的条款，可以写进方案里，但措辞要加上‘同等条件’四个字作为前置条件。同时光州这边做相应调整，在联合办公室的日常审批权限划分上让出一部分给西城。具体的比例，你们两家自己协商，定好之后报管委会备案。” 他合上了那张规划图：“吕州南站的事，我今天在这里先通个气。后续方案成型之后，我会请管委会正式行文支持。西城和光州如果有需要配合的地方，到时候我的秘书会与你们沟通。” 孙建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祁书记，吕州南站如果能落地，西城产业园选址调整的事，我们这边就放心了。按原方案走也可以，不需要再往西城方向移动了。” “该调整还是调整。”祁阳说，“既然你们论证过五公里位置更合适，就按那个走。配套路网的事，管委会这边会统筹安排。” 孙建国没有再多说，点了下头。 陈光明也点了下头：“祁书记，供应商优先条款按‘同等条件优先’走，我们接受。审批权限划分的问题，光州回去内部讨论后尽快给管委会一个反馈。” 祁阳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发出一声短促的摩擦声：“那就按这个方向推进。西城的选址调整和配套道路问题，刘市长会后对接。光州的供应商条款和审批权限划分，下次管委会会议前确认。” 他拿起文件夹：“吕州南站的事，我会尽快把正式方案发给大家。” 他走出会议室的时候，走廊里的阳光比来时更亮了一些。 孙建国从后面跟上来，和他并肩走了一段，在到达停车场之前说了一句：“祁书记，吕州南站如果能够按规划落地的话，西城到南站那段路的连接线，西城这边可以提前做前期准备。” “可以。”祁阳说，“方案成型之后，管委会统一协调。” 孙建国点了点头，走向自己的车。 陈光明从另一个方向出来，在停车场和祁阳隔了几辆车，点了一下头，然后弯腰坐了进去。 祁阳站在车门旁边，看着两辆车沿着土路分别朝两个方向驶去。 冬天的阳光从侧面照过来，把还没有挂牌的办公楼在碎石子地面上投下一道斜斜的影子。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拉开车门弯腰坐了进去。 …… 年后的第一场春雨还没停，经济带的三个子项目在省发改委的审批系统里停留了将近三周。 西城的产业园用地预审、光州的新能源配套环评、以及经济带核心区基础设施的立项备案——三个项目都在系统里标注着“审核中“，状态每日刷新，但始终没有推进到下一步。 祁阳第一次注意到这个异常是在二月初的一个周三，刘季发来一份进度汇总。 他看到三个项目的时间栏里都已经超过了常规审批周期，搁下笔，让沙小金去了解一下情况：“不用兴师动众，就正常问一下流程。“ 第二天下午沙小金回来汇报：“祁书记，我给发改委综合处打了一个电话，那边的答复是——三个项目目前都在进行‘技术论证补充‘阶段。我问具体补充什么内容，对方说相关意见正在处室内流转，尚未形成书面反馈。“ 祁阳听完这句话没有立刻回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4章项目审核(第2/2页) 他靠在椅背上，把沙小金的话重新过了一遍——“ 意见正在处室内流转“这个说法，在实际操作层面往往意味着两种情况： 要么确实有技术分歧需要协调，要么有人不想让项目往前走，但又不想留下书面痕迹。 如果是前者，业务处室会在系统里明确标注补充材料要求；如果是后者，就会像现在这样——既不退回、也不推进，让项目卡在流程里。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让沙小金把省发改委分管副主任的手机号码找出来。 他没有打电话给业务处室，也没有通过综合处转达，而是直接拨了那位分管副主任的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后接通了。对方的声音带着一点意外，像是没想到这个时间点会接到他的电话：“祁书记？您好。怎么亲自打电话过来了？“语气里那种“意外“的成分，更像是已经猜到这通电话的来意。 祁阳说：“王主任，经济带三个项目在审批系统里卡了两周多了，业务处室说是在做技术论证补充。我想了解一下是不是资料准备上有什么疏漏，如果有问题的话我让他们这边尽快补。“ 他的话没有提“拖延“这两个字，用的是“了解情况“的框架。 在层级关系中，副部级的省委常委打电话给省发改委的分管副主任，本身就是一种立场表达——如果对方重视这件事，会在短期内给出明确反馈。 王副主任在电话那头顿了一下：“祁书记，我这边先了解一下。您给我半天时间，我让人查一下具体是什么环节卡住了，然后给您回电话。“ “好，麻烦王主任了。“祁阳说完挂了电话，没有追问，也没有催。 当天傍晚五点半左右，那位王副主任的电话回了过来。 这次语气比下午更清楚了一些：“祁书记，我问了业务处室。他们说三个项目在技术层面确实有一些需要协调的地方——涉及西城和光州两边的用地指标对接、跨市环评的范围界定等问题。” “不是故意拖着，是下面的人对跨市项目的审批尺度把握不准，不敢轻易过。我这边已经让他们加快处理了，预计下周能出第一批意见。如果祁书记那边有急的，我让人把材料送一份到我办公室，我先看。“ “下周能出意见就可以。按正常流程走。“祁阳说，“王主任费心了。“ “祁书记客气。经济带的事是省里大事，我们发改委肯定会配合好。“ 电话挂断后，祁阳在办公桌前坐了几分钟。 王副主任在电话里说了“尺度把握不准，不敢轻易过“——这意味着业务处室确实收到了某种暗示，但王副主任本人可能并不清楚具体来自哪里，也可能是他不想让祁阳觉得他清楚。 他主动提出“把材料送一份到他办公室，他先看“，这说明他愿意以个人的方式加速推进，但又不愿意公开表态“这个项目我来负责推进“。 这种半明半暗的姿态，在官场里是典型的“我配合你，但我不想让别人看出来我在配合你“。 三天后，三个项目在系统里的状态先后更新为“审核通过“。 沙小金把结果拿过来时提了一句：“祁书记，三个项目的审批意见是同一天出的，间隔不超过两个小时。“ 祁阳看了一眼审批意见的落款时间，没有说什么，让沙小金把批复文件转给刘季存档。 他没有追问为什么同一天出了三个意见，也没有去查是谁在中间递了话。 站着这个位置，他走到有些事不需要查到底，只要结果到了，过程怎么样也就不重要了。 但他在心里记了一笔——发改委内部有人在配合沙瑞金的安排，而那位王副主任选择了在程序框架内加速，两边都不完全得罪，两边都留有余地。 第115章 纪委调查 第115章纪委调查 三月中旬的一个周二上午，祁阳正在办公室看吕州南站配套快速路的初步设计图，沙小金敲门进来，脸色不太对。 “祁书记，西城那边出事了。省纪委上午去了西城，把西城智能装备产业园项目的对接负责人带走了。” 祁阳抬起头，手里的笔没有放下：“什么理由？” “说是配合调查。具体内容没有通报，人直接带走的。西城那边刘副市长给我打了个电话，问我们知不知道情况。” 祁阳沉默了片刻，正要开口，桌上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一看，是刘季发来的消息，只有一行字：“祁书记，光州那边有人被带走了。新能源配套项目的那个负责人，省纪委的同志今天将他带走了。” 祁阳看着那行字，把手机放在桌面上，过了几拍呼吸的时间才开口。 他的声音依然平稳，但问的是具体问题：“带走的这两个人，之前在各自的项目上干了多久了？” 沙小金显然已经提前了解过情况：“西城那个负责人是去年底调到智能装备产业园项目上的，之前在西城市发改委工作，去年下半年西城开始筹备产业园前期工作时才转过来。光州那个更久一些，前年就在新能源产业园项目上了。经济带挂牌之后，管委会和两市的对接机制正式运转，他们作为两市安排在经济带项目的主要对接人之一参与了管委会的相关工作。” 祁阳点了点头，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那棵桂花树。 他没有立刻表态，而是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像在想什么，又像只是在看那些新芽。 沙小金站在门口没有走，等了一会儿才开口：“祁书记，需要做什么吗？” “暂时不需要。你把这两个人被带走的消息确认清楚——是单独调查还是同一个案子，关联方是谁。但要通过非正式渠道去了解，不要以管委会的名义正式询问。另外给刘市长打电话，让他和两边的项目其他负责人保持沟通，确保项目本身的进度不要因此中断。对外保持低调，只做不知情处理，不要主动向省纪委打听情况，也不要在管委会的公开场合谈论这件事。” “我知道了，祁书记。” 沙小金出去之后，祁阳在窗前又站了片刻。 三月的阳光已经开始带上一丝暖意了，照在他的手背上，是一种温热的触感。 西城和光州各带走一个主要负责人，这个时间点选得很精准——经济带正在推进关键项目的落地，西城产业园和光州新能源配套都是管委会年度计划里的重点工程。 两个项目的具体执行人同时被带走，即使最终调查结果证明没有问题，项目推进的速度也会被实质性地影响，更会让两市负责经济带的其他干部人心惶惶。 他重新拿起那份快速路设计图看了下去。 视线在纸面上移动，但那一页上的内容并没有真正进入他的意识。 他在想另一件事——这两个人的岗位都很关键，一个负责项目对接，一个负责技术协调，都是“项目推进中的具体执行者”。 带走执行者不会直接触及经济带的架构，但会让推进节奏变慢、让地市层面的配合变得谨慎。 是沙瑞金亮剑了还是田国富自己选择出击。 他放下图纸，给沙小金打了一个电话：“今天下午把西城和光州两个项目的进度表整理一份给我，标注清楚哪些环节已经完成了，哪些环节是这两个人被带走之前正在推进的。” 电话那头，沙小金应了一声：“好的，祁书记。另外我确认了一下，西城那个负责人被带走之前，已经在准备产业园一期工程的土地清表工作。光州那边的情况类似，那个负责人正在协调几家设备供应商的准入审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5章纪委调查(第2/2页) “进度表里把这些也标上。”祁阳说完挂了电话。 他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 这两个人被带走之前都在推进具体工作，说明纪委的行动不是针对项目本身有问题，而是针对人——至少目前看起来是这样。 但项目推进节奏被打断是事实，西城和光州那边的配合度一定会因此变得谨慎。 当天傍晚，祁阳接到了孙建国的电话。 比预期来得晚——如果是紧急通报情况，应该在下午三点前就打过来。 等到傍晚才打来，说明孙建国在决定怎么开口这件事上耗了不少时间。 电话接通之后，孙建国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祁书记，我们西城有个负责人被带走的事，您应该已经听说了。” “听说了。”祁阳说，“我这边得到的信息是两个人先后被带走的，西城一个，光州一个。时间点很接近。” 孙建国沉默了片刻，像在衡量这句话的意涵：“祁书记，我这边得到的消息是，省纪委那边还在调查阶段。没有明确说涉及什么问题，也没有说要关多久。我只是想确认一下——经济带这边的项目进度，会不会因此受到影响？” 他的措辞是“想确认项目进度会不会受影响”，但这句问话的表面意思和实际意思之间存在微妙的区别。 他真正想问的是经济带项目是否会因为这次调查而需要调整或暂停。 但作为正厅级干部面对副部级省委常委，他不能把这种担忧直接说出来。 祁阳听出了这个区别。 “项目的进度不会因为这两个人被带走而暂停。”他说，“纪委的调查是纪委的事，经济带的推进是管委会的事。西城那边的产业园，如果因为一个对接负责人被带走就停下来，那说明项目的运转机制本身就有问题。你那边难道没有可以接手的人？” 孙建国沉默了一瞬，像是没想到祁阳会直接把话题转向“谁来接手”这个层面：“祁书记，有一个副手，之前也跟过这个项目的早期规划。我觉得可以顶上。” “那就让他先顶上。”祁阳说，“不需要正式任命，以项目组的名义向前推进就行。如果后续有需要调整的地方，管委会这边会配合。” 孙建国在电话那头停了两三秒：“好的，祁书记。西城这边会按这个方向推进。” 挂了电话之后，祁阳没有立刻放下手机。他拨了高育良的号码。电话响了四声，高育良接起来的时候语气平稳：“祁阳。” “老师，今天省纪委带走两个人的事，您知道了吗？” “听说了。一个是西城的，一个是光州的。”高育良的声音不高不低，“这两个人之前都在各自的项目上工作过一段时间。纪委这次行动的时间点很整齐。” “老师，您那边有没有更具体的信息？比如这两个人是因为什么事被带走的。” 高育良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现在还没有明确说法，但省纪委那边有消息说，不是新发现的问题，是在核查以前某个已结案件的关联线索时带出了这两个名字。赵家的案子结案之后，有些关联方还在梳理清单——这两个人可能在那份清单上。”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比刚才更沉了一些：“祁阳，这件事恐怕不是冲着那两个具体的人去的。省纪委如果要查赵家遗留的关联线索，完全可以悄无声息地把人叫去谈话，不需要同时带走两个市的项目负责人。这种操作方式，更像是有人不想让经济带平稳推进。” 第116章 祁阳被举报 第116章祁阳被举报 祁阳握着手机，没有说话。 “我这边会继续关注纪委那边的动向。”高育良说，“你那边项目上的事该怎么推进就怎么推进。不要因为这两个人被带走就主动调整节奏——那反而会让对方觉得这步棋走对了。” “我知道。” 挂了电话之后，祁阳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 拿起手机，给沙小金发了一条消息：“明天上午把快速路的勘探进度报告送过来。” 然后他放下手机，重新拿起那份吕州南站的规划方案。 州南站的审批还在省发改委走流程，还没走到需要那个负责人签字的那一步。 可能是整个经济带里唯一一个暂时不受影响的项目。 他把那份方案翻到了最后一页，看了一眼审批时间栏——按正常周期推算，应该会在下个月进入正式决策阶段。 他合上文件，把笔放回笔托上，站起来关掉了台灯。 走廊里已经暗了下来，只有尽头窗户透进来的路灯光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昏黄色的长方形光块。 他沿着走廊往楼梯口走去，脚步不快不慢。走到尽头的时候他停了一步，转头看了一眼走廊两边的门，都关着，没有人。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逐渐远去。 光州那个负责人被正式留置的消息，是在他被带走后的第五天传开的。 省纪委通过正式渠道通报了情况——涉嫌受贿，已采取留置措施。 通报没有提及具体案件细节，也没有关联到经济带项目本身，但“留置“这两个字本身的分量，已经足够让西城和光州两个市的项目组产生连锁反应。 祁阳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办公室看吕州南站配套快速路的勘探进度报告。 沙小金把通报内容放在他面前，说了一句：“祁书记，光州那边项目组今天上午有三个人请了病假。“ 祁阳没有立刻表态，继续看完了快速路报告的最后几行，然后才开口：“光州那边项目推进的实际影响有多大？“ “陈书记那边还没有正式反馈。但据刘市长了解，新能源配套项目的设备供应商准入审查，因为涉及那个负责人之前的签字环节，目前处于暂停状态。“ 祁阳放下报告，靠在椅背，沉默了片刻：“给陈书记打个电话，约他明天上午见面。不在管委会，去光州。“ 第二天上午，祁阳的车直接开到了光州市委大院。 陈光明在办公室里等他，比上次见面时话少了一些，看到祁阳进来时先是握手，然后递了一杯茶。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之后，陈光明主动开口了：“祁书记，光州这边的情况我基本摸清了。被留置的那个同志，问题出在来新能源产业园之前——在光州开发区的一个项目上，涉及工程款拨付。与经济带无关。“ “那为什么在这个时间点被带走？“ 陈光明沉默了一会儿：“省纪委那边的说法是‘关联线索梳理‘。但祁书记您也知道，如果只是线索梳理，不需要采取留置措施。具体原因我判断不了，但有一点我可以确定——那个同志在新能源产业园期间的所有签批文件，我让人全部核实了一遍，没有违规记录。“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6章祁阳被举报(第2/2页) 祁阳听完这段话没有立即回应，而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陈书记，项目推进不能等。设备供应商准入审查如果卡在签字环节上，你们有没有替代方案？“ 陈光明看着他：“祁书记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如果那个环节只是需要项目负责人级别的签批，不是非要原来那个人，那就换个人签。程序合规、权限明确就可以。“ 陈光明在沙发上坐直了一些：“光州这边确实可以安排临时接手的人选。但祁书记，我现在担心的问题不是签字，是项目组的士气——好几个人已经不敢主动推进了，生怕自己也被带走。“ “那就开个会。“祁阳说，“管委会层面出个通知——经济带项目廉政风险自查，一周内完成。让各市把自查结果报上来。这个通知出来之后，项目组的人就知道：纪委查的是个人，不是项目。该干什么继续干什么。“ 陈光明看着他，没有说话。那几秒的沉默像是一种确认：祁阳不只是来了解情况的，也是来给出路的。 “通知的内容，光州这边可以配合起草。“陈光明说。 “不用各自起草。“祁阳放下茶杯，“我让管委会办公室统一拟一份，发到三市。你们光州这边，按统一模板自查就行。“ 他站起来，整了一下外套的领口，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步，侧过身，语气依然是商量事务时的那种平稳：“对了，陈书记——关于被留置的那个同志，经济带管委会不主动表态，不对他的案件发表任何看法。案件的事实认定，由纪委负责，我们不介入也不规避。“ “好的，祁书记。“ 祁阳走出光州市委大楼的时候，午后的阳光把台阶照得有些发白。 他站在台阶上看了片刻，然后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祁阳回到吕州的第二天上午，高育良的电话打了过来。 时间很早，不到八点半，高育良平时很少在这个点打电话。 “祁阳，侯亮平那边有动作了。“ 祁阳握着手机，靠在办公椅上：“什么动作？“ “我和省纪委同时收到了一封举报信，署名是匿名的，但里面的内容指向你——说你和小艾之间有不正当关系。“ 高育良的语速比平时慢了一些，像是在一边说一边判断措辞的轻重。 “信里提到了你们几次见面的时间、地点，还附了一张照片。照片是在京城钟家大院门口被拍下的，拍的时候你和小艾正好在说话。画面本身没有什么越界的内容，但配合文字描述，足以形成‘两人过从甚密‘的印象。“ 第117章 陈岩石举报沙瑞金 第117章陈岩石举报沙瑞金 祁阳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 他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他和钟小艾见过几次面，吕州市委一号院，吕州一家饭店和京城钟家大院。举报信里提到的“几次见面的时间、地点“，说明对方对他的行踪有一定程度的了解，但不掌握核心信息——因为核心信息根本就不存在。 “举报信的内容，有没有涉及小艾的身份？“他问。 “写了。说她是钟正国的女儿，侯亮平的妻子。暗示你利用与小艾的关系，通过钟家获取政治资源。“ 祁阳沉默了片刻：“省纪委那边的反应是什么？“ “田国富把这封信压住了。没有立案，没有通报，但不知道有没有告知沙瑞金。他让纪检干部先做‘情况核实‘，也就是非正式核查——不接触当事人，不调取正式档案，只确认信中提到的时间地点是否有出入。“ “那核实结果呢？“ “结果还没出来。但有一点可以确定——举报人是针对你和钟小艾，而且还是熟悉你和钟小艾的人。“ 祁阳在电话这头安静了几秒。高育良的判断和情绪状态是一致的，声音平稳，语调从容，没有那种“事情很严重“的紧绷感。 “老师，应该是侯亮平写的这封信，但目的不是让纪委立案。他知道立案需要证据。他的目的是让我和小艾之间的事被传开——被省委班子里的人知道，被下面的人议论，让‘祁阳和钟家女儿有关系‘这个印象形成。“ “你说得对。“高育良说，“信的内容本身不可怕，可怕的是它带来的议论。但只要省纪委不出正式结论，议论就是议论，不是事实。“ “我这边暂时不需要做什么。“祁阳说，“如果田国富那边有变动，老师您第一时间告诉我。“ “好。“ 挂了电话之后，祁阳在办公桌前坐了一会儿。 他没有立刻给钟小艾打电话——那反而显得心虚。 也没有联系祁同伟或刘季——知道这件事的人越少越好。 他只是把手机放在桌上，继续看那份还没看完的快速路报告，像刚才那通电话只是一次普通的工作沟通。 但他心里很清楚：侯亮平选择这个时间点出手，说明他已经没有其他能用的武器了。 举报信的内容没有实质性证据，但时间点精准地选在了经济带负责人被留置、项目推进陷入微妙状态的节骨眼上。 两件事叠加在一起，让“经济带“和“祁阳“这两个关键词同时进入了被审视的范围内。 当天下午，另一份举报材料送进了省纪委，来源渠道不同，内容指向也不同，但时间点几乎同步。 举报人是陈岩石。材料的内容不是针对祁阳或经济带，而是关于沙瑞金的。 材料里写得很具体：沙瑞金到汉东上任前指示某些干部将省委大院原有的网球场改建为篮球场，网球场是省委老干部活动中心的配套设施，改建未经老干部活动中心同意。 材料附了几张照片——改造前后的对比、施工期间的现场照片、以及一份老干部活动中心关于“未经沟通擅自改建“的内部会议记录摘要。 陈岩石在材料末尾写了一句话：“我作为汉东省退休干部，有责任向组织反映这个问题。这不是针对沙瑞金同志的个人行为，是对公共资源使用程序的质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7章陈岩石举报沙瑞金(第2/2页) 高育良得到这个消息后。他给祁阳打电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同于上午的微妙变化：“陈老出手了。他举报沙瑞金到任前夕就完成的一件事——把网球场改成了篮球场。“ 祁阳握着手机，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省委大院的网球场改建篮球场，表面上看是一件小事——甚至很多人会觉得“建篮球场是好事，鼓励运动“。但陈岩石把它定义为“未经审批擅自改建公共资源“，这就在程序层面打开了一个口子。 更重要的是，这个举报来自陈岩石，而陈岩石是沙瑞金的养父，汉东省所有人都知道这层关系。 一个父亲举报儿子，哪怕举报的是“网球场改篮球场“这种小事，它传递的信号也是明确的——连沙瑞金自己家里的人都对他不满意了。 “老师，省纪委那边收到陈老的举报材料了？“ “收到了。和田国富打过招呼，那份材料会正常流转。就算最后结论是‘程序合规‘，审理它本身就需要时间。而在这段时间里，沙瑞金在省委的话语权会处于一个微妙的境地，他不能以‘被纪委调查‘为由对班子里的成员施加影响，也不能表明自己已经知道这件事并正在应对。“ “陈老选在这个时间点出手，是巧合还是——“ “不是巧合。“高育良打断了他，“陈海案结案之后，陈岩石一直在观察沙瑞金。他等了几个月才动手，说明他在等一个沙瑞金无法轻易脱身的时机。现在省纪委同时在经济带项目上查人，又在举报信上查你，沙瑞金的注意力已经被分散了。陈老这封信，等于在沙瑞金的后院里点了一堆火。“ 祁阳在电话这头沉默了片刻：“老师，这份举报材料的影响，能持续多久？“ “如果沙瑞金处理得当，他可以在一两周内拿出相关文件，证明改建篮球场的流程是合规的。但如果他的处理方式不够审慎——比如直接压制、推卸责任或是采取其他不当手段——那这件事就会在老干部群体中发酵。“ “那我们要不要也动一动！“ “你那边不要做任何事。“高育良说，“陈老出手，不是我们安排的，我们没有理由介入。你安安静静地推进经济带的进度，该开的会照开，该签的文件照签。两件事加在一起，沙瑞金那边需要做出选择——是把精力放在应对网球场改建的调查上，还是继续推动对经济带的干扰。他无法两头兼顾，而我这边，也会让公检法对网球场改建的核查进度保持适当的关注。“ 挂了电话之后，祁阳在办公桌前坐了很久。 窗外的阳光已经从正面移到了侧面，在地板上拖出一道斜斜的长方形光带。 他拿起手机翻到钟小艾的号码，看了一眼，没有拨出去，把手机放回了桌面上。 他也没有联系陈岩石，两人之间不存在工作层面的交集，在这种节点上主动联系反而会被视为一种越界行为。 第二天上午，两份举报材料放在田国富的桌上，田国富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同一天省委班子里两个人同时被举报，一个省委常委兼吕州一把手祁阳，另一个更是省内一把手，他的领导，省委班长沙瑞金。 关于祁阳的举报是匿名的还好处理一些；而关于沙瑞金的可是实名举报，而且举报人是号称汉东第二检察院的陈岩石，沙瑞金他爹。 第118章 举报风波 第118章举报风波 陈岩石的举报信，比沙瑞金预想的传播得更快。 那份材料进入省纪委程序之后，按正常流程，本应只有纪委内部和相关领导知晓。 但陈岩石显然没有只走一条路——他在寄出正式举报信的同时，把内容摘要通过私下渠道，递到了几位退休老干部手里。 汉东省的老干部活动中心，原址是一处占地不小的院子。 院子里的网球场是二十年前建的，虽然使用频率不算高，但几位退休的老领导每周都会去那里打几局。 改建篮球场的事，是去年沙瑞金到任前夕发生的。沙瑞金在另一个省份任职期间，随口提到自己年轻时喜欢打篮球。 所以当沙瑞金空降汉东书记后，施工队进场了。 老干部活动中心的退休干部们一开始还以为是例行修缮，等球场的绿色地面被铲掉、换上硬质地面之后才知道，网球场已经没了。 整个过程没有正式的审批文件，没有征求老干部意见，甚至连老干部活动中心的主任都是事后才被告知。 改建的理由，在施工通知上写的是“应上级要求优化大院体育设施布局“。 陈岩石的举报材料里，重点写的不是“球场改建本身“，而是“改建决策未经任何程序“——没有正式批文，没有会议纪要，没有老干部活动中心的签章确认，施工队仅凭一句“应上级要求“就动了工。 更重要的是，陈岩石在材料末尾加了一段话：“这是典型的下属揣摩上意、擅自行动，反映出省委办公厅在重大事项决策程序上存在漏洞。如果这种事情不纠正，以后还会有更多‘应上级要求‘的擅自改建。“ 材料里附了七位退休干部的联名签字。 这份联名签字在老干部群体中流传开后，反响比陈岩石预想的还要大。 有人把材料复印件送到了省政协，有人通过私人关系向上反映，甚至有人直接打电话到京城，向有关部门口头反映“汉东省委大院公共设施被随意改建、决策程序严重缺失“的情况。 沙瑞金得知此事，是在材料递进省纪委的第三天下午。 当时他在办公室批文件，白秘书敲门进来，神色明显不太对，站在办公桌前斟酌了好几秒才开口：“沙书记，老干部活动中心那边，这两天有几位退休老同志在议论改建篮球场的事。” “他们私下里传了一份材料，是陈岩石同志之前提交给省纪委的举报信。据说那份材料被复印了几份，现在在退休干部中流传。” 沙瑞金手里的笔顿了一下：“材料内容是什么？“ “主要说网球场改建篮球场的程序问题。说决策过程没有征求老干部意见，没有走正式审批流程，改建的起因据说是您在非正式场合提过一句喜欢打篮球，然后办公厅就擅自安排了施工。材料还提到施工通知上写的是‘应上级要求‘，但没有具体的审批记录可查。“ 白秘书顿了一下，压低了声音：“陈老在材料里重点强调的是‘下属揣摩上意、擅自行动‘，说这是省委办公厅重大事项决策程序缺失的表现。“ 沙瑞金把笔放下了。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的梧桐树上，片刻后开口：“施工队进场的时候，是谁安排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8章举报风波(第2/2页) “是办公厅行政处那边直接联系的施工队。当时行政处的说法是‘大院体育设施需要更新‘，没有走正式的立项审批流程。具体是哪位同志拍板的，我还在核实。“ 沙瑞金沉默了很久。 他说过自己喜欢打篮球，这是事实。但他没有让任何人去改建网球场。 这句话在当时那种场合，更像是一种非正式的闲谈，他并没有把它当作一个需要具体落实的指令。 办公厅行政处的人把它听进去了，然后自己做了决定。 这件事在程序上确实有漏洞——没有审批文件，没有会议纪要，施工通知上的“应上级要求“也确实留下了把柄。 但问题的关键不在于“是不是他下的指令“，而在于“办公厅的人为什么敢在没有审批的情况下就动工“。 那些干部之所以敢这么做，是因为他们已经形成了揣摩上意的习惯，他们认定“沙书记喜欢打篮球“就等于“沙书记希望有一个篮球场“。 这种风气比一次违规改建更值得警惕，而陈岩石正是看准了这一点。 “省纪委那边知道材料在流传吗？“沙瑞金问。 “田书记应该知道了。但这份材料是从纪委内部流出去的，还是陈老自己从其他渠道散发的，目前还不清楚。“ 沙瑞金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白秘书，站了一会儿才开口：“你先出去吧。帮我约一下陈叔叔，不，是陈老，时间由他定。“ 白秘书顿了一下：“好的，沙书记。“ 门关上之后，沙瑞金在窗前又站了很久。 他确实喜欢打篮球，这是事实。 问题不在这个爱好本身，而在于他的下属已经形成了“不需要正式指示、只需要暗示就可以行动“的工作习惯。 即使这件事他没有直接责任，他作为省委书记，也有对办公厅的管理责任。 当天晚上，沙瑞金接到了一个让他更加不安的电话。 电话是他的老领导——那位在京城有话语权的义父打来的，语气平和，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像是经过称量：“瑞金，我听说汉东那边有一些老同志对省里改建公共设施的事有些意见。” “有人把电话打到我这里。他们说，这件事本身不大，但反映出来的问题是——你下面的人太会揣摩上意了。” “这种事情如果不加约束，以后你即使没有说过的话，也会被下面的人‘落实‘成行动。” 沙瑞金握着手机，后背的衬衫微微发紧：“父亲，这件事我已经知道了。正在处理。” “当时我只是在非正式场合提了一句喜欢打篮球，并没有给任何人下过具体指示，是办公厅行政处那边自己擅作主张。” “这件事确实反映出我对办公厅的管理不够严格，我会要求办公厅就此事做出说明。” “处理好就行。你是省委书记，和退休老同志的关系也是工作的一部分。另外——你下面的人，确实该管管了。揣摩上意这种事，用得好是效率，用不好就是隐患。你自己心里要有数。“ “我明白。父亲放心。“ 第119章 谣言升级 第119章谣言升级 电话挂断之后，沙瑞金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上那盏吊灯。 灯没有开，天光从窗外照进来，在灯罩上投下一层灰白色的反光。 他坐了很久，然后用内线电话拨了办公厅值班室的号码，让值班室取消明天上午的行程，他要处理一些必要的沟通。 接下来的几天里，沙瑞金的处境比他预想的更加棘手。 他尝试联系陈岩石，想解释网球场改建并非他直接授意，但陈岩石的回应是“身体不适，不方便见面“。 这个回应本身就是一个姿态——陈岩石并不想私下解决，他要把这件事放在公开层面上让更多人知道。 同时，老干部群体中的议论并没有平息。有人在老干部活动中心正式提出了书面异议，要求省委办公厅对网球场改建的决策过程做出说明。 还有人把材料送到了省政协的老干部联络处，希望“以组织程序反映问题“。 沙瑞金在省委常委会上虽然没有正式讨论此事，但每次提到“办公厅工作“或“干部作风“时都能感受到话题的微妙重量。 他没有主动开口说明这件事，因为任何解释都会被解读为“心虚“，而沉默又会让议论继续发酵。 最让他被动的是，这件事确实不是他直接授意的，但他是省委书记，下面的人揣摩上意出了事，责任最终还是会落在他头上。 到第四天，他不得不让办公厅起草了一份关于“省委大院体育设施更新改造工程“的说明文件，承认了“决策程序不够规范、征求意见不够充分“，并承诺今后重大设施改建将严格履行审批程序。 这份文件发到老干部活动中心后，反对的意见确实有所降温，但没有完全消失。 与此同时，另一个信息让他更加警觉：省政协那边有一位退休多年的老领导，通过私人渠道向京城某位相关领导反映了此事，并得到了“已关注，会按程序处理“的回应。 那天晚上，沙瑞金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那几份材料——陈岩石的举报信复印件、老干部联名签字的扫描件、省政协老干部联络处的内部备忘。 他看了一遍又一遍，抬起头时目光落在窗外深沉的夜色里。 他需要众人将注意力从自己身上移开。 沙瑞金注意到侯亮平，听说在自己的举报信的同一天，有人举报了吕州的祁阳，他一猜就知道是侯亮平。 虽然侯亮平举报祁阳也将钟小艾和钟家拉了进去，但现在自己的事情可不能再继续发酵下去，正所谓死道友不死贫道，况且让钟家替自己挡挡刀，才足以说明钟家是自己的好盟友，他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他需要一件事来转移老干部群体的注意力。而侯亮平需要报复祁阳，这两件事不需要达成协议，只需要一个空间。 次日，沙瑞金亲自约见侯亮平。侯亮平见到沙瑞金后知道，自己机会来了，他见到沙瑞金后态度放得十分低，“沙书记，您找我？” 沙瑞金点了点头，目光在侯亮平脸上停了一瞬：“亮平同志，最近工作还顺利吧？“ “谢谢沙书记关心，一切正常。“侯亮平的语气客气而克制。 “那就好。“沙瑞金收回目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9章谣言升级(第2/2页) 他抿了一口茶，声音不高不低，像是随口说了一句话：“亮平同志，现在是特殊时期，省委大院里有些人确实需要把注意力放在正事上。如果有什么事情能让大家的注意力回到正轨，那也是对工作的一种帮助。“ 他说完之后没有等侯亮平回答，继续拿起茶杯喝着上好的龙井。 侯亮平愣了一瞬间后，嘴角上样，“沙书记，我知道了。”见沙瑞金没有说话后，他迈开步子走出办公室。 回到反贪局办公室后，侯亮平关上门，把那个文件夹放在桌上，然后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另一个更薄的文件袋。 他看过那里的内容很多次了——祁阳与钟小艾几次会面的记录，包括照片和大致时间范围。 他在那几页材料前坐了片刻，然后把它们装回文件袋里，锁进了抽屉。 他知道沙瑞金最后那句话的分量。“特殊时期“——指的是沙瑞金被老干部举报、需要转移注意力的时期。“如果有什么事情能让大家的注意力回到正轨“——是指什么内容，沙瑞金没有明说，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这是一个默契，一个不需要签字确认的协议：沙瑞金给他提供默认的操作空间，他则提供能让沙瑞金摆脱困境的材料。 侯亮平没有犹豫太久。他用了两天时间，把那几页记录整理成更易传播的格式——配上了照片，加上了模糊但引导性强的文字说明，然后通过一个他之前接触过的体制内论坛的中间人，以匿名方式发布了出去。 发完之后，他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色，心里没有快意，也没有后悔，只剩下一种终于做了某件事之后的平静。 …… 谣言传开的速度，比祁阳预想的还要快。 最先是从西城那边传出来的——省纪委带走负责人之后，西城项目组本来就人心浮动，这时候忽然有人说“经济带那位祁书记，跟京城某个大人物的女儿关系不一般“，像是往一堆干柴里扔了根火柴。 两三天之内，这个说法就传遍了经济带管委会内部的各个工作群。 光州那边也有人开始私下议论，但还没人敢公开说。 孙建国和陈光明都保持沉默，没有主动向祁阳询问——不问本身就是一种态度，他们都在等。 祁阳是在三月某天早上看到相关消息的。当时他正在办公室看吕州南站配套快速路的最后一段勘探报告，沙小金敲门进来，表情不太自然，手里拿着手机。 “祁书记，网上有些关于您的消息。“ 祁阳抬起头：“什么内容？“ 沙小金斟酌了一下措辞：“有人在几个体制内的论坛和汉东本地一些非官方的公众号上发了一些帖子，说您和钟正国同志的女儿之间关系密切，有几次私下见面被拍到了。帖子里没有明确说‘不正当‘，但措辞暧昧，引导性很强。“ “帖子有没有配图？“ “有两张。一张是在吕州一家饭店门口，您和钟小艾同志一前一后走出来。还有一张是在京城，您从钟家大院出来的时候。照片本身看不出什么，但配合文字描述，很容易让人联想。“ 第120章 举报内容 第120章举报内容 祁阳沉默了片刻。 拍照片的人，对他的行踪很熟悉。第一张照片在吕州，说明侯亮平从很早就开始注意他和钟小艾的接触了。 第二张照片在京城，说明他在京城也有人配合。而且，帖子的发布时间选得恰到好处——正好在沙瑞金被老干部举报、急需转移注意力的节骨眼上。如果不是有人在背后递了梯子，侯亮平不可能选得这么准。 “帖子是谁发的？“ “查不到。用的是临时注册的账号，ip地址经过多层跳转，难以溯源。“沙小金顿了顿，“不过根据时间线和内容精度，基本可以确定是侯亮平同志的手笔。另外有一个时间点上的情况——这些帖子出现之前大约两天，侯亮平同志曾经在省委大院与沙书记有过一次走廊里的短暂接触。两人当时说了什么，没有记录。帖子的发布时间与那次接触的时间点比较接近。“ 沙小金说完之后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是否需要继续。 他看了一眼祁阳的表情，然后补了一句，语气比刚才更克制：“祁书记，最近省委大院这边还有一件事——办公厅行政处那边，有老干部在追责擅自改建篮球场的程序问题。这件事已经传了一段时间了。“ 他没有说“沙书记需要转移视线“，也没有把两件事直接关联起来。他只是陈述了两个独立的事实：侯亮平接触过沙瑞金，以及老干部在追责办公厅的事。至于这两件事之间有没有关联，他把判断留给了祁阳自己。 祁阳的笔在纸上停了一下：“省纪委那边已经看到了。田书记那边有没有正式表态？“ “田书记那边没有正式表态，但据我了解，有人私下向田书记汇报了此事。“ 祁阳放下笔，靠在椅背上：“你现在帮我做两件事：第一，把网上所有相关帖子的截图整理一份给我，不管是什么平台的，能看到的一篇都不要漏。第二，让刘季把经济带最近两周的进度报告重新整理一份，重点标注已经完成和正在推进的事项，越具体越好。“ “好的，祁书记。那西城和光州那边……要沟通一下吗？“ “暂时不需要。他们如果打电话来问，就说‘一切正常，经济带的项目推进没有受到影响‘。不要多说，也不要主动解释。“ “我明白了。“ 沙小金出去之后，办公室安静下来。祁阳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 沙瑞金因为办公厅的人擅自揣摩上意改建篮球场的事被老干部追责，急需一个转移视线的出口，而侯亮平手里正好有关于他的材料。 这两条线在时间点上重合得太巧了，巧到不像巧合。 侯亮平是操作者，而沙瑞金至少提供了操作的时机和默许的空间。 至于沙瑞金和侯亮平之间是否真的有过正式沟通，已经不重要了——在官场里，一个眼神、一句话、一个走廊相遇，就足以传递信息。 他没有继续深想，拿起手机翻到钟小艾的号码，想了想，没有拨出去，又放下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0章举报内容(第2/2页) 这件事现在打电话给她，反而会让她更难办——她是侯亮平的妻子，钟正国的女儿，一旦她表现出过度的关切，谣言反而会被坐实。 他在等。 当晚七点左右，祁阳正在看沙小金整理的那份帖子截图，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一看，是凌风的号码。 他接起来的时候语气如常：“凌省长。“ 凌风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比平时略低一些，像是刚从某个会议现场出来：“祁阳同志，网上关于你的一些消息，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 “那你告诉我，你和钟小艾之间，到底有没有超出正常交往的范畴？“ 这个问题问得非常直接，没有铺垫，没有客气。 祁阳在电话这头沉默了一瞬，不是因为犹豫，而是在判断凌风问这个问题的背后意图——是质询，还是确认？ “凌省长，我们是大学同学，在汉大政法系是师兄师妹关系。我毕业后去了南方，中间很多年没有联系。我到汉东之后，她因为出差来过吕州与我见过两次，我这边有记录可查。至于京城那次，是她父亲邀请我去谈工作上的事。我在京城见了他大约四十分钟，之后就离开了。除此之外，没有任何超出正常交往范围的接触。“ 他说完之后安静地等着，电话那头凌风沉默了几秒。 “那你知不知道，这些消息是谁放出来的？“ “我推断是侯亮平同志。他把我的行踪记录得很清楚，说明他关注这件事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而且这种‘放风式‘的传播方式，符合他现在的处境——一边匿名向省纪委举报，一边用舆论方式施加压力。至于他为什么选在这个时间点出手，很可能与近期省委大院里发生的另一件事有关——办公厅行政处擅自改建公共设施被老干部追责，有人需要转移注意力。“ 凌风在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会儿。祁阳虽然没有明说沙瑞金的名字，但他相信凌风听懂了“省委大院里发生的另一件事“是指什么——老干部正在追责办公厅擅自改建篮球场的事，而这件事的源头是有人揣摩了沙瑞金的个人喜好。 “祁阳同志，沙瑞金和钟家的盟友关系还在。侯亮平虽然被钟家疏远了，但他毕竟是钟家的女婿。这件事如果处理不好，可能会让沙瑞金找到反扑的机会。经济带和地铁等项目都等着你推动，你如果被这些事缠住精力，损失最大的是项目本身。“ “凌省长，我知道。“ “还有一件事——我让办公厅的人关注了一下那些帖子的传播路径。它们在体制内的一些论坛和本地群里传播的速度比较快，但在外网和大众媒体上几乎没有动静。这说明发帖的人很清楚自己的目标受众是谁。“ “这是侯亮平的风格。“祁阳说，“他想在汉东官场内部制造压力，而不是把事情闹到外面去。“ 凌风顿了顿：“那你自己准备怎么应对？“ 第121章 田国富向钟正国汇报 第121章田国富向钟正国汇报 “项目照常推进，进度报告照常报送，该开的会照常开。谣言如果被摆到桌面上，我会提供所有会面记录和行程安排来澄清。在谣言被摆到桌面之前，我不会主动回应。“ 凌风在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语气比刚才明确了一些：“项目推进方面，如果后续需要省里出面表态，你给我打电话。经济带是省政府重点推进的工作，任何无关因素都不应该影响它的进度。“ “谢谢凌省长。“ 挂了电话之后，祁阳放下手机，拿起桌上那份帖子截图又看了一遍。然后他把截图合上，放回文件夹里，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的天已经完全黑了，路灯亮着，把院子里那棵桂花树照得半明半暗。三月末的夜风吹过来，已经不像深冬那么冷了。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回到办公桌前坐下，继续看那份快速路的勘探报告。 凌风的表态比他预想的更早——他以为凌风会等几天再联系，看他怎么处理这件事，再决定是否出手。 但凌风主动打来电话，并且明确说了“项目推进方面如果需要省里出面，你给我打电话“。 这一方面说明凌风确实重视汉东的发展，另一方面也说明凌风判断这件事闹不大——否则他不会这么快就表态力挺。 祁阳把快速路报告翻到最后一页，在尾页的空白处用铅笔写了几行备注，然后合上文件，关掉了台灯。 他没有再碰手机。 同一时间，省委一号院的书房里，沙瑞金也在看同一批帖子。 他面前的电脑屏幕上开着汉东本地一个体制内人士常看的小论坛，帖子标题已经被人修改过，从原本的讨论话题改成了“听说某省委常委最近跟京城那边走得很近“，内文虽然没有点名，但措辞的指向性非常明显。 沙瑞金靠在椅背上，把鼠标从帖子上移开，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帖子的内容和他预期的一样，指向祁阳与钟小艾的交往，配了照片，措辞暧昧但不直接指控。发帖者侯亮平在操作上的确精准——他放的料足以引起议论和关注，但又不足以让纪委直接立案。 沙瑞金的目光在屏幕上停留了片刻。这不是他授意的帖子，他没有对侯亮平说过任何具体的内容，也没有过问侯亮平的操作细节。他那天在走廊里说的那句话，只提供了一个概括性的方向和一个默认的空间。侯亮平自己完成了剩下的所有事情，包括信息的收集、材料的整理以及发布方式的选择。 从结果来看，侯亮平做得不错。 老干部群体中关于网球场改建的议论明显降温了，省委大院里的话题中心已经转移到了“祁阳和钟家女儿的关系“上。 至少短期内，没有人再追着篮球场的事不放了。至于办公厅行政处那边擅自揣摩上意留下的程序漏洞，也会因为注意力转移而得到喘息的时间。 至于侯亮平自己——他会承担相应的后果，但这与他沙瑞金无关。 沙瑞金把茶杯放回桌上，关掉了电脑屏幕，书房重新陷入安静。 他在原地坐了片刻，然后站起来关了灯，走出了书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1章田国富向钟正国汇报(第2/2页) 窗外夜色沉沉，省委大院的梧桐树在路灯下拖出一片片斜长的暗影。 有人正在用这些暗影做文章，也有人正在试图看清这些暗影到底是什么。 这原本就是汉东深不见底的夜，而沙瑞金很清楚——他自己站在灯光照得到的地方，而侯亮平以及那些被利用的暗影，都会在适当的时候被重新收回黑夜里去。 次日下午，田国富办公室的门关着。 他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几份材料，有祁阳谣言帖子的截图打印件，也有省纪委关于经济带项目负责人被带走调查的进度摘要。 他看了很久没有动笔，手指捏着一支笔在纸上无意识地画线，每一条线都很轻。 他确实是钟家的人。当初被调来汉东当纪委书记，背后有钟家的运作。 他一直记得这一点，所以无论沙瑞金对他如何，他都没有真的倒向沙瑞金那边。 但现在这件事让他很难办。钟小艾是钟正国的女儿，祁阳又是汉东的省委常委。 如果把谣言压下去，他得先确认钟家的态度——万一钟正国觉得祁阳真的影响了钟家声誉，那他压下去反而会得罪钟家。 如果上报给沙瑞金，又等于在公开场合承认了这事需要处理。 他在椅子上坐了很久，桌上的那杯茶从热变温、从温变凉，他端起来喝了一口，苦的，没有皱眉头。 然后他拿起手机，翻到钟正国的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四声，那边接了。 钟正国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不高不低，带着一如既往的从容：“国富？怎么这个时候打电话过来？“ 田国富的声音压得比平时低了一些：“老领导，有件事我需要向您汇报一下。“ “你说。“ “是这样的——最近汉东这边有一些关于您女儿小艾和吕州市委书记祁阳同志之间的传言。传言的来源可能是一些别有用心的人，内容本身查无实据，但在体制内的小范围内，已经有人开始议论了。因为是涉及小艾同志，我拿不准应该怎么处理，所以想请示一下您的意见。“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钟正国的声音再次传来时，语气没有任何变化，但措辞的重量明显不同：“这个传言的来源，你查到了吗？“ “据我了解，跟侯亮平同志有关。“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瞬。 这次沉默的时间比刚才更短，但氛围的转变更明显——像是在确认某件已有预感的事情。 “国富，你那边按程序处理就行。如果涉及诬告，该怎么认定就怎么认定。至于小艾的个人交往，那是她的事，组织上没有立场干涉。“ “好的，老领导，我明白了。“ 挂了电话之后，田国富在椅子上坐了片刻，然后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一个内线号码。 “关于祁阳同志的举报，我的意思是，按程序处理。“他对着话筒说，声音平静，“先不立案，作为‘一般性线索‘存档观察。如果后续有新的材料进来再说。“ 第122章 钟小艾再临汉东 第122章钟小艾再临汉东 他把话筒放回座机上，靠在椅背上，拿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茶又喝了一口。 同一时间，京城钟家。 钟小艾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汉东某个朋友发来的几张截图——那个论坛上关于祁阳和她之间关系的帖子。 她看完之后，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面朝下扣着。 她父亲钟正国刚才在书房里打电话时，她正好去倒水，隐约听到了“汉东““传言““侯亮平“几个词。她没有问，但心里已经拼凑出了一个大概的轮廓。 她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然后拿起手机，翻到侯亮平的号码，看了两秒，没有拨出去。 然后她翻到另一个号码。 “帮我订一张明天最早去汉东的机票。对，汉东，京州机场。“ 挂了电话之后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京城三月底的暮色。 侯亮平。她已经给过他太多次机会了。从机场那个保温桶开始，到那封匿名举报信，再到现在的论坛帖子——他在一步一步消耗她最后一点耐心。 而且他还敢把祁阳卷进来。 钟小艾回到沙发边坐下，拿起手机，发了一条消息给田国富： “田书记，我明天到汉东。关于最近的一些传言，我想当面跟你聊聊。“ 消息发出去之后大约过了七八分钟，田国富回了： “好的，小艾同志。你到了之后直接联系我。“ 她把手机放在茶几上，没有再碰。 第二天下午，京州机场。 钟小艾走出航站楼的时候，只带了一个手提包，没有托运行李。 她穿着一件浅灰色的风衣，头发扎了起来，看起来像是临时出差的模样，但步子比平时略快了一些。 她在到达大厅出口站了片刻，扫了一眼接机的人群，然后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田书记，我已经到了。今天方便吗？“ 电话那头的田国富显然已经准备好了：“方便。你直接来省纪委吧，我在办公室等你。司机已经安排好了。“ 钟小艾应了一声，挂了电话，朝停车场方向走去。 她上了田国富安排的车辆后，没有直接去省纪委，而是先给另一个人发了一条消息： “学长，我到汉东了。有些事想当面跟你说。“ 那部手机在她发完这条消息后，大约过了三分钟，屏幕再次亮起。 “好。我等你联系。“ 钟小艾看了一眼那行字，把手机放回了包里，没有立刻回复。 她到省纪委的时间是下午四点半左右。 田国富在办公室门口等她，表情比上次见面时更加沉稳，像是一个已经确认了立场的人。 他看到她走过来，主动向前走了两步伸出双手：“小艾同志，辛苦了。快请进来。“ 钟小艾和他握了一下手：“田书记，打扰了。“ “不打扰不打扰。你来了我正好有些情况想向你当面说明。“田国富侧身把她让进办公室，亲自关了门。 他在沙发上坐下，亲手给钟小艾倒了一杯茶，端到她面前。茶叶是新泡的，清亮的茶汤在杯中微微晃动，像是一段对话开始前的铺垫。 “田书记，那些帖子的事，您这边查到了什么程度？“钟小艾没有喝茶，看着田国富的眼睛。 田国富端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了一下：“最初出现在汉东本地几个体制内论坛群里。发帖账号都是临时注册的，ip经过多层跳转，技术层面较难追溯源头。但结合内容精度和时间线，基本上可以确定，是侯亮平同志做的。“ “确定了？“ “确定了。没有百分之百的技术证据，但有足够的旁证来支撑判断。而且帖子里提到的几次会面时间和地点，只有对祁阳同志以及对你的行踪都有持续关注的人才能掌握。“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2章钟小艾再临汉东(第2/2页) 钟小艾点了点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多问。 她来之前就已经猜到了这个结论，现在只是确认了一下。 “田书记，我想问您一件事。“她放下茶杯，声音平缓，“这些帖子现在在汉东官场内传播到什么程度了？“ 田国富沉默了一瞬：“目前主要在市厅级干部的小范围内有议论。省级层面知道的人不多。但如果不加控制，这种传播方式会逐步扩大。而且，“他顿了顿，“关于祁阳同志推动的经济带那边，西城和光州的两个项目负责人被带走之后，项目组的配合度已经有所下降。现在再加上关于祁阳同志的传言，观望情绪可能会进一步蔓延。“ 钟小艾安静地听完，然后开口，声音不高，但非常清楚：“田书记，祁阳同志的工作我没有立场评价。但我可以确认一点——关于我和他之间关系的传言，全部是捏造的。我们只是正常的前后辈关系，有过几次工作层面的接触。如果有人想把这种正常交往曲解为其他内容，那是诬告。“ 她说完这段话之后，靠在沙发背上，语气缓了半度：“田书记，您这边如果后续需要任何材料来证实这些会面的性质，我可以提供。具体来说，我们在吕州的两次会面，一次是在我出差期间，另一次是在吕州的一家饭店；此外，还有一次京城会面，是因为祁阳同志去发改委推进经济带方案审批时，我父亲邀请他到家里谈了一些工作方面的事——我父亲那边也可以确认这次会面的正规性质。“ 田国富安静地听完了这番话：“小艾同志，有你这些话，我就知道该怎么处理了。这些帖子，我会让人关注动向，但不会正式立案。省纪委不会对查无实据的舆论进行正式调查。“ 钟小艾站起来：“田书记，谢谢您。那我就不多打扰了。“ “我送你。“ “不用了，我自己走就行。您忙。“ 她走出省纪委大楼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从楼间的缝隙里斜斜地照进来，在地面上拖出一道道长长的阴影。 她没有立刻叫车，而是在门口站了片刻，看着远处灰白色的天际线。 然后她掏出手机，给祁阳发了一条消息： “学长，我这边事情处理完了。你方便的话，明天中午我来吕州找你。“ 大约过了一分钟，那边回了：“好。我明天中午在办公室。“ 钟小艾把手机放回口袋里，走下台阶，朝停车场走去。 第二天中午，祁阳在吕州市委大院门口等她。 没有让司机去接，也没有让秘书下楼，他自己站在台阶下面，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像是等一个普通朋友来串门。 钟小艾的车在门口停稳的时候，她看到祁阳站在那里，心里有一瞬间的停顿，很快被她按下去了，推开车门走下来。 “学长，你亲自等在这里？“ “我正好没事。走吧，上楼坐坐。“ 两人穿过大院，上了楼。走廊里遇到几个办事员，看到祁阳旁边跟着一个陌生女人，没有人多问，只是点头叫了一声“祁书记“就快步走过去了。 祁阳把钟小艾带进办公室，给她倒了一杯茶，自己在旁边的沙发坐下，看着她：“怎么样，田书记那边怎么说？“ “他明确表示不会立案。我父亲那边也表态了，说按程序走就行。“钟小艾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现在的问题不在纪委，在经济带那边——田国富也说了，是沙书记要求审查关于涉赵案件人员，才将西城与光州的两名同志带走的。“ 第123章 与沙瑞金的交易 第123章与沙瑞金的交易 祁阳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如果经济带的干部违法违纪，那该抓抓，该判判。“ 钟小艾端着茶杯没喝，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学长，侯亮平的事……你有什么打算？“ 祁阳沉默了一瞬。他在想的是：钟小艾问这个问题，是出于对侯亮平的担心，还是出于对后续事态的关切？ 她还没有正式离婚，在法律上仍是侯亮平的妻子。他回答的分寸，需要留在这个边界之内。 “关于侯亮平同志的行为，纪委那边如果有正式结论，按程序处理就好。我不会主动去追究什么。“ 他的措辞刻意避开了对侯亮平本人的评价，也避开了“钟家“这个字眼。 他把话题限定在自己“会怎么做“的范围内，而不是对侯亮平“应该怎么处理“下判断。 钟小艾放下茶杯，目光在桌面上停了一瞬：“我不是担心你会对他做什么。我是担心他自己收不住手。他现在已经不是在查案了，他是在跟自己过不去。“ 祁阳没有接这句话，安静地等了一下，然后说：“你这次来汉东，已经帮了很大的忙。剩下的，我自己能处理。“ 钟小艾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她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摆：“那我先走了。如果后续有需要联系的时候，你随时发消息给我。“ 祁阳送她到大院门口。车已经等在台阶下面了，司机看到她出来拉开了后座车门。 她上车前回头看了祁阳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说了一句：“学长，保重。“ “你也保重。“ 车门关上，轿车驶出大院，在路口拐了个弯，汇入午后的车流中。 祁阳站在门口，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街道尽头，然后转身走回了楼里。 回到办公室之后，他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拨了刘季的号码：“明天上午九点，管委会开会。你通知西城和光州那边，让他们把各自项目当前的进度情况准备好，重点说明哪些环节遇到了阻滞以及阻滞原因。如果那边问起这个会是什么性质的，就说常规进度会。“ 电话那头刘季应了一声：“好的，祁书记。“ …… 三天后，汉东省委常委会议室。 议题是“关于近期汉东省干部队伍中出现的个别不良风气的通报“。 这个议题本身写得很模糊，但参与会议的人都知道，今天的重点不会是讨论风气问题，而是透过这个议题确认各自在近期一系列事件中的位置。 沙瑞金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一份简要的通报稿。 他的目光扫过会议桌两侧，在祁阳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开口时语气平和：“同志们，今天这个会主要是想和大家沟通一下近期的一些情况。省委的工作要正常运转，班子内部的氛围也要保持稳定。最近有一些关于个别同志的传言，在网络上也出现了一些不实信息。这些传言如果不加控制，可能会影响正常的工作秩序。“ 他说这段话的时候语气不带明显的情绪。沙瑞金心里清楚，陈岩石的举报信已经传开了，老干部那边对他办公厅的人擅自揣摩上意改建篮球场的事有意见，他不能一直回避这个问题，但对祁阳的传言又确实提供了一个以“维护风气“的名义说话的机会。 田国富坐在沙瑞金右手边第三个位置，他听到沙瑞金那段话时没有抬头，目光落在面前的笔记本上，手里的笔在纸面边缘划了一下：“沙书记说得对。网络上的传言确实需要重视，但省纪委这边的意见是——先核实，再定性。涉及干部个人的舆论，不经过核实就拿出来讨论，本身也可能造成负面影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3章与沙瑞金的交易(第2/2页) 高育良在田国富说完后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先肯定后补充的节奏：“国富同志说得有道理，先核实再表态，这个程序是对的。但我也觉得沙书记的提醒很及时——班子内部的风气确实需要关注。经济带是省里的重点项目，三个地市都在等进度。如果因为一些查无实据的传言影响了项目的推进效率，那损失就不只是舆论层面的了。“ 他的措辞干净利落，既没有驳沙瑞金的面子，又把讨论的焦点从“祁阳有没有问题“转移到了“经济带进度会不会受影响“。在座的人自然听懂了这层转移，但没有人点破。 李达康坐在靠窗的位置，从一开始就端着茶杯没有说话。 他看了一眼高育良，又看了一眼沙瑞金，然后放下茶杯，语气不轻不重地开口：“沙书记，关于那个传言的帖子，我看过了。如果这种发帖方式就能影响一个省委常委的声誉，那以后谁都可以在网上编两段话来干扰工作了。“ 沙瑞金的脸色没有变化，但他的目光从田国富身上移到李达康身上。他心里清楚李达康从刚才到现在一直没说话，一开口就选了这个方向——不是谈论自己的事，而是在表态站队。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语速比之前慢了一些：“达康同志说得也有道理。今天的会主要是提醒大家注意工作氛围，不是要对某位同志下结论。既然纪委那边说需要核实，那就先核实。涉及到谣言的传播，该处理的也要处理。“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没有人继续接话。 祁阳在沙瑞金说完之后开口，语气平稳：“沙书记，我表个态。关于近期网络上出现的关于我个人的一些不实信息，如果有任何需要核实的环节，我愿意配合组织提供的审查程序。我会把所有相关会面的行程记录和会面性质说明整理成材料，如果需要的话可以提交给纪委备案。同时我也希望各位领导放心，关于吕州的工作推进不会因为这些事情受到影响。“ 他说完这段话之后，会议室里的气氛有了一阵微妙的变化。 不是立场转变——而是多数人确认了一件事：祁阳没有慌乱，而沙瑞金也没有能一击制胜的新材料。这场会议之后，“祁阳被调查“的暗流会在相当程度上退潮，因为他主动提出配合审查的姿态，在政治语境中就是一种“坦荡“的信号，让那些原本还想观望的人没有了观望的理由。 沙瑞金在主位上静坐了片刻，然后把面前那份通报稿合上，放进了文件夹里：“好，那就按这个方向处理。纪委那边做好核实工作，其他同志正常推进各自的工作。散会。“ 他站起来拿着文件夹走出会议室，皮鞋踩在地板上的节奏比进来时略快了一些。 会议结束后，李达康走到祁阳旁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沙瑞金今天这手，是和我们做了个交易。我们不在关于举报违建篮球场上面做文章，他也不再你的传言上做文章。“ 他顿了顿继续道：“不过老子可不打算放过这个将京州光明峰拖入深渊的家伙。” 第124章 梁璐的要求 第124章梁璐的要求 四月的汉东，本该是春和景明的时节，但祁阳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窗外阴沉的天色，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 这种直觉，他当了二十年干部，很少出错。 手机响了。是祁同伟。 “哥，梁璐今天早上给我打了个电话。“ 祁阳的眉头动了一下。梁璐，祁同伟的前妻，梁群峰的女儿。两人离婚后几乎没有联系。 “她说什么？“ “她说……侯亮平找过她。“祁同伟的声音明显发紧，“是上周的事。侯亮平以‘了解赵家关联案件情况‘的名义约她见面，她去了。她说侯亮平问了很多关于我的事，特别是问我和老师在吕州搭档期间的旧事。“ 祁阳握着手机的手收紧了一些：“她说了什么？“ “她说她什么都没说。“祁同伟的声音有些发干，“但哥，你不了解梁璐。她如果真的什么都没说，就不会专门打电话来告诉我侯亮平找过她。她这是在给我递话——她手里有东西，但还没给出去。侯亮平应该是开了一个价，她在等更好的价。“ 祁阳沉默了片刻。 侯亮平的路径变了——他不再只是针对自己，而是转向了“汉大帮“的核心关系链。 祁同伟和高育良之间的关系，比自己和钟小艾那点捕风捉影的谣言要实在得多。 如果梁璐手里确实有祁同伟当年对高育良说过的一些不设防的话，那些话到了侯亮平手里会被怎么加工，他几乎可以预想。 “同伟，你有没有办法跟梁璐见一面？“ “她不肯见我。她说‘该说的已经说了，不该说的我不会说‘——这句话本身就是个条件。她在等我出价。“ “那就出价。你亲自去找她，你不用承诺什么，就说一句：‘过去的事，你记得，也认。但有些事翻出来对谁都没好处。‘“ “哥，她手里要是真有录音……“ “所以要在她交出去之前把路堵住。“祁阳的声音很稳，“梁璐是个聪明人，她打电话给你就是在告诉你：她还没交。她还在等。只要人没走，就还有余地。“ 挂了电话，祁阳在窗前站了很久。 侯亮平这一步走得比他预想的更深——他没有继续纠缠那些已经澄清的谣言，而是直接去挖“汉大帮“的根基。 祁同伟和高育良的师生关系是“汉大帮“最核心的情感纽带，一旦这条纽带被证明存在裂痕，整个联盟的基础就会松动。 问题是，侯亮平怎么知道自己能通过梁璐挖到东西？他要么对祁同伟的家庭关系做过极深的功课，要么有人在背后给他提供了更精准的路线图。 两天后，祁同伟的回音来了。 “哥，梁璐那边传回话了。她说她确实录过一段话——三年前我在她面前喝多了，抱怨过老师在一些事上‘太保守‘。具体内容她没有说，但她说那段话‘如果被拆开来看，会让人以为我对老师有意见‘。“ 祁阳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 “她开价多少？“ “她说她什么都不想要。但她希望——“祁同伟的声音在这里停了一瞬，“她希望‘如果有一天有人问起她父亲的事，能有人替她说句话‘。“ 这是梁璐的聪明之处——不交易，只交换。她不要钱，不要职位，要的是未来某个时刻的保护。 “你答应她。但加一条——东西不能交给任何人，只能交给我本人。对外就说她手里什么都没有，是侯亮平在编造信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4章梁璐的要求(第2/2页) “哥，那老师那边……“ “先不要跟老师说这件事。“祁阳说，“等东西拿到手再告诉他。“ 接下来的几天，表面上风平浪静。 经济带的三个子项目都在正常推进，吕州南站的方案在省发改委走完了技术审查环节，凌风主持的省政府工作会议上多次肯定了经济带的整体进度。 但祁阳知道，暗处的水面下有什么东西正在移动。 四月中下旬的一个周四，刘季在下午三点左右打了一个电话过来。 “祁书记，西城那边出了点情况。今天上午，省纪委的人又去了西城，这次不是带走人，是调阅了经济带联合办公室的全部会议纪要和往来文件。他们要求现场复印，原档不能带走。“ 祁阳握着手机，没有立刻回应。调阅文件通常意味着排查而不是定位——对方还没有明确的靶子，正在扩大搜索范围。 但这种行为的政治信号本身已经很清楚了：有人在系统性地收集经济带相关的一切书面记录，以备将来可能的审查。 “光州那边呢？“ “暂时还没有。但西城那边已经传开了，说经济带管委会可能要被纳入‘专项审计‘范围。孙建国那边没有打电话来问，但项目组那边已经有几个人来打听情况。“ “你让管委会办公室把最近三个月的所有会议记录重新整理一遍，确保没有任何表述上会产生歧义的地方。不需要改动内容，把格式和措辞过一遍就行。另外，你以管委会的名义给西城和光州发一个通知，近期会有一次常规工作资料汇总，请他们配合提供本阶段的项目档案复印件。名义是备存，不解释原因。“ “好的，祁书记。“ 挂了电话之后，祁阳给凌风发了一条消息：“西城那边省纪委调阅了经济带管委会的全部会议记录。目前尚未收到正式通知。“ 凌风的回复很快：“我知道了。如果纪委那边有进一步动作，我会让办公厅的人留意流程规范。“ 同一天傍晚，祁同伟敲响了祁阳办公室的门。 他带了一个牛皮纸信封进来，没有封口。坐下之后他把信封放在茶几上，说：“哥，梁璐的东西拿到了。没有录音，是一份文字记录——她凭记忆写的，落款有她的签字和日期。她说原话不是这样的，但大意不差。她说她只保证‘大意不差‘。“ 祁阳拿起信封抽出来看。 三页a4纸，字迹工整。内容是一段对话摘要——时间在三年前，地点是梁璐和祁同伟还在婚内的某次争吵。 祁同伟酒后说了一些情绪发泄的话，其中有几句涉及对高育良在吕州时期决策方式的质疑。 单独看，每句话都不算严重，但串联起来加上语气渲染，足以勾勒出“祁同伟对老师心存不满“的轮廓。 祁阳看完之后把纸折好放回信封里。 “梁璐写的这一段，有没有提到她自己当时是怎么回应的？“ “没有。她说她不记得了。“ 祁阳点了点头：“她这是留了一手。如果以后有人问她，她可以说‘我只是把听到的话写下来了‘，进可攻退可守。“ “哥，这段东西够不够被利用？“ 第125章 沙瑞金插手经济带人事权 第125章沙瑞金插手经济带人事权 “够。如果有人想用，可以把它和其他材料拼接在一起，形成一个完整的叙事——‘祁同伟对高育良积怨已久、汉大帮内部并非铁板一块‘。不需要实证，只要这个印象形成了就够。“ 祁同伟沉默了片刻：“那我们现在……“ “把这个封好，放我这儿。梁璐那边，你让人送一份东西过去——不用太贵重，但要有诚意。让她知道她今天做的事，我这边记着。“ 祁同伟站起来，走到门口时忽然回过头：“哥，如果侯亮平还有别的路子……“ “那就等他亮牌。“祁阳说，“你管不了他怎么做，但你可以管好自己。这段时间，除了正常工作之外不要做任何多余的事。“ 祁同伟走后的第二天，消息以更直接的方式抵达了。 沙瑞金办公室发出通知：下周四省委常委会，新增一项议题——“关于经济带联合办公室组织架构及人事安排的讨论“。 通知的措辞是中性偏正式的，没有事先预设立场。 但这本身就是一个信号，经济带管委会的运转方式从它启动之日起就已经确定了，现在要重新讨论“组织架构“，实际上是有人想通过正式会议渠道重新分配权力。 通知发出后大约半天，凌风的秘书通过内部渠道递来了一份沙瑞金拟在会上提出的方案摘要。 方案里写得很清楚：经济带联合办公室设主任一名，由省发改委副主任兼任；设副三名，分别由吕州和西城以及光州的副市长兼任；管委会的决策机制从“五人小组投票制“改为“主任负责制下的协商制“。 这个调整在纸面上看起来只是微调，但如果落地，三市联合决策的格局会被彻底替换成“省发改委主导“的模式。 凌风没有在正式层面回应这份方案，但他在通知发出后的当天晚上给祁阳打了一个电话。 “祁阳，通知你看到了？“ “看到了。“ “沙瑞金的方案你也看到了？“ “看到了。“ 凌风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比之前更直接的话：“他选在这个时间点动经济带的架构，说明他不打算管那些传言和举报了。他要的是在你还被事情缠着的时候，先把架子拆了。“ 祁阳在电话这头安静了一瞬：“凌省长，主任人选方面，您有什么想法？“ “管委会的主任，不能是省发改委的人。一旦是发改委的人坐上这个位置，以后三市的任何事情都要先经过省发改委的处室审批，那就回到老路上去了。我需要一个和省级部门没有太多利益瓜葛、同时又能被三方接受的名单。吕州这边有没有合适的人选？“ “有一个。“祁阳说，“吕州南站项目的总工程师，姓顾。铁路系统出身，在地方上的人脉不多，专业背景扎实。如果由他担任主任，从操作层面来说，各方都不会有太大的抵抗阻力。“ “你确定他不会被打上‘吕州的人‘的标签？“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5章沙瑞金插手经济带人事权(第2/2页) “他在吕州南站项目上是外聘的，编制不在吕州。从履历上看，他没有任何站队的痕迹。沙瑞金如果要反对他，只能从‘专业能力‘和‘层级匹配‘这两个角度找理由，但这两个角度都不好找。“ 凌风在电话那头停顿了几拍呼吸的时间：“好。那我在会上提名他。你那边准备好发言，如果沙瑞金那边推他的人上来，你需要从经济带实际运行需要的角度去说明‘为什么主任不能由省发改委的人兼任‘。角度你自己选，但要能站得住。“ “我知道。“ 挂了电话之后，祁阳让沙小金把顾总工程师的个人履历调出来仔细看了一遍。 铁路系统出身，在三个省份的大型项目上担任过技术负责人，没有在汉东省级部门任职过的记录，没有亲属在体制内的公开信息。履历干净得像一块刚擦过的玻璃板，这让祁阳在脑海里默默确认了一遍之后，他给凌风回了一条消息：“合适。下周会上我会从经济带的审批周期效率出发说明主任人选的专业背景要求。“ 消息发出去之后大约过了十几分钟，凌风回了一个字：“好。“ 周三晚上，距常委会还有不到二十四小时。 祁阳正在办公室里最后一遍过明天会议的准备材料，手机忽然亮起来，来电显示是祁同伟。 “哥，你现在在哪儿？“ “在办公室。怎么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三秒，不是信号问题，是祁同伟在整理措辞。祁阳认识这个停顿——只有当事情超出了祁同伟自己能判断的范围时，他才会这样停顿。 “高小琴那边出了点事。她在海外账户上被冻结了一笔钱。不是她的钱，是赵瑞龙当年走她的账户过的一笔。“ 祁阳靠在椅背上，把笔放下了：“说清楚。“ “她之前跟我说她已经把所有和赵家有关的账户都清掉了。但今天下午她收到银行通知，说她在境外的一个离岸账户被临时冻结，涉及资金流向可疑，触发国际反洗钱核查。她说是当年帮赵瑞龙代持的一笔款子，她以为早就处理干净了，但那笔钱被转到了另一个隐名账户下。现在那笔钱被冻结了，银行已经按流程向公安部报告。“ 祁阳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了：“那笔钱有多少？“ “一千多万欧。“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下。祁阳的目光落在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色上。 一千多万欧，不是一个小数目。它能触发国际反洗钱预警并被通报到公安部，说明资金流动路径本身就有问题，而且走得不够隐秘。 “高小琴现在在哪？“ “她还在国内。她给我打电话的时候，声音是抖的。哥，她不知道这件事会发酵到什么程度。她说如果公安系统启动调查，她之前和山水集团的所有往来都会被重新审视，到时候我就不可能撇清关系了。“ 第126章 下次再议 第126章下次再议 祁同伟的声音有明显的开裂感，像是在压着什么。 “同伟，你听好。高小琴这件事目前还只是银行冻结阶段，公安系统的调查还没有正式启动。如果她之前确实把账户清理过了，那这笔被冻结的钱很可能是一笔‘遗留‘——不在她当前主动管理的范围内，但仍在某个隐名账户下挂着她的名字。“ “哥，那我现在该怎么做？“ “你什么都不要做。不要再查这件事，不要联系任何银行或公安系统的人。你和高小琴的关系，组织上目前没有正式的负面结论。但如果公安系统的核查与你的身份产生关联，那之前的内部通报就会被重新评估。“ “那高小琴那边——“ “让她先按兵不动。她不要主动去处理这笔钱，也不要试图说明情况。银行冻结不会自动转为调查，除非有人主动去推动它。你现在如果去帮她说情或者打听情况，反而会加速流程。“ 祁同伟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他的呼吸声透过听筒传来，节奏比平时更快一些。 “哥，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之后，祁阳在办公桌前坐了一会儿，然后给刘季发了一条消息：“明天常委会的议程你看到了吗？如果会议结束后有人问起你关于经济带的事，不用多说，‘主任人选需要专业匹配‘就可以了。“ 发完消息之后他又坐了片刻，看着窗外彻底暗下来的天色。 侯亮平的举报、高小琴被冻结的资金、沙瑞金在经济带架构上的动作，这三件事在这个节点上同时出现。 如果它们之间没有关联，那只能说巧合过于精准。 如果它们之间有联系，那对方的目的就很明确了：在经济带管委会架构调整的当口，引爆祁同伟和高小琴的旧账，制造出“汉大帮存在系统性风险“的舆论氛围，进而让凌风在力保祁阳时有所顾忌。 周四上午九点，省委会议室。 常委会比平时早开了十五分钟。 祁阳到的时候，会议桌两侧已经坐了七成的人。 沙瑞金坐在主位，面前的文件夹里夹着一份打印好的方案稿，封面上的标题“经济带联合办公室组织架构调整方案“被加粗加黑。 祁阳在自己的位置坐下，放下手中的文件夹。凌风坐在沙瑞金左手边第二个位置，面前也放着材料。两人之间隔着一段空的距离，没有任何目光交流。 会议开始后，前面几个议题推进得很快，像是有人在刻意压缩时间。 到第四项议题，沙瑞金翻开面前的文件夹，语气平稳：“同志们，关于经济带联合办公室的组织架构和人事安排，我这边拟了一个方案。经济带的发展进入了新阶段，需要一个更高效的协调机制，联合办公室的职能也需要相应调整。我的意见是，将主任一职从管委会内部产生改为由省发改委选派一位副主任兼任，以方便省级层面的资源和政策衔接。“ 他讲完之后，会议室安静了片刻，有几个常委的目光从沙瑞金身上转到凌风身上，像是在等凌风的反应。 凌风没有立即开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6章下次再议(第2/2页)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之后才不紧不慢地回应：“沙书记的方案我看到了。但我想先请教一个问题——经济带联合办公室的审批效率，目前比常规流程快了大约二十个工作日。这个数据是管委会运行以来统计出来的。如果把主任改为省发改委副主任兼任，这个效率是否会受到影响？“ 沙瑞金靠在椅背上，语气不变：“兼任只是为了方便衔接，并不影响具体业务推进。“ 凌风点了点头，然后说：“那我提一个人选。吕州南站项目的总工程师顾工，铁路系统出身，在大型跨市项目上有丰富的技术协调经验，编制不在吕州，不占地方名额。我认为他适合担任这个主任。“ 他说完之后，会议室里响起一阵轻微的议论声。 沙瑞金的表情没有明显变化，但他端起茶杯的动作比平时略慢了一些。 田国富这时候开口了，语气不重但很清晰：“凌省长，顾工同志确实是专业人才，但主任这个位置需要行政管理经验。顾工的履历主要以技术为主，在这方面可能还需要一定的适应时间。“ 凌风没有立即接话，而是等田国富说完之后才回应：“联合办公室当前的推进阶段，主要面临的是技术层面的跨市协调，而不是行政管理问题。顾工的履历正好匹配这个阶段的需求。如果后续职能扩展，再增加行政型副主任就可以了。国富同志的顾虑，可以在人选提出后由省委组织部做评估。“ 会议室里的气氛出现了一次微妙的变化。田国富没有继续追问，沙瑞金放下茶杯扫了一圈会议桌两侧，然后开口：“那就先把这个议题放在下次会议再讨论。我需要更多时间了解相关同志的情况。“ 祁阳在沙瑞金说完之后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确认的事实：“沙书记，我补充一点。如果主任人选不能尽快确定，经济带后续几个跨市项目的审批节奏可能会受到影响。西城产业园的二期用地预审和光州新能源配套的环评复核都需要主任层面签字才能进入下一步。年前这批项目的节点是已经排好的，如果在这里停留过久，今年可能就要错过最佳施工窗口期。“ 沙瑞金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祁阳同志，经济带的项目节点我会关注。关于主任人选的问题，下次会议再做决定。今天先到这儿。“ 他合上文件夹站起来，走出了会议室。皮鞋踩在地板上的节奏比平时快了一些，像是在用脚步表达什么。 散会之后，凌风从祁阳身边经过时没有停顿，也没有说话。 但他的手在桌面上放了一个东西——一张折好的纸条。 祁阳在所有人陆续离开之后才伸手把纸条拿起来，展开看了一眼，上面只有五个字：“明天再定。“ 祁阳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里，拿起文件夹走出了会议室。 下午，祁阳正在办公室整理几份用地审批材料，沙小金的内线电话打了进来：“祁书记，祁厅长来了。他说有急事。“祁阳放下笔：“让他进来。“ 第127章 吕州旧事 第127章吕州旧事 祁同伟推门进来，步伐比平时快。他的表情倒是平静，但进门后没有坐下，站在办公桌前说：“哥，高小琴那边的事被报道了。“ 祁阳抬起头，看着他：“什么报道？“ “不是正式的新闻。汉东本地一个论坛上，有人发了一个帖子，说山水集团前高管海外账户被冻结。帖子里没有点名，但时间、金额、币种都对得上。我要不要联系网信办处理。“ “帖子的内容有没有提到你？“ “没有。帖子里只提了高小琴，没有提任何人。“ 祁阳沉默了几秒。没有提祁同伟，这意味着发帖的人要么是在试探反应，要么是在为下一步铺垫。先放出高小琴的名字，观察各方反应，如果一切风平浪静再逐步放大关联信息。 “先不要处理那个帖子。“祁阳说，“你联系网信办只会让事情更快传开。让它在论坛上挂着，看看有没有后续变化。另外，你最近有和她在私下联系吗？“ “昨天半夜通了一次电话。“ “电话内容呢？“ “她说她正在联系律师处理账户冻结的事。“ “让她停止联系律师。不要再碰那笔钱。“ 祁同伟在办公桌前站了一会儿：“哥，她可能有自己的判断。她不是那种会完全听别人安排的人。“ 祁阳看着他，片刻后说：“那就让她按照她的方式去做，但你的应对必须由你自己决定。如果公安系统开始正式调查她，你能否在公开场合明确表态：你在担任公安厅长期间的所有职务行为都与她及山水集团无关？“ 祁同伟沉默了几拍呼吸的时间，然后说了一个字：“能。“ “那就不用管她怎么做。你只需要做好你自己的部分就行。“ 祁同伟走后不久，祁阳收到了一封未署名的电子邮件。 没有标题，没有正文，只带了一个附件，是某一篇文章的截图。 他看完截图后，给凌风打了一个电话。 “凌省长，高小琴资金被冻结的事已经被人发到网上了。虽然帖子里目前没有提到任何人，但下一步可能会被关联到祁同伟身上。如果这件事发酵，经济带那边的舆论环境可能会受到影响。“ “你打算怎么处理？“ “冷处理。让帖子自然冷却，不去回应，不去解释。如果后续有人把它和祁同伟关联起来，再按程序回应。现在主动反应反而会让它传播得更快。“ 凌风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可以。但如果这件事被带到常委会上讨论，到时候需要你有一个明确的表态。“ “我会有的。“ 挂了电话之后，祁阳在办公桌前坐了很久。 侯亮平发帖的速度和他以往的手法完全一致，先放一个引子，观察反应，再决定下一步的力度和角度。 这一次，他选择从高小琴入手，而祁同伟在电话里最后说的那句话——“她不是那种会完全听别人安排的人“——让他意识到，自己正在面对一个超出掌控范围的变量。 如果高小琴瞒着祁同伟继续处理那笔钱，或者联系了不该联系的人，或者被人引导着说了不该说的话，那祁同伟的“能“字就会变成一个空壳。祁同伟管得了自己，但管不了高小琴。 两天后，祁阳正在批一份吕州南站的用地审批表，刘季的电话打了进来，语气比平时明显不同：“祁书记，高小琴被带走了。“ 祁阳的笔停了下来：“什么时间？“ “今天上午十点左右。省纪委的人直接去的她现在的公司。没有通报，人直接带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7章吕州旧事(第2/2页) 西城那边先传出来的，然后是光州——因为新能源产业园有一家供应商和她有过业务往来，那家供应商今天上午也接到了电话，要求配合了解情况。帖子发出后三天，她就和帖子里的内容产生了实质性的关联。节奏被刻意控制了，先是舆论铺垫，等铺垫得差不多了再采取行动，每一步都踩着步点。先把人带走，再根据她交代的内容决定下一步涉及谁。“ “相关情况西城和光州那边的反馈情况怎么样？“ “两家目前都说‘个别供应商在和山水集团有往来的阶段曾有过联系‘，但还没有进一步的业务关联。帖子只提了高小琴一人，如果接下来有人把祁同伟的名字放进去，那这件事就不再是单独的涉案调查了。“ “好，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之后，祁阳在办公桌前坐了一会儿，然后拿起手机翻到祁同伟的号码，拨了出去。 响了好几声，那边才接。祁同伟的声音比平时低一些：“哥，我知道了。“ “纪委的人直接带走的，没有事先通知，说明不是常规配合调查，是正式措施。目前还不知道问话的内容。但你那边什么都不要动，不要打电话给任何人，不要打听情况，更不要试图去递话。“ “我明白。“ 当天下午四点半左右，祁同伟的电话再次打来了。 这一次他的声音有了微妙的变化，明显的紧绷感：“哥，她联系了梁璐。“ 祁阳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一下：“什么时间？“ “被带走之前。纪委的人到之前，她给梁璐打了一个电话。具体内容不清楚，但梁璐后来给我发了一条消息，说‘你朋友拜托我转告你一件旧事‘。“ “什么旧事？“ 祁同伟在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回忆那条消息的准确措辞：“梁璐的原话是——‘高老师当年在吕州批美食城的时候，赵瑞龙找过高老师三次，前两次都没答应。第三次你老师同意的那个晚上，她父亲也就是梁老书记刚好给你老师打过一个电话。那通电话之后，批文就下来了。‘“ 祁阳握着手机的手停在半空中。 美食城。赵瑞龙。高育良。还有梁群峰。 那条线比他预想的更长。他原以为高育良和赵家的绑定就是从美食城开始的，但现在看来，梁群峰才是那个在中间推了一把的人。 吕州美食城是赵立春还在汉东主政时期的重点项目，高育良当时作为吕州市委书记，有权批这块地。赵瑞龙找了他三次，前两次都没谈拢，但第三次——在那个节点上——梁群峰打了一通电话。 梁群峰以前可是汉东专职副书记，政法委书记。梁璐作为他的女儿，手里握着的那段历史记录，比什么合同草稿都更致命。 如果那段历史被翻出来，高育良批美食城的决策就不再只是“为了发展经济“，而是“在老领导的授意下配合赵家“而且现在看来梁群峰和赵立春关系不简单。 “哥，梁璐说她手里有一段文字记录，是当年梁老书记身边的人记的——那天晚上的通话时间、通话时长、还有一句简短的备注。备注写的是‘已沟通，吕州方面会配合‘。“ 祁阳沉默了几秒：“你问梁璐，那段文字记录有没有提到老师知道那通电话的来源？“ “我问了。她说备注里只写了通话时间和对通话内容的概括，没有写老师是否知道那通电话是谁授意的。但她说——‘如果那通电话被理解为梁老书记的个人意见，那批美食城就是一个正常的地方决策。但如果有人证明那通电话是赵立春授意梁老书记打的，那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第128章 梁群峰被约谈 第128章梁群峰被约谈 次日，那段文字记录，装在一个牛皮纸信封里，通过第三人的手，辗转送到了祁阳的办公桌上。 祁阳拆开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办公室只开了一盏台灯。 他抽出里面的信笺，字迹是那种上了年纪的人特有的笔法，笔画有力，但收尾处微微颤抖。上面只有三行字：日期、时间、一句话备注。 那句话是：“已沟通，吕州方面会配合。” 祁阳看了很久。他没有去碰电话，也没有叫任何人来，只是把那页纸平摊在台灯下，用手指轻轻压了一下纸面的折痕。 这是当年梁群峰身边的人留下来的记录。梁璐没有说谎，她手里确实握着东西，而且她选择把原件交出来，而不是继续攥在手里当筹码。 第二天一早，祁阳让沙小金安排了一辆车，没有带任何人，自己去了京州。 他和梁璐约在市中心一家商场的咖啡厅见面。 梁璐比印象中消瘦了一些，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头发扎得很低，坐在角落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没有动过的美式。 祁阳在她对面坐下，没有寒暄，把那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谢谢。这份东西，我收到了。” 梁璐看了一眼信封，没有伸手去接，声音很轻：“祁书记，我不是来表功的。我把它给你，是因为我知道，如果这东西落到其他人手里，不仅是我爸的事，连高老师那边也会被卷进去。” 祁阳看着她：“你希望我怎么做？” “我爸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梁璐的手指在杯沿上轻轻划了一下，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说法，“他当年做的事，他自己心里清楚。但我不希望他在最后这几年，是被当成‘赵立春在汉东的帮手’来定性。他不是那种人，他只是在那个位置上，有些话没法拒绝。” 祁阳沉默了片刻：“如果上面要查赵家在汉东的遗留问题，你父亲那通电话可能会被翻出来。 你要做的不是让我帮你把这件事压下去，而是让查这件事的人相信，那通电话是正常的工作交流，不是利益输送的暗号。” 梁璐抬起头看着他，眼神比刚才专注了一些：“能做到吗？” “能。但有条件。”祁阳说，“如果有一天，有人找你了解情况，你要说实话。不是替谁遮掩，是把当时的背景讲清楚——你父亲打那通电话的时候，并不知道赵立春在背后授意，他只当作是正常的项目推进沟通。这一点，必须是你的亲口陈述。” 梁璐沉默了很久，像在权衡这句话里的每一个字。然后她端起那杯美式喝了一口，放下，轻轻点了点头：“好。我说实话。” 祁阳离开咖啡厅的时候，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 他站在商场门口，掏出手机打给高育良：“老师，梁璐手里的东西已经拿到了。内容只是一段通话记录，备注很模糊，没有提到您是否知情。 只要她本人咬定那是正常的工作沟通，这件事就能控制在‘流程瑕疵’的范围内。” 高育良沉默了几秒：“她是个聪明的孩子。她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8章梁群峰被约谈(第2/2页) 祁阳把手机揣回兜里，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接下来的半个月，汉东的局面进入了某种微妙的平静期。 经济带管委会的主任人选没有再被提上常委会讨论——沙瑞金像是在等什么，暂时搁置了这个议程。 祁阳知道，他不是放弃了，而是在等一个更好的时机。 高小琴的资金冻结案也没有进一步发酵，公安机关那边目前只是停留在“线索登记”阶段，没有正式立案。 但这种平静很快就被打破了。 五月中旬的一个周二，田国富带着省纪委的几个人，去了梁群峰的住处。 梁群峰已经退休多年，住在京州郊区一栋老式的单元楼里。 他没有去省委老干部活动中心住，也没有搬进更宽敞的住处，一直留在这套早年分的房子里。 田国富带人上门的时候，梁群峰正坐在阳台上看一份旧报纸。 据后来传出的消息，田国富进门后态度很客气，说是“想向老领导请教一些往事”。 但谈话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梁群峰从阳台上回到客厅的时候，脸色不太好，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发抖。 田国富问的，正是当年梁群峰与赵立春搭班子时的事情，包括那通话记录。。 梁群峰没有回避。他承认那通电话确实是他打的，也承认那通电话是在赵立春和他提过一次之后才打的。 但他说了两点： 第一，他不知道赵立春当时已经通过赵瑞龙反复找过高育良； 第二，他当时认为美食城项目对吕州有利，那通电话只是正常的工作推动。 田国富没有当场表态，把谈话内容做了详细记录，然后带人离开了。 消息传到祁阳耳朵里的时候，已经是当天下午。 沙小金把情况简要汇报了一遍之后，补了一句：“祁书记，梁老书记那边表态还算清楚。但省纪委的人既然已经上门了，说明这件事已经进入了正式流程。下一步，可能会涉及对高老师当年决策过程的进一步了解。” 祁阳搁下笔，靠在椅背上：“梁老书记有没有提到那份通话记录？” “没有。”沙小金说，“他应该不知道梁璐把那份记录交出来了。他以为那只是一段口述回忆。” 祁阳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当天晚上，梁璐的电话打了过来。她的声音比白天见面时紧绷了不少：“祁书记，纪委的人今天去家里了。我爸给我打了电话，说问了很多关于当年那通电话的事。他说他都说了。” “他说得好不好？” 梁璐在电话那头停顿了片刻：“他说的话和我们在咖啡厅里商量的一样。他说他不知道赵立春在背后授意，只当是正常的工作沟通。但他问我——‘你是不是把什么东西给出去了？’我没回答他。” “那就先不要回答。”祁阳说，“你父亲那边，让他安心。只要他坚持这个说法，纪委就算去查当年的通话记录，也只能证明他打过电话，证明不了他是赵立春的‘传声筒’。” 第129章 梁群峰气到住院 第129章梁群峰气到住院 梁璐在电话那头轻轻呼出一口气：“祁书记，谢谢你。” “不用谢。答应你的事，我会尽力做到。” 挂了电话，祁阳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然后拿起手机翻到高育良的号码，没有拨出去，又放下了。他决定明天当面去找老师谈这件事——有些话在电话里说不清楚。 第二天上午，祁阳到了省委三号院。 高育良没有去办公室，在院子里浇花。他穿着一件旧布衫，裤脚卷起来一截，拿着一个塑料喷壶，正在给墙角那几盆新栽的花浇水。看到祁阳进来，他放下喷壶，在旁边的石凳上坐下，示意祁阳也坐。 “老师，纪委已经找过梁老书记了。”祁阳坐下之后没有绕弯子，“他承认了那通电话，但咬定自己不知道赵立春在背后授意。” 高育良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那几盆花上，语气很平：“梁老书记这辈子，最怕的就是被人当成别人的影子。他当年在汉东政法系统干了一辈子，没沾过赵家的钱。但那通电话，确实是他这辈子最大的一个疏忽。他打那个电话的时候，可能真的以为只是在帮吕州推一个项目。” 他停了一下，转过目光看着祁阳：“祁阳，你觉得沙瑞金会满足于梁老书记这个说法吗？” “不会。”祁阳说，“他会继续往下挖。他要的不是梁老书记认错，他要的是把您和赵家的绑定关系做实。” 高育良沉默了片刻，把石凳上的一片落叶拂掉：“那你觉得，梁老书记能撑得住吗？” “他撑得住。”祁阳说，“因为他本来就不是赵立春的人。他只是在那通电话上糊涂了一次。只要他咬定自己是无心之失，纪委那边也只能到此为止。沙瑞金如果要强行把他拔高到‘同谋’的程度，就必须拿出真凭实据——而他拿不出来。” 高育良站起来，把喷壶放回墙角的架子上，拍了拍手上的土：“那就先看着吧。如果纪委那边再来人，我会主动配合谈一次话。与其让他们绕着我查，不如我自己走到他们面前。” 祁阳看着他：“老师，这样会不会太早了？” “不早。”高育良说，“沙瑞金既然已经找了梁老书记，下一步就是找我。我主动去，反而比等他来更有利。至少我能掌控谈话的节奏。” 祁阳没有继续劝。他知道老师已经做了决定，而高育良的决定很少改变。 三天后，高育良主动约见了田国富。地点在省纪委的一间小型会议室里，没有录音，没有记录员，只有两个人面对面坐着。 田国富后来向沙瑞金汇报的时候，用了“高度配合”四个字来形容高育良的态度。高育良承认自己当年在吕州美食城项目上确实与梁群峰有过工作沟通，但强调那是正常的工作联系。 他没有隐瞒，也没有推卸，只是把时间线、背景和当时的决策考虑逐一陈述清楚，最后表态：“如果组织认为我的决策存在程序瑕疵，我愿意接受任何形式的核查。” 这段陈述几乎滴水不漏。田国富无法从这段对话里提炼出任何可以用于立案的实质信息，只好把谈话记录归档，转而向沙瑞金汇报。 沙瑞金听完汇报之后没有立刻表态，只是说了一句：“育良同志的态度是好的。继续关注，不急于下结论。” 这句话传到高育良耳中时，他正在三号院的院子里继续浇花。他看了看陪着他浇花的祁阳一眼，放下喷壶，说了一句：“沙瑞金在等。” “等什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9章梁群峰气到住院(第2/2页) “等梁老书记那边撑不住。”高育良说，“只要梁老书记的口供不变，他拿我没办法。但如果梁老书记那边出了什么变故——比如身体出了问题，或者说了一些不该说的话——那他就有了突破口。” 祁阳沉默了片刻：“老师，梁老书记那边，需不需要有人去看看？” “你已经让梁璐去看过了。足够了。” 高育良重新拿起喷壶，“现在我们要做的，是让沙瑞金意识到，再查下去也不会有更多收获。他需要的是一块能推倒梁家和我的新证据，如果他得不到，他就会把精力转向别的方向。” 事情的变化来得比预想中更快，也来得更安静。 六月上旬，省纪委再次约谈了梁群峰。这一次问话的焦点从“那通电话”转向了梁群峰退休后的社交关系。 有人举报梁群峰在退休后，曾以“老领导”的身份帮人牵线搭桥，涉及一些项目推荐和人情往来。 举报信里没有点名具体项目，但措辞指向性很强——像是有人在背后把梁群峰退休后的活动重新捋了一遍，专门挑出那些可能存在灰色空间的部分。 梁群峰身体本来就不太好，接连被约谈两次，精神压力明显加大。 约谈结束后，他被家人送进了医院，据说血压高得吓人。 这件事传开之后，汉东省退休老干部群体中出现了明显的分歧。 一部分人觉得纪委对退休老同志过于严厉，还有上次的篮球场事件，他们认为空降的沙瑞金和田国富是在针对他们汉东本地派，有人已经准备上京城找找老领导了。 另一部分人则保持沉默，像是在等待风向明朗。 梁璐在医院陪护的时候，给祁阳打了一个电话，声音带着明显的疲惫：“祁书记，我爸住院了。医生说需要静养，不能再受刺激。纪委那边的人说，如果身体不便，可以延后谈话。” “那就延后。”祁阳说，“你以家属的身份正式向纪委提出申请，说明老书记的身体状况不适合继续接受询问。只要医院出具了证明，纪委那边不会强行要求。” “我爸说，他想见你一面。”梁璐在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下，“他说有些话，他想当面跟你说。” 祁阳沉默了几秒：“好。我明天去医院。” 第二天下午，祁阳到了医院。梁群峰住的是老干部病房，单人间，窗台上摆着一盆绿萝。 他靠在床头，面色不算好，但精神还算清楚。看到祁阳进来，他示意梁璐先出去。 病房里安静下来之后，梁群峰看着祁阳，声音沙哑但清楚：“你是高育良的学生？” “是。老书记，您找我有事？” “那个电话的事，你听说了。” 梁群峰没有绕弯子，“那通电话，是我打的。 我当时觉得那个项目不错。后来我才知道，赵立春在背后已经让赵瑞龙找过育良两次了。如果我当时知道这个情况，我不会打那通电话。” 他停了一下，像是需要缓一口气，然后继续：“我老了，有些事来不及重新来过。 育良是我点的将。我不想因为我这一通电话，把他拖下去。 他这些年做的事，我看在眼里。 美食城后来出了污染问题，那不是他批项目时的本意。 他后来能同意把美食城拆了，说明他心里是有底的。” 第130章 汉东老干部的联名信 第130章汉东老干部的联名信 祁阳安静地听完，没有说话。 梁群峰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分量很重的话：“如果上面要追责，我愿意承担那通电话的全部责任。是我打的，不是高育良主动找的我。这个说法，我会一直坚持到最后。不过沙瑞金这样针对我们汉东老干部，完全不把我们放在眼里，这事我不会让他好过的。” 祁阳看着他，停顿了几秒：“老书记，您这话，我记下了。” 他站起来，微微欠身，转身走出了病房。梁璐在走廊里等着他，看到他出来，快步走过来：“我爸跟你说了什么？” “他说他会坚持那个说法。”祁阳说，“你父亲比我们想象的要硬气。” 梁璐的眼眶微微红了一下，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把脸转向了走廊尽头的窗户。 祁阳走出医院大楼的时候，外面正在下雨。六月的一场阵雨，来得快，去得也快。 他站在门口的廊檐下等雨停，看着雨水打在台阶前的水泥地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他掏出手机，翻到高育良的号码，发了一条消息：“老师，梁老书记说，他会坚持到最后。还说不会让沙书记好过！” 大约过了五分钟，那边回了三个字：“我知道。” 祁阳把手机放回口袋里，看着雨幕渐渐变小，然后走下台阶，朝停车的地方走去。 梁群峰住院的消息，像一块石头投进了汉东退休老干部群体的平静水面。 起初只是几个老同志去医院探病，回来后在老干部活动中心聊了几句——“梁老那么大年纪了，纪委那帮人还上门问话，一点情面都不讲。” 这话传开后，渐渐变了味道。有人在院子里遇到老同事，说起这事时压低了声音： “这不是冲着梁老去的，是冲着我们这些‘汉东老人’来的。沙瑞金来了一年不到，先把网球场拆了，现在准备把梁老的家给抄了，下一步该轮到谁了？” 六月中旬的那个下午，老干部活动中心的一间棋牌室里，七个人围坐成一圈。 年龄最大的姓赵，退休前是省政协二把手，今年七十六岁。 他手里捏着一枚象棋，在指尖转了半天没落下去，开口时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我托人问过梁老的主治医生，说是血压高得吓人，再这样下去，怕是……”他没说完，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老赵，你说句话。我们这帮人虽然退了，但也不是纸糊的。” 坐在对面的孙姓老同志放下茶杯，“沙瑞金今天能查梁老，明天就能查我们在座的任何一个人。网球场的事，我们写了联名信，他给了个‘程序不规范’的答复就搪塞过去了。现在又把手伸到梁老家里去了——这是要干嘛？是要把汉东本地干部的老底全翻一遍吗？” 赵老把棋子往桌上一放，发出清脆的一声响：“那就往上面递。不是以个人名义，以‘汉东省部分退休老干部’的名义，向中央有关部门反映情况。不告沙瑞金本人，就告‘个别省领导在汉东搞小圈子、拉帮结派，破坏班子团结’。措辞要稳，不能让人抓住把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0章汉东老干部的联名信(第2/2页) 一周后，一封由十二位退休副省级以上老干部联名签署的信函，通过正式渠道递到了中央有关部门。 信的内容不长，措辞客气，但指向性极强。 重点写了三件事： 其一，汉东省某主要领导到任后，省委大院原属老干部活动中心管理的体育设施被擅自改建，未经任何民主程序； 其二，省纪委以“了解情况”为由，多次约谈已退休多年的老同志，对老同志身心造成严重影响； 其三，汉东省近期在干部任用和重大决策上，存在“少数人说了算”的倾向，班子内部缺乏民主协商氛围。 信的末尾有一句话，写得比前面都重：“我们这些老同志，对汉东这片土地有感情。我们不愿看到汉东的良好发展局面，因为个别领导的个人意志而受到影响。” 这封信在高层引起的反应，比写信人预想的要大。 据后来传回的消息，有关部门在收到信后，专门成立了一个小组，对信中提到的情况进行了初步了解。 小组的结论没有公开，但通过非正式渠道传回汉东的信息是——“汉东省确实存在一定程度的班子内部沟通不畅问题。建议主要领导注意工作方法，加强与各方的协调。” 这八个字——“班子内部沟通不畅问题”——听起来不重，但在政治语境里，它意味着高层已经注意到了“沙家帮”这个标签。 虽然没有人正式用这个词，但“拉帮结派”“破坏团结”“清除异己”这些词，已经和沙瑞金的名字产生了关联。 沙瑞金是在一个周五的傍晚得知此事的。 当时他正在办公室批文件，白秘书敲门进来，脸色不太对，站在办公桌前把情况说了一遍。 沙瑞金听完之后，手里的钢笔在纸面上停了好几秒。 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色，沉默了很久才开口：“那封信的联名名单，你拿到了吗？” “拿到了。十二个人，都是退休的副省级以上老同志。其中三位以前和梁老书记共事过，还有两位和赵立春时期的班子有过交集。信的内容没有直接攻击您个人，但措辞中提到的‘拉帮结派’和‘清除异己’，指向性很强。” “上面有什么反馈？” “反馈是，建议您注意工作方法，加强与各方的协调。没有正式调查，但有关部门已经对汉东的情况开始有所关注。” 沙瑞金放下钢笔，站起来走到窗前，目光落在院子里那棵掉了叶子的梧桐树上：“那封信的起草人是谁？” “据说是赵老牵头，孙老执笔。赵老以前是省政协的二把手，和梁老私交不错。孙老以前在省委组织部干过，笔头功夫很硬。” “他们有没有提到我的名字？” “没有。信里主要针对的是网球场改建和梁老被约谈的事。” 第131章 联名信风波 第131章联名信风波 沙瑞金在窗前站了很久。 他的手搭在窗框上，指节微微发白——他在想的是：这件事的时机太巧了。梁群峰才住院没几天，联名信就递上去了，中间几乎没有时间差。这说明写信的人不是临时起意，是早就准备好了材料，一直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发出去。 而且，它只聚焦在“网球场改建”和“梁群峰被约谈”这两件事上。这本身就是一个经过精心选择的切入点。 这两件事在程序上确实存在争议，但都不足以构成对他的实质性指控。 它们的作用不是扳倒他，而是让高层对他在汉东的行为方式产生疑虑，有了这种疑虑，他在省委班子里的权威就会松动。 “白秘书，”他转过身，“帮我约一下赵老和孙老，时间由他们定。” 白秘书顿了一下：“沙书记，据我所知，赵老那边近期可能不太方便见面。” “那就先不急。”沙瑞金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重新拿起那支钢笔，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稳， “你把那封信的全文复印一份放我桌上。另外，帮我查一下——梁群峰住院期间，有哪些人去医院看过他，见了多长时间，说了什么话。” 白秘书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沙瑞金知道，赵老和孙老既然已经把信递上去了，就不会轻易松口。 他现在要做的不是直接对抗，而是控制这件事的影响范围。 同一天晚上，祁阳在办公室接到了高育良的电话。 高育良的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像是刚从某场谈话中走出来：“那封信的事，你听说了吗？” “听说了。十二位退休老同志的联名信。”祁阳说，“这应该就是梁老书记最后说的，不会让沙书记好过。所以现在沙书记恐怕觉都睡不好吧！” “梁老在汉东工作这么多年，这一次看来是全压上去了。” 高育良说，“不过，他们不是冲着沙瑞金一个人去的，他们是冲着‘汉东本地干部被外来力量打压’这个印象去的。沙瑞金在汉东这一年多，从网球场到梁老约谈，一连串动作让退休老干部们觉得，他在动汉东本地干部体系。” “老师，那封信在高层的反应怎么样？你知道吗？” “老学长说，不算严重，但也不轻。有人传话说，上面已经有人开始留意‘沙家帮’这个说法了。具体有没有正式调查不清楚，但至少说明，沙瑞金在高层面前的‘清白’形象有了裂缝。” 祁阳在电话这头沉默了一瞬：“那经济带的节点，可以借着这个窗口期往前推一推。” “我也是这么想的。”高育良说，“沙瑞金现在要分心应对老干部群体和上面关注的目光，在经济带架构问题上的精力一定会被削弱。如果凌风那边能在这个时候把主任人选的事定下来，等沙瑞金缓过劲来，木已成舟。” “我明天上午约凌省长。”祁阳说。 挂了电话后，祁阳在办公桌前坐了片刻，然后拿起手机，给凌风发了一条消息：“凌省长，明天中午方便吗？关于经济带主任人选的事，如果近期能确定下来，后续项目的审批节奏会顺畅很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1章联名信风波(第2/2页) 大约过了十分钟，凌风回了三个字：“明天见。” 第二天中午，两人在吕州一家不起眼的餐馆包间里见面。没有秘书，没有记录，只有两杯茶和一份摊开的管委会架构图。 凌风坐下来，没有寒暄：“老干部联名信的事，你知道了？” “知道了。” “那你也应该知道，沙瑞金现在的处境。他要应对的不是某一个人，是汉东退休老干部群体的集体情绪。 这件事短期内不会平息，因为网球场改建的程序漏洞是实打实的，梁老被约谈之后住院也是事实。” 凌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很稳，“所以，我们在经济带管委会主任人选这件事上，可以动作快一点。趁他把精力花在别处的时候，把架构定下来。” 祁阳把摊开的架构图推到凌风面前：“我的建议是，让顾工程师以‘技术负责人’的名义暂代管委会主任职务，不正式任命，走的是‘工作安排’流程。 这样既不需要常委会正式讨论，又可以绕开人事审批程序。 沙瑞金就算知道了，也只能在事后提出异议，但到那时候，经济带的相关工作已经由顾工主持运转起来了。” 凌风的目光落在那张架构图上，看了片刻，然后抬起目光：“如果沙瑞金在下次常委会上追责，说‘未经组织程序擅自任命’怎么办？” “那就承认是‘工作安排’，不是‘人事任命’。”祁阳说，“顾工的编制不在吕州，是外聘的专业人员，不属于行政序列内的干部任免。 我们从技术层面安排一个项目负责人来主持日常工作，不需要走常委会程序。如果沙瑞金要拿这件事做文章，他得先证明‘技术负责人主持日常工作’属于‘人事任命’范畴——这个证明本身，在程序上就站不住脚。” 凌风沉默了几秒，把茶杯放下了：“那就按这个思路走。你让管委会那边出一份正式的工作安排通知，以‘经济带联合办公室’的名义发，不经过省委办公厅。 通知发出之后，我这边会以省政府的名义发一份函，确认‘对联合办公室的技术工作安排予以认可’。两份文件并在一起，就形成了‘省政府认可的工作安排’的事实。” “通知最快后天可以发出来。”祁阳说。 “那就后天。”凌风站起来，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你那边把通知的内容先发给我看一眼。内容不要有任何涉及‘任命’‘职务’‘级别’的字眼，只写‘工作安排’‘技术协调’和‘项目推进’。” “好的，凌省长。” 凌风走到门口时，停了一步，侧过身：“祁阳，老干部那封信的作用，可能比我们预期的要大。它不是扳倒沙瑞金的武器，但它撕开了一道口子。只要这道口子在，沙瑞金就不敢再像之前那样在常委会议上毫无顾忌地出手。” 第132章 陈岩石要见沙瑞金？ 第132章陈岩石要见沙瑞金？ “我知道。”祁阳说，“这扇窗户不会一直开着，所以我们得在它关上之前把事情做完。” 凌风没有接话，拉开门走了出去。 包间门关上之后，祁阳独自坐了一会儿，把刚才的对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拿起手机给刘季发了一条消息：“管委会那边，后天出一份工作安排通知。内容我明天早上发给你，你让办公室按标准格式拟好，不要经过任何审批流程，直接以管委会名义发出。” 两天后，经济带联合办公室的工作安排通知正式发出。 通知措辞简洁：因项目推进需要，经管委会研究，邀请顾某某同志以技术负责人身份主持联合办公室日常工作，负责跨市项目的技术协调与审批衔接。 这份通知既没有用“任命”这个词，也没有提“主任”这个职务。它只是一份工作安排，像任何一个项目组临时指定一个技术牵头人一样平常。 但所有人都知道，从这份通知发出的那一刻起，经济带联合办公室的日常运转，就正式进入了由顾工程师主持的阶段。 沙瑞金得知此事，是通知发出的当天下午。 白秘书把通知的复印件放在他桌上时，沙瑞金正在看一份关于吕州南站用地审批的文件。 他拿起那张纸扫了一眼，然后放下，表情没有明显变化，但他端起茶杯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一拍。 “这是管委会发的？没有经过省委办公厅？” “是的，沙书记。通知是以‘经济带联合办公室’的名义直接发出的，没有走省委办公厅的流程。” 白秘书顿了顿，“凌省长那边，同一天以省政府的名义发了一份函，确认了‘对联合办公室的技术工作安排予以认可’。” 沙瑞金把茶杯放下了。他没有立刻表态，安静了片刻之后，开口的语气平稳：“既然是以技术负责人的名义主持日常工作，那就先让他主持着。下次常委会上，我会让办公厅确认一下这种工作安排的流程合规性。” 他这句话说得不重，但“下次常委会”这个时间点的设定本身就是一个表态。 他没有当场反对，说明他也清楚，在这个节骨眼上与一封已经发出去的工作安排通知正面对抗并不明智。 但他用“下次常委会”划定了一个边界——这件事不会就此结束，只是被推迟到了他能够从容处理的时刻。 六月中旬，汉东省委收到了中央有关部门的一份正式函件。 函件的内容不长，措辞标准，但传递的信息比文字本身更值得解读。 函件提到，关于汉东省部分老干部反映的省委大院体育设施改建程序问题以及个别老同志被约谈的情况，有关部门已进行了解。 函件建议汉东省委“进一步加强与各级干部的沟通协调，注意工作方式方法”。 这份函件没有批评任何人，没有点明任何具体事项，但在政治语境中，它的出现本身就是一次正式的提醒。 更值得注意的是，函件的落款是中央有关部门，这意味着，老干部的联名信已经被正式受理，并且有了一个结论性的回应——虽然这个回应是温和的。 沙瑞金收到这份函件后，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 他召集了几位省委核心成员，开了一个小范围的碰头会。 会上，他用一种不同于以往的措辞谈到了近期的干部沟通问题，表示“省委将更加注重听取各方的意见建议”。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2章陈岩石要见沙瑞金？(第2/2页) 这被在场的许多人解读为一个信号：沙瑞金在老干部联名信事件中，选择了以退为进。 他没有被问责，但他的行为空间已经被实质性地压缩了。 最大的变化发生在经济带事务上，老干部联名信的影响扩散开来后，沙瑞金对经济带的关注度明显下降。 他不再在公开场合提及“经济带架构需要调整”，不再安排办公厅研究联合办公室的职能边界问题，甚至在一次省政府工作会议上，当凌风汇报经济带的阶段进度时，沙瑞金只做了一次简短的回应：“经济带的工作要加快推进，省委对管委会的工作是支持的。” 这句话传到祁阳耳中时，他正在办公室看吕州南站配套快速路的施工进度报告。他放下报告，拿起手机，给凌风发了一条消息：“沙书记今天在经济带进度汇报上的表态，您听到了？” 凌风的回复来得很快：“听到了。他说‘省委是支持的’。这句话，等同于放弃了之前调整架构的意图。” 祁阳看着那行字，没有回复。窗外的阳光落在办公桌上，在纸面上投下一片暖白色的光。 他把手机放回桌面，重新拿起那份施工进度报告，继续看了下去。 七月中旬，经济带管委会的组织架构以一份正式文件的形式在省发改委备案。 文件写明：管委会设主任一名，由技术负责人顾工程师担任；设副主任三名，分别由吕州、西城、光州三市的副市长兼任，重大事项由三市及管委会主任共同决策。 这份文件在报备后，沙瑞金没有再提出任何异议。 经济带管委会的架构和运行方式，在那份文件备案之后，就被正式固定了下来。 八月初，中央有关部门下发了一份内部通报。通报没有点名汉东省，但在“加强各级领导班子建设”的章节中，有一段话被普遍认为指向了沙瑞金：“有的领导干部到任后，未能正确处理与本地干部的关系，导致班子内部协调不畅，引发老同志意见。各地应引以为戒。” 沙瑞金是在一次省委常委会后看到这份通报的。他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那份通报的复印件，看了很久。窗外是汉东八月的阳光，树上的蝉鸣一阵接一阵，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看完之后，把通报的复印件折好，放进了办公桌的抽屉里，锁上了。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被烈日晒得发白的院子。 通报没有点名他，但这恰恰是最棘手的地方。不点名意味着：高层知道汉东的情况，但对他的处理方式选择了“提醒”而非“问责”。 如果他接下来在班子建设和干部关系上处理得当，这件事可能就此翻篇；但如果再出现类似的老干部联名信事件，通报的内容就会被重新翻出来，成为他“屡教不改”的证据。 他站了大约两三分钟，然后转身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 桌上的内线电话响了，他接起来，那头是白秘书的声音：“沙书记，陈老那边，有人传话说他想见您。” 沙瑞金的手指在话筒上停了一拍。陈岩石。网球场改建事件的源头。老干部联名信的背后推手之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告诉陈老，我这个周末有空。地点由他定。” 第133章 沙瑞金的茶叶被截胡 第133章沙瑞金的茶叶被截胡 老干部联名信的威力，比祁阳预想的还要大。 八月中旬的一天，祁阳正在办公室翻看吕州南站的施工进度表，手机忽然弹出一条消息。 他低头一看——是祁同伟发来的，只有一行字，后面跟了三个大笑的表情： “哥，听说了吗？沙书记去给陈老上门赔罪了。带了两盒茶叶，据说是特供的，结果陈老没让他进门，茶叶搁门口了，保洁阿姨捡走了。“ 祁阳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然后笑了。他把手机放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差点呛进气管里。 他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沙瑞金站在陈岩石家门口，手里拎着两盒特供茶叶，按了半天门铃，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最后只能把茶叶放在门口，转身离开，结果前脚刚走，后脚就被保洁阿姨当“业主遗留物品“给清理了。 这事如果传开，沙瑞金的脸面往哪儿搁？不过祁同伟既然能发给他，说明这事已经在某个圈子里传开了。 他拿起手机回了三个字：“知道了。“然后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茶叶什么牌子？“ 祁同伟秒回：“听说是易学习同志的老婆介绍给沙书记的特供岩茶，市价大概两三千一斤。保洁阿姨识货，直接揣包里了。“ 祁阳再也忍不住，笑出了声。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笑了好一会儿，才平复下来。 他想：如果这事被写成段子发到体制内论坛上，标题大概会是——《震惊！某省一把手特供茶叶惨遭保洁阿姨截胡，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但不行，他不是侯亮平，不会干这种事。 第二天上午，祁阳去省委开会。车刚停稳，他就看到走廊尽头有人正快步走过来——李达康，手里端着那个标志性的保温杯，脸上的表情介于“我想笑但场合不合适“和“我实在忍不住了“之间。 两人在走廊里碰了个照面，李达康压低声音：“你听说了吧？“ “听说了。保洁阿姨立了大功。“ 李达康差点笑出声，赶紧端起保温杯假装喝水掩饰了一下，然后凑近半步：“我听说沙书记回去之后，让白秘书去查那两盒茶叶的去向。白秘书查了一整天，最后查到保洁阿姨手里了。阿姨说她以为是别人不要的，已经拆开喝了。沙书记听完，脸都绿了。“ 祁阳忍着笑，一本正经地说：“保洁阿姨也是为环保做贡献嘛，减少浪费。“ “哈哈哈——“李达康再也忍不住了，笑得保温杯里的水都在晃，“祁书记，你这话要是让沙书记听见，他能当场把你从省委大楼扔出去。“ 两人笑着走了一段，快到会议室门口时，默契地同时收住了表情。李达康整了整领带，推门走了进去。 祁阳跟在他后面，进去的时候扫了一眼主位——沙瑞金已经坐在那里了。 他的表情看不出什么异样，目光平视前方，像是昨晚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祁阳注意到，沙瑞金面前的茶杯底下，压着一张纸条，白纸黑字，写着“特供岩茶“几个字，显然是有人无意间放到他桌上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3章沙瑞金的茶叶被截胡(第2/2页) 祁阳移开目光，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他在心里默默给保洁阿姨点了个赞——这位阿姨，以一己之力，在汉东官场史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梁群峰出院那天，祁阳让沙小金送了一束花过去，没有署名。 梁璐在电话里说：“我爸看到那束花的时候，问了一句‘是高育良送的还是祁阳送的‘。我说不知道，他笑了一下，说‘这俩小子，一个比一个滑头‘。然后他把花插在窗台上的瓶子里了。“ 祁阳听完，心里踏实了一些。 梁群峰的身体恢复得比预想的快，这多亏了他那份坚持到底的口供——一口咬定那通电话是正常的工作沟通。纪委那边做了几次补充问询，内容都大同小异，最后只能不了了之，把那段记录归档为“已完成了解，无进一步线索“。 老干部联名信的热度也渐渐降了下来。沙瑞金在几个公开场合表了态，强调“汉东的今天离不开老同志打下的基础“，并且专门去老干部活动中心走了一圈，态度温和地跟几位老同志握了手。虽然茶叶事件成了众人心照不宣的笑话，但至少，程序上的“补课“算是完成了。 九月初，经济带的架构文件正式通过了省发改委备案。顾工程师的名字出现在了管委会主任的位置上，三市的副市长也各自就位。祁阳在管委会的第一次正式会议上，看着那张新的组织架构图，心里有一种尘埃落定般的平静。 那天散会后，凌风在走廊里叫住了他：“祁阳，经济带的事基本上定下来了。下一步你打算怎么走？“ 祁阳想了想：“先把吕州南站的枢纽功能做实，然后让地铁项目尽快接入经济带的核心区。我打算在年底之前，把整个经济带的交通骨架搭起来。“ “那就按这个方向走。“凌风说，“经济带是汉东今年最重要的项目之一，你那边需要什么支持，直接跟我提。“ 祁阳点了点头，目送凌风的车驶出大院，然后转身走回办公室。路上遇到刘季正在跟项目组的人交代事情，他看到祁阳，快步走过来：“祁书记，西城那边产业园的用地预审已经批下来了，比预计时间提前了半个月。“ “光州那边呢？“ “新能源配套环评也过了，只剩最后一道程序。“ “好。继续盯紧，不要因为过了审批就放松。“祁阳拍了拍刘季的肩膀，“年底之前把骨架搭好，明年开春就是我们的主场。“ 刘季的眼神亮了一下，用力点了点头，转身去忙了。 九月中旬的一天傍晚，祁阳刚处理完手头的文件，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一看，是一个不认识的号码，归属地显示京城。他犹豫了一下，接了起来：“喂，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年轻男声，语气客气：“请问是吕州市委祁阳书记吗？我是钟老的秘书，姓周。钟老想跟您通个话，您现在方便吗？“ 第134章 侯亮平与钟小艾离婚 第134章侯亮平与钟小艾离婚 祁阳顿了一下：“方便。“ 电话那头换了一个声音，沉稳从容：“祁阳同志，我是钟正国。“ “钟老，您好。“ “听说你那个经济带的架构定下来了？“ “是的，钟老。省发改委已经备案了，基本架构和运行机制都确定了。“ 钟正国在电话那头“嗯“了一声，然后说：“你动作比我想象的快。老干部那封信的事，我也听说了。沙瑞金现在应该暂时不会再动你的经济带了。“ “钟老说对了。他最近的精力主要放在协调与老同志的关系上，经济带这边暂时没有干扰。“ “那就好。“钟正国的声音停了一下，“祁阳同志，我打电话给你，还有一件事想跟你说。小艾那孩子，跟侯亮平已经正式办完离婚手续了。法院判的，孩子归她。“ 祁阳握着手机的手紧了一下：“恭喜小艾。“ “恭喜就不必了，这本来就不是什么值得庆贺的事。我是想跟你说——侯亮平这个人，既然已经不在钟家的门里了，他做什么事，钟家不会再替他兜着。你那边如果有什么事要处理，不用顾虑我和小艾的关系。“ 这话说得很客气，但祁阳听懂了。钟正国是在告诉他：侯亮平已经彻底失去了钟家的庇护。如果他再有什么动作，钟家不会再出手阻拦，也不会追究他祁阳的反击。 “谢谢钟老。我明白了。“ “那好。你忙你的。“ 电话挂断之后，祁阳把手机放在桌上，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 侯亮平失去了钟家的庇护这件事，比他预想中更致命。没有了这层关系，他在汉东就真的成了一座孤岛。 这时候祁同伟的电话打了进来。祁阳接起来，祁同伟的声音带着一种说不清是松了一口气还是紧张的语气：“哥，我听说小艾跟侯亮平离婚了？“ “刚办的。钟老亲自跟我说的。“ “那侯亮平现在——“ “他现在是一个人。“祁阳说，“没有钟家撑腰，没有职务实权，没有退路。“ 祁同伟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那他现在反而最危险。“ 祁阳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紧了一下：“你说得对。一个人在什么都没有的时候，什么事都干得出来。同伟，最近你那边提高警惕，尤其要注意高小琴的安全。侯亮平如果走投无路，第一个找的恐怕就是她。“ “我知道了，哥。我让厅里加强一下她公司和住处的周边巡逻。“ 挂了电话之后，祁阳在窗前站了很久。窗外的天色已经开始暗了，路灯亮起来，把院子的轮廓照得半明半暗。他想起高育良之前说过的那句话——“一个人如果没有退路，他就会把所有路都堵死。“ 侯亮平现在就是这样的人。他已经和钟家切割，和反贪局切割，和所有人都切割。他手里剩下的唯一东西，就是他脑子里那些关于“汉大帮“的信息碎片，以及他那张因为长期熬夜而越发消瘦的脸。 他知道，真正的危机还没有到来。侯亮平安静的时间越长，他在暗处准备的东西就越充分。 这大概就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了。 侯亮平离婚的消息，在汉东官场传开的速度，比吕州地铁的修建速度还快。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4章侯亮平与钟小艾离婚(第2/2页) 那段时间，汉东体制内私底下流传着一个段子：侯亮平从“钟家女婿”变成“钟家前女婿”只用了三天，从“反贪局副局长”变成“单位里那个姓侯的”用了不到一周。有人统计过，离婚消息传出后，他手机收到的消息数量呈断崖式下跌——前一天还有三十七条未读，后一天只剩三条，还是卖茶叶的和卖保险的。 更惨的是卖保险那条，发消息的人问他：“侯先生，您最近需要一份家庭财产保障险吗？” 侯亮平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然后回了两个字：“离婚了。” 对面秒回：“不好意思打扰了。” 侯亮平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反贪局办公室的桌面上，照出桌角积了厚厚一层灰——他已经三天没擦桌子了。 以前钟小艾去京城反贪局看他，每次都嫌他办公室乱，他才养成了清洁的习惯。现在没人来了，他也不打算再擦了。 他坐在那把转椅上，转了一圈，看着办公室的四面墙。墙上挂着一幅字——“秉公执法”，是当年汉大政法系一位老师送的。 他以前觉得这四个字是自己的座右铭，现在再看，觉得那字写得歪歪扭扭，怎么看怎么像在嘲讽他。 手机屏幕又亮了。他拿起来一看，是反贪局工作群里有人在讨论下个月的案件分配，有人@了他，问他最近有没有时间跟进一个新线索。他还没想好怎么回复，就看到有人撤回那条@消息，然后换了一个人回了一句：“侯局最近休假，这事先交给别人吧。” 侯亮平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休假。他没有请过假。 他上周还正常上班，还在会议室里发言，还在跟陆亦可拍桌子。但现在有人在群里替他请了个“假”，没有问他本人，也没有人告诉他。 他把手机放回桌上，没回那条消息。 第二天早上，侯亮平到办公室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工位上多了一个纸箱。纸箱不大，里面装着他之前放在档案柜里的几本书和几个文件夹。旁边贴着一张便签纸，上面写着：“侯局，办公室要重新分配，您的东西先帮您收好了。——行政处。” 字迹工整，语气客气，但侯亮平看完了觉得胃里一阵发紧。 他去找季昌明。推开门的时候，季昌明正坐在办公桌后面喝茶，看到他进来，放下茶杯，脸上的表情控制得恰到好处——既有“同事来谈工作”的客气，又有“我已经知道你要说什么了”的提前准备。 “亮平，坐。”季昌明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正好我也要找你。” 侯亮平没有坐，站在办公桌前：“季检，行政处把我办公室的东西收了。这是什么意思？” 季昌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动作很慢，像是在给这段对话找一个合适的节奏：“亮平，是这样的。反贪局那边最近人员调整，你的办公室需要腾出来给新来的同志。行政处那边可能没提前跟你打招呼，这是他们的工作疏忽，我会让他们注意。” “那我的工作安排呢？” 季昌明在椅子上顿了一下，然后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亮平，你最近的情绪状态，组织上也有所了解。离婚的事，对你肯定有影响，大家都理解。所以这段时间，你先休整一下。” 第135章 沙瑞金要重新调查侯亮平 第135章沙瑞金要重新调查侯亮平 侯亮平站在办公桌前，看着季昌明那张客气而疏离的脸，忽然明白了一件事——他被架空了。 不是被免职，不是被调查，就是被“安排”到了一个不需要他来、也没人找他、连桌子都给他收走的位置上。 他转身走了出去。季昌明在身后说了一句“亮平，有什么困难可以找我”，他没回头。 那天下班前，侯亮平路过行政处，往里面看了一眼。 他原来那张办公桌上，已经坐了另一个人——一个刚调来的年轻人，正低头看文件，桌上摆着一盆新买的绿萝，看起来生机勃勃。 那个年轻人抬头看到侯亮平，愣了一下，然后礼貌地笑了一下：“侯局好。” 侯亮平也笑了一下。他觉得自己的嘴角在抽，但努力控制住了。然后他转身走开了。 走出省院大门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把他的影子拖得很长。他站在门口，掏出手机翻了一下通讯录，想找个人说说话。翻了半天，他发现通讯录里存着几百个号码，但没有一个是他现在能打过去的。 他想了想，拨了沙瑞金的电话。响了三声，通了。但说话的不是沙瑞金本人，是白秘书：“侯亮平同志，沙书记正在开会，不方便接电话。您有什么事需要我转达吗？” 侯亮平握着手机，站在路灯下，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说：“不用了。没别的事。” 挂了电话之后，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沙瑞金跟他说过的那句话：“如果有什么事情能让大家的注意力回到正轨，那也是对工作的一种帮助。”那时候他还是“钟家女婿”，沙瑞金需要有人去转移老干部的注意力，所以愿意给他一个默认的空间。现在他离婚了，钟家不认他了，沙瑞金也就不需要他了。 他站在路灯下，开始意识到一个事实：他正在被一点一点地清出这张桌子。先是办公室，然后是工作分配，然后是电话沟通——每一项都客气，每一件都不留痕迹，但合在一起，就是一把无形的手在把他往外推。 而最讽刺的是，他发现自己在被“安排”的过程中，连一个可以申诉的对象都找不到。 季昌明是程序性处理，行政处是执行指令，沙瑞金不接电话。 所有人都在“走流程”，而流程的结果就是他在反贪局的职位变成了一个没有任何实际职责的空壳。 侯亮平在路灯下站了很久，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 他转身走回检察院，没有回办公室，而是去了档案室。 他用自己最后的权限——反贪局副局长的账号，虽然已经没人找他办案了，但系统权限还没被收回——从内网调出了几份文件。 他记得沙瑞金说的那句话。那句话没有录音，没有记录，只有他和沙瑞金两个人知道。但如果他把这件事写成文字材料，配上他自己整理的时间线，递到上面去，“沙瑞金暗示下属散布谣言攻击省委常委”——这几个字组合在一起，够沙瑞金喝一壶的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5章沙瑞金要重新调查侯亮平(第2/2页) 他花了两个晚上，把那篇材料写得工工整整。 时间线、地点、原话的复述、以及后续帖子的发布时间对照关系——每一环都卡得严丝合缝。 他甚至在材料末尾加了一句：“本人对此材料内容负全部法律责任。” 写完之后，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后保存成一个加密文件，存进了电脑里。 他没有立刻发出去，因为他还有一个顾虑——田国富。 之前他为了报复祁阳，和田国富合作过几次，如果他把沙瑞金捅出去，田国富会不会为了自保也把他一起供出来？ 他想了想，决定先按兵不动。观望一下风向，如果沙瑞金和田国富那边没有什么异动，他就把这份材料匿名寄出去。 但他不知道的是，他调阅档案的记录，在系统里留下了痕迹。沙瑞金的人，在第二天就发现了异常。 白秘书敲开沙瑞金办公室的门，站到办公桌前，压低声音汇报：“沙书记，反贪局那边的系统显示，侯亮平同志在两天前调阅了几份与您相关的旧档案记录。调阅时间在非工作时间，没有经过审批流程。” 沙瑞金正在看一份文件，手里的笔顿了一下：“调阅的是什么内容？” “主要是您到任初期的几份工作安排记录，以及前年省委大院网球场改建相关的几份行政文件。据技术部门分析，他可能是想把这两件事串联起来。” 沙瑞金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色里，片刻后开口：“他的账号权限还没收回？” “行政处在走流程，但还没有正式操作。他的职务还没有被正式免除，按程序不能直接冻结账号。” 沙瑞金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不用等流程了。明天上午，以省纪委的名义正式去反贪局处理他这件事。理由就用之前的强奸案，重新调查。程序上让纪委那边出正式文件，行政处配合封存他的资料。” 白秘书迟疑了一下：“沙书记，侯亮平同志目前还在职，如果直接以纪委名义介入——程序上会不会——？” “他不会在职很久。”沙瑞金打断了他，语气依然平稳，“这件事，纪委那边国富同志会配合。你只需要通知行政处做好准备。” 白秘书点了点头，转身出去安排了。 当天晚上，田国富接到了白秘书的电话。 通话时间不长，内容也简洁——沙瑞金希望省纪委对侯亮平涉嫌强奸一案重新启动调查，理由是新线索出现，需要进一步核实。 第136章 侯亮平的反击 第136章侯亮平的反击 田国富挂了电话之后，坐在沙发上，看着手机屏幕上的通话记录，沉默了很久。 他记得自己和侯亮平合作过那几次，也记得那些材料后来被压下去是因为钟家表了态。 现在钟小艾已经跟侯亮平离婚了，钟家不再管他，如果强奸案重新启动调查，侯亮平一旦被带走问话，极有可能为了减轻自己的责任，而把他这个昔日的“合作者”供出来。 田国富在沙发上又坐了一会儿，然后拿起手机给白秘书回了一条消息，措辞写得很谨慎：“请转告沙书记，省纪委将依法配合相关工作。涉及强奸案的相关线索，我们已安排专人跟进。” 他放下手机，深吸一口气。 沙瑞金需要一个理由来封住侯亮平的嘴，他需要确保侯亮平不会在慌乱中把他也牵扯进去。 两个需求在这个节点上重叠了，不需要正式沟通，只要各自顺着自己的逻辑行动，就能达成默契。 第二天上午九点，省纪委的人和检察院行政处的人一起到了反贪局。 季昌明接到通知后没有多问，让行政处配合提供侯亮平办公室的钥匙和相关工作资料。 行政处的人打开侯亮平的办公室——那间已经被清空了大半的屋子——开始整理他留下的物品。 有人在电脑里发现了一个加密文件夹。技术科的人花了二十分钟破解密码，然后所有人沉默了。 那个文件夹里存着几十份文档。标题五花八门，但内容指向统一：有的是沙瑞金到任以来各种决策的“负面解读”，有的是田国富在纪委工作期间的“失误记录”，还有几份是关于祁阳的“关联分析”。文件夹命名为“备案”，创建时间是两个月前，最后修改时间是三天前。 季昌明看到那份名单的时候，眼角抽了一下，然后说了一句：“这些东西，按规定封存，交给纪委。” 消息传到沙瑞金耳朵里时，已经是当天下午。他握着电话听完汇报，沉默了好几秒，然后问了一个最关键的问题：“他人呢？” “季检那边说，侯亮平同志三天前请了假，说是身体不适。现在联系不上他的手机，住处也没有人。” 沙瑞金把电话放下了。他坐在办公桌后面，看着窗外的梧桐树，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然后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国富同志，侯亮平不在单位。他三天前就已经请假了。” 电话那头，田国富的声音明显紧了一下：“沙书记，我这边也刚确认了，联系不上他。他住处那边是租的房子，房东说一个星期前退租了。” 两人在电话两头沉默了几秒。侯亮平三天前就请了假，退租是一周前办的，说明他早就准备好了退路。 挂断电话之后，田国富又坐了一会儿，然后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手在端茶杯的时候微微抖了一下。 他想起那些被破解出来的文件里，肯定有他自己的名字。 如果侯亮平已经离开了汉东，那些文件很可能只是“备案”的一部分，他手里还握着另一份“原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6章侯亮平的反击(第2/2页) 沙瑞金那边同样不太平静。 他坐在办公室里，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份“文件夹内容摘要”上，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文件放进碎纸机里，看着纸张变成一条条细碎的纸屑。 侯亮平在三天前就已经不在汉东了。他坐上了一辆面包车，面包车晃晃悠悠地开了六个小时，停在了吕州郊区的一个城中村。 他下了车，背着那个双肩包，走了大约两公里，找到了他在网上提前租好的一间老破小。 那间房子在一栋建于八十年代的居民楼顶层，没有电梯，楼道里堆着杂物，墙皮剥落，露出底下发黑的水泥。 房东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看他穿得干净说话客气，只问了一句“你是来打工的？”他说“对，来吕州找个活干”，老太太就收了三个月房租，把钥匙给了他。 他进屋之后，把门反锁，拉上窗帘，然后坐在一张吱呀作响的折叠桌前，打开了那台二手笔记本电脑。 屏幕亮起来的时候，他先检查了一下电量——还有百分之七十。够他敲几个小时的字了。 他开始打字。敲了一个多小时之后，他停下来，盯着屏幕上那几行字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笑，那笑容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渗人：“沙书记，田书记，你们以为我会怕吗？老子现在什么都没有了，还怕什么？” 他继续敲键盘。窗外的天越来越暗，路灯亮起来，从没拉严的窗帘缝隙里漏进来一道细细的黄色光线，落在他手边的烟盒上。 烟灰缸里已经堆了好几个烟头，烟雾在灯光下缓缓升腾，像一团灰色的幽灵。 他把最后一个文件保存好，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往外看了看。外面是一条普通的旧街，路灯下有人遛狗，有人拎着菜篮子慢悠悠地走，远处有收废品的三轮车叮叮当当地经过。没有人抬头看这栋楼，没有人知道他在这里。 侯亮平放下窗帘，回到桌边坐下，重新拿起那台二手笔记本电脑，打开了一个新的文档，敲下了第一行字： 《致有关部门——关于汉东省存在的若干问题举报信》 他看了一眼那行字，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继续往后敲。 写了大概三百字的时候，电脑提示电量不足，他起身去找充电器，翻了一遍双肩包没找到，又翻了一遍地上那个塑料袋，最后在窗户旁边的插座上发现了一根从二手市场买来的万能充。 插上之后电脑屏幕重新亮了起来，他盯着那行字又看了一遍，然后开始修改措辞——把“若干问题”改成了“严重问题”。 “这个标题不够狠，得加点料。”侯亮平自言自语，然后敲下了一个更长的标题： 《关于汉东省部分领导干部以权谋私、拉帮结派、破坏班子团结的实名举报信》 第137章 侯亮平的举报与踪迹 第137章侯亮平的举报与踪迹 侯亮平躲在吕州郊区那间老破小里，花了整整三天时间敲完了那封举报信。 他改了七遍措辞，换了三个标题，最后敲定了《关于汉东省个别领导干部长期拉帮结派、打压异己、干扰司法公正的实名举报信》。他还在末尾加了一句——“本人愿为以上内容承担全部法律责任“，看起来正气凛然。 写完之后，他靠在吱呀作响的折叠椅上，盯着屏幕上的密密麻麻的字，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然后他打开文档统计看了一眼字数——一万两千字。 比他当年写的毕业论文还长两千字。他心想，要是当年导师高育良看到他能写这么多字，估计能给他个优秀。 但问题来了：这封信发给谁？ 他想了想几个渠道：寄给中-纪委？寄给最高检？寄给钟正国？寄给某位大v？他排除了最后一个——他不想上热搜，侯亮平这个名字现在上热搜的唯一结果就是“前反贪局副局长实名举报，网友：建议先查他自己“。 经过仔细甄别和筛选，他选定了两个方向：第一份通过挂号信寄给中-纪委，第二份通过他以前在京城工作时认识的一个体制内朋友递上去，不走正常渠道，走“内部反应“的暗线。双管齐下，总有一路能到。 他戴上口罩，揣着打印好的举报信，去了一趟吕州市中心的邮局。 挂号信寄出去之后，他又去了一个网吧——没错，网吧。 他不敢用自己的手机和电脑联网，怕被追踪到ip地址，只能去那种不需要身份证的黑网吧。 他在网吧里登录了一个很久以前的加密邮箱，把那封举报信的电子版发给了他那个京城朋友。 发完之后，他坐在网吧的塑料椅子上，看着屏幕上“发送成功“四个字，嘴角露出一丝凶狠的笑容。 旁边一个打游戏的小学生看了他一眼，然后转头对他旁边的同学说：“哥，那个大叔对着电脑笑得好吓人。“ 侯亮平的笑容僵住了。他站起来，拉了拉口罩，快步走出了网吧。推开门的瞬间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听到身后传来小学生的声音：“他跑了！是不是网费没给？“ 侯亮平加快了脚步。 而此时的汉东省委，正处于一种微妙的鸡飞狗跳状态。 沙瑞金和田国富派出去找侯亮平的人，已经在汉东地界上转了三天了。 找人这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很难。侯亮平用的是假证、现金、面包车、老破小出租屋——这些要素组合在一起，活脱脱一个“城市反侦察生存指南“实操版。 京州火车站的工作人员被问了一圈，没人记得三天前有一个穿夹克背双肩包的中年男人。 高速路口的监控查了一遍，没发现他上了任何客运大巴。 酒店旅馆的系统里没有他的登记记录。手机信号从三天前就消失在了吕州方向，然后彻底断了。 “吕州方向“这四个字，让沙瑞金心里咯噔了一下。吕州是谁的地盘？祁阳的。 侯亮平跑到吕州去干什么？但祁阳那边平静如常，经济带项目按部就班推进，管委会的日常工作正常运转，没有一丝异常。 田国富在电话里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沙书记，会不会是祁阳——“ 沙瑞金打断了他：“他没那么蠢。藏一个人在自己地盘上被发现了，等于直接承认跟侯亮平有过接触。祁阳不会干这种事。“ 田国富想了想，觉得有道理：“那现在怎么办？“ “继续找。他不可能一直不出现。他身上的现金撑不了太久，他不可能永远不用手机和网络。“ 挂了电话之后，沙瑞金靠在椅背上，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凉的，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没吐出来，咽了。 他最近喝凉茶已经喝习惯了，秘书每次端茶进来的时候他都在想事情，等想起来喝的时候已经凉了。 与此同时，侯亮平正在吕州郊区的一家便利店买泡面。 他穿着那件灰扑扑的夹克，戴着口罩，头上还扣了一顶鸭舌帽——这个造型让他看起来像是某个过气明星来体验生活，但实际上他只是在避开街上的摄像头。 他买了三桶泡面、一包火腿肠、一瓶矿泉水，又拿了一包烟，然后去柜台结账。 收银员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扫了一眼他的购物车，随口说了一句：“泡面买这么多，在家打游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7章侯亮平的举报与踪迹(第2/2页) 侯亮平顿了一下：“嗯。“ 小姑娘又说：“你这一身跟做贼似的，多穿点亮色衣服，看着精神。“ 侯亮平嘴角抽了一下：“谢谢。“ 他拎着塑料袋走出便利店的时候，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他刚才跟人对话了，而且那个收银员可能记住他了。 如果田国富的人排查到便利店，调取监控，那张戴着口罩和鸭舌帽的脸虽然看不清五官，但身形和步态能被认出来。 他把塑料袋里的泡面拎紧了一点，加快脚步拐进了一条小巷。 走了大约两百米，他在巷子深处停下来，靠在一面墙上喘了口气。 然后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塑料袋——泡面、火腿肠、矿泉水、烟。 他忽然觉得荒诞：他一个前反贪局副局长，现在躲在一座城市的角落里，每天靠泡面度日，最大的敌人是便利店的监控摄像头。 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掏出那个只连了公共网络的备用手机，打开加密邮箱——那个京城朋友的回复到了，只有一行字：“信已收到。正在核实中。建议你不要再发第二份。此邮箱阅后即焚。“ 侯亮平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然后把手机里的聊天记录全部删除，把邮箱注销了。 他靠在墙上，抬头看着巷子上方被两侧楼房切出来的一条狭长天空，天是灰白色的，什么也看不到。 他在那里站了大约两分钟，然后拎着那袋泡面，走进了巷子深处那栋老楼的单元门。 而他在网吧发邮件时被那个小学生误以为“网费没给跑了“的小插曲，后来经小学生回家后跟家长一说，家长又跟邻居一说，邻居恰好是吕州本地论坛的版主，版主出于“本地新鲜事“的考虑发了一条帖子——《吕州某网吧惊现可疑男子，对着电脑诡异微笑后狂奔离场》。 帖子配了一张模糊的监控截图，截图上的人影戴着口罩和鸭舌帽，背影仓促。 这条帖子在吕州本地论坛上挂了不到一个小时就被删了，但已经有一百多个浏览量。 祁阳是在帖子被删之前看到的。当时他正坐在办公室看滨江新区的招商方案，沙小金把手机递了过来，声音压低了一些：“祁书记，您看看这个。“ 祁阳接过手机，扫了一眼帖子内容和那张模糊的截图。 他盯着那张背影看了三秒钟，然后放下手机，表情不变，但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这帖子谁发的？“ “吕州本地论坛的一个版主，据说是个退休阿姨，平时喜欢发一些本地生活帖。她发帖的时候应该不知道这人是谁，只是觉得‘网吧里有人笑得吓人然后跑了‘比较有趣。但帖子被删了，应该是有人注意到了。“ 祁阳靠在椅背上，沉默了片刻，然后忽然笑了一下：“侯亮平在吕州。他还在用网吧发东西。“ “祁书记，我们——“ “什么都不用做。他发完东西自然会换地方，我们找他还不如等他来找我们。“祁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过你可以跟刘季说一声，让他通知各居委会，最近多留意一下各个小区里有没有新搬来的、不跟邻居打招呼的、每天买三桶泡面的独居中年男人。“ 沙小金忍了一下，没忍住，嘴角弯了弯：“好的，祁书记。“ 居委会群众们的行动力，比任何专业搜查队伍都强。 第二天上午，刘季就收到了两条反馈。 第一条来自城南社区，一位姓周的大妈反映：“我们那片有个单元楼五楼新搬来一个人，租的，从来不跟人打招呼，我敲过两次门都没开，垃圾桶里全是泡面盒子。“ 第二条来自城东社区，一个姓王的大爷反映：“我们那片有个男的，穿灰夹克戴帽子，每天早上七点出门晚上九点回来，形迹可疑。前天还在小区门口便利店买了三桶泡面。我问他做什么工作的，他说他是做自媒体的。自媒体现在都这么没正经工作吗？“ 刘季把这两条反馈汇总之后发给祁阳，配了一句：“祁书记，侯亮平现在的形象在居民眼里大概已经定型了——一个不跟邻居交流、每天吃泡面的可疑自媒体人。“ 祁阳看完消息，给刘季回了一条：“让居委会群众不要打草惊蛇。知道他住哪儿就行了。他要发的东西如果发完了自然会出来，如果没发完还在里面写，我们进去反而成了他的素材。“ 第138章 举报信抵京 第138章举报信抵京 当天晚上，侯亮平正在那间老破小里改他的举报信第二稿。他用一台二手平板电脑开着公共网络，刷了一下吕州本地论坛，想看看有没有人注意到他。 刷到一条已经被删除的帖子时他愣了一下，帖子的标题他没看到，但那张模糊的监控截图他认出来了——那是他前天在网吧的背影。 帖子虽然被删了，但截图已经在本地几个群中传开了，有人在群里问：“这人谁啊？看着不像乞丐啊！怎么还上网不给钱！“ 侯亮平盯着那张截图看了好几秒，然后放下平板电脑，站起来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往外看了看。 外面的街道很安静，路灯下有两个老太太坐在花坛边上聊天，偶尔有人拎着东西经过。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但他心里开始有一种挥之不去的直觉：有人知道他在吕州了。而且那个人没有来抓他，只是让他知道——我们知道了。 他放下窗帘，回到桌边坐下，看着那台二手平板电脑的屏幕。屏幕上是他写好的第二版举报信草稿。 他看了几秒，然后把它拖进了回收站。第一封信已经发出去了，再加一封信只会分散注意力。 他现在能做的只有等——等第一封信的回应，等那条暗线把他的材料递到该递的地方去。 至于等来的是什么，他自己也不确定。 窗外的夜风吹进来，吹动了桌上那张写着“侯亮平“三个字的假身份证复印件。 他伸手把纸压住，然后关了灯，在黑暗中坐着，只有二手平板电脑屏幕的微光照亮他的脸。 他想到一个画面：如果有一天他重新出现在汉东，会不会有人认出他来？那些曾经叫他“侯局“的人，看到一个穿着皱巴巴夹克、每天吃泡面的中年男人，会不会假装不认识他？ 他忽然笑了起来，在黑暗中，那笑容带着一种凄凉，他把头埋进臂弯里，闭上眼睛。 与此同时，吕州市委一号院的灯也还亮着。祁阳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经济带第三季度的进度报表，他的手机放在桌角，屏幕亮着，上面是刘季发来的一条消息：“居委会确认了城南那间出租屋的位置。屋里灯还亮着。“ 祁阳看了一眼那条消息，没有回复。 他放下手机，继续翻进度报表。翻了十几页，他停下来，端起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把茶杯放下，关掉了台灯。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远处城南方向那一小片模糊的灯光，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墨，那盏灯在远处亮着，像一颗没有归属的星。然后他转身走出书房，关上了门。 侯亮平还坐在他的出租屋里。他不知道那间屋子已经被居委会群众锁定了，也不知道吕州本地小群中已经开始有人讨论“那个笑得诡异的泡面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8章举报信抵京(第2/2页) 他还在等那封举报信的回应，等着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的电话，等着一个可能永远不会到来的转机。 也许天亮的时候，那封信会到达它该去的地方。 也许不会。但他已经不在乎了，因为他至少做完了自己能做的事。 夜深了，窗外的灯一盏一盏地熄灭，只有几盏路灯还亮着，在破旧的街道上投下昏黄的光。 侯亮平靠在折叠椅上，半闭着眼睛，终于在凌晨时分沉沉地睡了过去。 侯亮平那封一万两千字的举报信，从吕州发出，先到了汉东中心京州分拣站，然后发往京城。三天之后，它终于抵达了京城。 问题出在收件地址上。侯亮平写的是“中-纪委信访室收“，但没写具体科室编号。信访室每天收到的信件堆成小山，按流程需要逐件登记、分类、分配。 负责初筛的是一个姓林的小伙子，入职两年，每天的工作就是拆信、扫描、录入系统。 他拆开侯亮平那封信的时候，看到第一行字——“《关于汉东省个别领导干部长期拉帮结派、打压异己、干扰司法公正的实名举报信》“——他愣了一下，然后翻到最后一页看落款：“侯亮平，原汉东省反贪局副局长，联系电话：139xxxxxxxx。“ 林姓小伙拿着这封信，坐在工位上沉默了三秒。 他处理过的举报信大多来自基层群众，实名举报副厅级以上干部的，这一个月只遇到这一封，而且举报人自己就是副厅级干部。他站起来，去找了他的组长。 组长姓刘，四十多岁，头发不多，但经验丰富。 他看完信之后，又看了一遍。然后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内线号码：“主任，我这里有一封举报信，内容涉及汉东省多位厅级以上干部，举报人实名，附了详细材料。您看怎么处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了一句：“举报人是谁？“ “侯亮平。原汉东省反贪局副局长。“ 那边又沉默了一会儿：“上报。“ 这封信在四个小时内，从信访室的工位走到了中-纪委分管领导的案头。 领导姓什么，侯亮平不知道，但那位领导看完信之后，做了两件事： 第一，把信转给了案件监督管理室，要求对信中提到的情况进行初步核实； 第二，给相关部门打了一个电话，问了一句：“汉东省反贪局的侯亮平，最近在不在岗？“ 当天下午，那个电话的回复回来了：“侯亮平同志已经请假多日，单位联系不上。“ “联系不上“这四个字，让那封信的分量又重了几分。一个实名举报的人，举报发出之后失联了——这事搁在任何系统里，都会引起重视。 第139章 巡视组 第139章巡视组 案件监督管理室的人开始核实信中提到的那几件事： 沙瑞金是否在非正式场合暗示过侯亮平散布针对其他常委的负面信息； 田国富是否在侯亮平匿名举报祁阳期间提供过协助； 侯亮平的强奸案在第一次调查结论为“证据不足“之后，为什么会被重新启动。 每一项核实都需要时间，但初步印象已经形成了——侯亮平这封信虽然措辞激烈，但提到的几个时间点和事件背景，和汉东省近期的几个公开记录是吻合的。 信件没有被直接退回，也没有被搁置，开始进入一种“初步关注“的状态。 而此时的汉东省，正处于一种诡异的平静中。沙瑞金和田国富派出去找侯亮平的人，搜了三天，一无所获。 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焦头烂额的时候，侯亮平在吕州城郊那间老破小里，因为一件极其离谱的事而暴露了。 那天下午，侯亮平像往常一样出门去买泡面。 他戴着鸭舌帽和口罩，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夹克，手里拎着一个布袋。 他走进那家熟悉的便利店，拿了两桶红烧牛肉面、一包火腿肠、一瓶矿泉水，然后去柜台结账。 收银员还是之前那个小姑娘。 她扫完泡面之后抬头看了侯亮平一眼，然后说了一句让侯亮平差点当场去世的话：“哥，你是不是上次那个在网吧笑得很吓人然后跑了的人？我在论坛上看到你的截图了。“ 侯亮平手里的矿泉水差点掉在地上。 他僵在那里，脑子里飞速转动——我应该否认，我应该说不认识，我应该立刻转身走掉，我应该—— 他还没来得及想完，小姑娘又说了一句：“你放心，我不告诉别人。但你那口罩能不能换个颜色？黑的看得太多了，来点亮色的，显白。“ 侯亮平握着矿泉水瓶，嘴巴在口罩后面张了张，挤出一句含糊不清的“谢谢“，然后扫码付钱，快步走出了便利店。 走出去三十米他才发现自己忘了拿那两桶泡面。他站在路边犹豫了两秒，最后决定不回去拿了，又去另一条街上的另一家便利店买了两桶。 那天晚上他回到出租屋，坐在折叠椅上，忽然意识到一个细思极恐的事实：他在吕州已经成了一个有辨识度的“网红“。 那个网吧的视频截图虽然模糊，但已经被人记住了他的特征——灰夹克、鸭舌帽、戴口罩。再加上他在同一个小区附近出没了几次，万一有人把“网吧跑路男“和“小区泡面男“联系起来，他的坐标就彻底暴露了。 他决定第二天换地方。但还没等到第二天，当天晚上九点左右，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侯亮平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从椅子上弹起来。 他屏住呼吸，站在门后面，没有应答。 门外的敲门声又响了几下，然后传来一个老太太的声音：“屋里有人吗？我是楼下五楼的张姨，你家水管漏了，水都滴到我阳台上了。“ 侯亮平松了一口气——不是沙瑞金或田国富的人，是楼下邻居。 但紧跟着他又紧张起来：他这间屋子是顶层六楼，水管确实老旧，经常漏水。 如果他不开门，张姨一定会继续敲，甚至可能去叫物业。他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回了一句：“不好意思，我明天找人修。“ “那你今天先别用水了，下面都快成水帘洞了。“ “好的好的，对不起。“ 门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了。侯亮平靠在门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然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泡面桶，又看了一眼墙角那个水龙头——他今天洗了三次手。 他默默把泡面放下，放弃了煮面的打算，干啃了一包火腿肠。 第二天一早，他拎着那个装了简单行李的双肩包，准备撤离。 他刚走到单元楼下，迎面碰上了张姨。 张姨穿着一件碎花睡衣，手里拎着一袋垃圾，看到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热情地打招呼：“小伙，你是楼上新搬来的那个吧？哎呀我昨天敲你门你都不开，水——“ 侯亮平赶紧点头：“我马上就找人修，今天就去叫师傅。“ 张姨打量了他一眼：“你这是要出门？“ “啊，对，去买点东西。“ 张姨点了点头，没有多问，拎着垃圾走了。 侯亮平快步走出小区大门，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9章巡视组(第2/2页) 他刚坐进去，手机忽然震了一下。他掏出来一看，是那个加密邮箱的提示——有新邮件。 他点开邮件。发件人是他那个京城朋友，内容只有一行字：“信已到该到的地方。正在初步核实。你那边注意安全。“ 侯亮平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然后放下手机，靠在后座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在水里憋了很久的人，终于浮出了水面，吸到了第一口空气。 他报了另一个地址——吕州郊区另一片更老的小区，他在网上又租了一间房，这次是用现金付的，签了一个假名。 一切看起来都安排好了，他准备在那里安静地等消息。 但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坐出租车前往新住处的路上，汉东省这边，有人比他更快地得到了消息。 那天下午，祁阳正在办公室看经济带第三季度的进度报表，桌上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一看，来电显示是老领导李书记的号码——那部手机很旧，平时放在抽屉里，只有极少数人知道这个号码。 他接起来的时候，李书记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种“我刚开完会顺道给你打个电话“的随意感。 “祁阳，有个事跟你说一下。巡视组的名单出来了，你们汉东也在范围内。“ 祁阳握着手机的手微微紧了一下：“李书记，什么时候的事？“ “名单是今天上午定的，出发时间比原计划提前了将近一个月。据说跟汉东那边近期有人往上递了东西有关。你那边最近有什么动静？“ 祁阳沉默了一瞬：“汉东反贪局前副局长侯亮平，近段时间失联了。他可能写了一封举报信，目前我们这边还没有确认信的内容。“ 李书记在电话那头“嗯“了一声：“那就对上号了。巡视组这次去，不是专门冲着汉东去的，但你们那边如果有人递了材料，他们会重点关注。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我知道。谢谢李书记。“ “挂了。“ 电话挂断之后，祁阳把手机放回抽屉里，在办公桌前坐了一会儿。 然后他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拨了沙小金的号码：“小金，你帮我确认两件事：第一，巡视组最近有没有关于汉东的行程安排；第二，侯亮平失踪之后，沙瑞金和田国富那边有没有最新的动作。“ 沙小金在电话那头应了一声：“好的，祁书记。我尽快确认。“ 大约一个小时后，沙小金敲开了祁阳办公室的门，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上面的字迹显然是在电话里匆匆记下的： “祁书记，我确认了两件事。第一，巡视组确实在调整计划，出发时间提前了，但具体到汉东的时间还没有官宣。第二，省纪委那边，田书记这几天多次过问侯亮平的查找进展，据说还从外市调了几个人过来帮忙。“ 祁阳听完，点了点头：“范围对上了。侯亮平的信已经递上去了，而且上面的反应比预期的快。“ “祁书记，那我们——“ “什么都不要做。巡视组来了，该配合就配合，该提供材料就提供材料。侯亮平那封信能掀起多大浪，取决于它写了什么、写给谁了。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把自己这边的工作做扎实。“ 祁阳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笑意，“另外，你让刘季关照一下居民区的联防工作。最近吕州外来流动人口多，要加强小区门禁管理，防止出现安全隐患。“ 沙小金愣了一下，然后嘴角也弯了弯：“好的，祁书记。我这就让刘市长加强巡逻。“ 而此时的侯亮平，还不知道巡视组要来的事。 他正坐在新住处的一张折叠床上，啃着一根火腿肠，看着窗外灰白色的天空。他在等消息，等那封举报信的回应。 他不知道的是，那封信不仅在京城被关注了，还引发了一连串比他预想中更快的连锁反应。 而他在吕州的第一间出租屋，在那天下午迎来了第一位访客。 不是纪委，不是公安，是张姨。 张姨拎着一袋垃圾走到单元楼下，看到那辆停在路边的白色面包车上下来两个穿蓝制服的人，她警惕地走近了两步——“你们找谁？“ “你好，我们是供电局抄表的。这栋楼六楼那个租户在家吗？“ 第140章 侯亮平拉横幅 第140章侯亮平拉横幅 张姨想了想：“那个戴帽子的？搬走了。今天早上走的。“ 两个穿蓝制服的人对视了一眼。 他们是田国富派来的人，只不过以“供电局抄表“的名义踩点。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然后其中一个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田书记，人已经走了。今天早上离开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田国富的声音：“走了多久？“ “大概两三个小时。“ “继续找。他跑不远。“ 挂断电话之后，田国富靠在办公室的椅背上，手里的笔在指间转了一圈，然后搁在桌上。 然后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沙书记，侯亮平从吕州那处住所搬走了。“ 沙瑞金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平静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迫感：“他离开之前，有没有发过什么？“ “不清楚。但我们的人在他住处的垃圾桶里找到了一些碎纸片——撕碎的，很碎。拼了一部分出来，看起来像是某种材料的草稿。上面提到了京城、信访、实名等几个词。“ 沙瑞金在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他已经发出去了。“ 田国富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一下：“沙书记，那我们——“ “先找到人。其他的，等他出现再说。“沙瑞金挂了电话。 田国富坐在办公桌后面，看着窗外逐渐变阴的天色，有一瞬间觉得自己像个在玩捉迷藏但找不到人的孩子。 而他找的那个人，现在正窝在吕州另一片老破小里，手里捏着一根火腿肠，抬头看着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嘴角带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 侯亮平不知道自己已经被追踪到了，但他有一种直觉——有人正在找他。 他蹲在新住处的窗台上，看着楼下进进出出的街坊邻居，看到一个穿深色外套的中年男人在街对面站了很久，像是在等人，又像是在看什么。 他没有多看，拉上窗帘，回到折叠床边坐下。 手机亮了一下，没有新消息，只是自动弹出一条本地新闻推送——《巡视组即将进驻汉东》。侯亮平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然后他放下手机，把那根火腿肠的最后一口塞进嘴里，嚼了很久。 巡视组来了，他的信应该到了该到的地方。 窗外的天已经全黑了，他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然后打开那台二手平板电脑，新建了一个空白文档。 他在文档里只打了一行字：“巡视组到了，该来的终于来了。“ 然后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觉得有些中二，又删掉了。 他合上电脑，靠在那张吱呀作响的折叠椅上，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车辆经过的声音，闭上眼睛。 他不知道自己是在等待终点，还是等待一个新的起点。 但他知道，他不用再躲在黑暗里担心自己被发现了——因为他已经亲手把那盏灯点亮了。 巡视组到来之前。 侯亮平蹲在吕州郊区第二间老破小里，盯着那台二手平板电脑屏幕上的日历，做了一个连他自己都觉得疯了的决定。 距离巡视组抵达汉东还有两天。他算了算自己手里的牌——一份已经递上去的举报信，一条正在核实中的暗线，和一个随时可能暴露的藏身地点。 这些牌单独打出去都不够看，但如果他把它们组合成一次“现场行为艺术“，效果可能会翻倍。 他打开手机地图搜索了一下京州最靠近省委大院的高速出口的位置，然后量了一下从吕州到京州的距离，打车大概需要两个多小时，一百多块钱。他算了一下钱包里的现金余额，还剩三百二十块，刚好够来回打车加上一块横幅的钱。他关掉地图，打开备忘录，开始构思横幅上的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0章侯亮平拉横幅(第2/2页) 他想了三个方案： 方案一：“汉东省个别领导拉帮结派，实名举报人被迫流亡，求巡视组为民做主！“ 方案二太长，横幅可能印不下。 方案三：“沙瑞金，你欠汉东人民一个说法“——这个太像广场舞大妈维权标语了。 最后他选了方案一。既标明了举报身份，又点了巡视组的名，还暗示了自己是被迫流亡的“受害者“。完美。 第二天一早，他去了吕州老城区一家做广告招牌的小店。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正在门口抽烟，看到侯亮平戴着鸭舌帽口罩走进来，也没多问，只是随口说了一句：“做横幅？“ “对。字不多，就二十几个字。“ 老板吐出烟圈：“什么内容？“ 侯亮平把写着字的纸条递过去。老板扫了一眼，然后抬头看了看侯亮平，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沉默了两秒：“……我建议你换个颜色，白底红字太显眼，容易被人注意到。“ “不怕！我就是要让人注意到。“ 老板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收了钱开始干活。侯亮平在门口等着，看着那条白色横幅在机器里慢慢吐出来。 他觉得自己像一个准备上战场的士兵，只不过他手里的武器是一块布。 当天下午，他带着那块横幅坐上出租车，直奔京州高速出口。 路上他给司机说“去京州办点事“，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戴着口罩鸭舌帽、怀里抱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司机沉默了几秒，然后问了一句：“哥们，你这打扮怎么跟要去抢银行似的？“ 侯亮平面不改色：“我是做自媒体的，去京州采访。“ 司机将信将疑，但也没再追问，一脚油门上了高速。 车辆在目的地缓缓停下。侯亮平已经提前踩好了点，找到一处视野开阔的绿化带旁边，那里正好能看到收费站出口的车辆，而且车流减速，不至于造成交通事故，是比较理想的“举横幅区“。 他站在那里，从布袋里掏出那块白色横幅，像展开一面旗帜一样把它拉开，挂在了旁边的护栏上。 横幅上的红色大字在午后的阳光下格外醒目——“汉东省个别领导拉帮结派，实名举报人被迫流亡，求巡视组为民做主！“ 路过的车辆纷纷减速。有人摇下车窗，有人掏出手机拍照。 侯亮平站在那条横幅旁边，腰板挺得笔直。 一个小时过去了，没有车队经过。 两个小时过去了，天色开始暗下来。 侯亮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选错了地方或者站错了出口。 他开始想起那些电影里的主角，他们总能在关键时刻恰好等到一辆车，而他只能等到一群围观群众。 有人在路边停下车，走过去问他：“兄弟，你举报谁啊？“ 侯亮平：“省里的。“ 那人点了点头，又看了看横幅：“那你这横幅写得太模糊了，得点名才行。不然别人不知道你说的谁。“ 侯亮平沉默了一瞬，心里想：我要是点名了，汉东会不会直接炸开。但他嘴上只说：“点到为止，巡视组能看懂。“ 第141章 巡视组抵达 第141章巡视组抵达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有在路边摆摊卖水果的大姐递了他一瓶水，说：“站了多久了？喝口水吧，我这儿有凳子你要不要坐？“ 侯亮平握着那瓶水，有一瞬间觉得自己像个街头艺人，而围观群众是他的观众。 他正在被“围观“，他以前作为反贪局副局长围观别人的时候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成为被围观的对象。 消息传到沙瑞金耳中的时候，他正在办公室看一份关于吕州南站配套工程的进度报告。 白秘书推门进来，表情很微妙，像是想严肃但严肃不起来：“沙书记，侯亮平出现在京州高速出口了。“ 沙瑞金抬起头：“什么？“ “他拿了一条横幅，站在京州高速出口处，说是要拦截巡视组的车辆。横幅上写的是‘汉东省个别领导拉帮结派，实名举报人被迫流亡，求巡视组为民做主‘。路过的车辆有人拍了视频，已经在汉东本地论坛内传开了。“ 沙瑞金手里的笔停了一下，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沉默了好几秒。 他脑子里飞速转了几下——侯亮平果然已经发了东西，而且他现在直接站在了巡视组必经的路口。 这意味着他手里要么还有更劲爆的料，要么他已经彻底豁出去了。 更让他不安的是，他之前已经被老干部联名信“点名“过一次了，网球场改建事件虽然压下去了，但那是中央有关部门以“建议加强沟通“的方式提醒过他一次，如果再被翻出类似的问题——哪怕只是“有干部在高速路口举横幅举报你“——那性质就变了。 他坐在办公桌前，伸手端起茶杯——茶已经凉了，他喝了一口，没有皱眉头，只是放下茶杯，然后又端起来喝了一口。 他发现自己正在用“喝凉茶“来给自己争取思考的时间，而这个习惯是在侯亮平失踪之后养成的。 “让公安系统的人去现场，不要强行驱赶，劝离就行。另外，通知田国富，让他尽快过来一趟。“ 白秘书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田国富接到通知的时候正在办公室里研究如何写一份工作报告，他已经在办公室里连续三天没正常吃过晚饭了。 他听说侯亮平在京州高速出口举横幅之后，第一反应是手机差点没拿稳。 他放下手机，站在原地愣了三四秒，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如果侯亮平站在高速路口举横幅的时候，提到他田国富，哪怕只提一句，那后果都够他喝一壶。 而且侯亮平之前在反贪局电脑里存着的那堆文档里，实打实地有他田国富的名字。 他思考了几秒，决定先稳住。 他拨通了沙瑞金的电话，声音发紧：“沙书记，我看了侯亮平拉横幅的视频了。现在怎么办？“ 沙瑞金的声音比之前更沉了：“我已经让人去现场了。你先过来。另外，你让纪委那边准备好一份情况说明，万一巡视组问起来，要先有应对方案。“ 田国富挂了电话，拿起外套快步往外走。走到走廊里的时候迎面碰上了一个同事，那位同事看了他一眼，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田书记，您脸色不太好啊，怎么了？“ 田国富挤出一个笑容：“没事，血糖有点低。“ 说完他继续往前走。 那位同事看着他的背影，心想：你这看起来不像是血糖低，像是天要塌了。 而此时的京州高速出口，围观群众已经超过了二十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1章巡视组抵达(第2/2页) 有人在直播，有人在拍照，还有人在讨论“这人到底是谁“。 卖水果的大姐已经把摊位挪到了离侯亮平更近的位置，她甚至搬了一把折叠椅过来放在侯亮平旁边，说：“坐会儿吧兄弟，站久了腿疼。“ 侯亮平看了一眼那把椅子，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下了。 他坐在折叠椅上，旁边立着那块白色横幅，身后是夕阳西下的京州高速出口，身前是二十多个围观群众和至少五部正在拍摄的手机。 远处响起了警笛声，由远及近。 侯亮平知道，他的“现场行为艺术“即将进入第二阶段。 他站起来，把那把折叠椅还给卖水果的大姐，说了声“谢谢“，然后重新站到横幅旁边，等着那辆警车停到他面前。 警车停在了十米开外。 两个警察走下来，一个年轻一个年长，年轻的那个表情严肃，年长的那个看起来见过不少世面，脸上带着一种“我见过比这更离谱的事“的淡定。 两人走到侯亮平面前，年长的警察先开口了，语气不紧不慢，态度甚至算得上客气：“同志，您这样做会影响交通，麻烦您收了横幅，跟我们到旁边了解一下情况。“ 侯亮平站在横幅旁边，腰板挺直，目光平视：“我是实名举报汉东省个别领导干部的侯亮平，原汉东省反贪局副局长。我现在在这里，是为了等巡视组的车辆经过，当面递交材料。如果你们要我离开，麻烦给我一个正式的理由。“ 他这段话是提前想好的，此刻说出口时语气平稳。他发现自己当了这么多年反贪局副局长，练出来的“在压力下保持镇定“这项技能，在离职之后依然管用。 年长的警察沉默了一下，回头看了年轻同事一眼，然后转过身继续面对侯亮平：“同志，我们理解您的心情。但您在高速路口逗留确实影响交通，我们可以在收费站旁边的值班室先了解一下情况，您看行吗？“ 这个方案出乎侯亮平的意料。 他原本以为自己会被强行带走，他甚至准备好了“被架走的时候喊一句口号“。 虽然对方没有强行驱赶，没有没收横幅，只是提出了一个“换个地方了解情况“的建议，态度温和。 但是如果进值班室，那今天的一切不就泡汤了？ 他站在原地想了想，正准备回答“不可以“，就在这时候—— 远处传来了车辆的引擎声，不是一辆两辆，而是一整列车队。 侯亮平下意识地转过头。 三辆黑色的轿车排成一列，正从高速匝道缓缓驶下来。 第一辆车的车牌号他看不清，但第三辆车侧面的反光条上，隐约能看到一个熟悉的标识。 他见过那种标识——在京城工作时，在相关部门的停车场里见过。那是巡视组的专用车辆标识。 侯亮平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来不及多想，几乎是本能地转过身，朝着那列车队的方向猛地扬起双臂——右手举着那块白色横幅，左手朝着车队挥舞——动作之夸张，像是一个机场地勤人员在指挥飞机降落。 声音在那一瞬间变得极其洪亮：“巡视组的同志们！我是实名举报人侯亮平！我有材料要递交！“ 围观群众齐刷刷地转过头，看向那列车队。 正在拍摄的手机齐刷刷地转向了同一个方向。 卖水果的大姐愣了一下，然后小声嘀咕了一句：“卧槽，还真被他蹲到了“ 第142章 巡视组与侯亮平 第142章巡视组与侯亮平 那三辆车减速了。 第一辆车的车窗摇了下来一条缝，里面的人在观察情况。 第二辆车没有减速，但第三辆车缓缓靠边停了下来。 年长的警察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 他站在原地，手里的对讲机悬在半空中，像是不知道该继续呼叫总部还是该等一等。 年轻的那个警察看着那辆车靠边停下，又看了看侯亮平，然后压低声音问了老同事一句：“哥，我们现在……还要带他走吗？“ 年长的警察沉默了两秒，然后干咳了一声：“先等一下。看看巡视组会不会受理。“ 第三辆车的后座车门打开了。一个穿着深色夹克的中年男人走下车来，没穿制服，没有随从，只是一个人。 他看了一眼侯亮平手里的那条横幅，又看了一眼侯亮平本人，然后开口问了一句，语气平静：“侯亮平同志？我们正在核实你递交的材料。你在这里等多久了？“ 侯亮平握着横幅的手指微微发紧。他深吸一口气，把横幅放下来，向前走了两步，站到了那个中年男人面前：“三个多小时。我在这里等你们。“ “材料的内容我们在看了，“那个中年男人说，“但我们需要你本人配合进一步说明。你愿意跟我们走一趟吗？“ 侯亮平站直了身体，声音平静：“愿意。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他转身把横幅叠好，放进那个布袋里，然后朝着围观群众的方向微微欠了一下身——那个动作不像是告别，更像是在表达“感谢各位观众“。 围观群众中有人鼓掌了，有人高喊了一声“兄弟牛“，卖水果的大姐站在摊位后面朝他竖了两个大拇指。 他跟着那个中年男人走向第三辆车。 车门打开的时候他停了一步，回头看了一眼那两位警察——年长的那个正站在原地目送他，表情依然淡定，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像是在说“你这运气，绝了“。 侯亮平微微点了点头，算是回礼，然后弯腰坐进了车内。 车门关上了。三辆黑色轿车重新启动，驶过收费站，朝市区方向驶去，汇入晚高峰的车流之中，很快和别的车混在一起分不清了。 围观群众拍到了最后一幕，侯亮平跟着巡视组的人上车的那段画面，在之后的几个小时里迅速出现在了汉东各市的论坛内。 有人配上了一句评论：“这哥们运气好得离谱，警察刚说要带他走，巡视组的车就到了。“ 也有人回复了一句：“这不叫运气好，这说明人家举报的东西确实有点分量。“ 卖水果的大姐在摊位前收拾东西的时候跟旁边的摊主感慨了一句：“我就说他能等到吧，人家那气场一看就是能成事的。“ 消息传到沙瑞金耳中时，他正在办公室里等田国富过来。 白秘书推门进来，这次的表情比刚才更微妙：“沙书记，侯亮平被巡视组带走了。“ 沙瑞金手里端着茶杯，动作停在了半空中，整个人凝固了几秒：“怎么被带走的？“ 白秘书把现场情况简要复述了一遍——侯亮平举横幅，警察到场劝离，巡视组车队恰好经过，停车，交谈，带人上车离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2章巡视组与侯亮平(第2/2页) 沙瑞金听完之后，把茶杯放下，茶杯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色里，脑海里闪过两个念头。 第一，巡视组的人没有当场打电话询问他或汉东方面的任何人，而是直接把人带走了，说明他们可能已经看过那封信，并且认为侯亮平的举报内容值得他们优先进行接触和确认。 第二，他之前因为网球场改建事件被中央有关部门以“建议加强沟通“的方式提醒了一次，现在同一轮巡视组正式进驻之前，又发生了有人举着横幅点他名的情况，两件事叠在一起，他在高层眼中的形象正在从“做事有魄力“向“团结协调能力不足“的方向微妙滑落。 他坐在那里，保持着一个姿势，时间久到白秘书忍不住轻声问了一句：“沙书记，您还好吗？“ 沙瑞金回过神来，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没事。你先出去吧。如果田国富到了，让他直接进来。“ 白秘书点了点头，轻步退了出去。 门关上的瞬间，沙瑞金又伸手端起了那杯茶。 茶已经凉透了，但他还是喝了一口，然后慢慢地把它咽了下去。 他心想，侯亮平手上那些黑料到底有多少他是清楚的，自己这边唯一的变数在于当时暗示侯亮平时说过的那句话，那句话没有录音没有记录，如果侯亮平只是口述，他大可否认；但如果侯亮平在举报信里还提到了别的一些东西…… 他放下茶杯，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过了一遍自己和侯亮平之间的所有交集，仔细回想还有没有其他可能被写入材料的内容。 窗外路灯已经亮了，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条条平行的细长光带。 他在那些光带的间隙里慢慢睁开眼，然后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拨了省委办公厅的号码，语气恢复了平时那种平稳：“明天的行程，取消所有非必要安排。我需要单独处理一些事情。“ 挂了电话之后，他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上的灯看了很久。 那盏灯是白色的圆形吸顶灯，灯光均匀，没有阴影。 他盯着它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自言自语般轻声说了一句：“侯亮平，希望你手里只有那些东西……“ 同一时刻，那辆黑色轿车正行驶在京州市区的街道上。 侯亮平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灯和店铺招牌，那条叠好的蓝色横幅就放在他膝盖上。 他旁边的中年男人在翻阅一本笔记本，偶尔抬头看他一眼，没有开口。 车上很安静，只有发动机低沉的嗡鸣声和偶尔经过的公交车站电子报站声。 侯亮平靠在座椅上，车窗外的世界正常运转——有人下班，有人赶路，有人在路边等公交，有人拎着菜篮子慢慢走。 而在那辆车里，他正在前往一个他自己都不知道会通向哪里的地方。 他低头看了一眼膝盖上那块蓝色横幅，然后把它往旁边挪了挪，让坐姿更舒适一些，随后把目光重新转向窗外。 他想：不管接下来是什么，总比他一个人蹲在出租屋里对着泡面桶发呆要强。 第143章 巡视组抵达省委 第143章巡视组抵达省委 巡视组的车队驶入汉东省委大院的时候，时间是上午九点十七分。 三辆黑色轿车排成一列，速度不快不慢，像一条缓缓游进池塘的鱼。 大院门口的保安提前接到了通知，早早地把电动伸缩门开到了最大，然后站得笔直，目送车队经过。 省委大楼门口，台阶上站着四个人。 沙瑞金站在最前面，穿着一件深色的行政夹克，白衬衫，深色领带，皮鞋擦得锃亮。 他的表情控制得很好，嘴角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微笑，看起来既重视又不紧张，属于接待上级的标准配置。 但他的左手插在裤兜里，大拇指正在口袋里来回搓着裤兜的布料——这是一个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小动作，紧张的时候就会这样。 凌风站在他右手边略靠后的位置，表情平静，双手自然垂在身侧。 他对巡视组的到来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波动——他刚来汉东不久，上面来人对他来说属于“正常流程“。 高育良站在沙瑞金左手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脸上挂着标准的温和笑容。 他的目光在车队驶入大门的时候微微眯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正常。 田国富站在最后面，位置比其他人靠后了大约半步。 他的表情看起来也正常，但仔细看就会发现他的嘴角有点僵，像是用力维持着一个不太自然的弧度。他的目光紧紧盯着车队，试图看清车里坐着的人。 这几天他没睡好，眼袋比平时重了不少，化妆遮掩也没有用。 车队停稳了。第一辆车的车门打开，下来的是巡视组的工作人员，看起来像是秘书或者随行人员，年纪都不大，穿着得体，表情干练，下车后迅速走到第二辆车旁边，拉开了后座车门。 第二辆车的后座下来了一个人。 六十多岁，中等身材，头发花白但梳得一丝不苟，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没有打领带。 他下车之后先是抬头看了一眼省委大楼，然后目光扫过台阶上的四个人，最后落定在最前面的沙瑞金身上。 他的表情看不出太多情绪，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沙瑞金认出了这个人——赵组长，正部级，在中央多个部门任职过，做事以严谨著称。 沙瑞金快步走下台阶，伸出手：“赵组长，欢迎欢迎！一路辛苦了。“ 赵组长和他握了一下，力道适中：“瑞金同志，打扰了。“ “不打扰不打扰，这是我们应该做的。“沙瑞金侧身介绍身边的几个人，“这位是凌风同志，我们的省长。这位是高育良同志，省委副书记。这位是田国富同志，纪委书记。“ 赵组长逐一握手，态度客气但不过分热情，点到为止，像是一个已经做过很多次类似事情的人，已经形成了固定流程。 第三辆车的车门也打开了。 先下来的是巡视组的另外几位成员——四个人，看起来像是副组长的配置，年龄从五十到六十不等。 沙瑞金的目光快速扫过那四张脸，试图从表情和姿态里判断出这几位是属于“来查事的“还是“来走流程的“。 然后他的目光停在了第三辆车最后下来的那个人身上。 那个人个头中等，穿一件灰色的夹克，头发有点乱，像是坐了一路车之后还没来得及整理。 他手里拎着一个布袋，布料皱巴巴的，看得出来里面装的东西被反复折叠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3章巡视组抵达省委(第2/2页) 他站在车旁边，先是看了一眼省委大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很久没回的地方——然后目光转向台阶上站着的四个人。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轻，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幅度不大，但足够让台阶上的人看清。 侯亮平。 沙瑞金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大约零点几秒，然后他迅速恢复了正常，但那零点几秒的停顿已经足够让站在他旁边的高育良注意到了。 田国富的脸色就不太好掩饰了。 他整个人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嘴角那个僵硬的弧度直接垮掉了半截，然后他下意识地咽了一下口水。 凌风的反应最小——他之前已经得到了巡视组要来的消息，也在来的路上听到了一些风声，但他确实不知道侯亮平会以这种方式出现在这里，眉头微微动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 他的目光在侯亮平身上停了一拍，然后移开了。 高育良的表情几乎没有任何变化。 他依然保持着那个温和的笑容，目光在侯亮平脸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了，像是看到了一个很久没见的学生。 他的喉结微微动了一下，但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多余的肢体语言。 侯亮平拎着那个布袋，跟在巡视组的工作人员后面，没有开口，也没有再笑第二次。 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个普通的随行人员，但他出现的位置本身就传递了一个足够明确的信息——他是被巡视组带来的，不是来喝茶的。 赵组长注意到了几人的目光变化，但没有说话。 他像是对这个情况早有预料，开口时语气不变：“瑞金同志，这位是侯亮平同志。他在高速路口向我们递交了材料，并主动请求配合谈话，我们经过初步了解后，决定让他暂时留在巡视组驻地配合工作。“ 沙瑞金点了点头，声音平稳：“好的，赵组长。需要汉东这边配合的，我们全力配合。“ 赵组长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示意了一下工作人员，然后朝大楼内走去。 沙瑞金跟在他旁边，其他人在后面跟着。 走进大楼的时候，沙瑞金的目光不自觉地往左侧偏了一下，落在了自己那个“熟人“身上——那位副组长正好走在队伍靠前的位置，和他之间的距离只有几步。 那个人也在看他，目光很短暂，然后移开了，只是点了一下头，幅度极小，像是在说“晚点再说，先按流程走“。 这位副组长姓冯，今年五十八岁，是沙瑞金义父当年提拔起来的干部之一。 沙瑞金之前在京城见过他几次，每次见面都客气地称一声“冯大哥“。 现在这位冯叔出现在巡视组里，并且是以副组长的身份，这让他稍微松了一口气。 至少有一个渠道能了解到巡视组内部的动向，不至于完全被动。 候亮平走在队伍中间，目光依次扫过那几张脸——沙瑞金、凌风、高育良、田国富。 他看到田国富的时候多停留了一拍，田国富正好也在看他，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短暂交汇了一下，然后同时移开了。 田国富移开目光的速度比侯亮平快了大约半秒，像是在避免对视时间过长。 第142章 沙瑞金的求助 第142章沙瑞金的求助 上楼的时候，侯亮平注意到省委大楼走廊的墙上多了几块新换的展板，写着“汉东省高质量发展纪实“之类的标题，下面配了几张照片。 他路过其中一块展板的时候瞥了一眼——照片里有祁阳，正在月牙湖畔讲话，背景是美食城拆除后的空地。 侯亮平在那张照片面前停住了脚步。 他站在那里，看着祁阳的照片看了大约三四秒，表情看不出什么情绪。旁边的工作人员注意到他停下来了，也停下脚步等着他。 侯亮平意识到自己在原地站了太久，收回目光，说了声“走吧“，然后继续往前走。 但他往前走了两步之后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块展板，然后才彻底转过身继续上楼。 走在后面的一个年轻巡视员注意到侯亮平回头看了两次，心里默默记了一笔：这个人对那张照片有反应。具体什么反应不太确定，但肯定不是无所谓的那种。 会议室安排在二楼那间最大的常委会议室。 长桌两侧摆了十几把椅子，桌面上放着话筒。 赵组长在靠里的位置坐下，几位副组长分坐在他两侧。 侯亮平被安排在靠门的位置，工作人员在他旁边放了一把椅子。 他坐下之后调整了一下坐姿，双手放在桌面上，没有碰面前那杯已经倒好的茶。 沙瑞金坐在长桌另一侧，旁边是凌风、高育良和田国富等人。 双方隔着大约两米半的桌面相对而坐。桌面上有茶杯，茶是新泡的，还在冒着热气，但暂时没有人动。 侯亮平坐下之后，目光扫了一圈对面坐着的人——沙瑞金、凌风、高育良、田国富。 他看到田国富的时候多停留了一拍，田国富正好也在看他，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短暂交汇了一下，然后同时移开了。 田国富移开目光的速度比侯亮平快了大约半秒，像是在避免对视时间过长。 赵组长翻开面前的一本笔记簿，开了口：“各位同志，我们这次来汉东，是根据上级安排进行常规巡视工作，了解情况，听取意见。在此期间，希望汉东省委省政府给予支持和配合。“ 这番话是标准开场白，沙瑞金回了一句，“汉东一定配合巡视组的工作！”，然后赵组长开始介绍几位副组长的职责分工。 介绍完毕之后，赵组长合上笔记簿：“今天就先到这里。后续的安排，我们会通过办公厅与省委对接。“ 沙瑞金站起来，又客套了几句，双方的人在会议室门口分别。 侯亮平跟着巡视组的工作人员往另外一个方向走。 他在走向楼梯的时候回了一次头，看了沙瑞金一眼。 那个目光很平淡，不像是胜利者看失败者，更像是在看一个“咱们还没完“的对手。 沙瑞金感觉到了那道目光，但他没有回头。他站在原地，跟赵组长多说了几句客套话，像是在证明自己很从容。 等到巡视组的人都离开，走廊里只剩下沙瑞金、凌风、高育良和田国富几个人了，秘书们在后面隔了几步跟着，保持着能听到喊话但听不到对话的距离。 凌风最先开口，语气平淡：“沙书记，巡视组这次的规模比预期的大。那位侯亮平同志出现在他们队伍里，您之前知情吗？“ 沙瑞金摇了摇头：“我这边没有提前得到消息。他失踪之后，省公安和纪委一直在找他，但没有找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2章沙瑞金的求助(第2/2页) 高育良没有说话，走在两人旁边，表情平和。他的目光落在走廊尽头的窗户上，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田国富跟在高育良旁边，一直沉默着，步伐比平时慢了半拍，像是需要花更多精力来维持正常的走路节奏。 走到岔路口的时候，高育良停了一下，转向沙瑞金：“沙书记，侯亮平同志既然已经在了，汉东这边后续的工作安排，要不要做一些适当的调整？“ 沙瑞金也停住了，转向高育良：“育良同志，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既然巡视组已经把他放在了驻地，说明他们对他提供的信息有一定的重视程度。 我们这边的一些常规工作，可能需要走得更稳一些。“ 这话说得客气，但在场的几人都听懂了：高育良是在提醒沙瑞金和汉东的其他干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要谨慎行事。 沙瑞金点了一下头，没有多说什么，转身朝自己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田国富快步跟了上去，像是有什么话要单独说。 走廊里很快安静下来了。 高育良站在原地，看着沙瑞金和田国富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然后收回目光，也朝自己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高育良回到办公室之后关上了门，在桌前坐了一会儿。 然后他从抽屉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了。 他平时很少在白天抽烟，但今天例外。 烟雾在空气中慢慢升腾，他看着那股烟雾，像是在通过它整理思路。 过了大概五六分钟，他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拿起手机翻到祁阳的号码，编辑了一条消息：“侯亮平今天到了，跟巡视组一起来的。你那边正常推进就行，不用特别做什么。“ 消息发出去之后大约过了两分钟，那边回了一个字：“好。“ 高育良看完那一个字，把手机放回桌面上，然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沙瑞金回到办公室与田国富谈了十分钟，等田国富离开后，他拿出手机翻到了一个没有存备注的号码，拨了过去。响了四声，那边接了。是一个沉稳的男声：“瑞金？“ “冯大哥，方便说话吗？“ “方便。你说。“ 沙瑞金压低声音：“冯大哥，侯亮平那封举报信，你们那边应该已经看过了。我想问一下，信里主要写了什么方面的内容？“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三秒，像是在斟酌措辞。 然后冯大哥的声音传过来，比刚才低了一些：“瑞金，信的内容我们还在核实阶段，按程序不能透露太多。 但有一件事可以跟你说——侯亮平在信里提到，你曾经在非正式场合跟他说过一句话，大意是让他做某件事来‘转移注意力‘。 具体的措辞他写得比较模糊，没有录音没有旁证。“ 沙瑞金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一下：“就这一件事？“ “目前我们看到的主要是这一件。信里还提到了其他一些旧事，但大多跟你没有直接关系，主要是涉及汉东以前的一些历史遗留问题。“ 冯大哥停了一下，语气变得更沉稳了一些，“义父让我转告你一句话——那封信里关于你的部分，目前只有那一段是比较具体的。 但如果后续核实过程中发现其他内容，情况可能会不一样。 你这段时间要特别注意，不要再留类似的把柄。“ 第143章 约谈开始 第143章约谈开始 沙瑞金深吸一口气：“我明白了。谢谢冯大哥。“ “还有，“冯大哥的声音又压低了一些，“巡视组这边，赵组长对那封信的内容比较重视。 虽然目前还没有正式约谈你的安排，但后续可能会有一些了解情况的工作。 你做好准备，该提供的材料提供，该说明的情况说明。态度端正比什么都重要。“ 沙瑞金应了一声：“我知道。“ 挂了电话之后，他坐在办公桌前，端起那杯茶喝了一口。 茶还是热的，龙井的回甘在舌尖化开，但他喝不出什么味道来。 他在心里把冯大哥说的话过了一遍：侯亮平的举报信里关于他的部分，目前只有那句话比较具体，但其实也没有证据。其他多是些模糊的关联性描述。 但冯大哥用了“目前“这个词，说明侯亮平可能还会补充材料，也可能还有别的东西没有写进信里。 他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拨了秘书白秘书的号码：“你把反贪局那边关于侯亮平同志工作调整的所有文件整理一份，包括他请假、岗位变动、行政处收回办公室的流程记录。这几天有人可能会调阅，提前准备好。“ 白秘书应了一声，去办了。 当天晚上，巡视组的小会议室里，赵组长和几位副组长正在对照侯亮平那封举报信里的时间线。 钱副组长把调阅来的纪委档案摊了一桌子，低头翻了一会儿，抬起头说了一句话：“赵组长，信里提到沙瑞金同志那段‘走廊对话‘的时间点，和汉东篮球场改建的举报风波时间基本吻合。“ 赵组长抬眼看了钱副组长一眼：“沙瑞金同志有没有在其他场合与侯亮平单独见过？“ “目前没有看到。那段时间的会议记录里没有提到沙瑞金同志和侯亮平同志有过正式会面。 所以如果侯亮平说的是真的，那应该是一次非正式的、没有记录的接触。“ 钱副组长顿了顿，“这种接触如果没有旁证，很难核实。“ 冯副组长坐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 他端着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然后开口：“侯亮平本人对这个时间段的描述，还有没有更具体的细节？“ 钱副组长翻了翻笔记：“他说沙瑞金同志当时与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周围并没有其他人。所以他提供不了旁证。“ 会议室安静了一下。赵组长把手里的笔放下，语气平缓：“那就先作为待核实项放着。把其他有记录可查的部分先理清楚。没有旁证的事，不急于定性。“ 而在巡视组的小隔间里，侯亮平正在写第三份材料。 巡视组正式入驻汉东的第三天，约谈名单下来了。 沙瑞金看到自己名字排在第一个时，脸上的表情没变，但手里那杯刚泡好的龙井端起来又放下了，一口没喝。 白秘书站在旁边，假装没注意到那个细节。 “上午九点，巡视组驻地小会议室。“白秘书说完这句话就退出去了，顺手把门带上，走路的步子比平时轻了至少三分。 与此同时，田国富正在办公室对着镜子调整领带。 他的秘书在门口说了一句“田书记，名单下来了，您排第三个“，然后迅速关上了门。 田国富的手停在领带结上，保持那个姿势站了大约十秒，然后慢慢把领带松开，重新打了一遍，比刚才紧了一分。 高育良是最后一个收到通知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3章约谈开始(第2/2页) 他正在院子里浇花，秘书把名单递过来的时候他看了一眼，然后继续浇花，把那盆兰花的叶子从里到外喷了一遍，才放下喷壶，接过那张纸，看完之后叠好放进口袋里，擦了擦手。 “下午两点。“他对秘书说，“知道了。“ 上午九点整，沙瑞金走进巡视组驻地的小会议室。 会议室不大，一张长桌，四把椅子。 赵组长坐在对面，旁边坐着一位记录员。桌面上放着两杯茶，一杯在赵组长面前，一杯在沙瑞金的位置上——已经倒好了，冒着热气，龙井特有的清香味在空气中散开。 沙瑞金坐下，双手放在桌面上，姿态端正。 赵组长没有寒暄，翻开面前的笔记本，第一句话就问得很直接：“瑞金同志，我们这边收到一份材料，里面提到你在某一时间点，与反贪局原副局长侯亮平同志有过一次单独接触，谈话内容涉及对另一位省委常委。请你回忆一下，是否有过这样的接触？“ 沙瑞金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动作行云流水：“赵组长，我与侯亮平同志在工作场合有过多次接触，每一次都是正常的工作交流。我不记得有单独接触涉及到汉东领导班子内的同志的内容。“ 赵组长翻开笔记本下一页：“侯亮平同志提供的材料里提到，他是在省委大楼见你时，时间是今年三月，具体是那个时间段。 他说你当时跟他说了一句话——‘如果有什么事情能让大家的注意力回到正轨，那也是对工作的一种帮助。‘ 请你回忆一下，有没有说过类似的话？“ 会议室安静了两秒。沙瑞金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收紧，但面上没有显露。 “赵组长，我确实不记得说过这句话。但省委大院内偶尔遇到其他同志，说几句工作上的话，也是常有的。侯亮平同志可能对某次普通交谈有误解。“ 赵组长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他合上笔记本，语气平稳：“瑞金同志，我们会继续核实相关情况。 如果后续还有需要了解的地方，会再找你。你先回去工作吧。“ 沙瑞金站起来，走出会议室的时候脚步很稳，但在走廊拐弯处停了一下，扶着墙换了一口气，然后继续往前走。 白秘书在楼梯口等他，看到他出来，快步迎上去，压低声音说了一句：“沙书记，刚才冯副组长在走廊里经过，看了您一眼。“ 沙瑞金没有停步：“他什么表情？“ 白秘书回忆了一下：“就是看了您一眼，然后走了。“ 沙瑞金走出巡视组驻地，阳光照在脸上，有一点刺眼。 他眯了一下眼睛，没有说话。 高育良走进会议室的时候，下午的阳光正从窗户斜照进来。 赵组长看到高育良时，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介于“又见面了“和“这次要谈正事“之间的微妙反应。 “育良同志，请坐。“ 高育良坐下来，姿态松弛，双手自然地放在桌面上。 他的茶杯里泡的也是龙井，但他端起来之后先闻了一下，然后才抿了一口，放下。 赵组长翻开面前的笔记本：“育良同志，我们想了解一下吕州美食城当年审批的相关情况。 那份批复文件上签的是你的名字，我们想确认一下，在批复之前，有没有人跟你提前沟通过这个项目？“ 第144章 赵瑞龙的反击 第144章赵瑞龙的反击 高育良放下茶杯，杯底碰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赵组长，美食城是当年吕州的重点招商项目。在批复之前，我确实与市里的几位同志就项目前景和规划做过讨论。也接到过时任老领导梁群峰同志的工作电话，他在电话中表示了对该项目的认可。“ “梁群峰同志的电话，是在批复之前打的？“ “是。“ “那通电话的内容，你还有印象吗？“ 高育良目光平视，语气从容：“赵组长，那是一通普通的工作沟通电话，老领导对吕州的发展表示关切，对项目表示期待。其他的，就没有了。“ 赵组长低头在笔记本上写了几个字，然后抬起头：“育良同志，关于美食城当年的审批档案，我们注意到有一部分文件缺失。具体来说，是关于项目环境影响评估的早期讨论记录——按当时的流程，这类讨论应当有会议纪要留存，但档案中并没有找到。“ 高育良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放下，语气没有任何波动：“赵组长，那段时间吕州市委办公楼刚搬过家，确实有一批旧档案在搬迁过程中出现了部分资料遗失的情况。当时我们专门向省委办公厅报备过这件事。“ 赵组长点了点头，合上笔记本：“好的，育良同志。我们今天先了解这些。“ 高育良站起来，微微欠身：“赵组长，如果后续需要补充材料，我会让办公厅配合提供。“ 他走出会议室的时候，脚步和进来时一样平稳。 但在走廊里，他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到祁阳的号码看了一眼，没有拨出去。 他想起一个细节——当年“丢失“的那批档案里，确实有一份关于美食城环评的内部讨论记录，是他自己批示“存档“的。 批示的日期是批复前三天，批示内容只有两个字：“阅，已核。“如果那份记录还在，它本身证明不了任何问题。但它不在了，这件事本身就是问题。 但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田国富是第三个被约谈的。 他走进那间小会议室时，赵组长已经坐在里面了，面前摊开的笔记本比沙瑞金那场厚了至少一倍。 田国富的目光在笔记本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坐到自己的位置上。 赵组长这次没有用“请你回忆一下“这种措辞。 他翻开笔记本，直接念了一段内容：“根据反贪局系统调取记录，侯亮平同志调阅相关档案后四个小时内，你曾致电反贪局行政处，询问‘侯亮平同志的工作状态‘。请你解释一下，你是怎么知道他调阅了档案的？“ 田国富的喉咙干了一下。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温的，但他觉得烫，又放下了。 他开口时语速比平时慢了一些：“赵组长，我是纪委书记，了解干部的工作状态是我的职责之一。当时反贪局那边有一些人员调整安排，我想了解一下侯亮平同志的——“ “那为什么要绕过检察长季昌明，直接打给行政处？“赵组长打断了他，语气依然平稳，但这个打断本身就让田国富的呼吸节奏乱了一拍。 田国富放在桌面下的手攥了一下膝盖上的裤子布料：“行政处负责具体办公安排，我想先了解一些基本情况——“ 赵组长没有再追问。他只是把笔记本翻过一页，语气平淡地说了一句：“田书记，我们后续可能还需要再找你了解一些情况。你先回去。“ 田国富站起来，走出会议室的时候脚踝软了一下，扶着门框迈过了门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4章赵瑞龙的反击(第2/2页) 走廊里没有人，他在空无一人的走廊里站了大约五秒，然后才迈步离开。 当天晚上，田国富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做了一个决定。 他让秘书联系了巡视组驻地的一个工作人员——不是赵组长本人，是他认识的一位随行人员——递了一封信。 信的内容不长，但措辞经过反复斟酌：“关于沙瑞金同志到任后几次重要人事调整，我个人认为，从程序上看，部分决策可能缺乏充分的班子内部讨论。现提供相关时间节点及会议记录索引，供巡视组参考。“ 信没有落款，没有签名，由那位随行人员转交。 田国富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封信一旦被记录在案，他就正式从“沙瑞金的人“变成了“可能出卖沙瑞金的人“。 但他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 巡视组入驻汉东的第十天，一切看起来正在往“稳妥“的方向滑行。 侯亮平的举报信被翻来覆去核实了八遍，结论和第三遍时一样——“部分内容有待进一步证实，目前缺乏直接证据支持“。 以沙瑞金高育良等人的级别，没有实际证据的情况下就是疑罪从无。 沙瑞金这几天明显松弛了一些。 虽然约谈时被问了几句不疼不痒的话，但每次他都能用“不记得了““可能是误会““程序上没有问题“来回应。 侯亮平那封一万两千字的长信，像是投进深水里的一块石头，涟漪散了一阵之后，水面又恢复了平静。 田国富甚至开始跟秘书讨论下周的出差安排了。 “订周三的票吧，“田国富靠在椅背上，语气里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轻快，“那边市里的案子也拖了一阵了，总得去看看。“ 秘书应了一声，正要转身出去，田国富又叫住了他：“对了，巡视组那边的约谈名单，最近有没有更新？“ “目前没有。据说是赵组长在等第一批核实结果，暂时没有安排新的谈话。“ 田国富满意地点了点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这次是热的。 他放下茶杯，看了一眼窗外。已经是傍晚了，夕阳把省委大院的梧桐树照得金黄，几只麻雀在枝头跳来跳去，叽叽喳喳的。 一切看起来都很好。 但他不知道的是，就在此刻，一份比侯亮平那封信重得多的材料，正在京州机场的高速路上向省委方向移动。 望北楼。 这个名字在京城和港城的某些圈子里流传已久。 一栋普普通通的写字楼，挂着某家咨询公司的招牌，但真正做的是“跨境信息中转“的生意——帮那些不能亲自出面的人，把想送的东西送到该送的地方去。 赵瑞龙坐在一间光线昏暗的房间里，面前摊着一台笔记本电脑。 屏幕上的画面停留在最后一页——一份扫描件的结尾部分，落款处是某人小舅子的签名，旁边盖了一家公司的公章。 他盯着那页纸看了几秒，然后抬起头，对坐在对面的人说了一句：“弄好了就发。地址写巡视组赵组长收，注明‘密‘字。“ 对面的人点了点头，合上电脑，站起来走出了房间。 赵瑞龙靠在椅背上，伸手拿起桌上的酒杯，喝了一口。 威士忌，不加冰。 他舔了舔嘴唇，自言自语般轻声说了一句：“沙瑞金啊沙瑞金，你以为赵家这艘船沉了，所有人都得跟着你游？“ 第145章 沙瑞金被小舅子坑了 第145章沙瑞金被小舅子坑了 他放下酒杯，笑了笑，那笑容在昏暗的灯光下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当天深夜，汉东京州，巡视组驻地。 一辆黑色轿车在门口停稳，没有鸣笛，没有开大灯。 驾驶座下来一个人，黑色外套，压低帽檐，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走到门口岗亭前，递了进去。 岗亭里的值班人员看了一眼信封上的字——“赵组长亲启“——没有多问，拿起内线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三分钟后，赵组长本人出现在一楼走廊里。 他没有开大灯，只借着走廊里昏黄的夜灯看完了信封里的内容。 那是一沓复印件，装订整齐，每一页都标注了页码。第一页是一张银行的转账流水截图，第二页是一份短信记录的打印件，第三页是一封带有沙瑞金签名的“工作协调函“，发文日期、文号、签批意见一应俱全。 赵组长的目光停在第三页上，看了很久。 他放下材料，拨了钱副组长的电话：“老钱，你过来一趟。有东西要你看看。“ 钱副组长到的时候，赵组长已经泡了两杯茶。他把那份材料推到钱副组长面前，说了一句：“你先看。看完再说。“ 钱副组长接过材料，一页一页地翻。 翻到第三页的时候，他的动作停了一下。 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他抬起头，表情已经没有刚才的松弛了。 他看了赵组长一眼，说了一句：“这份函的落款日期，是在那家子公司中标后的第九天。“ “我知道。“赵组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而且你看第二页那条短信——收件人是他小舅子，内容是‘哥，沙书记那边签了，稳了‘。发信时间正好是函件签批当天晚上。“ 钱副组长沉默了几秒，然后把材料放回桌面上。 “如果这两份东西能对上……“ “已经对上了。“赵组长放下茶杯，语气平稳，“流水截图的账户，和那条短信的收件号码，都是他小舅子名下的。三样东西放在一起，不像是编的。“ 房间里安静了。 窗外的夜色很浓，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道细细的黄色光带。 赵组长先打破了沉默：“明天一早，先把这份材料传回京城核实。另外——“ 他停了一下。 “暂时不要通知汉东方面任何人。包括沙瑞金本人。“ “我知道。“钱副组长站起来，把那沓材料收进一个密封文件袋里，“老赵，这件事如果坐实了，性质跟侯亮平那封举报信就不一样了。“ 赵组长没有接话。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然后放下，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黑沉沉的夜色。 他站了很久，久到钱副组长以为他不会再开口了。 然后他轻声说了一句：“侯亮平那封信是把未开刃的小刀。但这一把，是开过刃的西瓜刀。“ 第二天上午，沙瑞金照常到办公室上班。 他批了两份文件，接了一个地市打来的电话，又跟白秘书确认了一下下午的行程安排。 一切如常，他甚至还有心情问了一句：“白秘书，田书记最近在忙什么？“ 白秘书回答：“田书记最近在准备下周去地市调研的事。他说那边的案子拖了一阵了，得去看看。“ 沙瑞金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看了一眼窗外的阳光，感觉天气确实越来越好了。 就在这时，桌上的手机响了。 是他那部老式手机，不是工作用的那一部。来电显示是一个没有存备注的号码，但他认得那串数字——是他义父家里的座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5章沙瑞金被小舅子坑了(第2/2页) 沙瑞金的手指在手机边缘停了一拍，然后接了起来：“父亲，您——“ “瑞金，你现在说话方便吗？“ 义父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比平时低了一些，语速也慢了半拍，像是每一个字都经过了反复斟酌。 沙瑞金放下手里的笔：“方便。您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三秒，然后声音再次传来：“巡视组那边，昨晚收到了一份材料。内容跟你以前在江南省任职时的某份工作函有关，还涉及你那位小舅子的公司。“ 沙瑞金的笑容还在脸上，但那笑容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定在那里，没有再动。 他放在桌面上的手微微紧了一下，但声音还是稳的：“父亲，那份材料是什么内容？“ “材料里有一封你签过字的‘工作协调函‘，发文日期是当年七月，建议优先考虑本地企业参与重点项目。然后有一家本地企业中标了，你小舅子的公司。材料里还附了银行流水和短信记录，时间线都对得上。“ 沙瑞金的呼吸节奏变了一下。 他的记忆在飞速回溯——那封函是当年一位副省长拿给他的，说是“响应省里关于支持本地企业的号召“，他看了一下内容，觉得没有问题，就签了。 他当时并不知道那家“本地企业“跟小舅子有关系。 “父亲，那份函的签发背景——“ “瑞金。“义父打断了他，语气里带着一种沙瑞金很少听到的、近乎疲惫的沉，“现在不急着解释。你先确认一件事——你那位小舅子，现在还能联系上吗？“ 沙瑞金的心往下一沉。 他上周还跟小舅子通过电话，那头一切如常。 但此刻义父这么一问，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上周之后就没再跟小舅子联系过。 “我现在打电话给他。“ “打完回我。“ 挂了电话，沙瑞金握着手机坐了片刻。 窗外的阳光还是那么好，梧桐树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晃动，有几只鸟在枝头叫，一切看起来和十分钟前一模一样。 但他觉得那些光线的颜色变了，像是有什么东西覆盖在上面，让一切都变得不真实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翻到小舅子的号码，拨了出去。 嘟——嘟——嘟—— 没有人接。响了七声之后，进入了语音信箱。 他又拨了一遍。还是语音信箱。第三遍，第四遍。 第五遍的时候，他听到了那个机械的女声：“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沙瑞金把手机放回桌面上，动作很轻，轻得像是在放一件易碎品。 他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上的灯看了很久。 然后他慢慢闭上眼睛，在黑暗中把义父刚才说的那几句话又过了一遍。 “一封你签过字的函““中标了““时间线都对得上“——每一个短语都像是一颗雷。 他知道自己中计了。 那封函是真的，小舅子中标也是真的，他确实签了字。 但那份材料被挑选、包装、递送的时间点，精准地卡在了巡视组即将结束第一批核实、准备出初步结论的节骨眼上。 这不是巧合。 是有人在等着这一刻。 沙瑞金睁开眼，拿起手机，给白秘书发了一条消息：“下午的行程全部取消。任何人来找，就说我在处理紧急公务。“ 然后他拨通了义父的电话：“父亲，他关机了。“ 第146章 消息风波 第146章消息风波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沉默得让沙瑞金觉得自己的心跳声在耳朵里越来越响。 “瑞金，“义父的声音再次传来，比刚才更沉了一些， “你现在要做两件事。第一，把当年那封函的完整背景写一份说明，包括是谁拿给你签的、你当时的理解是什么、你知不知道那家公司和那位小舅子的关系。第二！“ 他停了一下。 “第二，联系钟正国。让他帮你在巡视组内部递一句话，就说那封函是常规工作签批，你当时不知情。钟家欠你一次人情，现在是该用的时候了。“ 沙瑞金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父亲，钟家那边……“ “侯亮平那件事之后，钟家确实跟你疏远了。但你帮过钟家，钟正国不是不讲情面的人。“义父的声音低了半度，“现在不是谈面子的时候。你先把事情稳住，其他的以后再说。“ 电话挂了。 沙瑞金坐在办公桌前，看着窗外逐渐升高、逐渐明亮的阳光，觉得那光线有些刺眼。 他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拨了京城公安部一个老下属的号码：“帮我查一个人。江南省那边的。今天上午之前，我要确认他的出境记录。“ 电话那头应了一声，去办了。 沙瑞金放下话筒，端起那杯茶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透了。但他喝了下去，没有皱眉头。 当天中午，田国富正在办公室里批文件。他刚签完一份关于地市调研的安排通知，正准备叫秘书进来拿。 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一看，是省委办公厅一个熟人发来的消息，内容很短，但信息量很大：“听说巡视组昨晚收到了一份新材料，跟江南省有关。沙书记今天上午取消了所有行程，谁都不见。“ 田国富的手指停在手机屏幕上，没有动。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大约十秒，然后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 过了几秒，他又拿起手机，把那条消息看了一遍，然后删掉了。 他端起茶杯——茶是温的——喝了一口，咽下去，然后又喝了一口。 “江南省……“他自言自语，声音小到只有自己能听见。 他没有立刻打电话给任何人。他只是坐在那里，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阳光照亮的树叶上，像是在想什么事情，又像是什么都没在想。 但他心里清楚，汉东的棋盘上，刚刚被人翻了一角。 消息传开的速度，比任何人预想的都快。 当天下午三点，省委大院里就已经有人在茶水间“小声讨论“了。 “听说巡视组昨晚收到了一份密件，跟沙书记在江南省时签的一份函有关。“ “什么函？“ “说是推荐本地企业参与重点项目，结果中标的是沙书记小舅子的公司。“ “……那函真是他签的？“ “函是真的，签名也是真的。区别只在于他知不知情。“ 这句“区别只在于他知不知情“，像一把软刀子，不捅要害，但让人心里发毛。 到傍晚下班时，整个省委大院已经形成了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走廊里遇到沙瑞金，点头致意的幅度明显变小了； 电梯里有人本来在聊天，看到他进来，立刻安静了； 白秘书去一楼取文件的时候，路过几个正在讨论的科员，那几人瞬间闭嘴，表情从“热烈讨论“切换成“我们在聊晚上吃什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6章消息风波(第2/2页) 沙瑞金今天一天没有出办公室。 他让白秘书把午饭送到了办公桌上，一碗面，吃了半碗就放下了。 下午批了两份文件，但批完之后自己又拿起来看了一遍，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签错什么。 傍晚六点，白秘书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收到的内部通报。 “沙书记，办公厅那边转发的巡视组工作动态通报，您要过目一下吗？“ 沙瑞金抬头：“念给我听就行。“ 白秘书展开通报，念道：“巡视组近期对汉东省相关线索进行了初步核实，部分事项已取得阶段性进展。后续将根据工作需要，适时开展新一轮约谈——“ “停。“沙瑞金打断了他，“有没有提到具体约谈对象？“ 白秘书低头扫了一眼：“没有。通报里没点名。“ 沙瑞金点了点头，接过那张通报自己看了一遍，然后放在桌上，没有再说任何话。 白秘书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开口了：“沙书记，还有一件事——办公厅行政处的钱处长，今天下午请了病假。说是肠胃炎，要休三天。“ 沙瑞金正要端起茶杯，听到这句话，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 钱处长是他到任后第一批提拔的干部之一，行政处是他的“直管部门“。 之前办公厅擅自改建网球场的事，就是行政处的人在中间拍的板。 虽然那件事后来被定性为“流程不规范“，但钱处长一直没有受到任何实质性的处理，因为沙瑞金留了他。 现在他请了病假。 “我知道了。“沙瑞金放下茶杯，语气没有变化，“让他好好休息。“ 白秘书退出去之后，沙瑞金在办公桌前坐了一会儿。 他想：钱处长今天请了病假，明天呢？后天呢？在这个风声鹤唳的节骨眼上，一个自己亲手提拔起来的人突然“病“了，这意味着什么，他比谁都清楚。 他打开手机，翻到钱处长的号码，看了两秒，没有拨出去，又放下了。 第二天上午，巡视组驻地迎来了第一位主动来访的人。 钱小生。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没有打领带——这个细节是他刻意选的，显得“诚恳““不摆架子“。 他站在巡视组驻地的登记台前，对工作人员说了一句：“我是省委秘书长钱小生，想向赵组长反映一些情况。“ 工作人员显然已经得到了某种指示，没有多问，直接把他带到了二楼的一间小型谈话室。 赵组长已经坐在里面了。看到钱小生进来，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小生同志，坐。“ 钱小生坐下之后，双手放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姿态做得很到位——既显得重视，又不至于太卑微。 “赵组长，我今天来，是想向巡视组如实汇报一些我在担任省委秘书长期间观察到的情况。“他的语速不快不慢，像是提前排练过几遍。 赵组长翻开笔记本：“你说。“ 钱小生深吸了一口气。 “沙瑞金同志到任汉东之后，在办公厅的工作安排上，有时会直接越过正常的审批流程。 比如上次网球场改建篮球场的事，就是办公厅行政处在没有征求老干部意见、没有走正式审批程序的情况下，仅凭沙瑞金同志在非正式场合的一句话就擅自施工的。“ 第147章 墙倒众人推 第147章墙倒众人推 他顿了顿，观察了一下赵组长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继续说道：“我当时作为秘书长，虽然觉得程序上有问题，但因为这是沙瑞金同志的明确意向，虽然他没有直接下指令，我的态度也不够坚决，没有阻止。 这是我作为秘书长的失职。现在我认识到，这是一种不健康的工作风气。“ 他说完“工作作风“四个字的时候，特意加重了语气。 赵组长在笔记本上写了几笔，然后抬起头：“小生同志，你今天的谈话，我们会记录在案。还有其他需要补充的吗？“ 钱小生摇了摇头：“暂时没有了。如果巡视组后续还需要了解什么情况，我会全力配合。“ 他站起来，微微欠身，转身走了出去。 走到走廊拐角的时候，他的脚步顿了一下，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没有任何消息。 他想了想，删掉了自己来巡视组的通话记录，然后大步走出了驻地大楼。 钱小生离开大约半小时后，田国富出现在巡视组驻地门口。 他的步伐比平时慢了一些，每一步都像是需要额外斟酌一下落脚点。 他站在登记台前，开口时声音比平时低了半度：“我是田国富，想向赵组长汇报工作。“ 工作人员把他带到了同一间谈话室。赵组长还在，笔记本还摊开着，像是预料到还会有下一个人来。 田国富坐下之后，没有像钱小生那样先摆姿态。 他直接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沓装订好的a4纸，放在桌面上，推到赵组长面前。 “赵组长，这是我整理的一份材料，内容涉及沙瑞金同志到任汉东之后，在几次重要干部使用上的决策过程。“ 赵组长看了一眼那沓纸的厚度,大约十五页。他没有翻开，只是问了一句：“这份材料的性质是什么？“ 田国富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说：“正式书面反映。我作为省纪委书记，认为有必要向巡视组如实汇报我在同级监督过程中观察到的一些情况。“ 他说“同级监督“四个字的时候，声音微微发紧，但总体还是稳的。 赵组长点了点头，把材料收进了旁边的文件袋里：“田书记，我们会认真阅处。今天先到这里。“ 田国富站起来，走了出去。 走出驻地大楼的时候，他感觉到自己的后背有一层薄汗,不知道是走楼梯热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他站在台阶上停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今天天气很好，阳光照得他眯了眯眼睛。 他心里默默说了一句：“沙书记，对不住了。我这也是没办法。“ 然后他走下台阶，快步朝自己的车走去。 坐进车里之后他靠在座椅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把自己和某个东西之间的最后一根线剪断了。 与此同时，巡视组驻地三楼的一间小房间里，侯亮平正坐在床沿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他已经在这里住了十二天了。 每天配合问话、补充材料、吃饭、睡觉。 他本以为自己的举报信会像一颗钉子一样钉进汉东的权力格局里，但现在他发现，那封信正在被更大的消息淹没。 他是在吃早饭的时候听到食堂工作人员聊天的,“听说昨晚收到了一份更厉害的材料，跟上头一个领导有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7章墙倒众人推(第2/2页) “哪个上头？“ “听说是江南省调过来的某位领导。“ “那岂不是比侯亮平那封举报信还猛？“ “他那封算啥，人家这份才是真材实料。“ 侯亮平端着餐盘的手停在半空中，停了大约五秒，然后他放下餐盘，转身走回了房间。 他坐在床沿上，把刚才听到的那几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比侯亮平那封举报信还猛““真材实料“意思很明显了：他的举报已经被更重磅的消息盖过去了。 巡视组的注意力正在从“侯亮平举报沙瑞金“转向“有人举报沙瑞金在江南省的问题“。 而且后者是实打实的物证，比他那种“他说过一句话““我记得很清楚“的口述材料要硬得多。 侯亮平坐在床沿上，两只手撑在膝盖上，盯着地板上的某个缝隙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灰白色的天空，忽然笑了。 那笑容不大，嘴角微微扯了一下，像是一个人在发现自己走投无路时的那种无意义的肌肉抽动。 他想：如果巡视组现在把注意力从他身上移开了，那他这十二天的等待、一万两千字的举报、在高速路口举着横幅站了三个多小时全都白费了。 他牺牲了一切换来的这个“机会“，正在被另一条线碾过去。 他在窗前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出房间，沿着走廊朝巡视组工作人员所在的办公区走去。 他在走廊里遇到了钱副组长。 “钱组长，“侯亮平的声音比平时大了一些，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镇定，“我有些新的情况想补充。“ 钱副组长停下脚步，看了他一眼：“什么情况？“ “关于汉大帮的。“侯亮平说，“之前那封信里我写了一些，但我觉得还不够全面。有些事我没写进去，现在我想补充说明。“ 钱副组长沉默了一瞬，然后说：“好。你跟我来。“ 谈话室里，侯亮平坐在对面，钱副组长坐在他对面，旁边坐着一位记录员。 侯亮平开口的时候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些，像是在赶时间：“高育良和祁同伟的关系，不只是师生关系。 他们之间的利益绑定比外界看到的要深得多。 美食城的审批过程中，祁同伟虽然没有签字，但他当时是吕州公安局副局长，有一些事他知情。 还有祁同伟那位前妻……“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停了一下，像是在思考怎么措辞。 钱副组长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祁同伟同志的前妻？“ “梁璐。“侯亮平说，“她手里有一些当年梁群峰留下的记录。 虽然她把记录交出去了，但她本人肯定还有记忆。 如果巡视组需要进一步了解美食城审批的历史背景，可以从梁璐那条线往下挖。“ 钱副组长听完之后，没有立刻回应。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然后说了一句让侯亮平没想到的话：“亮平同志，你提供的这些补充信息，我们会记录。 但我们需要提醒你一点，巡视组的工作要讲证据，不能仅凭推测或怀疑来展开调查。 如果你有新的书面材料或者物证，可以随时提交。 如果没有，我们建议你把精力集中在已经提交的内容上。“ 第148章 沙瑞金慌了 第148章沙瑞金慌了 侯亮平愣了一下。 他原本准备了一肚子关于“汉大帮“的推测和怀疑，但钱副组长这个回应像是一盆冷水——他要的是物证，不是猜测。 “钱组长，我——“ “亮平同志，“钱副组长打断了他，语气依然客气，“我们理解你的心情。但巡视工作有巡视工作的程序和节奏。你先回去休息，如果需要你补充材料，我们会通知你。“ 侯亮平坐在椅子上，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站起来走了出去。 他走回自己那间小房间，关上门，靠在门板上站了很久。 他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 他发现自己正在做一件极其荒诞的事——他在用“汉大帮“的推测来填补自己举报信的空白，而巡视组已经不再需要他的推测了。 他坐到床沿上，低着头，双手插进头发里，声音闷闷地从指缝间传出来：“你们用得着我的时候喊我侯局，用不上了就叫我‘亮平同志‘……“ 他笑了一下。那笑声很轻，在安静的房间里没有激起任何回响。 当天晚上，沙瑞金接到了义父的电话。 “瑞金，田国富今天下午去巡视组了。钱小生上午也去了。“ 沙瑞金握着手机，没有说话。 “他们反映的内容，重点在你到任汉东之后的干部任用方式上。田国富还提交了一份书面材料。“义父的声音依然平稳，但那种平稳底下压着的东西，沙瑞金听得出来，“你那边现在的情况是——身边的人已经开始切割了。“ 沙瑞金在电话这头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了一句：“父亲，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之后，他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夜色。 路灯还亮着，梧桐树的影子在地上铺开一片暗色的网格，有晚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一丝初秋的凉意。 他站了片刻，然后转身走回办公桌前，把手机放在桌面上，屏幕朝下扣着。 白秘书在外面敲了敲门，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沙书记，明天上午的行程——“ “全部取消。“沙瑞金打断了他，语气平稳，“如果有人问，就说我在处理紧急工作。“ 白秘书应了一声，脚步声远去了。 沙瑞金坐在办公桌前，目光落在桌面那盏台灯上，看了很久。 灯光把他的侧脸照得半明半暗，在深夜里像一块沉默的礁石。 沙瑞金第一次察觉到变化，是在周一上午的省委例会上。 他走进会议室的时候，几个人正在低声交谈，看到他进来，声音像被剪刀剪断了一样戛然而止。 那种“我们在聊你的事“的尴尬，比当面怼他更让人喘不过气。 他坐下之后，环顾了一圈，发现没有人主动与他目光接触。 凌风正在低头翻文件，高育良端着茶杯吹热气，李达康拧开保温杯喝水，吴春林望着窗外，像是在研究那棵梧桐树的叶子到底什么时候掉光。 沙瑞金清了清嗓子：“同志们，今天我们讨论一下——“ “沙书记。“李达康放下了保温杯，语气客气但干脆，“我这边有个急事，京州那边出了点状况，得先走一步。相关议题我让秘书长代我表态。“ 说完他站起来，朝沙瑞金点了一下头，转身走出了会议室。 门关上的瞬间，沙瑞金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蜷了一下，然后松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8章沙瑞金慌了(第2/2页) 接下来的会议进行得“顺利“得出奇——每个议题都表决通过，没有人提出异议，没有人争论。 但这种顺利比他遇到过的任何阻力都更让他难受。 他知道这些人不是服从他，是在消磨他。 他们在等。等巡视组那件事尘埃落定，等风向彻底明朗。 到那时候，“来开会“的人可能就要少一个了。 散会后，沙瑞金走回办公室，路过走廊拐角时，看到两个科员正凑在一起看手机。 屏幕上好像是某个短视频的画面。 他们注意到沙瑞金走过来，迅速把手机揣进口袋，低头叫了一声“沙书记“，然后快步走开了。 沙瑞金没有停步。他继续往前走，但脑子里一直在转那个画面——他们在看什么？是不是网上已经开始传了？ 他回到办公室，关上门，打开电脑搜索了一下关键词。 搜索结果让他心里一沉。“汉东巡视组““沙瑞金““江南省““小舅子“这几个词单独搜没什么异常，但组合起来搜，已经能看到一些论坛上的帖子了。 有人贴了一张模糊的截图，配文：“听说汉东那位要栽了？“ 下面有人回复：“早就该查了，空降来就搞一言堂。“ 还有人说：“你们还不知道吧？他在上一个省就有人举报过了，只不过被压下去了。“ 帖子阅读量不大，但评论区的活跃度很高。沙瑞金盯着那些评论看了一会儿，然后关掉了浏览器。 他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他开始回想过去几天里每一次“有人在低声交谈“的场景——茶水间、走廊、电梯口、停车场。那时候他还能告诉自己“可能只是在聊工作“。但现在他无法再骗自己了。 那些压低的音量、那些看到他走近就中断的对话、那些匆忙收起手机的动作——全部都是在讨论他的事。 沙瑞金闭上眼。他需要做点什么，而且他不能再等了。 他先找了凌风。 两人在省委小会议室里单独见面。沙瑞金没有绕弯子，开门见山：“凌省长，汉东的发展不能因为一些不实传言受到影响。我希望你能在公开场合表态支持省委班子的团结。“ 凌风听完之后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让沙瑞金没想到的话：“沙书记，班子团结的基础是互信。如果班内有同志确实存在程序不规范的问题，那我们更应该正视它，而不是用表态来掩盖。“ 沙瑞金的手指在膝盖上紧了一下：“凌省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沙书记，我的意思是，现在最好的处理方式，是配合巡视组把问题查清楚。如果那封函的签发背景确实有你不知情的地方，那你解释清楚就没有问题了。但如果选择用班子团结来施压，反而会让人觉得你是在回避问题。“ 沙瑞金没有继续往下谈。他站起来说了一声“打扰了“，然后走出了小会议室。 凌风坐在原位，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挽留。 沙瑞金又找了高育良。 这一次是在省委三号院的会客厅里。 高育良的态度比凌风客气得多，但这让沙瑞金更加警惕——因为他知道，高育良的客气从来都不是让步。 “沙书记，您能来找我沟通工作，我很欣慰。“高育良亲手给他斟了一杯茶，“班子团结确实重要，我作为副书记，一直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第149章 沙瑞金要团结 第149章沙瑞金要团结 沙瑞金端起茶杯，没有喝：“育良同志，那我就直说了。我希望你能在常委会上表个态，支持省委班子的工作不受外部干扰。“ 高育良听完这句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语气温和但清晰：“沙书记，表态这种事，不能空口说。班子的团结需要大家共同努力。如果您觉得某些同志的工作态度有问题，我们可以开个会专门讨论。“ “温和的钉子“，这就是沙瑞金此刻的感受。 高育良没有拒绝他，但也没有答应他。 他说“开个会专门讨论“，相当于把问题推回到了“程序“上，而沙瑞金现在最怕的就是“程序“。 他又找了李达康。 李达康的反应更直接，他捧着保温杯听完沙瑞金的话，然后说了一句：“沙书记，我李达康做事向来凭良心。 网球场那件事我没有任何表态。至于班子团结，我京州的事情还忙不过来呢。“ “京州的事情忙不过来“——这句话在官场里等于“我没有兴趣配合你“。 沙瑞金又找了吴春林。吴春林的态度更微妙，他说“沙书记，我作为组织部长，一定会按照省委的统一部署来推进工作“。这话听着没问题，但翻译过来就是：我听省委的，但省委现在不是你一个人的省委了。 他站在走廊里犹豫了一下，然后拐了个弯，没有回自己的办公室，而是朝电梯走去。 吕州市委驻省委的联络办公室。祁阳今天在省里有会，还没走。沙瑞金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声“请进“。他推门进去的时候，祁阳正坐在一张小桌子后面看文件，抬头看到是他，明显愣了一下。 “沙书记？您怎么——“ 沙瑞金没有寒暄，直接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把手里的保温杯搁在桌上，发出一声不重不轻的闷响。“祁阳同志，我有些话想跟你聊聊。“ 祁阳放下手里的文件，靠在椅背上，目光在沙瑞金脸上停了一瞬。 他注意到沙瑞金的领带有点歪，眼下有一圈浅青——这个细节对于一个平时连衬衫扣子都要扣到最上面一颗的人来说，几乎等于公开承认“我最近没睡好“。 “沙书记，您说。“ 沙瑞金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开口时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些，像是想把话赶在什么追上来之前说完：“祁阳，我就不绕弯子了。 巡视组那边收到了一份材料，涉及我在上一个省份任职期间的一些旧事。 那份材料被做得很考究——有函件、有流水、有时间线，看起来像那么回事。“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的轻重：“但我可以告诉你，那封函我签的时候并不清楚那家公司和我的亲属有关系。事后知道的时候，事情已经过去了。“ 祁阳没有接话，安静地等着。 沙瑞金继续说下去，声音低了一些：“现在的局面你也看到了。 巡视组那边的工作节奏明显加快了，省委大院里有些人也在观望风向。 我需要班子成员在公开场合保持稳定——不需要你站队，只需要你在常委会上正常履行你的职责，该发言发言，该表决表决，不要因为外面的传言而改变工作节奏。“ 祁阳端起面前那杯茶喝了一口，放下，目光没有避开沙瑞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9章沙瑞金要团结(第2/2页) “沙书记，您说的‘保持正常节奏‘，我本来就在做。吕州的工作一直按计划推进，经济带的项目也没有停顿过。“ 他顿了顿，“但如果您是想让我在常委会上专门表态‘支持省委班子的稳定‘，那我得说句实话——在情况还没有完全明朗之前，任何额外的表态都可能会被解读为站队。 这对班子团结，对您自己，都没有好处。“ 沙瑞金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祁阳继续说，语速不急不慢：“而且，沙书记，您刚才说那份材料做得很‘考究‘——既然有人花了这么大的精力来准备，那说明对方布局已经有一阵子了。 您现在需要的不是我的一句话，而是先把那封函的签发背景理清楚。 您当时是在什么情况下签的？ 谁拿给您的？ 您当时知不知道那家公司的情况？ 这些细节理顺了，材料本身的杀伤力就会减半。“ 沙瑞金靠在椅背上，盯着祁阳看了好几秒。 他原本以为祁阳会说“我考虑考虑“或者“我需要跟老师商量一下“——他有备而来，准备了不同的应对方案。 但祁阳没有给任何可以拉扯的空间，而是直接给出了一个“先把事实理清楚“的建议。 这个建议本身没有问题，甚至可以说很务实。 但沙瑞金此刻需要的不是务实，他需要的是有人站在他这边——哪怕只是姿态上的站在他这边。 他已经连续被拒绝了五次，从凌风到李达康到吴春林，每一个人都在用不同的方式告诉他“我暂时不方便帮你“。 现在祁阳也没有说“我帮你“，但他说了“先把事实理清楚“。 这在当下，已经是他能得到的最高评价了。 “祁阳，“沙瑞金的声音低了一些，“你说得对。我先把那封函的背景理清楚。“ 他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领，转身走了两步，然后停住了，没有回头：“如果我把事实理清楚了，到时候——你会在常委会上正常履行你的职责吗？“ 祁阳坐在原位，看着他的背影：“沙书记，我一直在正常履行我的职责。这一点不会因为任何事情而改变。“ 沙瑞金没有再接话，推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瞬间，祁阳放下手里的笔，把那杯已经凉了的茶端起来又喝了一口。 他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刚才的对话。沙瑞金的状态比他预期的要差。 语气里的那股急躁，措辞里的那种“我需要有人帮我“的近乎恳求的态度，都说明他的处境已经不是在“应对危机“，而是在“试图不被吞没“了。 而且沙瑞金说“那封函我签的时候不清楚关系“——这个说法如果是真的，那这件事还有转圜余地。 但问题在于，他能不能证明自己“不清楚“。证明不了的话，那份材料就是实打实的把柄。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天空一点点暗下来，路灯开始亮了，把窗台的轮廓映出一道金黄色的边。 沙瑞金既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那下一步就是找他在京城的关系了。 而一旦走了那一步，事情就会从“巡视组核查材料“变成“高层介入博弈“。 第150章 刘新建 第150章刘新建 到那时候，局面就不是汉东这些人能控制的了。 祁阳收回目光，重新拿起那份没看完的文件，继续翻了页。 与此同时，沙瑞金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他关上门，在办公桌前坐了片刻，目光落在窗外逐渐浓重的夜色里。 一圈谈下来，沙瑞金发现自己没有拉到任何一张牌。 凌风不愿表态，高育良打了太极，李达康直接推了，吴春林在观望。了，祁阳虽然提醒了一下自己，但也不准备插手。 田国富和钱小生已经去了巡视组，不可能再回头。 他拿起那部老式手机，翻到一个没有存备注的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很久，那边才接。 电话接通的时候，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半度：“父亲，我有事要跟您说。“ 义父的声音比平时慢了一些，像是刚处理完什么事：“瑞金，你说。“ “父亲，网上的情况您看到了吗？“ “看到了。“义父沉默了一瞬，“瑞金，我这边能做的已经做了。钟正国那边我联系过了，他说——这件事涉及跨省材料，他不能直接干预。“ 沙瑞金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钟正国也不愿意出手？“ “他说‘程序上不好介入‘，这是原话。“义父的声音低了下去，“瑞金，钟正国是在跟你撇清关系。他现在不想让你觉得他和你还有关联。“ 沙瑞金沉默了片刻，然后问了一句他一直不想问的话：“父亲，这份材料到底是谁递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好几秒。然后义父的声音传过来，带着一种沙瑞金很少听到的沉：“赵家。赵瑞龙通过望北楼递的。“ 沙瑞金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曾经用赵家倒台来证明自己在汉东的“反腐功绩“。现在赵瑞龙用一份他在江南省的材料，把他钉在了同一面墙上。 这是赵家的“还礼“。 “父亲，我现在还有什么路可以走？“ 义父在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下，然后开口时语气比以前任何时候都更慢、更沉：“瑞金，你现在唯一的机会，是把赵家彻底拿下。“ 沙瑞金愣了一下：“父亲，赵立春已经退到二线好几年了——“ “但你一直在查的都是赵瑞龙、赵小惠这些赵家人。赵立春本人，你动过吗？“ 义父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如果你能把赵立春的违法违纪问题坐实，那你来汉东反腐就是成功的——即使你自己身上有瑕疵，那也是‘功过相抵‘。 上面的逻辑很简单：你帮上面解决了一个大的，你自己那点事就可以从宽处理。“ 沙瑞金握着手机，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里。 “赵立春在汉东的根基，已经断得差不多了。但有一个地方还有他的影子——“ 他停了一下。 “汉东油汽集团。刘新建。“ 沙瑞金走进汉东油汽集团总部大楼的时候，脚步比平时快了一些。 他没有提前通知太多人，只带了一个白秘书和两个随行人员。 他不想让太多人知道这次见面——至少在他确认刘新建愿意配合之前，这件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刘新建已经在办公室里等着了。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白衬衫，没有打领带，看起来比电视上更瘦一些，眼角的皱纹也更深一些。 他站起来迎了两步，态度客气但不谦卑：“沙书记，您怎么亲自过来了？有什么事打个电话，我过去汇报就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0章刘新建(第2/2页) 沙瑞金摆了摆手，在沙发上坐下。他扫了一眼办公室的布局——书柜、办公桌、会客沙发，窗台上放着一盆绿萝，阳光从半开的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暖色的光。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新建同志，我今天来，是想跟你聊一聊赵立春同志的事。“ 刘新建的笑容微微顿了一下。 他坐在沙瑞金对面的椅子上，双手放在膝盖上，姿态端正，但目光在沙瑞金脸上停了一瞬，像是在确认什么。 “沙书记，赵老书记的事……我已经向巡视组提供过一些材料了。“ “但还不够。“沙瑞金说，语气平稳但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重量，“你在油汽集团这些年，赵立春有没有通过你做过什么事？我需要更具体的、能够作为正式证据的东西。“ 刘新建沉默了几秒。他站起来，走到办公桌边，拿起一杯水喝了一口，然后又放下了。 那个动作看起来像是在犹豫，像是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 沙瑞金没有催他，等着。 “沙书记，“刘新建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带着一种说不上是挣扎还是确认的缓慢，“赵老书记确实有过一些指示。 有些事我当时觉得是正常的上级沟通，但后来回想起来……“ 他停了一下，然后开始说了。 “油汽集团前年有一笔设备采购招标，中标方是一家京城的公司，法人姓李，但实际控制人是赵小惠的老公。 招标文件里有一项技术参数是专门为那家公司定制的，是我亲自签的。 当时赵老书记给我打了个电话，说‘能照顾就照顾一下‘。“ 沙瑞金的身体微微前倾：“这件事你手上有记录吗？“ “有。招标文件的原始版本和修改版本都在档案室存着。修改痕迹能对上。“ 沙瑞金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一半。他刚要开口，刘新建已经走了一步。 就一步。 他慢慢走向窗边，步子不快，像是在散步，但沙瑞金注意到他走了那一步之后没有停，又走了第二步。 “还有一件事，“刘新建的声音从窗边传过来，带着一种近乎叙述的平静，“油汽集团在城南有一块储备用地，前年以极低的价格转让给了一家开发商。 那家开发商的法人是赵瑞龙的大学同学，但实际出资人是赵立春的一个远房侄子。那块地的评估报告被人调低过。“ “你保留了什么记录？“ “评估公司的内部沟通邮件。我在归档的时候留了一份。“ 刘新建又走了第三步。 “还有——“他站在窗边，侧着身，目光落在窗外那片灰白色的天空上，“吕州美食城当年能批下来，有一部分资金走的是油汽集团的账。名义上是‘技术合作投入‘，实际上……“ 他没有说完，但沙瑞金已经听懂了。 “你手上有相关的账目吗？“ 刘新建转过身，看着沙瑞金，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个弧度很小，像是想笑又压住了。 “沙书记，我手上确实有很多东西。从赵老书记最早的指示，到赵瑞龙通过油汽集团洗钱的路径，再到赵小惠在海外账户的资金流向——我干了这些年油汽集团的董事长，太清楚他们是怎么把钱转出去的了。“ 第151章 刘新建跳楼 第151章刘新建跳楼 沙瑞金站了起来，向前走了两步。 他听到的内容比他预期的要多得多。 如果刘新建愿意把这些事写成正式材料提交给巡视组，那赵立春在汉东的根基就彻底完了。 而他沙瑞金，就可以用“亲手拿下赵立春“来对冲自己身上的那封函。 “新建同志，“沙瑞金的声音带着一种他自己都能感觉到的热切，“你能把这些事写成书面材料吗？越快越好。“ 刘新建没有回答。 他转过身，面朝窗外。 那扇窗户是开着的，初秋的风灌进来，吹动了他夹克的下摆，也吹动了桌面上几张没有被压住的文件纸页。 然后他又走了一步。 这一次，他已经站到了窗台旁边。 “沙书记，“刘新建的声音平静得不像话，“你知道我刚才说的那些事，为什么一直没有人查吗？“ 沙瑞金站在原地，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不安。 “因为没有人能证明。“刘新建微微侧过头，看了沙瑞金一眼。 那个眼神里有一种沙瑞金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东西——嘴角上扬的幅度不大，但整张脸上的肌肉都在配合那个表情，像是一个人在说“你终于上钩了“时会露出的那种笑，“我刚才跟你说的那些，每一件我都没有书面记录。我骗你的。“ 沙瑞金站在原地，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你——“ “招标文件我确实改过，但我把原始版本和修改版本都销毁了。 城南那块地，评估报告是被调低过，但调低的人是赵瑞龙自己安排的白手套，跟我没关系。 美食城走油汽集团的账——当年的账目在那家公司被收购的时候就已经清干净了，现在连那家公司都不存在了。“ 刘新建一字一句地说着，语气不急不慢，像是在念一份已经排练过很多遍的台词：“所以沙书记，你今天从我这里听到的所有东西——每一个字都是真的，但你拿不出任何证据。“ 沙瑞金站在原地，感觉到一种从后背往上蔓延的寒意。 “我刚才跟你说的那些话，每一句都构不成证据。因为我没有写下来，没有录音，没有任何人可以证明我说过。 而你现在站在我的办公室里，外面的人都只知道你来找我了，至于我们谈了什么——只有你和我两个人知道。“ 刘新建站在窗台上，一只手扶着窗框，整个人已经有一半在窗外了。 风灌进来，吹乱了他额前的头发。 他低头看了一眼楼下——广场上已经开始有人路过，午休时间快到了。 然后他提高了声音，大到足以让走廊和楼下都能听见：“沙瑞金！虽然你是汉东一把手，但你休想胁迫我！想让我做假证去污蔑赵老书记——不可能！“ 沙瑞金猛地向前冲了两步：“刘新建——“ 刘新建松开了手。 风灌进窗户，吹得桌上的文件哗啦作响。 沙瑞金扑到窗边的时候，只来得及看到一片深灰色的夹克下摆从视线里滑落。 紧接着是楼下传来的一声闷响。 然后是尖叫声。有人在喊“有人跳楼了“，有人在喊“快叫救护车“，有人在喊“那是刘总“。 沙瑞金站在窗边，手扶着窗框，指节发白。 楼下的广场上已经围了十几个人。 有人在打电话，有人蹲在地上，有人拿出手机在拍。 那些手机屏幕的亮光在午后的阳光里显得格外刺眼。 他慢慢松开扶着窗框的手，往后退了半步。 刘新建跳楼前说的那句话——“做假证去污蔑赵老书记““不可能“——在他的脑子里反复播放，每播一次就像有一颗钉子被敲深一寸。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1章刘新建跳楼(第2/2页)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他刚才听到的所有关于赵家的违法违纪细节，每一个字都是真的，但每一个字都无法证实。 刘新建是赵家留在汉东的最后一道防线。 他用自己的死，把沙瑞金得到的那些信息全部变成了“死无对证“。 沙瑞金站在窗边，听着楼下越来越嘈杂的人声、警笛声、快门声。 他慢慢转过身，走出了那间办公室。 走廊里已经站了好几个人，有人捂着嘴，有人低声议论。 他们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然后又移开了，像是不知道该怎么看他。 他穿过走廊走向电梯，每一扇虚掩的门后面都有人在说话，那些声音像一层层叠在一起的水面，在他周围浮动着。 电梯门合上的时候，他靠在电梯壁上，闭着眼睛，感觉自己的心跳声在耳膜里一下一下地擂着。 白秘书站在旁边，嘴唇动了几次，最终什么也没说。 走出大楼的时候，警戒线已经拉起来了。 隔着人群和警戒线，他看到刘新建落地的那个位置被人用布盖住了，旁边站了几个穿制服的警察。 沙瑞金快步走向自己的车，没有看那个方向。坐进车里之后他关上车门，说了一句“回省委“，声音很轻，轻到像是一句自言自语。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发动了车子。 车子驶出油汽集团大门的时候，他透过车窗看到路边已经有人举着手机在录像了。 他移开目光，靠在座椅上，看着前方不断延伸的路面。 他想起刘新建站在窗台上的那个表情——那不是绝望，不是愤怒，是一个人在完成最后一项任务时会有的那种平静。 赵家用了三十年在汉东织了一张网。 他以为自己是在收网，但他走到最后才发现，自己才是那个被网住的人。 回到省委后。 沙瑞金坐在办公室里，天黑透了，灯没开。 他保持着瘫在沙发上的姿势已经很久了，久到腿都麻了，但他没有动。 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刘新建站在窗台上的那个笑容，那句“我骗你的“，以及那句专门喊给所有人听的“做假证去污蔑赵老书记“。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网上已经炸了。 油汽集团门口那段视频，在事发后四十分钟内冲上了本地热搜。 画质虽然模糊，但刘新建跳楼前喊的那句话被录得一清二楚，评论区已经疯了—— “沙瑞金是谁？汉东一把手？逼死国企老总？“ “我听说他之前在江南省就有问题，被巡视组查了，现在想拉赵老书记垫背。“ “赵老书记都退了那么多年了，还被人拉出来鞭尸，太惨了。“ “这个沙瑞金到底是什么来路？空降来汉东不到两年，闹成这样？“ 有人在下面科普：“他是来汉东搞反腐的，结果自己屁股也不干净。“下面跟了一串“哈哈哈哈哈“。 更致命的是，有人把沙瑞金到任时那张意气风发的照片和刘新建跳楼那段的截图拼在一起，配了一句：“来的时侯多风光，现在就有多狼狈。“ 这条帖子的转发量，在三个小时内突破了十万。 沙瑞金的义父在事发当晚亲自打了一个电话过来，说“瑞金，你做好心理准备“。 电话挂断之后，沙瑞金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朝下扣着。 他知道“做好心理准备“是什么意思。 第152章 瑞金，时间不多了 第152章瑞金，时间不多了 刘新建跳楼的第二天上午九点整，巡视组驻地的门被敲响了。 沙瑞金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白衬衫，深色领带，皮鞋擦得干干净净。 他比约定时间早了十五分钟。值班人员在日志里记了一笔。 他走进谈话室的时候，赵组长已经坐在里面了。 长桌，两把椅子，一盏台灯，一盆绿萝。赵组长面前摊着一本笔记簿，旁边放着一杯茶，茶汤清亮，还冒着热气。 沙瑞金坐下来，双手放在桌面上。 赵组长翻了一页笔记簿，抬起头：“瑞金同志，请你把昨天去汉东油汽集团的经过说一遍。“ 沙瑞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昨天上午九点半左右，我去汉东油汽集团，与董事长刘新建同志进行了一次工作谈话。 主要是了解油汽集团的经营状况和未来发展思路。 谈话大约进行了四十分钟。快结束的时候，刘新建同志情绪突然失控，翻窗坠楼身亡。“ 赵组长在笔记簿上写了几笔，没有抬头：“你刚才说谈话内容是‘了解经营状况‘。但刘新建同志跳楼前喊的那句话——他说你‘胁迫他做假证去污蔑赵老书记‘。这个你怎么解释？“ 沙瑞金的手指在桌面下蜷了一下：“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喊出那句话。 整个谈话过程中，没有任何胁迫性内容。他跳楼前的喊话，我事先完全不知情。“ 赵组长放下笔，看着他：“有几个细节需要确认。第一，你为什么要亲自去油汽集团？油汽集团的工作汇报，按惯例是通过省国资委渠道进行的。第二，你们谈话的时候，房间里有没有第三个人？第三——“ 他停了一下：“你说刘新建同志无缘无故为什么要跳楼？“ “我不知道！那次谈话是临时决定的。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样。“ 赵组长点了点头，又写了一行字，然后合上笔记簿：“瑞金同志，根据我们目前掌握的情况——你和刘新建同志的谈话没有记录、没有见证人。 他跳楼前指控你‘胁迫做假证‘，而你的说法是没有胁迫。房间里只有你和他两个人。 他喊出的那句话，被楼下多人听到并录下。而你对那句话出现的原因，目前没有任何旁证可以支撑。“ 沙瑞金坐在椅子上，没有说话。他感觉到一种从后背往上蔓延的凉意。 赵组长问了他最后一个问题：“瑞金同志，你为什么要亲自去见刘新建？油汽集团的工作汇报，通常不需要省委书记亲自跑一趟。 你刚到汉东的时候没有去过，近一年没有去过，偏偏巡视组进驻期间，你专门去了一趟。 加上刘新建跳楼前刚好喊出了‘污蔑赵老书记‘这句话。“ 沙瑞金张了张嘴。他想说“我是为了了解赵立春的历史问题“，但他忽然意识到——如果他这么说，就等于承认刘新建说对了一半。 他确实去找刘新建谈了赵立春的事。而刘新建跳楼前的那句“污蔑赵老书记“，正好把他这个“了解历史问题“的说法拧成了反向的证明。 会议室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沙瑞金最后开口时，声音低了一些：“赵组长，我无法解释他为什么会喊出那句话。但我保证，在整个谈话过程中没有任何胁迫行为。“ 赵组长站起来，合上笔记簿：“今天的谈话先到这里。我们会把情况如实上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2章瑞金，时间不多了(第2/2页) 沙瑞金走出巡视组驻地的时候，阳光白得刺眼。 当天下午，巡视组的报告通过加密渠道发往京城。报告措辞谨慎，但两段内容被特别标注： “沙瑞金同志承认与刘新建同志单独会面，未携带任何录音或记录设备。 两人单独相处约二十分钟，内容无第三方见证。 刘新建跳楼前喊话内容与沙瑞金所述谈话内容形成显著矛盾。“ “沙瑞金同志未能就亲自前往油汽集团的原因给出合理解释。“ 沙瑞金的义父是在当天晚上看到这份报告摘要的。他把那张纸折好放进抽屉里，在书房里坐了很久。 然后他给沙瑞金打了一个电话，说了三句话：“瑞金，报告已经送上去了。上面要讨论。你做好心理准备。“ 沙瑞金问了一句：“父亲，上面会怎么定？“ 义父沉默了片刻：“这不好说。你想办法找出刘新建的违法违纪证据，这样还能说他是为了逃避审判！“ 同一天晚上，京城一栋老式筒子楼里，两位老人正在喝茶。 一个是沙瑞金的义父。另一个头发花白但腰板挺直，在体制内工作过多年，和赵立春有过交集。 沙瑞金义父放下茶杯：“老李，你说句实话。瑞金这次还有没有机会？“ 对面那位老者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老嵩，刘新建跳楼前喊的那句话，现在全网都在传。 瑞金有没有胁迫他，其实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所有人都看到了那个视频，听到了那句话。 一个正厅级老总跳楼前喊‘一把手逼我做假证‘——这种事放到哪一级，都很难轻描淡写地揭过去。“ “但瑞金确实没有——“ “我知道。“老者打断了他，“但你拿什么证明？房间里只有两个人。一个跳下去了，一个说‘我没做‘。上面的人不会凭你的保证来做决定。“ 沙瑞金义父沉默了一会儿：“你觉得会怎么处理？“ “两种可能。第一，调离汉东，给个闲职挂起来。第二——让他自己提离职，体面收场。“ 沙瑞金义父端起茶杯又放下，没喝：“如果他配合调查赵立春呢？如果他能拿出足够分量的证据，证明他去找刘新建是为了查赵家的遗留问题——而刘新建是畏罪自杀呢？“ 老者看着他：“你那边……有没有赵立春的东西？“ “没有。但可能有一个人有。“沙瑞金义父放下茶杯，“高育良。他在吕州跟赵家合作过多年。他知道的事比刘新建多。“ “高育良会帮你吗？“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墨。远处传来几声狗叫，又安静了。 当天深夜，沙瑞金的手机上收到了两条消息。 一条是白秘书发的，说办公厅在整理他近半年的工作行程记录，巡视组要求调阅。 另一条没有署名，只写了一句话：“瑞金，时间窗口不多了。“ 沙瑞金坐在书房的台灯下，盯着那两行字看了一会儿。 他把手机放下，拿过一张白纸，在上面写了四个名字：“赵立春，赵小惠，赵瑞龙，刘新建。” 第153章 沙瑞金开始自救 第153章沙瑞金开始自救 沙瑞金坐在书房的台灯下，盯着那张写了又划掉的纸看了一会儿。 他端起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然后把茶杯放下，开始回想昨天在刘新建办公室里的那二十分钟。 他没有批文件，没有打电话，只是坐在那张椅子上，一遍一遍地回想昨天和刘新建的谈话内容。 刘新建说的那些话——招标文件的定制参数、城南储备用地的低价转让、油汽集团账目里的“技术合作投入“——每一件他都记得很清楚。 刘新建说“我骗你的，我没有书面记录“。但沙瑞金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刘新建说的那些事如果是真的，就一定会留下痕迹。 招标文件被修改过，即使原始版本被销毁，审批流程里也会留下修改记录。 城南那块地的转让价格低于市场价，评估报告被调低过，那评估公司那边就一定还有底稿。 油汽集团的账目走了“技术合作“的名目，那笔钱不管怎么洗，最终都会在某个账户里留下流向记录。 刘新建以为销毁了关键证据就能让所有事死无对证。 但他忘了一件事——汉东油气集团的一切重大决策，都绕不开层层审批。 每一层审批都会留下签字、盖章、日期。想把一条链条彻底抹干净，比把一个人从窗口推下去要难得多。 沙瑞金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一个号码。 接电话的是省纪委一位处长，姓郑，是沙瑞金到汉东后从江南省带过来的老人之一，做事谨慎，嘴严，不属于任何派系。 “郑处长，“沙瑞金的声音压得很低，“我需要你帮我查几件事。不经过纪委系统，你以私人身份去了解。 第一，油汽集团前年那次设备采购招标，招标文件有没有修改过。 第二，油汽集团城南那块储备用地，前年的转让价格是多少，是谁做的评估。 第三——“他停了一下，“油汽集团账目上，有没有一笔以‘技术合作‘名义转出去的大额资金。“ 郑处长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沙书记，我明白了。需要多久？“ “越快越好。三天之内。“ “好的，沙书记。“ 挂了电话之后，沙瑞金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在这个位置上坐多久，但他知道一件事——刘新建跳楼这件事，能救他的唯一办法，就是证明刘新建是为了保护赵家而畏罪自杀。 只要证明刘新建确实参与了赵家的违法违纪行为，那他跳楼前喊的那句“污蔑赵老书记“就站不住脚了。 一个本身就手脚不干净的人，说别人“污蔑“他的保护对象——谁会信？ 两天之后，郑处长的回音来了。 “沙书记，我查到了。“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压着的兴奋，像是在电话那头不敢大声说话，“招标文件确实被修改过。 档案室里保留了一份带修订痕迹的电子版底稿，修改日期正好在招标公告发布之前。 虽然最终版本被替换了，但技术科那边有系统日志，能证明文件被重新上传过。“ 沙瑞金握着话筒的手指紧了一下：“能查到是谁修改的吗？“ “上传账号是刘新建本人的。系统日志里显示，他在招标公告发布的前一天晚上，连续登录了三次，每次间隔大约十分钟。第三次登录之后，文件被覆盖了。“ “城南那块地呢？“ “转让价格比周边同等地块低了大约四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3章沙瑞金开始自救(第2/2页) 评估报告是本地一家评估公司出的，我托人问了那家公司的一个老员工，他说当年那份报告的初稿价格比最终版本高了将近一倍，是后来被压下去的。 压价的要求来自油汽集团——刘新建本人签字的要求函。“ 沙瑞金的呼吸节奏加快了一些：“账目呢？“ “账目那条线我还没完全查清楚，但有一笔钱——前年九月，油汽集团以‘技术合作投入‘名义向一家京城公司转了两千三百万。 那家公司的法人姓李。我查了一下李姓法人的关联信息，他名下还有一家公司，那家公司的监事姓赵。“ 沙瑞金握着话筒，脑子里那根弦终于绷紧了。 “赵什么？“ “赵小惠。赵老书记的女儿。“ 沙瑞金把话筒放回座机上，在椅子上坐了很久。 他忽然觉得这间办公室里的空气流动变快了，像是有一扇一直关着的窗户被人推开了一条缝。 如果这些事能连成一条完整的证据链，那刘新建就不是“被沙瑞金逼死的无辜正厅级老总“，而是“被沙瑞金查到违法证据后畏罪自杀的赵家白手套“。 区别在于，前者让他身败名裂，后者让他翻盘。 他拿起手机，正准备给义父打电话，手机先震了。 来电显示是一串没有存备注的号码，但沙瑞金认识那串数字——那是省公安厅一位副厅长的私人号码。 姓马，以前在江南省跟他共过事，调到汉东之后一直很低调，没有站队，没有表态，但沙瑞金知道他靠得住。 他接起来的时候，马副厅长的声音压得很低：“沙书记，有个情况需要向您汇报。赵瑞龙回来了。“ 沙瑞金握着手机的手猛地收紧：“什么？“ “省厅技侦部门昨晚在吕州方向发现了一个信号，与赵瑞龙之前使用过的一个手机号有重合。 虽然信号只出现了不到三分钟就断了，但定位范围已经锁定了吕州城北的一个片区。 我在技侦那边的人说，那个信号的出现频率和持续时长，不像是普通的误触。“ 沙瑞金站了起来，走到窗边，声音压得更低了：“祁同伟知道这件事吗？“ “目前还不知道。我让人把这条信息压住了，没有上报给祁厅长。如果要调人搜查，得走他的审批。“ 沙瑞金在窗边站了几秒。窗外阳光很好。但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赵瑞龙回来了。 如果他能把赵瑞龙控制住，让他开口供出赵立春的事，这样一来，他来汉东的任务也就完成了，那他小舅子的事也就可以与他无关了。 但他不能让祁同伟知道这件事。 以祁同伟和山水庄园的那些事，如果他知道了赵瑞龙在汉东，大概率会选择放走他，甚至可能暗中给赵瑞龙通风报信。 “马厅长，“沙瑞金的声音沉了下来，“你听好了。这件事不要通过省厅的正式渠道处理。 你从下面调几个靠得住的人，以‘流动人口排查‘的名义去吕州城北那个片区，暗中搜索赵瑞龙的落脚点。 找到了之后不要打草惊蛇，盯住就行。等我下一步指示。“ “沙书记，如果找到了，是直接控制还是——“ “先盯住。我需要确认是他本人之后再说。“沙瑞金顿了顿，“这件事不要让任何人知道。包括你在省厅的上级。“ 马副厅长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我明白。沙书记，我这就去安排。“ 第154章 寻找赵瑞龙 第154章寻找赵瑞龙 祁同伟坐在办公室里，手里捏着那份技侦报告，盯着“吕州城北”四个字看了很久。 他想给高育良打电话。手指已经按到了通讯录上“老师”那一栏，但他停住了。 这种消息不能只用电话说，万一信号被监听，万一有人截获通话记录。 他站起来拿起外套，走到门口对秘书说了一句“我去省委办点事”，然后快步下了楼。 车开得比平时快。从省厅到省委三号院的路，他只用了不到二十分钟。 高育良正在院子里浇花，听到门铃声走过来开门，看到祁同伟站在门口的表情，手里的喷壶顿了一下。 他没说话，侧身让祁同伟进来，关上门，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客厅。 “老师，”祁同伟坐下之后开门见山，“赵瑞龙回来了。信号定位在吕州城北，技侦那边的人确认过了，那个号码是他早年用过的。 虽然只出现了不到三分钟，但设备匹配度超过百分之九十。” 高育良刚拿起茶杯，听到这句话，手停在半空中。然后他把茶杯放下了。 “赵瑞龙这个蠢货！现在来汉东添什么乱！”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祁同伟很少听到的怒意——那种压着嗓门但牙根发紧的怒。 他站起来在客厅里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背对着祁同伟，像是在用那个短暂的沉默来整理自己的思路。 “沙瑞金那边有没有动静？” “沙瑞金应该还不知道。技侦报告被我压住了，没有上报。”祁同伟顿了顿，“但我不能确定他有没有其他渠道。 省厅有位副厅长是从江南省调过来的，我不知道他和沙瑞金有没有联系！” 高育良转过身，目光落在祁同伟脸上：“赵瑞龙为什么要回来？刘新建刚跳楼，巡视组还在，沙瑞金正在查赵家的底——他回来等于自投罗网。” 祁同伟没接话。他其实大概能猜到赵瑞龙回来的原因——赵瑞龙在望北楼得到的消息是“刘新建用自己的命换了赵家的安全”，他可能觉得风头过去了，回来处理一些没来得及带走的尾巴。 也可能是赵立春让他回来做什么事。但不管是什么原因，赵瑞龙这个节骨眼上出现在吕州，对所有人来说都是一个变数。 高育良走回沙发边坐下，拿起桌上的电话，然后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好几声，那边才接。声音苍老带着警惕：“喂？” “老书记，”高育良的语气很平，“我是高育良。”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三秒。 赵立春的声音明显变了调，像是没想到这个时间点会接到高育良的电话：“育良？怎么突然打电话过来？” “老书记，我长话短说。赵瑞龙回汉东了，现在人在吕州。”高育良没有任何多余的寒暄，“您应该知道现在是什么局面。沙瑞金正在查刘新建留下的那些东西，巡视组还没走，这个时候赵瑞龙出现在汉东，等于把刀递到沙瑞金手里。如果他落网了，刘新建的死就白废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长时间。 长到祁同伟以为赵立春已经把电话放下了。 然后赵立春的声音重新传过来，比以前沙哑了一些，像是有一口痰堵在喉咙里：“育良，你能不能帮我把他送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4章寻找赵瑞龙(第2/2页) 高育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老书记，他已经在吕州了。 我不是一把手，没那么大本事把人悄无声息地送出去。 但你可以给他打电话，让他趁还没被发现之前赶紧离开。”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赵立春的声音传过来，比以前低了许多：“育良……这些年，我赵家对你……” “老书记，”高育良打断了他，“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你打电话给他，让他立刻走。 如果他被沙瑞金控制住，那刘新建跳楼的事就会被重新定性——从一个被沙瑞金逼死的无辜者，变成一个畏罪自杀的保护伞。 到那时候，赵家就真的彻底结束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叹息，像是把什么东西从胸腔里挤了出来：“我知道了。我打给他。” 电话挂断之后，高育良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背上。 祁同伟坐在对面，看着老师的那张脸，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但目光落在茶几那部手机上的时候，像是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东西。 “老师，”祁同伟压低了声音，“如果赵立春没打通呢？” 高育良看了他一眼：“赵瑞龙能回来，就说明他一直跟赵立春有联系。赵立春一定能联系上他。” “如果他回来了，他的手机号只开了不到三分钟就关了——他一定带着另外的通讯方式，只是没必要用他的旧号码而已。” 祁同伟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高育良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这次咽下去之后，他把茶杯放回桌面上，杯底和桌面之间发出一声很轻的响声：“同伟，你今天来找我这件事，不要让任何人知道。包括你哥。” 祁同伟愣了一下：“老师，我哥那边——“ “你哥明天要出席地铁通车的仪式，”高育良看着他，“他今天的精力应该放在那个上面。至于赵瑞龙的事，他知道得越晚越好。” 祁同伟沉默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他站起来准备走，走到门口的时候高育良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同伟，赵瑞龙如果离开了，这件事就当没发生过。 如果他没走，那你要做好一件事的准备——到时候你要确保，他不能被沙瑞金的人带走。” 祁同伟在门口停了一步，没有回头：“我明白。” 他走出三号院的时候，天色已经开始暗了。 秋天的傍晚来得快，风里带着凉意。 他站在车旁边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没有任何新消息。 他灭了烟，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发动机的声音在安静的胡同里响了一下，然后渐渐远去。 他得在沙瑞金找到赵瑞龙之前，先找到他。 不是为了保护赵瑞龙，而是为了确保赵瑞龙不会说出一些不该说的话——比如山水庄园那几年的账，比如当年赵瑞龙通过他递的那些条子，比如高小琴和赵家之间那些已经断了但还没完全抹干净的联系。 第155章 封锁赵瑞龙 第155章封锁赵瑞龙 赵瑞龙接到赵立春电话的时候，正躺在吕州城北一间出租屋的床上。 屋里没开灯，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手机屏幕的光照着他的脸。 他接起来，那边赵立春的声音急得像火烧眉毛：“瑞龙，你赶紧走！高育良说你已经被发现了，沙瑞金的人正在找你！” 赵瑞龙从床上弹起来，一脚踹开被子：“爸，我这才刚到——” “别废话！你那个旧号码开机了三分钟，技侦已经定位到了。立刻走！别再回国！” 赵立春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赵瑞龙很少听到的慌乱，“什么都别带，人先出去再说！” 电话挂断之后，赵瑞龙站在原地愣了一秒。 然后他抓起桌上的钱包和护照，把手机卡拔出来掰断扔进垃圾桶，拉开门冲了出去。 楼道里声控灯亮起来，照出他慌乱的身影。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下楼，钻进停在巷口的那辆租来的黑色轿车里，发动引擎一脚油门冲上了主路。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冲出巷口的同一时刻，城北片区两个方向的街口已经各停了一辆不起眼的灰色面包车。 马副厅长派来的人刚到，还没来得及展开排查，就看到一辆黑色轿车从巷子里冲出来，车速快得不正常。 车里的人对视了一眼，拿起对讲机：“目标车辆出现，黑色轿车，往南方向去了。” 沙瑞金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办公室等郑处长的第三份报告。 他听完电话，站起来拿起外套就往外走：“跟着他，不要让他脱离视线。我马上调人。” 但调人需要经过省厅的指挥系统。 而省厅指挥系统的一把手是祁同伟。沙瑞金上了车之后拨了一个号码——马副厅长：“你直接带人跟上。我这就去省厅。” 马副厅长在电话那头应了一声，挂了。 沙瑞金不知道的是，祁同伟那边同样收到了消息。 他的人虽然没有直接看到赵瑞龙的车，但吕州公安局那边报上来了——城北片区有大量流动人口排查人员异常调动，动作比平时快得多，像是锁定了目标。 祁同伟站在办公室的窗前，看着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色，拿起手机拨了吕州那个老下属的号码：“跟着那些排查的人，找到他们的目标。别惊动，先确认在哪。” 两拨人，一明一暗，同时朝着同一辆车追了过去。 黑色轿车在吕州的街道上穿梭。 赵瑞龙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拿着手机，反复翻看赵立春发来的短信。 他现在后悔回汉东了。 当时在望北楼听说刘新建用命换了赵家安全，他觉得风声过了，回来处理一下没来得及带走的现金和文件，然后彻底销声匿迹。 结果才落地不到两天，沙瑞金的人就已经贴到了脸前。 他在后视镜里看到一辆灰色面包车不近不远地跟着，心里一沉，猛地向右打了一把方向，拐进了一条窄巷。 面包车跟了进来。轮胎碾过巷口的路牙子，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赵瑞龙看到那条巷子是通的，另一头连着一条更宽的马路。 他一脚油门踩到底，发动机发出一声嘶吼，黑色轿车冲出了巷口，朝吕州南郊的方向驶去。 他记得那片区域有一条通往山区的高速公路，如果再往南就是吕州和光州交界处的那片丘陵地带，树林密，岔路多，进去之后想找人就没那么容易了。 面包车在后面咬着。另一辆白色轿车从侧面的路口插出来，两辆车一前一后，把他夹在了中间。 赵瑞龙暗骂了一声，又把油门踩深了几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5章封锁赵瑞龙(第2/2页) 他上了高速之后，车速直接拉到了一百七十。 后视镜里的两辆车紧追不舍，车距始终保持在两百米左右，像两块甩不掉的牛皮糖。 他不知道的是，在这两辆车之后更远处，还有两辆没有开警灯的车正在加速赶来——是祁同伟的人，他们没打算拦截，只是确认方位。 就在这时，前方的匝道口忽然亮起了一排红蓝交替的灯光。 沙瑞金调动的第二批人到了，直接封了前方的出口。 赵瑞龙踩了刹车。轮胎在地面上拖出一条焦黑的痕迹，发出尖啸声。 他看了一眼后视镜——后面两辆车已经逼了上来，前面匝道口堵着四五辆闪着警灯的车。他无路可走了。 他看了一眼右侧的护栏。护栏外面是一片缓坡，坡下是一条干涸的河沟，再往前是成片的树丛和丘陵。 他知道自己开不过去了。但腿还能跑。他猛地向右打方向，车头撞开护栏，飞了出去。 一声巨响。车头扎进干涸的河沟里，安全气囊弹出来击在他的脸上，眼前一阵发白。 他挣扎着解开安全带，踢开车门，踉跄着爬出驾驶室，一脚深一脚浅地往那片树丛里钻去。 刚跑出十几米，身后传来警笛声和刹车声，有人喊着“人跑了！”“往树林里去了！”“封锁这一片！” 赵瑞龙没有回头看。他埋头往树林深处跑去，树枝刮破了他的外套，脚下的碎石硌得生疼，但他没有停。 他知道只要停下来就会被抓住。如果被沙瑞金抓住，他就完了，甚至可能还会连累老头子。 他跑了很久，久到天色完全暗下来了。树丛越来越密，脚下的路越来越陡。 他不知道自己在往哪个方向跑，只知道身后偶尔传来的警犬叫声越来越远了。 他爬上了一道坡，靠在一棵树后面喘了很久。然后他抬头看了看四周——山的轮廓在夜幕中隐约可见，黑沉沉的，像一道没有尽头的墙。 他爬到了半山腰的一片空地上。山风很大，吹得他的外套猎猎作响。 他站在那里，能看到山脚下那些移动的光点——那是搜山的人打着手电，正沿着山脚铺开，像一张正在收拢的网。 他知道自己跑不掉了。 同一时刻，祁阳正在吕州市委的会议室里开会。 地铁通车仪式定在明天上午九点，他正在和交通局的人过最后的流程。 门被推开了。沙小金快步走进来，俯身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祁书记，吕州城北出了大事。 省厅和吕州市局调动了大量警力，正在吕州南郊那片山区搜捕一个人。 具体是谁还不知道，但据说动静很大。” 祁阳放下手里的流程表，看了沙小金一眼：“吕州市局也出动了？” “出了。刘市长刚打来电话，说市局的机动大队被抽调了将近一半去支援搜山。 祁阳沉默了两秒。省厅和吕州市局同时调人，说明这次的搜捕行动走的是省厅指挥中心下的命令。 他站起来：“会议先到这儿，明天仪式照常进行。你们把最后的细节过完，我处理点事。” 他走出会议室，拿起手机拨了吕州市公安局局长的号码：“我是祁阳。你们的人现在在哪搜？”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喘，像是在现场：“祁书记，我们在吕州南郊的磨盘山一带。 省厅那边下的指令，说目标人物疑似进入了这片山区，要求全面封锁。” “什么目标人物？”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据说是……赵瑞龙。” 第156章 找到赵瑞龙了 第156章找到赵瑞龙了 祁阳握着手机的手微微紧了一下。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我知道了。你们按省厅的指令配合就行。” 他挂了电话，又拨了祁同伟的号码。响了两声，没人接。 第三声，接了，但接电话的不是祁同伟本人，是一个陌生男声：“祁厅长在指挥中心开会，不方便接电话。您是？” 祁阳听出那个声音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紧绷感：“我是祁阳。让他回我电话。” “好的，祁书记。” 祁阳放下手机，站在走廊里，窗外的天已经完全黑了。 远处的磨盘山方向，隐约能看到一些微弱的亮光在山坡上移动，像是有人在夜里的山脊上点了一排灯笼。 他忽然想起高育良曾经说过的一句话——“赵瑞龙这个人，胆子大，下手也狠，这样的人一旦被逼到墙角，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里，快步走出大楼，对司机说：“去磨盘山。” 与此同时，省厅指挥中心的大屏幕上，实时显示的搜山态势图正在一点点缩小红色标注区域。 上百个红点代表着搜山队伍的位置，正从山脚往半山腰逐步推进。 祁同伟站在大屏幕前，手里握着对讲机，表情看不出什么情绪。 他的手指在背后轻轻搓着——那是他紧张时的小动作，但没人看到。 指挥中心的门被推开了。沙瑞金走了进来。 所有人都停了一下。 沙瑞金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没有打领带，头发有些乱，明显是从某个地方直接赶过来的。 他扫了一眼大屏幕，走到祁同伟身边，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硬度：“祁厅长，搜捕进行到哪一步了？” 祁同伟放下对讲机，转过身：“沙书记，目标已经确认进入磨盘山区域。搜山队伍正在从三个方向合围。预计天亮之前能锁定位点。” 沙瑞金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有一种说不上是信任还是审视的东西：“我不需要天亮之前。我需要立刻找到他。 赵瑞龙是重犯罪分子，如果他从你们手里跑了，这个责任你负不起。” 指挥中心里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听到了这句话——“责任你负不起”。 当着几十个人的面，这话等于在告诉所有人：祁同伟在这件事上没有退路，也没有选择的余地。 祁同伟看着沙瑞金的眼睛，沉默了两秒，然后说：“沙书记，我明白。” 他转过身，拿起对讲机，声音比刚才大了半度：“各搜山小组注意，加快推进速度。 目标在磨盘山半山腰区域，注意每一个可能藏身的角落。 发现目标后不要擅自行动，通报指挥中心，等待指令。” 沙瑞金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双手背在身后，目光落在大屏幕上那些不断移动的红点上。他没有再说什么，但也没有离开。 指挥中心的气氛比以前紧绷了许多。 有人在翻地图，有人在接打电话，有人低着头记录坐标。 没有人说话，空气中只有对讲机里偶尔传来的电流杂音和脚步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6章找到赵瑞龙了(第2/2页) 省委三号院的书房里，台灯亮着昏黄的光。 高育良坐在书桌后面，手里夹着一根烟，烟灰积了老长一截，他没有弹掉。 茶几上的手机屏幕亮着，刚刚收到祁同伟发来的一条消息：“老师，沙瑞金亲自到指挥中心了。搜山正在进行，赵瑞龙已经进了磨盘山。包围圈正在缩小。” 高育良看完那条消息，把手机放回茶几上。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凉的，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咽了下去。 然后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那口气叹得很深，像是把胸腔里所有的气都叹了出来。 “哎……虎父犬子啊。” 他的声音很小，小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他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漆黑一片的夜色。 他站了很久，没有说话。 磨盘山的夜风很大。 赵瑞龙坐在半山腰一块突出的岩石上，背靠着一棵老松树，喘了很久。 他的外套被树枝刮破了好几道口子，裤腿上沾满了泥和草叶，脸上有一道被树枝划出的口子，已经不流血了，只留了一道干涸的红痕。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部备用手机——信号格是空的，他试了好几次，拨不出去。 赵立春的电话打不通，赵小惠的电话也打不通，所有能找的人都在此刻失联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山下。那些手电筒的光点已经越来越近了。 他能听到狗叫声，有人在喊话，声音被风撕碎，断断续续地飘上来，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什么声音，模糊不清。 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很久以前，他父亲赵立春还主政汉东的时候，有一次带他去月牙湖边的美食城看工地。 那时候美食城刚开工，湖边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塔吊林立，工人们戴着安全帽在脚手架上穿梭，他跟在父亲后面站在观景台上看着那片工地时想：这片地方，以后就是我赵家的摇钱树。 那时候他二十出头，觉得自己是汉东最年轻最有前途的人。 三十年过去了。美食城被拆了，月牙湖正在恢复生态，赵瑞龙坐在一座荒山的岩石上，手里握着一把从出租屋带出来的小刀，山脚下是正在合围的手电筒光圈。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把小刀，掂了掂重量。刀刃在月光下泛着冷白色的光。 他听到不远处的树林里传来了狗叫声和脚步声。有人在喊：“这边有脚印！往这边！” 他站起来，把那把小刀攥在手里，目光落在山下那些逐渐收拢的光点上，又抬头看了一眼夜空。 今天的月亮不大，但天很干净，能看到几颗星星稀疏地挂着，像是在很高很远的地方望着他。 他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举起手，把那把小刀翻转过来，刀刃朝内，对准了自己的胸口。 就在他准备用力的时候，树丛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一声大喊：“赵瑞龙！不要动！” 第157章 赵瑞龙自杀 第157章赵瑞龙自杀 他手上的动作停了一秒。 他转过头，看到树丛后面露出了几个身影，手电筒的光刺得他眯起了眼睛。 有人在拿对讲机喊：“发现目标！半山腰！重复——发现目标！” 赵瑞龙看着那些手电筒的光，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刀。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容在月光下显得有些荒诞，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释然，又像是嘲讽。 他开口时声音不大，像是自言自语：“你们想抓住我？然后扳倒老头子？” 他停了一下，然后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听到了的话：“我赵瑞龙这辈子，虽然处处让老头子不满意，但坑爹这种事，我还是做不出来的。” 他侧过手腕，刀刃没入胸腔。 他的身体晃了一下，然后向后倒去，整个人靠在老松树的树干上，慢慢滑坐下来。 手电筒的光照亮了他靠坐在树下的侧脸。 月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定格在了最后的那个笑容上。 他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一样。手中的刀还握在那里，垂落在身侧，刀刃上映着一点细碎的月光，像一截被截断的银色光线。 所有人都愣住了。没有人上前，没有人说话。 风从山腰吹过来，吹动了他垂在身侧的手上那把小刀，刀刃微微晃了一下，月光在上面滑动了一下，然后彻底安静了。 消息传到指挥中心的时候，大屏幕上标记着赵瑞龙位置的红点停了很久没有移动。 沙瑞金站在大屏幕前，看着那个静止的红点，愣了一下。 然后他慢慢转身，看着祁同伟。 祁同伟手里握着对讲机，已经放了下来，像是不知道该往哪放。 祁同伟开口时声音干涩：“沙书记……赵瑞龙自杀了。” 指挥中心里安静了很久。 那安静是厚重的、压人的，像是有人把所有声音都关进了一个盒子里。 沙瑞金站在那里，看着祁同伟，又看了一眼大屏幕上那个已经不再移动的红点，然后慢慢地、像是支撑不住了什么似的，身体晃了一下。 他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 他坐在椅子上，看着前方指挥中心的白色墙壁，目光有些涣散。 他想起了很多事情——想起了赵瑞龙如果活着被抓，他可以撬开他的嘴，拿到赵立春的罪证；想起了刘新建跳楼前喊的那句话，只要赵瑞龙活着，他就能证明刘新建是在替赵家遮掩；想起了在巡视组谈话室里赵组长问他“你为什么要去见刘新建”时自己哑口无言的那个瞬间。 但现在赵瑞龙死了。所有人都只会知道：沙瑞金逼死了刘新建，又逼死了赵瑞龙。赵立春唯一的儿子，被他逼得走投无路，在吕州一座荒山上自杀了。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传出来，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我……只是想抓他……” 没有人接话。指挥中心里，几十个人站在那里，没有人知道该说什么。 有人低下头，有人把目光转向窗外，有人假装在看手里的文件，没有人去看坐在地上的那个人。 祁同伟站在旁边，低头看了沙瑞金一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7章赵瑞龙自杀(第2/2页) 他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他背着所有人的那只手，在背后慢慢松开了攥紧的拳头。 他掏出手机，给祁阳发了一条消息：“哥，赵瑞龙自杀了。” 京城，钟正国家的书房里，电话响了。 钟正国接起来，听了不到十秒，脸色就变了。 他放下电话之后在书房里站了很久，然后他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一个号码——沙瑞金义父的号码，接通之后他的声音冷得像一块冰：“老嵩，你知道赵瑞龙死了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传来一个疲惫的声音：“刚知道。” “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钟正国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们只想让赵立春失去政治资本，让他彻底出局，而不是让他绝后！ 赵瑞龙是他唯一的儿子，你现在让他儿子死在了沙瑞金手里——赵立春会怎么想？他会觉得我们是要灭他的门！”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沙瑞金义父的声音传来，比之前更低：“正国，我没想到他会自杀……” “没想到？”钟正国的声音拔高了半度，“你那个养子在汉东已经把天捅破了！ 刘新建跳楼，赵瑞龙自杀，现在赵立春怕是准备拼命拉着我们一起死！”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传来一句几乎听不清的话：“那现在怎么办……” 钟正国没回答，直接把电话挂了。 他站在书房里，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墨。他看着远处京城的灯火，沉默了很久，然后拿起手机翻到一个号码，拨了过去。 那头接起来的时候，钟正国只说了一句话：“赵瑞龙的死让沙瑞金负责。” 吕州通往磨盘山的公路上，祁阳的车正在夜色中疾驰。 手机亮了一下，他拿起来一看——祁同伟发来的消息：“哥，赵瑞龙自杀了。” 祁阳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放下手机，靠在座椅上。 车窗外是不断后退的路灯和树影，磨盘山的方向已经能看到一些零星的灯光了，那些灯正在慢慢熄灭，像是有人在一盏一盏地关闭这场追捕的尾声。 他忽然想起了一句话。 穿越之前，他在电视剧里看到祁同伟在孤鹰岭上开枪自杀的那一集，弹幕里有人写道：“权力这条路，走到最后的人不一定赢，但先倒下的永远是最不体面的那个。” 赵瑞龙倒在了吕州的荒山上。 他不知道赵瑞龙倒下的那一刻在想什么，但他知道，这场博弈，从此刻开始，已经彻底进入了不可逆的阶段。 车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前方的路在车灯照射下不断向前延伸，像是永远没有尽头。 车里的暖气开着，但他还是觉得有些凉意从座椅的缝隙里渗进来，顺着脊椎一点点往上爬。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里，对司机说了一句：“调头，回市委。” 车子在夜色中减了速，调转方向后缓缓朝着吕州市区驶去。 远处山顶的最后一束手电光熄灭了，山坡重新沉入黑暗之中，只剩下风声和偶尔响起的几声狗叫在寂静的夜里回荡。 第158章 瑞金，你的妻儿为父会帮你照顾 第158章瑞金，你的妻儿为父会帮你照顾好的。 次日，上午八点整，魔都—吕州地铁项目首班列车准时从魔都西站发车。 祁阳站在站台上，旁边是魔都张书记和汉东省长凌风。 三个人手里各攥着一把系着红绸带的剪刀，面前是一条横在站台入口的红色绸带。 闪光灯亮成一片，媒体的长枪短炮对准了剪彩的三人，快门声此起彼伏。 祁阳面带微笑，嘴角上扬的弧度正好，既不显得过于兴奋，也不显得敷衍。 他看了一眼对面站台上那些正在登车的乘客——有人拖着行李箱，有人抱着孩子，有人举着手机在拍照。 列车车门上方的电子屏显示着发车倒计时，红色的数字一下一下地跳着，像一颗正在加速的心跳。 剪彩的那一刻，快门声密集得像一场雨。 张书记和凌风握了手，又和祁阳握了一下。 通车仪式的剪彩环节结束后，媒体记者围上来拍照。 张书记站在站台中央，和凌风、祁阳并排，任由闪光灯亮了一阵子。 等记者们有序退场后，张书记转过身，看向祁阳。 “祁阳同志，地铁通了是好事。“张书记的声音不大，只能让祁阳和凌风两人听见。 “不过你们汉东最近新闻不少啊。项目要推进，班子也要稳住。你年轻，多把精力放在经济建设上。“ 他说完之后，拍了拍祁阳的肩膀，转身朝通道口走去。 那边是通往地面出口的电梯，司机应该已经在上面的停车区等着了。 他走到通道拐角的时候没有回头，只是抬了一下手，像是在说“不用送了“，然后消失在拐角后面。 祁阳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拐角看了一会儿。 凌风站在他旁边，也看着同一个方向，两人都没说话。 车站广播里正在播报开往吕州方向的地铁十一号线即将到站的提醒，声音温柔而遥远。 过了一会儿凌风开口了：“走吧。下午还有会。“ 两人并肩朝另一个方向的通道走去。 凌风的司机已经把车开到了地面出口的路边等着，黑色奥迪a6停在阳光里，车牌号汉a00002。 祁阳弯腰坐进后座，凌风从另一边上车。 车门关上的瞬间，外面的嘈杂声被隔绝了大半，车厢里安静下来。 “张书记刚才那番话，你听明白了吧？“凌风靠在座椅上，语气平静。 祁阳也靠在座椅上：“听明白了。他在提醒我，汉东局势不稳，让我别卷进去。“ “那你打算怎么办？“ 祁阳看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行道树：“我啊！该开会开会，该签字签字。我的想法和张书记是一样的，无论汉东发生什么，经济都必须稳中向前。“ 凌风笑了一下：“下午的会，你发言的时候注意一点。沙书记现在状态不太好，别刺激他。“ “我知道。“ 车子驶出车站区域，上了主干道，汇入午后的车流中。 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在后排座椅上投下一片暖色的光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8章瑞金，你的妻儿为父会帮你照顾好的。(第2/2页) 省委一号院。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不算亮。 沙瑞金坐在沙发上，穿着一件家居的深色毛衣，脚上趿拉着一双布鞋。电视开着，屏幕上正在播新闻——魔都—吕州地铁通车仪式的画面。 镜头扫过站台上的人群，最后定格在剪彩的那一刻，三把剪刀同时落下，红绸带断开，掌声和快门声响成一片。 画面切到祁阳那张带着微笑的脸，他正在和张书记说话，旁边站着凌风，三个人站在一起，像是某种心照不宣的联盟。 沙瑞金盯着屏幕上的祁阳，目光没有移开。 他记得自己准备来汉东的时候，看到关于这位比自己提前到任汉东的新常委，上面写着“祁阳，四十五岁，南州市长调任汉东省委常委兼吕州市委书记“。 然后他翻找了关于祁阳到任汉东后的简报——美食城拆除已经启动了，魔都—吕州地铁项目的方案已经报上去了，滨江新区项目已经签约了几家企业。 他当时想这个人不仅来得比自己还早，还把原本属于他的政绩给抢走了。 那时候他以为这只是一个巧合。认为祁阳只是一个想做出点成绩不顾后果的年轻干部而已。 但现在想起，这一切都和他想的完全相反。 美食城拆迁顺利。跨省市地铁项目今天通车。 滨江新区已经成为吕州乃至汉东的一张新名片。 经济带也带动了吕州光州西城三市的gdp。 先和高育良、李达康形成了某种松散的同盟。然后和凌风搭上了线。 他做的每一件事都踩在了正确的节拍上，每一次出手都在最合适的时机。 而沙瑞金自己呢？他到汉东来的时候，以为自己带着“天选之子“的光环。 上面派他来汉东接手一个复杂的盘子，只要他能把赵家的问题理清楚，就能借着“反腐“的东风往上走一步，挤进那个他一直向往的“诸天尊位“。 那是京城，不！应该是国家绝对的核心层，那位置就是他一生的追求，至于诸天之上，那是他不敢想的存在！ 他以为自己可以做到的。但现在看来，他恐怕是再无可能坐上去了。 电视上的画面切换到了另一条新闻，沙瑞金拿起遥控器把电视关了。 客厅重新安静下来，只有落地灯发出轻微的电流声。 他靠在沙发背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回放着昨晚义父在电话里说的那句话——“瑞金啊，你打破了政治惯例，这次为父真的没办法帮你了。你的妻儿为父会帮你照顾好的。“ 政治惯例。 他当然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在政治博弈里你可以让对手失去权力，但不能让对手失去血脉。 赵瑞龙是赵立春唯一的儿子，而且还没有生子。 他逼得赵瑞龙在山里自杀，等于断了赵家的香火。 上面的人可以容忍他查赵立春的问题，但不能容忍他用这种方式把一个家族逼到绝路。 第159章 田国富反杀沙瑞金 第159章田国富反杀沙瑞金 钟正国的沉默和义父那句“没办法帮你“，就是这场博弈的最终判决。 他慢慢睁开眼睛，目光落在茶几上那杯已经凉透的茶上。 杯口漂浮着一片没泡开的茶叶，像一条搁浅的小船，停在半透明的浅滩上，再也不会动了。 他伸手端起那杯茶，没有喝，只是握着，感受着那股从掌心传来的凉意。 他慢慢松开握着茶杯的手，目光落在窗外逐渐变暗的天色里。 远处的地平线上还有一丝没有完全褪尽的橙红色光带，但正在快速被灰蓝色吞没，像一段正在被擦除的铅笔字迹。 他看着那道光线一点点变细、变淡，直到彻底消失在天际线的边缘。 省委三号院。 高育良也坐在客厅里，面前摊着一份《汉东日报》，头版头条的配图和电视上那个画面一模一样——祁阳正在剪彩。 他把报纸翻到第二版，上面是关于地铁通车对区域经济影响的专题报道，引用了吕州经济带的几个数据。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把报纸放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新泡的，温度正好。 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亮着。 刚才那通电话是打给老学长的，通话时间不长，但内容让他在挂断之后坐了很久。 老学长告诉他，沙瑞金已经不可能继续留在汉东了。 赵瑞龙的自杀让上面的态度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钟正国明确表态沙瑞金必须为此事负责，沙瑞金义父也只能接受。 但更重要的是老学长的最后一句话：“育良，这是你最后一次机会了。如果这次上不去，年底你就该退了。“ 高育良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把那股涩味慢慢咽下去。 他今年确实快到了该退的年纪了，如果这次不能往上再走一步，那汉东省委副书记就是他的最后一站。 他以前不是没有想过退休之后的日子——种种花，看看书，偶尔回汉大讲一堂课——但他不甘心，一个副部级和一个正部级的差别，不是在乎那一点薪水的差距，而是一道坎，迈过去和没迈过去的完全不一样的人生。 他想起了很多事情——想起吕州美食城批下来的那个春天，想起赵立春在电话里说“能照顾就照顾一下“时的那句话，想起自己后来同意拆除美食城时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感受。 他以为自己早就和过去切割干净了，但赵瑞龙死后，他才发现自己其实一直都在赵家的影子里站着——只是站得久了，忘了那道影子是从哪里投过来的。 电视上已经开始播另一条新闻了，但他没有转头去看。 他靠在沙发背上，目光落在那盆放在窗台上的绿萝上。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绿萝的叶片上镀了一层薄薄的金色边缘。 他伸手拿起手机，翻到祁阳的号码，看了片刻，没有拨出去，又把手机放回了茶几上。 汉东省委一号会议室。 午后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切进来，在会议桌上投下一道道平行的光带，像一排沉默的栅栏。 沙瑞金坐在主位上，面前的茶杯已经续了三次水，但一口没喝。 他看了一眼右边座位上——高育良靠在椅背上，手指交叉放在桌面上，姿态松弛得像在听一堂与自己无关的课； 李达康端着保温杯，盖子拧开又拧上，拧上又拧开，像是那杯子有什么话要说； 田国富低着头，手里的笔在本子上写了一行字，又划掉，又写了一行，又划掉； 而凌风和祁阳坐在他的左边，两人倒是有说有笑，但在笑容在沙瑞金眼里却是另外一副模样。 沙瑞金清了清嗓子。那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突兀。 “同志们，“他开口了，语速比平时慢了一些，像是在一边说一边确认自己站得住脚，“赵瑞龙的事，已经过去了。 这个人长期从事违法犯罪活动，负案在逃，拒捕自杀。这是犯罪分子应有的结局。 我认为这件事，应该作为汉东省委领导班子的集体决策来对外表态——我们依法办事，坚决打击犯罪，没有任何程序上的问题。“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9章田国富反杀沙瑞金(第2/2页) 他把“集体决策“四个字咬得特别重。 会议室里安静了三秒。然后是高育良的声音，不紧不慢，带着一种在课堂上纠正学生答案时的从容—— “沙书记，我有不同意见。“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高育良。 高育良没有站起来，甚至没有改变坐姿。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杯底磕在桌面上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据我所知，赵瑞龙出现在吕州城北之后，您绕过省公安厅的正常指挥系统，直接调动了外调人员参与搜捕。 祁同伟同志向我汇报过，您在省厅指挥中心说过一句话——‘我需要立刻找到他。如果他跑了，这个责任你负不起。‘“ 他顿了顿，目光平视沙瑞金：“这句话，在场几十位同志都听到了。这是‘依法抓捕‘，还是‘必须拿下‘？“ 会议室里的空气像是被人抽走了一层。 李达康拧开保温杯，灌了一口，放下。 他没有看沙瑞金，而是看向了田国富，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我想起一件事“的随意：“对了，说到集体决策——赵瑞龙出现在吕州之后，好像只有沙书记知道这件事吧？ 没有上报省委办公厅，没有通过正常的指挥系统通报给班子成员。 我当时还以为是什么机密行动呢，后来才知道，原来是沙家帮内部通气，所以不需要问班子其他同志的意见。 国富同志，你是纪委书记又是沙家帮副帮主，这事你应该也知情吧？“ 田国富的笔停住了。 他抬起头，对上李达康的目光，又移开了，落在桌面上。 他的手指在纸面上轻轻叩了一下，然后他放下笔，声音比平时大了半度—— “达康书记说笑了。什么沙家帮？我心中只有汉东的人民。“ 这话一出口，会议室的空气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 田国富站起来，椅子腿和地面之间发出一声短促的摩擦声。 他的表情很郑重，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沉痛：“我觉得育良书记和达康书记说得对。 这次赵瑞龙事件，沙书记确实是一意孤行，造成了不可挽回的后果。 作为纪委书记，我没能在这件事上发挥同级监督的作用，这是我的失职。 我明天——不，我今天，就会向省委做三千字检讨。“ 他说完，还微微欠了一下身，像是向在座的每一个人致歉。 会议室里安静了。 死一般的安静。 有人端起的茶杯停在半空中，有人手里的笔掉在了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啪嗒“一声，有人张着嘴没合上。 李达康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放下保温杯，盯着田国富，语气里带着一种“你他妈在逗我“的不可置信：“国富同志，你今天不会是吃错药了吧？“ 田国富拍了桌面。 “砰“的一声，茶杯跳了起来，茶水溅出来，在桌面上洇开一小片。 他的声音拔高了半度，带着一种义愤填膺的响亮：“达康同志！我是汉东纪委书记！沙书记犯错，我作为省纪委书记，站在法理这一端，有什么问题？“ 他说完，重新坐下，腰板挺得笔直，双手放在桌面上，目光扫了一圈在座的每一个人，像是在寻找认同。 会议室里的空气像是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沙瑞金坐在主位上，脸色从铁青变成苍白，从苍白变成一种近乎透明的灰。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他盯着田国富看了好几秒，那目光里有一种东西——不是愤怒，是一种在发现自己被抛弃了之后、还没来得及消化那种事实的空洞。 “国富同志……“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你——“ “沙书记，“田国富打断了他，语气依然响亮，像是在抢时间，“我理解您现在的心情。 但作为纪委书记，我必须坚持原则。如果您觉得我的检讨不够深刻，我可以写五千字。“ 第160章 裴总来了 第160章裴总来了 李达康靠在椅背上，看着这一幕，嘴角慢慢上扬，然后他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发出“咕咚“一声，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他放下杯子，小声说了一句：“这药效，够猛的。“ 旁边传来一声被压得很低的咳嗽，分不清是谁在笑还是在咳。 高育良始终没有笑。 他坐在那里，目光在田国富和沙瑞金之间来回移动了一下，然后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放下：“田书记的表态很及时。既然纪委书记已经提出了检讨，那这件事就按程序走——谁决策，谁负责。班子内部有分歧是正常的，但最终的责任归属，应该清晰。“ 他看向沙瑞金，语气依然平和，甚至带着一丝关心：“沙书记，您觉得呢？“ 沙瑞金坐在那里，手放在桌面上，指节发白。 他环顾了一圈会议室——凌风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他面前那杯茶上，像是在研究茶叶的形状； 吴春林低着头，手里的笔在笔记本上无意义地画圈，一圈又一圈，纸面都快透了； 钱小生面朝窗外，像是在看外面那棵梧桐树的叶子； 李达康正饶有兴致地研究田国富的表情，像是看到太阳从西边出来一样； 田国富腰板挺直，目光平视前方，嘴角微微抿着，表情坚毅得像一尊刚塑好的雕塑。 祁阳则是微笑的看着他，没有和其他人一样的不屑，也没有嘲讽，只是静静的看着他。 沙瑞金收回目光，开口时声音很低，低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我……需要一点时间消化今天的情况。“ 高育良点了点头：“那就散会吧。今天先到这儿。“ 他合上文件夹，站起来，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在给这个会议画一个句号。 其他人跟着站起来，椅子拉动的声音稀稀拉拉地响起来，有人拿起文件夹，有人端起茶杯，有人伸了个懒腰。 李达康走到田国富身边的时候停了一步，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国富同志，你那三千字检讨，写完了借我看看。我学习学习。“ 他说完，拍了拍田国富的肩膀，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步伐比来时轻快了不少。 田国富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沙瑞金最后一个站起来。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像是想说点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推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阳光很好，初秋的光线从尽头的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暖白色的光。 沙瑞金走在走廊里，步伐比平时慢了很多，像是每一步都需要额外的力气。 他身后那扇会议室的门口，有人正在收拾桌面。 茶杯碰撞的声音、文件夹合上的声音、椅子被推回原位的声音，像是有人在为他送行的背景音乐，节奏凌乱。 沙瑞金走到走廊尽头的时候停了一下，手扶了一下窗框。 阳光照在他的侧脸上，把那些皱纹照得很深，在眼角的纹路里像是刻着什么字的笔画，看不太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0章裴总来了(第2/2页) 他站了几秒，然后继续往前走，拐过弯，消失在走廊尽头的阴影里。 会议室里最后只剩下田国富一个人。 他坐在原位，看着窗外逐渐升高、逐渐明亮的阳光，然后慢慢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本崭新的笔记本，翻开第一页，拿起笔，笔尖悬在纸面上方。 他想了想，在那一页的顶部写了几个字——《关于近期工作失职的检讨书》。 然后他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像是在确认自己真的写下了这几个字。 他放下笔，合上笔记本，站起来走出了会议室。 走出门的时候他的步伐比进来时快了一些，像是想要赶在什么追上他之前离开这里。 走廊里已经空了。 秋日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他身后拖出一道细长的影子，像是一根正在被拉长的线，一端连着他自己，另一端消失在会议室那扇已经关上的门后面。 次日上午，汉东省委大院。 气氛不对。 从早上七点开始，大院门口的保安就被换成了生面孔，站姿笔挺得像多年的老兵。 办公厅的人连夜把大楼台阶擦了三遍，连花坛边沿的灰都用湿毛巾抹过了。 白秘书天没亮就站在楼下指挥，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吵醒什么正在沉睡的东西。 九点整，祁阳到了。 他站在台阶上，扫了一眼四周——沙瑞金已经站在最前面了，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白衬衫，领带系得一丝不苟。 但祁阳注意到，他今天没有戴那块平时常戴的腕表，左手腕上空空荡荡的，像是特意摘掉了什么。 凌风站在沙瑞金右手边稍后的位置，表情平静，双手自然垂在身侧。 高育良站在沙瑞金左手边，穿着一件灰色夹克，脸上挂着标准的温和笑容，但他的目光一直落在远处那扇还没打开的电动伸缩门上。 李达康来得比平时晚了一些，到的时候手里还端着保温杯，看到台阶上那排人的阵仗，愣了一下，然后快步站到了自己的位置上，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又拧上了。 田国富来得更晚，几乎是踩着时间到的。 他站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像是迟到了半分钟但大家都在等别人。 九点十七分，一辆考斯特缓缓驶入省委大院。 车身是米白色的，侧面没有任何标识，车窗贴着深色的膜，看不清里面坐着谁。 车子停稳之后，车门打开，先下来的是两个穿深色夹克的年轻工作人员，然后第三个人从车门里走出来。 祁阳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个人站在车门前，先是抬头看了一眼省委大楼，又看了一眼大楼顶部那面在晨风中轻轻摆动的国旗，然后收回目光，落在台阶上那排人身上。 裴一泓。六十六岁，传说中的“诸天“之一。 第161章 赵立春也来了 第161章赵立春也来了 比电视上看起来要瘦一些，但那双眼睛比电视上要亮，像是能透过一层层客气和场面话，直接看到最底下的东西。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式立领外套，白衬衫，布鞋，看起来朴素得像一个退休后去公园打太极的老干部。 但所有人都知道，他站在那里本身就比任何西装领带都更有分量。 沙瑞金第一个反应过来。 快步走下台阶，步伐比平时快了一些，像是要把那几秒的迟疑补回来：“裴总！您怎么亲自来了？“ 裴一泓和他握了一下，力道不大，持续时间也短，像是一个需要尽快完成的形式流程：“瑞金同志，辛苦了。“ 他松开了沙瑞金的手，走向凌风，和凌风握了一下，说了句什么，声音太小，听不清。 然后是高育良，然后是吴春林，然后是田国府，然后是李达康。 裴一泓和高育良握手的时候，祁阳注意到，裴一泓的手没有立刻松开。 他的手掌在高育良的手背上多停留了大约一秒，然后轻轻拍了两下，声音比刚才稍微低了一些：“育良同志，你有时间，我们单独聊两句。“ 高育良微微欠身：“好的，裴总。“ 松开了高育良的手，裴一泓继续往前走，走到了祁阳面前。 祁阳站在台阶上，没有像其他人那样主动迎上去。 他站在那里，等到裴一泓走到他面前时才伸出手：“裴老好。“ 裴一泓握住他的手，手掌干燥有力，带着一种长期握笔的人特有的薄茧。 他没有立刻松开，而是上下打量了祁阳一眼，然后笑了，那笑容不大，但比刚才和沙瑞金握手时明显真了几分：“年轻人，干得不错。昨天魔都—吕州的地铁通车仪式我看了。很不错。“ 祁阳感觉到手掌上传来的力道微微紧了一下，然后松开了。 “谢谢裴老，还要继续努力。“ 裴一泓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看向考斯特的方向。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车门即将关上、车队即将开走的时候，考斯特的车门没有关上。 第二个身影从车门里走了出来。 头发花白，背微微有些佝偻，但腰板还算直。 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手里拄着一根深色的木质手杖，不是装饰用的那种，是真的需要支撑身体重量的那种。 赵立春。 祁阳这是第一次见到赵立春本人。 比照片上老了不止十岁，眼袋很深，脸上的皱纹像是用刀刻上去的。 但他的眼睛没有老。那双眼睛扫过台阶上的每一个人时，带着一种被时间磨过但仍然锋利的亮。 台阶上响起了细微的吸气声。 沙瑞金的脸色变了。 不是慢慢变，是唰地一下，像是有人在他脸上泼了一盆冷水。 他站在原地，手在身侧微微攥了一下，又松开了。 按照官场惯例，赵立春作为领导来巡视汉东，应该先和一把手沙瑞金握手的。 但赵立春的目光扫过沙瑞金的时候，像扫过一块路边的石头，没有停留，直接越过了他，第一个走向了凌风。 “凌省长，“赵立春伸出手，声音沙哑但清晰，“汉东的担子，辛苦你了。“ 凌风握住他的手：“赵老书记客气了。都是分内的事。“ 赵立春点了点头，松开了凌风的手，转向了下一个——高育良。 “育良。“赵立春的声音明显比刚才低了一些，像是有话要说，但又不想让太多人听到。 高育良握住他的手，微微欠身：“老书记，您身体还好吗？“ “老样子。“赵立春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一个被时间磨平了的笑容，“育良，有些话，晚点再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1章赵立春也来了(第2/2页) 两人握了大概两秒，松开了。 赵立春继续往前走，经过李达康的时候握了一下，经过吴春林的时候也握了一下，经过田国富的时候多停了一秒，看了一眼田国富的表情，没有说话。 最后他停在了祁阳面前。 祁阳伸出手，赵立春也伸出了手。 两只手握在一起的时候，祁阳感觉到赵立春的手很凉，像是血液在末端循环得不太好，带着一种很久没有握住过什么东西的僵硬感。 “小伙子，“赵立春的声音比刚才沙哑了一些，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很不错啊。吕州在你的治理下是越来越好了。我看好你。“ 祁阳感觉到手掌上传来的力道微微紧了一下，然后松开了。 “赵老书记过奖了，都是吕州干部群众一起努力的结果。“ 赵立春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 他转过身，朝裴一泓的方向走去，步伐有些缓慢，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手杖点在地面上，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像是有人在用一根棍子敲着大地的脉搏。 裴一泓侧过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赵立春没有推让，第一个走进了省委大楼。 裴一泓跟在他身后，然后是汉东的省委常委们。 走廊里的工作人员早已被清场。 皮鞋声、手杖声、衣料的摩擦声汇成一片，像一支无声的进行曲，每一步都踩在汉东官场最敏感的神经上。 会议室的门在最后一个人进入后，被白秘书从外面轻轻带上。咔嗒一声，锁舌弹入锁孔。 门关上的瞬间，会议室里的空气变了。 赵立春站在长桌的尽头，背对着那面鲜红的国旗，手里拄着那根深色木拐杖。 他没有坐下，目光像刀子一样扫过在场的人，最后落在沙瑞金身上。 那目光平静得可怕。 平静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我已经花了一整夜来消化这件事、现在只剩下行动”的决绝。 裴一泓走到主位旁边，没有坐下去，而是靠在了窗台上，双手插在裤兜里，用一种“我是来看戏”的姿态微微歪了歪头。他朝着赵立春点了点头，幅度极小，像是某种最后的确认。 然后赵立春动了。他抡起那根手杖，动作不快，甚至有些笨拙，像是一个老人用了全身的力气，朝着沙瑞金砸了过去。 “砰——” 手杖落在沙瑞金的肩膀上。 不是装饰性的轻拍，是实打实的、带着惯性的一击。 沙瑞金完全没料到这一下，整个人往旁边踉跄了一步，大腿撞在椅子扶手上，直接跌坐在地。 他坐在地上，仰起头，脸色从铁青变成了苍白：“赵立春！你——” “砰！” 第二下。这次砸在他抬起来挡格的手臂上，手杖落在小臂上发出一声闷响。 沙瑞金闷哼了一声，手臂立刻垂了下去，疼得他整个人往左缩了一截，另一只手撑着地面想站起来。 会议室里的其他人像是被按了暂停键。 凌风的眼皮跳了一下，李达康端着保温杯的手定在半空中，高育良的眼睛微微眯起，田国富的嘴角不自觉地抽动了一下，整个人往后缩了半寸。 祁阳站在靠门的位置，看着这一幕，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赵立春这是要当着所有人的面，给赵瑞龙讨一个说法。 赵立春没有停。第三下。这一次沙瑞金总算反应过来了，他往后挪了半米，整个人缩到了会议桌的阴影里，声音又急又慌：“你们都在干嘛？快拦住他！” 第162章 三号院四人夜谈 第162章三号院四人夜谈 没有人动。所有人都在看裴一泓。 裴一泓靠在窗台上，双手依然插在裤兜里，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了那么一点点——非常小的一点点，小到如果不是一直盯着看根本发现不了。 那个弧度像是在说：人家儿子都被逼得自杀了，当老子的出口恶气怎么啦？ 李达康第一时间读懂了那个表情，他默默地拧开保温杯灌了一口水，然后把目光转向窗外，开始研究今天的天色。 高育良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抿了一口，然后不紧不慢地放下。那动作行云流水，像是在自己家客厅里喝茶。 田国富左右看了一眼，发现没有人要动，也赶紧低下了头，假装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 凌风清了清嗓子，往侧边挪了一步，给赵立春让出了更大的空间。 沙瑞金看着这一幕，整个人像被抽空了，瘫坐在地上。 他的肩膀被砸了一下，胳膊挡了两下，疼得他龇牙咧嘴，但此刻他感觉到的不是疼，是一种从骨髓里渗出来的寒意，比疼痛更深、更持久。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裴一泓今天来，不是来调解的。他是来送行的。用这种方式告诉他：你该走了。 赵立春终于停下了手。 他撑着那根手杖，站在沙瑞金面前，低头看着坐在地上的沙瑞金，胸口起伏了两下，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你说我为什么打你？”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平复呼吸。 然后开口时声音低了一些，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瑞龙是我赵立春唯一的儿子。他现在躺在吕州殡仪馆的停尸房里，身上只有一个刀口，是自杀留下的。他连一个后人都没有留下，你知道吗！” 他的声音终于拔高了，带着一种压抑了太久、终于冲破堤坝的裂响：“你把他逼死在山里，然后想用‘集体决策’四个字把这件事包过去？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上面的人都是傻子吗！” 沙瑞金坐在地上，嘴唇哆嗦了两下，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发出一个含混的气音：“我……我只是想抓他……”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他自己都觉得荒谬。裴一泓的目光终于从窗外收回来，扫了一眼坐在地上的沙瑞金，语气平淡地说了一句：“瑞金同志，这件事你必须全权负责。” 会议室里安静了很久。 赵立春撑着那根手杖，转过身，慢慢地走回了自己的位置。 他的步子有些晃，像是刚才那几下抽空了他最后的力气。 他坐下的时候，手杖靠在桌边，发出一声轻响。没有人说话。 只有沙瑞金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像是刚从水底被捞上来，还没适应陆地上的空气。 当天下午，省委大院里的所有人都知道裴一泓和赵立春来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2章三号院四人夜谈(第2/2页) 但没有人知道会议室里发生了什么。只知道会议开了一个半小时，然后门开了。 沙瑞金是第一个走出来的。 他走路是歪的。左腿像是使不上力，每走一步都要顿一下，像是踩到了一块看不见的石头。 他的脸……不太好形容，眼眶周围有明显的青紫色，右脸比左脸肿了半圈，嘴角破了一道口子。 他走到走廊尽头的时候，白秘书快步迎上去扶了他一把，他摆了摆手，没有让扶，自己扶着墙拐了个弯，进了楼梯间。他从楼梯间走了，没有坐电梯。 走廊里几个工作人员站得远远的，目送那个歪歪扭扭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面面相觑。 有人小声问了一句：“这是……摔了一跤？” 旁边的同事压低声音回了一句：“你摔一跤能摔出这种伤？这看着像是被人拿棍子打的。” “谁打的？” “你问我我问谁？” 两人对视了一眼，很有默契地闭上了嘴，各自端着茶杯快步走开了。 当天晚上，汉东省委三号院。 客厅里的灯亮着，落地灯的光线暖黄。 茶几上摆着一套紫砂茶具，高育良刚把开水冲进壶里，茶香慢慢散开，在客厅里弥漫。 祁阳坐在侧面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攥着一杯茶，没有喝。 祁同伟坐在他对面，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得笔直。 李达康坐在主位沙发的另一头，保温杯放在茶几上，盖子开着，但他也没喝。 四个人，一杯茶都没动。 高育良放下茶壶，靠进沙发背里，目光扫了一圈三个人，然后开口说了一句：“今天的事，你们都看到了。” 祁同伟先接的话：“老师，沙瑞金被裴总带走了，明天宣布。” 高育良点了点头，端起茶抿了一口，然后说：“沙瑞金走后，谁来主持汉东的工作，上面还没决定。” 李达康看了一眼高育良又看了一眼祁阳：“育良书记，那这个位置……您有把握吗？” 高育良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着那杯茶，目光落在茶几上那套紫砂壶的壶嘴上，像是要从那道弯弧里看出什么答案。 客厅里安静了几拍，窗外的夜风穿过桂花树的枝叶，发出一阵细碎的沙沙声。 李达康等了几秒，见高育良没接话，又补了一句：“育良书记，今天裴总专门点了您的名要单独聊。这在座的可都看着呢。上面如果没有那个意思，不会让赵老书记亲自跑这一趟。” 他说“亲自跑这一趟”的时候，有意无意地看了一眼祁阳的方向。 高育良终于放下茶杯，杯底和茶几之间发出一声很轻的磕碰声：“达康，你说得对。上面确实有上面的意思。但那个意思，跟你想的——可能不太一样。” 第163章 高育良老学长的电话 第163章高育良老学长的电话 李达康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 高育良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又扫了一圈祁阳和祁同伟，然后开口时语气里带着一种把事情摊开来说的平静：“我下午见了裴总，也见了赵老书记。两场谈话，方向不太一样。” 他把茶杯往前推了推，像是要给接下来这段话腾出一点空间。 “裴总那边的意思是——我今年到线了，该退。不过巧的是，省政协一把手刚好也到年龄了。裴总说，如果我有意向，可以去政协那边，也算进了正部级，体体面面地退下来。” 客厅里安静了。 祁同伟的膝盖瞬间不搓了，整个人僵在沙发上，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对上高育良的目光，又把话咽了回去。 李达康的反应更快一些。 他放下保温杯，眉头微微拧了一下：“政协……正部级……那谁来接沙瑞金的位置？” 高育良端起茶杯，茶水在杯中微微晃动，映着灯光：“裴总说了，祁阳的下一步是汉东省委副书记兼吕州市委书记，给下一步的省长或书记铺路。” 祁阳没有说话。他坐在那里，手里的笔在指间转了一圈，然后停住了。 “至于谁来当汉东的一把手，”高育良放下茶杯，“目前上面还没定。要么是凌风直接上去，再从外面调一个省长下来；要么凌风继续当省长，从外面调一个人来当书记。” 他说完这句话，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动作不急不慢，像是在给在座的三个人留出消化的时间。 李达康第一个反应过来：“也就是说，裴总的方案是——您退，祁阳上副书记，凌风要么上要么留，上面再补一个位置。等于汉东的班子要重新洗牌。” “对。”高育良说，“而且裴总把话说得很明白——这是我唯一能进正部级的窗口。如果错过了，年底我就真的退了。他给的是路，不是空话。” 他说完这句话，停顿了一下，目光从李达康脸上移到祁阳脸上，像是要把下一个话题的重量先放稳。 “然后我见了赵老书记。” “赵立春？”祁同伟终于出声了，声音有些发紧。 “对。”高育良靠在沙发背上，语气依然平缓，“老书记今天在会上的那几下，你们都看到了。他是抡着拐杖打的沙瑞金，但打给谁看的，你们心里也清楚。” 李达康点了点头：“打给钟正国和沙瑞金义父看的。” “他说，”高育良的声音低了一些，“瑞龙走了，小惠在境外回不来，他现在没有任何后顾之忧了。他会拼尽全力帮我在京城走动，把我往上推一把。”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李达康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又放下了：“赵老书记这句话的分量……育良书记，您怎么看？” 高育良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茶壶又给自己续了一杯，水柱落入杯中发出细而匀的声音。 然后他放下茶壶，目光落在那杯新倒的茶汤上，像是在等茶叶慢慢舒展开来。 “赵老书记的话，我信他的诚意。”他顿了顿，“但他现在能调动的资源，跟裴总不在一个量级上了。 裴总还在上升通道里。赵老书记已经退到二线了，他能走动的渠道有限，加上赵瑞龙和赵小惠惹出的祸，人情恐怕已经消耗了大半。” 他端起那杯新倒的茶喝了一口，然后放下，语气变得很轻：“所以，老书记那边的话，我听得进去，但心里有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3章高育良老学长的电话(第2/2页) 祁同伟终于坐直了身子：“老师，那我们到底是听裴总的去政协，还是等赵老书记那边发力？” 高育良看了他一眼，又看向祁阳：“两件事不矛盾。裴总给我的路是实的——政协那边的位置确实空出来了，裴总也确实能推动这件事。 赵老书记那边能帮多少，是锦上添花。我不把所有筹码押在赵立春一个人身上，但我也不会拒绝他的好意。” 他停了一下，目光转向祁阳：“祁阳，这件事我跟你说这些，是想让你心里有数——如果你要上副书记，裴总那边的路子是稳的。 赵老书记那边的助力，能上则上，上不了也不影响大局。 你现在要做的不是替我算票数，是把吕州和经济带的事稳住。 你的履历不能有任何闪失，否则裴总那边再有资源也推不动。” 祁阳点了点头：“老师，我明白。” 李达康把保温杯搁在茶几上，发出一声闷响：“育良书记，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做？” 高育良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的夜色很浓，路灯把桂花树的影子投在院墙上，随着微风轻轻晃动。 他站了片刻，然后转过身，语气和刚才一样平稳：“等。等上面把汉东一把手的方案定下来。凌风是上是留，外面来的是谁，这两个问题定了，我们才能落子。在这之前，所有人按兵不动。工作照常推进，别给任何人递刀。” 他看向李达康：“达康，你京州那边的gdp得稳住。” 李达康难得没有回嘴，点了点头：“我知道。” 就在祁阳等人准备起身离开时，二楼的电话响了，铃声急促，像是一颗石子砸进了平静的湖面。 高育良抬手示意三人稍等，起身上了楼。 他的脚步很稳，但祁阳注意到，老师的背影在楼梯拐角处微微顿了一下。 书房里，高育良拿起话筒，声音沉稳如常：“喂，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带着刚运动完的微微喘息：“育良！是我！” 高育良的腰板不经意地挺直了几分：“老学长，您怎么有空打过来？” “刚跑完步，想起裴一泓和赵立春那两个老家伙都去了汉东，不放心，打个电话问问。” 老学长的语气看似随意，但高育良听得出其中的关切，“怎么，跟他们都见过了？” “见过了。”高育良没有隐瞒，将下午与裴一泓、赵立春的谈话内容，原原本本、言简意赅地复述了一遍。 他的措辞极其精准，没有添加任何个人情绪，像是在做一份工作汇报。 电话那头沉默了。 不是普通的停顿，而是一种带有重量的沉默，足足持续了十秒。 高育良能听到话筒里传来的细微电流声和自己的心跳声。 终于，老学长的声音再次传来，语速比刚才慢了许多：“嗯……那你怎么想？” 高育良握着话筒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反问了一句，声音里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试探：“老学长，您说……我当上书记或者省长的机会，大吗？” 电话那头，老学长似乎早料到他会这么问，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那叹息声很轻，却像一块石头压在话筒两端：“育良啊，我听说，裴一泓在去汉东之前，见过‘那位’。” 第164章 高育良退二线 第164章高育良退二线 “那位”两个字，像一道无声的惊雷，在书房里炸开。 高育良拿着电话的手，不易察觉地颤抖了一下。他当然知道“那位”指的是谁，那是在诸天之上，能最终定乾坤的存在。 老学长不需要再说下去了。 这短短一句话已经包含了所有信息——裴一泓在行动之前，已经获得了最高层面的背书。 他给高育良指的路，不是提议，是最终决定。 “老学长，”高育良的声音有些发干，但很快恢复了平稳，“我明白了。” “育良，”老学长的语气沉了下来，“你为官这么多年，为赵家做过一些事，这我们都知道。赵立春上不去了，你能以正部级退下来，去政协主持工作，已经是最好的体面。有些路，走到尽头就是尽头，再往前，就是悬崖了。” “谢谢老学长指点。” “嗯。好好。” 电话挂断。 高育良将话筒缓缓放回座机上，手指在上面停了好几秒才松开。 他没有立刻下楼，而是慢慢地坐进了书桌后面的那张藤椅里。 书房里很静，静得能听到墙上老式挂钟秒针走动的声音，滴答，滴答，不紧不慢。 他从抽屉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 烟雾在台灯的昏黄光线下缓缓升腾，像一团正在消散的旧日影子。 他盯着那烟雾看了很久。 他想起了很多事——想起了自己当年在汉大讲台上意气风发的样子，想起了批下美食城时赵立春在电话里的那声“能照顾就照顾一下”，想起了吴老师这么多年默默收拾他留下的每一个烂摊子的背影。 他做了一辈子官，最后发现，能有个体面的退场，已经是命运最大的馈赠了。 高育良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站起来，整了整衣领，又恢复了那副温文尔雅的样子。 他走下楼梯，皮鞋踩在木质台阶上，发出沉稳的节奏。 客厅里，祁阳、祁同伟、李达康三人还在等着。 看到高育良走下来，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过来。 高育良在主位沙发上坐下，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然后放下，语气平静得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上面已经定了。我去政协。”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祁同伟第一个没忍住，他猛地站起来，声音都有些变调了：“老师！那您就——” “坐下。”高育良抬手压了压，那动作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沉稳，“同伟，这是最好的结果了。” 祁同伟的嘴唇哆嗦了两下，最后还是缓缓坐下了。 他的眼眶有些发红，但咬着牙没让情绪溢出来。 李达康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大口水，像是要把什么话咽下去。 他放下杯子，看着高育良：“育良书记……那祁阳副书记的事，算是定了吧？” 高育良点了点头，目光转向祁阳。 那目光里有审视，有欣慰，还有一种托付重任的郑重：“祁阳，你来吕州主持工作这一年多，吕州的经济增速位列全国前茅，我们看在眼里，上面也看在眼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4章高育良退二线(第2/2页) 这次我退下后副书记这个位置就是你向上一步的跳板。 你必须稳中向前。 裴一泓和钟正国也都有拉拢你的意思，加上南方的李书记和魔都的张书记，只要不犯错，进一步就是板上钉钉的事！” 祁阳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他感觉到肩膀上落下来的重量，不是压力，是接力。 高育良又看向李达康，语气里多了一丝严肃：“达康，京州的gdp下一季度必须稳住。 上面不看你的借口，看你的数字。京州守不住，你后面的事都不好谈。” 李达康难得没有回嘴，他搓了搓手里的保温杯，声音有些闷：“育良书记，京州那边……光明峰项目后面烂摊子太大，我一直在兜着。快兜不住了。” “兜不住也得兜。”高育良的语气没有任何商量余地，“上面调整汉东班子，要的就是‘稳’字。所以你必须稳住发展，不然你也到头了。” 李达康沉默了片刻，然后重重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高育良站起来，走到祁阳身边，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像是在把什么东西从自己身上解下来，系到他身上：“我去那边，离你们也不远。虽然以后三号院不属于我了，但以后有什么事，还是可以来老师家坐坐。你吴老师的排骨汤，还是原来那个味道。” 祁阳感觉到老师手掌传来的温热力道，那力道里有一种告别的意味，但更多的是坦然的托付。 “老师，我会常来的。”祁阳说。 高育良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释然。他看了一眼墙上的钟，然后说：“行了。都回吧。明天还有明天的会。” 三人站起来，鱼贯走出客厅。 夜风迎面吹来，带着初秋的凉意，也带着一丝桂花的香气。 祁阳站在三号院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扇已经关上的门，门缝里透出暖黄的灯光，像一盏不会熄灭的灯。 祁同伟站在他旁边，点了一根烟，深吸一口，吐出一团雾气，声音有些发涩：“哥，老师他……” “他已经做好了选择。”祁阳打断了他，“现在轮到我们了。” 李达康站在台阶下，难得没有催着走，看着远处路灯下的梧桐树影，慢悠悠地说了一句：“育良书记也算是进一步了，正部啊！我都不知道这辈子有没有希望。” 祁阳看了他一眼：“达康书记，你倒是转得快。” 李达康转过头，理直气壮：“这叫政治敏锐性。你老师以后就是正部级领导了，攀交情得趁早。” 三个人站在路灯下，看着三号院那扇门。 夜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独有的那种微凉和淡淡的桂花香气。 桂花的香味在空气中浮动，像一层薄薄的纱，把那些即将到来的风雨和重担都暂时隔在了外面。 远处传来几声犬吠，又安静了。 第165章 能源系入局 第165章能源系入局 高育良离开那天，汉东下了一场小雨。 雨不大，细得像雾，落在脸上凉丝丝的，像是老天爷给这场告别配的bgm。 省委三号院的客厅里堆着十几个纸箱，大半装的是书，小半装的是吴老师的瓶瓶罐罐和一套用了二十年的紫砂茶具。 客厅正中央那盆养了八年的罗汉松被祁同伟用旧床单裹得严严实实，看起来像一尊被绑了票的绿植。 “老师，这盆也要带走？“祁同伟蹲在地上缠胶带，额头上沁出一层薄汗。 “带走。“高育良站在客厅中央，手里捏着一本《大明王朝》，翻到‘小阁老火力全开’那章看了一眼，然后合上放进纸箱，“你吴老师养了八年，比养你还上心。“ 祁同伟手下一顿，抬头看了老师一眼，嘴角抽了抽，没敢接话。 祁阳从二楼搬下来最后一个纸箱，箱子上贴着“书房，易碎“四个字，是他亲笔写的。 他放下箱子直起腰，发现茶几上还摆着高育良常喝的那个保温杯，杯盖拧开了，里面没水，像是主人临时放下就没再拿起来。 “老师，这个也带吗？“ 高育良看了一眼那个保温杯。杯壁上有一道细长的划痕，是去年冬天在院子里浇花时磕在石阶上留下的。 他拿起来，用拇指擦了一下那道划痕，然后放进了外套口袋里。 “不带了。“ 花花草草搬了一个多小时，吴老师在厨房里忙进忙出，煮了一锅茶叶蛋装进食品袋里塞给祁同伟：“路上饿了吃。“ 祁同伟接过那袋茶叶蛋，鼻子忽然有些发酸。 他转身快步走出去，假装在检查车后备箱里的纸箱有没有放稳。 祁阳站在院子里，看着老师从客厅走出来。高育良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夹克，白衬衫，没有打领带，和工作时判若两人。 他最后看了一眼三号院——那栋他住了快十年的小楼，窗台上吴老师种的月季还在开，红得安静。 高育良摘下眼镜，用衣角慢慢擦了一遍镜片，然后重新戴上，转身走下台阶。 祁同伟已经拉开了丰田霸道的后座车门。 高育良弯腰坐进去，车窗摇下来，看向还站在院子里的两人。 “回去吧。“ 祁阳走上前一步，弯下腰看着车内的老师：“老师，到了那边安顿好给我电话。新院子朝南，阳光好，适合养花。“ 高育良笑了笑，那笑容不大，但很松弛。 他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把车窗摇上去了。 丰田霸道缓缓驶出三号院，车灯在雨雾里切出两道暖黄色的光柱。 祁阳站在门口，看着那辆车拐过巷口，尾灯在灰蒙蒙的天色里闪了一下，然后彻底消失。 同一时间！ 秦城监狱。 沙瑞金坐在单人间的床沿上。 他穿着黑色的毛衣，头发白了一小片，和两个月前那个在常委会上敲桌子、在省委大院意气风发的沙书记判若两人。 他已经想了很多天了。从汉东到京城的路上就在想了，住进秦城之后每晚睡不着也在想。 他把整件事翻来覆去地拆开、拼上、再拆开，像在解一个死结。 他在汉东的每一步棋，都有一个人比他快半步。 他刚到汉东，美食城已经被拆了。 他打算拉拢李达康，李达康已经和祁阳坐在一张桌子上了。 他想动祁同伟和高育良时发现他们已经和赵家切割。 沙瑞金端起那杯凉水喝了一口，然后放下。 他盯着实木桌面上那道细长的划痕，轻声说了一句，像是在自言自语：“既生金，何生阳……“ 他带着反腐的东风来汉东收网，结果网收上来，自己成了那条鱼。 门外的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5章能源系入局(第2/2页) 由远及近，皮鞋踩在水泥地上，节奏不快不慢。 狱警在门口停下来，钥匙串碰撞发出一阵细碎声响：“沙瑞金，有人探视。“ 沙瑞金抬起头。他的眼睛在那一瞬间亮了一下——那是“有人来救我了“才会有的光。 他站起来，整理了一下毛衣的领口，手指微微发颤。 他在想：是义父，一定是义父。自己进京后虽然没见过义父，那一定是他在为自己走动关系，毕竟父子一场…… 他被带进探视室。隔着那道厚厚的玻璃，他看到对面坐着一个人——灰白头发，腰板挺直，穿一件洗得发白的深蓝夹克，脸上的皱纹像是用刀刻出来的。 沙瑞金愣住了。 他站在原地，手里的话筒举到一半，悬在半空中没放下去。 陈岩石坐在玻璃对面，手里拿着话筒，隔着那层厚厚的玻璃，目光在沙瑞金脸上停了三秒，然后开口，声音不大，但隔着话筒传过来，一个字一个字地敲在沙瑞金耳朵里： “小金子啊。“ 这三个字像一根针，扎进了沙瑞金记忆深处。 小时候，陈岩石就是这么叫他的——“小金子，放学回来带块豆腐“，“小金子，那块肉是留给陈海的“。 沙瑞金的手握紧了话筒，指节发白。他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得像砂纸：“……陈叔叔。“ 陈岩石摇了摇头。那个动作不大，但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沉：“你让海子进监狱那天，就该想到今天了。海子是你弟弟。 你把他送进去的时候，眼睛都没眨一下。 我当时站在你面前求你，你说‘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现在风水轮流转，终于轮到你自己了。“ 沙瑞金低下头，双手捂住脸。 探视室里很安静。 隔着一道玻璃，外面是京城即将入冬的阳光。 …… 高育良离开三号院的第三天，任命文件送达。 祁阳站在三号院门口，看着空了一半的书架——高育良搬走时带走了那套《大明王朝》，但留下了那盆罗汉松。 吴春林亲自来送任命文件，态度比以往任何时候都热络。他试探着问“祁书记对组织部近期的工作有什么指示”——祁阳只是笑了笑：“吴部长按程序办就行。” 祁同伟拎着一袋水果来看他，第一句话是：“哥，你现在是汉东第三号人物了。”祁阳笑了笑：“老师才是第三号人物！” …… 高育良离开后，祁阳接任了省委副书记的位置，但还兼任着吕州市委书记。他更忙了，需要在省委和吕州两头跑。 祁同伟的副省长干得稳当，刘季在吕州市长的位置上风生水起，经济带的三个子项目都进入了施工阶段。 李达康偶尔来省委开会，两人在走廊里碰见，还能说几句闲话，但能感觉到李达康的笑容比以前浅了一些。 他当然知道为什么。京州新一季度的gdp增速出来了，2.7%。 放在全国都相当难看，更别说对于李达康这种把经济数据当命根子的人，这个数字像一根鱼刺卡在喉咙里，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光明峰项目还在烂尾，那几栋摩天大楼的骨架杵在京州的天际线上，像是这座城市的一道伤疤。 李达康每次路过那一带都让司机绕路走，眼不见心不烦。 “祁书记，新书记的任命文件下来了。“ 秘书沙小金走进办公室，手里拿着一份红头文件。 祁阳接过，目光落在那个名字上——赵城。 五十六岁，原能源部副部长，在煤炭和电力系统干了将近三十年，从基层技术员一路升到副部级。 履历干净，能力过硬，据说是某位能源系大佬的弟子。 第166章 新书记叫停新能源项目 第166章新书记叫停新能源项目 汉东省委一号会议室。 冬日的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斜切进来，在深红色的会议桌上投下一道道平行的光栅，把在座的每一个人都关在各自的格子里。 祁阳坐在长桌右侧第一的位置。他把目光从对面凌风身上移开，落在主位上那个刚坐下的人身上。 赵城，五十六岁，新任汉东省委书记。 他穿一件深灰色的行政夹克，白衬衫，没有打领带。 坐下之后做的第一件事，是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本厚厚的册子，封面是深蓝色的，烫印着“国家能源发展报告“几个字，像一块压舱石一样搁在桌面上。 这个动作本身就是一个声明。 祁阳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然后恢复了平静。 “同志们，“赵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从基层技术员一步步走到今天的人特有的沉稳，“我来汉东之前，在京城看了三个月的材料。来汉东之后，又用一周时间，自己走了几个地市。“ 他翻开那本报告，手指停在其中一页上：“今年冬天，北方几个省份已经出现了电荒。有些地方工业企业限电停产。 我是从能源系统出来的，知道这个问题的严重性。汉东是用电大省，电能主要靠省内的煤炭发电。甚至还有一部分是从隔壁省份买来的。“ 他停了一下，目光从报告上抬起来，扫过长桌两侧。 “但我在下面调研的时候发现，有些地方为了上新的能源项目，已经在准备关停现有的煤电产能了。 同志们，我在能源系统干了三十年，从技术员干到一把手。新能源是方向，我不反对。 但在新能源还没有形成稳定接替能力之前，就自断臂膀——“他把“自断臂膀“四个字咬得很重，“一旦国际能源价格波动，或者出现极端天气，我们的工业底盘拿什么来保？“ 他合上那本报告，靠进椅背里，目光从左到右扫了一圈：“今天在座的各位，如果有不同意见，可以提。 但我先把话放在这里——汉东的能源结构转型，必须按照我的节奏来。 我这个人，在能源集团的时候就不喜欢扯皮。一件事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在汉东，也一样。“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有人端起茶杯假装喝水，有人低头看笔记本，有人在桌面上转笔——笔转了两圈又停住了。 祁阳没有接话，他知道这顿饭的前菜已经上完了。 赵城的目光转向他：“祁阳同志，吕州-光州-西城经济带是汉东今年的重头戏。我在下面调研的时候重点看了你们的新能源项目规划。吕州在推进新能源的同时，传统能源的接续保障怎么考虑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祁阳。 祁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赵书记的提醒非常及时。吕州在推进新能源的同时，对两家传统电厂进行了智能化改造，能耗降低了15%——“ “我知道那个15%。“赵城打断了他，语气没有加重，但打断本身就是一个信号，“但技术改造解决不了根本问题。那两家电厂运行二十五年了，设备老化是硬伤。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6章新书记叫停新能源项目(第2/2页) 你改造得再好，三年后该淘汰还是要淘汰。我问的是三年后，电从哪来。“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让这句话的落点更准：“新能源还没有稳定出力，传统能源你又要逐步退出。中间的缺口，你来填？“ 祁阳沉默了一拍，然后开口：“赵书记，吕州的做法是用新带旧——“ “用新带旧，前提是新的能带得起来。“赵城再次打断他，“我在能源系统干了三十年，见过太多规划时热火朝天、落地时一地鸡毛的项目。 新能源方向我没意见，但节奏我要控制。 经济带的新能源项目，先停一停。 等评估清楚了再推进。审批也先放一放，把所有新上马的项目全部停下来。“ 凌风开口了：“赵书记，经济带项目前期已经投入了不少资源，签约的企业也在等开工——“ “凌省长，“赵城转向他，语气依然平稳，“我的意思是，停下来。谁要是觉得这个决定有问题，可以向上反映。但在汉东，在这个会议室里，这个决定不会变。“ 会议室里的空气像被抽走了一层。凌风没有再说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赵城的目光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李达康身上，语气忽然变得随意了：“各位，我还没去京州调研。听说京州能源公司是京州的老牌国企（市属），正好今天在座的常委们都在，一起去看看？“ 李达康正端着保温杯往嘴边送，动作停在了半空中。 赵城看着他：“达康书记，你这个‘父母官‘今天有空吧？“ 李达康拧上保温杯的盖子，发出一声清晰的“咔嗒“。 他放下杯子，嘴角的弧度恰到好处：“赵书记想去，我全程陪同。“ 其他人纷纷点头附和。 祁阳没有附和，他注意到李达康放在桌面下的那只手正在搓着裤子的布料。 赵城站起来，合上那本报告，夹在腋下：“走吧。车在楼下等着。“ 祁阳站起来的时候和凌风交换了一个眼神——赵城今天这一手，是精心安排过的。 考斯特已经停在台阶下面了。米白色的车身，发动机没熄，排气管在冬天的冷空气里吐出一缕白雾。 常委们鱼贯上车。李达康坐在靠前的位置，旁边是赵城。 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足够让所有人都看到他们正在说话，但没有人能听到内容。 祁阳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车子驶出省委大院，拐上了通往京州能源公司的主干道。 冬日的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在后排座椅上投下一片暖色的光斑，但车厢里的空气并不暖。 吕州经济带的新能源项目、西城的物联网产业园、光州的新能源配套基地——这些他引以为傲的成绩，在赵城那本《国家能源发展报告》面前，可能只是一组需要重新评估的风险因子。而京州能源公司，就是赵城用来检验那个评估的试纸。 第167章 京州能源 第167章京州能源 考斯特在京州能源公司大门口停稳。 办公楼十几层高，玻璃幕墙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白光。 楼顶立着“京州能源“四个红色大字。但车子拐进厂区之后，景观变了。 厂区的地面上覆盖着一层灰黑色的煤灰粉末，风一吹就扬起细小的颗粒。几台老旧的冷却塔喷淋口堵了半边，水雾歪歪扭扭地喷出来。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煤灰和机械油混合的气味，像一层挥之不去的灰尘蒙在呼吸上。 办公楼门口站着七八个人，穿着深色西装，打领带，手里拿着文件夹。 领头的是董事长皮蛋，五十出头，头发稀疏，脸上的笑容在寒风中有些僵硬。他快步迎上考斯特，腰弯了十五度。 赵城第一个下车，没有寒暄：“皮董事长，带路吧。今天常委们都在，先去看看生产现场。“ 皮蛋的笑容僵了一下，迅速恢复：“好的赵书记，这边请。“ 厂区的生产区域比办公楼前的气派差了几十年。一台编号为#3的发电机组正在运行，铁壳上的铭牌标着安装日期——一九九三年。赵城在那台机组前停下来，伸手摸了摸那块铭牌，上面的字已经被磨得有些模糊了。 “九三年的机组。运行二十四年了。“他转过身，目光扫过跟在身后的常委们，“大家看看，这就是我们汉东电力的‘压舱石‘。设备老、效率低、维护成本高，但正是这些老机器，保障了汉东百分之八十的电量。我们不能一边吃着煤电的饭，一边把煤电的饭碗砸了。“ 他转向皮蛋：“皮董事长，这台机组上个月运行了多少小时？“ 皮蛋张了张嘴：“赵书记，这个……具体的运行数据在调度中心那边——“ “大概多少？“ “……我回头让人查一下。“ 赵城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追问。但他站在那台机组前面多停了两三秒，那两三秒的沉默比追问更让周本初后背发凉。 他又走了几步，在一处下井通道入口停了下来。通道口旁边挂着几套矿工服和防护面罩，面罩的滤网已经发黑了，像是用了很久没有更换。 赵城伸手拿起一个面罩，翻过来看了看内侧：“皮董事长，这个滤网多长时间换一次？“ 皮蛋的额头上开始冒汗：“赵书记，这个……防护用品按标准是每个月更换一次——“ “那为什么这个滤网已经发黑了？“赵城把面罩举起来，让阳光照在滤网上，“这至少用了三个月以上。“ 皮蛋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旁边站着一个老工人，五十多岁，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工装，手里拎着一把扳手。 他听到赵城问滤网的事，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赵城注意到了他，转过身：“老师傅，你来说说，防护用品多久换一次？“ 老工人被点到名，愣了一下，然后看了一眼皮蛋。皮蛋用眼神示意他“别说多余的话“。老工人低下头：“赵书记，这个……我们也不太清楚，上面发什么就穿什么……“ 赵城没有追问，但他注意到老工人说“上面发什么就穿什么“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那是一种把真话咽回去之后的肌肉痕迹。 他记住了这个细节。 “带我去看看职工家属区。“赵城说。 从厂区到家属区只隔了一道围墙，但像是隔了两个世界。 老式的筒子楼，外墙涂料剥落大半，露出底下灰暗的水泥。 楼道里堆着杂物，电线像蛛网一样在墙角缠绕。 几棵老槐树的枝丫伸到楼前，叶子已经掉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黑色树枝在冬日的天空下支棱着。 赵城走进一栋楼，上了二楼，敲了敲右手边那扇门。 门开了。一位老太太站在门口，穿着深色棉袄，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干涸的河床。她看清门外站着十几个人，愣了一下：“你们找谁？“ “老大姐，我是省委新来的书记，赵城。路过这儿，想跟您聊聊天。“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7章京州能源(第2/2页) 老太太犹豫了两秒，侧身让开了门。 屋子不大。客厅里一张方桌，两把椅子，墙上挂着几张老照片——有一张是一个年轻男人戴着安全帽站在机组前拍的，笑容灿烂。 赵城在椅子上坐下，老太太坐在他对面。其他人没有进来，但门开着，所有人都能看到里面。 “老大姐，孩子也在京州能源工作？“ “以前在。“老太太的声音很轻，“前年查出来肺不好，办了病退。现在在老家养着。“ “暖气供得还行？“ 老太太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苦笑：“赵书记，我们自己厂的暖气，还没外面小区热乎。冬天在家都得穿着羽绒服。“ 赵城沉默了一会儿：“厂里改制那批安置费，您收到没有？“ 老太太还没来得及回答，里屋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冲了出来，眼圈通红，声音发颤：“赵书记！改制都三年了！安置费一分都没见到！我老伴儿的病就是拖成晚期的！你们当官的到底管不管！“ 她说到后面，声音已经变成了哽咽。 赵城站起来，目光转向皮蛋：“皮董事长，安置费怎么回事？“ 皮蛋站在门口，汗已经滴到了领口上：“赵书记，这笔安置费还在走流程——“ “三年了还在走流程？“赵城的声音没有加重，但那个反问本身就像一记耳光。 皮蛋没有再说话。 赵城正要转身，门外的人群后面传来一个声音，沙哑的，像是有痰堵在喉咙里：“赵书记……我能不能也说句话？“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声音的来源。是刚才在厂区那个老工人，他拎着那把扳手，站在人群后面，身上的工装还沾着煤灰。 赵城走出屋子，站到他面前：“老师傅，你说。“ 老工人看了皮蛋一眼，又看了李达康一眼，然后低下头，声音闷闷的：“赵书记，上个月，三号井那边塌了一段巷道。还好是夜班，人不在下面，没有伤亡。但这已经是今年的第三次了。“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说太多。然后他声音更低了一些：“支护材料去年就该换了，到现在还没批下来。工人们下井的时候心里都发慌。我们不知道哪天就出不来了。“ 赵城沉默了几秒。然后他开口时声音不大，但很稳：“老师傅，支护材料的事，我会让人查。“ 他又转向皮蛋，这一次语气彻底变了：“皮董事长，厂区的防护用品、安置费、巷道的支护材料——你现在就告诉我，这三件事你知不知道？“ 皮蛋的嘴唇哆嗦了一下：“赵书记，防护用品的事我确实听下面反映过……安置费正在走流程……支护材料的问题——“ “你知道。“赵城打断了他，语气很平，但那种平本身就是结论，“你全都知道。但你没有处理。“ 他转过身，面对所有常委，声音拔高了半度：“同志们，你们都听到了。 一个省会城市的老牌国企，防护用品不合格，安置费拖欠三年，井下巷道塌了三次没有整改——我们整天说‘民生为本‘，但工人们连最基本的安全和基本的生活保障都没有。这就是我们汉东能源的‘压舱石‘？“ 他停了一下，像在等那句话落地的回声：“今天在座的各位，都亲眼看到了。不用我多说。散会之后，我会通知各市一把手回去自查。如果你们知道有类似的问题，趁早整改。“ 他说完这句话，没有看李达康。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句话的落点只有一个方向。 返程的考斯特上，车厢里安静得像一潭死水。 赵城坐在前排靠窗的位置，侧脸映在车窗玻璃上，看不清表情。 车子驶过一座桥的时候，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车厢里很安静，所有人都听到了：“同志们，一个省会城市的老牌国企，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我们‘关键的少数‘是有责任的。“ 第168章 扩大会议 第168章扩大会议 他没有点名，没有看向任何人。 李达康坐在他身后两排的位置，端着保温杯的手停在半空中。 他保持着那个姿势过了好几秒，才慢慢拧上盖子。 祁阳坐在后排，看着窗外缓缓后退的河流在阳光下泛着冷白色的光。 他知道赵城今天不只是让常委们看到了问题，更是让所有人看到了他处理问题的方式——不扯皮，当场拍板，逼着所有人表态。 这是他在京城能源集团时就养成的作风。能源系统内部的人私下叫他“赵大炮“，意思是开会不绕弯子，谁跟他汇报工作要是支支吾吾，他直接把材料收走，说“你什么时候想清楚了再来“。 今天他把这套作风带到了汉东。 车子驶入省委大院的时候，李达康第一个站起来，走在队伍最前面。 他的步子迈得很大，像是要赶在什么追上他之前离开。 …… 当晚，京州市委一号会议室。 灯开得很亮。李达康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赵东来送来的京州能源近三年财务简报，第三页上的数字让他的目光停了很久——“应收未收款：3.2亿元“。 赵东来坐在他对面，声音压得很低：“达康书记，这笔钱挂在账上三年了。经手人是当年光明区的一个副区长，和丁义珍搭过班子。通过三个中间公司转了一圈，最后汇到了一个境外账户。“ “谁签的字？“李达康的声音有些干。 “当年的分管副市长。是您提拔的。“ 李达康沉默了。 他以为自己这几年在京州做的都是大项目——光明峰、新区开发、招商引资。他以为自己在管控全局，但事实上他对眼皮底下这个巨坑一无所知。 赵城只用了一个下午就把这件事翻了出来。而且是在所有人面前。 “达康书记，“赵东来的声音更低了一些，“皮蛋今天在赵书记面前那副样子你也看到了，他扛不住。如果清查小组进驻，他最多撑三天就会把能说的全说了。“ “那笔钱现在在哪？“ “还在境外账户上。没有动过。“ 李达康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京州能源的方向，几盏灯在黑暗中亮着。 “东来，那笔钱的流向证据，整理一份放在安全的地方。如果清查小组要查，就交出去。“ 赵东来沉默了几秒：“达康书记，如果你交出去了——“ “我是京州的一把手。“李达康的声音很低，“用人失察，我认。但如果我不交，赵城就会从‘用人失察‘变成‘知情不报‘。他要的就是后者。“ 赵东来站起来，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声音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回荡了一下，然后恢复了安静。 李达康站在窗前，看着远处那几点微弱的灯火，保温杯盖子一直没拧上。 当晚一条从省委办公室直发的会议消息在汉东省市主要领导的邮箱处——内容是三天后的扩大会议：汉东省省委省政府主要领导以及各市的一二把手必须参会! 清晨七点半，省委大楼门口的台阶被提前洒了水，阳光照在上面，泛着一层薄薄的白光。 各市一二把手的车陆续驶入大院，从车牌号能看出远近来路——吕州的、西城的、光州的、林城的、京州的，还有几个更远的地市，昨晚就到了省城。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8章扩大会议(第2/2页) 常委会议室今天临时加了两排椅子，坐得满满当当。 长桌两侧是十二位省委常委，除了暂缺的政法委书记外全部落座，外围两圈是各地市的一二把手。 空气里飘着茶叶和打印纸的味道，偶尔有椅子腿蹭过地板的声音，但没人交头接耳——都在等。 赵城踩着九点整的钟声走进来。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行政夹克，白衬衫，深色领带，手里只拿了一个薄薄的文件夹。 他坐下之后没有立刻开口，目光从左到右扫了一圈，像一台扫描仪在确认在场每一个人的脸。 然后他开口了。 “同志们，今天这个扩大会议，主要说一件事：汉东的能源安全。“ 他的声音不大，但整个会议室都很安静，足够让后排的人听清楚每一个字。“我来了十天，跑了四个地市。看到了一些成绩，也看到了一些问题。今天不说成绩，只说问题。“ 他把文件夹翻开，抽出一张纸，上面印着几个表格，然后举起来让前排的人能看到。 “这是国家能源局下发给各省的预警函。今年冬天，华北和华东部分省份可能面临电荒。 汉东是工业大省，用电量排全国前列。我们现有的煤电机组，平均运行年限超过二十年。 新能源装机量虽然增长快，但出力不稳定。一旦遇到极端天气，我们拿什么保工业用电？拿什么保民生用电？“ 他放下那张纸，目光停在桌面上，像是给这番话一个落地的时间。 “所以，我的意见是——汉东今后三年，原则上不再新增煤电以外的项目审批。 现有新能源项目，重新评估并网条件和电网承载力。评估通过的，继续推进；评估不通过的，暂缓。这个事情，不是针对某一个市，是站在全省一盘棋的角度做的决定。“ 他说完这句话，会议室里安静了大约三秒钟。 然后有人动了。 一个坐在后排靠左位置的中年男人——林城市委书记孙建平——端起了面前的茶杯。 他喝了一口，放下，然后微微点了一下头。 那个动作幅度很小，但在这个安静的空间里，足够让坐在他旁边的几个人看到。 他旁边坐着西城市委书记孙建国。孙建国没有动，也没有点头。 他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片被茶水洇湿的痕迹上，像在研究那团水渍的形状。 他的手放在桌面上，指间夹着一支笔，笔尖在纸面上方悬着，但没有落下去。 光州市委书记陈光明坐在孙建国对面，他看到孙建平点头的时候眉毛微微动了一下，然后也端起了茶杯——但端起来之后没有喝，只是握着，像是需要手里有一样东西来让双手看起来自然一些。 吕州市长刘季坐在更靠前的位置，他没有看任何人，目光平视前方，手里的笔在笔记本上写了一个字，然后又划掉了。 赵城把这些反应尽收眼底。 他没有追问，也没有让任何人在此刻表态。 他话锋一转，语气略沉了半度：“当然，光说大原则不行，我们来看个具体的。京州能源，省会的能源保障企业，我前几天带几位同志去看了。“ 第169章 散会！ 第169章散会！ 他转向李达康。“达康书记，你当时也在场。厂区防护用品不合格，井下巷道三次塌方没有整改，职工安置费拖欠三年。你说说，这是不是问题？“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李达康。 李达康的手原本放在桌面上，保温杯的盖子拧开了，但他没有喝。听到自己被点名，他放下那支一直在转的笔，坐直了一些。 “赵书记，京州能源的问题，我作为市委书记确实有责任。但这几年，京州能源的经营压力很大。设备老化，电价倒挂，每年亏损都在扩大——“ “达康同志，“赵城打断了他，语气依然平稳，“我说的不是亏损，是安全和管理。亏损是经营问题，我们可以想办法。 但巷道的支护材料和防护用品，这是最基本的保障。亏损不是拖欠安置费的理由，也不是无视安全生产的理由。你说呢？“ 李达康的嘴唇抿了一下。他的手在桌面下微微攥了一下，然后松开。 “赵书记说得对。京州能源的问题，京州市委会在近期拿出整改方案。“ 赵城没有继续追问。他把目光从李达康身上移开，落在祁阳身上。 “祁阳同志，吕州经济带的新能源项目我听说了。规模大，进展快，确实是亮点。 但我看了省能源局的评估报告，吕州那几个项目并网接入的电网节点，正好是全省最薄弱的几条线路之一。 如果这些项目同时并网，一旦出现波动，可能影响整个吕州片区的供电稳定。“ 他停了一下，像是等这句话落地的回响。“所以，你们那几个项目，我需要先看到电网改造的配套方案，才能放行。不是不支持，是必须把安全放在第一位。“ 祁阳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他的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在用这个短暂的间隙整理思路。 “赵书记的提醒非常及时。吕州经济带的项目确实进展快，有些前置工作做得还不够细。关于电网配套的方案，我们已经委托省电力设计院在做。“ 他顿了顿，语气不急不慢，“不过赵书记，经济带那几个新能源项目背后，是三家上市公司的投资。 它们已经完成了设备采购和前期施工准备，如果审批卡在电网配套环节，按照合同条款，企业有权追偿。 初步估算，违约金和前期投入损失加起来，可能在十亿以上。这笔账，最终会落在吕州、落在汉东头上。“ 他说完这句话，像是无意地看了一眼凌风的方向。那个目光很短，短到只有坐在凌风旁边的人才能注意到。 凌风接过了话头。他的声音不高不低：“赵书记，吕州新能源项目的并网问题，我这边和省发改委讨论过一个思路。 与其让吕州自己解决电网改造的投入，不如把京州能源的技改项目和经济带的电网扩容打包成一个大的‘电网升级工程‘。 京州能源那边需要设备更新，吕州这边需要线路扩容，两件事合在一起做，资金效率更高，也避免了重复审批。“ 他的目光转向李达康，“达康书记，你们京州能源的设备更新计划，是不是也压在预算里好几年了？“ 李达康愣了一下，然后很快接上：“确实。京州能源三号、四号机组的控制系统早就该换了，一直因为资金问题拖着。“ 凌风点了点头，目光重新回到赵城身上：“赵书记，如果能把这个打包方案做起来，京州能源的问题和吕州经济带的问题，可以一揽子解决。 具体细则，可以由省发改委牵头，经济带管委会和京州能源参与制定，最终报您审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9章散会！(第2/2页)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拍。 有人低头在本子上写了几个字，有人端起茶杯掩饰表情，有人把目光从凌风身上移到赵城身上，像是在等一个信号。 赵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他的表情看不出明显变化，但手指在桌面边缘停了一下——那是一个他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的停顿，像是在消化这个被巧妙包装的提议。 “这个思路可以讨论。“他说，语气没有松，但也没有再往前压，“发改委那边先出个方案框架。但我丑话说在前头——原则不能突破。电网承载力是硬指标，不能为了赶进度把安全放一边。“ 凌风微微点头：“这是自然。方案框架出来之后，先报赵书记过目。“ 这个回合的交锋至此算是暂时收了尾。但会议室里的空气没有松下来，因为所有人都在等下一个议题——赵城到底要怎么调整各市的指标。 赵城翻开文件夹的下一页，目光扫过后排那些地市一二把手的脸，声音恢复了开场时那种平稳的压迫感。 “下面我说一下明年各市的能耗指标调整。这个调整不是针对谁，是全国统一要求。汉东整体能耗要再降两个点，各市按比例分担。“ 他念了几个数字。吕州的指标下调了百分之二点五，西城的下调百分之二，光州下调百分之一点八，林城下调百分之三——而京州的指标，下调了百分之五。 李达康的手在桌面下攥成了拳头。 赵城念完之后，合上文件夹，目光扫了一圈：“各位有什么意见，现在可以提。“ 后排的市委书记们交换着眼色。 林城孙建平第一个开口，语气带着一种经过计算的配合：“赵书记，林城是能源大市，承担更多指标我理解。林城会配合省里完成调整。“ 他说完，看了一眼旁边几位同僚，像是在示意“该表态了“。 西城孙建国沉默了大约两秒，然后开口，语气客气但更谨慎：“赵书记，西城近年在引进高新产业上投入较多，能耗基数本来就不高。 如果再降两个点，恐怕会影响几个在建项目的投产。我建议，等省里出台配套的产业扶持政策后，西城再按统一部署执行。“ 这话翻译过来就是：我不反对，但你别想让我自己背锅。 光州陈光明接得更慢，他摸了摸手中的茶杯，像是在给自己的话寻找一个合适的温度：“赵书记，光州新能源产业刚起步，目前的能耗主要集中在传统企业转型的过渡期。 如果指标调得太紧，可能会影响转型进度。光州会努力配合，但也希望能有更多灵活性。“ 其他几个地市的书记也纷纷开口。有人说“基本同意但希望结合地市实际“；有人表示“原则上支持，但具体指标希望再协商“；还有人干脆低着头不说话，只等别人把话说完了自己点点头。 赵城听完了所有人的发言，沉默了几秒。 他的目光从每一个发言者的脸上扫过去，像是在给刚才那些话标上不同的分类标签。 然后他开口，语气比刚才轻了一些：“大家的意见我都听到了。有不赞同的，有观望的，也有支持的——这很正常。 但我要提醒各位一句：能耗指标是国家硬指标，不是省里自己定的。汉东完不成，最后追责追的是在座的各位。“ 他站起来，合上文件夹，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散会。” 第170章 会后 第170章会后 椅子拉动的声音稀稀拉拉地响起来。 后排的地市一把手们站起来，有人快步离开，有人站在原地和旁边的同僚低声交谈，有人拿起桌上的笔记本整理了一会儿才起身。 赵城最先走出会议室，脚步声在走廊里逐渐远去，节奏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祁阳站起来的时候，凌风从旁边经过，没有停步，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随口说了一句：“京州能源的打包方案，你让管委会那边抓紧。越快越好。“ 祁阳点了点头，幅度很小。他没有回话，拿起文件夹走出了会议室。 走廊里已经有不少人在低声交谈了。林城孙建平站在窗户旁边，正和隔壁市的书记说着什么，声音压得很低，偶尔传来一两声“能耗““指标“之类的词。西城孙建国和光州陈光明并肩走着，孙建国在说“两个点确实紧了“，陈光明回了一句“先看看吕州怎么弄“。 李达康走在祁阳后面几步的位置，保温杯拿在手里，没有拧开。 他的步子比平时慢了一些，像是需要更多时间让自己消化刚才那个数字——京州下调百分之五。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祁阳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李达康也停下来，两人隔着大约三步的距离，谁都没有先说话。走廊尽头有人走过，脚步声很快，像是不想在这个区域多停留。 “百分之五。“李达康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他这是要把京州的骨头都拆了。我要是完不成，三年后我京州还谈什么发展？“ “所以那个打包方案你得接住。“祁阳说，“他把能耗指标压给你，你就用京州能源的技改去换。他卡你京州能源，你就把技改项目和吕州的电网扩容绑在一起。他拆你的台，你就让他的台子只能搭在你的基础上。“ 李达康抬起头看着他，沉默了两三秒。然后他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水是温的——然后拧上，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我回去就找人把京州能源的设备清单拉出来。什么时候方案要？“ “越快越好。凌省长那边在催。“ 李达康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转身朝楼梯口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只是说了一句：“祁阳，今天的事，我记着。“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脚步声在楼梯间里响了几下，渐渐远了。 祁阳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然后收回目光，朝走廊的另一头走去。 夕阳正在下沉，把省委大楼的影子拉得很长。 走廊里的交谈声渐渐散去了。有人开车离开，有人在门口打电话，有人站在台阶上抽烟。 各市一把手们陆续走出大楼，有人快步走向自己的车，有人站在门口和旁边的人多聊了几句，有人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跟办公室汇报今天的情况。 西城孙建国和光州陈光明并肩走到停车场，在分岔口停下来。 孙建国掏出烟盒，递了一根给陈光明，陈光明摆了摆手，没有接。 孙建国自己点上，吸了一口，烟雾在冷空气里散开。“你觉得吕州那个打包方案能成吗？“他问。 陈光明把双手插进大衣口袋里，目光落在前方那排车的尾灯上：“成不成不取决于方案本身，取决于赵书记想不想让它成。不过祁书记加上凌省长，这个组合还是能和赵书记掰一掰手腕的。“ 孙建国点了点头，又吸了一口烟：“那我们的指标，等一等再说。“ 两人没有再说话，各自走向自己的车。 林城孙建平已经坐在车上了。他靠在座椅上，看了一眼手机——有几条未读消息，是他秘书发来的，问今天会议的内容有没有需要提前准备的方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0章会后(第2/2页) 他没有回，把手机翻了过去，屏幕朝下扣在膝盖上，然后对司机说：“回林城。“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他的表情，没多问，发动了车子。 车子驶出省委大院的时候，孙建平的目光落在窗外那排梧桐树上。 叶子已经掉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几片枯黄的挂在枝头，在晚风里轻轻晃着。 他收回目光，闭上眼睛，心里想着一件事：赵城才来汉东就十天，已经开始调整各市的指标了，而且完全不给其他人退路。 而在省委大楼二楼走廊尽头的一间办公室里，凌风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的笔记本上写着几行字，是他刚才在会议上记的要点。 他看了一遍，然后拿起笔，在“京州能源技改与经济带电网扩容打包“这行字下面画了一道横线。 …… 十一月下旬，方案初稿送到刘季桌上的时候，他翻到那页设备采购“推荐名录“，手指停了一下。 名录列了七家公司。他认得其中四家——都是做电力设备的行业常见供应商，参与过省内多个项目的设备供应。 另外三家他不熟，但工商注册信息显示，成立时间都在近三年内，注册地集中在同一片产业园区，法人代表分别姓陈、李、张。 他当即给祁阳打了个电话。 “祁书记，省能源局那边加了一页设备采购建议名录。七家公司，四家是行业里常见的，另外三家注册时间都不到三年，集中在同一个园区。我觉得不太对。“ 祁阳在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名录是能源局自己加的，还是赵书记的意思？“ “文本是省能源局提供的。但以赵书记的风格，能源局那边应该是打过招呼的。不至于连名录内容都要他亲自看。“ “你先别动方案，把名录传给我。“ 当天晚上，祁阳坐在办公室里，把那份名录看了一遍，然后打电话叫了祁同伟。 祁同伟到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夹克上带着室外的寒气。他在沙发上坐下，祁阳把那份名录推到他面前。 “同伟，帮我了解一下这三家公司。不是查案子，就了解基本情况。看看它们的注册信息、业务范围、有没有跟省里任何部门签过合同。“ 祁同伟看了一遍那三个公司名，把纸折好放进口袋里：“哥，两天之内给你消息。“ 两天之后的一个晚上，祁同伟给祁阳发了一条加密消息，内容不长，但信息量足够： “三家公司的共同点：都在近三年内成立，注册资本都在两千万左右，法人之前没有能源行业从业记录。 其中一家在成立后半年内承接了一个县级的电网改造项目，项目规模不大，但验收记录里签字的甲方代表，是省能源局一位姓顾的副处长。 另外两家没有公开的项目记录。另外，省能源局最近一年内部调整过一次分工，现在设备采购相关的技术审核，由顾副处长分管。“ 祁阳看完那条消息，没有立即回复。他靠在椅背上，把“顾副处长“三个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一个副处长，分管设备采购的技术审核。 他签过字的项目，用的是近三年新成立的公司。这些信息单拿出来都说明不了任何问题，但把它们放在一起，就构成了一条清晰的“痕迹“ 省能源局内部，有人在用技术审核的权限，为新成立的公司“开绿灯“。 而赵城把这套名录放进方案里，意味著他至少默许了这套体系的运转。 他本人不需要知道每一条具体操作的细节，他只需要让这套体系运转起来，然后让所有人知道：汉东能源领域的游戏规则，由他制定。 第171章 如果出问题，责任谁负？ 第171章如果出问题，责任谁负？ 当天晚上十一点多，祁阳的车停在省委二号院门口。 凌风来开门的时候穿着一件旧毛衣，像是正准备睡觉。他把祁阳让进客厅，倒了两杯热水，在对面坐下。 祁阳没有寒暄，把那份名录从文件袋里抽出来放在茶几上，又把祁同伟查到的情况简要复述了一遍，最后说了一句： “凌省长，名录里那三家公司的共同点是成立时间都在三年以内，注册地集中在同一个园区，其中一家在成立后半年内承接过一个县级电网改造项目，验收签字的甲方代表是省能源局一位姓顾的副处长——正好是分管设备采购技术审核的。“ 他说完这段话，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没有继续往下说。 凌风的目光落在那份名录上，看了大概十秒。他没有拿起那张纸，只是看着，像是在辨认什么。 然后他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像在确认一件事：“一个刚成立的县公司，半年内就能拿到省能源局体系内的项目，说明省能源局内部已经有一套运转多年的模式，不经过公开招标，内部就能走通。“ 他抬起头：“赵书记把名录放进方案里，不是为了这几家公司能赚多少。“ 祁阳没有接话，他等凌风自己说完。 凌风停了一下，像是在整理措辞，然后说了一句：“他是要让这套模式在汉东落地。 以后所有跟能源有关的项目，设备选型、供应商审核、技术把关，都得经过省能源局的那扇门。“ 他说完这话，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没有问祁阳“对不对“，因为他知道自己说的就是祁阳想让他看到的。 祁阳这才接话：“电网扩容和京州能源技改是汉东近两年最大的一笔能源投资。 如果这笔钱的审批路径，全部要在省能源局那套体系里走一遍，就等于告诉所有人——以后汉东的能源项目，都得按省能源局的规则来。 推荐名录只是第一步。如果这次方案里放了这条，以后所有的能源项目，都会有类似的安排。“ 凌风把水杯放下，杯底磕在茶几上发出一声轻响：“你要怎么做？“ “我不反对推荐名录。加一条——‘推荐‘不具备强制性，经济带和京州能源有权在同等条件下自主选择。他们设一个‘推荐‘，我们就加一个‘自主选择权‘。“ 凌风点了点头：“方案审议会上，我来提。“ 两人没有再讨论更多。祁阳站起来准备走的时候，凌风在身后说了一句：“祁阳，你查这些的时候——“ “没有走系统。不会留下记录。“ 凌风没有再问。 方案审议会定在十二月初的周二。 那天早上，吕州下了今年的第一场霜。 刘季出门的时候看到院子里那棵桂花树的叶子上结了一层白霜，在晨光里泛着细碎的亮光。 他站在台阶上看了一会儿，然后把大衣领子立起来，快步走向车门。 省委会议室里的人比上次扩大会议少了一些，但该来的都在。 长桌两侧坐着八位常委，后排是几个相关部门的负责人。 省能源局的王副局长坐在靠门的位置，面前摊着一本翻开的文件夹，像一个准备随时回答问题的人。 祁阳到的时候，凌风已经坐在位置上了。两人没有交换眼神，各自放下手里的文件夹，等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1章如果出问题，责任谁负？(第2/2页) 赵城是最后到的，手里只拿了一个薄薄的文件夹，坐下之后翻开，没有多余的开场白：“今天讨论吕州经济带电网扩容和京州能源技改的打包方案。方案文本各位都收到了，直接进入议题。“ 他说完这句话，翻到方案中关于资金拨付流程的页码：“方案里写的资金拨付流程是：省发改委批复、管委会执行、京州能源配合。 我觉得这个流程可以再完善一下，加上一道合规性审核，由省能源局把关。毕竟这笔钱最终投在电网和能源设备上，能源局作为专业主管部门，应该有发言权。“ 祁阳注意到，坐在后排的省能源局王副局长听到这段话的时候，肩膀微微松了一下，像是预期中的某件事终于发生了。 凌风没有立刻回应。 他翻开面前那份方案文本，找到相关页码，低头看了几秒，然后抬起头，语速不快不慢：“赵书记，我有个想法。打包方案的核心优势是审批快、执行快。 吕州的电网扩容和京州能源的技改工期是重叠的，如果中间加一道能源局的合规审核，两边都需要等——吕州等京州的技改进度，京州等吕州的资金到位。 我算过一笔账，每多一道审批环节，工期至少延长十五到二十个工作日。放在这个项目上，就是两个月的延迟。“ 他停了一下，合上方案文本，看着赵城的方向：“赵书记，打包方案如果走省能源局那套流程，那就不是打包方案了，是让两个项目重新回到各自为政的老路上。“ 会议室里安静了。 赵城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边缘停了一下，然后开口，语气平稳：“凌省长，能源局的合规审核不涉及审批权转移，是技术把关。确保这笔钱花在电网和能源设备上，没有被挪作他用。这点我很难松口。“ 他的语调没有加重，但“我很难松口“五个字落在桌面上，分量不轻。 祁阳在这段对话的间隙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经过测算的事情：“赵书记，如果您担心资金使用方向的合规性，我有个建议——省发改委批复资金后，由经济带管委会按月向能源局报送资金使用明细。 能源局有疑问可以随时查询。这样监督不中断，审批也不中断。能源局只看账，不卡流程。“ 他顿了一下，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展开放在桌面上：“另外，吕州新能源企业有一封联名信，七家企业签了字，表达了对审批周期延长的担忧。 他们前期已经完成了设备采购和场地准备，如果工期推迟，财务成本会大幅增加。企业把清单列出来了，我带了原件。“ 他没有把信递过去，只是展示了一下，然后放回了文件夹里。 赵城的目光在那封信上停了一瞬，然后收回来：“祁阳同志，你有具体的折中方案吗？“ “资金由省发改委监督，经济带管委会执行，京州能源配合落实。省能源局通过省发改委定期了解资金使用情况，不单独设立审批环节。“ 祁阳说完这句话之后，会议桌两侧没有人接话。有人低头看笔记本，有人端起茶杯，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主位上。 赵城沉默了几秒。然后他开口，语气里听不出情绪：“可以。但如果执行中出了问题，责任谁负？“ 第172章 京州能源事故（上） 第172章京州能源事故（上） 这句话来得很快，像是早就准备好了。 会议室里的空气微微凝了一下。 祁阳感觉到对面坐着的几个人的目光同时转向他，那些目光里带着不同的东西——有人替他捏了一把汗，有人等着看他怎么接这个球。 祁阳迎上赵城的目光：“责任由经济带管委会承担。吕州经济带管委会对方案的全部执行过程负责。“ 他说完这句话，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 赵城看了他几秒，然后微微点了点头。 “那就按这个方向走。方案细则，发改委那边和管委会对接完善。散会。“ 方案审议会之后，吕州经济带的电网改造和京州能源的技改项目同步进入了实施阶段。 二十多天里，一切看起来都在按计划推进——管沟开挖、设备到货、安装调试，工地上每天都有新的进度。 期间出过一次波折。一封匿名举报信投到了省纪委，说京州能源的设备采购价格偏高，建议核查围标问题。 信是从厂区附近寄出的，时间卡在采购高峰期。纪委来了人，找了几个人谈话，查了两周，最后结论是“未发现明确围标证据”。 祁阳当时让刘季以管委会名义发了一份声明：吕州愿意先行垫付京州能源技改所需后续资金，确保工程进度不受干扰。 这个表态稳住了现场的人心，京州能源的中层干部不再观望，工程推进没有中断。 举报信的事就这么过去了。但它留下的痕迹还在——赵城通过这件事让所有人看到了一个事实：省能源局有能力让任何一个项目停下来接受核查，查不查得出问题，进度被拖慢是实打实的。 而祁阳也通过“垫付声明”让所有人看到了另一个事实：吕州有办法让工程不被拖慢。 两股力量各自试了一刀，然后各自收手。 那段时间，李达康每隔几天就往京州能源跑一趟。有时是上午去开现场会，有时是傍晚去看设备安装进度。 有次他在厂区里遇到老工人，两人站在新到的变压器旁边聊了几句，老工人说“这批货来得比预期的快”，李达康看了一眼铭牌上的出厂日期，说“趁天气好赶紧装”。 一切看起来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直到那个凌晨的电话。 凌晨四点五十分，京州能源董事长皮蛋的手机在床头柜上震了好几下。 他接起来，听了几句之后，整个人从床上坐了起来，在黑暗中握着手机，没有开灯。 “塌了？“ “塌了。三号井第三断面。至少十一人被困，通风断了，积水在涨。“ 皮蛋在黑暗中坐在床沿上，大概安静了十秒钟。那十秒钟里他没有说话，只有呼吸声从听筒里传过去，一下，两下，像在数什么东西。他的妻子翻了个身，含糊地问了一句“谁啊“，他没有回答，也没有开灯。 然后他说了一句：“先别往上报。清点人数，确认情况再说。“ 他挂了电话，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然后掀开被子站起来。他没有开卧室的灯，摸着黑走过客厅，进了书房。他在书桌前坐下，拿起电话拨了办公室主任的号码。 “你马上到厂里去。稳住现场，别让人拍照，别让工人往外打电话。“ “皮董，那救援——“ “等我指令。“ 他挂了电话。窗外的天还是黑的，路灯的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透进来，在书桌和地板之间投下一道道细长的平行线。 他坐在那里，手机屏幕亮着，又暗了，又亮了一下。他拿起来，是调度室发来的消息：“积水涨势很快。“他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2章京州能源事故（上）(第2/2页) 他想着自己的决定，开始权衡。 如果立刻上报，救援组会立刻展开救援行动。 但那样的话，省里会派人来，市里会来人，调查组会介入，所有的事都会失去控制——失去他的控制。 如果不上报的话，可以先让公司的救援先去看看。 这样他可以决定救援的节奏，决定谁先知道，决定消息扩散的范围。只要消息还在他自己的手里攥着，他就还有时间做准备。 只要人没事，他就可以和以前一样顺利躲过去。 现在上报的话，他在京州能源的这些事就全完了。 凌晨五点，办公室主任到了厂区。他让调度室把通讯记录先收起来，让门卫把厂区大门关上，让所有夜班工人在食堂等待，说是“临时会议“。他的动作很熟练，像做过很多次一样。 凌晨六点，天开始蒙蒙亮。 有一个工人在走出厂区时遇到了来送早饭的妻子，被问了几句后低声说了一句“三号井塌了，老总不让声张“。那个女人的脚步停了一下，然后被他拉着走了。 上午六点三十分，厂区广播响了：“今天全厂设备检修，所有非值班人员不得进入厂区。到厂的工人请到食堂等候通知。“ 上午七点，厂区门口来了一个骑电动车的中年女人。她丈夫昨晚夜班，说好今早出来吃早饭的，她像往常一样来接他。门卫拦住了她：“检修，外来人员不能进。“ 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了丈夫的号码。通了，但没人接。她又拨了一遍，还是没人接。第三遍的时候，已经关机了。 上午八点四十分，京州市政府值班热线接到了一通电话。 是一个中年女人打来的，声音带着哭腔，说丈夫上夜班没回来，厂里说检修但电话打不通，觉得不对劲。 值班员登记了信息，说“我们帮你了解一下“，然后挂了电话。 上午九点，京州市应急管理局收到转办单，按流程打回了京州能源。 办公室主任接的电话，说“检修，人员都安全，家属可能搞错了“。 值班员在转办单上写了一行字“已联系企业，对方确认无异常“，然后归档了。 上午十一点，厂区门口已经聚集了七八个人。 有家属来问情况的，有下夜班工人的熟人，有路过听说消息停下来打听的。 门卫站在小门前面挡着不让进，但已经有人在翻越铁栅栏了。 有人开始打电话，有人开始在工友群里问消息，有人对着铁门喊“让我进去“，声音在冬日的空气里传出去很远。 上午十一点三十分，李达康的秘书接到了市政府值班室的电话。 “京州能源厂区门口有家属聚集，说夜班工人没回来，怀疑出了事故。 上午九点应急管理局联系过企业，对方说检修，人员都安全。但现在家属情绪很激动，说电话打不通。“ 秘书听完，说“我知道了“，挂了电话，推开了会议室的门。 李达康当时正在主持一个关于光明峰项目遗留资产处置的会议。 秘书走到他身边，俯身低声说了几句话。李达康手里的笔停了一下，然后放下了。 他对参会的人说了一句“会议先开到这儿“，站起来走了出去。 他边走边拨皮蛋的电话。响了三声，皮蛋接了。 “李书记——“ “京州能源出了什么事？“ 第173章 京州能源事故（下） 第173章京州能源事故（下） 皮蛋在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下。 那停顿很短，但李达康感觉到了那个停顿的重量——那不是“正在整理信息“的停顿，是“正在决定说不说实话“的停顿。 “李书记，今早确实出了一点小问题——“ “我问你出了什么事！“李达康的声音陡然拔高，走廊里一个端着茶杯经过的工作人员吓了一跳，茶杯里的水晃了一下，赶紧侧身贴着墙绕了过去。“你他妈跟我说实话！“ 皮蛋的声音明显抖了一下：“三号井……三号井塌了一段巷道……“ “有人困在里面没有？“ “……有。“ “几个？“ “十一个。“ 李达康的脚步猛地停住了。 他站在走廊中间，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不是害怕，是愤怒，是从胸口往上涌的、压都压不住的东西。 他的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每个字都像是被碾碎了才吐出来的：“十一个人困在下面……你到现在才跟我说？“ 皮蛋没有说话。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只有呼吸声传过来，带着一种微弱的、像是被什么堵住了的杂音。 “什么时候的事？“ “……凌晨四点。“ “凌晨四点。“李达康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声音里带着一种让人发寒的平静。 然后那平静像是一层薄冰被一脚踩碎了，他的声音猛地拔高，大到走廊尽头都能听见：“凌晨四点塌了，十一个人困在下面，你他妈到现在——现在是几点？十一点半！八个钟头！你压了八个钟头才跟我说！“ 走廊拐角处有两个人停下了脚步，远远地站着，不敢走近。 李达康没有看他们，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手机听筒里那个人的呼吸声上，像是要通过那细微的动静判断皮蛋到底还想说什么。 “李书记，我……我想着先把人救出来再报——“ “你救出来了吗？“李达康打断了他。 皮蛋没有说话。 “你救出来了没有！“李达康又重复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大，像是要把手机听筒震碎一样。 “……没有。“ “那你压着消息干什么？你压着消息就能把人救出来了？你他妈当自己是神仙？“ 李达康深吸了一口气。他的胸口在剧烈起伏，但他用那口气把接下来的话压住了。 他把手机从左手换到右手，声音低了一些，但那种低比吼更让人发寒：“你听着。我现在过去。在我到之前，把现场所有能调的人全部调过去，把巷道口给我清出来。如果我到了之后发现你在还在打电话而不是在现场——“他没有说完那句话，但未说出口的内容清晰地传递了过去。 他挂了电话。 他站在原地，握着手机，指节发白，呼吸还没有完全平复。 旁边的工作人员远远地站着，谁都不敢靠近他。他站在那里大约十秒钟，然后迈开步子，比之前更快。 他边走边拨了市应急管理局局长的号码，接通之后没有寒暄，声音还带着刚才那口气的余震：“京州能源三号井塌方了。至少十一人被困。你立即调市矿山救援队赶过去，现在就去，什么手续都不用等。如果救援延误了出了人命，我让你第一个扛。“ 挂了之后又拨了市卫健委主任的号码。同样的措辞，同样的力度，只是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像是那口气终于找到了出口之后慢慢落回原位了。 他快步走出大楼，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说了一句“去京州能源“。 车子驶出市委大院的时候，阳光正照在前挡风玻璃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3章京州能源事故（下）(第2/2页) 他靠在座椅上，目光落在窗外迅速后退的行道树上，那些光秃秃的树枝在冷白色的天空下快速掠过，一根一根像在数数。 他握着手机，屏幕还亮着，停留在通话记录的页面上。 他想起自己刚才在走廊里喊的那句“八个钟头“，那八个钟头里，被困的十一个人在地下深处等着。 他们可能正在用安全帽敲钢管——矿山里老工人的传统求救方式，金属敲击金属，比喊叫传得更远。 他们可能正在黑暗中互相搀扶着站在积水里。他们可能有人受伤了，有人已经不行了。 他闭上眼睛。 眼前是上次调研时三号井巷道的画面——灯光昏暗，墙壁潮湿，工字钢表面有一层暗红色的铁锈，老工人站在旁边把那根没点的烟从嘴里拿下来，说“工字钢看着有点锈了，跟上面反映过，说在走流程“。 他没有追问老周“走流程走了多久“。老周说“在催了“，他就点了点头，然后继续处理别的事了。那个“点了点头“现在像一块石头一样压在他的胸口上，随着车子的颠簸一下一下地磨着那块地方。 车子拐上了通往京州能源的主干道，他睁开眼睛，看着前方越来越近的厂区轮廓。 那些冷却塔的塔顶冒着白色的蒸汽，看起来跟平常没有什么两样。 但他的胃里像是有一团东西在翻滚，让他觉得呼吸都变得短促起来。 他想起自己刚才在电话里对皮蛋喊的那句“你他妈当自己是神仙“，他心想，自己何尝不是呢——八个小时前，他也照样在开会、在签文件、在琢磨光明峰项目的那堆烂账，压根没想到地下十几米的地方有人在用安全帽砸钢管求救。 他握紧手机，指甲掐进掌心。疼了一下，但他没有松开。 赵城得知京州能源的事故，比李达康向省委报备早了大约一个半小时。 消息的来源不是正式的汇报渠道。是省能源局的一个处长，他的大学同学在京州市政府值班室工作，看到了那份“家属反映“的流转记录后给他打了个电话。 这个处长犹豫了一下，还是向分管副局长做了汇报。副局长又给赵城的秘书打了一个电话。赵城接起电话的时候，是上午十一点二十分。 “什么时候的事？“ “据说是凌晨。具体情况不清楚。京州那边有家属在厂区门口聚集，但还没有正式报告。“ “谁在现场？“ “据说是京州能源的皮蛋。李书记那边可能刚刚知道。“ 赵城沉默了片刻：“知道了。你那边继续关注。“ 挂了电话之后，他拿起另一部手机，翻到省应急管理厅厅长的号码拨了过去。 “老刘，京州能源可能出了安全生产事故。你让人了解一下情况。如果确认了，以省应急管理厅名义启动应急响应程序，不用等京州那边报上来。“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赵书记，按属地管理原则——“ “先了解情况。其他的我来协调。“ 电话那头应了一声，挂了。 赵城放下手机，在办公桌前坐了片刻。 他没有站起来拿外套，也没有叫秘书进来安排行程。 他只是坐在那里，目光落在窗外的梧桐树上，已经掉光叶子的树枝在冬日的阳光下投出细密的影子，像是正在慢慢织成的一张网。 他知道皮蛋压了七个多小时没有上报。 他也知道李达康至少到今天中午才知道。 这意味着京州市的安全生产信息上报渠道已经彻底失灵了。 第174章 李达康怒喝皮蛋 第174章李达康怒喝皮蛋 但他的注意力很快从“事故本身“移到了“事故发生之后的政治空间“上。 李达康才刚刚知道，现场指挥和救援都还没有充分展开，舆论还没有完全发酵，这意味着他有足够的时间来为整个事件定调。 任何一方在这场博弈中的迅速反应，都会直接影响后续责任划分的基准线。 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内部号码：“通知凌省长和分管安全的副省长，下午开个碰头会。“ 当天下午，赵城在省委小范围会议上把京州能源的情况做了通报，最后说了一句话：“从事故发生到被上级掌握，将近九个小时。 京州能源的监管体系在这九个小时里是空转的。 我希望省应急管理厅和省政府办公厅联合成立调查组，对京州能源的安全生产管理体系和京州市的监管体系进行全面审查。“ 他的措辞没有点名李达康，但“监管体系“这个表述已经把话头引到了市委层面。 凌风从头到尾没有打断赵城，等到赵城说完之后才开口，语气平稳：“赵书记，我同意成立调查组。 但在调查组成立之前，现场救援的指挥协调需要明确。 如果京州的指挥体系在事故初期已经失灵了，省政府这边需要有人直接对接救援现场，避免指挥混乱。 善后工作不能等调查出结论再做。“ 赵城看了他一眼：“可以。省政府派人对接现场。救援优先。善后同步启动。“ 散会之后，凌风回到自己办公室，关上门，拿起手机给祁阳发了一条消息：“赵城已经介入了。比李达康早。省应急管理厅的人已经在路上了。你让李达康务必以京州市委名义报送书面材料，越快越好。“ 消息发出去大约三分钟，祁阳回了三个字：“正在写。“ 凌风看着那三个字，没有立刻放下手机。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的天色正在变暗。 远处京州能源的方向，几座冷却塔的轮廓在暮色里渐渐模糊，像是被什么人用橡皮擦正在一点点擦去边缘的线条。 他知道赵城现在占了一个先手——他以省应急管理厅的名义启动了应急响应，而京州市的正式报告还没有出来。 在程序上，谁先报、谁的动作更快，会在后续的责任划分中产生影响。 但此刻他的手机屏幕还亮着，上面是祁阳那句“正在写“。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转身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伸手拿起那份还没看完的文件。窗外的光线正在变弱，他把台灯拧开，光柱落在纸面上，把那些铅字照得清晰而安静。 李达康赶到京州能源的时候，是中午十二点二十分。 厂区门口已经聚集了十几个人，铁栅栏门关着，有人在门缝里往里看，有人在打电话，有人蹲在路边。 几个保安挡在小门前，表情紧张。他看到那群人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快步走过去。 有人认出了他——“李书记来了！“——一下子围了过来。有人在哭，有人在喊“我老公在里面“，有人拉着他的袖子不放。他没有躲开，停下来，环顾了一圈那些围着他的脸。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4章李达康怒喝皮蛋(第2/2页) “我正在进去。你们在这里等着。确认了情况会出来说。“ 他拨开人群往里走的时候，身后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李书记，我丈夫叫陈国平，上夜班的，到现在没回来。“ 他没有回头。但他的脚步放慢了一瞬。 走进厂区之后，他闻到了那股气味——潮湿的、带着煤灰和金属锈蚀的混合味道，像是从地下深处渗出来的。 三号井入口已经拉了一道警戒线，几个穿工装的人站在旁边，有人正在用手推车往外运碎石。 旁边堆着几根断裂的工字钢，断口处露出金属断裂的粗糙纹理，其中一根上面还夹着一块黑色的煤石。 皮蛋站在调度室门口，脸色灰白，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抽空了一样。 他看到李达康走过来，嘴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像是在寻找一个能让自己站得住的说法，但什么也说不出来。 李达康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两人之间隔着不到一步的距离。旁边有人经过，脚步声在水泥地面上响了几下又远去了。 阳光从侧面照过来，把李达康的影子投在皮蛋身上，像是把对方整个人罩在了一片阴影里。 皮蛋的肩膀缩了一下。他的目光从李达康脸上移开了一瞬，然后又移回来，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声音。 李达康低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瞬间，他的眼神里没有追问——什么都没有，像是看一个已经不需要再问任何问题的人。然后他越过皮蛋，大步走进调度室，对正在翻图纸的技术员说：“现在什么情况？“ 技术员抬起头，声音干涩：“塌方段大约二十米。通风管道断了，积水在涨。根据设计图，塌方段后方有一段相对稳定的区域——工人们在敲钢管，敲击声还在，判断至少有五六个人在那段区域里。但没法确认具体位置。“ “救援队什么时候到？“ “市里矿山救援队已经在路上了，预计还要四十分钟。但即便到了，清理二十米塌方至少需要五到六个小时。“ 李达康的手在调度台边缘用力按了一下，指节发白，像是要把那块铁皮按出一个凹痕来。他站直身体，没有看皮丹，只说了一句：“你跟我出来。“ 皮蛋跟在他身后走出调度室。阳光照在两人身上，地面上两道影子一前一后，中间隔着一段很长的距离。 厂区里的风从巷道方向吹过来，带着那股潮湿的气味，像一层薄薄的雾一样贴在地面上，缓慢地涌动着。 “你压着消息的这九个小时里——“李达康背对着他，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一块石头从高处落下来，砸在地上不弹起来，“你想过里面的人等不等得到吗？“ 皮蛋没有说话。 “你他妈让里面的人等了九个小时。“李达康转过身看着他。那目光让皮蛋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抵在了调度室的门框上。 李达康没有往前走，只是站在原地，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十一个人。底下十一个人等着救命。你坐在办公室里，想着怎么把消息压下去。“ 第175章 调查组成立 第175章调查组成立 皮蛋的嘴唇在动，但发不出声音。 李达康看着他，持续了大约三秒钟。然后他转身，没有再说什么，朝厂区大门的方向走去。 他在门口停下来，对旁边的工作人员说了一句：“把被困人员的名单和家属联系方式列出来。半小时之内给我。“ 然后他掏出手机，翻到祁阳的号码拨了出去。 接通之后他只说了一句话：“祁阳，京州能源三号井塌方了。皮蛋压了将近九个小时。十一个人困在里面，救援队刚到。“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你先稳住现场。省里那边赵城已经动了。你立刻以京州市委的名义向省委报备，你自己报。书面材料比电话更有分量。“ “我知道。“ “李达康。“祁阳叫了他的名字，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皮蛋压了九个小时这件事一定会被追责。你现在唯一能争取主动的，是让所有人看到你在现场指挥救援——你站在现场，比任何检讨都有用。“ 李达康没有回答。他挂了电话，站在那里，看着远处的三号井口。 冬日的阳光把他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井口周围那些穿工装的人在光线下移动着，身影被拉得变形，踩在碎石和煤灰混杂的地面上，留下深深浅浅的脚印。 他想起半个月前自己站在同一个地方，老工人对他说“工字钢看着有点锈了“的时候，他点了点头，说了句“让国资委那边催一下“。 那个“催一下“就像一颗石子扔进了一口深井里，他听见了石子落水的声音，然后就没再管了。 他抬起手，用手背擦了一下额头。没有汗，但他觉得有。他收回手，转身往调度室的方向走了几步，又停下来，看了一眼厂区大门口那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女人。 她没有哭，只是抱着孩子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看着他。冬日的阳光照在孩子露在外面的耳朵上，把那片薄薄的皮肤照得透亮，能看到细小的血管。他的目光在那对小小的耳朵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他把双手插进裤兜里，低下头看着自己沾了灰的鞋尖。那些灰是刚才走过来的时候沾上的，他不确定是哪一步踩到了碎煤还是泥浆。他没有拍掉它，也没有动。 他就那么站在那里，低着头，像是一个在等答案的人，而那些答案都在地下深处，被二十米的碎石隔着，一层一层地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传上来。 事故发生后的第三天，联合调查组成立了。 赵城亲自圈定了组长和副组长的名单——组长由省安应急管理厅厅长刘长河担任，副组长由省能源局的一位副局长担任，成员包括省国资委、省总工会、省纪委的相关人员。 京州市委被排除在调查主体之外，只作为“配合单位“列在名单的最后。 成立会在省委小会议室召开。 赵城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一份打印好的会议议程，他没有按议程念，而是自己说了一段开场白。 “调查的目的不是追究某一个人。是把整个监管链条上的漏洞都找出来。企业有企业的责任，部门有部门的责任，市里有市里的责任。谁的责任谁领走，不要互相推。“ 这话说得公允。但在场的几个人都听得懂，“市里有市里的责任“这个表述的落点只有一个方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5章调查组成立(第2/2页) 刘长河坐在赵城右手边，低头在笔记本上记了几笔，笔尖在纸面上划过时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像是某种精确的计数。省能源局那位副局长坐在更靠后的位置，表情平静，像是一个来旁听的人。 凌风坐在赵城对面，从始至终没有打断赵城。 直到赵城说完了，他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然后开口：“赵书记，调查组的工作我完全支持。 不过在调查结论出来之前，我建议先确定一件事——京州能源三号井的现场救援和善后工作，由谁来牵头协调？ 如果企业层面的管理层已经被调查组带走了，现场工作不能没人管。“ 赵城看了他一眼：“凌省长有什么建议？“ “建议由京州市委牵头善后。毕竟家属安抚、医疗救治、遇难者安置，这些事市里做比省里做更直接。省里可以派人协助，但具体执行交给市里。“ 赵城沉默了一瞬，然后说：“可以。救援和善后京州市委负责，调查组独立运行。两条线并行。“ 会议室里的空气微微松了一下。 凌风没有再说话，但他在笔记本上写了一个字，笔画很轻，像是不想让任何人看到他在写什么。 散会之后，凌风回到办公室，关上门。 他没有立刻坐下，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灰白色的天空，想起了赵城今天会上说的那句话——“谁的责任谁领走，不要互相推“。 这句话听着公允，但他知道，赵城之所以能把话说得这么四平八稳，是因为他手里已经握住了主动权。 调查组是他成立的，组长是他选的人，基调是他定的。 凌风的“善后由京州市委牵头“只是一个配合性的安排，不能改变调查组本身的走向。 他拿起手机给祁阳发了一条消息：“调查组成立了。刘长河组长，能源局的人副组长。善后推给了京州。 你那边让李达康把现场情况摸清楚，任何有利于证明‘皮蛋个人行为导致问题恶化‘的细节，全部留存归档。“ 消息发出去大约四分钟，祁阳回了四个字：“正在整理。“ 凌风看着那行字，把手机放在了桌面上。 皮丹是在调查组成立的当天中午被带走的。 省应急管理厅的车停在京州能源办公楼门口的时候，皮蛋正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他没有收拾东西，没有打电话，只是坐在那张办公桌后面，看着窗外。 窗外是厂区的方向，几座冷却塔的轮廓在冬日的阳光下清晰可见，塔顶冒出的白色蒸汽在冷空气中迅速散开。 秘书敲门进来，说“省应急管理厅的人到了“，皮蛋点了点头，站起来。 他在办公室里走了一圈，停在那个装了两份文件的牛皮纸信封前面，看了大概五秒钟。然后他伸手拿起那个信封，递给秘书。 “这两份东西，你收好。一份是近两年三号井的维护记录和采购申请单，另一份是省能源局对京州能源的指导意见汇总。 如果有调查组的人来调取材料，你就给他们。如果他们没问，你不要主动给。“ 秘书接过信封，手指微微抖了一下：“皮董——“ “别问。你按我说的做就行。“ 第176章 五人小组会议 第176章五人小组会议 皮蛋走出办公室的时候，没有回头看。 他穿过走廊，走下楼梯，在门口遇到了那辆深色的公务车。 他没有说话，弯腰坐进后排，车门关上之后，车窗贴了膜，从外面看不清他的脸。 车子驶出厂区大门的时候，门口的保安站直了身体，目送那辆车离开。车上的人也没有回头。 当天下午，秘书把那个牛皮纸信封交给了调查组。 负责接收的是一个年轻的工作人员，看了一眼封口上的编号，登记入库，没有当场拆开。 但那份文件在两天后，被省应急管理厅的一位处长翻了出来。处长姓郑，四十多岁，在省应急管理厅干了十几年，处理过不少安全生产事故。 他翻开那两份文件一页一页地看，看完之后没说话，把文件翻回了第一页，又看了一遍。 他看的那一页是省能源局的“指导意见“——标题是“关于京州能源三号井支护材料更换工作的技术建议“，正文写了几条关于工字钢型号和支护间距的建议，落款处盖了省能源局的公章，但公章下面有一行小字：“以上建议仅供参考，不做强制要求。“ 郑处长盯着那行小字看了几秒，然后对旁边的一个同事说了一句：“这个盖章……意义不大。“ 他没有再说什么，把那两份文件放回了档案袋里。但那句话在调查组内部传开了。 有几个参与调查的人讨论过这件事，但最终没有写进正式报告——因为那份指导意见确实不具备强制约束力，而“省能源局没有强制督办“这个事实，如果要追究起来，牵扯的面就太大了。 但那份文件的存在本身，已经让调查组内部对“责任到底该往哪儿推“产生了一些微妙的偏移。 有人在私下说：“能源局那边也没跟进督办，光靠市里催企业，确实催不动。“这种私下议论没有改变报告的最终结论，但当报告逐级向上递交时，那些细微的偏移已经像墨水渗入纸面一样，一点点洇开在了整件事的底色里。 善后工作基本结束后，赵城没有等。 他知道“等善后工作完成再议“这个说法在常委会上虽然留了余地，但时间越长，李达康就越有可能通过各种工作把自己重新“焊“回位置上。 他必须在善后工作刚刚收尾、舆论还没有完全消退的窗口期，把这件事定下来。 周三上午，赵城的秘书给凌风、祁阳、田国富、吴春林各发了一份通知：下午三点，省委小会议室，五人小组会议。 五人小组是汉东省委处理重大人事问题的核心机制，只有省委书记、省长、专职副书记、纪委书记、组织部长五人参加。 这个会议一旦召开，意味着议题的级别已经到了“必须在小范围内定调、然后才能上常委会“的程度。 下午两点五十五分，小会议室的门还关着。 祁阳到得比通知时间早了五分钟，推门进去的时候看到凌风已经坐在里面了，面前摊着一份打开的文件夹，像是在提前看什么材料。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没有说话，各自坐下。 吴春林第三个到，进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保温杯，看了一眼会议室里已经坐着的两个人，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把保温杯放在桌面上，没有拧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6章五人小组会议(第2/2页) 田国富是第四个到，踩着时间推门进来，手里只有一个薄薄的笔记本，坐下之后翻到空白页，笔尖抵在纸面上，像是在等什么。 赵城最后一个抵达，他在主位上坐下，没有寒暄，没有铺垫。他翻开面前的文件夹，直接开口。 “同志们，今天这个会只有一个议题。京州能源三号井事故的善后工作已经基本结束了，调查报告也出了结论。 现在是时候讨论李达康同志的责任问题了。“ 祁阳注意到，赵城说的是“责任问题“——不是“处理问题“，不是“工作调整问题“。 这两个字的措辞差别很大。如果说“处理“，那还有讨论的余地；如果说“责任“，那就已经定性了。 赵城继续说，声音平稳，但每个字的分量都很大：“调查报告的第三条明确写了：京州市委对京州能源的监管链条存在漏洞，安全生产责任制落实不到位。 作为京州市委书记，李达康对辖区内的安全生产负有总责。 一次事故，四条人命，九个小时的延报——这个责任，如果只是‘口头检讨‘就能过去，那以后谁还会把安全生产当回事？“ 他停了一下，目光从左到右扫了一圈。 “我的意见是：向中央申请，将李达康同志调离现有工作岗位。不撤职，但降一级，任省委副秘书长——一个需要总结经验、可以继续发挥作用的岗位，但不适合再担任地方主官。“ 会议室里安静了三秒。 然后凌风放下了手里的笔。 “赵书记，我不同意。“ 他的声音不高，但非常清楚。“李达康在事故中确实负有责任，这没有争议。 但调查报告的结论是‘监管链条存在漏洞‘——是整个监管体系的问题，不是他一个人的问题。 皮蛋压了九个小时不上报，李达康是在接到家属反映之后才知道的，在这之前他是被蒙在鼓里的。 他作为一把手的责任在于对安全生产的日常督促不够，在于没有及时发现京州能源内部的流程问题——但不是恶意失职，也不是不作为。“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确认措辞的准确：“如果把一位副部级干部因为‘监管链条存在漏洞‘就平级调离实权岗位，那以后各地市的书记们都会问一个问题：安全生产出了问题，不管我知不知道、不管是不是我管的部门出了事，最后都是我被调整？那还有谁敢放手做事情？“ 赵城没有打断凌风。等到凌风说完，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像是在等凌风把话全部说完再回应。 “凌省长，你说得对，李达康不是恶意失职。 但‘不是恶意‘不等于‘没有责任‘。 四条人命，九个小时的延报——如果这些都可以用‘监管体系的问题‘来解释，那下次再有事故发生，我们再拿什么标准来问责？“ 他的目光转向祁阳：“祁阳同志，你是专职副书记，分管干部工作。你怎么看？“ 第177章 汉东不是他赵城的汉东！ 第177章汉东不是他赵城的汉东！ 祁阳靠在椅背上，迎上赵城的目光，开口时语速平稳：“赵书记，我不认同把李达康调离岗位的方案。“ 他把“调离岗位“四个字咬得很清楚，像是要让这两个字落地的声音被所有人都听清。 “京州能源的事故调查里有一个细节，不知道大家注意到了没有。 皮蛋提交给调查组的那份材料里，有两份省能源局的指导意见，全部是‘仅供参考，不做强制要求‘。 省能源局作为省级专业主管部门，对京州能源的安全生产有技术指导责任，但他们的指导意见连‘督办‘‘限期整改‘这样的词都没有用过。 一个企业同时接受省能源局的技术指导、省国资委的资产监管、市国资委的属地管理、市应急管理局的安全监督——谁都在管，谁都没管到位。“ 他停了一下，目光在赵城和凌风之间匀速移动：“如果李达康要为监管链条的漏洞负责，那省能源局的指导意见为什么没有强制约束力？ 省国资委的审批流程为什么卡了一个月？ 如果只问京州市委的责，不问责省直部门——那是只查下、不查上。这个先例一开，以后省直部门都可以把责任往下推。“ 赵城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那变化很细微——嘴角的弧度往下压了一点点，像是一根被绷紧的弦又收紧了半圈。 他没有接话，因为他知道祁阳说的“只查下不查上“如果被传出去，会变成一把反过来刺向他的刀。 会议室里的安静持续了几秒。然后赵城开口了，他避开了祁阳的那个问题——他没有回应“省直部门有没有责任“，而是直接转向了吴春林和两人中间的位置：“春林同志，国富同志，你们是组织部长和纪委书记。在干部管理问题上，你们的意见很重要。“ 赵城把“组织部长和纪委书记“这个身份点出来，就是在告诉他们：你们两个是管干部管纪律的，这件事上你们必须表态。 他没有问“你们怎么看“，他用的是“你们的意见很重要“——一个让人无法回避的表态框架。 吴春林抬起头，手指在保温杯的边缘停了一下，然后把手放回了桌面上。 他开口时语速很慢，像是在一边说一边确认自己的脚能踩在什么地方。 “赵书记，凌省长，祁书记，我理解各自的不同意见。 从组织工作的角度看，李达康同志在京州期间的工作成绩是有目共睹的，gdp增速、重点项目落地、基础设施建设——这些数据是摆在那里的。 这次事故确实暴露了问题，但在组织处理上，我们需要衡量‘功过‘之间的比例。 这是我的初步看法。具体怎么定，还需要更多讨论。但我认为，直接向中央申请调离，可能——“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找一个既不得罪人又能表达立场的词：“可能需要更充分的依据。“ 赵城听懂了。吴春林在弃权——他用“需要更多讨论“和“需要更充分的依据“来回避了明确表态。他说了话，但他的话没有落在任何一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7章汉东不是他赵城的汉东！(第2/2页) 赵城把目光转向田国富。那目光像一把没出鞘的刀，意思是：你也要弃权吗？ 田国富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手里的笔在笔记本上画了一条很短的线。 虽然他和李达康关系不太对付，但此时凌风和祁阳合作，他还记得上一任沙瑞金的下场，所以…… 他抬起头，开口时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但每个字都很清楚：“赵书记，纪委这边的角度是：我们在事故调查过程中没有发现李达康同志有违纪行为。 渎职、不作为、利益输送——这些都不成立。他的问题在于督促不力，属于工作作风和工作方法层面的问题，不是纪律层面的问题。 如果纪委这边拿不出纪律层面的结论，而组织上要因为‘督促不力‘就调整一位地方主官，那纪委以后的工作就不好做了。 下面的人会问：到底什么程度算督促不力？什么样的督促不力要调整？标准是什么？纪委没法回答这个问题。“ 他说完这段话，放下笔，双手平放在桌面上。他没有看赵城，没有看任何人，目光落在自己面前那页画了一条短线的纸上。 会议室里的空气像是被人抽走了一层。 赵城坐在主位上，他的表情没有变，但他放在桌面上的右手——食指和中指之间夹着一支笔——那支笔在他说出“同志们“的时候还在匀速转动，现在它停了。 凌风、祁阳、吴春林、田国富——四个人，没有一个支持他。 两个明确反对，两个弃权。五人小组会议，以他失败收场。 赵城的目光最后落在桌面中央那片什么都没写的光滑的深红色桌面上，停留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平稳，但那种平稳底下压着的东西，在座的人都听得到。 “既然五人小组内部意见不统一，那这件事就上常委会。让全体省委常委来表决。“ 他说完这句话，合上文件夹，站起来，没有看任何人，走出了会议室。 门关上之后，小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吴春林第一个站起来，拿起保温杯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田国富第二个站起来，把那个只画了一条线的笔记本合上，夹在腋下，朝凌风和祁阳点了一下头，然后也走了。 凌风坐在原位，没有动。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像是要把刚才那十几分钟的时间里空气里留下的东西都喝下去再吐出来。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祁阳能听见：“他是一定要拿下李达康啊！“ 祁阳也坐着，目光落在赵城坐过的那把椅子的椅背上。 那把椅子的位置比其他人略高一些，椅背上的皮革有一些细小的磨损，像是坐过那里的人习惯性地把右手搭在扶手上，指甲在扶手上方那条边缘反复来回划过，没有留下明显的痕迹，只是让皮革的光泽比别处更暗一些。 “汉东不是他赵城的汉东！“祁阳说，“是人民的汉东。“ 第178章 省委会上的交锋 第178章省委会上的交锋 五天之后，省委常委会召开。 议题在会议通知上只写了一行字——“关于京州能源三号井坍塌事故相关责任人处理意见“。 这行字写得克制，但在场所有人都知道今天的核心是什么——赵城要的是常委会表决通过一项决议，以省委的名义向中央建议，将李达康调离京州市委书记岗位。 副部级干部的任免权在中央，赵城需要的是省委达成一致意见，形成一份正式的“建议报告“向上呈报。 一旦省委的正式建议递了上去，中央在考虑汉东班子调整时，就不会绕过这份建议。 李达康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面前只有一杯茶，已经凉了。 他今天没有带保温杯，衬衫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领带端正。他的表情看不出什么情绪，像是一个已经知道今天会发生什么、并且已经不再试图去改变它的人。 他的双手放在桌面上，指间没有转笔，也没有握任何东西，就那么安静地平放着。 会议开始后，赵城没有像往常那样环顾一圈再开口。他把文件夹翻开，直接进入了议题的核心。 “同志们，京州能源三号井事故的调查结论大家都看过了。四条人命，九个多小时的延报。善后工作已经完成了，该抚恤的抚恤了，该赔偿的赔偿了。现在需要讨论的，是责任人如何处理。“ 他停了一下，目光从左到右扫过长桌两侧。“在讨论之前，我需要先明确一个程序问题：副部级干部的任免调整需要报中央批准。 省委常委会今天的议题，是形成一份正式建议，以省委的名义向中央报告——建议将京州市委书记李达康同志调离现职。“ 他翻开文件夹，语速开始变慢，像是在拆解一件复杂的东西：“三个层面：第一，事故发生时，李达康同志作为京州市委书记，对辖区内的安全生产负有总责。 第二，他在去年底我调研京州能源、指出问题之后，虽然安排过国资委督促整改，但落实不到位。 第三，事故发生后九个多小时才被上级掌握——虽然直接责任人是皮蛋，但监管体系在九个多小时里没有发挥任何作用，说明日常的监管机制已经形同虚设。 这三点，调查报告里都有结论。“ 他合上文件夹，靠回椅背。“我提议常委们进行表决，形成正式建议——以省委的名义向中央报告，建议将李达康同志调离京州市委书记岗位。“ 会议室里安静了大约两秒。 然后凌风放下了手里的笔。 “赵书记，我谈一下不同意见。“凌风的声音不高，但非常清楚。 “李达康同志在事故中负有责任，我不否认。但调查报告的结论是‘监管链条存在漏洞‘——是整个监管体系的问题，不是他一个人的问题。 皮蛋压了九个多小时不上报，李达康是在接到家属反映之后才知道的，在这之前他被蒙在鼓里。 如果一份省委的建议报告——以组织的名义递上去——只讲‘监管链条存在漏洞‘，却不说明这个漏洞是怎么形成的、是谁的责任，那这份建议报告本身就不够完整。“ 他停了一下，目光落在赵城的方向。“如果我们以省委的名义向中央建议调离一位副部级干部，却没有同时说明：省能源局的‘仅供参考‘的指导意见为什么没有强制约束力？ 省国资委的审批流程为什么卡了一个月？那中央看到这份报告的时候会怎么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8章省委会上的交锋(第2/2页) 赵城没有接凌风的话。 他的目光越过凌风，落在了长桌中段一个还没开口的人身上——常务副省长李天河。 李天河在常委中排名靠前，但平时在人事问题上很少第一个表态，他习惯先听别人说完再决定自己的立场。 赵城知道，这种“习惯观望“的人在今天的会上，是关键变量。 “天河同志，“赵城开口了，语气平稳，“你是常务副省长，分管省政府日常工作。京州能源的安全生产监管，省政府这边也有责任。你觉得这个建议报告，应不应该往上报？“ 李天河被点到名，他放下手里的笔，沉默了两三秒。 那两三秒里，会议室里所有人都能感觉到他在快速计算——赵城刚刚用“省政府这边也有责任“这句话给他设了一个框架：如果你同意，那这份建议报告是合理的；如果你不同意，那就等于承认“省政府也有责任“的情况下你还在包庇京州。 李天河开口时语速很慢，像是每一个字都要经过三重过滤：“赵书记，我理解您的考虑。四条人命确实是重大事故，需要有人承担责任。 但凌省长刚才提到的‘监管体系‘的问题也确实存在。 一份建议报告如果只提一个环节的责任，到了中央那里可能会被退回来要求补充材料。 我不反对向中央反映情况，但建议报告的内容可能需要更完善一些。“ “更完善一些“——这四个字听起来像是支持，但实际上是“我需要更多信息才能做决定“。 赵城没有继续追问李天河，因为他知道再追问下去只会让李天河更加往后缩。 赵城把目光转向吴春林。 吴春林是组织部长，在干部调整问题上有着程序性的发言权。 他如果明确支持，那在程序层面就有了“组织部也认为需要调整“的背书。 “春林同志，你是组织部长。从干部管理的角度看，李达康同志继续担任京州市委书记，是否还合适？“ 吴春林的手在保温杯盖子上停了一下，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足够让所有人听清：“赵书记，从组织工作的程序来看，如果要对一位副部级干部提出调整建议，需要充分的依据——包括事实认定、责任划分、以及调整的必要性论证。 调查报告我看了，事实认定是清楚的，但‘责任划分‘这一块，调查报告的结论是‘监管链条存在漏洞‘——这个表述比较宽泛，没有明确指出责任主体。如果我们要向中央提交建议报告，可能需要更具体的责任认定。“ 他的回答比李天河更偏向“不支持“——他把“责任认定不够具体“作为理由，实际上是在说“这份建议报告的基础不够扎实“。 但他没有直接说“不同意“，他用了“需要更具体“这个表述，给自己留了后退的空间。 赵城的目光在吴春林脸上停了一拍，然后移开了。 他知道，组织部长这条路也被堵住了。 他的目光扫到田国富身上。田国富低着头，手里的笔在笔记本上写了一个字，又划掉了。 像是感应到头顶的目光正在转向自己，田国富抬起头，笔尖停在了纸面上。 赵城开口，声音不重，但语速比刚才略快了一些，像是在精简时间：“国富同志，纪委在事故调查过程中有没有发现李达康同志的违纪问题？“ 第179章 好好好！这些人竟敢不把我放在 第179章好好好！这些人竟敢不把我放在眼里？ 这是一个“正面回答“的问题——如果田国富说“有“，那建议报告就有了纪律层面的依据；如果他说“没有“，那建议报告在“违纪“这个维度上就站不住脚。 田国富沉默了两秒，然后用一种平稳得近乎刻意的语气回答道：“赵书记，纪委在事故调查过程中，没有发现李达康同志存在违纪行为。渎职、不作为、利益输送——这些都不成立。 他的问题在于督促不力，属于工作作风和工作方法层面的问题，不是纪律层面的问题。 如果组织上因为‘督促不力‘就调整一位地方主官，那纪委以后的工作就不好做了——下面的人会问：到底什么程度算督促不力？标准是什么？纪委没法回答这个问题。“ 他说完这段话，把笔放回了桌面上，双手平放，目光落在自己面前那张纸上。他说了话，但他的话落在了一个对赵城完全不利的方向。 会议室里的安静变得更重了。凌风在这个时候再次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打在同一个点上：“赵书记，我补充一点。刚才几位同志都提到了建议报告的基础问题。 我想说的是：如果一份向中央提交的建议报告，在责任认定上存在不同意见，那中央看到的就不是一个统一的汉东省委，而是一个有分歧的班子。 这份建议报告一旦递上去，中央要看的不仅是事故本身，还要看我们汉东班子为什么在这个问题上意见不统一。到时候，反而是我们在给自己制造麻烦。“ 祁阳在凌风说完后开口。 他没有等赵城问他，因为他知道赵城不会问他——赵城已经知道他的立场，不会再给他提供“表演舞台“了。 但他需要在这个节点上站出来，不是为了说服赵城，而是为了在座的中间派提供一个“可以认同的说法“。 “赵书记，我谈一个具体的建议。 与其现在就形成一份可能存有争议的建议报告向中央递交，不如先把京州能源事故中暴露出的体制性问题——省能源局的指导意见为什么没有强制约束力、省国资委的审批流程为什么卡了一个月——先形成一份专题报告，在省委内部达成共识之后，再把李达康同志的责任问题作为其中一部分一并讨论。 这样，我们向中央递交的就不是一份‘只处理李达康‘的建议，而是一份完整的、系统性的责任认定报告。“ 他的这段话，给了所有还没表态的人一个“不举手“的合理理由。 祁阳没有说“保李达康“，他说的是“先把体制问题搞清楚“——这是一个任何人都不好反对的提议。 赵城的目光在桌面上停了一下。 他知道自己已经被架到了一个很难再往前推的位置上——凌风说“意见不统一会让中央质疑班子团结“，祁阳说“先搞清楚体制问题再议“，吴春林说“责任认定不够具体“，田国富说“没有违纪行为“，李天河说“可能需要更完善“。 他环顾了一圈，然后开口：“既然意见不一致，那就投票表决。同意以省委名义向中央建议，将李达康同志调离京州市委书记岗位的——请举手。“ 这句话出口之后，他第一个举起了手。他的手举得很稳，不高不低。 但会议室里没有第二只手跟着举起来。 一秒。两秒。三秒。四秒。五秒。 长桌两侧的常委们——有人低头看桌面，有人在转笔，有人端着茶杯，有人在看笔记本。 凌风的手放在桌面上，没有动。祁阳的手放在桌面上，没有动。田国富的笔尖抵在纸面上，没有划下去。吴春林的目光落在茶杯沿上。李天河把笔放在桌面上，双手平放。张司令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连秘书长钱小生都默默的把手放到桌面下，生怕被赵城看到。 赵城放下手。动作很慢，放回桌面的时候发出了一声轻响。 “既然常委会没有达成一致意见，我会以个人名义向中央反映我的看法。“ 他合上文件夹，站起来，走出了会议室。 皮鞋踩在地板上的节奏和来的时候一样，不快不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9章好好好！这些人竟敢不把我放在眼里？(第2/2页) 但在会议室的门即将合上的那一瞬，那扇门在完全关闭之前停顿了一瞬——像是一只手在门把手上停了一下，又或者是门框和门板之间的空气在那最后一毫米的缝隙里被压紧了再松开。然后门“咔嗒“一声彻底合上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凌风坐在原位没有动。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了。 祁阳也没有动，他看着赵城坐过的那把椅子，椅背上的皮革在日光灯下泛着一种被反复摩擦过的微光。 其他人陆续站起来往外走，有人拿起文件夹，有人端起茶杯，有人在门口低声交谈了几句又散开了。 李达康是最后一个离开的。 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没有动，等到会议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的时候，他慢慢地站起来。 赵城回到省委一号院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了。 院子里的路灯亮着，光落在青砖地面上，映出几棵冬青树的黑影。 他没有直接进屋，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看着那几棵光秃秃的树枝在风中微微晃动。 这是他搬到汉东之后住的地方，院子不大，收拾得还算齐整。 以前每晚回来他都习惯在院子里站几分钟，抽半根烟，想一下明天的事。 今晚他没有抽烟。 他走进客厅的时候没有开大灯。 保姆听到动静从里屋出来，问了一句“赵书记，要不要热点饭“，他没有回答，只是摆了摆手。 保姆看了一眼他的表情，没有多问，退回里屋去了。 他上楼，走进书房，关上门。 书房的灯是声控的，他走进去的时候灯光自动亮了起来。 桌上摊着几份文件，是他下午出门前批到一半的，他走的时候没有收拾，现在它们还保持着原来的样子，像是时间在那里凝固了几个小时没有动过。 赵城站在书桌前面，低着头看那几份文件。 然后他突然伸手，把桌面上所有的东西——文件、文件夹、茶杯、笔筒、台历——一把扫到了地上。 “砰——“ 文件夹摔在地上的声音沉闷，茶杯碎开，玻璃碴子在木地板上弹了一下，滚进了书桌腿的阴影里。 笔筒里的笔散了一地，有两支滚到了书架下面。台历翻了几页，停在一个已经过了的日子上。 赵城双手撑在桌面上，指节发白。 他的呼吸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胸口起伏着，像是在把一团滚烫的东西一点一点地压回胸腔里去。 台灯被扫落到了地上，灯罩歪了，光线斜斜地照在墙面上，像一道被扯断的光带。他在那片破碎的光影里站了很久。 “可恶……“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然后那声音大了一些，带着一种压抑了太久终于找到出口的嘶哑：“可恶！“ 他直起身，一脚踢开脚边那个摔碎了的茶杯——玻璃碴子擦过木地板，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滚到了墙角停下来。 “我赵城来了汉东，干的事哪一件不是为了汉东好？能源安全不重要？安全生产不重要？出了四条人命，下面的工人等着问责，我作为一个班子的班长要提出一个处置意见——他们呢？“ 他站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夜色，声音大得像是要让窗玻璃外面也听见：“一个二把手跳出来反对，一个三把手也跳出来反对。好，凌风和祁阳，我一个省委书记指挥不动，我认。 田国富呢？省纪委书记，他有什么资格弃权？吴春林呢？组织部长，他有什么资格说‘需要更具体‘？还有那个李达康——一个被人追着要问责的人，坐在常委会上像没事人一样——他凭什么？“ 他的声音终于像一根被拉满的弦一样，在最高处断裂开来，变回了一种更轻、更冷的调子：“好好好！……这些人竟敢不把我放在眼里？那就别怪我了。“ 第180章 赵城求助老师 第180章赵城求助老师 他站在那里，好一会儿没动。 然后他走到书架旁边，蹲下来，把散落在地上的笔一支一支地捡起来。 动作很慢，不像是收拾，像是在给自己时间让那口气落回去。 他把笔放回笔筒里，把碎掉的茶杯碎片拢到墙角，把文件夹重新摞好。 他坐回书桌后面，拿起桌上的座机话筒，沉默了片刻，然后拨了一个京城的号码。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来。 那端的声音苍老，带着被吵醒后的沙哑，但依然有一种不疾不徐的沉稳：“……赵城？几点了，怎么这个时候打过来？“ “老师，打扰您休息了。“赵城握着话筒，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汉东这边出了一些状况，想跟您说一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在黑暗中坐了起来。 然后那声音重新出现，比刚才清醒了几分，语速慢得像是在品茶：“你说。“ 赵城把今天常委会上的情况简要地叙述了一遍。 他的措辞克制，没有拍桌子砸东西的痕迹，像是在汇报一件需要老师了解的事。 他说到“五人小组会上三个人弃权“，又说到“常委会上没有人举手“，语气始终平稳，只有在最后一句“我的提案没有人支持“时，声音里才带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沉。 那端安静了很久。 久到赵城以为电话已经被挂断了。 然后老师的声音传过来，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被反复掂量过：“没有人支持你？“ “没有人。凌风反对，祁阳反对，田国富和吴春林弃权，其他人跟着沉默。我举了手，没有人跟。“ 又是一阵沉默。 那阵沉默比刚才更长，像是老师正在把赵城说的每一个字放到一个更大的棋盘上去对照。 “赵城，“老师终于开口了，“你在能源系统干了三十年，你到汉东去的时候，我跟你说过一句话——‘能源领域你比我熟，但官场的博弈，和能源系统不一样。‘你还记得吗？“ “我记得。“ “你在汉东些日子，你的能源改革推进得怎么样？京州能源的事故处理得怎么样？“ “京州能源的整改已经启动了，省能源局的指导意见也在归档备案——“ “我问的不是这个。“老师打断了他，声音没有加重，但那个打断本身像是一道提示音，“我问的是，你到了汉东之后，有没有真正把那个班子的其他人当作‘可以合作的人‘来对待？“ 赵城握着话筒，没有立刻回答。 窗外的树影在路灯下摇晃着，像是一排正在翻动的书页，每翻一页就换一个形状，那些阴影在院墙上明灭变换，停顿，又继续翻向下一页。 “我尊重班子里每一位同志的工作。“他说。 “尊重和合作是两回事。“老师说，“你到汉东之后，第一个动作是什么？“ 赵城沉默了一下：“能源安全调研。“ “调研完之后呢？“ 赵城没有回答。 “你到汉东之后，第一件事是确定了‘能源安全‘的框架，然后把所有不符合这个框架的议题都推到了一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0章赵城求助老师(第2/2页) 美食城也好，吕州地铁项目也好，经济带也好，你没有认真去看过它们对汉东意味着什么。你把它当成了你要替换的东西，而不是你需要理解的东西。“ “老师——“ “你先听我说完。“老师的声音依然平稳，但那种平稳里有一种不容打断的硬度，“你觉得自己被架空了。但你有没有想过，凌风和祁阳为什么要保李达康？ 是因为李达康跟他们有什么私交？还是因为他们觉得——你动了李达康之后，下一个会轮到他们？“ 赵城没有说话。 “你在常委会上提出的方案，把省直部门的责任完全摘干净了——省能源局的‘仅供参考‘的指导意见，你让能源局整理了归档，准备用来证明‘他们做了工作‘。这一点，其他人看不到吗？ 他们看到了。他们看到的不是你在追究安全生产的责任，他们看到的是你只追京州市委的责、不动省直部门的责。 如果有一天你的刀架到了他们头上，他们拿什么来挡？“ 赵城握着话筒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老师，那我应该怎么——“ “你现在需要做的，不是急着向中央递报告。你那份报告到了京城，上面会怎么看你？ 他们会看到一个刚去汉东、就被班子里面其他同志孤立的省委书记。你觉得这对你是好是坏？“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响，像是有人把水杯放在了床头柜上。 然后老师的声音再次传过来，比刚才低了一些，也慢了一些：“赵城，你在能源系统干了三十年，你把‘技术‘和‘管理‘搞混了。 能源系统里，你能用技术标准来统一意见——不合格就是不合格，数据摆在那里谁也说不出什么。 但官场不是这样运行的。你需要的是让那些人觉得，你动了李达康之后，他们自己不会被波及。 你需要在动一个人之前，先让别人相信，他们不在你的名单上。“ 赵城在昏暗的书房里坐着，窗外的树影已经停了——不是风停了，是树影本身在一段持续的晃动之后，像是切换到了另一个频率，不再大幅摇摆，只是在原来的位置微微颤动，幅度小到几乎看不出变化，像是一台被拧慢了速度的放映机，画面还在走，但已经慢得接近静止了。 “老师，那我现在……“ “你现在最需要做的，不是向中央递报告。是在汉东站稳脚跟——不是用一把手的权威去压人，是用一把手的格局去容人。 你如果想动李达康，就先把省直部门的责任也想清楚——如果省能源局有责任，你就先动省能源局。 你动了省能源局，祁阳和凌风就没有理由再拦你动李达康了。这叫‘先把自己那边的院子扫干净‘。“ “可是老师，省能源局这边的情况比较复杂，如果动省能源局——“ “你自己选。“老师的声音平静得像是一潭深水，“你是想赢一次常委会的表决，还是想真正掌握汉东？ 前者只需要你找到一个能超过半数常委支持你的提案，后者需要你让班子里的人相信——你做事是有章法的。你自己想清楚。“ “记住，我们要的不是一个混乱的汉东！” 第181章 赵城的动作 第181章赵城的动作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像是杯子被放回了床头柜上。 然后老师的声音再次传来，比刚才更轻了一些：“赵城，我今天就跟你说的这些你先好好想想。 后面的路，你得想清楚。挂了吧。天快亮了，我还能睡一会儿。“ 赵城握着话筒，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但他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老师给他的不是援兵，是方向。而他需要自己走完那条路。 “谢谢老师。打扰您了。“ 电话挂断之后，赵城在书桌前坐了很久。 次日上午，赵城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老师的话像一根钉子，钉在他脑子里拔不出来。 “先动省能源局。你自己那边的院子扫干净了，别人就没理由拦你动李达康了。“ 赵城不蠢。 他听出了老师话里更深的一层意思——能源系愿意牺牲省能源局那几个处长，来保住他赵城的地位。 只要他能在汉东一把手的位置上稳住，能源系在汉东的布局就还有希望。 省能源局那几个具体办事的人，可以换，可以调，可以被“追责“。 这就像下棋时主动弃掉一个卒，是为了保住更重要的棋子不被吃掉。 他赵城就是那颗更重要的棋子——如果他倒了，能源系在汉东就真的彻底失去抓手了。 但如果他稳住，那几个处长以后还有回来的机会。 他拿起内线电话，拨了省能源局局长的号码。 “老周，你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电话那头，省能源局局长周本初应了一声，语气正常，但他放下电话后坐在椅子上迟疑了几秒——赵城从来没有在工作时间之外单独叫他去办公室。 他预感到了什么，站起来整了整衣领，快步走了出去。 周本初到的时候，赵城正站在窗前。他转过身，指了指沙发：“坐。“ 周本初坐下，腰板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像是一个等待宣判的人。 赵城在他对面坐下，没有寒暄：“京州能源三号井事故的调查报告里，有一份省能源局的指导意见。上面写着‘仅供参考，不做强制要求‘。老周，这个事你知不知情？“ 周本初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那份指导意见的签发流程他当然知道——是综合处拟的稿，分管副局长签的字，他没有亲自过问，但他是局长，下面出的文件最终责任在他。 他开口时声音有些发干：“赵书记，那份意见确实是省能源局发的。当时认为京州能源的技术问题属于常规建议范畴，没有上升到强制督办的程度——“ “我不是来问原因的。“赵城打断了他，“我是来告诉你，这件事需要有人承担责任。“ 周本初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赵书记，我明白。我会安排局里做一份自查报告，把指导意见的制定和签发过程梳理清楚，该谁的责任谁领——“ “不用安排自查了。“ 赵城说，“分管副局长调离，相关处室的处长转岗。你本人做一次内部检讨，范围控制在能源局内部。这样对外可以说省能源局已经完成了自查自纠，责任得到了落实。“ 周本初坐在沙发上，手指在膝盖上微微收紧了一下，然后松开了。“赵书记，我回去就落实。“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没有回头：“赵书记，那几位同志……“ “我会安排好他们的去处。“ 周本初没有再问，推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之后，赵城坐在沙发上没有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1章赵城的动作(第2/2页) 他刚才说的“我会安排好他们的去处“是一句实话——那几个人不会真的被“处理“，他们会以“工作调整“的名义被调往其他岗位，级别不变，待遇不变，只是换了一个地方继续上班。 但对外，省能源局“有人为京州能源的事故负责了“。 这步棋走完，赵城手里就有了一张新的牌：我已经动了省能源局，接下来该轮到京州市委了。 如果祁阳和凌风再拦，他们拦的就是“让省直部门承担责任可以，让京州市委承担责任就不行“——这个逻辑漏洞，会让他们在舆论上被动。 赵城的电话打到省能源局的同一天下午，祁阳正在办公室里看一份吕州经济带的季度报告。 手机震了一下，来电显示是一个没有存备注的号码。 他接起来，那端传来一个压低了的声音：“祁书记，我是能源局综合处的小林。 您还记得我吗？汉大法学院，比您低两届。去年校庆的时候见过一面。“ 祁阳在脑子里搜索了一下这个名字——林志远，能源局综合处副处长，汉大毕业，比他低两届。去年校庆确实见过一面，当时交换了联系方式，但一直没有通过话。 “记得。你说。“ 林志远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像是把话筒拢在手掌里：“祁书记，今天上午赵书记把周局长叫过去了。 谈了什么不清楚，但周局长回来之后，让办公室马上起草了一份人事调整方案——分管副局长调离，综合处处长转岗。 这个方案的动作很快，像是早就准备好了，只是等一个时机签出来。我是综合处的，看到了初稿。“ 祁阳握着手机，目光落在那份季度报告的封面上：“综合处处长转岗到哪里？“ “政策研究室。名义上是平调，但谁都知道那是退二线。祁书记，我觉得这个动作跟京州能源事故有关。赵书记可能是要先动能源局的人，然后再往下推。“ 祁阳沉默了两秒。他想到的比林志远说出来的更多——赵城在“自己先动手“，让省能源局有人为京州能源事故负责。 这样他以后再动李达康的时候，就有理由说“省直部门我已经处理过了，接下来该轮到京州市委了“。 “小林，你们周局长签这个方案之前，有没有收到过省政府的什么函件？“ “没有。至少我看到的流程里没有。这个方案是周局长直接签的，没有经过外部协调。“ 祁阳心里算了一下时间——赵城的动作比凌风快。 如果省能源局的人事调整方案先签出来，那赵城就有了“主动追责“的姿态。 但如果省政府能赶在人事方案生效之前，向省能源局发出一份关于指导意见自查的督办函，那赵城的“主动追责“就会变成“在省政府督办下进行的整改“。 “小林，谢谢你告诉我这个信息。我会注意处理。“ “祁书记，您不用提我的名字就行。我在综合处，有些信息能看到。“ “不会。“ 挂了电话之后，祁阳把手机放在桌上，在椅子上靠了一会儿。 林志远提供的信息让他确认了一件事：赵城已经在动手了。 省能源局的人事调整方案已经在起草中，目标是在赵城自己的管辖范围内先完成一次“追责“。 如果省能源局的人被调整了，那赵城下一次在常委会上提李达康的时候，他的话术会是：“省直部门我已经处理过了，京州市委的责任难道不应该追究？“ 到那时候，反对调离李达康的人，就会被扣上“只动省直部门、不动京州市委“的帽子。 第182章 赵城的“杀鸡儆猴” 第182章赵城的“杀鸡儆猴” 祁阳拿起手机，拨了凌风的号码。 接通之后没有寒暄：“凌省长，赵城要动省能源局了。分管副局长调离，处长转岗。方案已经在起草了。“ 凌风沉默了一瞬：“他先动自己的人，然后就有理由动李达康了。“ “对。他在把省直部门的责任先‘处理掉‘，然后把火力集中到京州市委上。如果拦他动京州，就成了‘只动省直部门、不动京州市委‘。“ “你打算怎么应对？“ “我有一个想法。既然他动了省能源局的人，我们就在省能源局的指导意见上做文章。 那份指导意见的问题不是‘有人没有尽责‘，而是‘整个系统的指导意见本身就没有强制约束力‘。 不是换一个人就能解决的问题——是系统设计的问题。 如果我们把这件事拔高到‘省级专业主管部门技术指导的规范性不足‘，那赵城换一两个人就解决不了问题。“ “你是说……“ “凌省长，我建议你以省政府的名义，向省能源局发一份正式函件，要求省能源局对近三年所有‘仅供参考‘类指导意见进行自查。 如果省能源局在赵城动手之前就收到了这份函件，那赵城的‘自查自纠‘就变成了‘在省政府督办下进行的整改‘——他是在执行省政府的指令，而不是‘主动担责‘。“ 凌风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了一句：“好。我今晚就让办公厅拟稿，明天一早发出。“ “越快越好。能源局那边的人事方案已经在起草了，如果人事方案先落地，省政府的函件就晚了。“ “我明白。“ 挂了电话之后，祁阳坐在椅子上没有动。 他手里转着那支笔，转了一圈又一圈，像是在用那个匀速的旋转整理思路。 窗外的天色正在变暗，他把台灯拧开，光柱落在桌面上，把那些文件的边缘照出一层细微的亮边。 他没有给林志远回电话——不能回。 林志远是主动打的这通电话，他已经冒了风险，祁阳不能再增加这份风险。 他只是在心里记下了这个名字，以后如果有机会帮到对方，他会记得的。 现在他能做的，是让这份信息发挥它该有的作用。 第二天上午，两份几乎同时发出的文件在汉东省委的走廊里擦肩而过。 一份是省能源局内部的人事调整通知，分管副局长调任省发改委某处副处长，综合处处长转岗至省能源局政策研究室。措辞温和，没有提“追责““处分“等字眼。 另一份是省政府办公厅发出的函件——致省能源局，要求对近三年内所有“仅供参考““不做强制要求“类指导意见进行自查，并在十五个工作日内报送自查结果。 林志远在综合处的工位上，先看到了省政府的那份函件。 函件是早上八点四十分通过系统流转到能源局的，综合处签收后分到了他的桌上。 他看了一眼内容，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祁阳收到了他的消息，而且比他预想的动作更快。 他翻开那份函件看了一遍，然后拿起电话拨了局办公室主任的内线：“刘主任，省政府那份自查函件收到了。内容是关于‘仅供参考‘类指导意见的自查要求。时限是十五个工作日。“ “好。你按程序流转。“ “明白。“ 他把函件登记、编号、归档，然后在系统的流转记录里留下了一行字：“已收到，按程序处理。“ 大约两小时后，能源局办公室的人事调整通知也通过系统发布了。 林志远看到了那份通知上分管副局长的名字——正是综合处那几份“仅供参考“类指导意见的最终签发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2章赵城的“杀鸡儆猴”(第2/2页) 他坐在工位上，看着电脑屏幕上那两条流转记录。 一条是省政府的督办函，一条是能源局的人事调整。前者的时间点比后者早了大约两个小时。 他心想：祁阳的速度比他预想的要快——或者说，祁阳背后的人动作更快。 消息在省委的走廊里传得比文件更快。 有人在茶水间里说：“省政府发了督办函，是准备向省能源局追责啊！“ 赵城看到省政府那份函件的时候，已经是当天下午。 他握着那张纸，看完之后在办公桌前坐了片刻，没有说话，也没有放下那张纸。 他只是让它停留在桌面上，然后伸手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水，放回去的时候杯子磕在桌面上，发出了一声比平时更重的声响。 他意识到凌风提前了一步——不是提前一天，是提前一个时机。 他的能源局人事方案是在“主动追责“的框架下设计的，而省政府的那份函件让这个“主动“变成了“被动配合“。 但他没有停下。 当天下午，赵城让办公厅通知下周召开常委会，议题是“关于京州能源安全生产整改工作的阶段性总结及后续安排“。 议题没有提李达康，但所有人看到这份通知的时候都知道，这只是换了一个说法而已。 常委会的通知发出后，赵城没有闲着。 他清楚一件事：直接对李达康再次动手，在目前这个局面下胜算不大。 凌风和祁阳已经形成了“保李“的默契，田国富和吴春林虽然弃权，但他们弃权的理由是“证据不足“和“程序不完善“，而不是“李达康不该被处理“。 这意味着，如果他们找到一个“证据充分“的目标，他们很难再用同样的理由弃权。 赵城翻开了各市一把手的名单，笔尖停在了其中一个名字上面——郑国平，南川市委书记。 南川是汉东最南边的一个地级市，经济体量在省内排名靠后，地理位置偏远，既不靠近经济带，也不在能源规划的核心区域。 郑国平五十八岁，在正厅级位置上干了七年，换了三个市，属于“哪里需要哪里搬“的万金油干部。 他没有明显的派系背景，在省委省政府会上也从来不主动发言，每次投票都跟着大多数人走。 但赵城注意到一个细节：京州能源事故后，凌风要求各地市七天内报送安全生产自查报告。 截止日期是七个工作日，而南川市的报告迟了三天才交上来——不仅迟了，内容还极其敷衍，只有一页半纸，像是一份连格式都没认真调整就匆忙打印出来的材料。 赵城让秘书调来了南川市那份自查报告的原文。他看完之后，没有放下，又看了一遍，然后把报告放进了一个新文件夹里。 在郑国平之前，赵城还需要做一件事：确保有足够多的人支持他。 他需要“先试一刀“，看看这把刀砍下去的时候，有多少人会躲开，有多少人会伸手挡。 他翻到通讯录里一个名字——省委组织部副部长，姓黄，是吴春林的下属，在干部任免程序上有着实质性的操作权。赵城拨了他的号码。 “黄部长，有个事想先跟你通个气。南川市郑国平同志的自查报告晚了三天才报送，内容也不够完整。 我考虑在常委会上提一下这件事。你那边先了解一下情况，看看程序上怎么走比较稳妥。“ 黄副部长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了一句：“赵书记，我先了解一下情况。“ 第183章 郑国平的求助 第183章郑国平的求助 赵城没有多说什么，挂了电话。 他知道黄副部长会用“程序上的稳妥“来评估这件事，而“稳妥“本身就是一种信号——如果黄副部长觉得这件事“稳妥“，那意味着至少组织部这边不会成为阻力。 紧接着赵城又打了两个电话。 一个是给省应急管理厅的一位副厅长的，提醒他“南川市的自查报告质量不高“，暗示他在合适的场合可以提一句； 另一个是给省纪委一位副书记的，措辞更谨慎——“听说南川市的安全生产检查存在一些问题，纪委那边有没有收到过相关反映？“ 赵城没有直接要求任何人做什么。他只需要让这些关键位置上的人知道：南川市的郑国平，可能要被“关注“了。他们在评估风向时，会把赵城这个一把手的话放进去。 赵城选择郑国平，是精心计算过的： 第一，郑国平不站队。 他不是凌风的人，也不是祁阳的人。 赵城动他，不会立刻引来凌风和祁阳的强力反弹。 如果两人因为一个“不站队“的人而跟赵城翻脸，那反而会让其他地市一把手觉得“祁阳和凌风是在为了反对而反对“。 第二，郑国平有把柄。 那份迟交且敷衍的自查报告，是摆在桌面上的问题。 京州能源事故发生后，全省都在抓安全生产整改，南川市作为省内一员，不仅没按时报送自查报告，内容还极其敷衍——这属于“上级有明确要求、下级落实不到位“的典型情况。 在赵城看来，动李达康需要“过硬“的理由，但动郑国平只需要“说得过去“的理由。 第三，郑国平没有任何靠山。 他在正厅级上干了七年没挪窝，说明上面没有人推他。动他，不会惊动任何重要人物。 赵城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郑国平——南川——调省直某厅副职（平级）。“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然后合上笔记本，靠在椅背上。 他清楚，郑国平只是一枚试水的棋子。 他想通过这件事来测试常委会里每个人的反应——如果连动一个不站队的郑国平，都有人跳出来反对，那说明“反对赵城“已经成了某些人的惯性。 而如果没有人反对，那这把刀的威慑力就已经达到了：他赵城能动的，不止是李达康一个人。 祁阳在赵城动手之前就收到了消息。 又是林志远。 他在省能源局的系统里看到了省安监局内部的一份工作备忘——内容是“关于南川市安全生产自查报告质量问题的初步意见“，备注栏里写着“建议提交常委会讨论“。 林志远把这份工作备忘的标题和日期用短信发给了祁阳，配了一句话：“祁书记，可能又要动人了。“ 祁阳看完短信之后，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天花板上。 他没有立刻回复林志远，而是先把这条信息在脑子里过了几遍。 南川市，郑国平，自查报告迟交敷衍。 赵城选这个人的理由他能猜到：不站队、好动、不会有人强烈反对。 但他也知道另一件事——郑国平虽然不站队，但他不属于任何人，也意味着他不会被任何人放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3章郑国平的求助(第2/2页) 如果赵城动了郑国平而没有人站出来说话，那其他地市的一把手就会开始计算：下一个会是谁？赵城在通过杀一只鸡来让所有的猴子重新审视笼子里的生存规则。 赵城可以通过调整一个“没有靠山“的人来向所有人传递一个信号：如果我想动谁，就能动谁。这比直接动李达康更有效——因为它成本更低，而且收到的阻力会更小。 祁阳拿起手机，翻到凌风的号码，拨了出去：“凌省长，赵书记可能要动南川的郑国平。理由是自查报告迟交。省应急管理厅那边已经有工作备忘在走了。“ 凌风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他要动郑国平？“ “对。不站队，没靠山，理由说得过去。如果这个都过了，下次再动别人就更容易了。如果过不了，那他在汉东就真的什么都做不了了。“ “你打算怎么办？“ 祁阳想了想：“凌省长，郑国平那个人我不太熟，但他不是我们的人。 如果赵城动他我们跳出来反对，那其他人会觉得我们是在‘为了反对而反对‘。但如果不动，赵城就多了一把刀。“ “你的意思是……“ “我不反对他动郑国平。但我们需要让赵城知道——动郑国平可以，但他不能拿‘迟交报告‘这种理由来立威。 如果他真的想动郑国平，他得拿出站得住脚的理由。 这一次，我们不跳出来反对，但我们要让其他地市的人看到，赵城动郑国平的理由是什么——是安全生产检查出了实质性问题，还是仅仅因为郑国平不配合？ 如果是后者，那这把刀的威慑力就只对那些‘不配合‘的人有效。而其他地市的一把手，如果选择配合，就不必担心被这把刀碰到。“ 凌风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像是在评估这个策略的得失：“好。常委会上我先不表态。你看着时机。“ “我知道。“ 挂了电话之后，祁阳又给林志远回了一条消息：“知道了。你那边注意安全，不要主动查什么。“ 常委会的前一天，祁阳收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消息。 郑国平给祁阳的办公室打了一个电话。是秘书沙小金转接的，说“南川的郑书记来电“。 祁阳接起来的时候，郑国平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种被逼到墙角后才有的直白：“祁书记，我听说省里有人在翻我的材料。“ 祁阳没有装糊涂，说：“郑书记，确实有这方面的动向。主要针对你那份晚交的自查报告。你要知道，报告质量不高，时间也晚了。“ “我知道。“郑国平的声音有些紧，“那份报告确实晚了两三天。因为南川那个星期出了点别的事——下面一个县发生了山体滑坡，虽然没有人员伤亡，但我在现场盯了三天。 报告是回来了之后才让人补的。祁书记，我不太会说话，在省里也没有什么人。 您知道我这个人，做事就图个踏实，把事情做好就行。我想知道……这件事会被怎么处理？我是不是……要走了？“ 第184章 祁书记，谢谢您。 第184章祁书记，谢谢您。 祁阳沉默了几秒。郑国平说他在现场盯了三天，这意味着那份迟交的报告是有原因的。 但这件事情本身还有另一个层面需要考虑：如果连郑国平这样的人都被动了，其他地市的一把手会怎么想？他们会觉得——只要不配合赵城，下一个就会轮到自己。 “郑书记，你现在是主动打电话过来问情况。那我也跟你说实话——这件事确实有人在推动。 你自己这边，把山体滑坡的现场记录、处理报告、还有你当时在现场的工作照片，全部整理好。 如果常委会上有人提到你迟交报告的事，你可以用这些材料来说明原因。“ “祁书记，您是说我还有机会——“ “我说了不算。但整理好材料至少能让情况更清楚一些。“ “我明白了。我连夜整理。“ 挂了电话之后，祁阳坐在办公桌前，把那支笔在指间转了一圈，然后放下来了。 他知道郑国平不是他的人，郑国平只是走投无路的时候随便拨了一个号码。 但郑国平电话里那句话让他在意——“您知道我这个人，做事就图个踏实“。 说这话的人，连为自己辩解都不太会，只是把一叠现场材料整理出来放在那里，等着别人来翻。 祁阳拿起手机给凌风发了一条消息：“郑国平今天给我打电话了。说南川上个月山体滑坡，他在现场盯了三天，回来后迟交了报告。我让他把现场材料整理好。“ 凌风的回复过了几分钟才来：“如果确实是山体滑坡影响了他，那理由就说得过去了。但赵城不会轻易收手。“ “我知道。所以我们需要让赵城知道，郑国平不是‘不干活‘的干部，他手里有现场材料。“ 祁阳发了这条消息之后停了一下，又打了一行字，发送出去：“另外，凌省长，我想了一件事：如果赵城知道郑国平手里有现场材料，他还会在常委会上提这件事吗？ 他如果硬提，那就是在用一个‘站不住脚‘的理由来动一个人。 如果他收手，那就说明他动郑国平本身就是为了立威。 不管是哪种结果，我们需要让其他地市一把手看到的是——动一个人需要站得住脚的理由，而不是因为那个人不听话。“ 凌风最后只回了一个字：“好。“ 常委会当天，赵城坐在主位上，翻开文件夹，开门见山。 “同志们，今天有个议题需要讨论一下。 京州能源事故之后，省委省政府要求各地市在七天内报送安全生产自查报告。 在座大部分地市都按时报送了，内容也很扎实。但有一个市——南川市，迟了三天才交，而且内容明显不足。 我让秘书调了一份原文，总共只有一页半，很多条目都是一句话带过。“ 他停了一下，目光扫过长桌两侧：“在一个省都在抓安全生产整改的时候，南川市作为省内一个地级市，态度如此敷衍。 京州能源的事故死了四条人命，如果各地市都以南川这样的态度来对待安全生产，那下一次事故发生在哪里，我们还能不能及时发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4章祁书记，谢谢您。(第2/2页) 他合上文件夹，靠在椅背上：“我建议，将郑国平同志调离南川市委书记岗位，平级转任省农业农村厅副厅长。 这既是对安全生产工作的重视，也是对其他地市的一个提醒。“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凌风开口了，语气平稳，但措辞比平时更收着：“赵书记，南川市迟交自查报告的问题确实存在。但我想确认一件事——南川市那份报告迟交的原因是什么？有没有特殊情况？“ 赵城看了他一眼：“特殊情况？什么特殊情况？“ 凌风没有回答。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然后把目光转向了祁阳。 祁阳接过了话头，语气平静：“赵书记，我补充一个情况。我昨天正好接到南川郑国平同志的电话。 他在电话里告诉我，省里要求报送自查报告的那一周，南川市下面有一个县发生了山体滑坡。 虽然没有人员伤亡，但郑国平同志当时在现场盯了三天，直到险情排除之后才返回市里。 据他说，那份报告是在他回来之后才让办公室赶出来的，所以确实晚了，内容也有欠缺。“ 会议室里的空气微微凝了一下。 赵城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放在桌面上的手指停了一下。他开口时声音依然平稳：“山体滑坡？有这件事？“ “有。“祁阳说，“郑国平同志跟我说他整理了现场的处理报告和工作照片，可以随时提供给省里核实。“ “那就先核实。“赵城说，语气比刚才硬了一些，“如果确实有山体滑坡影响了工作节奏，那迟交报告的原因就说得过去。但核实结果出来之前，这个议题先不表决。“ 他没有把郑国平的名字从名单上划掉，但他把表决延后了。 这意味着刀还悬着，只是没有落下来。 而祁阳知道，这把刀只要还悬着，就已经起到了赵城想要的作用。 会议室里响起椅子拉动的声音。有人站起来收拾文件，有人低声交谈着往外走。 赵城第一个走出了会议室，步伐和平时一样平稳，但关门的声音比往常重了一些，像是一个人在离开之前用行动表示了“我不满意，但没有找到更好的理由来继续“。 祁阳站起来的时候，凌风从旁边经过，声音很低：“他还会再找机会的。“ “我知道。“祁阳说，“但他选错了人。“ 当天下午，郑国平给祁阳打了一个电话。 他的声音比昨天放松了一些，但还是带着一丝不确定：“祁书记，谢谢您。常委会上的情况我听说了。那份现场材料我已经派人送到省里了，都是原始记录。“ “你留着。“祁阳说，“如果有人问，你有原件。现在放在你手里比送到省里更有用。“ “好的……好的。“ 郑国平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祁书记，我……我知道自己不站队。但今天这件事，我记住了。“ 他没有说更多，然后电话就挂断了。 第185章 汉东能源供应与发展专题会议 第185章汉东能源供应与发展专题会议 郑国平的事之后，赵城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 他动了一个不站队的市委书记，但收效并不如他预期的那样理想。 郑国平没有被调走，只是被“搁置“了。没有人公开反对他，但也没有人因此向他靠拢。 那些观望的地市一把手依然在观望，那些中立的人依然保持沉默。 郑国平的事就像一块石子扔进水里——涟漪散开了，但水面很快恢复了平静。 赵城意识到：他需要更大的舞台。 常委会上动一个人，能看到的人只有那十几个常委。 但如果在能源供应与发展专题会议上，当着所有地市一二把手的面，在政策方向上取得压倒性的胜利，那震慑力就不一样了。 那些坐在台下的人会亲眼看到、亲耳听到——谁在主导汉东的发展方向，谁的意志才是最终的意志。 “能源供应与发展专题会议“是一个完美的战场。有数据，有理论，有“能源安全“这面大旗。 他可以用传统能源的必要性、煤电的不可替代性、新能源的不稳定性来构建一套完整的叙事。 而祁阳主导的经济带正好是新能源的代表——在能源供应与发展专题会议上，当着他的面，在所有地市一把手面前，否定新能源的招商方向，就等于在否定祁阳的政绩基础。 而且他有一个凌风和祁阳无法反驳的理由：京州能源的事故。四个人死了，事故的原因之一是巷道支护材料的采购审批卡了流程。 他可以在会上问所有人——如果汉东把能源重心都放到新能源上去，传统能源的投入被压缩，谁能保证京州能源的事故不会再发生？ 谁能保证五年后汉东不会出现更大的能源缺口？ 他用一份会议通知作为开场的信号。 通知通过省委办公厅发往各地市，标题是“关于召开汉东省能源供应与发展专题会议的通知“，落款是省委办公厅和省政府办公厅联合签发。 会议日期定在十二天之后，地点在省委大礼堂，要求各地市市委书记、市长同时参加，不得缺席。 通知发出去的当天下午，祁阳看到了那份文件的全文。 他看完之后，在椅子上靠了一会儿。赵城选择能源供应与发展专题会议作为战场，是因为他想在“政策方向“这个层面上压过自己。 而能源供应与发展专题会议的参会范围意味着，一旦在这场会议上被压住，祁阳在各地市一二把手面前的权威就会受到直接影响。 他给凌风发了一条消息：“能源供应与发展专题会议的通知你看到了吗？“ 凌风的回复很快就来了：“看到了。他在选一个更大的舞台。“ “我准备了一些数据，关于吕州经济带的能源结构规划。 如果他在会上否定新能源招商方向，我需要用数据来回应。“ “你先准备好。我也会做一些准备。“ “还有，“祁阳又打了一行字，“我需要确认一件事：各地市的一把手们在收到会议通知之后，分别做了哪些准备。 如果他们只是带着笔记本去听会，那这场会就是赵城一个人的主场。“ “我来摸一下情况。“ 会议通知发出去之后，各地市的一把手反应各不相同。 光州陈光明收到通知后，先给西城的孙建国打了个电话：“老孙，你收到能源供应与发展专题会议的通知了吗？“ “收到了。“孙建国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种“正在想事情“的慢速，“你我都是新能源项目比较多的地市，这场会如果我们不表态，那赵书记在会上说的‘新能源占比过高‘，我们两家的项目首当其冲。“ “你准备在会上发言吗？ “先听听情况再说。祁书记那边应该会有准备。“ “我也是这么想的。先看看风向。“ 林城孙建平收到通知后，则是一种不同的反应。 他是赵城公开表态支持过的地市一把手，他很清楚自己在这个场合应该扮演什么角色。 他让办公室连夜准备了一份关于林城传统能源升级项目的方案——数据扎实，规划详细，完全贴合赵城“重视传统能源“的方向。 南川的郑国平也收到了通知。 他看完之后，把那份文件放在了办公桌上，没有多说什么，也没有做任何特别的准备。 他让秘书按照惯例准备好招商汇报材料，按部就班，像往常一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5章汉东能源供应与发展专题会议(第2/2页) 李达康是在办公室看到那份通知的。 他看完之后，放下文件，从窗口看向远处京州能源的厂区方向，几座冷却塔的轮廓在午后的光线里十分清晰。 他拿起手机，翻到祁阳的号码，看了一会儿，没有拨出去。 他知道这场会跟他没有直接关系，是赵城和祁阳之间的碰撞。 但他也知道，无论结果如何，都会影响到京州的能源发展方向。 他把手机放回桌上，继续处理光明峰遗留项目的那堆材料。 招商大会的前一天晚上，祁阳在办公室里坐到了很晚。 他面前摊着一份自己手写的发言要点——不是正式的讲话稿，只是一些关键词和数据节点：经济带未来三年的用电负荷预测曲线，新能源装机的逐月增长数据，储能项目的并网时间节点，以及一份传统煤电机组的退役时间表。 他把这些数据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确认每一个数字的来源都清晰可查，每一个结论都有支撑。 手机亮了一下。是凌风发来的消息：“明天会上，我会先发言，把能源问题定在‘讨论‘的框架里。你听完他的发言再回应。不要太早接招。“ 祁阳回了一个字：“好。“ 他把手机放在桌面上，拿起那页发言要点，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窗外有车经过，灯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切出一道移动的光带，缓慢地掠过墙面，然后消失了。 …… 能源供应与发展专题会议会场设在省委大礼堂，三百多个座位坐得满满当当。 前排是各地市的一二把手，后面坐着发改委、能源局、工信厅、电力公司等相关部门的负责人。 主席台上铺着深红色的桌布，一排话筒整齐地立着，背后是巨大的led屏幕，上面滚动播放着汉东省近三年的用电数据和能源结构变化图。 赵城坐在主席台正中，凌风在他左手边。凌风面前摊着一份会议议程，右手边放着一只话筒。 按照惯例，省长主持经济类工作会议，省委书记做总结或指示。 台下第一排靠左的位置，祁阳坐在那里。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色的夹克，白衬衫，没有打领带。 面前摊着一本打开的笔记本，“吕州“两个字印在桌牌上，工工整整地立在他面前。 这个位置让他和台下的其他地市一把手坐在一起，吕州书记的身份，让他暂时离开了省委副书记的主席台，回到了地市的位置上。 李达康坐在同排靠右的位置，中间隔着西城和光州的书记。 他注意到祁阳坐在第一排，但没有转头多看，目光落在主席台上，等着会议开始。 会议的前半段进行得很平稳。 凌风作为省长首先发言，介绍了会议背景——汉东省未来三年的能源供需形势、目前的用电缺口预测、以及各地市上报的能源项目规划。 他的发言中规中矩，数据准确，措辞平衡，像是一个标准的会议开场。 他特别提到：“未来三年汉东的用电缺口预计将扩大百分之十五，各地市上报的能源项目中，传统能源和新能源的比例差异较大，今天会议的一个重要目的就是统一认识。“ 之后，省能源局汇报了全省能源项目的储备情况和审批进度。 省电力公司汇报了电网承载能力的评估结果。 几个地市的代表上台发言，介绍了本地的能源项目规划。 吕州代表汇报的是新能源产业园的能源配套方案。 光州汇报的是智能装备产业的电力需求规划。 西城汇报的是物联网产业园的能源保障方案。 林城汇报的是传统煤电升级项目，数据扎实，规划详细。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然后赵城发言了。 他在凌风和各部门汇报之后接过了话头，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声音不大，但整个会场都听得很清楚：“同志们，刚才听了省能源局和几个地市的汇报，有些话我想说一下。“ 他停了一下，目光从第一排扫到后排。“我们汉东的能源项目规划，数字好看。 但我想问一个问题——这些项目里，有多少是真正能落地的？有多少是画饼充饥？有多少是跟风凑热闹？“ 第186章 祁阳vs赵城 第186章祁阳vs赵城 会场里安静了。 前排的几个地市一把手互相看了一眼，然后迅速把目光移回了面前的笔记本上。 赵城继续说，语速不快不慢：“我注意到，很多地市在上报能源项目的时候，都热衷于追新能源。 光伏、风电、储能——这些词很时髦，写在报告里好看。 但我要提醒各位一个事实：去年冬天，北方几个省份限电停产，就是因为风光电出力不足，煤电又关得太快了。 我们汉东是工业大省，工业用电量在全国排前列。 如果我们也跟着别人一样，把煤电关停的步子迈得太大，真到了用电高峰的时候，谁来保工业用电？谁来保民生用电？“ 他停了一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所以我的意见是：汉东的能源结构规划，不能都往新能源上堆。 传统能源的升级改造，才是当前最紧迫的方向。 煤电的清洁化利用、智能电网的建设、煤炭深加工。 这些才是现阶段真正能落地、能产生实际供电能力的项目。 我建议，各地市在制定能源项目规划的时候，重新评估一下新能源项目的比例。不要把宝全押在风口上。“ 会场里的空气像是被人抽走了一层。 前排几个地市一把手中，有人低头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有人端起了面前的茶杯，有人把目光转向窗外的天空。 正在汇报新能源项目的吕州、光州、西城三个市的代表坐在第二排，没有人说话。 凌风在赵城说完之后开口了，语气平稳，像是在给这段发言做一个“承接“：“刚才赵书记谈了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汉东的能源结构应该以什么为主。 这确实是关系到全省未来几年电力供应的核心议题。今天的会上，大家可以充分讨论。“ 他这句话把赵城的发言定性为“提出了一个值得讨论的问题“，而不是“已经定下来的政策“。 这是凌风作为省长和会议主持者的职责——让政策讨论保持在“正在讨论“的阶段。 然后他把目光转向台下第一排，声音没有升高，但足够让全场的注意转向同一个方向：“祁阳同志，吕州的新能源项目比较多，刚才赵书记提到的问题，你有没有什么想说的？“ 这句话的时机是经过计算的。 凌风没有在赵城说完之后立刻接话，等了几秒，让赵城的发言在会场上空滞留了片刻，然后才把话语权交给祁阳。 祁阳在凌风点到他之后放下笔。 他没有站起来，坐在第一排的位置上，声音平稳但足够传遍整个会场——台下第一排的发言人不需要话筒也能让三百人听到，因为大礼堂的音响系统本来就是为了捕捉主席台的声音而设计的。 “赵书记，我谈一下我的看法。“ 所有的目光从主席台转向了第一排。 有人悄悄把身子坐直了一点，有人把茶杯放下了，有人停止了转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6章祁阳vs赵城(第2/2页) “刚才赵书记提到，传统能源的升级改造是当前最紧迫的方向。这个观点我部分认同。 传统能源的升级改造当然要做——煤电的清洁化利用、智能电网的建设，这些都很必要。“ 赵城听到“部分认同“四个字，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 “但我认为，问题不在于‘传统‘和‘新能源‘谁更重要，而在于‘转型的速度‘。 如果我们今天因为怕电不够用，就把新能源项目的审批放缓，那三年后，等煤电机组陆续到了报废年限，我们拿什么来补那个缺口？“ “汉东的传统煤电机组，平均运行年限超过二十五年。 按照设备寿命推算，未来五年内至少有三分之一的机组需要关停或大规模改造。 如果我们现在不把新能源的装机量提上去，五年后汉东的电力缺口谁来填？ 等到那个时候再临时抱佛脚去建光伏电站和风电场，审批周期、建设周期加起来至少三年。 中间那两三年的空窗期，汉东的工业怎么办？“ 赵城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压着什么：“祁阳同志，你说的是五年后的事。 我说的是明年冬天的事。 五年后的缺口我们可以提前规划，但如果明年的电不够用了，工厂停产、工人回家，谁负责？“ “赵书记，我不是说不做传统能源的升级。我是说，能源项目的规划不能只盯着传统能源。 新能源的装机需要时间，如果现在不开始布局，等传统能源的机组真的退了，我们就真的来不及了。 吕州光州西城经济带目前推进的新能源项目，都是在传统能源无法覆盖的区域进行试点。 如果今天因为‘怕冬天电不够‘就把这些试点停下来，那试点就永远只是试点。“ 赵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那杯水刚续过不久，烫得很，他的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你说的是五年后的事，我关心的是明年冬天的事。“ “赵书记，五年和一年并不是对立的。如果我们把能源规划中传统和新能源的比例设成二比八，那现在动工的项目就决定了五年后汉东的能源结构——到时候该缺的还会缺。“ “那你的意思是我们应该把新能源的比例提到多少？“ “吕州的规划是新能源占新建能源项目的百分之六十。剩下的百分之四十留给传统能源的升级改造。“ “六十。“赵城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声音里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意味。“ 吕州的用电负荷，有百分之四十是工业用电。 你跟我说，百分之六十的新能源装机就能撑住吕州未来的工业用电？ 风电光伏的出力系数是多少，你比我清楚。 百分之六十的新能源装机，实际能稳定出力的可能连百分之二十都不到。 拿百分之二十的稳定出力去补百分之六十的用电缺口——这笔账算过没有？“ 第187章 我亲自去发改委 第187章我亲自去发改委 “算过。按照吕州经济带的产业规划，未来三年新增的工业用电需求主要集中在白天高峰时段，而光伏的出力高峰正好与工业用电的日间高峰重叠。 配套的储能项目也在同步推进。如果吕州的整体能源结构中新能源占比能够稳定达到百分之四十以上，经济带核心区的用电缺口完全可以靠传统机组配合储能系统来平滑调节，这个方案我们和经济带的签约企业共同论证过。 如果连论证都不做就直接按比例卡住能源项目规划，那反而是对工业用电的不负责。“ 赵城没有立刻回应。 他的目光在祁阳脸上停了两三秒，那是两个人隔着一整个主席台和第一排之间的距离对视的时刻。 会场里的空气像是被塞进了一个越来越小的容器里，每一秒都在压缩着。 赵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祁阳同志，你论证了，你算了账，你有数据。 那我问你一个问题，如果在论证之外出现了极端天气，光伏出力骤降，储能系统又刚好在维护期，你的‘经济带核心区‘拿什么来保用电？是让工厂停产还是拉闸限电？“ 他没有等祁阳回答，目光转向了台下第一排的其他人，声音拔高了半度：“这个问题，我希望不只是祁阳同志一个人想。 在座的各位，你们回去之后也要想一想——你们的能源项目里，有多少是‘看着好看但经不起极端情况考验‘的？ 如果五年后你们的地市也遇到同样的问题，你们拿什么来回答？“ 会场里没有人回答。 前排的地市一把手们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有人低头看笔记本，有人端起了茶杯但没有喝，有人把目光定在桌面上某处。 光州陈光明的笔在指间转了一圈，然后停住了。 西城孙建国的目光落在那份会议材料上，他翻了一页，视线沿着那页纸移动，翻页的动作像是一个人正在用一枚极薄的刀片切过那层紧绷的空气。 李达康坐在第一排靠右的位置，从始至终没有回头。 祁阳在赵城说完之后没有立刻接话。 他等了两秒——那两秒的时间里，会场里能听到空调的低鸣声和远处隐约的车辆引擎声——然后才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极端天气确实是风险。 但极端天气的概率和影响范围，我们在吕州的能源规划中已经纳入了风险评估模型。 如果因为小概率事件就放弃百分之六十的新能源布局，那汉东永远只能停留在‘冬天够用就行‘的阶段。 而周边省份的新能源装机量在以每年超过百分之二十的速度增长，我们如果停下来等传统能源慢慢升级，三年后汉东在区域能源格局中的位置就会被动。“ 赵城没有接话。他坐在主位上，面前的话筒还亮着红灯。 整个会场里只有空调的低鸣声在持续地响着，持续了大约五秒钟。 然后赵城开口了，声音恢复了会议主持者应有的平稳：“今天的讨论很充分。各地市回去之后，根据实际情况自行评估能源项目规划。省里会出指导意见。“ 凌风在赵城之后开口，像是给这场对话画上一个收束的边线：“今天的讨论确实很有价值。 传统能源和新能源的比例问题，关系到汉东未来几年的电力供应安全，需要一个更充分的论证过程。 建议各地市在制定能源项目规划之前，先和省发改委、省能源局对接，做好本地的能源供需平衡评估，拿出更具体的方案。今天的会议就到这里。“ 没有人再说话。椅子拉动的声音稀稀拉拉地响起来。 赵城第一个走下主席台，皮鞋踩在台阶上的节奏不快不慢，经过第一排的时候他没有侧头看任何人。 后排的几个地市一把手站起来之后站在原地没有动，有人低声说了一句“今天的会……“，话没说完就被旁边的同僚用眼神打断了。 光州陈光明站起来，经过西城孙建国身边的时候低声说了一句：“你那边的储能项目还推进吗？“孙建国没有停下脚步，声音也很低：“再说。“ 李达康从第一排站起来，经过祁阳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声音很低：“他今天是有备而来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7章我亲自去发改委(第2/2页) “我知道。“祁阳把笔记本合上，“所以不能让他定调。“ 李达康没有再多说，点了点头，走出了会场。 祁阳坐在第一排没有立刻起身。 等台下的参会者陆续散去之后，他才合上笔记本，站起来，夹在腋下，朝出口方向走去。 经过主席台侧面的时候，凌风正好从台上下来，两人的目光碰了一下，凌风没有停步，只是从祁阳身边经过时极轻地说了一句：“他逼你表态了。“ “我知道。“ “下一步他会用省里的指导意见来卡你们的比例。你要做好准备。“ 祁阳点了下头，继续往外走。 会场门口，穿工作服的工作人员正在一排一排地收拾那些没收走的茶杯和桌牌，动作利落安静。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那些空出来的座位上，把椅背和桌面都镀上了一层暖白色的光。 那些座位空着的时候比坐着人的时候看起来更整齐一些，像是少了些什么东西，但暂时没有人能说得清少了什么。 …… 招商大会结束后的第四天，省发改委和省能源局联合印发了《关于优化全省招商引资能源结构比例的指导意见》。 文件以正式红头文件的形式发往各地市，措辞是“指导意见“，但内容包含明确的量化要求：传统能源相关项目占比不得低于百分之四十。 文件特别注明：各地市已签约但尚未完成立项审批的新能源项目，须按照指导意见重新评估项目可行性，评估通过后方可继续推进。 刘季看到这份文件的时候，正在吕州经济带的工地上。 他看完手机上的通知，站在那排已经立起来的输电铁塔旁边，沉默了很久。 塔吊还在运转，钢架一段一段地被吊起来，但在他的视野里，那些动作像是被放慢了。他拿起手机拨了祁阳的号码。 “祁书记，省里的指导意见下来了。新能源项目重新评估，已签约未审批的要走一遍流程。 我们手里有几个项目正好卡在这个节点上，如果再走一遍评估，至少再拖一两个月。“ 祁阳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文件里有没有说评估标准由谁制定？“ “省能源局。他们出一个评估细则，各地市按照细则重新申报。“ “知道了。你把那几家卡在节点上的项目名单整理一份给我。 另外，确认一下，省能源局评估细则什么时候出来。“ “我马上去确认。“ 挂了电话之后，祁阳坐在办公桌前，把那份指导意见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文件里最关键的一句话是“各地市须按照本指导意见重新评估已签约项目的可行性“。 这意味着，只要是还没走完立项审批的新能源项目，都要停一停。 他拿起手机给凌风发了一条消息：“指导意见出来了。新能源项目重新评估，吕州几个签约项目卡住了。“ 凌风的消息过了几分钟才回：“他动作很快。我这边正在协调省发改委，看看评估细则能不能不要设得太死。“ “细则什么时候出？“ “下周。“ 祁阳看着那两个字，把手机放在桌上。 从指导意见出到评估细则落地，中间有一个时间窗口。 如果在那之前，吕州的几个项目能走完立项审批流程，那就不需要重新评估了。 关键在于时间。 他拿起内线电话，拨了刘季的号码：“刘市长，那几家卡在节点上的项目，有没有可能在下周之前走完立项审批？“ 刘季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祁书记，有一个项目，设备采购合同已经签了，施工队也进了场，就差立项审批最后一道签字。 但如果省里的指导意见已经发下来了，审批的人可能会以“等评估细则出来再说“为由拖住流程。“ 祁阳在电话这头停了一下：“你把材料整理好，明天上午我亲自去省发改委。 第188章 项目通过 第188章项目通过 挂了电话之后，祁阳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 窗外天色已经暗下来了，路灯把那棵桂花树的影子投在院墙上，那些光秃秃的枝丫正在夜风里微微晃动着。 他想起赵城在专题会议上那句“省里会出指导意见”，原来那句话落地的速度，比他预想的要快。 但他手里握着的是时间，在周五之前跑完最后那道流程，就让赵城的指导意见打不到吕州的神经上。 第二天上午，祁阳没有打招呼，直接去了省发改委。 他没有提前约见任何人，只是在早上八点半的时候让车停在了省发改委大门口。 门卫看到他的车牌愣了一下，然后放行了——副部级干部的车牌号在系统里是自动识别的，门卫拦谁也不敢拦这辆。 他走进办公楼的时候，走廊里有人经过，看到他都停下脚步让到一边，叫了一声“祁书记”。 那语气带着三分意外七分慌张——一个省委副书记一大早突然出现在省发改委的走廊里，跟学生时代班主任突然出现在后门窗口是一个效果。 他没有去综合办公室，直接去了重大项目审批处。 处长姓陈，正在办公室里喝茶看材料，看到祁阳推门进来的时候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茶杯差点泼了半杯在裤子上，像是一个在工位上摸鱼突然看到领导推门而入的打工人。 “祁、祁书记！您怎么亲自过来了？” 陈处长的声音带着一种“我明明没干坏事但领导来了我为什么这么慌”的紧张感。 那份指导意见昨天傍晚才发到各地市，今天一大早这位副书记就站在了他面前。 这他妈能是巧合？这分明是来堵门的。 祁阳在他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语气像是一个来串门的老同学：“陈处长，吕州经济带有一个新能源配套项目，设备采购已经完成了，施工队也进场了，就差最后一道立项审批签字。 我听说省里出了新的指导意见，我想确认一下，这个项目要不要重新走评估流程。” “这个……”陈处长在“这个”后面停了一拍，脑子里飞速计算利弊。 面前坐着的是一个省委副书记，手里捏着的是他的审批权，身后站着的是一个刚发了指导意见的省委书记。 站哪边都是死，但死法不太一样。 “祁书记，省里的指导意见昨天刚发下去，评估细则还没出来。 原则上，还没完成立项审批的项目要等评估细则出来之后重新申报。 不过——”他咬了一下后槽牙，“如果项目的前期工作确实已经完成了大部分，我们可以看看能不能在细则出来之前走完最后的流程。 指导意见的效力是从发布之日起算，如果流程在发布之前已经启动，理论上不存在回溯追责的问题。” 翻译成人话就是：你项目先递进来，我趁着细则还没落地帮你把它批了，这样谁也挑不出毛病。 “陈处长觉得最快需要多久？” “材料齐全的话，下周之内能走完。但祁书记，评估细则周五就会出来——” “所以我们需要在周五之前走完。” 陈处长沉默了一秒，像是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然后说：“我尽量。” 祁阳站起来，伸出手：“材料今天下午就送过来。” 陈处长握住他的手，力道适中，手心微汗：“好的，祁书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8章项目通过(第2/2页) 祁阳走出省发改委大门的时候，阳光正好照在台阶上。 他站在台阶上停了片刻，看了一眼手机——没有新消息。 他走下台阶，拉开车门坐进去，说了一句：“回吕州。” 接下来的三天，祁阳大部分时间都在吕州和省发改委之间来回。 刘季把材料送到了，陈处长那边安排了专人跟进，综合处的人加班到晚上九点，系统录入、签字、盖章，一套流程跑得比春运抢票还快。 周五上午，最后一个项目的审批通过了。 系统里显示“已批复”三个字的时候，刘季盯着屏幕看了好几秒，然后拿起手机给祁阳发了一条消息：“最后一个也过了。” 祁阳当时正在办公室里，看到那条消息，伸手端起面前的茶杯。 茶水入口，温度刚降下来，是不再烫嘴但还有点余温的阶段。他慢慢咽下去，把茶杯放回桌面上，杯底和桌面碰出一声清响。 他心想：赵城，你发文件的速度再快，也快不过我抢跑的速度。 与此同时，赵城正在办公室里看那份评估细则。 细则由省能源局起草，今天正式生效。 他翻了翻最后一页，忽然注意到一件事——细则里有一处数据引用了省发改委去年的能源规划报告，而那份报告里提到了吕州经济带。 他放下文件，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省发改委的号码，问经济带那几个新能源项目的审批进度。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告诉他：项目已经批了，两天前，细则生效之前。 赵城把话筒放回座机上，动作比平时慢了一些。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手边那份刚刚签发的评估细则上，把标题那几个大字照得格外亮眼。 他靠进椅背里，看着窗外那棵已经掉光叶子的梧桐树，手指在扶手上停了一下。 他拿起手机，给省能源局局长发了一条消息：“细则今天开始生效。已经完成审批的项目不受影响。密切留意各地市后续的新能源项目申报，评估材料的规范性严格把关。”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放在桌上，看着窗外那棵光秃秃的梧桐树，自言自语般说了一句：“跑得挺快。” 评估细则生效之后，各地市的一二把手们陆续收到了文件。 光州陈光明看完之后让办公室把细则里关于“极端天气应对预案”的要求单独打印出来，钉在文件夹的封面——他需要一个明确的标记来提醒自己，这道门槛跨不过去的话，光州的项目就得无限期排队。 西城孙建国让秘书把细则全文转发给发改委，附了一句话：“按照细则要求准备申报材料。”——翻译成人话就是：你们研究一下怎么办，别等我催。 林城孙建平则表现得相当配合，连夜赶出了一份传统能源招商方案。 他作为赵城公开表态支持过的地市一把手，很清楚自己在这个阶段应该扮演什么角色。 但大多数地市都在观望。 不是不想动，是不知道怎么动——细则落地了，赵城的方向定了，但吕州那几个项目抢在细则之前跑完了审批，这事已经在各市一把手的工作群里传开了，备注栏里附了两句话：“吕州的项目全批了，没受影响。”“看来抢跑才是硬道理。” 第189章 沙瑞金不行，你赵城凭什么行？ 第189章沙瑞金不行，你赵城凭什么行？ 有人在会议间隙低声议论： “吕州那项目比细则早了两天批的，赵书记的指导意见没拦住。” “这尼玛是抢跑啊。” “抢跑也得有本事抢才行。你让林城也抢一个试试？” 赵城原本希望通过这一轮强势定调来确立自己的权威，但各地市一把手们的反应比他预期的要安静得多。 不是配合的安静，是“正在观察下一步”的安静。 就像学生看到有人抄近路没被老师抓到，自己也开始琢磨要不要试试那条路。 李达康也收到了细则，看完之后没有做出任何调整。 京州能源的整改还在推进，光明峰的遗留资产也在处理，京州近期没有大的新能源招商项目。 但他注意到一件事：细则要求各地市报送项目时附带“本地能源供需评估报告”，而这份报告需要省能源局提供数据模板——审核权握在省能源局手里，而省能源局听命于赵城。 换句话说，下一批新能源项目如果想申报，必须先看赵城的脸色。 他把这份观察放到了一边，继续归拢手头那些经得起审视的材料。 京州能源的整改档案、光明峰项目的处置记录、事故善后工作的每一项签字，他全部归类整理，标注日期，放进同一个文件夹里。 他不打算在别人吵得最热闹的时候加入战局，只想在下一轮风雨到来的时候，自己脚下的地面不会塌。 …… 赵城的指导意见已经落地了，但吕州的几个核心项目已经抢在评估细则生效之前完成了审批。 赵城知道追不回来——已经批了的项目，没有理由重新停下来。 但他把注意力转向了下一批项目：所有尚未完成审批的新能源项目，必须按照细则要求报送评估材料。而评估材料的审核权在省能源局手里。 祁阳和凌风面对的局面是：他们需要让各地市看到，即使在赵城掌握了评估审核权的情况下，仍然有办法让项目继续推进。 要么赶在细则再次收紧之前跑完流程，但那是有限的、一次性的，最多争取几个月的时间窗口； 要么修改评估标准本身——如果省发改委发布一份新的能源供需平衡指导意见，明确了新能源占比的合理区间，那省能源局的审核权就会被这份新意见覆盖。 后一种办法更根本，但需要省发改委配合，而省发改委的配合需要凌风去推动。 这是省长这个位置才能调动的资源，祁阳够不着，但凌风够得着。 赵城不会停下。 他手中还有一张牌——省级能源规划报告的更新即将启动，规划内容将直接决定未来三年汉东的能源结构。 如果规划报告里把传统能源占比写高了，那祁阳的“百分之六十新能源”就失去了政策依据。 他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目光落在那份已经签发的指导意见上。 赢了，但赢得不够彻底。 吕州的几个项目在细则生效前完成了审批，说明祁阳的反应比他预想的更快。 他需要的不是一次性的胜利，而是持续的控制力。 翻开省委班子的通讯录，目光在钱小生的名字上停了一下。 省委秘书长，位置关键但不显眼——办公厅的日常运转、文件流转、会议安排都在他手里。 这个位置一旦握紧，能让很多事情变得更顺畅，也能让另一些事变得更迟钝。 钱小生在沙瑞金时期紧跟沙瑞金，是有迹可循的。 他积极配合过沙瑞金，沙瑞金被查后他没有受牵连，只是低调了一阵子。 现在赵城来了，钱小生却没有主动向新书记靠拢，而是保持着一种客客气气、不远不近的“工作关系”——该办的事办，不该办的不办，不站队、不表态、不主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9章沙瑞金不行，你赵城凭什么行？(第2/2页) 赵城觉得这种态度需要被矫正。 他不需要钱小生成为自己的嫡系，只需要让他明白“谁才是汉东的一把手”。 他拿起内线电话：“帮我约一下钱秘书长，下午三点，我办公室。” 钱小生到的时候，赵城正在看文件。 他让钱小生在办公桌前站了大约十秒钟——这段沉默让钱小生微微冒汗，像是一扇门被推开之后，你站在门口，里面的人没有抬头看你，也没有让你进来坐下。 然后赵城放下文件，抬起头：“坐。” 钱小生坐下，腰板挺直。 他没有带任何文件，因为他不知道赵城叫自己来谈什么。这本身就是一种不确定。 赵城靠在椅背上：“小生同志，你来汉东多久了？” “快三年了。” “三年。不算短了。你在秘书长这个位置上，办公厅的日常工作很琐碎，能坚持下来，不容易。” “都是分内的事。” “分内的事做得好，和分内的事做得有章法，是两回事。”赵城的声音不高，“你在沙瑞金同志那里，配合得不错。” 钱小生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收紧了一下。 赵城继续说：“我这段时间观察了一下，你的工作——文件流转、会议安排、信息报送——都很正常。但‘正常’不等于‘有效’。 一个秘书长如果只是把文件从a处送到b处，那这个岗位换谁都能干。好的秘书长，是能提前看到问题、提前疏通关节的。” 他停了一下：“我希望你以后做工作的时候，能多想一步。如果只是按部就班地走流程，那流程本身会变成阻力。你觉得呢？” 钱小生沉默了两秒。 赵城的话里没有威胁，没有指责，甚至没有明显的批评，但那句“正常不等于有效”像是一层薄而均匀的膜，罩在他和赵城之间的桌面上。 “赵书记说得对。我会注意。” 赵城点了点头，拿起一份文件翻了一页：“好。下周省发改委有一个关于能源规划的意见征求会，办公厅那边你亲自盯一下流程，不要让人把材料卡在中途。该送到的地方要及时送到。” 钱小生站起来：“好的，赵书记。” 他走出办公室之后，在走廊里站了一下。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走廊地板上，切出一道暖白色的光带。 他站在那片光带旁边，看着窗外院子里那些被冬阳照亮的空地，站了大约十秒。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步子不快不慢。 “正常不等于有效”——在省委秘书长的辞典里，翻译过来就是“如果你只是按流程办事而不主动配合，这个位置可以换人”。 他用“我会注意”来回应，既没有承诺站队，也没有拒绝配合。 但他内心的想法是沙瑞金和他背后的义父帮加上钟家都拿不下汉东。 要知道沙瑞金巅峰时期省委里可是有不少票的，那时都不能把祁阳等人怎么样。 现在以赵城单打独斗，更加不可能把祁阳等人怎么样，而且现在祁阳还有省长凌风的支持，自己如果支持赵城，那一定就是第一个背锅的。 翻译过来就是：沙瑞金不行！你赵城凭什么行？ 同一天傍晚，赵城桌上的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是一个没有存备注的号码，但他认得那串数字——中福能源集团林董的私人号码。 中福是央企，林董本人是副部级，和赵城在能源系统里有多年的工作交集，算是老相识。 赵城接起来，那端的声音带着长期在高位养成的从容，但措辞很客气：“赵书记，好久没联系了。我是中福的林江。 听说您在汉东主持工作。正好我在汉东这边考察一个项目，想当面跟您汇报一下，不知道您方不方便？” 第190章 中福事件 第190章中福事件 赵城笑了一下：“林董客气了。你什么时候到？” “今天晚上。我已经到京州了，不耽误您休息的话，我让司机直接去省委一号院。” “好。我等你。” 挂了电话之后，赵城在办公桌前坐了片刻。 林董用的是“汇报”和“您方不方便”——副部级面对正部级，措辞分寸把握得很到位，既保持了老相识的亲近感，又明确区分了级别高低。 说明林董是个明白人。 当晚八点，林董的车停在省委一号院门口。 他五十多岁，身材偏瘦，穿一件深灰色羊绒大衣，握手时力道适中。 两人在客厅坐下，保姆端了两杯茶进来，退出去带上了门。 林董没有急着切入正题，先寒暄了几句能源系统的旧事，然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语气变得正式了一些：“赵书记，中福打算在汉东京州投资一个大型煤炭清洁利用项目，煤化工深加工方向。 技术在边西那边已经试运行了两年，效果不错。 我们评估了汉东的煤炭储量和工业基础，觉得适合在这里建一个更大规模的基地。总投资预计在两百亿以上。” 赵城端着茶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两百亿——放在汉东任何一个地市都是大项目，放在京州能直接把李达康的gdp数据拉高好几个点。 但他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林董说“在汉东京州”，而京州是李达康的地盘。 “林董，具体的时间节点和用地需求怎么样？” “明年上半年启动前期工作，后年正式开工。用地方面，我们看了京州城南那边的一片工业区，面积和配套都合适。 不过赵书记，这个项目如果落地，我们希望地方政府能给予一些政策支持——主要是审批效率方面，中福内部的投资审批流程已经很长了，地方这一块希望不要拖后腿。” “审批效率方面，省里会配合。”赵城放下茶杯，“但我有一个想法——这个项目涉及煤炭深加工，技术专业性很强，如果直接交给地方部门对接，中间容易出现技术层面的理解偏差。 建议中福在汉东的项目对接通过省能源局来协调，成立专门的对接小组，直接配合中福推进项目进度。 这样既保证专业对口，也避免地方多头管理造成的效率损耗。” 林董听完之后，端起茶杯，看了赵城一眼。 他听懂了。 赵城要把这个项目的管理权从京州市委手里拿过来，放到省能源局下面。 李达康作为京州市委书记，对这个两百亿的项目没有管辖权。 虽然李达康和他也算老相识——但李达康再有本事也只是个副部级市委书记，而赵城是正部级一把手。 两相比较，谁说话分量更重一目了然。 “赵书记安排得周到，我完全赞同。”他放下茶杯，没有替李达康争取半句，“那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下周我让团队过来对接选址和前期准备。” 赵城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好。你那边有什么需要省里协调的，直接让团队联系省能源局。” 林董没有再多坐，站起来告辞。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转过身，声音恢复了进门时那种客气而亲近的调子：“赵书记，您在汉东主持工作，中福在汉东的投资，就是支持您的工作。后面还会有更多合作机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0章中福事件(第2/2页) 赵城送到门口，站在台阶上看着那辆车驶出巷口。夜风很凉，吹动了他外套的下摆。 林董的话说得很到位——“中福在汉东的投资，就是支持您的工作”——这是在告诉他：林董需要他在汉东的审批通道，而他需要林董的投资来证明“传统能源方向才是正确的”。 他回到书房，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中福林董——京州，煤化工，两百亿，省能源局直管。”然后合上笔记本，靠在椅背上。| 这笔交易让他在汉东的布局多了一张底牌——两百亿的央企投资一旦落地，就成了“传统能源方向才是正确方向”的最有力证据。 而且“省能源局直管”确保了京州不会因此受益，李达康只能看着这个项目从他眼皮底下绕过。 祁阳得知中福林董去过省委一号院的消息，是当天晚上从钱小生那里听到的。 当时他正在办公室看一份储能项目的技术方案，手机响了一下，来电显示是钱小生。 祁阳看着那个名字，手指在接听键上停了一瞬——钱小生很少主动给他打电话。 两人在省委会上见过很多次，在走廊里碰见过，但从来没有私下通过话。 他接起来的时候，钱小生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从办公室某个角落打来的，周围很安静：“祁书记，有个事跟你说一下。中福的林董今晚去了省委一号院，待了一个小时左右。赵书记亲自送出来的。” 祁阳握着手机，没有立刻回应。 钱小生主动打这个电话，意味着他在今天被赵城敲打之后做出了选择——至少是暂时性的选择。 他不是站队，是在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钱秘书长，你知道他们谈了什么吗？” “不清楚具体内容。但林董走的时候赵书记送到门口，在院子里站了一下才回去。应该是谈成了什么事。祁书记，中福来汉东，项目肯定不小。” “我知道了。谢谢你告诉我。” 钱小生没有再多说，电话挂断了。祁阳把手机放在桌面上，在椅子上靠了一会儿。 赵城今天敲打钱小生，结果钱小生转身就把消息递过来了。 这说明赵城的敲打不仅没有达到预期效果，反而让钱小生走向了“你们谁赢谁输我先不明说，但手里攒点信息总没错”这条更微妙的路。 他正要给凌风发消息，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那个画面在他的记忆里躺了很久，像一本被压在箱底的书，书脊已经褪色，纸页边缘泛黄。 但此刻它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拽了出来——京州燃气爆炸事故的报道片段，画面里是烧黑的建筑残骸和警戒线，标题写着“汉东京州燃气爆炸致多人伤亡，调查发现棚户区改造资金被长期挪用”。 配图里有一张林董被带走的照片，穿深色大衣，走在两个穿制服的人中间，低着头。还有一张李达康的新闻照片，标题是“京州市委书记因监管失职被降级处理”。 那个燃气爆炸事故和棚户区改造资金挪用，是同一件事的两个面——资金被挪用了，棚户区的管道没有按时更换，然后炸了。林董被捕，李达康降级。 第191章 祁书记，你觉得我应该查到什么 第191章祁书记，你觉得我应该查到什么程度？ 现在林董来了汉东，坐在赵城的客厅里，谈的是两百亿的投资。 如果这个项目在汉东落地了，等到中福爆雷的时候，赵城的结局会不会也和李达康一样？ 区别在于，李达康是因为没管好被降级，而赵城是因为亲手推进了一个爆雷央企的项目——前者是“监管失职”，后者是“亲手喂毒”。 真到了那天，上面的人看赵城的眼神恐怕不会比看李达康更温和。 他不能阻止中福爆雷——那是央企层面的问题，他够不着。 但他可以阻止汉东因为中福的项目而遭受更大的损失。 燃气爆炸事故的发生，是因为棚户区的管道没有被及时更换。 如果他能让祁同伟提前布局消防和应急响应，那至少能在事故发生时减少伤亡。 更重要的是，如果能提前掌握棚户区改造资金被挪用的情况——不是查中福，而是查汉东本地跟中福有业务往来的那些环节——那就能在爆雷之前，把可能埋下隐患的审批材料提前准备出来。 同时，如果祁同伟能在这次事故中展现出迅速而有效的应急处置能力，那上面就有可能把一直空缺的政法委书记的位置递给他。 一个能兜底的人，比什么都重要。 祁阳拿起手机，翻到祁同伟的号码，拨了出去。响了两声，那边接了，带着一点意外：“哥？这么晚了——” “同伟，有件事你帮我准备一下。中福集团可能会在汉东落地一个大项目。 我不确定具体是什么方向，但如果涉及燃气管道和棚户区配套，你那边有没有人能提前摸一下底？ 特别是燃气管道改造和棚改资金相关的审批和验收环节。” 祁同伟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中福？央企那个？” “对。他们林董今晚去了一号院。如果项目落地，燃气管道和棚改资金可能会是其中一部分。我需要提前知道那些资金有没有问题。” “哥，你是说中福的资金有问题？” “我不是说中福有问题。”祁阳的声音很稳，“我是说，凡是大项目，配套环节的审批和验收最容易出问题。 如果有人能在项目落地之前先把配套环节的底摸清楚，那等出了问题的时候，至少有准备。 同伟，政法委书记的位置一直空着，如果能让人看到你在应急和风险防控上的能力，那这个位置就不会一直空着了。” 祁同伟在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像是在消化这个信息。然后他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但带着一种“我懂你意思”的稳：“哥，我明白了。我去摸一下中福在汉东的业务线，看看有没有跟燃气和棚改相关的环节。” “注意安全。不要让人看出来你在查。” “放心。我省厅的人，查几个项目审批记录还是能名正言顺的。” 挂了电话之后，祁阳在办公桌前坐了很久。 窗外的夜色很安静，路灯把那棵桂花树的影子投在院墙上，枝丫在夜风里微微晃动着。 他把手机放回桌上，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苦味很重，但他没有皱眉，慢慢咽了下去。 他心想：今晚这个电话，钱小生打过来，祁同伟接到指令，凌风那边应该也在动，几件事在同一个晚上被启动。 就算拦不住地雷爆炸，至少能把爆炸的碎片挡在更少的区域里。 火会烧起来，但不能烧到不该烧的地方。 祁同伟的动作比祁阳预想的快得多。 省公安厅的档案室里存着各地市重大项目备案的副本，这是省厅掌握地方经济动态的常规渠道。 祁同伟找了个“了解地方经济动态“的名义，调阅了京州中福分部近五年的备案记录。 翻到第四年的时候，他看到了一份棚户区改造专项资金拨付备案，金额五亿，拨付日期是三年前，用途写着“京州城南棚户区改造及配套燃气管网升级工程“，状态栏标注“已拨付“。 他把前后三年的备案都翻了一遍，没有发现任何验收报告或工程结算的备案记录。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1章祁书记，你觉得我应该查到什么程度？(第2/2页) 又翻了三年的台账，确认了同一个结果——验收签字：无。资金使用报告：无。项目进度通报：无。 他拿起电话拨了京州住建局一个熟人的号码：“老刘，城南那片棚户区，三年前动过工没有？“ 对面愣了一下：“动什么工？那片现在还住着人呢，该漏水的漏水，该漏气的漏气。祁厅啊！这资金是涉案了？“ 祁同伟回了声没有后挂了电话，又翻了一遍备案记录。 五亿资金在备案里确实走完了“已拨付“流程，但之后的资金监管环节全部空白。 他顺着资金流向查了一下——这笔钱在拨付后不久就从京州中福分部的账上转走了，转到了哪里，备案里没有记录。 省厅的备案系统只能显示项目状态和拨款流程，不追踪资金后续去向，那是财务系统的事。 当天晚上，祁同伟去了吕州，把复印件放在祁阳的茶几上。 “哥，五亿，三年前就拨了。备案显示已拨付，但棚户区到现在还是老样子。而且这笔钱在中福京州分部的账上已经查不到了。去哪了，备案没有记录。“ 祁阳拿起复印件，看完了，放下。“你能查到这笔钱转去了哪里？“ “查不到。省厅的备案系统不追踪资金去向，那是财政和审计系统的权限。我只能确定——钱拨下来了，没用在棚户区，现在也不在中福的账上。“ 祁阳靠在沙发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然后他睁开眼，拿起手机翻到田国富的号码，拨了出去。 “田书记，我是祁阳。明天上午方便吗？有点事想当面跟你聊聊。“ 田国富在电话那头顿了一下：“方便。九点半，我办公室。“ 第二天上午九点半，祁阳一个人走进省纪委大楼。 田国富已经泡好了茶，看到祁阳进来，示意他关上门，指了指沙发。 祁阳坐下，没有寒暄，把那份复印件放在茶几上推过去：“田书记，京州城南棚户区有一笔五亿的专项资金，三年前就拨了。 到现在棚户区还是老样子，管道没换，房子没拆。 这笔钱走的是中福京州分部的账，拨款之后没多久就转走了，去向不明。省厅那边确认过，不在一线的账面上。“ 田国富拿起复印件，看了几秒，放下。“这笔钱的去向，省厅查不到？“ “省厅的备案系统不追踪资金流向。能查资金去向的是财政、审计和纪委。 如果这笔钱一直在棚户区改造的专项账上，那就是财政的事。 但现在它在中福京州分部的账上消失了——那就涉及中福内部的了。“ 田国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立即回应。他在把“五亿““中福““棚户区“几个词放在一起过了一遍。 中福最近在京州推进两百亿项目的消息他当然知道，赵城和省能源局一路绿灯地配合他当然也知道。 如果这笔五亿的棚改资金确实去向不明，那中福在汉东的诚信就会受到质疑。 而一旦中福的诚信出了问题，赵城推动的那个两百亿项目，就成了建立在流沙上的大厦。 “祁书记，这份复印件我收下。纪委这边会从资金监管的角度了解一下情况。不立案，不做正式调查，先确认那笔钱的流向。如果确实有问题，到时候再说。“ 祁阳点了点头：“田书记，我不是来催你立案的。 我只是觉得，这件事如果现在有人留意到了，将来真出了什么事，纪委这边至少不会措手不及。“ 田国富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他把那份复印件收进办公桌抽屉里，合上抽屉的时候动作很轻，锁舌和锁孔碰在一起，发出了一声极细的金属声，像是一根针落在了铁板上。 他开口，声音不高不低：“祁书记，如果这笔钱真的出了问题——你觉得我应该查到什么程度？“ 祁阳坐在沙发上，迎上田国富的目光：“我希望你查到它应有的程度。查到哪里就是哪里。“ 第192章 爆炸 第192章爆炸 他站起来，整了整衣领，走到门口。田国富在身后说了一句：“祁阳，这件事还有谁知道？“ 祁阳没有回头：“该知道的都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不会知道。“ 中福在汉东的投资项目推进得比赵城预想的还顺。 省能源局成立的对接小组跟中福团队像齿轮咬合一样顺畅，审批通道一路绿灯。 选址、立项、用地预审、环评——每一个环节都以最快速度走完。林董那边配合得也利落，团队节奏紧凑，三个月走完了原本需要大半年的流程。 唯一的例外是京州市委。 所有审批文件都在省能源局内部流转，该签的字签了，该盖的章盖了，全程绕过了京州市委的办公系统。 赵城刻意把京州排除在外，他需要一个“省能源局直管“的模板来证明他这套模式管用。 李达康作为京州市委书记，直到这份用地规划函抄送到市委，才知道自己辖区里有一个两百亿的项目已经批了。 那天下午，李达康看完函件之后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拿起内线电话拨了秘书的号码：“通知一下，下午三点开常委会。“ 三点整，常委们陆续到场。 有人进门的时候看到李达康坐在主位上，面前没有保温杯，只有一份文件，那个细节让几个人互相对视了一眼，然后各自迅速坐下了。 李达康等所有人坐定之后，把那份函件从文件夹里抽出来，推到桌子中央。 “传阅一下。中福能源集团要在京州投两百亿，选址城南工业区。主管单位省能源局，审批流程绕过了京州市委。“ 文件传了一圈。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空调出风口的嗡鸣声。 李达康的目光从左到右扫了一圈：“两百亿，京州的地，京州的资源。你们谁提前知道这个事？“ 没有人回答。 李达康等了几秒，然后把声音压低了半度：“没有人知道？那这个项目是谁谈的？ 省能源局凭什么绕过京州市委直接批地？京州的地，什么时候轮到省能源局替京州做主了？“ 会议室里还是没人说话。 有人低头看桌面，有人假装研究那几页文件，有人端起茶杯挡着脸。 李达康忽然拍了一下桌面。 不重，但足够把那层沉默砸出一个裂口：“既然省能源局绕开京州批了这块地，那后续的监管、配套、验收，京州自己说了算。 地可以归省能源局批，但权归京州市委收。谁要是再让省能源局绕过京州单独推进任何项目，出了问题，我直接追责到人。“ 没有人接话。有人在笔记本上写了几个字，又划掉了，像是在把某个注脚压进纸页的缝隙里。 李达康没有再说什么，合上文件夹，走出了会议室。椅子腿和地面之间发出一声短促的摩擦声，然后门关上了。 三个月后，城南爆炸了。 那天是个周三，下午两点多。 一声巨响从地底传来，闷得像是一头巨兽在地下翻了个身。 紧接着是持续的震动和密集的坍塌声——燃气管道爆炸引发了连锁反应，棚户区的房屋像多米诺骨牌一样连片垮塌下去，灰尘涌起来遮住了半个街区，覆盖了整片棚户区最密集的居住区域。 半个小时后，汉东本地新闻发了一条快讯：“汉东京州城南一棚户区发生燃气爆炸及坍塌事故，已致多人伤亡，救援正在展开。“ 汉东震动。 祁同伟在爆炸发生后不到三分钟就接到了电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2章爆炸(第2/2页) 他正在省厅开会，听到“城南炸了“那四个字的时候，脑子里只闪过了两个念头：哥说过盯着那条线，哥还说如果那片出了事第一时间调人。 他抓起对讲机，语速极快：“特警、消防、交警、医疗应急——全部城南，十分钟到位。 所有通往城南的路口全部封控。天文馆和周边学校的所有通道给我清出来，学生优先撤离。“ 旁边的人听得一愣——天文馆？ 为什么专门提天文馆？但没有人问，因为指令已经发出去了，从省厅到各支队，从对讲机到电话线，像一张被同时拉动的网，覆盖了整个京州城的应急系统。 十五分钟后，第一批救援力量到达现场。火还在烧，碎石和扭曲的钢管堆满了街道。 天文馆的学生们在爆炸发生前二十分钟就已经开始撤离了。 带队的是京州天文馆馆长的孙连成。 他今天刚好带一群学生来天文馆做科普活动。 当第一声闷响从远处传来的时候，他比所有人都先反应过来，组织学生从侧门有序撤离。 等到第二声更大的震动传来时，所有学生已经全部转移到了开阔地带。 他站在天文馆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只见整个天文馆已经被大火吞噬。 风从起火方向吹过来，那热浪让他忍不住连退了好几步。 旁边的老师跑过来问：“人齐了没有？“ 他挨个看了一眼那些被灰尘呛得直咳嗽的孩子，一个一个对脸数完：“齐了。都在。“ 他不知道，就在他身后不到两百米的那条街道地下，那根被五亿资金遗忘了三年的旧管道，把埋了十几年的隐患一次性全部释放了出来。 如果他慢一步，或者反应再迟疑一下，那些孩子此刻就不会站在这片开阔地上。 祁阳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在省委三号院。 电话是祁同伟打的，两句话：“哥，城南炸了，燃气管道。我正在现场。“ 祁阳挂了电话，走到窗前。 远处城南方向有一股烟正在升起来，在灰白色的天空下缓缓扩散，像一朵缓慢绽开的、边缘暗沉的云。 他沉默了片刻，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凌省长，京州城南出事了。棚户区，燃气管道爆炸。中福那个项目配套的管网，正好在这片区域。“ 凌风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我马上到省应急指挥中心。“ 祁阳挂了电话，看着窗外那股烟继续升着。 一队警车从远处驶过，警灯在灰白色的光线下交替闪烁着，朝着同一个方向汇聚过去。 他认出那辆车的标识，不是普通的巡逻车，是省厅派出的应急指挥车辆。 那些光点正在以匀速靠近那片升起的黑烟，像是要把一道正在蔓延的暗线拦腰切断。 赵城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办公室看一份省能源局报上来的能源规划初稿。 电话响了，他接起来，听了不到十秒，把那份规划初稿放下了。 他靠进椅背里，目光落在窗外那片灰白色的天空上，手在桌面上停了一下，然后拿起来又放下了。 中福的项目是他一手推动的。 省能源局的审批通道是他亲自开的。 如果爆炸事故和中福棚户区管道有关，而中福棚户区的管道问题又跟那笔五亿资金有关！ 那他刚刚给中福开绿灯批的项目不止是个笑话，更有可能被有些人翻出来。 第193章 舆论 第193章舆论 爆炸发生后的第三天，赵城的处境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 网上的舆论已经从“五亿棚改资金去哪了“升级到了“省能源局是谁家的后院“。 有人把赵城来汉东后的所有能源政策做成了一张时间线图表，配了一句话：“传统能源优先——谁优先了？“ 那条图表的转发量在半天内突破了三万。有人在评论区写：“省能源局是赵书记的后花园吗？“这条评论被点了五万多次。 赵城在办公室里关着门，窗帘拉了一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亮着，上面是老师发来的唯一一条消息：“你还有三天。“ 三天。赵城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没有回复。老师的意思很清楚——三天之内，他必须拿出一个让各方都能接受的处置方案。 如果三天后他还在被动等待，上面就会有人替他做出决定。 他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拨了田国富的号码：“国富同志，纪委对那笔五亿资金的调查，进展到哪一步了？“ 田国富在电话那头顿了一下，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赵书记，纪委目前已经初步确认了资金流向——那五亿款项在拨付后第十三天，从中福京州分部账户转出，分三笔汇入京州证券公司的一个托管账户，随后在两个月内被拆分成数十笔小额转账，分别进入七家不同地区注册的公司账户。“ 赵城握着话筒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纪委是怎么拿到这个信息的？“ “金融室调取了京州证券公司的部分交易记录。还没有正式调档，但已经足够确认资金去向。 赵书记，这笔钱跟中福京州分部有关系，但跟中福近期在汉东的两百亿项目没有直接的资金关联。那条线是干净的。“ 赵城沉默了几秒。那句话里的“干净“二字像是一根被绷紧的线，两头都有人在拉，不知道什么时候会从中间断掉。 钱跟两百亿项目无关，这个信息可以拿来做切割。但前提是他必须主动做——在舆论把两条线彻底焊死之前。 “国富同志，纪委这边的调查结论，什么时候能形成正式材料？“ “最快明天。“ “好。明天上午你带着材料来我办公室。“赵城挂了电话。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灰白色的天空。 他知道这条信息对他有利——五亿资金被挪用的时间点，远在中福两百亿项目审批之前。 两条线在时间上没有重叠。但他也知道另一件事——没有时间重叠，不代表舆论不会把它们强行重叠。 舆论不需要逻辑，只需要一个能用来发怒的故事。 而他现在要做的，就是赶在故事成型之前，把“省能源局审批流程没问题“的证据放出去。 赵城的电话打到田国富那里的同一天下午，祁阳也接到了田国富的电话。 “祁书记，纪委查到了那五亿资金的具体去向。从中福京州分部账户转出，经京州证券公司托管账户，最终分流到七家外地公司。“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3章舆论(第2/2页) 祁阳握着手机，沉默了一会儿：“资金跟中福近期的那两百亿项目有重叠吗？“ “没有。时间线上，五亿被挪走是中福两百亿项目审批之前的事情。“ 祁阳在电话这头安静了两秒，然后说了一句：“田书记，这份材料你准备什么时候公布？“ “明天上午。赵书记要求我带着材料去他办公室。“ 祁阳握着手机，目光落在窗外那棵光秃秃的桂花树上，声音不高不低：“田书记，如果你明天上午把材料带到他办公室，他会把这份材料包装成‘纪委主动发现问题、省能源局审批流程合规‘的新闻稿放出去。 然后省能源局的审批流程会被定性为‘没有程序问题‘，一切到此为止。“ 田国富没有说话。 “田书记，我需要你明天上午把那套材料准备两份。一份带进赵书记的办公室。另一份……留在我这里。如果赵书记决定用那份材料来做切割，我这里至少还有一份副本。“ 田国富沉默了几秒，然后说：“祁书记，纪委的材料不能私下——“ “田书记，我不是让你违规给你。我需要的是“纪委的调查报告已完成但尚未正式对外发布“，而这份材料的内容在发布之前，如果有人想提前知道它的结论，我得确保他们看到的是全部事实，不是经过剪辑的版本。 这份材料到赵书记手上之前，应该先让凌省长也看一下。毕竟省能源局是省政府下属的部门。赵书记是省委一把手，但省能源局的行政主管单位是省政府，凌省长同样有权了解纪委的调查进度。“ 田国富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祁阳说得对——省能源局的上级单位是省政府，凌风作为省长，有权知道纪委对省能源局关联单位的调查结论。 “祁书记，凌省长那边——“ “我来联系。“ 电话挂断之后，祁阳拿起另一部手机，拨了凌风的号码：“凌省长，明天上午纪委赵书记会拿到一份关于五亿资金的调查报告。报告的内容会显示那笔钱与中福两百亿项目没有时间重叠。 赵书记会利用这一点来做切割。我建议你在明天上午之前，先看一看那份报告的原件。作为省政府的负责人，你有权提前了解省纪委对省能源局关联单位的调查结论。“ 凌风沉默了两秒：“我明白了。我安排明天一早到纪委。“ 挂了电话之后，祁阳靠在椅背上，把手机放在桌面上。 他闭上眼睛，把那幅画面在脑子里拼完整了：明天上午，田国富带着两份报告走进纪委大楼。 一份去了赵城的办公室，另一份在凌风到纪委时被当面交到凌风手上。 赵城会看到“资金与项目无关“的结论，而凌风会看到同样一份报告——包括其中关于“省能源局审批流程未对中福京州分部资金状况进行前置核查“的附注。 两边的信息同时铺开，赵城没机会做任何切割。 第194章 控制舆论 第194章控制舆论 第二天上午九点，田国富坐在赵城办公室里。 他把那份调查报告放在茶几上，封面用订书针钉着，边角齐整。 赵城拿起来翻了翻，看到结论部分——“五亿棚改资金被挪用与中福两百亿项目无直接关联“。 他翻到那一页，看了两遍，然后合上报告放在茶几上。 “国富同志，纪委的效率很高。“赵城说，“这份报告明天能不能以简报形式发出去？“ 田国富坐在沙发上，双手平放在膝盖上：“赵书记，这还需要请示凌省长的意见。 省能源局毕竟属于省政府管辖，如果纪委的调查报告涉及省能源局审批流程的内容，按流程确实需要先征求分管领导的意见。 纪委会与省政府先沟通，然后再确定对外发布的方式和时间。“ 赵城的手指在茶几边缘停了一下。 他本来计划今天下午就发简报，田国富这一下把时间拖住了。 但他没有理由反驳——省能源局确实归省政府管辖，纪委涉及省能源局的调查结论，需要与省政府协商后再发布，程序上没有错。 “那就尽快。“赵城说。 田国富点了点头，站起来拿起报告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的时候，赵城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国富同志，报告里关于审批流程的那段附注——“ 他指的是那一行“省能源局审批流程未对中福京州分部资金状况进行前置核查“的补充意见。 “那段附注是纪委内部讨论时的记录观点，不是正式结论。“ 赵城沉默了一瞬，没有再追问。但他记住了那段附注的存在。 他心里清楚，那份报告的关键不在于“五亿资金与两百亿项目无关“，而在于那段附注里提到的“未进行前置核查“——如果这个细节被单独放大，省能源局的审批流程就会变成一个程序漏洞。 田国富走出办公室之后，在走廊里停了一步，拿出手机，给祁阳发了一条消息：“赵书记要求简报尽快发出。凌省长那边可以提前了解报告内容。“ 祁阳的回复过了大约十秒才到：“凌省长上午已经看过报告原件了。 他建议你先不急着定发布时机，等省政府的内部评估完成之后再联合发布。“ 田国富把手机收进口袋里，继续往前走。他走到楼梯口的时候，脚步没有停顿，但他在心里默默确认了一件事：赵城想做的事情，已经被堵在门里面了。 爆炸发生后的第五天，李达康终于出现在公开场合。 他去了京州能源厂区，没有通知媒体，没有带随行人员，只带了一个秘书。 他在厂区里走了一圈，站在那台已经运行了半年的新变压器旁边，看了几分钟，然后转身走了。 但在离开厂区之前，他做了一件事——让秘书把一份书面材料送到了省委。 材料的内容是“关于京州城南棚户区燃气管道改造工程的建议书“，落款是京州市人民政府，日期是爆炸发生前三个月。 那份建议书的内容很简单：京州城南棚户区的燃气管网已经超期服役多年，存在严重安全隐患，建议省里尽快协调专项资金进行全线更换。 建议书的末尾附了一份详细的管道检测报告，报告显示管道锈蚀程度已经接近临界值。 这份建议书在爆炸发生前三个月就已经到了省政府的办公系统里，但批转流程在中途停了，一直没有人签字让它落地。 李达康现在把这份材料翻出来，送到省委，时间点卡得精准——在纪委调查报告即将发布的前夕，在赵城试图用“中福项目与五亿资金无关“做切割的节骨眼上。 李达康附了一张便签纸，上面只写了一句话：“该隐患三个月前已经上报。“ 他没有点名任何人。便签上没有写“省能源局“、“赵书记“或“谁压了这份材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4章控制舆论(第2/2页) 他只是陈述了一个事实——三个月前，京州已经发现了问题，并正式向上级提交了书面报告。 如果那根管道在三个月前就该换，而没有人处理，那责任就不在基层。 赵城收到那份材料的时候，正坐在办公室里准备下午的省委常委会发言稿。 他看到李达康附的那张便签，把便签放在桌面上，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出手机，准备拨李达康的号码，想了想，又放下了。 他知道李达康这一手不是在告状。他是在划一条线——如果你赵城想用“中福项目与五亿资金无关“来做切割，那我李达康就用“三个月前已上报隐患“来告诉你：切割不是你想切就能切的。那一头的线有人拽着，你一拉，那头的重量就会原封不动地传回你手上。 当天晚上，一篇署名文章出现在了汉东本地一个阅读量极高的论坛上。 标题是《五亿去哪了，两百亿谁批的，三个月前谁压的报告》。 文章把三条时间线并排放在一起：五亿棚改资金拨付三年无着落——中福两百亿项目三个月极速获批——京州城南隐患三个月前已上报但未处理。 文章没有点名任何具体个人，但在文章末尾有一句话：“审批流程绕过京州市委、监管环节无人跟进、隐患报告石沉大海——这三件事不能是同一套系统干出来的吧？“ 文章的评论区在一个小时内被刷爆了。 有人把赵城来汉东后的政策言论截图拼在一起，做成了一张长图：他说“能源安全是第一位的“，他说“传统能源升级是招商重点“，他说“中福的投资是对汉东的信任票“。 三句言论配上爆炸现场的图片，视觉效果冲击力极强，转发量在两个小时里突破了十万。 赵城看到那张长图的时候，正在省委一号院的客厅里。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朝下扣着，没有再看第二遍。 当天晚上，省委办公厅的值班电话被打爆了。 各大媒体记者要求在第二天上午之前得到省里的正式回应。 办公厅主任不知道该怎么回复，他拨了赵城办公室的电话，响了很久没有人接。 赵城没有接电话。他坐在书房里，灯没有开。 窗外的路灯透过百叶窗的缝隙照进来，在书桌上投下一道道平行的光带。 他想起白天收到的那份材料——李达康三个多月前就上报了隐患报告，那是一份正式的书面材料，有文件编号、有签收记录、有流转痕迹，每一环节都清晰可查，像一条从系统内部慢慢铺开的线，每经过一个节点，就在档案柜里留下一道压痕。 他不是没看到那份材料的流转记录。他看到了，但他没有在意。 现在那根被压了三个多月的管道炸了，李达康的便签翻了出来，那张长图也在网上传开了。 赵城在书房里坐了二十分钟。 他盯着手机屏幕上那张拼图长图的标题——“五亿去哪了，两百亿谁批的，三个月前谁压的报告“——看了大概十秒，没点进去，然后他把手机面朝下扣在了茶几上。 那一下扣得不算重，但在安静的客厅里，声响传得比平时更远，像是有人把一张牌用力甩在了桌上，牌面朝下，看不到点数。 他拿起座机话筒，拨了省委宣传部部长贺长明的号码。 响了好几声才接，贺长明的声音带着被吵醒的沙哑：“赵书记？“ “网上的东西你看到了。“ 贺长明沉默了一瞬，明显在从“我正睡觉“切换成“我在处理问题“：“赵书记，舆情处已经在关注了。今晚的数据涨得很快。“ “明天我要看到数据往下走。“ 赵城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用刀背碾过的，“所有相关话题、帖子、评论、转发，全部降下去。 理由你自己找，不要留把柄。 第195章 舆论反弹 第195章舆论反弹 贺长明在电话那头安静了两三秒。 他当然知道这是什么——强行降热搜，在这个节点上，等于在告诉所有人“我们心虚了“。 但他没法跟赵城说“做不到“。“赵书记，我明白。我马上安排舆情处协调网信办。“ 挂了电话之后，贺长明坐在床沿上，手机屏幕的光照着他的脸。 他翻到舆情处处长的号码，拇指悬在拨号键上方停了一下，还是按了下去。 那端接起来的声音迷迷糊糊的，听完贺长明说了几句之后，明显清醒了：“贺部长，现在这个时间点强行降温，只会让舆论反弹得更厉害。删帖等于盖章，盖一个‘这事是真的‘的章。“ “我知道。“贺长明的语气带着一种“我知道但必须做“的疲惫，“赵书记的直接要求，没法拖。你先执行，具体方式灵活处理，不要留下明显的操作痕迹。“ “明白了。我现在联系网信办。“ 挂了电话之后，舆情处处长坐在被窝里，拿着手机发了半天呆。 他拿起床头的烟盒抽了一根点上，烟雾在黑暗里慢慢升起来，像一团正在思考形状的东西。 他把烟灰弹在床头柜上那个空可乐罐里——他老婆已经骂了他好多次“别把烟灰弹在可乐罐里“，但他懒得起来找烟灰缸。 他心想，明天这事儿要是炸了，大概也不用再考虑烟灰弹那儿的问题了。 凌晨三点，网信办的值班电话响了。 工作人员接起来听了几句，坐在工位上沉默了几秒——这个点接到这种电话，每个人都觉得跟做梦一样。 有的平台对接人已经睡了被薅起来，有的还在加班看到消息后往椅背上一靠骂了一句“操“，有的回了“收到“然后继续打游戏——但最后，所有平台都收到了那六个字：“加强内容审核。“ 没有人正式发文件，没有红头函件，措辞统一写着“建议加强引导“。 但在实际操作中，这套话术大家都懂的——翻译成人话就是“把热度降下来，限流删帖你自己把握度“。 各平台执行的方式也五花八门：有的直接降权重，有的改搜索关键词的关联算法，有的把相关帖子挪到了“需要登录才能查看“的区域——操作路径各不相同，但结果整齐划一：话题的可见度正在被一点点压扁。 天亮之后，效果开始显现。 相关话题的搜索指数从顶峰开始下滑，像一根被慢慢放掉气的气球——曲线的下滑速度看起来挺快，但底下那个紧绷的力道还留着，只是被暂时压住了。 一些热帖的阅读量被限流了，某些关键词的搜索结果排序被调整了。 贺长明在办公室刷了一上午数据，看到曲线正在以预期的幅度平稳下降，他靠在椅背上，觉得喉咙里那口气终于能松半口了。 但那口气松到一半就卡住了。 因为数据上的降温，并没有让舆论真的安静下来。 有人在朋友圈发了一段话：“昨晚还在热搜第一，今早起来搜不到了。删得真快。“ 配了一张昨晚的截图。截图在群里传了一圈，又回到了另一个群里。 有人在新的帖子下面留言：“越删越说明有问题。“点赞两千多个，然后被删了。 但删掉之后，又有人在新的帖子下面发：“刚才那条被删了。“然后那条也被删了。 然后是新的帖子：“又删了一条。“然后是新的帖子：“还在删。“然后新的帖子：“还在删。“ 事情到了这个份上，已经完全变味了。操作者删得越快，发帖的发得越快。 那根被赵城下令压下去的热度曲线，正在用一种更隐蔽的方式重新向上拱——不是热搜，不是话题，是一张接一张的截图。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5章舆论反弹(第2/2页) 有人在本地群里传了新时间线：把“五亿棚改资金拨付“ “中福两百亿项目审批“ “京州隐患上报“ “爆炸发生“ “舆论发酵“ “连夜限流删帖“六个时间点排成一行，标了一行注释：“你删得越快，我传得越多。“ 然后有人把那张图转到了本地论坛。然后那张图的评论区变成了新一轮战场：有人在问“删帖是谁决定的“，有人回“宣传部呗还能是谁“，有人回“宣传部只是执行上面领导的意思“——每一句都在突破上一句的边界，像是有人在黑暗里把一扇门推开了一条缝，然后有人把门板整个卸下来了。 祁阳是在上午十点左右看到那些新帖子的。 他没有转发，没有评论，但他注意到评论区里出现了一种新的言论方向：“删帖说明他们怕了。怕我们就继续问。“ 这种“越压越反弹“的现象几乎是不可避免的——删帖的行为已经被记录在了时间线里，成了下一轮攻击的弹药。 每一个被删除的帖子，都会以截图的形式重新出现在另一个页面里，像是什么永远填不满的容器。 祁阳拿起手机给凌风发了一条消息：“网上话题在降，宣传部那边连夜动手了。“ 凌风的消息回得很快，像是一直在看手机：“几家平台同时限流，很明显是统一部署。你那边有什么想法？“ “等。“祁阳说，“他能压一时压不了一世。 宣传部那边的人自己也在衡量分寸，赵城这个指令太急了。 执行的人心里也知道不该这么做，但上面压下来没法不办。 可他们的配合不会持续太久，等到反弹超出预期，他们自己就会缩回去。“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手机屏幕的边缘，把那条他自己发出的“等“字照出一层薄薄的亮边。 外面那些被平台和算法压下去的内容，正在以另一种形态在各个本地私密群里缓慢而稳定地蔓延——一张接一张的截图，像是有人在用橡皮擦把黑板擦干净了，但有人站在教室的最后一排，在黑板的底部重新用粉笔写上了一行更小的字，字体和刚才被擦掉的不一样，但意思完全一样。 贺长明在下午的数据复盘会上看着那条重新开始上翘的曲线，沉默了很久。 他没有在会上发火，没有指责任何人，因为他很清楚——数据重新上翘的原因不是执行不到位，而是执行得太到位了。 执行得太到位，反而让所有人看到了“有人正在压“——而“正在压“这个事实本身，正在成为一个独立于原事件之外的、更新的话题标签。 他靠在椅背上，视线从那条曲线上移开，落在天花板的某个角落上，像是那段空白处有什么正在持续地、无声地扩散着的东西，跟他面前那条正在重新上翘的曲线一样，覆盖的范围比表面看起来要远得多。 贺长明在下午的数据复盘会上，看着那条重新向上抬头的曲线沉默了整整两分钟，然后站起来走出了会议室。 他没有摔门，没有骂人，甚至没有说“散会“。他只是站起来，走出去了。 会议室里的人面面相觑——宣传部部长在舆情复盘会上中途离场，这件事本身就是一个信号。 网上的数据还在往上拱。 第二波浪潮来的方向比第一波更刁钻——第一波质问的是资金和审批，第二波质问的是“谁删的帖“。 第196章 林董被带走 第196章林董被带走 有人在本地论坛发了一张长图：把“删帖时间线“和“爆炸时间线“并排放着。 上面一行是爆炸发生的时分秒，下面一行是各个平台开始限流的时间点。 两条线之间的距离不到二十四小时。配文只有一句话：“他们怕的不是爆炸，怕的是我们说话。“ 这条帖子没有被删。它被限流了，但没有人删它。 因为限流本身比删除更安全——删除会留下截图，限流只会让流量变少，看起来像是“自然降温“。 但那条帖子的截图还是传了出去。 有人注意到那张截图的发布时间没有变化，于是评论区出现了一句新的话：“没删，但你看不到了。这比删了还聪明。“ 聪明没用。截图汉东论坛和各种群里的流转速度比平台上更快。 那些没有被删除的内容，正在以更隐蔽的方式被更多人看到。舆论像一根被压弯到极限的竹片——压得越用力，松开的时候弹得越高。 赵城是在下午六点左右接到老师电话的。 老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比上次更沉，语速也更慢了：“赵城，你今天让宣传部做了什么？“ 赵城握着手机，顿了一秒：“老师，舆论发酵太快，我让宣传部协调平台做了一些流量调控——“ “调控？“老师打断了他，“有人在京城的办公室里拿着手机问我：‘你那个学生是不是在汉东搞删帖？‘你告诉我，这件事传到中央了，我怎么回？“ 赵城没有说话。 “你让宣传部协调平台，平台的人执行了，但执行记录会留下来。 执行记录一旦被查，就是你亲自干预舆论的证据。 我不是说你不能做事，但你的做事方式，不应该留下能被翻出来的痕迹。“ 赵城在电话这头安静了许久，久到老师以为他已经挂断了。 然后老师开口，声音恢复了那种慢悠悠的节奏：“你现在只有一条路：主动承认。 在舆论把你定性为‘捂盖子‘之前，你先承认自己确实让宣传部做了流量调控，但是出于尽快遏制不实信息扩散、维护社会稳定的考虑。 你要给出一个‘合理‘的动机，而不是等别人替你编一个。“ 赵城在书桌前坐了很久。 窗外的路灯已经亮了，把院子里的树影投在地面上。 那些影子正在夜风里微微晃动着，像是在缓慢地调整自己的方向。 他拿起手机，翻到贺长明的号码，拨了过去。 “贺部长，明天上午以省委宣传部的名义发一份通报。 内容写：近期关于京州城南燃气爆炸事故的网络讨论中，部分信息不实，省委宣传部已协调平台加强内容审核。 措辞不要提具体话题，不要提删帖，只说‘加强审核‘。“ 贺长明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他听懂了——赵城要把“删帖“这件事合法化，用“信息不实“来包装。 但在“信息不实“后面跟“协调平台加强审核“，等于在告诉所有人：我们删了，但删的是不实信息，不是你们说的那些。 “赵书记，这份通报一出去，舆论对汉东宣传部的不信任感可能会更强。“ “不信任感强不强的，等过了这阵再说。先把火烧到别处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6章林董被带走(第2/2页) 贺长明没有再问，挂了电话。 赵城放下话筒，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 通报能暂时缓一下舆论，但老师那句话还悬在他头顶——“执行记录一旦被查，就是你干预舆论的证据“。 宣传部做这件事，指令一定会有痕迹。 赵城在书房里坐到了很晚。 他把那份调查报告又翻了一遍，在最后那段附注上停了一下——“省能源局审批流程未对中福京州分部资金状况进行前置核查“。 然后他合上报告，拨了一个电话：“帮我约一下中福林董，明天一早，越快越好。“电话那端的秘书应了一声，挂断了。 窗外的路灯把院子照亮了半边，另一半还沉在暗处。 赵城还没约到林董，林董就被中纪委带走了。消息是爆炸发生后的第六天传出来的。 消息最先出现在京城一个体制内论坛上，发帖人只说了一句话：“中福林某已被带走。“没有配图，没有详细说明，没有来源。 但那条帖子在发布后的十五分钟内就被转到了汉东本地的工作群里，然后像一颗被点燃的引信一样，沿着通讯录的路径快速蔓延开了。 赵城得知这个消息是在当天下午。 他正在办公室看一份省能源局重新起草的审批流程整改方案，秘书推门进来，手里拿着手机，表情不太对，把手机递到赵城面前。 屏幕上是一条新闻推送，标题写着“中福能源集团董事长林某某正配合有关部门调查“。 赵城把手机接过来，看了那行字大约五秒钟，然后把手机递回给秘书，说了一声“知道了“。 秘书退出去之后，赵城坐在办公桌前没有动。 桌面上的审批流程整改方案还摊开着，他的手按在那一页的边缘，手指没有用力，只是停在那里，像是在确认自己的手还能正常地停留在纸面上方。 林董被带走了。 不是“协助调查“，是“配合有关部门调查“——这个措辞的区别意味着什么，赵城比任何人都清楚。 当天晚上，一条新的消息开始在汉东本地流传——不是通过公开渠道，是通过私信和工作群。 有人发了一张照片，照片是几个月前林董的车停在省委一号院门口的画面，拍摄角度像是对面楼上的某个窗户，画质不算清晰，但车牌和一号院的院门都能辨认出来。 配文只有一句话：“几个月前，中福这位林总专门去一号院找过赵书记。“ 照片在本地体制内的群里传开的速度比所有人预想的都快。 有人在群里问“这是什么时候拍的“，另一个人回了一句“就是中福项目审批之前那段时间“。 第三个人没有再说话，但他把那张照片转发了。 没人在群里公开讨论赵城和林董见了面意味着什么，但“那条消息“的存在本身已经构成了一个完整的故事：几个月前林董去了一号院——之后中福两百亿项目极速获批——现在林董被带走了。 第二天的省委常委会上，议题临时加了一项：“关于中福能源集团在汉东投资项目的后续处置方案“。 会议通知是在当天早上发出的，措辞平淡，但所有人都知道今天要谈的是什么。 第197章 汉东你待不下去了 第197章汉东你待不下去了 赵城坐在主位上，翻开了面前的文件夹，第一句话就让整个会议室的空气凝住了：“同志们，中福林董被调查的事，大家都听说了。中福在汉东的投资项目，需要重新评估。“ 凌风在赵城说完之后开口，语气平稳：“赵书记，重新评估的前提是中福在汉东的项目是否有法务和合规风险。 省发改委这边建议，先冻结所有中福在汉东的未完工项目，等待中福总部调查结果出来之后再决定是否继续推进。“ 赵城看了一眼凌风，没有立刻回应。 他知道凌风说的“冻结所有未完工项目“意味着什么——那个两百亿的项目也要停。 项目停工，意味着审批的意义归零，意味着他当初签的那份字变成了一个需要被重新审视的决策。 但他找不到反对的理由——中福的董事长被带走调查，国资委已经冻结了中福的资产，任何还在推进中的中福项目都必须重新评估风险。 田国富在凌风之后开口，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楚：“赵书记，纪委这边已经确认了那笔五亿棚改资金被挪用的基本事实。资金链条清晰，流向可查。 虽然五亿资金与中福的两百亿项目在时间上没有重叠，但挪用资金的企业是同一家——中福京州分部。 如果中福总部的调查结果出来了，有可能重新梳理京州分部的资金记录，无法排除届时会出现新的资金流向线索。“ 会议室里的安静像是被人用手掌压住的纸面，下面有什么东西正在纸页之间缓慢膨胀，从纸面传过来，压住纸面的那只手能清楚地感觉到。 赵城坐在主位上，面前的茶杯盖没有拧开，他放在桌上的手保持着一个固定姿势，没有动过。 散会之后，赵城走出会议室，回到办公室，关上门。 他拿起手机翻到老师的号码，没有拨，又放下了。 窗外的天色正在变暗，路灯亮起来，把院子里的梧桐树影投在地面上。 那些影子正在傍晚的风里微微晃动，像是一排被吹乱的、正在被重新归位的旧文件，每一页都在试图回到它原来的位置去。 他知道那张林董来访的照片已经在体制内的工作群里传遍了，接下来的几天里会有更多细节被挖出来，拼成一个完整的链条，把“林董来汉东“和“两百亿项目极速获批“焊接在一起。 而祁阳在散会之后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他坐下之后，拿起手机翻到祁同伟的号码，发了一条消息：“林董被带走了。之前让你关注的那条线可以松一松了，不是松懈，是可以放一放了。“ 消息发出去之后，他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 李达康的那份隐患报告、林董被带走的消息、那张林董来访一号院的照片，三件事正在以不同的速度从不同的方向汇入同一条河流，他不需要再做什么了，只需要确保自己之前布好的局不会被这场风暴打乱，那些提前备好的材料还放在该放的位置上，即使新的援军正在赶到，它们作为后备支撑依然有它自己的用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7章汉东你待不下去了(第2/2页) 照片传播的第三天，省纪委收到了一份匿名举报，举报人没有署名，但包裹里装着的东西足够让任何拿到它的人坐直身体。 内容不是直接指证赵城本人收取了林董的好处，而是以“知情人士“的视角还原了几个月前林董那场夜访的全部细节——时间、地点、谈话时长，甚至附了一张更清晰的照片，是从省委一号院对面的居民楼拍到的，照片里能清楚地看到赵城送林董上车、林董在车门口转身握手的动作。 田国富拿到那份材料的时候，在办公桌前坐了很久。 这份材料比之前祁阳送来的那份复印件更致命——复印件可以解释为“资金挪用与审批无关“；但这份材料直接指向了林董和赵城之间的私人会面。 纪委需要做的是向组织说明这张照片拍摄时的情况，以及它出现在举报材料里的原因。 这个级别的举报，只要照片和细节对得上、举报材料中有足够具体的时间地点描述，就必须按规定进行程序性的线索登记和了解。 如果举报内容与已知事实有部分吻合，则需要进一步关注，而不是简单归档了事。 田国富把材料放进档案袋里，拨了赵城办公室的号码：“赵书记，纪委收到了一份涉及您和中福林董的材料，按照程序需要向您通报一下。“ 赵城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然后他开口，声音没有明显变化，但那种平稳本身就像是一层被绷紧的薄膜：“什么内容？“ “关于几个月前您和林董会面的细节描述。如果您方便的话，纪委这边需要做一次正式的工作谈话。“ 赵城握着话筒的手没有收紧，也没有松开。他只是保持着那个握持的姿势，像在确认手指和塑料外壳之间还有多少缝隙。 “国富同志，我和林董的会面是正常的工作沟通——“ “赵书记，我知道。但举报材料里有照片和具体时间节点，按照程序，纪委需要完成记录。如果您方便的话，明天上午可以吗？“ 赵城沉默了一会儿：“明天上午十点。“ 挂了电话之后，田国富把话筒放回座机上，在椅子上靠了一会儿，目光落在那份举报材料的封面上。 窗外的阳光照在纸面上，把那些打印字迹的边缘照得微微发亮。他伸手拿起档案袋，放进办公桌的抽屉里，锁上了。 消息传得很快。不到半天，省委大院里已经有人在茶水间低声讨论：“纪委要找赵书记谈话了。“虽然没人能确认赵城和田国富具体通话说了什么，但光是纪委“正式工作谈话“这几个字被传开这件事本身，就已经让原本还在观望的人重新调整了自己的位置。 赵城在当天晚上接到了老师的电话。 这一次他老师的声音跟之前几次都不一样——没有建议，没有分析，只有一个几乎不像是老师在说话的语气，平稳，克制，像在陈述一个已经发生的事实，不需要讨论，不需要判断：“把报告交了吧。汉东你待不下去了。“ 第198章 赵城调离汉东 第198章赵城调离汉东 赵城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比平时更干涩一些，像是喉咙里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内部缓慢地收缩，把每一个字都向前推了一点：“……我知道。“ “你是在能源系统干了三十年的人，主动申请调离和被动等结果，这两条路中间差的不是一步。 你明天去纪委谈话之前，先把报告写好。谈话的时候把态度放清楚。剩下的事，我来盯着。“ 电话挂断之后，赵城在书桌前坐了很久。 台灯还亮着，那张空白的a4纸还摊在那里，右下角有一道被光线照出来的弯折，像是纸张在出厂时留下的一道微小痕迹。 他拿起笔，在纸的第一行写下了一行字——“关于请求调离汉东省委书记岗位的申请“。 他写完之后停了一下，看着那行字在纸上展开，墨水正在从笔尖向纸面均匀渗透，缓慢但持续。 赵城把笔放下，没有再看第二遍。 那页纸正面朝上被折了两折，装进了一个牛皮纸信封里，信封的封口处被五指并拢地压了一次，确保边角完全对齐。 第二天上午十点，赵城走进纪委的谈话室。 田国富已经坐在里面了，面前摊着一本打开的笔记本，旁边放着一杯水，杯口有一圈浅浅的茶渍，像是已经续过一次水了。 两人隔着一张桌子对坐，桌面上只有一杯水，是田国富的。 赵城坐下之后，没有拿任何东西出来。 他只是把双手放在桌面上，坐姿端正，像一个来配合工作的人。 田国富在他对面看了一眼他的袖口，确认他没有带公文包，然后翻开了笔记本。 “赵书记，那我们就开始了。“ 他的声音不高，像是在陈述一件既定流程，“纪委收到了一份举报材料，内容涉及几个月前您与中福林董在省委一号院的会面。 材料附了一张照片，拍摄于会面当晚。我们需要向您确认一下这张照片的事实基础。“ 赵城的目光在田国富脸上停了一下，然后开口，声音平稳：“我和林董的会面是正常的工作沟通。 他当时来汉东考察项目，我作为省委书记，在自己的住所接待来访的央企负责人。 谈话内容是关于中福在汉东的投资意向。没有涉及任何违规内容。“ 田国富在笔记本上写了几行字，然后抬头：“会面的时间、时长、以及林董离开时您送到门口，照片显示您站在台阶上，林董弯腰上车，这组画面是否准确？“ “准确。“ “您之前是否与林董有过其他私人会面？“ “没有。“ 田国富又写了几行，合上笔记本。 他的动作很轻，合上笔记本的时候书脊没有发出声响，像是一个习惯性收尾动作的收束。“赵书记，今天的谈话记录我们会归档。 关于这张照片反映的情况，纪委初步认定为正常的工作往来，没有发现违规痕迹。 但如果后续有新的材料出现，可能需要再次向您了解情况。您有没有异议？“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8章赵城调离汉东(第2/2页) 赵城摇了摇头：“没有。“ 田国富站起来，伸出手：“赵书记，感谢您的配合。“ 赵城握了一下，松开，站起来，走出了谈话室。 走廊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暖白色的光带，他走过那片光的时候没有停步，皮鞋踩在地板上的节奏跟来时一样平稳。 但在楼梯拐角处，他做了一个微小的停顿——仅仅是一个步伐的放慢——像一个人在确认自己已经走完了某个必要的流程。 他没有回办公室。他下楼，走出纪委大楼，在台阶上站了一会儿，掏出手机翻到一个没有存备注的号码，拨了出去。 响了很久，那边才接起来，老师的声音带着一种“我已经在等这个电话了“的平缓：“谈完了？“ “谈完了。田国富那边初步认定没有违规。“ “好。“老师在电话那头顿了一下，“那下一步的事，你已经准备好了？“ 赵城握着手机站在台阶上，阳光照在他的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清晰。 远处的院子门口有一辆车正在驶出去，车牌号是省直机关的，车膜贴得很深，看不出里面坐着谁。 他看着那辆车驶出大门，消失在了路口的拐角，然后在台阶上站了一会儿，像是在等待某个确认完成之后的片刻留白。 “我已经签过字了。报告今天上午从省委办公厅发出，通过正式渠道转呈。由省委组织部按程序上报中央。“ “那就等消息。“ “老师，边西那边……“ “我已经打过招呼了。那边的省长之位刚好空缺。但你要记住，边西比汉东更偏、更远、更慢。不是流放，但也不是升迁。你去那边，是平调。“ 赵城在台阶上沉默了几秒。风从院子方向吹过来，吹动了他夹克的下摆。“……我知道了。谢谢老师。“ “赵城，“老师的声音忽然低了一些，那种低不是在压低音量，是在调整距离，“你去边西之后，把你那些‘传统能源优先‘的话收一收。 边西需要你做的事不是推进什么方向，是稳住。稳住就行。 你把它当成一次退休前的过渡，会比你想着‘再来一次‘要轻松得多。“ 赵城没有回答。 老师也没有等他回答。电话挂断了。 那端传来一阵短暂的忙音，像是什么东西被收进了抽屉里，然后在另一端被关上了。 赵城把手机放回口袋里，走下台阶，朝着停在不远处的那辆黑色轿车的方向走了几步，然后停下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纪委大楼——一栋灰色的、不起眼的建筑，窗户排列整齐，每一扇都关着。 窗帘拉着的那些窗口看不出里面有没有人，而窗帘没拉的那些窗口，也看不出里面那些安静的阴影藏着多少双正在目送的眼睛。 风吹过来的时候，他看到院子里那棵梧桐的叶子掉了一半，正在被风往同一个方向吹动。 第199章 京城开会 第199章京城开会 赵城离开汉东的那天，是个阴天。 没有送行仪式，没有省委班子的集体合影，只有一辆黑色轿车停在省委一号院门口，后备箱开着，里面放着几个纸箱，装的是他的书和文件。 他站在台阶上，回头看了一眼那栋住了不到两年的小楼，门关着，窗帘拉了一半，看不出里面有没有人。 他弯腰坐进车里的时候，听到远处传来一声车喇叭，像是有人在路口按了一下，很快停了。 他没有转头去看那是谁，也没有问司机。 车门关上了，车子驶出省委一号院，汇入早高峰的车流，车牌号还是汉a的那块牌子，在车流中没有多停留一瞬。 那声喇叭是谁按的，没有人确认。 祁阳当时在办公室里，没有去送。凌风也没有去。李达康也没有去。 消息是当天下午正式传开的——赵城调任边西省省长，平调，级别不变。 但从经济大省汉东的一把手调往经济发展相对平稳的边西担任二把手，对赵城来说是一场失败。 不过边西是能源大省，煤炭储量排全国前列。 赵城去那里担任要职，也不算是发配。 上面的人给他留了体面，也留了能继续发挥作用的位置。 但所有人都知道，赵城在汉东推的那套“传统能源优先“的方案，随着他的离开，已经失去了最核心的推动力。 赵城离开后的第三天，凌风主持召开了一次省政府工作会议，议题只有一个——“关于调整全省能源结构转型方案的若干意见“。 文件是省发改委和省能源局联合起草的，但在会前，省能源局的局长主动给凌风打了一个电话，说：“凌省长，赵书记离开前说过，省能源局的审批流程需要完善。我们也觉得，以前‘仅供参考‘那套做法确实存在不足。“ 凌风在电话这头没有多说，只回了一句：“那就在新方案里写清楚。“ 那份方案在会上表决通过了。 赵城的“传统能源优先“框架被修订为“传统能源兜底、新能源逐步替代“的新表述。 措辞温和，没有直接否定赵城的政策，但所有人都能看懂新的方向是什么——汉东的能源转型重新回到了吕州经济带那条轨道上。 祁阳在省政府工作会议结束后收到了凌风发来的一条消息：“方案过了。你那边吕州的项目，可以继续推进了。“祁阳回了一个字：“好。“ 他坐在办公室里，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他手边那份已经被批阅过多次的经济带规划图上。 地铁线的延伸段已经画好了，用红色的马克笔标注了最新批复的站名，那些站名排成一列，沿着规划图上那条被反复描过的线有序排列。 但他知道吕州经济带的路还远。 高育良在政协的位置上已经站稳了，虽然退休的日子越来越近，但他每个月去政协大楼时还会路过汉大的那几棵老梧桐。 李达康还在京州，赵城走了，但京州能源的整改验收报告还没出最终结果，光明峰的烂尾楼也还杵在那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9章京城开会(第2/2页) 祁同伟升了政法委书记，上任那天在办公室里坐了整整两个小时。 在爆炸现场那天的表现让他拿到了他一直想要的提升，但没人知道他那天站在现场时在想什么。 赵城调任的消息传开之后，汉东官场的氛围变得比之前松弛了一些。 有人在走廊里开始谈论下一次班子调整，有人在茶水间分析“凌风什么时候接书记“。 但更多的人保持沉默，继续观望。 赵城走了，但这场博弈的结果并没有明确地定义任何一个人的最终位置。 关于汉东新书记人选正在京城的讨论中。 会议室不大，椭圆形红木桌，桌上没有笔记本电脑，没有录音笔，只有每人面前一杯茶和一沓薄薄的背景材料。 在座的有十二个人，围坐在桌子旁。 坐在中央的老者敲了敲桌面，语气像是闲聊，但每个字都经过了精细打磨：“各位，赵城调走了。汉东的一把手，你们觉得谁合适？“ 裴一泓第一个开口：“李总，我认为汉东省省长凌风可胜任。他在汉东已经干了两年，对情况熟悉，班子磨合也到位了。“ “裴一泓同志，“对面一个老者放下茶杯，声音不急不慢，“凌风在省长位置上确实干得不错。 但如果让他接书记，省长位置又空出来了。汉东现在的经济势头不能断，新省长的人选，得慎重考虑。“ 裴一泓似乎早就料到会有人这么问，接话的速度很快：“这个不难。汉东的省委副书记兼吕州市委书记祁阳同志，就是省长的最佳人选。 他在吕州这几年，吕州的gdp增速一直排汉东第一，放到全国也是前三。 吕州地铁跨市互通的项目就是他推的，他当汉东省长，经济不会断。“ 裴一泓旁边坐着钟正国。 钟正国一直没有开口，端着茶杯在听，像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间点。 裴一泓说完之后，他放下茶杯，开口时语速不快，带着一种“我已经思考过了“的沉稳：“祁阳同志搞经济确实有一套，他当汉东省长我没意见。 至于省委书记人选，我推荐一个人——边西省省委书记钟明仁同志。 钟明仁同志在边西省干了五年，政绩扎实。边西是能源大省，他在那里推动了煤电清洁化改造和传统产业升级，经验丰富。 把他调到经济发展更快、转型任务更重的汉东，正好对口。 凌风同志则调去边西任省委书记，经验互补，盘活两省资源。“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在座的所有人都知道，钟明仁和钟正国都姓钟——两人是堂兄弟关系。 钟正国推荐自己的堂弟，是明牌打法。 但没有人当场挑明这一点。这是一张摆在桌面上的牌，所有人都看见了，但规矩是你可以打亲戚牌，只要理由站得住脚。 坐在中央的李总靠在椅背上，目光从钟正国身上移到裴一泓身上，又收回来，声音不高不低：“你们说的祁阳，是不是那个魔都到吕州地铁同城化的提议人？“ 第200章 新书记钟明仁与凌风调离汉东 第200章新书记钟明仁与凌风调离汉东 “是的，李总。“裴一泓接话，“那个项目就是他牵头推的。“ 李总点了点头，像在确认一个细节：“我记得他去年刚提副书记。年纪还轻，再沉淀一两年对他更好。“ 这句话的分量在座的人都听懂了——不是否定祁阳的能力，是说他在副书记位置上待的时间还不够长，升迁节奏不宜太快。裴一泓点了点头：“李总说得对。“ “如果其他人没有其他意见，那就表决吧。“ 一直没开口的赵城的老师第一个举起手。他的动作很稳，掌心朝前，没有犹豫：“我同意钟正国同志的意见。“ 其他人相继举手表决。 红木桌上，那些手一只一只地举起来。 窗户开着，秋末的风从窗帘缝隙里钻进来，吹动了桌面上那沓还没翻完的背景材料，纸页的边缘卷起来又落下去，露出底下“祁阳“那两个字。 那些字被风吹起又落回桌面，在纸面上短暂停留，在下一阵风到来之前重新被压平在桌面上。 李总数了数票，站起来：“那就这么决定了。文件尽快起草，按程序走。“ 会议结束后，裴一泓最后一个站起来。 他整理了一下桌面，没有多说什么。 但他心里清楚——祁阳的省长位置被推后了，凌风的书记位置被换到了边西。钟明仁来汉东。 而钟正国在汉东派了一颗自己的棋子。这场人事调整的表面结果是平衡，但更深一层的棋盘上，钟家又多走了一步。 而祁阳——那个在吕州搞经济、拆美食城、推地铁、建经济带、在常委会上跟赵城正面对峙的人——还需要再等一两年。 当天晚上，祁阳的手机收到了一条来自京城的消息。 发信人他没有存备注，但那串号码他认得——钟小艾。 消息只有一行字：“学长，今天下午在京城的会定了，省委书记是我叔叔钟明仁。凌风调边西。你的时间还要再等一等。“ 祁阳在办公室里站了很久。 手机上那条消息已经被他看了很多遍，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像是某种无声的呼吸——钟明仁。凌风调边西。他的省长位置还要再等。 他想起凌风在省委会上坐在他对面、替他把赵城的提案挡回去的那些场景，那种配合不需要提前商量，一个眼神就够了。 但他在汉东的盟友即将少一个。 凌风去了边西，新来的省长还不知道会如何主持省政府，甚至可能带着其他的任务和立场来赴任。 而钟明仁是钟正国的堂弟——钟家放在汉东的棋子。 他来汉东，是要摘那颗沙瑞金没能摘下的桃子的。 祁阳把手机放回桌上，坐了下来。 他伸手拿起桌上那份经济带规划图，翻了几页，又放下了。 那些红色的虚线和蓝色的实线看着还在原地，但他知道，新的人来了之后，那些线的走向可能会被重新画。 他在常委会上失去了一个可以倚重的盟友，接下来的博弈注定会比之前更艰难。 他把规划图放回桌面，在办公桌前坐了一会儿，然后拿起手机给祁同伟发了一条消息：“凌省长要调边西了。新书记是钟明仁。你那边最近低调一些。“ 消息发出去之后大约过了两分钟，祁同伟的回复弹出来，只有两个表情：一个瞪眼，一个叹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0章新书记钟明仁与凌风调离汉东(第2/2页) 然后又跟了一行文字：“哥，刚提的政法委书记，位置还没坐热呢。又来俩个空降？这汉东的椅子是有什么魔力吗？“ 祁阳看着那行字，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那确实是他堂弟会说的话，但不直说正经事，先把情绪用表情包发了。 他用了一个“无语“的表情代替回话。然后把手机放回桌上，继续想自己的事。 当天晚上，李达康给他打了电话。 李达康的声音带着一种刚从会上出来、还没完全切换过来的紧绷感：“祁阳，你听说了？“ “听说了。凌省长调边西，新书记是钟明仁。“ “钟明仁。“李达康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在用不同的语气测试它的重量，“我查了一下他的履历。 在边西干了五年，推的是煤电清洁化改造和传统产业升级。 跟赵城是一个路子的，只是比赵城走得稳。他来汉东，会不会继续走赵城那套？“ “不好说。“祁阳靠在椅背上，“但他跟赵城不一样的地方在于——赵城是带着能源系统的使命来汉东的，他是带着钟家的使命来的。“ “钟家。“李达康在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像是在消化这两个字的分量，“那新省长呢？“ “还没定。但如果新省长也跟钟家有关系，那我们接下来的处境就比赵城在的时候更难。“ 李达康沉默了两秒：“祁阳，如果凌省长走了，新来的省长又不配合，新书记再来一个‘本土干部整顿‘，那我们这些人——“ “先把京州的整改收尾。“祁阳打断了他，“不管谁来了，京州能源的事不能留尾巴。你那边收得越干净，别人就越找不到抓手。“ “我知道了。“李达康说，“你那边也小心。“ 挂了电话之后，祁阳坐在办公桌前，窗帘没有拉，窗外的夜色正在变深。 路灯已经亮了，把那棵桂花树的影子投在窗玻璃上，模糊的轮廓像是什么人用手指在玻璃外侧画了一幅未完成的水墨画，笔触停在半道就没有继续下去。 他想起来汉东之前，他站在南州的地铁站台上看着列车进站时，对面站台上有人拖着行李箱快步走过，行李箱的轮子在瓷砖上碾过，发出细碎的、持续的声响。 那时候他以为汉东的事情是有限的几件——美食城拆掉就完了，地铁通了就完了，经济带建起来就完了。 现在他知道，每一件事做完，就会有下一件事从它后面露出来，像是翻一本封面破烂的旧书，每翻一页就露出下一页的边角。 他关了台灯，在黑暗中又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拿起外套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的声控灯在他走过时依次亮起又依次熄灭，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响了几下又远去了。 楼下门卫看到他出来，从值班室里探出头：“祁书记，今天这么早回去？“ 祁阳站了一下：“嗯。明天还有会。“他拉开车门坐进去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省委大院的方向，那几栋楼的窗户里有几盏灯还亮着，像是一排正在远处值班的守夜人，有人坐在灯下批文件，有人正在打电话，有人正站在窗前看着同一个方向。 发动机响了，车子驶出大院，他坐在后排，看着那些光点在后视镜里逐渐缩小，直到拐过一个弯，彻底消失在了后面的夜色里。 第201章 新能源副主任？ 第201章新能源副主任？ 钟明仁赴任汉东的前一天，祁阳正在办公室整理凌风交接的几份文件。 桌上的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一串没有存备注的京城号码。 他接起来，那端的声音客气但简短：“祁阳同志，明天上午方便来京城一趟吗？李总想见你。“ 祁阳握着手机的手没有抖，但他的脑子里瞬间闪过了七八种可能性。 李总——二十四诸天中最接近七人行列的存在。他找我干什么？ “方便。我下午飞过去。“ 挂了电话之后，祁阳在椅子上坐了两秒，然后站起来开始收拾东西。 他给秘书沙小金打了个电话：“帮我订一张今天下午去京城的机票。越快越好。“ 沙小金在电话那头愣了一下：“祁书记，明天省里有个接待新书记的预备会——“ “帮我请假。“祁阳说，“就说我去京城开个临时会议。“ “好的，我这就订。“ 当天下午，祁阳从京州机场飞往京城机场。 飞机上他靠窗坐着，窗外的云层正在缓慢地移动，他盯着那些云看了很长时间，脑子里在想同一件事：李总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见他？ 他没有得出结论。他只知道一件事——能被李总召见的人不多。 祁阳根据电话里的地址，在一座老四合院门口停下。 朱红色的木门，门环擦得锃亮。 他整理了一下领带，抬手叩了叩门环。 门开了，一个年轻人看了他一眼：“祁书记？李总在里面等着。“ 他穿过青砖铺地的院子，阳光透过一棵老槐树的枝叶洒下来，在地面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院子正中的摇椅上坐着一个人，六十多岁，手里端着一杯茶，正在看一本翻到一半的书，不是报纸，是那种封面泛黄的旧版书，书页边缘被翻得微微卷起，像是被人反复读过。 他听到脚步声，放下书，抬头看了祁阳一眼，笑了笑：“祁阳同志，我们终于见面了。“ 祁阳身体微微前倾，姿态端正但不过分拘谨，声音平稳：“李总好。“ “坐。“老者笑了笑，指了指旁边一把小木凳。 祁阳没坐，站在那里，身姿端正，像是一个在老师办公室里等训话的学生。 李总也没有强求。“祁阳同志，你在南州和吕州这些年干得不错。“ 祁阳微微欠身：“李总您过奖了。我只是尽了一点微薄之力，都是班子内同志相互配合一起努力的结果。“ “哈哈哈！“李总笑了一声，那笑声不大，但带着一种“我知道你说话有分寸“的松弛，“我也懒得跟你绕弯子了。 这次让你过来，是想告诉你——之前在讨论汉东班子调整的会上，裴一泓和钟正国确实推荐你当汉东省长，但被我否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祁阳心里咯噔了一下。 等等，我哪一步走得不对？但祁阳在官场混了这么多年，已经练就了“心里慌但脸上稳“的技能。 他摇了摇头：“李总的决定，自有深意。“ 李总的摇椅停了。 他不晃了，看着祁阳的眼睛，目光不像刚才那么松弛了，像是终于切入正题的人确认了路径之后就不再转弯：“听说你在吕州经济带搞新能源？能说说你对新能源的看法吗？“ 祁阳心里松了一口气。 原来不是来问罪的，是来考试的啊。 他在脑子里快速翻了一下前世记忆——新能源的发展路径、光伏成本下降曲线、风电装机增速、储能技术的突破节点，那些信息在他穿越前是新闻通稿里的常客，此刻在他脑子里排列得整整齐齐，等待被翻阅。 他开始说，语速不快不慢，像是在念一份已经写过很多次但每次都能调整措辞的报告：“新能源的核心优势在于可持续性和环境友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1章新能源副主任？(第2/2页) 光伏和风能不受资源储量限制，不依赖进口能源，随着技术进步，度电成本已经在逐年下降。 储能技术也在突破，能够解决新能源出力不稳定的问题。 长远来看，新能源是能够完全替代传统化石能源的路线。 而汉东的经济结构偏重工业，如果能在新能源领域率先完成布局，对整个国家的能源转型都有示范意义。“ 他说完之后，李总没有立刻回应。 院子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风吹过石榴树枝丫发出的轻微声响。 李总点了点头，然后说了一句让祁阳完全没预料到的话：“国家打算成立新能源委员会，由我担任委员会主任。我想让你当我的副手。 当然，你汉东省委副书记和吕州市委书记的职务还是保留的。“ 祁阳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问了一个问题：“李总，我能问一下为什么选我吗？“ “因为你经济搞得不错，对新能源也是支持态度。最重要的是——“ 李总看着他，“我打算让汉东成为新能源示范区。你来做这个示范区的负责人，正合适。“ 祁阳站在原地，脑子里飞速地转着几个信息点——新能源委员会，李总亲自挂帅，副手。汉东成为新能源示范区。 这几个词放在一起，翻译过来就是“国家层面的战略优先级，给汉东一个示范区名额，而你作为这个示范区的实际负责人，直接在委员会架构里占据一个位置“。 祁阳在院子里站了片刻，风从石榴树的枝丫间穿过，吹动了他外套的下摆，他把那口气稳住了，然后说：“李总，谢谢您。我一定不会辜负您的期望。“ 李总点了点头，重新靠回椅背里：“这件事先不要对外说。过段时间，会正式公布。“ 祁阳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在他正式上任之前，他依然只是吕州的书记和省委的副书记。 但他的身份已经在系统内部有了一条新的存档记录，那条记录的存在本身，就已经悄然改变了他在任何场合中的分量。 他走出四合院的时候，阳光从院墙上方照下来，落在青砖地面上，把门框的影子在门槛上铺开一片暖白色的光。 他站在门口停了一步，听到身后摇椅重新开始晃动的声音，一下，两下，像是一种不需要被回应的确认。 当天晚上，祁阳坐在回汉东的飞机上，靠窗的位置，舷窗外是黑沉沉的天色。 他把手机放在膝盖上，屏幕亮着，没有新消息。 他脑子里还在转着下午的事——李总说“让你当我的副手“时的那句话，像是从云层上方落下来的一颗钉子，刚好钉在他脚下那块位置的边缘，不偏不倚。 以前他得靠自己算每一步的落点，小心别踩空，但现在他脚下忽然多了一块平台，比他自己铺的任何台阶都更稳。 他靠在座椅上，目光落在舷窗外那片没有尽头的黑暗中，那些云层在机翼下方缓慢地移动着，像是一层正在被反复折叠的灰色布料，那些折痕在黑暗里以一致的间距和节奏起伏、散开、重新聚合，时远时近。 他收回了目光。 他想起李总说的那句话——“在吕州干得不错。“ 这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分量完全不一样了。 正部级基本是板上钉钉的事，只要不犯错，那个位置迟早是他的。 而有了这层身份，无论汉东的新书记钟明仁还是即将上任的新省长想对他做什么，都得先掂量掂量他身后站着谁。 钟明仁上任之前，他需要确保吕州经济带的数据足够硬。 等新能源委员会的任命正式公布之后，那些数据会直接出现在李总的办公桌上。 汉东即将来的新班子，无论是什么阵容，都得先在这张牌桌上坐下来。 第202章 祁阳同志呢？怎么没来？ 第202章祁阳同志呢？怎么没来？ 汉东省委会议室。 钟明仁坐在主位上，这是他到汉东后主持的第一次正式常委会。 他左右两侧各有一个空位。左边是凌风的位置——凌风已经调往边西，位置空了。 右边是祁阳的位置——桌面上干干净净，文件夹没放，杯子也没摆。 田国富第一个走进来，朝钟明仁的方向微微点了点头，嘴角带着一丝压不住的弧度。 他终于等到了这一天，钟家的人来了，他这条船总算靠上了正确的码头。 他坐下之后腰板挺得笔直，像是要让所有人都看清楚他的姿态。 李达康第二个进来，保温杯放在桌角，拧开喝了一口，然后拧上，全程没有多看钟明仁一眼。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既不算冷淡，也不算热情，就像做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吴春林踩着点进来的，坐下来之后翻开笔记本，笔尖抵在纸面上，始终没有抬头。 其他人陆续入座，没有人主动向新书记示好，也没有人试图打破会议室的安静。 整间会议室里的氛围冷静得出奇，所有人都在等待，像是不欢迎他一般。田国富除外！ 钟明仁收回目光，然后看了一眼右手边那个空位，祁阳的铭牌端正地摆着，桌面上什么都没放。 他咳了一声：“祁阳同志呢？怎么没来？“ 秘书长钱小生接话的速度比其他人快了一拍：“钟书记，祁书记昨天向省委请假了。说有要事。“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 有人低头看笔记本，有人端起茶杯，没人追问“什么要事“，没人替他打圆场，也没人露出意外的表情。 钱小生说完那七个字之后就闭上了嘴。 钟明仁眼角抬了一下，幅度很小，然后翻开面前的文件夹：“那开始吧。“ 会议进行了一个半小时。议程不复杂，每项都以“同意“或“没有意见“收尾。 散会之后钟明仁合上文件夹站起来，没有人多留，会议室很快空了。 当天晚上，钟明仁在省委一号院的客厅里来回踱步。 “有要事。“他停下脚步，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有什么事比迎接新书记还重要？“ 他想起白天会议室里那些脸，田国富拼命冲他挤眼，李达康像块石头，吴春林低着头不知道在干什么，其他人一个个像在参加一场与自己无关的会议。 而作为省委副书记兼吕州市委书记的祁阳第一天开会就没来，是不是欺负他老人家？ 他拍了一下胸口，然后从裤兜里掏出一瓶白色的药，拧开盖子倒了两粒在手心，就着桌上已经凉透的水咽了下去。 他靠在沙发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呼吸慢慢平复下来，低头看了一眼瓶身上快磨没字的标签——这瓶药他从边西带来的，随身揣了半年，没想到第一次用上是在汉东第一天。 他拿起桌上的一份汉东省委班子花名册。 他看了一遍又一遍，每一个名字旁边都用铅笔画了不同的记号——有问号、有横线、有圆圈。 赵城的前车之鉴，他研究得很透。 赵城输在上来就亮底牌，刚坐到主位上就摆开架势宣布：我来了，这个局我说了算。结果底牌亮得太早，被对手看清了手牌，然后被一家一家地拆台。 钟明仁决定换个打法——慢一点，稳一点，先摸清每个人的底细。像打牌一样，先不急着出牌，先看看对面的人出什么。 他的第一把火，烧在了田国富身上。 约谈田国富那天，省委一号院的客厅里茶香袅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2章祁阳同志呢？怎么没来？(第2/2页) 钟明仁态度和蔼，语气亲切，聊了将近一个半小时，把田国富的家底问了个底朝天：“国富同志，你觉得班子里谁比较难配合？“、“纪委最近有什么让你觉得棘手的事吗？“、“你对吕州那边的干部怎么看？“ 田国富觉得自己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钟家的人终于来了，他这条船总算靠上了正确的码头。 他差点就把“我是钟家的人“写在额头上了，恨不得把自己和钟家的关系向全世界宣布。 他知道钟明仁和钟正国的关系，他觉得自己这些年在汉东受的委屈，终于有人替他撑腰了。 于是，他把能说的都说了，不能说的也拣着能说的暗示了一部分。他还把自己之前收过的几份材料提了提，暗示自己手里有东西，随时可以配合。 钟明仁听完之后，点了点头，说了一句“国富同志辛苦了“，然后亲自送他到了门口，全程面带笑容，像是一个久别重逢的老友。 田国富走了之后，钟明仁回到书房，在笔记本上写了一个“田“字，旁边画了一个问号。 他没有完全信任田国富，一个在沙瑞金时期紧跟沙瑞金、在赵城时期果断弃权、现在又来投奔他的人，忠诚度大概比一张纸巾还薄。 但他打算先用起来——至少田国富手里有纪委的权限，那是一把好用的刀，只要握在手里，随时可以指哪打哪。 他的第二把火，烧在了秘书长钱小生身上。 钟明仁调阅了办公厅近半年的文件流转记录。他注意到一个细节——凡是涉及吕州经济带的文件，流转速度都比其他文件快。 这本来不算问题，但钟明仁多看了几眼，心里有数了。他叫来钱小生，直接问了一句：“吕州经济带的文件流转为什么这么快？“ 钱小生站在办公桌前，沉默了两秒。 他知道钟明仁在试探他，但他也知道自己的回答不能出错。 他斟酌着措辞说道：“祁书记对经济带项目要求比较紧，办公厅在处理相关文件时会优先安排。“ 钟明仁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但他记住了：钱小生不止是听话，而且已经开始主动配合了。 虽然嘴上说的是“祁书记要求紧“，但实际执行的人是钱小生自己。 这说明他已经在心里站好了位置。 他的第三把火，烧向了李达康的京州能源整改报告。 那份报告写得扎实，整改措施落实到位，数据清晰，算是一份拿得出手的成绩。 钟明仁看完之后，让秘书把报告退回了京州市委，附了一张便签：“请补充事故责任认定的后续处理意见。“ 翻译成汉语就是：我不满意。你只写了整改，没写追责，追责的那一页，是空白的。 李达康收到那张便签之后，拿着看了很久，然后放在桌上。 他当然知道钟明仁在敲打他——你不是“本土派“的标杆吗？我先按住你的头，看看你的腰弯不弯。 他拿起笔，在便签背面写了一行字，想了想又划掉了，把纸折好放进了抽屉里。 然后他拿起手机，给祁阳发了一条消息：“京州能源的报告被退回来了。新书记要追责意见。你那边呢？“ 祁阳的回复过了十几分钟才来：“他约我明天单独谈话。应该是想摸我的底。“ 李达康看着那行字，把手机放回了桌上。 他心里想着：小沙和小赵一个进了秦城，一个灰溜溜的走了，老子李大胆难道害怕你这个老小子不成？ 第203章 钟明仁约谈祁阳 第203章钟明仁约谈祁阳 周五下午，祁阳准时到了省委一号院。 钟明仁坐在客厅里，茶已经泡好了，杯子里的龙井汤色清亮，正冒着热气。 他没有坐在主位上，而是坐在侧面的单人沙发上，像是一个来串门的朋友，而不是来约谈下属的一把手。 等祁阳进来之后，他指了指对面的位置：“祁阳同志，请坐。我来汉东好几天了，还没和你好好聊过。“ 祁阳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谢谢钟书记。“ “我看了你的履历。“钟明仁靠在沙发背上，语气随意，“你在吕州搞的经济带和新能源项目，数据很亮眼。你在汉东班子里也是老人了，比我来得早。我今天找你，主要是想听听你对汉东下一步发展的想法。“ 祁阳放下茶杯，语速平稳：“汉东的能源转型已经到了关键期。传统能源要兜底，新能源要提速。 吕州经济带的实践经验表明，新能源不仅能替代传统能源，还能带动产业链升级。 我觉得汉东应该抓住这个机会，在新能源领域抢先布局。如果汉东能在新能源上取得领先，对全省的经济转型会有很大帮助。“ 钟明仁听完之后，点了点头，心想这人确实会说话，话术滴水不漏。 但他心里更在意另一件事——那天请假到底去了哪儿。 他笑了笑，语气像是闲聊一样：“祁阳同志，前几天常委会你没来，办公厅说你请了假，说有要事。我还想着第一次常委会跟你好好聊聊的。“ 祁阳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放下，迎上钟明仁的目光，语气轻松却毫不闪躲：“钟书记，那天确实有件急事，去京城了一趟。等事情落定了，我会第一时间向您汇报。“ 钟明仁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一下。“去京城啊——那想必不是小事。“ “是公事。“祁阳说，“具体细节等上面正式通知下来之后，我再向您详细汇报。“ 钟明仁没有再追问。但他记住了“等上面正式通知下来“这个措辞。 这里面有东西。祁阳去京城办的事，是“上面“级别的。 以祁阳目前的职务级别，能让他专程飞一趟京城的事，通常级别不会太低。 他需要弄清楚那到底是什么事。 谈话结束后，钟明仁送祁阳到门口。 他看着祁阳的身影走出院子，转身对秘书说了一句：“去了解一下，祁阳那天去京城见了谁。“ 秘书点了点头，转身去安排了。 但他不会查到的。李总那边的保密级别，不是省级以下的人能突破的。 田国富觉得自己终于等到了春天。 以前他在沙瑞金面前当马前卒——沙瑞金倒了；他在赵城面前谨小慎微——赵城走了；现在钟家的人来了，他决定这次好好当，当出水平，当出风格，当到让钟明仁离不开他。 他开始主动收集信息，把那些可以用作筹码的东西整理好，随时准备交出去，让钟明仁看到他的价值。 他让纪委的人调了祁同伟近期的活动记录，试图抓住一些把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3章钟明仁约谈祁阳(第2/2页) 调查结果让他有点失望：祁同伟的活动记录干净得不像话，没有违规饭局，没有不当资金往来，没有利用职务便利为亲友打招呼。 但他注意到一个细节——祁同伟每个月都会去吕州一次。 日期不固定，不是周末也不是节假日，但每个月都会去一次。 田国富盯着那个日期看了很久，在笔记本上写了一个“吕“字，旁边画了一个圈。 他拨了一个电话：“帮我查一下，祁同伟每个月去吕州都见了谁。“ 三天后，反馈回来了——祁同伟去见的是祁阳。 每月一次，堂兄弟见面，不用公务车，不登记在案。 田国富把那条信息记录下来，但没有立刻上报。 这确实不能作为证据——堂兄弟每月见一面太正常了。 但他觉得总有一天能用得上。他把那个“吕“字旁边的圈描粗了一圈，像是一个猎人在树干上刻下的记号，等着猎物经过时再看一眼。 他心想着，等到钟明仁需要拿捏祁阳的时候，这条信息就能派上用场了。 虽然现在看起来没什么杀伤力，但就像一根筷子一样，单独一根没什么用，但如果凑齐一把，迟早能把人捅穿。 他合上笔记本，觉得自己今天又为“钟家帮”做了一件大事。 钟明仁的血压问题比他表现出来的严重得多。 他每天都要吃那瓶白色药瓶里的药——药瓶被他放在办公桌左手边的抽屉里，每天下午三点准时拿出来吃两粒。 有时候开会开到一半，他会借着喝水的动作把药顺进嘴里，旁边的秘书注意到了，但什么也不敢说。 他去了三次省人民医院，每次都说是“例行体检“。 给他开药的医生最终忍不住了，说了一句：“您这情况，不能太操心。 再这样下去，降压药也未必能压得住。“ “不操心怎么工作？“钟明仁回了一句。 医生没再接话，把药方递给了他。 钟明仁拿着药方走出诊室，在走廊里停了一下。 他想起自己离开边西之前，那边的班子虽然也有小摩擦，但没有人敢在他面前“请假不来开会“。 没有人敢让他等，没有人敢对他隐瞒行程。 到了汉东，一切都不一样了。 这里的人用沉默代替对抗，用“不知道“代替“不配合“，用“有要事“代替“你算老几“。 谁都在找祁阳那天到底去见了谁，但谁都跟他说“不知道“。 他回到办公室，把那瓶药从抽屉里拿出来，放在桌面上，看了几秒，然后放回去了。 他心想，赵城当初来汉东，是不是也是这种感觉——明明坐在主位上，但桌上的牌像是被人在背后一张一张地换过了，每翻开一张都不是他以为的那张，每张牌都是新来的。 不过他钟明仁可不是赵城那个莽夫！更不是沙瑞金那个愣头青！ 第204章 秦思远 第204章秦思远 汉东省长秦思远到任的那天，汉东下了一场小雨。 雨不大，细得像雾，落在车窗玻璃上凝成细密的水珠，雨刷扫过之后留下一道道弧形的水痕，像是有人用蘸了水的棉签在玻璃外侧画了一片没有收尾的线条。 他坐在黑色奥迪的后排，靠着座椅，目光落在窗外那些被雨水浸湿的街景上。 这是他第一次来汉东，但他对汉东的了解比大多数本地官员都多——他之前在反贪总局，汉东几件大案的卷宗他都翻过，赵家的、沙瑞金的、还有那笔五亿棚改资金的流向报告，他都看过。 他对汉东班子的每个主要成员都有一个大致的印象，唯独祁阳让他多看了两眼。 车子在省委大院门口停稳。 他下车的时候，台阶上已经站了一排人。钟明仁站在最前面，祁阳站在他左手边略靠后的位置。 田国富站在祁阳旁边，再往旁边是吴春林，李达康站在第二排靠左的位置。 秦思远的目光快速扫过台阶上那排人——他看过汉东班子的名单，知道站在钟明仁旁边的那个人是谁。 他认出祁阳，四十八岁，汉东最年轻的省委副书记。 秦思远在反贪总局的时候看过祁阳的档案，也看过吕州经济带的那份数据——在全国排名都相当靠前。 他走向钟明仁，握手。然后转向祁阳，握住他的手，力道比刚才稍微紧了一点：“祁阳同志，久仰。“ 祁阳笑了笑：“欢迎秦省长来汉东。“ 秦思远松开手，转向田国富：“田书记，纪委工作辛苦了。“然后是吴春林、李达康、其他常委。 走到李达康面前的时候他停了一下：“京州能源的整改报告我看了，写得不错。“ 李达康握着秦思远的手，没有松开也没有紧握，力道刚好到不越界的程度：“秦省长刚到就看完了？“ “路上看的。“秦思远说，“习惯了。“ 他松开手，继续往下走。 当天下午，国家有关部门正式发布了《关于设立国家新能源发展委员会的通知》。 李总亲自挂帅担任委员会主任。全国设立三个新能源发展示范区，汉东在名单里。 每个示范区设一名负责人，负责人同时担任新能源委员会副主任，直接向委员会汇报工作。 消息传开的速度比文件本身还要快。 办公厅的人把文件送到省委一号院的时候，钟明仁正在客厅里看一份边西转来的文件，等他看完那份通知，坐在沙发上把文件翻来覆去看了三遍，然后放下，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秦省长，文件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秦思远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汉东在名单里，李总亲自挂帅，负责人直接向委员会汇报。“ “嗯。“钟明仁握着手机，没有往下说。但他知道秦思远在想同一件事——示范区负责人的位置是直达李总的通道。 谁拿到这个位置，谁就等于在国家层面的能源转型决策中占据了一席之地。 他在边西干了八年，推了六年的煤电清洁化，都没能拿到一个直接向那级别负责人汇报的机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4章秦思远(第2/2页) 现在汉东拿到了这张牌，而谁去打这张牌，取决于接下来几天的博弈。 秦思远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钟书记，这个位置按惯例应该是由省长来负责吧？经济工作本就是省长的职责范围，示范区建设也是经济工作的一部分。“ 钟明仁笑了笑，语气客气但立场清晰：“示范区虽然是经济工作，但涉及全省范围内的资源调配和部门协调。省委书记来牵头，效率会更高一些。“ 两边都客气，但两边都没有让步。 挂了电话之后，钟明仁坐在沙发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着。 秦思远想要这个位置，这很正常，换了谁都会想握住这条直通上层的线。 但他是省委书记，天然有推荐权，怎么轮也轮不到一个刚来汉东的省长抢在他前面。 秦思远挂了电话之后，也靠在椅背上想了一会儿。 他刚到汉东，对本地情况还不熟，但那条线太清楚了——示范区负责人直通李总。 他以前在反贪总局的时候，只有查到大案要案才能接触到那个层面，而且每次都是汇报完就结束了。 现在有一份日常工作可以让他直接向那级别的人汇报，这个机会的分量，他比谁都清楚。 他必须争，而且他有争的底气——省长主抓经济，示范区的建设管理本就归在经济工作范畴内。 钟明仁作为省委书记来争这个位置，不是不行，但站不住“对口“这个理由。 他拿起手机给秘书发了一条消息：“帮我整理一份汉东近三年的能源结构数据，越详细越好。另外，把祁阳同志在吕州推动的新能源项目进展也整理一份。到时候用得着。“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在窗前站了一会儿。 窗外那场雨还没有停，细密的水珠在窗玻璃上汇聚成一道道细流，沿着玻璃表面往下淌，他心想，如果由他来担任示范区负责人，他可以拿“省长主抓经济“这个理由来争取。 钟明仁则有一把手的天然推荐权。 至于祁阳——副书记，虽然成绩不错，但在这种级别的竞争中，大概只能排在第三顺位，除非上面有人点名。 但这种事一般都是省里先报人选，上面批复，极少出现空降指定。所以他最大的对手只有钟明仁一个人。 窗外的雨还在下，那些细流不断地在窗玻璃上重新汇聚、重新流下，像是在反复测算着什么。 秦思远转身走回办公桌前，打开那份刚送来的数据材料，开始翻第一页。 他已经开始在脑子里组织自己竞争示范区负责人的话语策略了。 当天下午，省委小会议室里，钟明仁和秦思远坐在会议桌的两侧，中间隔着一把空椅子。 钟明仁先开口，语气像是闲聊，但每句话都在划定边界：“秦省长，示范区负责人的人选，按程序应该是省里先报初步方案上去。 我是省委书记，对全省工作负总责，示范区涉及跨部门协调，由我来牵头的话，推进效率会更高。“ 秦思远放下手里的笔：“钟书记，我理解。但我刚到汉东，总得做点事。 第205章 祁阳同志已经赴京 第205章祁阳同志已经赴京 示范区是经济工作的一部分，省长主抓经济，由我来负责示范区在职能上更对口。 而且我在反贪总局的时候接触过不少能源领域的案子，对他们的运作模式比较熟悉，在示范区建设过程中如果需要排查潜在风险，我有现成的经验和人脉可以调用。这个优势，别人没有。“ 钟明仁笑了笑：“秦省长，你刚到汉东，对本地情况还不熟悉。示范区的推进需要跟各地市、各企业协调。 我在边西推过煤电改造项目，熟悉地方协调的工作节奏。如果由我来牵头，在操作层面会更顺畅一些。“ 秦思远也笑了笑，没有继续争论。 他心里清楚，钟明仁不会放手，而他自己也不会。 两个人各退一步，把战场留给了下一轮。 走廊里的声控灯在他们走出会议室后准时熄灭了，会议桌两端的椅子都已经被推回了原位，桌面上的茶杯也被收走了。 但空气中的那种微妙的紧绷感还在，像是两台正在缓慢运行的机器，正在以各自的速度向同一个目标移动。 两个人各自回到办公室，分别开始了各自的布局——一个在打电话给各地市的人了解示范区的情况和前景，一个在让办公室起草示范区负责人的人选建议，措辞反复修改了三次才定下来，试图在程式的框架里找到最有利于自己的表述。 祁阳坐在吕州的办公室里，手里转着笔，目光落在窗外那棵桂花树上。 他当然知道那两位正在明争暗斗，也知道在他们看来，他只是这场竞争中的第三顺位——一个成绩不错的副书记，有机会被考虑，但大概率陪跑。 两个人都没有认真把祁阳当作真正的对手，就像两个重量级拳手在台上对峙，没人在意台下那个正在绑鞋带的轻量级选手。 祁阳不急着争，因为他根本不用争。 那份已经被李总看过的方案初稿，此刻正安静地躺在他办公桌的抽屉里，他用不着在钟明仁和秦思远之间挤出一条路，因为他已经站在了路的尽头，只等着有人替他拉开那扇门。 汉东官场这段时间最热的话题只有一个——新能源示范区的负责人到底是谁。 省发改委的食堂里，几个处级干部围着一张桌子吃饭，话题从菜价一路滑到了示范区： “听说了吗？示范区负责人直通李总，以后就是委员会的人了。“ “那肯定是一把手啊，省委书记牵头全省工作，名正言顺。“ “我觉得是秦省长，省长管经济，示范区是经济工作，归省长管更顺。“ “你懂个屁，一把手要抓总，二把手靠边站。“ 有人压低声音：“钟书记和秦省长是不是都在争？“ “废话，这么大的蛋糕谁不想吃一口。“ “你说祁书记有没有机会？“ “副书记？除非上面点名，不然轮不到他。“ “也是，那二位确实运气好，刚来汉东就赶上这好事，跟刚坐下就被人端了一盘菜放面前似的。“ 隔壁桌的人也加入讨论，有人敲了敲筷子：“别争了，肯定是钟书记。一把手抢资源，天经地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5章祁阳同志已经赴京(第2/2页) “凭什么？秦省长才应该管经济口的事。“ “你俩争半天，说不定最后是祁阳书记呢。“ 这话一出，全桌安静了两秒，然后有人笑着摇头：“祁书记是搞经济的强人没错，但这种级别的资源，书记和省长都在桌子上坐着，轮不到副书记先动筷子。“ 与此同时，钟明仁在省委一号院的客厅里坐立不安，手里握着手机，屏幕亮着，停留在通话记录界面，没有新消息。 他已经让秘书打过电话了，确认京城那边的会议通知还没发出。 秦思远也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等着，他比钟明仁更坐得住一些，但桌面上那杯茶已经换了第三次，温度始终没来得及喝到刚好入口的程度就被凉掉了。 两个人都在等同一个电话。都没有等到。 会议通知最终是在周五下午发出的，但收件人的名字让办公厅的接线员愣了一下。 她确认了三遍，然后把通知发给了祁阳的秘书。 祁阳的秘书接电话的时候表情很平静，仿佛已经提前知道了消息，他挂了电话之后转身走进祁阳的办公室，说了一句：“祁书记，京城那边通知您去参加新能源委员会的首次会议。“ 当天下午，祁阳收拾了一个公文包，让司机送他去了机场。他上车的时候看了一眼手机，没有未接来电，没有新消息。 他知道那两个人还在等，不知道自己要等的那通电话永远不会响。 去机场的路上，他把手机放在膝盖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和越来越近的航站楼轮廓，他忽然想起上个月自己去找高育良，高育良说了一句话：“你这么年轻就走到这一步，已经不是在跟同级别的人争了。“ 周六上午，钟明仁在办公室里坐立不安。 他的手机放在桌上，屏幕黑着，没有未接来电。 他又吃了一颗药，药片在嘴里有点苦，没有水，他硬咽了下去。 他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又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终于在十点多的时候按捺不住拨了一通电话，电话那头的回复让他的手机差点从手里滑出去——对方说：“祁阳同志昨天下午已经赴京了，应该是去参加新能源委员会的会议。“ 钟明仁的手悬在半空中，手机还握在手里，屏幕上的通话记录停留在他刚才拨出去的那个号码上。 他愣了好几秒才开口，声音干涩到像是从嗓子深处挤出来的：“祁阳？你确定？“ “确定。昨天下午的航班，秘书亲自送的机。“ 钟明仁把手机放在桌上，没有挂断，也没有说话。 他伸手拉开左手边的抽屉，拿出那瓶白色的药，拧开盖子，倒出两粒，看了一眼，没有喝水，直接送进了嘴里。 药片的苦味在舌尖化开，他皱了皱眉，又倒了两粒，放进嘴里。 他把药瓶放回抽屉里，关上抽屉，动作比平时重了一些。 “他只是一个副书记……“他喃喃自语。 然后他又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一种被反转之后还没能消化完的恍惚：“他只是一个副书记……“ 第206章 名单公布 第206章名单公布 他想起自己到任第一天，祁阳没来开会。 他想起自己约谈祁阳时，对方说的那句“等上面正式通知下来再汇报“。 那根他一直想弄清楚却始终没摸到的线，原来在那时候就已经系好了，只是拴在他看不见的那一侧。 他坐在沙发上，抬头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灯没开，窗帘拉了一半，光线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墙面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像某种被遗忘的刻度标记。 他低头看了一眼药瓶，已经快见底了。 二号院的客厅里，秦思远也听到了同样的消息。 他站在窗前，手里端着一杯水，水是刚倒的，还没喝。 秘书站在身后，把消息说完之后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秦思远没有转身，他看着窗外那些被阳光照亮的树影，杯子握在手里，没有动，也没有喝。 他想起自己到任那天跟祁阳握手时说的那句“久仰“——那时候他只是客气一下，现在回想起来，那句话像是被谁提前写好放在那里等着他说出来一样。 “不可能……“他的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窗外的那些树影对话，“怎么会是他？“他停了一下，声音更低了一些，“他只是一个副书记……“ 他在窗前站了很久，杯子里的水凉透了，始终没有喝。 他想起自己到任后，第一时间让人整理了汉东的能源数据，也整理了祁阳在吕州推动的新能源项目。 他当时只是把那份材料当作了解本地情况的一部分来看的，没有多想。 现在那份材料还在他桌上的文件夹里，纸页平整，边角没有折痕。 他当时没有把那份材料里的数字和数据跟“示范区负责人人选“联系起来，因为在他的认知里，副书记只是排在第三位的选项。 而在他和钟明仁各自做了一周的准备工作、各自写了几版方案、各自找人递话打听了消息的时候，祁阳什么都没有做。 没有写方案，没有四处走动，没有向任何人打听过关于示范区负责人的事。 他只是安静地待在吕州，偶尔来省里开会，跟平时一样。 就像一场考试里，两个人准备了满桌子的参考书和笔记，而第三个人坐在角落里翻一本旧杂志。 考卷发下来，前两个人答得满头大汗，第三个人交了白卷——然后老师说，满分。 新来的省长和书记都在同一张桌子上坐下了，正准备伸筷子夹菜，结果发现蛋糕上已经写了一个名字，字迹不是他们任何一个人的。 两个人坐在汉东最显眼的两把椅子上，一个书记一个省长，都是正部级，结果示范区负责人跟他们任何一个人都没有关系。 上面绕过了一把手，绕过了一省之长，直接让一个副书记坐到了那个位置上。 这完全打破了常规。 …… 而此时祁阳正在京城的酒店房间里，面前摊着一份已经修改过第三遍的示范区建设方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6章名单公布(第2/2页) 他把手机放在桌面上，屏幕亮着，有一条未读消息是祁同伟发来的：“哥，听说那两位今天都吃了不少药？“ 祁阳看完那行字，没有回复，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面上，继续看方案。 祁阳在京城待了三天。新能源委员会的第一次会议开了一天半，李总坐在主位上，听完三个示范区的汇报方案之后，合上面前的文件夹，说了四个字：“方向对了。“ 这四个字轻描淡写，但坐在会议室里的人都知道——能从这位口中听到这四个字，意味着这份方案已经不需要再大改了。 散会的时候李总走到祁阳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话，就拍了一下，然后走出去了。 祁阳是最后一个离开会议室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有几条未读消息，他点开第一条，是祁同伟发来的：“哥，汉东这边已经快炸了。“他没有回，把手机放回口袋里，走出了大楼。 返程的航班在下午三点落地京州机场。 祁阳走出航站楼的时候，阳光很亮，照在到达大厅的玻璃幕墙上反射出一大片刺眼的白光。 他刚把手机开机，就看到推送栏里弹出一条新闻——《国家新能源发展委员会首批示范区负责人名单公布》。 他点开扫了一眼，汉东那一行写着他的名字，职位是“汉东省委副书记、吕州市委书记“。他把手机放回口袋里，弯腰坐进了来接他的车里。 新闻发布的速度比文件流转的速度快得多。 名单公布不到两个小时，汉东各级官员的手机上就都收到了那条推送。 省发改委的食堂里，中午还在热烈讨论“到底是一把手还是省长能抢到这块蛋糕“的那几个人，看到手机屏幕上的名字之后，集体安静了大约五秒钟。 有人拿着筷子悬在半空中，有人把嘴里的饭咽下去之后忘了张嘴，有人盯着屏幕看了两遍才确定自己没有看错人。 “祁阳？“ “汉东副书记？“ “我操，居然是他？“ 三句话像是被同时从三个不同方向射出的箭，它们在空中短暂交织之后各自落定。 旁边一桌的人听到动静，凑过来看了一眼手机屏幕，然后也沉默了。 食堂里的氛围像是有人按了暂停键，连打饭窗口排队的交谈声都低了一些。 一个人端着盘子站在桌边没有坐下，站了一会儿之后说了一句：“祁书记拿下了……“然后他才坐下，筷子拨了拨碗里的菜，又放下了。 省发改委食堂的这份寂静，在名单公布后不久便从食堂蔓延到了走廊。 有人快步走向电梯，有人拐进茶水间接水，有人掏出手机走出办公楼打电话——每一步都在重新分配对话的焦点，每一个动作都在验证那个共识在沉默中如何自我确认。 这场“赢家“的转移，比他们预想的更快，也更意外。 第207章 示范区的事，省里全力支持。 第207章示范区的事，省里全力支持。 这则消息也传到了省委一号院。 钟明仁坐在办公桌前，手机屏幕亮着，那条新闻推送还停留在通知栏里，他没有点开——但标题已经足够让他看清楚名单的内容。 他伸手摸了摸抽屉把手，又缩回来。他今天已经多吃了两粒药了，不能再吃了。 他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面上，看着窗外的天空，灰白色的，没有云，也没有太阳的轮廓，像是整片天空被一层均匀的薄纸遮住了，光从纸面透过来，均匀地涂在窗框和书桌的边缘上。 他拿起手机又看了一眼，又把手机放回去，桌面上的东西没有一样被他碰过。 他心想自己刚到汉东的时候就想好了：他决定稳一点，慢一点，不急着跟任何人撕破脸。 他觉得赵城输在太快，所以他选择等——等看清每个人的底牌，等合适的时间，等最好的机会。 但他等来的结果是在示范区名单上看到了祁阳的名字。 从边西带来的那瓶药，原先还剩大半瓶，这段时间已经快见底了。 他坐在那把椅子上，忽然觉得自己像是棋局中坐在棋盘一侧看着对面落子的人，对方的手指在落子之后已经离开了棋盘，而棋盘也在对方落子之后发生了彻底的变化。 秦思远没有在办公室。名单公布的时候他在二号院的客厅里，茶水刚续上不久，杯口正冒着热气。 他刷到那条新闻之后，把手机放了下来。 他没有像钟明仁那样震惊，但他在听到这个消息的瞬间，意识到自己确实低估了祁阳。 他翻出那份他在上任前让人整理的吕州新能源项目数据，重新看了一遍。 那些数字之前他看过，但此刻再看，每一个数字都在说同一件事——祁阳在吕州的布局、那些数据和方案，早在示范区这个想法成形之前就已经在被建设了。 他看了一会儿，把文件夹合上，在沙发上靠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给办公室主任发了一条消息：“帮我约一下祁阳同志，看他哪天方便。“ 他接受了这个事实，并且在第一时间决定调整自己的位置。 既然蛋糕被祁阳拿走了，那他就做那个切蛋糕的人旁边站着的位置——省长和副书记之间，还是有很多事可以合作的。 而田国富的办公室是另一番光景。他坐在椅子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上，那条新闻推送已经被他点开看了两遍了。 他看完一遍，又读了一遍，像是想要在字里行间找出某个他看漏的细节。但他的表情在看完第一遍之后就基本固定了。 他脑子里回放着这段时间自己的表现，钟明仁到任后自己那副“终于等到主人“的殷勤，每次见面的笑意和试探，以及他收集的那些“材料“——包括祁同伟每月去见祁阳的那份记录。 他现在看着那些材料，像是攥着一把纸牌的人翻开了对手的底牌，发现对方手里攥着的是一张根本不需要跟他对牌的主牌。 他伸手把手机翻了面，又翻了回来，然后拿起桌上的水杯，发现是空的，又放下了。水杯和桌面之间磕出一声响，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7章示范区的事，省里全力支持。(第2/2页) 那天傍晚，李达康给祁阳发了一条消息，只有六个字：“名单看到了。强。“祁阳回了一个字：“嗯。“ 李达康看着那个“嗯“字，把手机放在桌上，拿起保温杯喝了一口。 水是温的，温度刚好。他放下杯子的时候，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弧度不大，但那是他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里第一次露出那种表情。 窗外那些树影正在傍晚的光线里慢慢变长，像是有人在一幅正在干透的画上补齐了最后几笔颜色。 钟明仁坐在省委一号院的客厅里，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杯茶，茶已经凉了，他没喝。 手机屏幕上是一条来自堂兄钟正国的消息，他已经看了三遍。 消息不长，但每个字都像铅块一样压在他眼皮上：“明仁，汉东示范区的负责人定了祁阳，这是上面的意思。你配合好他的工作，不要因为一个位置的事影响大局。祁阳这个人，我们需要拉拢。” 钟明仁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久到手机屏幕自动暗了，他才伸手重新点亮。 他又看了一遍。堂兄措辞客气，没有命令，没有批评，但“我们需要拉拢“这几个字的分量，比任何训斥都重。 他认识堂兄这么多年，知道堂兄什么时候是真的在给他提建议，什么时候是在给他下指令。 这句话的措辞是“配合好他的工作“，但听在钟明仁耳朵里，翻译过来就一句话：别挡路。 他伸手摸了摸裤兜里那个药瓶，指腹碰到瓶盖的纹理，停了一下，最终没有拿出来。 他知道堂兄说得对——祁阳现在的位置决定了钟家不能跟他对着干。 示范区负责人直通李总，而且听说祁阳和钟小艾关系不错，现在小艾那孩子离了婚，一切皆有可能。 如果钟家能跟祁阳拉近关系，那钟家在汉东乃至全国的布局都会多一条路。 而他作为堂兄放在汉东的棋子，如果因为一个位置的事跟祁阳闹僵，那他在钟家的价值就会大打折扣。 他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那棵掉光了叶子的梧桐树，冬天快过去了，枝头开始冒出细小的芽点，像是有人用针尖在那些光秃的枝条上点了一些绿色的点，需要凑近才能看清。 他伸手拿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苦味在舌尖化开，没有皱眉头，咽了下去。 然后把茶杯放回茶几上，拿起手机，翻到祁阳的号码，发了第一条正式的合作短信——让他担任汉东示范区领导小组组长，一正三副，他亲自挂帅协调全省资源，而祁阳作为副组长主导具体业务推进。 他写完之后把手机放回桌上，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没有按发送键。 他先删掉了“我亲自挂帅“那五个字，改成了“省委将全力配合“。 然后又删掉了“省委将全力配合“这几个字，重新打了一行：“示范区的事，省里全力支持。“ 他按下发送键。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像是完成了一件需要咬牙才能做完的事，没有再看第二遍。 第208章 亮平的窘境 第208章亮平的窘境 就在钟明仁发出消息的同一时间，京州城南一间月租八百的出租屋里，侯亮平正坐在一张折叠椅上，盯着面前那台二手笔记本电脑发呆。 电脑屏幕上是一个招聘网站的页面，他已经刷了快两个小时了。 页面上的职位列表从“公司前台“到“仓库管理员“到“保安“，他每一个都点进去看了，每一个都没有投简历。 他想到自己以前是反贪局局长，现在沦落到要去投保安的简历，这画面他自己都看不下去了。 鼠标在页面上游移了一会儿，最终停在了一个“工厂普工“的职位上，他看着那行字，又关掉了页面。 他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一条短信通知——银行账户收到转账五百元。 他看了一眼转账人，是他以前在反贪局的一个老朋友，刚才他打电话过去求助！对方却说，“亮平啊，哥现在也就只能帮你这些了“，说完就挂了，转账备注写着“买点吃的“。 侯亮平盯着那五百块看了很久，没有回复，也没有动。 他想起了自己以前当反贪局局长的时候，那些打电话就能解决的事——批个条子、递个话、打个招呼，从来不需要自己掏钱，也不需要为吃饭发愁。 现在他连五百块都要靠前同事施舍。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半桶泡面和一瓶矿泉水，忽然觉得那五百块像是某种无声的告别——不是帮助，是封口费。 对方给了这五百块，以后就不会再联系了。 他又刷了一遍手机通讯录，几百个号码，他挨个看过去，大部分名字旁边没有备注。 他试着拨了其中一个，响了五声，没人接。 他又拨了第二个，响了四声，被人挂断了。第三个是“嘟“一声就进了语音信箱——不是忙，是被拉黑了。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没有继续往下打。 他想起了秦思远。自己以前在反贪总局的老上司，现在是汉东的省长了。 更重要的是秦思远来了汉东，他的机会来了。 他拿回手机，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再打几个字又删掉，反复了三次。 然后他重新编辑了一条消息，逐字检查措辞是否足够得体、是否留有退路：“秦省长，听说您调到汉东任职了，祝贺。我目前也在汉东，如果您方便的话，想找时间当面拜访您，向您汇报一下近况。“ 他确认了两遍措辞，终于按下发送键。 消息发出去之后，侯亮平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上那道裂缝看了一会儿，心想秦思远看到这条消息应该会想起他吧，毕竟以前在反贪总局的时候他办事利索，秦思远没少夸他。 他又想了一遍自己见到秦思远后要说的内容——先叙旧，再诉苦，然后暗示自己希望得到秦思远的帮助，最好能重新安排进系统内部，哪怕只是个闲职也行，他不在乎职位大小，他只在乎能重新站起来。 他越想越觉得有希望，仿佛能看到自己重新站在办公室里，身后是落地窗，面前是印着他名字的铭牌。他甚至已经开始想象自己重新穿上正装的样子了。 他甚至已经想象到了自己官复原职重新出现在钟小艾面前时的场景—— 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闪了一下，然后被他按住了。 现在还不是想这个的时候。他先要把秦思远这条线走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8章亮平的窘境(第2/2页) 同一时间，秦思远的手机在办公室里响了一声。 他正在看一份示范区配套项目的材料，听到消息提示音，低头扫了一眼屏幕。 他看到“侯亮平“三个字的时候，目光在名字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看完了手上那页材料，才伸手拿起手机。 他把那条消息看了一遍，表情没有什么变化。然后他放下手机，没有回复，拿起笔继续在材料上批注。 他的思考很简单：侯亮平确实是他以前的下属，但在反贪总局的时候办事时能力就不行，要不是他是钟家女婿，他早就将他赶去扫厕所了。 而现在侯亮平已经不是钟家女婿了，加上名声不太好了——那件事情被传开之后，整个系统内部都知道他的名字，只不过大家不说。 如果他在这个节点让侯亮平重新出现在自己身边，对自己在汉东的工作环境会有不好的影响。 他没有回复那条消息，也没有删除，只是把它放在了已读列表里，然后继续批注那份材料。 …… 侯亮平在出租屋里等了三天。 三天里他给秦思远发了第二条消息，措辞比第一条更克制，只说“秦省长，我方便的时候想去拜访您，向您汇报一下近况“，没有诉苦，没有暗示，只是陈述了一个请求。秦思远依然没有回复。 侯亮平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那两条已发送的消息像两枚石子扔进了深水区，连水面都没有晃动一下。 他知道秦思远看到了——消息显示“已读“，但对方选择了不回复。 沉默就是回答，他以前在反贪局审人的时候经常用这一招——不说话比说话更有压迫感。现在他成了那个被沉默对待的人。 他把手机放回桌上，在折叠椅上坐了很久，然后站起来，在不足十平米的房间里走了一圈，又坐下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桶还没泡的方便面，又看了一眼那瓶矿泉水，终于拿起了手机。 他翻到通讯录里一个很久没打过的号码，拨了出去。响了七声，那边接了，声音带着一种陌生的距离感：“喂？哪位？“ “老周，是我。侯亮平。“ 电话那头安静了三秒。 然后对方的声音变得客气而克制，像是在跟一个很久没联系的普通熟人说话：“亮平啊。好久不见。你最近怎么样？“ “还行。老周，我在汉东，想找你聊聊，方便的话——“ “亮平，我现在不在汉东，调到外地了。“老周打断了他，语速不快不慢，但那个打断本身就像一扇关上的门，“有什么事你电话里说也行。“ 侯亮平在电话这头沉默了一瞬。他认识老周十几年，知道他调到外地是假的，他只是不想见面。 但他没有拆穿他。“也没什么事，就是想问问你最近过得怎么样。” “还行。你保重。“老周说，没有问他过得怎么样，没有问他在哪，没有问他需不需要帮助。 “挂了。“ 电话挂断之后，侯亮平看着黑下去的屏幕，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 他想起自己以前接到这种电话的时候是怎么处理的——礼貌地听完，然后客气地推掉，最后在挂断之后把那个号码存进“不再联系“的分组里。 现在他成了那个被推进“不再联系“分组里的人。 第209章 侯亮平准备殊死一搏 第209章侯亮平准备殊死一搏 他打开通讯录，开始从a到z地往下翻。每翻到一个熟悉的名字，他都会停一下，想一想这个号码还能不能拨。 大部分名字在他脑子里停留的时间不超过一秒——太久的、已经调到外地的、听说已经退了的、上次打电话时语气已经变了调的。 他划了将近半个小时，最终停在了一个名字上：钟小艾。 他看着那个名字，手指没有按下去。然后他翻到了祁阳的名字，盯着看了几秒，又翻过去了。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站起来去烧水泡面。 开水冲进纸碗里的时候，热气升起来模糊了他的视线，他低头看着那碗面，想到了他在来汉东之前，还在京城反贪局的时候。 …… 同一时间，祁阳的办公室里来了一位客人。 秦思远坐在祁阳对面的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茶，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时松弛了一些，但那种松弛本身也是一种分寸——他知道自己走进来的时候，祁阳会怎么定位这次见面。 他没有绕弯子：“祁阳同志，示范区的事，省政府这边需要明确一个对接机制。 你是负责人，我是省长，你负责技术路线和项目推进，我负责政策配套和资金协调。 如果你想尽快推进项目进度，我可以让省财政厅设立示范区的专项通道，走绿色审批流程，甚至直接跳过某些中间环节。 这个你从委员会那边拿不到，委员会只管框架，具体落地的资源都在省里。“ 祁阳靠在椅背上，看着秦思远。 他心里清楚，秦思远这句话的潜台词是：“我能在省里给你开路，但你得确保你做的事情能让我也沾到光。 如果你想要我陪你走完这条路，路上最好也能顺便帮我递一些值得递上去的东西。“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然后开口：“秦省长，我需要一份省政府关于示范区配套政策的正式文件。 不用太具体，但要有‘省政府全力支持示范区建设‘的字样。这份文件我需要拿到委员会会议上备案。“ 秦思远点了点头：“明天我让办公厅拟。“ “另外，示范区的第一批项目涉及跨市审批，如果省政府能提前协调好西城和光州的地市层面配合，可以减少很多流程时间。“ “这个我可以安排。开一个专题协调会，让那两个市的市长来省里对接。“ 秦思远顿了一下，“但祁阳同志，我也有一个请求——示范区的阶段性进展，如果能在省政府工作会议上通报一下，对我这边的推动会更顺。“ 祁阳听懂了。秦思远要的是“公开场合的信用背书“——示范区进展顺利，由省长来通报，意味着省政府的配合是有效的。 两人达成了一次明确的交换，没有多余的承诺，也没有模棱两可的措辞。秦思远站起来，伸出手：“合作愉快。“ 祁阳握住他的手：“合作愉快。“ 钟明仁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一看，是办公室主任发来的消息：“钟书记，秦省长今天下午去了祁书记办公室。“ 钟明仁盯着那行字看了片刻。 他知道省长去找副书记谈工作，这本身不算什么，但那个时间点——示范区名单刚刚公布。 说明是秦思远主动向祁阳靠拢的。 秦思远可以，他钟明仁也可以。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自己给祁阳发的那条短信“示范区的事，省里全力支持。“ 他越看越愤怒。 但他才是汉东省委书记——一把手啊！为什么要去配合一个三把手副书记的工作？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9章侯亮平准备殊死一搏(第2/2页) 如果他去配合祁阳了，那以后谁还把他当一把手？ 各级官员只会觉得，钟明仁只是祁阳的马仔。 省委书记成了副书记的跟班，这话传出去，他还要不要在汉东待下去了？ 他越想越觉得窝火，伸手摸了摸裤兜里的药瓶，这一次他拿出来了，但没有打开。 他把药瓶放在茶几上，瓶身白色的标签已经磨得快看不清字了，他看着那瓶药，手指在瓶盖上停了一下，然后把手收了回来。 新能源委员会是李总亲自挂帅的，他不能在里面使绊——那等于跟李总对着干，他还没蠢到那个地步。 但他可以在别的地方让祁阳，让汉东的官员们知道——谁才是汉东的一把手。 …… 当天晚上，侯亮平在出租屋里收到了银行短信提示——又到了交房租的日子。 他看了一眼余额，他拿着手机，翻到秦思远的号码，发了一条消息：“秦省长，我知道您贵人事忙。我只需要十分钟。您如果不方便见我，那就算了。“ 消息发出去之后他放下手机，屏幕上没能出现他期待的红色的小字1。 消息停留在已发送的状态很久，一直没有变成“已读“。 二十分钟后，那个“1“还是没出现。他点开聊天界面，叹了一口气。 他没有再发第三条。他知道秦思远已经做出了决定，那扇门已经从里面拴上了。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在那间月租八百的出租屋里坐了很久，没有开灯。 然后他打开了电视。 新闻正在播报汉东新能源示范区的消息。 画面上是祁阳站在会场发言席前的照片，旁边配着一行字幕：“汉东省委副书记祁阳同志出任示范区负责人“。 画面切到了会场的实况，祁阳正在跟几个企业代表握手，旁边有人在鼓掌，有人在拍照，画面看起来明亮而拥挤。 侯亮平坐在折叠椅上，抱着那碗已经泡了五分钟的方便面，塑料叉子悬在碗沿上方，没有动。 他看着屏幕上的祁阳。 祁阳穿着深色夹克，白衬衫，没有打领带，站在一众人中间，姿态放松，脸上带着那种他见过很多次的表情——不是笑容，是一种“事情正在按计划推进“的从容。 侯亮平认得那种表情，他自己以前在反贪局破案的时候也露出过那种表情，只不过那时候他以为只有自己才有资格露出那种表情。 他看着祁阳跟旁边的人说话，看着祁阳在文件上签字，看着祁阳被一群人围着往前走，那些人的站位自动让出一条路来。 镜头拉近的时候，祁阳的眼角有一道很浅的纹路，是在笑的时候才会出现的那种。 侯亮平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泡面，面汤已经凉了，油花在表面凝成一层薄薄的膜，他放下叉子，把碗搁在膝盖上，碗底在他的旧裤子上留下一圈浅浅的油印。 他看着祁阳，感觉自己像是看到了一道正在缓慢筑起的墙，而他自己站在墙的背面，从每一个角度都看不到墙的顶端在哪里。 “汉东有了祁阳……“ 他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出租屋里响了一下，然后被墙壁吸收了。 他看着屏幕上那些人来人往的画面，画面里每一个人的位置都像是被提前安排好的，每个人都站在自己该站的位置上，而他坐在这间月租八百的出租屋里，面前是一碗已经凉透了的泡面。 “为什么还要有我侯亮平？“ 他走到出租屋那破旧的厨房内，拿起一把小刀。 “你们如此对我！那就休怪我无情了。” 第210章 我侯亮平，要干票大的。 第210章我侯亮平，要干票大的。 侯亮平从出租屋的床底下翻出那件黑色风衣，抖了抖上面的灰，穿上。 他又将小刀塞进袖口。他对着那面裂了一道缝的镜子整理了一下领口，然后推门走了出去。 “我侯亮平，要干票大的。“ 他锁好门，走下楼梯，经过一楼的时候，那个经常坐在楼道口晒太阳的老太太看了他一眼，说了一句：“小伙子，今天穿这么精神，去面试啊？“ 侯亮平脚步一顿，头也没回：“差不多。“ 老太太点了点头：“加油啊。“ 侯亮平走出小区，站在路边，深吸了一口气。 他先去吕州。祁阳是吕州的书记，去吕州肯定能找到他。 他花了三十块坐大巴到了吕州，然后蹲在市委门口等了一天，风很大，吹得他风衣下摆猎猎作响。门卫看了他好几眼，终于忍不住走出来，上下打量了他一遍：“你找谁？“ “我找祁书记。“ “祁书记不在吕州，他这几天都在省里开示范区协调会。你预约了吗？“ 侯亮平沉默了一下：“……没有。“ 门卫看了他一眼：“那你在这等着也没用，回去吧。“ 侯亮平没回去。 他又蹲了一天。第二天他还是没等到祁阳——门卫说得对，祁阳确实不在吕州。 他用身上仅剩的钱坐车去了经济带管委会，蹲了一个下午，还是没见到祁阳。 他站在管委会门口，看着那栋崭新的办公楼，玻璃幕墙在阳光下反着光，里面人来人往，没有人注意到门口站着一个穿黑色风衣的人。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余额，三百二。他将这最后一笔钱拦了一辆出租车，前往省委大院。 到了省委大院门口，他从出租车上下来，正要往里走，被门卫一把拦住了。“同志，你找谁？“门卫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风衣、黑裤子、神情不太正常，怎么看都不像来办事的干部。 “我找他三天了。我必须见他。“ “那你先预约。或者你打他办公室电话。“ 侯亮平沉默了。他没有预约，没有电话，没有任何能证明自己“应该被放行“的东西。 他站在门口，冬天的风从大院中间穿过来，把他的风衣下摆吹得哗啦作响，他的手指在风衣袖口里微微蜷了一下，摸到了那把刀。然后他往前走了一步。 门卫的手直接按在了他的肩膀上，力道不轻，推着他往后退了半步：“同志，不要硬闯。这里是省委大院。“ 侯亮平没说话，他想往里冲，但门卫比他壮实不少，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另一个人也出来了，两个人一左一右，直接把他按在了地上。 他的脸贴着冰凉的水泥地面，风衣沾了一层灰，袖子里那把刀硌得他手腕生疼。 就在这时，小白处长从省委大楼里走出来。他最近处境微妙——沙瑞金倒了之后他跟了赵城，赵城走了之后钟明仁嫌弃他晦气，不让他当秘书了，但还挂着省委秘书处处长的头衔。 他正要出去办事，看到门口闹哄哄的，走近一看，看到被按在地上摩擦的那个人之后，眉头微蹙。 他认出了侯亮平，想起了当初在机场候机楼前跪舔的场面，又看到他现在这副样子，心想当初那个风光无限的钟家女婿，怎么沦落到了这个地步，然后他轻蔑地笑了笑——但转念一想，这家伙虽然不当钟家女婿了，但儿子还在钟家，万一哪天钟家又想认回去了呢，于是他掏出手机给钟明仁打了一个电话：“钟书记，侯亮平在省委门口，跟门卫起了点冲突，想闯进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0章我侯亮平，要干票大的。(第2/2页)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你说谁？侯亮平？“ “是的，钟书记。“ 钟明仁在电话那头思考了一下，终于开口：“让他进来吧。别在门口闹。“ 挂了电话之后，小白走到门卫旁边，居高临下地看着被按在地上的侯亮平，嘴角弯了一下：“侯局，钟书记有请。“ 门卫接到小白的指示后终于松开了手。 侯亮平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风衣上的灰，一张脸灰扑扑的，看起来狼狈极了。 他瞪了一眼小白，小白早就到场了，眼睁睁看着他被门卫按在地上摩擦，等到他被按得差不多了才走出来——但现在不是跟他计较的时候，他的目标是祁阳。 “哼！白处长，有何指示？“ “侯局，钟书记请您上去坐坐。“小白让开一条路，做了个“请“的手势，脸上的笑容客气得像是用尺子量过的，“这边请。“ 侯亮平站在原地想了一下，又低头看了一眼袖口——那把刀还在。他想了想，说：“我先去上个厕所。“ 小白看了他一眼：“侯局，卫生间在一楼走廊尽头。“ “我自己去就行。白处长不必陪同了。“ 侯亮平转身朝卫生间走去，脚步看起来不紧不慢，小白看着他拐过走廊转角，轻蔑地哼了一声：“谁要陪你，恶心。“ 小白转身走了。 侯亮平拐过走廊转角之后没有进卫生间，他快步绕到省委三号院——以前高育良住的地方，现在没人住，院子里空荡荡的，祁阳的车不在这里。 他又绕到省委办公楼，他以前来过这里很多次，那时候他还是反贪局的副局长，来省委汇报工作是常有的事。 他知道副书记办公室在哪一层，以前高育良就在那间办公室。 他轻车熟路地摸到那扇门前，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没有人回应。他又敲了几次，还是没有回应。 一个工作人员从走廊那头走过来，看到他在敲门，脚步停了一下：“同志，你找谁？“ “祁阳书记在吗？“ “祁书记今天不在省委，他在省政府那边开会。“ 侯亮平站在那扇关着的门前，走廊里的声控灯在他头顶亮着，把他的影子在地板上拉得很长。 他蹲了三天，从吕州到京州，花了将近三百块路费，被人按在地上摩擦了一次，结果连祁阳的面都没见到。 他站在副书记办公室门口，像是站在一个他够不到的高度下面，抬头看了一眼那扇门，然后转身走了。 他没有别的选择。 他快步走回省委一号办公室门前，小白已经在这里等了他快半个小时了。 他看着侯亮平从走廊另一头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嘴角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侯局，您这厕所上得可真久。我还以为您掉进去了呢。“ 第211章 亮平，你快放了钟书记！ 第211章亮平，你快放了钟书记！ 侯亮平瞪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但那个眼神让小白后背有些发凉。 小白转身敲了敲门，声音比平时高了一些：“钟书记，侯亮平到了。“ 办公室里传来钟明仁的声音：“让他进来。“ 侯亮平推门走了进去。钟明仁坐在沙发上，面前放着一杯茶，茶汤清亮，正在冒热气。 他看到侯亮平走进来，又看了一眼他风衣上沾的灰和袖口微微鼓起的那条细长轮廓，放下了茶杯。 “亮平啊，坐。“ 侯亮平没有坐。 他站在办公桌前，隔着几步的距离，看着沙发上那个穿深色夹克的男人。 钟明仁比他记忆中更老了一些，脸上的皱纹更深了，精神也大不如前。 侯亮平想起自己在钟家吃饭的时候，钟正国，钟明仁，钟小艾甚至连孩子侯浩然都能上桌，而他只能站在桌角等着他们吃完。 这个画面反复在他脑海中浮现，可恶的钟家，竟敢看不起我。。 “你来省委有什么事？“ 侯亮平终于开口了：“钟明仁，你说我为钟家做了那么多事，为什么还会沦落到现在这样？“ 钟明仁眉头微蹙——这小子居然敢直接叫他的名字。 他已经很久没听到有人敢这么叫他了。 他放下茶杯，声音比刚才冷了一些：“侯亮平，没有钟家，你连个屁都不是。没有小艾，你现在都不知道在哪喝西北风。“ 侯亮平没有说话，他往前走了一步。 钟明仁往沙发里缩了一下，声音有些变了调：“你要干嘛？来人！快来人！“ 侯亮平已经走到了他面前，袖子里的刀滑出来，架在了钟明仁的脖子上。 刀口贴着皮肤，冰凉。钟明仁整个人僵住了，声音在发抖：“亮、亮平……有话好说……“ 推门进来的小白看到这一幕，声音都劈了：“侯亮平！你别乱来！“ 走廊里闻讯赶来的人越来越多，有人在打电话报警，有人在往后退，有人在喊“快叫让“。 侯亮平拖着钟明仁往门口走，风衣被门框刮了一下，他没有管，声音大得像要把整栋楼都震醒：“滚开！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而此时，祁阳正在隔壁省政府的会议室里跟秦思远讨论示范区的资金配套方案。 两人同时收到秘书打来的紧急电话，听完之后对视了一眼。 祁阳站起来，秦思远也跟着站起来，两个人一前一后快步走出省政府大楼，往隔壁的省委大楼赶去。 他们赶到的时候，侯亮平已经挟持着钟明仁上了天台。 祁同伟已经到了，穿着一件深色夹克，站在人群最前面，正在试图跟侯亮平说话。 祁阳和秦思远穿过人群走上去的时候，听到祁同伟的声音：“亮平，把刀放下，有话好好说。“ 侯亮平站在天台边缘，风很大，把他的风衣吹得翻卷起来。 他听到祁同伟的声音，像是被一根针戳了一下：“呸！祁同伟，你说我哪一点不如你？你下跪向大你十几岁的梁璐求婚，而我娶了同岁的钟小艾。你是学生会副会长，我是学生会会长！你说说我哪一点不如你，为什么现在你祁同伟是汉东政法委书记，可我处处比你强的却混成这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1章亮平，你快放了钟书记！(第2/2页) 祁同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侯亮平这一路上积累的憋屈、怨恨和不甘，他第一次听到完整的版本——第一次听到有人把自己和他做过的事一条一条地列出来，挑出他认为不公平的地方。 他看着侯亮平现在站在天台边缘的样子，像是站在他够不到的地方，风衣的下摆正在风里抖动。 秦思远往前走了一步：“亮平，你是我的老下属，有什么事你跟我说，我为你做主。“ 侯亮平看了他一眼，冷笑了一声：“呵呵！秦思远，我发你几条短信你回了吗？别装好人了。“ 秦思远尴尬地笑了笑：“亮平，那不是因为我忙嘛……本打算今晚忙完就回复你的。“ 连他自己都觉得这个借口太假了。 但现在不是考虑借口质量的时候，他只是需要一个能让侯亮平放松警惕的理由。 就在这时，祁同伟凑到祁阳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哥，狙击手已就位。但侯亮平的站位太近了，钟书记年纪大，怕误伤。得等他跟钟书记分开一点才能动手。“ 祁阳点了点头，往前迈了一步，看着侯亮平：“侯亮平！有事好好说，先别伤害钟书记，他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 侯亮平看了他一眼，嘴角抽了一下：“祁阳，都怪你，我本来的目标是你。可没想到我找了你三天，从吕州找到京州，连你的车都没摸到。“ 祁阳听到这话顿了一下：“……你找了三天？“ “三天！“侯亮平的声音陡然拔高，“我在吕州市委门口蹲了一天，你不在。我跑到经济带又蹲了一天，你不在。今天跑到省委来，你还在隔壁开会！你知道蹲三天是什么感觉吗！你知道门卫按着你脸磨水泥是什么感觉吗！“ 天台上一片安静。祁阳心想，他不知道，但此刻他确实觉得侯亮平这几天的经历可以用一句话概括。他把话咽下去了。 “侯亮平，你想想你还有孩子。“祁阳换了角度。 侯亮平愣住了。 祁阳见他有反应，立马掏出手机拨了钟小艾的号码，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的钟小艾沉默了两秒，说：“你让他接电话。“ 祁阳把手机从地上推了过去：“侯亮平，小艾的电话。“ 侯亮平愣了一下。他看着祁阳推过来的手机，屏住呼吸，然后拿起手机，声音有些发虚：“……小艾？“ “侯亮平，你疯了？快放开我叔叔！“ 侯亮平握着手机愣了好几秒，声音变得发涩：“叔叔？你不先问问你前夫，一上来就问你叔叔？那我呢？钟小艾，对你而言，我到底算什么？“ 话那头沉默了一瞬，然后钟小艾的声音重新传来，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些：“侯亮平，你先别激动，我告诉你一件事。关于浩然的。” “钟小艾！事到如今，你还想拿浩然的事压我？” “亮平，我只是想告诉你真相……其实浩然他并非……“ 第212章 查。是谁把侯亮平放进省委的。 第212章查。是谁把侯亮平放进省委的。 侯亮平愣住了。 他站在天台边缘，身体保持着一个向前的姿势，整个人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 刀还架在钟明仁脖子上，但他的目光已经不在钟明仁身上了。 钟明仁趁着侯亮平愣神的瞬间猛地往后一缩，想挣开那把刀，刀口从他脖子上划过去，一道细长的血线在皮肤上洇开——不深，但钟明仁低头看到血的那一刻，整个人彻底软了。 侯亮平手里的刀还举着，但他已经完全不在状态了。 那通电话里钟小艾的最后一句话把他所有的力气都抽空了。 他甚至没有注意到自己的手已经松开了钟明仁的衣领，脑子里只反复回响着电话里钟小艾说的那句话。 狙击手没有犹豫。一声闷响。 侯亮平的额头上出现了一个血洞，他整个人向后倒去，带起一片尘土。与此同时，钟明仁也倒在了几米外。 祁阳第一个反应过来：“医生！快！“ 侯亮平倒在水泥地面上，血正在从他的额头下缓缓渗开，风还在吹，把他风衣的下摆翻卷起来又落下去，那把小刀掉在他手边不到半米的地方，刀刃上沾着一丝血迹，正在慢慢干涸。 …… 祁阳、祁同伟、秦思远三个人站在天台边缘，看着楼下的救护车正在倒车。 担架已经被推下去了——钟明仁躺在上面，纱布已经缠上，医生在低头检查他脖子上的出血点，动作不紧不慢，像是有把握不会出什么大事。 祁阳站在天台边缘，风把他外套的下摆吹得微微晃动，但他没有动。 他低头看了一眼楼下——那辆救护车的车门还开着，医生正在往担架上固定输液管，钟明仁的眼睛半闭着，像是已经睡过去了，也可能只是不想看任何人的脸。 他收回目光，看向站在旁边的祁同伟。 “查。是谁把侯亮平放进省委的。“ 祁同伟点了点头，声音里没有犹豫：“是，祁书记。“ 两人话音刚落，身后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一个人从瘫软的坐姿彻底滑坐到地面上的声音。 白处长一屁股坐在地上，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从脸上刮掉了一层，声音又干又哑：“祁……祁书记，是我……“他咽了一口唾沫，“不……是钟书记让我放侯亮平进来的！“ 祁阳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白处长还坐在地上，两只手撑着地面，仰着头看着祁阳，嘴里说的话像炒豆子一样倒出来：“我本来是想拦的！门卫当时已经按住他了！我本来不打算管，后来想起来侯亮平也算半个钟家人……所以就打电话请示了钟书记……钟书记说让他进来……是钟书记说的……“ 祁阳的眉头微蹙。他看着白处长坐在地上那副狼狈的样子。 “是钟书记让他进来的？“ 白处长的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一样，速度比刚才说话快了三倍，脸上的汗还没干，但整个人瘫坐在天台的水泥地上，像是一个刚结束长跑的人在终点线前被一股意料之外的风推倒。 秦思远站在旁边，拍了拍西服袖口上沾的一层薄灰，不紧不慢地说了一句：“那只能怪钟书记自己了。“ 他看了一眼地上那摊被工作人员处理过的痕迹——那摊血的边缘正在慢慢变暗，像是纸张上的墨迹正在干透。 他没有多看，转过身，朝楼梯口走去，脚步不快不慢。 祁阳站在原地，又看了一眼楼下那辆救护车，车门已经关上了，红灯在旋转，正在慢慢驶出省委大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2章查。是谁把侯亮平放进省委的。(第2/2页) 远处有警车停着，有人正在收警戒线，有工作人员在疏散围观的人。 他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白处长已经爬起来了，正在往楼梯口的方向快步走去，像是在逃离现场。 祁阳站在天台边缘，风还在吹，他的目光落在那辆正在驶远的救护车上，过了几秒，他转身朝楼梯口走去。祁同伟跟在后面，落后半步，声音压低了一些：“哥，白处长那边——“ “先不用管他。“祁阳没有停步，“现在先把楼下那些人疏散了。该录口供的录口供，该封的封。“ “明白。“ 两人走下楼梯的时候，走廊里还有人在低声议论，看到祁阳和祁同伟走过来，立刻安静了，让出一条路。 …… 一天后，钟明仁在医院里醒了。 他睁开眼的时候，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 他盯着那条光带看了大概十秒钟，像是在确认自己还在这个世界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脖子上缠着一圈纱布，有点紧，但还活着。 他把手伸到床头柜上，摸到那部手机，拿过来，屏幕亮起来的时候，他眨了眨眼睛。 未接电话：四十七个。未读短信：二十八条。 通讯记录里密密麻麻地排着各种名字，他一个都没有点开，直接翻到了钟正国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四声，那边接了。 钟正国的声音带着一种“我正在忙“的背景音，但语气是平稳的：“醒了？“ “钟正国，“钟明仁开口的时候，声音因为脖子上的伤口而有些沙哑，但语气里的那种憋屈劲儿一点都没少，“你知不知道我差点死在汉东？“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钟正国的语气里有一种正在处理多项事务的人被短暂打断的克制：“我听说了。侯亮平的事，我已经让小艾处理后续了。“ “你的前女婿！“钟明仁的声音拔高了一些，又因为牵动了伤口而闷哼了一声，然后压着嗓子继续吼，“你知不知道那刀就架在我脖子上？我脖子都出血了！“ “我知道。你现在不是没事吗？“ “没事？“钟明仁差点从病床上坐起来，“我在边西干了十几年好好的，一来汉东示范区的好事没我的份！还替人挡了一刀！钟正国，你说这汉东是不是克我？我要回京城！不然回边西也行！“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然后钟正国的声音传来，带上了比之前更明显的重量：“明仁，你去汉东才两个月。你现在离开，别人怎么看你？“ “我都差点死了！还管别人怎么看我？“ 钟明仁的声音已经带上了那种“我不讲理了“的调子，“我不管！钟正国，你要么帮我，要么我自己去申请。“ 钟正国的声音转冷：“边西现在有凌风和赵城——一个书记一个省长，都是从汉东过去的。你自己想想，还有位置吗？“ 钟明仁张开嘴，刚要说什么，钟正国已经继续说了下去，语气不紧不慢，像在列举一份已经整理好的清单：“京城这边更没有位置。你调回京城去哪？有哪个部委的位置现在空着？你告诉我一个。“ 钟明仁没有说话。 他也知道现如今京城内并没有适合他的位置。 “要么在汉东好好干，示范区完成之后也有你一份功劳——“钟正国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平稳的调子，“要么退二线。你自己选。“ 第213章 真的扛不住了。 第213章真的扛不住了。 钟明仁握着手机，干张着嘴，像是一条被捞上岸的鱼。他过了一会儿才说出一句：“我……“ “我还有会。先挂了。“ “嘟——嘟——嘟——“ 钟明仁盯着已经暗下去的手机屏幕，愣了好几秒。 然后他猛吸了几口气，声音震得病房窗户都在响：“护士！护士——“ 走廊里的护士听到声音推门进来，看到钟明仁靠在床头，脸色发白，手指微微颤抖，赶紧快步走过去：“钟书记，您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药……“钟明仁指着床头柜的抽屉，“拿药给我……“ 护士愣了一下，拉开抽屉，看到那瓶白色的药，拿出来拧开盖子倒了两粒递给他。 钟明仁没有接水，直接干咽了下去，然后靠在床头，闭着眼深呼吸了好几次，才慢慢平复下来。 护士站在旁边，看他把药咽下去之后才小声问了一句：“钟书记，您……还好吧？“ “没事……“钟明仁摆了摆手，声音比刚才虚弱了一些，“让我一个人待会儿。“ 护士退出去了。门关上的瞬间，钟明仁又躺回床上。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通话记录里钟正国的名字，想把手机摔了，举起来悬在半空中，又放下了。 这手机是买的，摔坏了还得自己掏钱换。他叹了口气，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翻了个身，面朝窗外，看着外面那棵正在抽芽的树。 当天下午，医院走廊里有人传出一条消息——小道消息，没有来源，但传得很快：钟书记醒来之后打了一个电话，脸色先是涨红，然后发白，然后红白交替了几轮，最后又晕过去了。 传消息的人说：“据说是跟家里那位通了电话，被训了一顿。“ “被谁训了？“ “你觉得呢？“问的人没有再追问，但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又有人说：“不是训一顿那么简单。听说电话那头说完之后，钟书记喊了护士拿药，干咽了两粒。“ 旁边的人接话：“嘶，钟书记可是咱们汉东的省委书记啊！训他的人来头得有多大？“ 消息传到了秦思远耳朵里，他听完之后什么也没说，继续批文件了。 也传到了祁阳耳朵里，他听完之后放下手机，在椅子上靠了一会儿。 他想起高育良说过的一句话：“一个人如果发现自己没有退路了，反而会踏实下来。“ 钟明仁出院那天，省委办公厅派了一辆车来接他。 他坐在后排，脖子上还缠着一圈纱布，看着车窗外熟悉的街景，感觉像是隔了一层毛玻璃在看东西——街道还是那条街道，楼还是那些楼，但他总觉得那些建筑比自己离开的时候站得更远了一些。 回到省委一号院的那天晚上，他睡了三个小时就醒了。他不是自然醒的，是被一个声音惊醒的。 那个声音很轻，像是有人在门外走动，又像是风从窗户缝隙里钻进来的气流声。 他在黑暗中睁着眼，盯着卧室的门看了一会儿，没有听到第二声，但他也没能再睡着。 他靠在床头，等着天亮，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从深蓝变成灰白，再从灰白变成一种泛黄的晨光，他始终没有合眼。 第二天晚上，他做了第一个完整的梦。 梦里他又回到了那天下午的天台上，风很大，吹得他几乎站不稳。 侯亮平站在他面前，那把刀又架在了他脖子上，刀刃上的凉意他记得很清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3章真的扛不住了。(第2/2页) 他想喊，但喉咙发不出声音。侯亮平没有低头看他的脖子，用一种很平静的语气说了一句：“叔叔，陪我一起走啊。“ 钟明仁从梦里惊醒的时候，后背全是汗，心跳快得像擂鼓，床头柜上那个药瓶被他摸到的时候瓶盖拧了好几下才拧开。 第三天晚上，他试着早一点睡，十点就躺下了。 这一次他梦到的不只是侯亮平，还有那个声音。 钟小艾在电话里说的那句话，在梦里被反复播放，他没有听清那后半句话的内容，但声音的语调他记得，像是在宣布一件足以让侯亮平崩溃的大事。 他在梦里听到那句话三次，每次都在同一句话的末尾处醒来。第三次醒来的时候他看了一眼床头的钟，凌晨两点四十七分。 他开始害怕睡觉。每天到了傍晚，客厅的灯全部打开，窗帘拉紧，电视开着音量调大，但那些噪音像是隔着一层玻璃在响。 他在沙发上坐着，不敢闭上眼睛。 有一次他实在太困了，靠着沙发靠背眯了五分钟，然后整个人猛地弹起来——他梦到自己又回到了天台上，这次是站在边缘往下看。 他的秘书后来回忆说：“钟书记那段时间脸色很差，开会的时候偶尔会走神几分钟，有时会在省委一号院内自言自语。“ 有一天晚上，他实在睡不着，从书房里找出了一本书，但翻到某一页的时候停下来——那一页讲的是一个被挟持过的人，在后来的很多年里都走不出那段经历。 他把那页纸折了一个角，合上书，放回了书架上。 他站在书架前面没有走回卧室，就那么站了好几分钟，然后转身走进书房，拿起手机，翻到钟正国的号码，没有拨，又放下了。 第二天上午，他给祁阳打了一个电话，语气比平时更克制一些，语速也比平时更慢一些，像是在一字一字地确认自己正在说的话是否准确：“祁阳同志，示范区的工作你放心推进，我这边不会拖后腿。“ “谢谢钟书记。“ “嗯。“他挂了电话，在办公桌前坐了一会儿，拿起那瓶药，看了看，放回了抽屉里。 然后他拿起一支笔，在一张信纸上写了一个日期——那个日期是他到汉东的第一天。 他发现自己最近总是在数日子——不是数还有多少事没做完，是在数自己还能坚持多久。 那天下午他去了一趟医院，做了一个检查，医生看了结果之后沉默了很久，说了一句：“您这情况，建议静养一段时间，不要再有大的情绪波动了。“ “如果继续工作呢？“ “您的身体要紧。“医生直说了，“不是身体，是精神。再这样下去，药物也压不住。“ 他把那张纸折好放进口袋里，走出医院的时候，阳光照在他脸上，他眯了一下眼睛，在台阶上站了一会儿，然后走下台阶，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当天晚上，他给钟正国打了一个电话。 这一次他没有吼，只是陈述，语速很慢，像是在一边说话一边确认自己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我要回京了。钟正国，你帮我安排吧。不管去哪里都行。“ 钟正国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比之前任何一次沉默都长。 然后他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已经很久没听到过这种语气了“的复杂：“你确定？“ “我确定。“钟明仁说，“不是赌气。是真的扛不住了。“ 第214章 钟书记……您走了，我怎么办？ 第214章钟书记……您走了，我怎么办？ 又一阵沉默。然后钟正国的声音传来，不像之前那样冷，也不像之前那样有距离感，听起来像是一个终于相信对方不是在闹脾气了的家人：“好。我来安排。“ 电话挂了之后，钟明仁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 他想起自己刚来汉东的那天——他站在省委大院门口，看着那栋楼，想着莫欺老年穷，他还要在汉东再干出一番事业，还要比在边西更加辉煌。 没想到来了还没两个月，就发生了那件前所未有的事，他叹息一声，“世事无常，世事无常啊！” 还好省委的人并未将那件事传出去，要不然，他钟明仁在全国也是出名了。 钟明仁提交卸任申请的第三天。 北城的某个会议室内，一场关于汉东新书记的讨论才刚刚开始。 新能源委员会主任李阳坐在中心位，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目光扫了一圈在场的人，开口时语气不重，但足够让所有人都把手里的茶杯放下：“诸位，汉东的钟明仁同志以身体抱恙为由申请提前退休。大家讨论一下。“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 在座的人都看到了那份关于“省委书记被挟持“的内部通报，也都知道钟明仁脖子上那道伤口虽然不深但吓得不轻。 谁也不会在这个时候说“他应该再坚持坚持“——那等于在说“你应该拿命再干两年“。 钟正国第一个开口，语速不快不慢，像是已经接受了这件事：“诸位，明仁同志刚经历了那件事，提前退休是正当的。我们应当理解。“ 他用的词是“理解“，不是“支持“，不是“赞成“。 但在这种场合，“理解“本身就是一种表态。 在座的几个人在心里同时完成了同一个判断：钟明仁的离开是钟家自己同意的。不是被别人挤走的，是他们自己撤的。 钟正国说完之后，其他人也相继点头。 没有异议，没有追问，没有反对的声音。 不过有一个人小声嘀咕了一句：“这汉东怎么一年时间换了三任一把手……“ 旁边的人也点了点头，表示不可思议。 没人有异议，李阳扫了一圈：“那就进入下一议题——汉东新书记的人选。“ 会议室里的气氛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有人放下茶杯，有人坐直了身子，有人把面前的笔记本翻开了新的一页。 汉东现在有示范区，有经济带，有地铁与魔都相连，还有一份在全国前三的经济数据。 这个时候去汉东当一把手，就等于是在这颗越来越饱满的桃子上咬一口，那味道可想而知。 钟正国第一个开口，声音不高但足够清楚：“我认为汉东省委副书记祁阳同志可以担此重任。他在汉东的成绩有目共睹，我们也是时候给祁阳同志身上加加担子了。“ 裴一泓点了点头：“我支持正国同志。祁阳同志的能力是有的，也是时候了。“ 上一次没来参会的一位老者突然开口，声音带着一种“我有一个不同意见但我会说得很客气“的调子：“祁阳同志毕竟还年轻，今年才四十七八吧？是不是太早了点。“ 钟明仁看了他一眼，眉头微蹙，此人正是沙瑞金的义父。 一年前俩人在会上还一起支持过沙瑞金，现在这老东西居然反驳他的意见——果然是塑料情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4章钟书记……您走了，我怎么办？(第2/2页) “是啊是啊，“接话的是赵城的老师，语气像一个正在评估风险的会计师，“祁阳同志虽然能力出众，但他刚刚担任汉东省委副书记不久，又刚接手新能源示范区。如果这么快就升任省委书记，担子是不是太重了点？“ 其他几人纷纷点头，表示认可。 有人说了句“年轻干部需要沉淀“，有人说了句“示范区刚起步，换负责人会影响进度“，有人说了句“再放一放对他更好“——翻译成大白话就是：我们都觉得祁阳不错，但我们的人还没上呢，所以得先把他按住，我们的人先上。 钟正国看了赵城的老师一眼，又看了沙瑞金的义父一眼，那目光里带着一种“你们俩倒是挺有默契“的微妙，但没有继续争辩。 就在这时，坐在李阳左手边的儒雅老者开口了。 他说话的声音不大，但整个会议室安静了一瞬。 王老，他很少参与进来的，但在座的人都知道他的话的分量。 他推了推眼镜，声音不高不低：“诸位，我推荐一人。现任北城市长苏阳同志。“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然后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 王老居然把他推出来了？苏阳是王老最得意的门生。 所有人都以为苏阳会留在北城，等王老退了之后接他的班。现在王老居然要把他放到汉东去？ “这……“有人张了张嘴。 “王老，您居然使得让苏阳同志去汉东？“有人低声问了一句，语气里带着惊讶和疑惑。 王老没有多解释，只是说了一句：“苏阳在北城干了八年，城市治理和经济发展都有经验。 汉东现在需要的是能稳住局面的人，他在基层待过，在部委也待过，再合适不过了。“ 赵城的老师并没有打算就此放弃。 他看了一眼王老，又看了一眼会议室里的其他人，然后开口，语气平稳地像是早就准备好了第二套方案：“既然提到了合适的人选，我也推荐一个人——现任国家发改委主任周正清同志。他在发改委负责能源规划和产业政策，对汉东的能源转型方向非常熟悉。而且他年富力强，正是当打之年。“ 会议室里的空气像是同时被两股力量从相反的方向拉紧了。 王老推了苏阳，赵城的老师推了周正清。 一边是北城的城市治理专家，一边是发改委的政策规划专家。 两边的牌都亮出来了，现在就看谁手里的筹码更多。 而此时的汉东，钟明仁正在收拾行李。 省委一号院的客厅里堆着三个行李箱和一个纸箱，纸箱里装的是他还没看完的书和几份边西带过来的旧文件。 田国富站在客厅里，手里拿着一摞叠好的衬衫，动作有些僵硬，像是在一边叠衣服一边想心事。 钟明仁看了他一眼，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国富啊，怎么了？“ 田国富差点哭出来。他原本以为钟家终于来人了，他终于有靠山了，不用再做小透明了。 没想到钟明仁来了还没两个月就要走。 他的心情就像买了一张彩票以为自己中了五百万，结果发现开奖日期看错了。 他吸了吸鼻子：“钟书记……您走了，我怎么办？“ 第215章 田国富的真情流露 第215章田国富的真情流露 钟明仁看着他，叹了口气。 他知道田国富在沙瑞金时期跟祁阳有些不对付，在赵城时期又弃过权，现在钟明仁一走，他确实又成了那根两头不靠的浮木。 他沉默了一下，然后说：“国富啊，祁阳同志能力强，吕州在他任期这两年经济飞速发展，国家级项目更是一个接一个落地，现在汉东新能源示范区还是李总亲自挂帅的，他任汉东负责人。你说这样的同志是不是值得你学习？“ 他顿了顿，语气缓了缓：“我知道你在沙瑞金任期时跟祁阳同志有过一些小矛盾，但都是同一个班子的同志，只要你去说开，相信祁阳同志会理解的。“ 田国富看了一眼钟明仁，像是在确认“说开“这两个字是不是真的可以兑现。 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比刚才小了一些：“钟书记，我……我明白了。“ 钟明仁离开的那天，汉东下了一场小雨。 雨不大，细得像雾，落在车窗玻璃上凝成细密的水珠。 钟明仁站在省委一号院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栋住了不到两个月的楼，门口那棵冬青树的叶子已经全绿了，比他刚来的时候茂盛了不少。 他没有多停留，转身上了车。 车门还没关上的时候，他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他回头一看——祁阳正穿过院子朝他走来，步子不快不慢，手里没有拿伞，外套的肩膀上落了一层细密的水珠。 祁阳走到车门前，伸出手：“钟书记，我来送送您。“ 钟明仁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没想到祁阳会来送他。说实话，他以为来送他的只有田国富。 他握住祁阳的手，掌心温热，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已经想通了“的松弛：“祁阳同志，你还年轻，相信你以后的路会更加丰富多彩。以后有来京城的话可以来找老头子我唠唠嗑。“ 祁阳点了点头：“我会的，钟书记。“ 钟明仁松开手，弯腰坐进车里，车门关上。 黑色奥迪缓缓驶出省委大院，车灯在雨雾里切出两道暖黄色的光柱，拐过院门口的时候他透过车窗看了一眼后视镜，看到祁阳还站在雨里，旁边站着田国富，两个人隔着几步远的距离，像是在等同一件事各自落下不同的落点。 祁阳看着那辆车消失在雨幕里，收回目光，转身朝三号院走去。 他还没有走出两步，身后传来一声喊，声音里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气势，像是在深吸一口气之后把自己整个人一起抛出去的重量：“祁书记！“ 祁阳停下脚步，转过身。 田国富站在雨里，外套的肩膀和头发都已经湿了，但他就那么站着，像是在思考接下来他该怎么办。 田国富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比刚才大了一些，像是将心中早就想说，但却一直没能说出口的话说了出来：“祁书记，我有事向您汇报。不知您有没有空！“ 三号院内，祁阳和田国富面对面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放着两杯茶。 茶是新泡的，龙井的香气在空气中缓缓散开，但田国富端起来之后就没放下过，杯底和桌面之间反复磕碰，发出细碎的声响。 两人的神色形成了一种奇妙的对比——祁阳靠在沙发背上，姿态松弛，而田国富坐得笔直，身体前倾。 他的目光在茶几、地板和祁阳的领口之间来回移动，始终没有落在祁阳的眼睛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5章田国富的真情流露(第2/2页) 祁阳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主动打破了沉默：“国富同志，有什么话可以说了。“ 田国富深吸了一口气。 他的脑子里正在飞速闪过他来汉东后的经历—— 沙瑞金空降，沙瑞金进秦城；赵城空降，赵城调任边西省长；钟明仁空降，钟明仁回京城退二线。 刘省长退休，凌风赴任省长又调任边西书记，秦思远赴任省长。 而他眼前的这个祁阳——先是吕州市委书记，然后是省委副书记，再然后是汉东新能源示范区负责人。 田国富在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算完之后发现了一个让他后背发凉的结论：铁打的祁阳，流水的一二把手。 而且凡是跟祁阳对着干的，最后结局似乎都不太美好；而凡是跟祁阳交好的，比如凌风，已经高升了。 他咽了一口唾沫，终于开口了，声音像是在喉咙里搓了好几遍才放出来的：“祁书记，我是来向您作检讨的。“ 他停了停，像是在给自己争取时间，然后继续说下去：“我在沙瑞金任期与其沆瀣一气，在赵城任期选择观望……“ 他又停了一下，像是在思考接下来的措辞，“我愧对组织的栽培，愧对汉东百姓的信任……“他的声音开始有了颤音，眼眶泛红，像是一个在深夜翻旧照片时突然意识到自己走了多远的人。 祁阳看着他，没有打断。 沉默持续了大约五秒，田国富擦了擦眼角——那个动作看起来是在抹眼泪，但动作幅度比实际需要略大了一些，像是正在用手擦除某样尚不确定是否存在的痕迹。 他重新抬起头，声音比之前坚定了：“祁书记，我已经深刻认识到错误。接下来我不会再愧对组织的栽培，不会再辜负汉东百姓的期待。我田国富会用实际行动向组织、向汉东百姓证明。“ 祁阳沉默了两秒。 他在想，田国富这次到底是真情流露还是又一次的“生存策略“——沙瑞金来了他跟沙瑞金，赵城来了他观望，钟明仁来了他示好，现在钟明仁走了他又立马向自己靠拢。 但转念一想，田国富作为汉东省纪委书记，是五人小组成员之一，是班子里的关键一环。 他现在主动示好，至少说明他选择了正确的方向。 祁阳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国富同志能认识到错误并决心改正，这是好事。我也相信国富同志能说到做到。“ 田国富的身体微微一颤，像是一根紧绷的弦被轻轻拨了一下。 他用力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沙哑：“祁书记，谢谢您相信我。“ 他站起来，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停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像只是想确认自己走路的姿势还正常。 他没有回头，但肩膀比进来时松了一些。 门在他身后关上了，祁阳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杯底和桌面之间磕了一声短促的轻响。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茶几上那杯田国富没有动过的茶上，茶汤的表面已经不再冒热气了。 就在这时，祁阳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一看，是秘书沙小金发来的消息，内容很短，但标题里那个名字让他放下了茶杯：“祁书记，美利坚的马总问您有没有时间，想与您洽谈合作！“ 第216章 这大爷谁啊？怎么比我们孙区长 第216章这大爷谁啊？怎么比我们孙区长还威风？ 祁阳看着那行字，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美利坚马总——俗称老马——大美丽牌新能源汽车的创始人之一，在全世界都叫得出名字的人。 他的产品在全球市场占有率很高，在新能源领域属于头部玩家。 他主动来约见，意味着示范区这块蛋糕比想象中更有吸引力。 他拿起手机回了一条消息：“什么时间？“ 沙小金很快回了：“那边说下周一到汉东，想跟您当面谈。“ “好，安排在吕州见面！” “是。祁书记。” 祁阳靠在椅背上，窗外的阳光落在他手边那份还没翻开的示范区项目清单上，他的目光落在第一页那行“汉东新能源示范区首批招商项目“的标题上。 这个标题他看了很多次了，但此刻他感觉下面那些空白的项目栏，终于有人要来填了。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三号院的院门就被敲响了。 祁阳刚泡好一壶龙井，茶香还没散开，就听到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他放下茶壶走过去开门，看到田国富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一个文件袋。 田国富今天的表情很复杂——既有几分“我终于做了该做的事“的决心，又有几分“我不会又站错队了吧“的不确定。 他的领带比平时歪了一些，像是出门太急没来得及调整，也可能是昨晚压根没睡好。 头发明显用梳子蘸水压过，但后脑勺有一撮翘起来的，说明出门前照镜子只照了正面。 祁阳看了他一眼：“国富同志，你昨晚几点睡的？“ “……四点多吧。整理材料弄晚了。“ “进来吧。“祁阳侧身让开。 田国富跟着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动作拘谨得像第一次进领导家。 他把文件袋放在茶几上，推过去的时候动作非常郑重，得要把一份藏了多年的旧账本终于摆到阳光底下：“祁书记，昨晚我回去之后连夜整理了一份材料。关于陈岩石同志的。“ 祁阳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没有接话，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田国富深吸一口气，翻开文件袋，先是抽出一张纸看了一眼，像是在确认页码有没有装反： “祁书记，这是一份关于汉东退休老干部陈岩石同志的举报信！” 他再次自称‘汉东第二检察院‘，以退休老干部的身份插手京州乃至汉东的各项事务。 第一，他给四十几岁的侄子安排工作，托了好几个关系，要找体面岗位。听说……他侄子自己跟朋友吃饭的时候说——‘我叔说了，帮我找个不用太累但说出去好听的位置。‘“ 祁阳端着茶杯的手没动。 “第二，“田国富继续翻纸，“有人反应说……养老院要办中老年娱乐晚会，名单都定好了，大部分老同志都签了字，就他不同意。 说他那天刚好出门办事了，名单没有征求他的意见就确定下来，存在不公正行为。最后晚会推迟了三天。 据说那天的晚会节目单上本来有个合唱《我爱汉东》，因为老陈一直不同意，最终是其他人全程一起盯着陈老的脸唱的。“ 祁阳放下茶杯，表情没有明显变化，但眼角微微弯了一下：“还有呢？“ 田国富翻到第三页，语气变得谨慎了一些：“第三，据说……他最近举报了京州市纪委书记易学习同志的老婆，说她用易学习同志的名义，甚至以李达康书记喝过的茶来抬高自家茶叶的价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6章这大爷谁啊？怎么比我们孙区长还威风？(第2/2页) 祁阳靠在沙发背上，目光落在那份文件袋上：“国富同志，我们汉东纪委要的是实证。以后要减少用‘据说‘、‘听说‘、‘有人说‘这类言论啊。“ 田国富的身体微微一颤，像是一个被当众揪出错误的学生：“是是是，祁书记说的有道理。我以后一定以严谨的工作态度面对纪检工作。“ 祁阳的手指在茶杯边缘停了一下：“国富同志，这些事之前有没有人反映过？“ “有。但一直没人处理。“田国富的声音低了一些，“陈老是沙瑞金的养父。 虽然沙瑞金现在进秦城了，但陈老在汉东的影响力还在，因为他本来就是汉东检察院的副院长，退休前是正厅级干部。 他一直觉得自己干了这么多年应该有副部待遇，当时的赵立春老书记没批……心里不平衡。 他觉得自己被亏待了，所以要用另一种方式把‘亏待‘他的补回来。 祁阳点了点头，话锋一转：“关于易学习同志老婆卖茶叶的事，你了解多少？“ 田国富显然是提前做过功课的：“易学习同志的爱人家就是种茶叶的，在岩台有一片茶园，主要卖乌龙。 陈岩石举报的内容是说，有人去店里买茶，她会指着墙上李达康书记去店里喝茶的照片说——‘这是李达康书记来店里喝过的同款茶。‘ 然后就有大批有钱人趋之若鹜去购买，价格是同品质茶叶的几十上百倍。“ 祁阳端着茶杯，不紧不慢地问了一句：“那张照片是真的吗？“ 田国富愣了一下：“这个……纪委还没有来得及核实。“ “那就去核实。“祁阳放下茶杯，语气平稳，“国富同志，我们要实事求是，不能放走一个坏人，也不能诬陷一个好人。“ 田国富站起身，走到门口的时候又转回来：“祁书记，您指的是易学习同志……还是陈岩石同志？“ 祁阳看了他一眼：“都要调查。“ 田国富在门口站了两秒，在心里快速过了一遍这个说法的含义——两边都查，不偏不倚，不站队，也不偏袒。 他用力点了点头：“明白了，祁书记！“ 他快步走出三号院，门关上的瞬间，手机震了一下，他掏出来一看，是一条新闻推送，标题写着“汉东新能源示范区首批项目启动招商，国内外资本密切关注“ 跟他在京城的那位熟人提前透露的信息完全一致：示范区的吸引力正在迅速扩大。 他看完标题，把手机揣回兜里，心想自己这次总算赶上了这趟车，虽然座位靠后了点，但至少没被甩下去。 以前他每次换乘的交通工具都不太靠谱，这次他总觉得司机不一样。 与此同时，光明区政府的门口。 陈岩石坐在门口的石墩子上，翘着二郎腿，身后站着几十个大风厂的工人。 王文革站在他旁边，手里攥着一面卷起来的横幅，上面写着“大风厂土地维权“七个大字——还没展开，像是等着某个合适的时机再拉开。 陈岩石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夹克，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姿态像是一个来视察工作的领导。 但所有走进光明区政府大楼的人都在悄悄打量他，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这老头又要搞事“的气息。 一个刚入职的年轻人刷卡走进闸机，看了一眼陈岩石那副坐姿，然后压低声音问旁边的同事：“这大爷谁啊？怎么比我们孙区长还威风？“ 第217章 育良啊，李达康要拘我！你快过 第217章育良啊，李达康要拘我！你快过来呀！ 同事也压低声音回了一句：“你小点声！这是陈岩石，以前汉东检察院的副检察长，沙瑞金的养父。沙瑞金在时，整个汉东没人敢惹他。“ “沙瑞金不是进去了吗？“ “听说沙瑞金还有其他养父。也不知道和陈岩石有没有关系，要不你试试？“ 孙连城站在大厅里面隔着玻璃门看着外面。 暗道不好，又是这个陈岩石！ 他从天文馆馆长再次调任光明区区长还不到两个月，凳子还没坐热——不，凳子上的标签还没撕干净——就摊上这事。 他今天本来约好了下午要去看天文馆的设备维修进度，上次爆炸震坏了一台望远镜，他惦记好久了，已经严重影响他这两个月看星星的时间了。 结果刚吃完午饭就听说有人堵门了，而且堵的还是他光明区的门。 他缓缓走出来，清了清嗓子，声音比平时虚了半度：“陈老，您看，有事咱们进去说？“ 陈岩石看了他一眼，目光上下扫了一遍，然后开口，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到了：“你孙连城还不够格。让李达康过来见我。“ 孙连城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自己再来这光明区不到两个月，怎么麻烦事总等他在任时就出现？ “好嘞，陈老，我这就去叫。“心理抱怨归抱怨，他还是掏出手机拨了李达康的号码。 他一边拨一边想：早知道当初就不该接这个烂摊子，还不如继续当我的天文馆馆长。那些星星至少不会骂他，也不会让他去叫一个省委常委过来见一个退休老干部。 “达康书记，陈岩石老同志以及大风厂几十名员工现在在光明区政府门口。陈老说希望您能过来一趟。“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李达康的声音传来，比他预想的平静：“连城同志，你确定陈老是请我过去？你直接把他的原话告诉我。“ 孙连城心想要是放在一年前，李达康早就破口大骂了，但自从京州爆炸后李达康对他的态度明显好转。 他干咽了一口唾沫：“达康书记……这……“ “没事，你直说。“ 孙连城深吸了一口气：“陈老的原话是——‘你孙连城还不够格。让李达康过来见我。‘“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 孙连城能听到李达康的呼吸声，比刚才重了一些，像是有人在压着火气：“好。那你让我们的陈老等一下，我现在就过去。” 虽然话语简单，但孙连城可以听出电话那头的李达康已经快压不住火了。 孙连城挂了电话，立马让人搬了几把椅子出去给陈岩石和几个老工人坐。 他心想，起码他先把态度做到位了。 陈岩石坐下之后把二郎腿换了一个方向，目光落在光明区政府大门的方向，等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7章育良啊，李达康要拘我！你快过来呀！(第2/2页) 半小时后，李达康的车停在光明区政府门口。 他下车的时候，陈岩石已经看到了，但他没有站起来，翘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像是一个在等下属来汇报工作的老领导。 李达康身后跟着京州市局的赵东来，穿着一身工作服，表情严肃，虽然没带任何装备，但站在那里就让人不敢小觑。 李达康从车里下来的时候，隔着二十几米就看到了陈岩石翘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的样子。 他一边往前走一边把呼吸调匀了，步子不快不慢，像是刚好路过的样子，而不是被叫来的。 他走到陈岩石面前停下，脸上挂着一个“我只是路过顺便来看看“的表情：“陈老，你怎么来了？“ 陈岩石冷哼一声，二郎腿纹丝不动：“李达康，你别想套近乎。我问你——大风厂那块地，价值为什么从十个亿变成了两个亿多？是不是你这个京州一把手懒政不作为？让我们大风厂白白损失了八个亿？“ 李达康神色冷了一瞬，但很快恢复了。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老东西居然说我李达康懒政不作为？我李达康在京州哪一天不是拼命三郎？ 光明峰项目落地之前那块地连一个亿都不值，光明峰启动后才涨到十个亿，现在光明峰烂尾了，地价跟着跌，但整体还是涨的啊！而且这账怎么也算不到我头上。 再说他儿子陈海进去了，他义子沙瑞金也进秦城了，是谁给他的勇气让我一个省委常委、京州市委书记亲自跑一趟的？ 但李达康没有把心里想的说出来。 他转过头，看着站在旁边的孙连城：“连城同志，我们进去谈。“ 然后他看向赵东来，声音不高不低，但足够让周围所有人都听见：“东来，如果有人聚众闹事，该拘就拘，不要放过任何一个闹事者。“ 赵东来点了点头：“是，达康书记。“ 李达康转身朝区政府大厅走去，孙连城跟在后面。 两人步伐稳健，一前一后，谁也没有回头。 陈岩石坐在椅子上，二郎腿终于放了下来。 他看着李达康的背影从大门消失，愣了好几秒，脸上的表情像是刚被人泼了一杯凉水——他陈岩石在汉东混了大半辈子，退休之后更是走到哪都有人给他面子，今天居然被李达康当众晾在了门口。 他猛地站起来，气得手都在抖：“欺人太甚，欺人太甚！难道他们不知道莫欺老年穷吗？“ 他掏出手机翻到高育良的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高育良的声音带着一种“我正在浇花“的从容：“陈老？您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 “育良啊！“陈岩石的声音瞬间带上了哭腔，“我现在在光明区区政府门口，李达康来了，还要拘我！你快过来呀！“ 第218章 喂！国富啊！是我陈岩石。 第218章喂！国富啊！是我陈岩石。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高育良站在自家阳台上，手里的喷壶还提着，声音里带着一种已经退休的无奈：“陈老，您先别急。我现在已经不是汉东的政法委书记了，这事我不好管啊……“ “育良！“陈岩石的声音拔高了半度，“难道你真不管老头子我了吗？“ “陈老,您怎么会这么想呢？这样吧，我向李达康同志了解一下情况。“ 高育良的语气客气而疏离，像是一个已经不再管事的老人正在礼貌地结束一段对话，“您先别急，等我电话。“ 陈岩石刚要说什么，电话那头已经传来了“嘟——嘟——嘟——“的忙音。 高育良挂了他的电话。 他愣在原地，手机还举在耳边，脸上是不可置信——李达康不鸟他，他忍了；现在连小良子都敢挂他电话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又看了一眼远处的光明区政府大门，然后重新把目光落回屏幕上：“难道老头子我真的老了？“ 他举起最新款的手机照了照——屏幕反光里映出一张脸，头发虽然白了但梳得整齐，精神看起来还行。 他对着屏幕看了几秒，自言自语：“不老啊，也就八十几。难道他们不知道什么叫老骥伏枥，志在千里吗？“ 他重新划开通讯录，手指在上面慢慢滑动，像是在翻他引以为傲的汉东人脉。 他划过几个名字——有的已经退休了，有的调到外地了，有的上次打电话语气已经变了。 他继续往下划，终于停在一个名字上：小田同志。 就他了！ “喂！是田国富吗？“他的声音重新带上了那种“我是陈老“的底气。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个试探性的声音：“……请问您是？“ “是我啊！陈岩石。“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这次的沉默比刚才更长，田国富正坐在纪委办公室里，面前摊着那份关于陈岩石的调查报告，他心想：不是吧，我刚准备调查，这陈老头就已经提前收到消息了？ 他在汉东到底是有多手眼通天？还是他装了窃听器在我办公室？不应该啊，我那办公室天天打扫，连只蚊子都藏不住。 他脑子里快速闪过几个念头——陈岩石的举报材料他刚让下属们去调查，现在电话就打过来了，这时间线卡得太准了。 他的手在话筒上停了一下，像是在犹豫该说什么。 等了十几秒，对面还是没说话，陈岩石开始不耐烦了：“国富啊，老头子我跟你说——“ “嘟——嘟——嘟——“ 手机里传来忙音。 陈岩石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看了一眼屏幕——通话已结束，不是信号问题，是被挂断的。 他的嘴角抽了一下，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之前无论他拨了谁的电话，对方基本都是秒接的，而且态度十分友善和尊敬，而现在连这个小田同志都敢挂他电话了？ 他站在区政府门口的石墩子旁边，恍惚间觉得自己是真的老了。 他身后还站着几十个大风厂的工人，面前是光明区政府紧闭的大门。 王文革凑过来，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陈老，怎么样了？“ 陈岩石把手机揣回兜里，面不改色：“问题不大。“ 他顿了顿，像是在给自己打气，然后重复了一遍，声音更大了一些，“问题不大，我们再等等。“ 王文革看了一眼陈岩石的表情，又看了一眼区政府大门，没有再追问。 但他注意到陈岩石把手机放回口袋的时候，手指僵了两秒。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8章喂！国富啊！是我陈岩石。(第2/2页) …… 高育良站在自家客厅里沉默了几分钟，然后拿起手机翻到祁阳的号码拨了出去：“祁阳，光明区那边可能出了点事。陈岩石带着大风厂的工人堵了光明区政府的大门，要李达康给说法。你关注一下。“ “好的，老师。“ 祁阳挂断电话之后沉默了一会儿。 他当然知道高育良为什么没有直接打给李达康——高育良现在已经退下来了，不好管这些事。 而打给他，再由他去沟通，李达康会更重视，也可以体现出他对这件事的关注。 他拿起手机拨了李达康的号码，接通之后问了一句：“达康书记，光明区那边什么情况？“ 李达康在电话那头把前因后果快速说了一遍——地价下跌、陈岩石带队堵门、要求赔偿八个亿的“损失“。 祁阳听完之后，只说了几句注意分寸，陈岩石年纪也大了，让下面的人别把事情闹得太僵，也不要让对方抓住把柄，然后挂了电话。 他站在三号院的窗边，看着外面正在抽芽的桂花树，眉头微微蹙着。 如果说给侄子找工作还属于“倚老卖老“的范畴，那带人堵区政府大门已经是“严重干扰政府工作“了。 他的手指在窗台上轻轻叩了两下，想了想，又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国富同志，陈岩石同志那边的情况，你们纪委可以提前介入了解一下。不要等到事态扩大了再被动处理。“ 电话那头传来田国富的声音：“好的，祁书记，我这就安排。“ …… 半小时后，光明区政府门口。 王文革看了一眼手表，又看了一眼依然紧闭的光明区政府大门，凑到陈岩石身边：“陈老，李达康怎么还不出来？“ 陈岩石用手背擦了一下额头，语气依然硬气：“急什么？再等等。“ 一小时后，太阳已经开始往西边偏了，阳光从正面照变成了斜照，把陈岩石的影子在地上拉长了一截。 工人们开始骚动起来，有人在原地跺脚，有人掏出手机看时间，有人低声议论“到底还等不等了“。 王文革再次看向陈岩石，这一次他的声音没有之前那么稳了：“陈老，这都快两个小时了……“ 陈岩石的额头上已经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他说“再等一下“的时候，声音比之前轻了一些，像是在说给自己听的。 就在这时，光明区政府大院的电动伸缩门缓缓打开了。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门口——一辆车牌为汉a00001的黑色奥迪a6从里面驶出来，车速不快不慢，驶过门口的时候甚至没有减速。 李达康坐在后排，车窗关着，玻璃贴了膜，从外面看不清里面的人。 黑色奥迪从陈岩石面前驶过，连一丝停顿都没有，汇入主路车流，拐了个弯，消失在街道尽头。 陈岩石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消失的方向，张着嘴，没有发出声音。 他等了一个多小时——准确地说是一小时五十七分钟——李达康从里面出来了，但没有停车，连车速都没有降下来。 就像他根本不存在一样。 他身后的大风厂工人们面面相觑。 有人低声说了一句：“不是吧……这算啥？“另一个人接了一句：“我在这站了两小时，等了个寂寞？“ 王文革喝斥道：“你们这几个年轻的急什么！没看到连八十好几的陈老都在这里陪大家一起等吗？” 陈岩石听到王文革的话后，彻底愣住了，原来连王文革都觉得自己老了…… “八十好几……八十好几……”他喃喃自语。 第219章 新书记人选确定 第219章新书记人选确定 而就在这时。 孙连城从大门里走了出来。 他手里拿着一沓打印好的文件，走到王文革面前递过去，表情介于“我早就想给你们了“和“你们自己看吧“之间，语气平静：“王师傅，这是近五年大风厂那块地的评估报告。我们光明区政府调了国土和规划部门的原始档案，每一年的地价评估都有记录。你们看看再说。“ 王文革接过文件，翻开第一页，慢慢地往下看。 文件里记录得很清楚：光明峰项目落地前，那块地连一亿都不值。光明峰开工后地价涨到十亿。光明峰烂尾后地价回落到两亿多。 整个过程跟京州市委、光明区政府没有任何关系——是市场行情的变化，是大环境的变化，是光明峰这个项目本身烂了造成的连锁反应。 王文革翻到最后一页，现在那块地皮值两亿多，光明峰项目启动前只值一亿，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孙连城，又看了一眼陈岩石。 他注意到陈岩石还在喃喃自语，只不过声音很轻，他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王文革摇了摇头，把文件合上，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过身对其他人说了一句：“走啦走啦。“ 工人们愣了一下，有人问：“王哥，不继续等了？“ 王文革已经往路边走了：“等什么？再等下去也是等个空气。材料都在这了，地价跌跟人家没关系。散了散了。“ 工人们互相看了看，有人已经开始往路边移动了，有人还在犹豫，看了一眼陈岩石，又看了一眼王文革。 陈岩石站在石墩子旁边没有动。 他想说点什么，但发现自己找不到合适的词。 他想说“再等一下“，但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他想说“李达康欺人太甚“，但刚才李达康的车从他面前开过去的时候连窗户都没摇下来，那一幕所有人都看到了，他没法再把这个归结为“李达康不敢见他“。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部手机——现在已经不知道打给谁有用了！ 工人们已经走远了，走在最后面的是王文革。 他走出几步之后回头看了一眼陈岩石。他没有说什么，只是看了一眼，然后转过头继续走。 那个眼神里带着一种他已经确定了这次陈老也帮不了他们。 陈岩石还站在原地看着工人们远去的背影，又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沓没拿住的复印件，纸张散落在地上，被风吹起来翻了几页，有一页正好翻到“市场波动导致地价下跌“那一行字上。 孙连城没有马上离开。 他站在门口台阶上，看了陈岩石一眼，没有表现出任何情绪，然后转身走回大厅里。 经过门口的时候他站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天空，轻声说了一句：“今晚天气不错，终于可以去看星星了。“ …… 周一傍晚！ 祁阳站在吕州市委办公室的窗前，看着远处灯火通明的吕州新地标——499米高的吕州东塔。 今天，美利坚马总比他预想的要干脆——大美丽牌将在三年内在吕州投资五百亿建厂和带来研发团队以及先进技术。 而且他们承诺三年后大美丽牌新能源汽车全球产量的百分之五十将在吕州生产。 而吕州将在土地和基础配套上给予最大程度的优惠。五百亿。全球产能的一半。数万个就业岗位。每年预计数十亿的税收。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计算器还没关掉的界面，又抬眼看了看窗外吕州东塔旁边正在建设的吕州西塔，这两年吕州的发展以及遥遥领先汉东其他城市。 就在这时，他放在桌上的手机连续震了三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9章新书记人选确定(第2/2页) 祁阳走过去拿起来一看，是他们那个四人小群——高育良、李达康、祁同伟和他自己。 高育良发了一条消息，艾特了所有人：“大家，明天有空来坐坐？“ 祁阳秒回：“收到。“不到两秒，祁同伟的回复弹出来：“收到。“又过了半秒，李达康也回复了一个“收到。” 高育良发了一个戴眼镜微笑的表情，没再说话。 第二天上午，祁阳到了高育良在京州的那套中高档小区。 三室一厅，不大，但收拾得干净。 客厅的阳台上摆着几盆绿植，高育良已经不养花了，但搬了新家之后吴老师陆续添置了几盆好活的绿萝和吊兰，不需要太多打理，只要按时浇水就能一直绿下去。 吴老师正在厨房里忙活，排骨汤的香味从厨房门缝里钻出来，在客厅里弥漫开来。 祁阳到的时候，祁同伟和李达康已经先到了。 祁同伟坐在沙发靠左的位置，端着一杯茶正在喝；李达康坐在靠右的位置，高育良正在往他的保温杯里加水。看到祁阳进来，祁同伟高兴的朝他挥了挥手“哥，就等你了。”。李达康点了一下头，幅度不大，但比之前那种标准化的点头多了几分随意。 高育良倒完水后，抬头看了祁阳一眼：“祁阳，你来了！坐。“他等祁阳坐下后，目光扫了一圈，没有急着说话，先端起面前的茶抿了一口，然后放下，像是在给这段对话找一个合适的起点。 “昨晚我接到老学长的电话。“他说，语气平稳有力，但那个“老学长“三个字一出口，客厅里的几人不约而同的看向他，“汉东新书记的人选已经定了。是他最得意的门生，苏阳同志。“ 祁阳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了一下。他当然知道苏阳——四十八岁时任京城二把手，现在五十一岁，即将来汉东担任一把手。他在京城干过城市治理，在发改委干过经济规划，履历丰富扎实。 如果用一个词来形容他的经历，那就是“标准“，就是那种你放在任何一个位置都基本放心的类型，挑不出什么明显的漏洞。 高育良环顾了一圈，发现三个人都在思考，他满意地点了点头——特别是对祁同伟，没有急着抢话，终于沉得住性子了。 他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老学长说，让我在能力范围内给予支持。“ 李达康第一个皱眉。他没说话，但那个皱眉已经很说明问题了，眉头拧成了川字。 祁同伟终于忍不住了：“老师，他一个一把手，还需要您支持什么？“ 高育良笑了笑，转头看向祁阳：“祁阳，你给同伟说说吧。“ 祁阳点了点头：“哪位说是让老师支持？但老师已经不在省委了，他现在能做的支持是有限的。老学长真正想说的意思是——让我们这些还在汉东省委的人配合苏阳同志的工作。“ “这……“祁同伟张了张嘴，然后闭上了。他听懂了——不是高育良要帮苏阳，是祁阳、李达康和他自己这三个人要帮苏阳。 苏阳是空降的，他在汉东没有根基，高育良的“老学长“希望高育良能用自己的人脉来帮苏阳站稳脚跟。 “而且，“高育良停了一下，手指在茶杯边缘轻轻划了半圈，“苏阳来汉东是带着任务的。“ “什么任务？“这次连李达康都坐不住了。他的身体微微前倾，手已经放在了保温杯盖子上，等着拧开。 高育良摇了摇头，语气比刚才低了一些，似乎也不太确定：“我也只是听说……和赵城那一系的人有关。“ 祁阳瞳孔紧缩，难道他们准备在汉东拿能源系开刀？ 第220章 苏阳的第一把火 第220章苏阳的第一把火 两天后，苏阳来了。 这一次，阵容比前几次接机都齐整。 秦思远站在最前面，祁阳站在他左手边略靠后的位置。 田国富站在祁阳旁边，吴春林站在秦思远的右手边，李达康，祁同伟以及常务副省长李天河和省委秘书长钱小生等人站在第二排。 一架白色专机缓缓降落，机舱门打开之后，舷梯上先走出一个人——组织部的林副部长。 吴春林第一个走上前，伸手的速度比他平时批文件还快：“林部长，辛苦您了。“ “应该的。“林副部长跟他握了一下，侧身让开。 然后所有人都看到舷梯上走下来的那个人。 五十一岁，汉东新任一把手，看起来却只有四十出头。戴着一副银框眼镜，穿一件深灰色的夹克，白衬衫，没有打领带，整个人给人一种“文质彬彬，随和友善“的印象——像是一个大学里最受欢迎的那种教授，走到哪都有人主动打招呼。 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并不像外表这般温和友善。京城这几年经济的高速发展离不开他强有力的手腕以及大刀阔斧的魄力。 秦思远第一个迎上去：“苏书记，欢迎您来汉东。“两人之前在京城有过交集，握手的时候很自然。 苏阳笑了一声：“秦省长，好久不见！“ 他松开秦思远的手，目光已经越过他的肩膀落在后面那个人身上。他的步子没有停，继续往前走，走到祁阳面前停下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秒，然后伸出手。 祁阳注意到苏阳握手的时候左手很自然地在自己的手背上轻轻拍了两下——那种拍法，像是一个人在确认某个他一直想见的人，终于站在了面前，没有多余的动作。 “想必这位就是祁阳同志吧？“苏阳的声音不高不低，“我听李总称赞过你。说你在吕州干得不错，新能源示范区也做得有声有色。“ 祁阳握住他的手，力道适中，不紧不松：“苏书记过奖了。汉东欢迎您。“ 苏阳松开他的手，目光在他脸上多停了一拍，然后才转向下一个人。 那个停顿的长度恰到好处，刚好能让后面的几个人都看到——新来的书记对祁阳感兴趣，而且不只是官面上的那种感兴趣。 接机流程走完之后，车队浩浩荡荡地驶向汉东省委。 祁阳坐在自己车里，透过车窗看着前面那辆汉00001的黑色奥迪正在匀速前行，他心想：这位新书记在机场跟我说的那句话——“我听李总称赞过你“——这里面有两层意思。 第一，他知道李总跟我的关系。 第二，他主动说出来，不是在提醒我“我知道你的背景“，而是在告诉我“我愿意承认你的背景“。 这两者之间的区别，比表面上看起来要大得多。 苏阳到任的第一周，汉东官场异常平静。 没有召开全体干部大会，没有发表就职演讲，没有调整任何人的分工。 苏阳在办公室里看了三天文件，第四天开始，他陆续约谈了各省厅的主要负责人。 每次谈话不超过二十分钟，谈话之后没有公开评价，没有下任何指示，像是在收集信息，然后合上笔记本，说一句“辛苦了“，就让对方走了。 第一个周末，苏阳做了一件事——他亲自去了高育良家。他还专门叫上了祁阳一起。没有人知道他们三个人在高育良家里聊了什么。 苏阳后来对外说的是“探望汉东老一辈的同志“。 而且消息传得很快。 陈岩石在养老院里听到“苏阳去探望了高育良“之后，兴奋得差点从床上弹起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0章苏阳的第一把火(第2/2页) 他一个人在房间里来回踱了好几趟，两只手来回搓着裤缝，声音里带着一种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的神采：“好好好！探望老一辈的同志？那应该差不多到我了！他什么时候来探望老头子我？老头子我在汉东的辈分谁不知道？“ 只是，他等了一个月。每一天他都在养老院门口徘徊，看到陌生车牌就伸长脖子，听到脚步声就侧耳，翻来覆去检查手机有没有新消息。 一个月过去了，苏阳始终没有来。 陈岩石终于急了，在养老院的大厅里来回走，边走边骂：“混蛋！区别对待！凭什么小良子就可以被探望，我就不行？我跟汉东的渊源难道比他浅吗？“ 养老院的保安路过他身边的时候小声嘀咕了一句：“还真当自己是育良书记啊！还想苏书记来探望？整天做白日梦！“ 陈岩石瞪了他一眼：“你嘀咕什么呢？嗯？是不是看不起老头子我？“ 保安摇了摇头离开了，但最后看陈岩石那眼神让陈岩石破口大骂。 苏阳抵达汉东的第二周周一，全省十三市以及各省厅主要领导干部大会在省委大礼堂召开。 会场上座无虚席，几百号人坐满了每一排座位，后排加了三排塑料凳，连过道都站了几个人。 苏阳坐在主席台上，面前没有稿子，话筒高度调得刚好，他开口的时候声音不大，但整个会场都能听清。 “同志们，汉东这些年发展得很好。经济数据亮眼，重点项目推进有力，尤其是吕州的新能源示范区，已经走在了全国前列。成绩要肯定，但问题也要正视。“ 他停了一下，翻开面前那份薄薄的文件。“我决定成立三个省级巡视组，对各市各厅局的工作开展专项巡视。 不是针对谁，是查漏补缺。巡视组进驻期间，各单位要全力配合。 隐瞒不报的、阻挠干扰的、甚至试图破坏巡视工作的，按照纪律严肃处理。“ 会场里一片安静。坐在第三排的林城常务副市长陈洛正在转笔，听到“巡视组“三个字的时候，那支笔停住了，搁在指间没有继续转动，保持着一个静止的角度。 坐在他旁边的林城市委书记孙建平面无表情，但他的手指在桌面下轻轻叩了两下，不是紧张，是在数拍子——一下，两下，三下。 坐在前排的常务副省长李天河，从头到尾没有表情变化，像是一尊已经提前知道会议内容的雕塑，只在苏阳说到“专项巡视“四个字时微微眯了一下眼睛。 所有人都听懂了——新一把手的火，要烧起来了。只是没人知道他要烧向何处。 两天后，林城。 市能源局林局长正坐在办公室里喝茶，秘书推门冲进来，声音都在抖：“不好了林局！王处长被巡视组的人带走了！“ 林局长手里的茶杯晃了一下：“什么？怎么回事？“ 秘书语速飞快：“今天上午，巡视组的人直接进了办公室，出示了文件，把人带走了。电脑和手机都被没收了。“ 林局长靠在椅背上，隔着桌子看着秘书：“你先出去。“ 等秘书退出之后，他拿起手机拨通了林城常务副市长陈洛的电话，声音压得极低：“陈市长，巡视组把我的人带走了。您知道什么情况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林局，你那个王处长手里有什么东西？“ 林局长的声音更低了：“陈市长，他知道一些……小事。“ 陈洛当然知道“小事“是什么意思。 在能源系统里，“小事“往往意味着会牵扯出后面一排排的人，可能包括这位林局长，也可能包括他自己。 第221章 大火 第221章大火 “你先稳住。我去了解情况。“ 挂了电话之后，陈洛在办公室坐了几分钟，然后站起来，让秘书准备了十几份宵夜，亲自去了巡视组驻地。 汉东第二巡视组宋副组长看到陈洛带着宵夜来，笑着迎上去：“陈市长，这么晚了还亲自过来？“ 陈洛也笑了笑：“巡视组的同志们辛苦了，给大家送点宵夜。“ 两人寒暄了几句，陈洛话锋一转：“宋组长，我听说市能源局有人被巡视组带走了？怎么回事？“ 宋副组长的笑容没有任何变化：“正常程序。核查一些线索。具体情况还在了解阶段，暂时不方便透露。“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不过陈市长放心，我们不会放过一个坏人，也不会冤枉一个好人。“ 陈洛也笑了：“那就好。“ 他走出巡视组驻地的时候脸上还挂着笑，坐进车里之后笑容立刻消失了。 他靠在座椅上，拨了一个号码：“老泰，市能源局的王处长被巡视组带走了。我需要你让他闭嘴。无论用什么方法。“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老泰的声音传回来：“我明白了，陈市长。“ 陈洛的车尾灯消失在街角之后，宋副组长没有立刻回自己办公室。 他站在门口，目送那辆黑色轿车拐过弯，然后转身穿过走廊，走到走廊尽头的房间门口，敲了两下，推门进去。 徐组长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材料，面前摊着一份打开的文件夹，台灯的光落在纸面上，把那些打印字的边缘照得微微发亮。 看到宋副组长进来，他放下手里的笔，靠在椅背上。 “走了？“ “走了。“宋副组长在他对面坐下，“带了宵夜。聊了二十分钟，问了一句王处长的事。走的时候脸色不太好。“ 徐组长笑了笑，那个笑容不大，但带着一种“我已经看到了预期中的画面“的从容。“看来有人急了啊。“ 当晚深夜，汉东第二巡视组驻林城的驻地燃起了大火。 火势从一楼档案室开始蔓延，顺着走廊和木质门框向上攀爬，浓烟从窗户里涌出来，消防车赶到的时候火势已经蔓延到了二楼。 …… 祁阳是在凌晨两点接到祁同伟电话的。 他被手机震醒，摸到的时候屏幕显示“祁同伟“三个字，立刻接了起来。 祁同伟的声音带着压不住的急促：“哥，林城出事了！巡视组驻地发生了大火！林城公安和消防都过去了，但火情还没完全控制住！“ 祁阳从床上坐了起来：“你说什么？“ “巡视组的人还在里面。他们今天刚带走了一个林城市能源局的处长。“ 祁阳握着手机，在黑暗中静坐了两秒。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刚才沉了一度，但语速很稳，每一个字都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硬气：“同伟，你是政法委书记，汉东的社会治安是你的职责。你必须确保汉东的社会稳定，不能让这件事影响到我们汉东的经济与民生。“ 他顿了一下，补了一句，“不管发生什么，汉东的老百姓不能跟着遭殃。你听明白了？“ 祁同伟在电话那头顿了一秒：“……我明白。我现在就调省厅的人过去。林城市局我不放心。“ “让省厅的人全权接手。必要时出动特警支队。如果有人试图干扰调查——不管是市里的还是省里的——直接扣人。你亲自去现场。“ “好的哥。“ 祁同伟挂了电话。祁阳坐在床边，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 他知道这把火不可能是意外——巡视组入驻两天，带走了一个关键处长，当天晚上驻地就烧了。这时间线卡得这么准，只能说有人慌了。 …… 同一时间，苏阳在省委一号院的客厅里握着手机，脸上没有表情。 他听完电话之后只说了一句：“知道了。通知省厅、市局、消防总队，全力救援。另外——让人去查火是怎么烧起来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1章大火(第2/2页) 挂断之后他在沙发上坐了很久。窗外的警灯一闪而过，然后消失了。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还亮着，显示着那通电话最后一句话：“火势已初步控制。“ …… 凌晨两点十七分，省委二号院卧室的床头柜上，手机开始了它的第三次震动。 前两次秦思远翻了个身，以为是什么垃圾推送，第三次他终于摸到了手机，眯着眼看了一眼屏幕——省政府办公厅。他接起来的时候声音带着一种“我希望你有个好理由“的哑：“说。“ “秦省长，林城巡视组驻地发生火灾，火势较大，省厅和消防已经出动。目前无人员死亡报告，但驻地内部分人员被困，具体情况还在核实。“ 秦思远坐在床上，握着手机，在黑暗中静了大概三秒。然后他把手机从右手换到左手，声音比刚才清楚了一些：“火势原因呢？“ “还不清楚。但驻地的工作人员说，起火点在一楼档案室附近。“ 秦思远在心里默默地数了一到五，然后把手机放下来，挂了电话。 他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没有躺回去——他知道自己今晚是睡不着了。 他掀开被子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外面一片安静，路灯亮着，远处有一辆车的尾灯正在街道尽头拐弯消失，不像是往林城方向去的。 林城离京州有一百多公里，他什么也看不到，但他能想象到那边的火还在烧。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跟窗台上那盆绿萝说话：“不是吧……“ 他转过身，在房间里走了两步，停下来。“汉东近几个月，先是燃气爆炸，然后是钟明仁书记被挟持，现在巡视组驻地又着火了！“ 他又走了两步，像是在给自己的思路找一个停顿的落点，“沙瑞金在的时候汉东也这样？不对，沙瑞金在的时候汉东也没这么热闹过。“ 他站在床头柜旁边，低头看着那部刚刚挂断的手机，像是在确认它不会突然重新响起来，“我在反贪总局待了那么多年，这种场面都没遇到过，一把火把巡视组驻地烧了，这跟当众掀桌子有什么区别？“ 他拿起那杯放在床头柜上的水喝了一口，放回去的时候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然后把手机翻转了一下，确认没有新消息。 他想了一会儿，伸手拿过手机，给苏阳发了一条消息，内容很短，措辞克制：“苏书记，我这边也接到消息了。如果需要省政府协调资源，随时通知我。“ …… 凌晨两点十九分，常务副省长李天河家的客厅电话响了。 值班室的人把情况说完了。李天河握着话筒，目光落在地板上的月光上，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声音不带任何情绪：“知道了。有进展随时告诉我。“ 挂了电话之后，他站在客厅没有坐下，他需要先搞清楚这出戏的下一幕是什么。 他在心里把林城那几条线快速过了一遍：王处长被带走了。当天晚上就着了火。时间线卡得这么准，说明有人连一晚上的缓冲都没给自己留。 “蠢。“他骂道。这两个字也不知道是他对谁的评价。 放火，而且是直接对巡视组驻地动手！这不是摆明了林城有问题吗？ 他需要确认三件事。第一，火是谁放的。第二，王处长有没有说了什么。第三，这把火会烧到哪一层。 …… 凌晨两点三十分的林城市委一号院，孙建平正睡得昏天黑地。 他晚上运动完，刚睡下不到两小时。结果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炸响了。 孙建平不满的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眼睛都没睁开，拇指划过屏幕接起来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种我现在很累，但你的电话吵醒我了的愤怒：“谁啊！大半夜打电话给我，要是不说出个所以然来，休怪老子不客气！“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传来一个声音，像是被气笑了：“孙建平，我是苏阳。“ 第222章 祁同伟赴林城 第222章祁同伟赴林城 孙建平整个人瞬间从床上弹了起来，像是有人在床板底下装了弹簧。 被子从他身上滑落，他伸手去够床头灯，手指在墙上摸了两下才按到开关。 灯光刺得他眯了一下眼睛，他握着手机，声音已经从“暴躁“切换到了“清醒得不能再清醒“：“苏书记！您……您怎么这个点打电话过来了？“ 苏阳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平稳得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林城巡视组驻地着火了，你还不知道？“ 孙建平握着手机，坐在床沿上，后脑勺一阵发凉。 他不知道。他睡着了。他今天下午还看过巡视组的工作动态报告，没发现任何异常。 他张了张嘴，一时间竟然找不到合适的措辞——他总不能说“我在睡觉所以不知道“。 “苏书记，我……我这边刚收到消息，正在了解情况。“他一边说一边站了起来，已经走到窗边了，拉开窗帘，打开窗户——窗外有急促的消防警笛声，不远处还有一小片被火焰照红的天空。 “你在睡觉。“ 苏阳的语气很平静，但那四个字像是一根针，准确地扎进了孙建平最尴尬的地方。 他在睡觉。他辖区内的巡视组驻地着火了，省厅、消防、省委办公厅都知道了，他还在睡觉，而且他接电话的时候还说了一句“休怪老子不客气“——他已经开始在心里默默祈祷苏阳没有听清那几个字了。 他干咽了一口唾沫，伸手摸到沙发扶手，没敢坐下去，又站直了：“苏书记，我这就去现场。“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苏阳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一种听不出喜怒的语调：“去吧。到了之后给我报个信。“ 电话挂了。孙建平把手机从耳边拿开，低头看了一眼——通话时长四十三秒。 他骂自己，起身换衣服的时候，手忙脚乱地扣错了衬衫的扣子，又解开重扣。 他拿起车钥匙走向门口的时候，手机又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是他的秘书打来的，大概是刚知道消息。 他没有接，直接推门走了出去。坐进车里的时候他系安全带的时候手还在微微发抖，他发动车子，发动机的轰鸣声在安静的院子里响了一下，然后汇入了通往林城市区的夜色中。 巡视组驻地的火情比孙建平预想的还要糟糕。 半边楼外墙被熏成了黑色，窗户玻璃碎了大半，一楼档案室的窗户洞开着，边缘的窗框还在冒着一缕细烟。 消防车已经撤了两辆，还剩两辆在用水枪冲二楼的余温点，水柱打在墙面上发出持续的、沉闷的声响。 警戒线外围了十几个人，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拍照，有人在低声议论。 孙建平穿过警戒线的时候，看到了陈洛。 陈洛穿着一件深色外套，站在离火场不到二十米的地方，表情严肃，像是在现场指挥。 孙建平快步走过去，开口的时候声音还带着车速和夜风混合后的那种微喘：“陈市长，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告诉我？“ 陈洛转过身，脸上的表情从“严肃“切换成了“尴尬“，速度之快像是提前准备好了两种表情的切换键：“孙书记，我不是怕打扰您休息吗？“ 孙建平冷哼一声，目光从那片还在冒烟的废墟上扫过：“现在怎么样了？“ 陈洛立刻恢复到“汇报工作“的模式：“明火已经扑灭了。巡视组的人有没有伤亡还不确定，消防正在搜救。我一直在现场盯着。“ 孙建平看了他一眼，目光没有移动，像是一把展开的尺子在确认陈洛这句话的刻度是否准确：“不管如何，一定要找到徐组长他们。“ “孙书记，就怕……“ “陈市长，就怕什么？“ 声音从不远处传来，打断了陈洛的话。 一行人从火场侧面绕过警戒线走了过来。 打头的是巡视组的徐组长，穿着一件深色夹克，脸上有些灰，但步伐稳健。 他旁边跟着宋副组长，还有两名巡视组的同志，一左一右押着一个人——王处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2章祁同伟赴林城(第2/2页) 王处长穿着一件皱巴巴的衬衫，脸上有烟熏的痕迹，手臂上缠着纱布，脚下那双鞋的鞋面被水浸透了一半，但他是站着的，而且是被人押着走过来的，不是被抬过来的。 陈洛的眼神在那一瞬间变了一下。那种变化只持续了不到半秒。 王处长是站着的，是清醒的，而且站在徐组长旁边，而不是被大火吞噬了。 陈洛心里有了些许惊慌，但他很快恢复了表情，调整好了笑容的宽度，迎上前去。 “徐组长！“陈洛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急切和关切，“你们没事真是太好了！孙书记和我都很担心你们！“ 孙建平看到徐组长的时候，肩膀明显松弛了一些，他快步上前伸出手：“徐组长，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我刚才还让他们无论如何也要找到你们。“ 徐组长和他握了一下手，力道平稳，既不紧张也不松弛：“孙书记，陈市长，让你们担心了。“ 他松开手，目光落在陈洛身上停了一下，像是确认他说出的话的真假，然后开口，语气平稳有力：“孙书记、陈市长，我们怀疑是有人故意纵火。“ 空气在那一刻发生了一次可以被注意到的变化。 远处有一辆消防车正在收水带，水带的金属接头碰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陈洛在听到“故意纵火“四个字的时候停住了一拍，但他很快调整了表情的弧度，开口时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徐组长，您确定？“ 徐组长没有直接回答。 他转过身，看了一眼身后被押着的王处长——王处长从头到尾没有看陈洛，他的目光平视前方，像是在等着某个进程结束之后才能转场。 “火灾是从一楼档案室烧起来的。消防那边初步判断，起火点有助燃剂残留。不是意外。“ 孙建平站在一旁，把“故意纵火“和“王处长站在徐组长身边“这两个画面并排放到了一起，然后他的目光从王处长身上移到陈洛脸上，停了一下，没有多说什么。“这件事……“他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省厅那边知道了吗？“ 徐组长说：“已经通报了。省厅的人正在来的路上。“ 孙建平点了一下头。他作为林城市委书记，辖区内的巡视组驻地被纵火，这本身已经是他无法回避的问题。 他需要知道省厅的调查结果会在多大程度上波及到林城市委。 他又看了一眼陈洛——陈洛站在几步之外，手里握着手机，像是在等一个不应该在这个时候出现的来电。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新的脚步声和发动机的声音。 远处传来新的动静——两辆车穿过警戒线外围的人群，在火场边缘停下。 一辆是省厅的黑色公务车，另一辆是白色的技术勘查车。车门几乎同时打开，下来两拨人。 走在最前面的那位，穿着一件深色夹克，步伐又急又重，皮鞋踩在被水浸透的水泥地上，每一步都带起一片水花。祁同伟的脸上没有表情，但那种没有表情却让孙建平等人更加大气不敢喘——像是暴风雨来临前那种被压到最低的气压层，空气厚得让人喘不上气。 跟在他身后半步的，是省公安厅林厅长，穿着警服，步子比祁同伟略慢一些，保持着恰好的跟随距离。 祁同伟穿过警戒线的时候，旁边有人认出他来，想上前汇报什么，但看到他脸色的那一瞬间，那个人把脚步收了回去，站在原地没动。 徐组长看到祁同伟之后，主动迎上前去，微微欠身，正准备开口，祁同伟已经越过了他，径直走向孙建平和陈洛站的位置，在两人面前停了下来。 他没有看陈洛，目光落在孙建平脸上，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透着一种被强压下的愤怒：“孙书记，巡视组驻地烧成这样，你作为林城市委书记，到现场多久了？“ 孙建平的脸微微变了一下颜色：“祁书记，我……“ “你什么？“祁同伟没有等他回答，“巡视组是省里派下来的。驻地被人放了火，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第223章 这次的鱼会很大。 第223章这次的鱼会很大。 徐组长站在旁边，微微欠身：“祁书记，消防已经控制了火势，巡视组人员全部安全。王处长的状态也稳定，我们已经做了初步口供记录。“ 祁同伟没有回应徐组长。 他的目光依然盯在孙建平和陈洛的方向，停顿了一拍之后转向陈洛，语速不快不慢：“陈市长，你是林城的常务副市长。火灾发生之后，你做了什么？“ 陈洛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祁同伟没有给他完整的缝隙：“人有没有疏散？有没有第一时间通报林城市委和省厅？有没有确认现场人员安全？“ 三个问题排成一行，每一个后面没有等待答覆的间隙，像是被挂在那里就不再收回。 陈洛的喉咙在动，但发不出声音。 祁同伟收回目光：“林厅长。“他侧过头。 林厅长上前一步：“在。“ “省厅从今天起全面接手这个案子。现场取证、人员问话、纵火原因的核查，全部由省厅主导。林城这边，负责配合。谁要是敢在配合这件事上打折扣——“他顿了一下，目光重新扫过在场的几张脸，“该是什么后果，不用我说了吧。“ 林厅长应了一声：“明白。专案组已经就位。技术勘查车到了，人员也到了。“ 祁同伟不再看孙建平和陈洛，转向徐组长，语气比刚才略微缓了半度：“徐组长，王处长的情况你亲自向林厅长汇报。另外，巡视组同志们的安全，从现在开始由省厅负责。“ 徐组长站直了一些：“好的。王处长的口供已经整理了初稿。备份材料安全，没有受损。“ “嗯。“ 祁同伟站在火场的边缘，背对着那栋还在冒烟的楼，风从废墟方向吹过来，带着一股焦糊味，卷起地上的灰烬在他脚边打了个旋，又散开了。 他弯腰坐进车里，车门关上的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传出去很远，然后发动机启动，尾灯在拐过街角后消失了。 没人知道，车里的祁同伟露出一抹微笑。 “呼……以前都是被老师训得像孙子，今天终于体会到当面训斥厅局级的爽感了。“ 他想起自己还在公安厅当厅长的时候，每次被高育良叫到三号院，坐在那把沙发上听老师分析局势、指出自己的不足。 高育良说话向来不重，但那种“温和的训斥“比骂人更让人难受。 每次从三号院出来他都觉得自己像是刚被拆开重新组装了一遍，零件位置做了微调。 那时候他觉得这辈子的目标就是副省长，能坐上那个位置就满足了。 但他现在已经坐到了那个位置之上，迈入了汉东真正的核心权力层——省委常委、政法委书记。 那两句话还在他耳边回荡：“孙书记，你到现场多久了？“、“陈市长，火灾发生之后你做了什么？“ 他说这两句话的时候没有拍桌子，没有提高音量，但那两个人站着的姿态变了——从“我是市委书记“变成“我在听“， 他以前看高育良训别人的时候，总觉得那种“压住火气说话“的姿态是一种天生的本事。 今天他自己试了一次，发现确实有效—— 他甚至开始理解为什么高育良从来不拍桌子：拍桌子代表你已经用完了所有能用的方法，而不拍桌子意味着你还有招数没拿出来。 不对！不对！他摇了摇头，刚才巡视组驻地刚发生了火灾，自己作为汉东的政法委书记怎么能想这个呢！ …… 次日清晨，省厅专案组的审讯室灯亮了一整夜。 王处长的精神状态在医生确认平稳之后，终于开始交代——断断续续的，但每一条都能对上那台备份电脑里的记录。 他的名字、日期、金额、转账路径、审批流程，像一根被从线轴上拉出来的细线，在灯光下逐渐展开，一端握在问话人的手里，另一端还在往更深处延伸。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3章这次的鱼会很大。(第2/2页) 上午九点，王处长在一段短暂的停顿后，忽然说了一句：“你们去找林局长吧。他比我清楚……那笔钱走的是他的私人账户。“ 审讯室里安静了两秒。 负责问话的林厅长放下笔，看了王处长一眼：“你确定？“ “我见过那张卡。去年八月，他酒喝多了掏钱包的时候掉出来的，卡号后四位我记住了。 后来我在能源局的一笔付款记录里见过同一个卡号，付款方是林城一家只有三个人的贸易公司。“ 林厅长没有追问，看了一眼旁边的记录员，然后站起身走出了审讯室。 他拨通了省厅经侦总队的电话：“去林城市能源局林局长家里，把人带回来。逮捕令我这边正在签。另外，查一下去年八月林局长名下的个人账户流水，重点关注一个后四位xxxx的银行卡。“ 经侦那边的接电话的人说了一声“明白“，然后他听到电话那头传来椅子推动的声音和脚步声，像是在同步启动。 四十分钟后，带队去林局长家里的队长打了电话回来，声音里带着一种“我在现场但情况不对“的犹豫：“林厅，林局长不在家。他妻子说他昨天下午出差了。“ “出差？去哪了？“ “说是去省城开会。但我们核实过了，省里昨天没有任何跟林城能源相关的会议通知。“ 林厅长的眉头拧了一下：“家里什么情况？“ “家里没人。他妻子正准备出门，说‘他去省里了，我也不知道具体什么时候回来‘。门口的鞋架上少了一双鞋，衣柜里少了件外套。但身份证还在床头柜上，没有动过。“ 林厅长握着手机，沉默了片刻。 身份证还在家里，说明他走得很急，不是提前计划的——或者说，有人替他计划了。 “查他的手机信号。最后一个活跃的基站位置在哪？“ “已经查了。最后信号是昨天凌晨两点左右在林城西郊附近出现，之后就关了。“ “西郊。“林厅长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地图，西郊没有火车站、没有汽车站、没有高速出入口，只有一条老国道和一条排水渠，“ 派人去西郊沿国道两侧排查。另外，让技侦那边查一下他昨天下午有没有跟任何人通过电话。“ 挂了电话之后，林厅长站在走廊里，靠着窗台。 他在心里拼了一下时间线——王处长其他被带走，昨天凌晨巡视组驻地大火，昨天白天林局长就“出差“了。 如果有人在王处长开口之前就已经通知了林局长，那说明巡视组或省厅内有人通风报信。 他站了片刻，又拨了一个电话：“徐组长，可能有内鬼。“ 但第二天上午，关于林局长的去向有了一个更明确的答案。 一个环卫工人在林城西郊那条排水渠的清淤作业中，发现了里面躺着一个男人。 消息传到省厅专案组的时候，林厅长正在翻徐组长那边送来的通讯记录。 他听到电话里那句“应该是林局长“的时候，握话筒的手停了一下。 他放下话筒，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然后拿起手机拨了祁同伟的号码。 “祁书记，林局长找到了。林城西郊排水渠，已经死了。“ …… 省委三号院。 祁阳站在窗边，手机刚刚从耳边放下来。 那通电话是祁同伟打来的，内容很短——林城市能源局局长在被传讯前死了。 他站在窗前，沉默了几秒。 “看来有人急了啊。“ 他转过身，走回沙发边坐下。 他想起那天在高育良家的客厅里，新书记苏阳说过的话。 “这次的鱼会很大。” 能让苏阳说出鱼很大的，至少是副部级，甚至是…… 第224章 省委会议：孙建平再被训！ 第224章省委会议：孙建平再被训！ 次日一大早，汉东省委常委会议召开。 这次列席的还有省厅的林厅长、巡视组的徐组长、林城市委书记孙建平。 会议室里多出来的三把椅子摆成一排，放在椭圆形会议桌的最后面。 上面坐着的三人表情不一。有的紧张，有的惊慌，也有在抠手指头的。 苏阳坐在主位上，等全部人坐下后，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但却让列席的三人齐齐望向他：“各位，想必大家也都知道了，巡视组入驻林城没几天就发生了两起恶劣事件。“他顿了顿看向徐组长，“下面由徐组长给大家汇报一下情况。“ 徐组长站了起来。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夹克，领口扣得一丝不苟，姿态看起来还算从容。 但如果你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他起身的时候膝盖在桌下轻轻磕了一下桌腿——不是故意的，是起身太快了。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比平时高了半度：“各位领导，我们巡视组入驻林城的第三天晚上，巡视组驻地就发生了火灾，根据省厅的调查结果显示，是人为故意纵火。 昨天巡视组询问的嫌疑人林城市能源局的王处长刚供出一个重要嫌疑人——林城市能源局的林局长，只是当巡视组和省厅的同志找到这位林局长时，他已经遇害了。“ 徐组长在汇报中途停了一下，他偷偷咽了口唾沫，心想自己刚才是不是说得太快了，会不会显得心虚。 他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自己刚说的话，确认没有把自己的人说漏。 然后又补了一句，这一次站姿跟上次比起来更稳了：“目前巡视组其他同志均安全，没有受到进一步冲击。驻地材料已转移到临时办公点，工作未中断。“ 苏阳点了点头，目光转向省厅林厅长：“林厅长，巡视组纵火案和林局长灭口案，省厅这边有没有新的进展？“ 林厅长站了起来，动作比徐组长自然一些。 他穿着警服，姿态笔挺，目光平视前方。 “苏书记，各位领导。省厅专案组已经锁定了几个方向。火灾发生前后有两个可疑人员在驻地附近出现过，我们已经掌握了其中一人的身份信息，正在密切监视。另一人的身份还在核实中。 林局长遇害案方面，法医初步判断死亡时间在昨天下午到傍晚之间，现场勘查发现了一些痕迹，具体指向还需要进一步分析。如果有新的进展，省厅会第一时间向省委报告。“ 他说完这段话之后暗暗松了一口气，心想终于把该说的都说完了。第一次参加这种层次的会议好紧张！ 苏阳的目光扫了一圈，最终落在孙建平身上。 他的目光并不锐利，但能让孙建平的呼吸节奏出现微小的偏移。 就在他准备开口的时候，坐在苏阳右手边的秦思远忽然先说话了。 秦思远的声音带着一种“我忍了很久了“的厚度，像是一根被压了太久的弹簧终于爆发了：“孙建平，林城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你作为林城一把手，听说你并非第一时间知道？你是干什么吃的？“ 会议室里的空气好像凝固了那么两秒，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孙建平。 孙建平坐在那里，手里还握着一支笔，刚才他还在笔记本上记苏阳说的话。 现在那只手停住了，笔尖悬在纸面上方，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声音像是卡在喉咙里了。 他没有想到第一个开口的会是秦思远。 他预想过苏阳会问他，甚至预想过祁阳或祁同伟会问他，但秦思远？这个来汉东才两个月、一传闻在省委会议上不怎么表态的省长？他今天怎么会来训我？ “秦……秦省长，我……“他确实结巴了，像是被人从睡梦中猛地推醒，还没找到任何可以用来回应的着力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4章省委会议：孙建平再被训！(第2/2页) “你什么你？“秦思远没有给他缝隙，声音又拔高了半度，“你是林城市委书记，巡视组在你地盘上出了事，你却在睡觉？你是林城市委书记，不是林城普通老百姓！孙建平，你告诉我，你还想不想干了？“ 秦思远心想：我来汉东两个月了，整个班子里没有一个人主动向我靠拢，连常务副省长李天河都没正眼看过我几次！我今天就要拿你孙建平开刀！我要是再不找个人立威，这二把手就当得跟挂名顾问似的了！ 孙建平愣了一下，还想开口：“秦省长，我——“ “你先把林城那摊子事给我理顺了，再来说你！“秦思远直接打断了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林城的事什么时候有了明确的结果，你什么时候再来省委汇报工作。“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 孙建平坐在原位，低着头，目光落在那支还悬在纸面上方的笔尖上。 他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为什么每次都是我？上次被祁同伟训，这次被秦思远训。 难道是因为我以前站在赵城那边？现在赵城走了！所以没人替我说两句？ 吴春林低头喝茶，余光在秦思远和李天河之间移动，像是正在确认风向。 秦思远自认为已经成功立威了，而李天河全程没有表态，既没有替孙建平说话，也没有反对秦思远——他在等。 祁阳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他注意到秦思远今天发火的方式不太一样，那种“你是干什么吃的“的语气，更像是在宣布他汉东二把手的威严。 而苏阳全程没有打断秦思远，他只是坐在那里安静地看着，像是在等这段对话自然结束。 苏阳等秦思远说完之后，开口了，语气和之前一样平稳：“林城的案子省厅继续查。林城那边，孙书记回去之后尽快配合巡视组做好后续保障工作。“ 他合上面前的文件夹，“今天的会就开到这儿。散会。“ 所有人站起来。椅子拉动的声音陆续响起来。 有人拿起文件夹，有人端起茶杯，有人低声和旁边的人交谈了几句，那些话语在离开会议室的过程中逐渐散开，被走廊里的脚步声覆盖。 李天河不紧不慢地走回办公室。 他把门关上，听到锁舌弹入锁孔的声音，然后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 他没有立刻坐下，先站在窗前站了片刻，看着窗外那棵正在落叶的梧桐树，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来，在地面上投下一片正在缓慢移动的光斑。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像是在跟窗外的那些树影说话：“苏阳啊苏阳，你想拿能源系开刀？就怕你的刀还没落下去，就先断了。“ 他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拨了一个号码。响了两声，那边接了。 秘书小远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李省长。“ “你过来一趟。“ 小远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没有拿笔和笔记本，因为李天河叫他来从来不让他带本子进来，这是早就形成的默契。 他站在办公桌前，双手自然下垂，等着。 李天河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他脸上，开口时语气像是在交代几件完全不相干的日常事务：“林城的案子你也知道了，省厅那边在查，我在想现在汉东的注意力都被林城吸过去了，正好可以趁这个窗口把其他事情往前推一推。“ 他说话的时候一直在看窗外，像是在随意闲聊。 “我听说吕州的刘季市长跟跨丰财团有些往来，具体是什么情况我也不太清楚。 但既然有人在传这件事，你帮我留意一下，看看有没有人愿意以书面形式反映这件事。 这种事不用你去核实，有人愿意反映就行。 第225章 李天河的反击 第225章李天河的反击 小远点了点头，没有开口。 “另外，“李天河换了一个姿势，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像是在确认某件事还在轨道上，“有人反映李达康的爱人欧阳菁利用京州城市银行行长职务收受贿赂。我们应当支持他们通过正当渠道反映。“ 他说完这段话的时候，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小远脸上，语气像是在确认某件事已经完成了传递，又像是在说“你记住了就行“：“最后一个是组织部的吴春林部长。 组织部那边一直有个说法，说他在干部调整的过程中有一些不太符合规定的地方。 这类事情如果长期没有人去反映，反而会让问题积累得更久，对组织部的同志来说也不是好事。“ 他说完之后靠回椅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他始终没有提到“举报“这两个字，没有提到“巡视组“，没有提到“省纪委“。他只是在说“有人反映““写个材料““通过正常渠道“。 但当了李天河七年秘书的小远听懂了。李省长这是要他将这三件事同时放出去。 “李省长，那我先下去整理一下。“ “嗯。“李天河点了点头，像是刚才那些话真的只是随便聊聊，“做完了跟我说一声就行。不用太详细，知道有进度就行。“ 小远转身走了出去。他走出办公室之后，在走廊里放慢了脚步，重新确认了一遍刚才那三件事的顺序和对应的人名，在心里默念了一遍，才继续往前走。 而李天河在办公室里靠进椅背里，目光落在那扇已经关上的门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像是在确认某件事已经完成了第一步，然后他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跟那扇门说话：“我得让苏阳知道，鱼是很大，但风浪更大，渔夫还没捕到鱼，就被风浪吹下海的事可太常见了。“ 同一天下午，吕州、京州、省纪委三个地方几乎同时收到了消息。 最先接到电话的是祁阳。 他正在办公室翻示范区第三季度的进度报表，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来电显示是田国富。 他接起来，田国富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委屈感：“祁书记，刘季被举报了。举报材料直接递到了第一巡视组。内容说他在吕州当市长这些年跟跨丰财团有利益往来。“ 祁阳手里的笔停了一下。他靠在椅背上，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那几个关键词——跨丰财团、利益往来。 这个项目从谈判到落地，每一个环节都有完整的会议记录和签字审批文件。他开口时声音平稳：“国富同志，举报信的内容，你了解多少？“ “写得挺具体的，连项目名称和大概时间都有。甚至还有拍到刘季同志与跨丰财团老总一起吃饭的照片！其他的，我们纪委正在核实。“ 祁阳沉默了一瞬：“按程序走。让巡视组正常核实。如果材料经不起推敲，结论自然就清楚了。你这边正常走流程就行。“ 他挂断电话的时候心想：举报刘季，可刘季是他的副手，从常务副市长升市长也是他推荐的。跨丰财团确实是刘季带来的项目，当时还是自己拍板确定的—滨江新区第一家大型企业。 …… 一个小时后，李达康也接到了消息。 他的秘书在电话里把情况和涉及欧阳菁的举报内容委婉地转述了一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5章李天河的反击(第2/2页) 李达康听完后沉默的时间比他平时思考任何问题都要久，脑子里只有一个画面：他老婆欧阳菁是京州城市银行行长没错，但是否真有收授贿赂的事，他真的不知道。 他平时忙得连回家的时间都没有，偶尔问一句“最近怎么样“，她回一句“还行“他就没再追问了。如果欧阳菁真有收授贿赂的事，他就真的得想办法解释他为什么不知道。 他拿起手机翻到欧阳菁的号码，拨了过去。响了四声，那边接了。他开口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你在那里？立刻回来一趟！“ 欧阳菁在电话那头愣了一下：“李达康，我还要工作呢！“李达康深吸了一口气：“回来！我不说第二遍。“ …… 而吴春林这边，则是在下班前才得知消息。 他正在办公室翻近三年干部任免的会议记录，桌上的手机响了一声，消息是省委办公厅一位熟人发来的，只有一行字：“春林部长，听到一些消息，据说有人举报你将亲戚家的侄子侄女全部安排进了组织部。“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然后放下手机，没有说话。 …… 当晚，省委一号院的书房里，苏阳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份薄薄的文件。 他把三封举报信的内容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拿起笔在一张空白信纸上写了三个名字：刘季、欧阳菁、吴春林。 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心想：这三个人分属不同方向，却能在同一天被举报，说明背后有人在统筹。 举报的内容不是针对他们的工作问题，而是针对他们在各自体系里的位置——刘季是祁阳的副手，也是汉东前省长刘建国的侄子，算是汉东本地派；欧阳菁则是京州市委书记李达康的老婆，是金融系出身的；吴春林更是省委常委，组织部长，汉东的全力核心层之一。 如果这三条线同时引爆，那自己的计划就彻底乱了。“真是好手段！” …… 与此同时，省政府某间办公室里，常务副省长王明易刚刚挂断一个电话。 他靠着椅背，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份还没打开的文件夹上，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的第一反应是拿出手机翻到刘季的号码，想了想又放下了。现在打电话过去说什么？“听说你被举报了？”不合适，反而显得此地无银。 他拿起座机话筒，拨了一个京城的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对面接了。 “老领导！我是明易，这么晚有没有打扰到您休息，只是汉东发生了件事，我想向您汇报一下！” 那边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带着一种大病初愈的虚弱感。 “原来是明易啊，你说。” 王明易坐直了一些，声音带着一个下属向老领导汇报工作时的惯有节奏：“老领导，是这样的，我们吕州的刘季市长被人举报了，说他与企业有利益往来！” 他停顿了两秒继续说：“老领导，您看这事……” 电话那头咳嗽了几声。 王明易握着话筒，等那边咳完，才开口：“老领导，您没事吧？” 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比刚才多了一种从他咳嗽之后沉淀下来的压迫感：“明易啊……”刘建国沙哑的声音传来，“看来我得让他们知道，老刘我只是退了，而不是死了！” 第226章 新能源示范区的公告 第226章新能源示范区的公告 举报信的次日。 刘季站在祁阳办公室门口，抬手敲门之前先停了一下，把呼吸调匀了，又拉了拉领带，确认没有被自己揉歪，然后才敲了两下。 门里传来一声“请进“，他推门进去，站在办公桌前，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平时虚了半度：“祁书记，我……“ 祁阳放下手里的笔，抬头看了他一眼，没等他说完：“刘季，我相信你。“ 刘季站在办公桌前，准备好的那些话全堵在了喉咙里。 他本来准备了一份完整的解释，准备了跨丰财团两次饭局的菜单、人员名单、费用明细，甚至把发票复印件都带来了。 结果祁阳一句话就给他全堵回去了，就像你准备好了辩论稿，对方直接说“你赢了“。 “祁书记，我刘季可以向您和吕州市委保证，我绝对没有收任何企业的一分钱。 和跨丰的两次饭局也全程严格按照接待标准来的，菜单、人数、陪餐人员都有记录，没有超标。“ 祁阳看着他点了点头：“我知道。跨丰财团的项目是我点头的，你只是执行层面的对接人。 如果对方真的掌握了什么实质性的证据，举报信就不会写得那么模糊了。“ 他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现在是有人急了，想把水搅浑。所以你要做的不是紧张，是继续把手头的事做好。“ 祁阳把茶杯放回桌面上：“另外，刘老那边也打过电话来，我告诉他一切安好。他说了，他还没死透，有些人不要太着急。“ 刘季的眼眶红得更厉害了。 祁阳继续说：“这样，我向示范区那边出一个公告。你将作为我的副手，协助我完成汉东新能源示范区的落地与发展。这个任命我会让示范区管委会正式发文，抄送省委组织部和省发改委备案，同时上报国家新能源委员会。“ 刘季愣了一下：“祁书记，我现在被举报……“ “正因为被举报，所以我才要让他们知道，你刘季不是可以任凭他们欺负的人。“ 祁阳语气平稳，“我让你进示范区管委会，就是告诉他们——你刘季是我祁阳要保的人，不是他们可以随意抹黑的。“ 刘季站在办公桌前，喉咙动了动。张了好几次嘴，终于挤出一句：“祁书记，我……“ 祁阳摆了摆手：“你这两年的工作我也看在眼里，不能因为一封捕风捉影的举报信就让一个干事的人停下来。 吕州的经济不能停，示范区的工作不能停。你回去之后正常办公。刘老那边，你自己和她回个电话。“ 刘季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祁书记，谢谢您。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与此同时，京州那边传来一条消息，比刘季被举报的消息传得更快，震动也更大——欧阳菁被巡视组带走了。 消息最先是从京州市委办公楼传出来的。 有人看到一辆省厅的车停在京州城市银行楼下，下来两个人，出示了证件之后，欧阳菁跟着他们走下了楼。 她穿着得体，步伐还算从容，但那辆车的车牌号和下来的人穿的制服，已经足够让看到的人明白发生了什么。她跟着那两个人上了车，车门关上，驶离现场。 消息传到李达康耳朵里的时候，他正在办公室批文件。 秘书推门进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对，站在办公桌前犹豫了好几秒才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李书记，欧阳菁同志被巡视组带走了。“ 李达康手里的笔停了一下，抬起头看着秘书，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什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6章新能源示范区的公告(第2/2页) “省厅的车直接去了京州城市银行，把人带走的。具体原因不清楚，据说是配合调查。“ 李达康放下笔，坐在椅子上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伸手拿起保温杯，没有拧开又放下了。 他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他打给欧阳菁那通电话之后，欧阳菁确实回来了，在家里坐了一会儿，他说“听说有人举报你了“，她说“那些举报的内容我看了，都是子虚乌有，你不用担心“。 然后她拎起包，说了一句“你不用管了“就走了。 门关上的声音到现在他还记得，不重，但像一根针落在地板上，听着没什么，事后才想得起那个声音的边界在哪里。 他当时没有追问，现在回想起来，那个“你不用管“可能意味着她根本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也可能意味着她知道自己惹了麻烦但不想让他卷进来。 无论哪一种，他现在都可能被影响。 他开口时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知道了。你先出去。“ 秘书退出去之后，李达康坐在办公桌前，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份还没批完的文件上，但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拿起手机翻到祁阳的号码，想拨过去，又放下了。 现在打电话过去说什么？“我老婆被带走了你帮我想想办法“？不合适。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自己这些年有没有因为欧阳菁的关系批过什么不该批的文件。 确认没有之后，他松了一口气，但那一口气松了不到半秒又提了起来——他确认自己没有，但欧阳菁有没有以他的名义做过什么，他无法完全确认。 他想了几秒，又拿起手机，翻到欧阳菁的号码，拨了过去。关机。 他放下手机，又拿起来，给祁阳发了一条消息，内容很短：“欧阳菁被巡视组带走了。具体情况还不清楚。“ 消息传到田国富耳朵里的时候，他正在办公室翻纪委内部的文件流转记录。 听完电话之后坐了几秒，然后开口，声音带着一种“我真的不知道怎么解释这个巧合“的荒诞感：“不是……我这才刚站好队啊……怎么一个个都出事了？“ 他想了想，拿起手机翻到祁阳的号码，拨了过去：“祁书记，欧阳菁被带走了。省纪委这边还没有收到正式通报，但消息已经传开了。“ 电话那头，祁阳的声音听不出情绪：“知道了。你们纪委那边正常配合就行。“ 田国富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天花板上，自言自语：“我刚站好队你就来这套……行吧，那就看看这次输家是谁！“ 而吴春林在听到欧阳菁被带走的消息之后，重新翻了一遍自己办公桌的抽屉，确认那些自己侄子侄女进组织部的盖章与签字记录——还好都不是他签的字。 他每次都在文件上批“请按规定程序办理“，然后交给分管副处长去具体操作，自己从来没有直接经手过任何一份录用审批的最终签字。 他坐在椅子上想了一会儿，又拉开抽屉看了第二遍，确认了其中一份材料的签字位置确实属于分管副处长的笔迹范围之后，他才把抽屉推回去，锁上。 消息传到李天河耳朵里的时候，他正在办公室看一份文件。 听完汇报之后，他放下文件，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来，嘴角慢慢上扬了不到一毫米。 “苏阳，“他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响了一下，像是在跟窗外那棵正在落叶的梧桐树说话，“我看你怎么处理。“ 第227章 祁阳召开省委会议 第227章祁阳召开省委会议 次日，省纪委发了通告——关于刘季同志的举报，经过省纪委的全面调查，确认举报内容不属实。 通告不长，措辞克制，但最后的结论写得很清楚：“经核实，刘季同志在吕州工作期间，与企业之间的往来均符合正常程序，未发现违规违纪行为。“ 消息传开的速度比举报信本身还要快。 吕州市政府大楼里，有人在茶水间低声说了一句“刘市长没事了“，旁边几个人同时松了一口气。 刘季坐在办公室里看到通告全文的时候，把手机放在桌面上，向后靠进椅背，关上了台灯。 他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然后重新打开台灯，拿起手机，给祁阳发了一条消息，只有五个字：“祁书记，谢谢。“ 祁阳看到那条消息的时候正在办公室看示范区第三季度的数据报表，他把手机屏幕按灭了，没有回。 有些话不需要回。 但另一条线的情况完全不同。 欧阳菁这条线查出了实锤。 巡视组在调查欧阳菁的京州城市银行任职期间的资金往来记录时，发现了六笔来路不明的资金转入，总额超过两百万。 经核实，其中一笔五十万的进账，转账方被锁定为大风厂的蔡成功。 蔡成功在接受问话时承认，自己确实在欧阳菁的关照下，通过她所在的银行办理过一笔续贷业务，面审环节被卡了，欧阳菁打了一个电话，面审就过了。 那笔续贷业务涉及的金额超过两千万回报，他在欧阳菁账户里转入了一笔“感谢费“。 其他几笔资金的来源也在陆续核实中，涉及的企业不止一家。 欧阳菁被正式留置的消息，是在第二天上午传开的。 与上次“被带走配合调查“不同，这一次的措辞变成了“已采取留置措施“。 李达康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正在开会。 秘书推门进来，没有走到他身边，只是站在门口，做口型做了一个“紧急“两个字，他看了一眼，把会议交给副书记，自己走了出来。 在走廊里听完了秘书的汇报，他站了很久没有动，走廊尽头有一个工作人员路过，看到他站在那里，赶紧停住脚步侧身贴墙走了过去。 “李书记……“秘书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 “知道了。“李达康说。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喉咙里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内部慢慢变硬。 他转身走回会议室，坐下，继续开会。 但所有人都看出他的表情明显变了。 会议结束后他回到办公室，把门关上，站在那里站了一会儿，然后拿起手机翻到祁阳的号码，没有拨出去，又放下了。 欧阳菁被留置的消息传开之后，汉东金融系统内部开始出现连锁反应。 短短的七天里，汉东十三市的纪委收到了数百封关于金融系统内部人员涉嫌受贿的举报信。 有举报银行行长违规放贷的，有举报信贷部主任收受企业好处费的，有举报金融监管人员与企业勾结的。 有人开始主动交代，有人被下属举报，有人连夜翻账本。 金融系统像一块被撬开一角的冰面，裂缝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四周延伸。 田国富坐在办公室里，面前那沓举报信已经摞了十几公分高。 他揉了揉太阳穴，又揉了揉眼睛，然后对着那沓信说了一句：“不是……先是能源系……现在又是金融系？“ 而他内心想的却是：如果再查下去，他这个纪委书记还当不当啊？“ 同一天，苏阳在办公室里接到了京城那边一个没有来电显示的电话。 电话接通之后，对面那个声音沉稳但不快，像是隔着茶杯在说话：“苏阳，林城的事我听说了。能源系的调查你继续推进，但要注意节奏——汉东的经济不能因为调查而停下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7章祁阳召开省委会议(第2/2页) 金融系统的震荡是你意料之外的，但既然已经发生了，就顺势而为。 把该查的查清楚，但不要被举报信的数量带偏了方向。“ 苏阳握着手机，只说了一句：“老师，我明白。我不会让经济出问题。“ 挂了电话之后，他在办公桌前坐了一会儿。 老师在提醒他：查可以，但别把汉东的经济查垮了。 林城的能源线要查，金融系的举报信也要处理，但两条线的节奏要分开——不能同时进入攻坚阶段，否则整个汉东的行政体系会在同一时间面对两个方向的重压，哪怕最轻微的操作失误也会在两条线上同时产生难以修复的裂纹。 他拿起笔，在一张白纸上写了两个词：“能源“和“金融“。他在“能源“下面画了一条线，在“金融“下面画了一个问号。 祁阳也注意到了金融系举报信爆发这件事。 金融系统举报信爆发的第三天，祁阳意识到不能再等了。 他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田国富送来的举报信汇总摘要，各区市的举报信数量还在攀升。 他看着桌面上的数据，合上了文件夹。 他想：如果再不出手，汉东的经济就会被淹死在这场举报信引发的连锁反应里。 不是能源系的问题被拖住了，是金融系统的正常运转正在被数以百计的举报信拖进调查程序的泥沼里。 这些举报信未必都有真凭实据，但只要立案了，对应岗位的负责人就得停职配合调查——银行行长停了，贷款审批就停了；信贷部主任停了，企业续贷就停了。 而吕州经济带的几个项目正好卡在续贷窗口期上，如果银行的审批链条断了，项目就得停工，吕州的gdp就得往下掉。其他市同样如此！ 祁阳在办公室坐了片刻，伸手拿起桌上红色电话，直接拨了省委办公厅值班室的号码。 电话接通之后，他说了一句：“我是祁阳。通知办公厅，明天上午九点召开省委常委扩大会议。 议题是——关于稳定汉东金融秩序和保障经济运行的工作安排。 通知十三市分管金融的副市长列席，省发改委、财政厅、金融监管局的主要负责人也列席。“ …… 次日，省委会议室内坐得比前几日更满。 苏阳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一个文件夹，但他从头到尾没有翻开过。 他的目光从左到右扫了一圈，像是一个正在核对一列火车车厢是否都在正确轨道上的站长。 长桌两侧依次坐着秦思远、祁阳、田国富、吴春林、李天河、李达康、祁同伟、钱小生等人，后排坐着列席的十三市金融副市长和相关厅局负责人，比上次多了一排，过道里加了折叠椅，坐满了人，空气里飘着纸张和茶水的混合气味。 门外的走廊里还有人站着，透过门缝可以看见几个等待列的处长与秘书们正互相交换目光，像在赌最后谁是赢家。 苏阳开口，声音不高，但整个会议室的人都停了手里的动作。 他的目光从左到右扫了一圈，然后落定在桌面中央。 “林城巡视组驻地纵火案的嫌疑犯自杀了。林城市能源局的局长在抓捕前被灭口了。“ 他停了一下，声音提高了几分：“这说明了什么？说明有人急了。有人害怕王处长开口。 有人害怕那条线继续往下查。所以——如果现在停下来，那就正好中了对方的意。“ 他等了两秒，才继续往下说。 “我的意见是——林城的案子不能停。 线索断了，就顺着断口往上摸。 谁在断线，谁就是我们要找的人。我不在乎他是什么级别、什么背景、在汉东待了多久。 这条线通到哪里，我就查到哪里。“ 第228章 祁阳反对苏阳！ 第228章祁阳反对苏阳！ 他说完之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的动作很轻。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后排的金融副市长们保持着同一个姿势，有人手里的笔一直悬在纸面上方。 祁阳在苏阳说完之后，没有像往常一样等别人先开口。 他放下手里的笔，声音不大，但足够让整个会议室的人都听到：“苏书记，我有个不同的看法。 林城的案子确实该查，这我没有意见。但汉东的经济不能因为查案而停下来。 金融系统的举报信爆发得这么集中，正在影响正常的经济秩序。 如果林城的案子要深挖，那金融系统这边就必须先稳住。 两条线不能同时进入高压状态。 我不是反对查，我是要确保汉东的经济不会因为查案而停摆。 所以，调查的力度得把控好，不能影响汉东的经济运转。 吕州经济带有十二个项目在下个月进入续贷窗口期，如果银行系统因为查案停贷，吕州经济带的完成进度将受到影响！“ 苏阳的目光转向他，声音平稳：“祁阳同志，你是说，林城的案子应该放缓？“ 祁阳迎着他的目光：“我是说，可以查，但不能因为查案把汉东的经济压垮。 两条线需要平衡。林城那边继续推进，但节奏要控制。金融系统这边要优先稳住。“ 会议室里的气氛发生了一次微妙的变化。 后排的几个金融副市长彼此交换了一下眼神。 省发改委主任放下了手里的笔，像是确认自己不需要在这段对话中发言。 财政厅厅长保持着低头看笔记本的姿势，但那页纸已经被他翻了三遍了。 吴春林在这个时候开口了，他的声音不高，但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必须表个态“的审慎：“苏书记，我赞同祁阳同志的意见。 林城的案子确实严重，但汉东的经济同样不能出问题。 而且我建议，巡视组在林城的节奏可以适当放缓，把精力先集中在金融系统的举报信处理上。 毕竟金融系统如果乱了，影响的不是一个市，是全省。“ 苏阳看了他一眼。 吴春林的嘴角保持着适度的弧度，没有多加解释。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句话：只要调查的节奏放慢，他就能有足够的时间把那些还没有被翻出来的材料处理干净。 李天河在吴春林之后开口：“苏书记，我同意祁阳同志和吴部长的意见。 林城的案子查了这么久，主线已经断了。 再往下查，第一没有新的线索，第二巡视组的人力会被长期占用，第三汉东最近的事已经够多了。 如果再因为查案影响了经济运转，那这个代价就太大了。 我的建议是，林城的案子可以先收一收，等新的线索出现再说。 与此同时，经济建设才是汉东当前最核心的任务——省委的工作重心不能偏移。“ 秦思远对常务副省长李天河比他先一步完言有些不满，我才是汉东政府一把手，你小子居然抢先我一步说经济建设的事？ 他虽不满，但还是开口了：“我同意祁阳同志的意见。林城的案子可以继续查，但不能因为查案影响经济运转。 金融系统的举报信要处理，但需要区分优先级——涉及重大资金安全的优先核实，其他按正常流程走。 省政府这边会协调各金融机构，确保正常贷款业务不受干扰。 我支持查，但我支持的是‘不影响经济的查‘。“ 祁同伟在秦思远之后开口，语气比他在省厅开会时低一些，但足够清晰，他已经不是当初那个需要在公安厅文件上签字的厅长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8章祁阳反对苏阳！(第2/2页) 他现在的身份是省委政法委书记，负责的是整个汉东的法治秩序，所以他学起了高育良和祁阳的说话方式。 他开口时语速平稳：“从法治和秩序的角度，我同意祁阳书记的意见。 调查可以推进，但要确保法治框架和社会稳定不受影响。 金融系统如果因为无序调查出现大面积停摆，司法系统也需要同步协调应对。 省政法系统会配合省委的统一部署，不会单独加快或放缓任何一条线的节奏。“ 田国富接在祁同伟后面，声音不高但清楚：“省纪委这边会按照省委的统一部署推进。 金融系统的举报信，应该安排人按优先级分批处理，不建议一次性全部立案。 我支持祁阳书记的意见，按节奏来，不是停下来。“ 李达康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但那种经过压缩的语气足以让那句简短的话填满整个会议室：“我支持祁阳同志。京州的企业不能因为查案停贷。谁让企业断贷，影响京州经济发展的，我李达康第一个不答应。“ 钱小生最后一个开口，语气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确定的事：“我同意祁书记的意见。汉东的经济不能受影响。“ 苏阳坐在主位上，目光在桌面上停了一会儿。 他在心里默数了一遍：祁阳、秦思远、李天河，吴春林、祁同伟、田国富、李达康、钱小生。八票。 除去弃权的汉东军区司令与统战部部长外，剩下的两票是今天刚好外出考察的常委副省长和去京城学习的宣传部长。 八票反对，两票弃权。两票空缺。 他开口时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尺子量过间距才放出来的：“所以除了我之外，所有人都同意——林城的案子可以查，但必须控制力度，不能影响汉东的经济运转？“ 没有人回答。 沉默已经说明了一切。 后排的一位金融副市长在笔记本上把“在建项目续贷名单“这行字又描了一遍。 财政厅厅长合上了笔记本，手指在封面上停了一下，低着头，放缓呼吸力度。 省发改委主任把茶杯往前推了推，像是确认自己不需要在这个节点上补充任何内容。 苏阳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片被阳光照亮的光带上，停了两秒，然后他站起来：“那就这样定下来。 林城的案子继续推进，但节奏由省里统一把控。 金融系统的举报信分批处理，不能因为查案影响正常经济秩序。“ 他合上文件夹，没有再看任何人，走出了会议室。 那声关门的声音比平时重了一些，像是有人在确认某件事已经合拢之后就不再用力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椅子拉动的声音陆续响起来。 有人在低声交谈，有人收起了桌上的茶杯，有人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后排的金融副市长们站起来之后没有立刻离开，有人站在原地和旁边的人交换了几句话， 有人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消息，又放下了。 散会之后，走廊里陆续有人走出来。 李达康站起来的时候，经过祁阳身边时停了一步，声音压得很低：“你刚才跟他对着干？你确定？“ 祁阳没有看他，声音不大不小：“确定。“ 李达康没有再问，快步走出了会议室。 当天下午，汉东官场开始流传一个小道消息——祁阳在常委会上公开顶撞苏阳，苏阳想深查林城，祁阳联合秦思远、李天河、吴春林、祁同伟、李达康、田国富、钱小生，集体反对。 最终省委书记苏阳的方案未通过。 第229章 这位大叔，你也不想惹麻烦吧？ 第229章这位大叔，你也不想惹麻烦吧？ 散会之后的第二天，整个汉东官场的茶水间都活了过来。 最先传开的是省委办公厅那边的版本。 有人看到苏阳走出会议室的时候脸色不太好，关门的声音比平时大了三四个分贝。 然后有人补充说，苏阳书记回一号院之后摔了一个文件夹，摔得挺响的，秘书站在门口没敢进去，在走廊里站了大概两分钟，才决定转身离开。 然后又有人说，苏阳书记那天在办公室坐了很久，直到深夜才离开一号院。 消息传着传着就开始变形了。 有人说苏阳书记摔的是茶杯，有人说摔的是手机，还有人说摔的是那盆摆在窗台上的绿萝——最后那个版本传得最广，因为“苏书记居然气到摔绿萝“这个画面太有冲击力了。 有个退休老干部在老干部活动中心听说这事之后，当场评价了一句：“绿萝是无辜的。“ 陈岩石知道后更是跳起来拍手，“好好好！谁让你不来看我！本来老头子我还打算传授你几套御下秘诀呢。” 田国富在办公室听到这个版本的时候正在批文件。 他放下笔，抬头看了一会儿天花板，然后自言自语：“摔绿萝？他是摔绿萝还是摔文件夹还是摔茶杯？怎么感觉明天就要传出他俩要比一场自由搏击了。“ 他拿起手机想给祁阳发消息问一句，想了想又放下了。 他觉得自己现在发消息过去，不管问什么都会显得他和那些小辈一样八卦，这不符合他田纪委严谨的工作态度。 而更让汉东官场津津乐道的是，当天下午就有人在省委大院的走廊里亲眼目睹了一幕“苏祁冲突“的现场版。 苏阳从一号院出来，迎面碰上祁阳从三号院方向走过来，两人在走廊中间停了一下，苏阳点了一下头，祁阳也点了一下头，然后两人各自往前走，没有停下来多谈任何一句话。 那一下“点头“本身没有任何问题，但在当下的舆论环境里，它被解读成了某种标志性信号。 有人说：“以前他们俩在走廊里碰见都会停下来聊两句的，今天只是点了个头。“ 有人接话：“那是不想说话了呗。“ 第三个人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种“我掌握了内部消息“的笃定：“不是不想说话，是假装点头，实际上心里已经在骂对方八百遍了！你们没发现吗，以前他们点头的时候都会带一点微笑的，而这次嘴角却都是平的。“ 消息传到十几个地市之后，话题已经从“苏祁关系“升级到了一个更实际的层面：如果苏阳和祁阳的指导意见不同，该听谁的？有人总结了一个“七字箴言“——“听省委的，准没错。“ 更有甚者总结了一条更简洁的回应策略：“先听苏书记的，然后看看祁书记的反应，再决定怎么执行。“ 吴春林的办公室门关着。 他在听到苏阳与祁阳关系恶化之后，嘴角上扬的弧度比平时大了那么一点点。 他站在窗前看着窗外，心里想的是：祁阳在常委会上跟苏阳对着干，那关于他的举报信大概不会有人再追着查了。 我已经安全了，不需要再担心那些过往在干部调整流程中留下的签字记录被重新翻出来。 他转身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伸手拿起桌面上那两份他老婆娘家那边递上来的入组织部考试申请——是家里小辈的，想进省直机关。 他翻开第一份看了一遍，没有做任何记号，然后抬头看向门口，说了一声：“小张，你进来一下。“ 秘书推门进来，手里没有拿笔记本，但那两支笔都插在上衣口袋里。 吴春林把两份申请放在桌面上，往秘书的方向推了推，动作很轻，像是那两页纸只是两份普通需要签批的文件：“这两份资料，你拿去交给分管副处长。按正常程序走就行。跟他讲清楚，这是‘正常业务‘，没有特殊要求。“ 他说到“正常业务“四个字的时候，语气平稳得像是已经说过很多遍般自然。 秘书接过文件，点了点头，走出了办公室。门关上之后，吴春林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放下，目光落在水面上正在逐渐静止的波纹上。 …… 而在吕州月牙湖畔的一间私房菜馆里，祁阳正坐在靠窗的位置剥一只大闸蟹。 初秋的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带着水汽和一点点桂花的香气。 祁阳穿了一套深灰色的运动服，袖子卷到小臂，看起来完全不像是吕州的市委书记，更像一个周末出来遛弯的中年男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9章这位大叔，你也不想惹麻烦吧？(第2/2页) 他面前摆了一碟姜醋，旁边放着一只已经被拆解干净的蟹壳——蟹盖完整，蟹腿整齐码在碟边，从各个角度来看都像是在展示他那熟练的剥壳技术。 坐在他对面的是钟小艾。 她穿了一件浅色的外套，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头发扎成马尾，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时精神和年轻了一些。 她面前的蟹壳还没有动，筷子搁在碟沿上，像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才开口。 她喝了一口茶，放下茶杯，然后说了一句：“学长，现在汉东都在传，你好不威风啊。“ 祁阳笑了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夹了一块蟹黄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才开口：“小艾，这次怎么有空来吕州？“ 钟小艾放下筷子，表情收了一些，恢复了工作时的严肃：“祁阳，我爸爸让我转告你——如果可以的话，不要参与到苏阳与能源系的博弈里去。“ 祁阳剥蟹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没有放下来：“钟老还说了什么？“ “他说——“钟小艾停顿了一下，“他说，能源系的事不止是汉东的事。上面有上面的安排。你管好新能源示范区就行，其他的，让该管的人去管。“ 祁阳沉默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语气认真：“替我谢谢钟老。“ 他没有继续追问钟正国的消息来源，也没有追问“上面有上面的安排“具体是什么意思。 他重新夹起一块蟹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然后把话题拉回了饭桌上：“这家的蟹还不错，你尝尝。“ 钟小艾也笑了，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正要往嘴里送——就在这时，几个年轻人摇摇晃晃地从外面走进来。 他们大概二十出头，穿着花里胡哨的t恤和紧身裤，推门的声音很大，像是这扇门跟地心引力有仇。 为首的那人脖子上挂着一根粗链子，进门之后目光先扫了一圈店内的布置，然后扫到祁阳和钟小艾坐的那张桌子，他的目光在钟小艾脸上停了一下，然后放慢了脚步，像是发现了什么值得他停下正在做的事情来仔细看的东西。 然后他转了个方向，朝祁阳他们这桌走过来。 “好好好！“他的声音大得像是想让整条街的人都能听见，带着一种“我今天运气不错“的兴奋感，“没想到在刚来吕州就见到漂亮的大姐姐！“ 他已经站到了桌边，右手搭在一张没人的椅背上，上下打量着钟小艾。 然后他转头看了一眼祁阳，发现祁阳穿着一套运动服，袖口还沾着一点蟹黄，脖子上没有他那种大金链子，手上戴的也就一千出头的国产智能手表。 他的目光在祁阳身上停留了不到一秒就移开了，然后重新转向钟小艾，语气带着一种“我觉得我已经掌握了主动权“的笃定：“这位姐姐，结婚了吗？“ 祁阳的手还拿着那只蟹腿，没有放下，也没有放下筷子。他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正要开口—— “你们是谁！“沙小金已经从旁边那张桌子上站了起来，挡在祁阳和钟小艾面前，声音不大但很稳，“我劝你们离开，不然——“ “不然怎么样？“为首的那个年轻人满脸不屑，下巴微微抬起，好像要展示某种压不住的气势，“在汉东，我就没怕过谁！“ 他身后那几个人也开始往前凑，有个人伸手推了一下沙小金的肩膀，力道不大但带着一种“你让开“的轻蔑，沙小金文文弱弱的，被推一下就踉跄了两步，但他没有退开，重新站稳，依然挡在前面。 田大富在沙小金被推的时候就已经站起来了。 他是退伍军人，站起来的速度比普通人快很多，没有喊话，没有警告，只是在对方的手第二次推过来的时候直接抓住了那只手腕，往反方向拧了一下。 那人痛得龇牙咧嘴，叫了一声。 “你找死——“为首的人正要动手，沙小金已经拿起手机举在面前，“我现在就报警。“ “哈哈哈！“为首的人笑得更大声了，“那你报警啊！我看警察来了敢不敢抓我！“ 他转头朝门口喊了一声，“哥几个，把门堵上，别让他们跑了！“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再次落在祁阳身上，他指着祁阳，用一种“我建议你识相一点“的语气说：“这位大叔，你也不想惹麻烦吧？“ 第230章 特警都出动了 第230章特警都出动了 祁阳放下手里的蟹腿，没有看那个年轻人，也没有接他的话，只是朝沙小金点了一下头。 沙小金看到那个动作之后，没有犹豫，直接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他开口的时候声音压得比平时低了一些，语速很快：“王局，祁书记在月牙湖老牌私房菜馆，有人寻衅滋事，围住祁书记不让走。请您尽快派人过来。“ 对面的吴少听到“祁书记“三个字，不但没有收敛，反而笑得更大声了。 他转头对身后几个人说：“听见没有？人家报警了。还‘祁书记‘？“ 他上下打量了祁阳一番——深灰色运动服，袖口沾着蟹黄，手里还捏着一根啃了一半的蟹腿，怎么看都不像什么书记。 他笑得更厉害了：“哪个村的书记啊？齐齐书记？哈哈哈笑死我了。“ 他拉了一把椅子坐下来，翘起二郎腿，用一种“我建议你们看看自己几斤几两“的语气补了一句：“我倒要在这里等着，看看你们那个什么‘王局‘管不管用，你这个什么‘齐齐书记‘能不能跟我比一比。“ 他旁边那几个人也跟着笑起来，有人还模仿沙小金的语气重复了一句“寻衅滋事“，然后笑得更大声了。 有人甚至拿出手机开始拍视频，边拍边说：“来来来，记录一下某些不知天高地厚的人是怎么被带走的。“ 沙小金没有再说话，站在原地等着。 与此同时，吴少掏出手机，翻到一个号码拨了过去。 他接电话的时候特意把音量调高了一点，像是在表演给对面看：“喂？李队长吗？是我，小吴。我在月牙湖这边吃饭，有几个不长眼的惹事，还报警了。你帮我打个招呼，让他们好好‘处理‘一下。“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带着一种“我知道了，你等着就行“的随意：“行，我过去看看。你那边别太过分就行。“ “放心，李队长，我有分寸。“挂了电话之后，他把手机在手里转了一圈，重新看向祁阳这边，像是已经确定了这场戏的结局。 十分钟后，两辆巡逻的警车停在了门口。 第一辆警车内走下来一个穿着便服的中年男人，身后跟着几个穿制服的民警。 他是辖区警局的李队长，跟吴少喝过几次酒，算是认识。 更重要的是他知道吴少的背景，省里某位大领导的子侄辈。 他扫了一圈现场，然后目光落在吴少身上，走过去的时候语气随意得像是来赴约的：“吴少，怎么回事？“ 吴少指着沙小金和田大富：“李队长，他们动手打我朋友。你看我朋友这手腕，都被打红了。快把他们带回去处理吧。“ 李队长看了一眼沙小金和田大富，又看了一眼被他们挡在身后的祁阳和钟小艾，虽然没有看清后面俩人的长相，但他也不在意，他摆了摆手：“先带回去再说。“ 民警们走过来，有人已经拿出了手铐。 沙小金正要开口解释，李队长已经打断了他：“有什么事到局里再说。带走。“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引擎声——不是一辆车，是密密麻麻的警笛声，像是整支车队正在以同步的节奏朝这边靠近。 数辆市局的警车停在了门口，其中还有一辆特警车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0章特警都出动了(第2/2页) 车门打开，十几个人走下来，其中四个特警荷枪实弹，落地后迅速散开，占据了几个关键位置。 没办法。 王建东听沙小金说吕州市委书记祁阳在月牙湖被人围了，吓得手机都差点掉地上。 他挂断电话之后在办公室里站了两秒，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如果今天祁阳书记出了什么事，那他这个副局长可能连明天就得写辞职报告了。 他抓起外套冲了出去，一边跑一边对着走廊喊：“特警一队！跟我走！快点！“ 走廊里几个正在聊天的市局同志看到副局长以这种速度冲出去，也下意识跟着跑了起来，虽然他们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有人边跑边问：“王局，怎么了？“王建东头也没回：“快点，不然我们吕州，不！是整个汉东要出大事了！“ 市局同志和特警们听到王局已经这么说了，知道肯定是十万火急的大事，每人都以最快的速度集合出警。 沙小金看到为首那个人之后，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微微侧身让开了半步，让他可以看到祁书记。 李队长看到来人之后愣了一下。 他认出了那张脸——吕州市公安局副局长，王建东。他的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 他快步走过去，声音比刚才低了好几个调：“王局！您怎么亲自过来了？“ 王建东看都不看他一眼。 他的目光越过李队长的肩膀，落在沙小金身后那张桌子旁边坐着的人身上。 那个人穿着一套深灰色的运动服，手里还拿着一根蟹腿，正低头拆蟹肉，像是这里的动静跟他完全没有关系。 王建东快步上前，声音里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祁书记！您没事吧？“ 祁阳这才抬起头，放下蟹腿，看了他一眼，语气平稳：“王局长，你来啦！有人寻衅滋事。我司机小田进行了正当防卫。“ 王建东松了一口气，然后他转过身，对着身后的特警说了一句，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十分用力：“把他们带回去。分开问话。“ 特警的动作比刚才的民警快得多。 吴少被两个特警架住胳膊的时候，表情终于开始变化了——从“你们在演什么“变成了“等一下“。 “等一下！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我叔叔可是……“ “带走。“王建东的声音没有抬高，但“带走。“两个字已经是最明确的回答。 吴少被架着往外走的时候还在喊：“我叔叔是——“然后被夜风吞掉了。 他后面还喊了什么，没人听清，也没人在意。 他旁边那几个人也被陆续带走，刚才还在拍视频的那个人，手机也被临时保管了。 私房菜馆安静了大半。 只剩下几个民警还在现场做记录，有人在拍照，有人在问店家老板情况。 王建东走到祁阳面前，声音不高：“祁书记，人已经控制住了。您看……“ 祁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语气像是在确认一件小事：“王局长，监控应该记录得很清楚。如果需要配合调查，我可以让人去一趟局里。“ “不用不用，“王建东连忙摆手，“我让人调一下监控就行，不耽误您时间。“ 第231章 吴春林：什么？吕州市局敢抓我 第231章吴春林：什么？吕州市局敢抓我侄子？ 他转身朝一个年轻民警说了一句，民警快步跑向店家后台。 不到三分钟就回来了，低声在王建东耳边说了几句。 王建东听完之后点了点头，然后转向祁阳：“祁书记，监控确认了，是对方先动手推搡，田师傅属于正当防卫。您放心，这件事我们会按程序处理。“ 祁阳点了一下头。王建东站在旁边，没有立刻走，像是还有话没有说完。 他沉默了一下，然后开口，声音比之前低了一些，像是在做一个正在被逐步确认的决定：“祁书记，刚才的事暴露出一个问题——辖区警局的出警流程存在严重漏洞。 某些人一个电话就能调动警力来处理纠纷，甚至不问青红皂白就要抓人。 这种问题如果不整治，扫黑除恶就是一句空话。“ 他顿了顿，像是在给自己的下一句话定位，“我建议，以此次事件为契机，对吕州全市公安系统开展一次专项排查整治。 重点排查基层干警与某些特殊人员的不当交往、违规出警、选择性执法等问题。不管涉及到谁，一律严查到底。“ 祁阳听完之后，点了一下头：“排查整治的事，你们市局出个方案报上来。扫黑除恶是大事，不能光喊口号。“ “是，祁书记。“王建东的声音明显松了一些，“我回去就安排，三天之内把方案报给您。“ 他转身快步走向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李队长——他还站在原地，像是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 王建东没有对他说话，收回了目光，继续走了出去。 而李队长知道自己完了！ 连王局都毕恭毕敬的存在，而且对方姓祁？不会是那位吧！ 想到此处，他不由得浑身一颤。 他真想狂扇自己几个巴掌！ 他没有再去看祁阳一眼的勇气，低着头跌跌撞撞的走出私房菜馆。 私房菜馆重新安静下来。 店家老板从后厨探出半个身子确认了一下，然后才重新缩回去。 钟小艾从头到尾没有说话。 直到王建东和李队长都走了，她才放下筷子，声音里带着一种刚刚看完一场闹剧的审慎：“学长，你说他叔叔是谁，才让他这么嚣张？“ 祁阳重新拿起那只蟹腿，拆了一块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小艾，你可是纪委的同志。这种事，应该由你出面调查才对。“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一个二十几岁的年轻人，能在吕州这么横，他背后的‘保护伞‘肯定不简单啊。“ 钟小艾沉默了一下，然后也笑了，重新拿起了筷子，拆了一块蟹肉放进嘴里。 月牙湖的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带着水汽和一点点桂花的香气。 她嚼了两下，咽下去，又夹了一块，说了一句：“这家的蟹确实不错。“她没有再提刚才的事。 她又夹了一块，然后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补了一句：“不过那个年轻人说的‘齐齐书记‘，我差点以为你在吕州还有一个化名。“ 祁阳没有接话，低头继续拆蟹。 窗外那几辆警车的尾灯正在拐弯处渐渐变小，声音也融入了晚风里。 他重新夹起一块蟹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说了一句：“这家的蟹确实不错。“ …… 当晚！ 吕州市公安局拘留室里，吴少坐在铁椅子上，盯着天花板发了十分钟的呆。 他的手机被没收了，但按照相关规定，被拘留人员有权打一个电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1章吴春林：什么？吕州市局敢抓我侄子？(第2/2页) 他向民警要了手机，拨通了通讯录里存着的“叔叔”号码。 电话接通之后，他的声音瞬间切换到了“委屈”模式：“叔，是我。我在吕州被警察抓了，他们说要拘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吴春林站在省组织部的办公室里，手里握着手机，眉头慢慢拧成了一个问号。 他放下手里的文件，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你最好有个合理的解释“的硬度：“被警察抓了？你犯了什么事？“ “我没犯什么事！就是吃饭的时候跟人起了点冲突，对方先动的手，结果警察来了二话不说就把我抓了。 叔，你可得帮我，不然我这名声就毁了。以后在省组织部内不得被其他同事当成笑柄！“ 他刻意省略了“对方是什么祁书记“这个关键信息，因为他也没搞清楚对方到底是谁。 在他看来，那不过是个穿运动服吃螃蟹的中年男人，只是恰好有个王局认识的人而已。 吴春林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他的侄子进局子了。 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这本身就是一件丢人的事。 堂堂省委组织部长，汉东五人小组成员，亲侄子被吕州的警局抓了，如果传出去别人会怎么看他？ 他放下手机，翻到吕州市委组织部长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接通之后，吴春林没有寒暄：“张平，有个事需要你处理一下。 家里有个不成器的晚辈，在吕州跟人起了点冲突，被你们市局的同志带进去了。 你帮我了解一下情况，看看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吕州市组织部长张平，副厅级。 接到这个电话的时候正在办公室看一份干部考察材料。 吴春林是汉东省委组织部长，他是吕州市委组织部长。对方亲自打电话的事情他很难拒绝！ 虽然对方语气客气，但内容很明确——他家里有人在吕州被警方扣了，要他“了解一下情况”。 张平听完之后，没有追问“怎么回事”，没有问“对方是谁”，只是应了一声：“吴部长，我马上问一下。” 他挂了电话之后，心里已经翻了几轮。 吴春林说的是“我家里的晚辈”，那就是直系亲属。 能让副部级干部亲自打电话来“过问”的，不是儿子就是侄子。 他拨了吕州市公安局副局长王建东的号码，语气直接干脆，副厅级对副处级不需要弯弯绕绕：“王局长，跟你打听个事。 你们局里今天是不是扣了个人？姓吴。我这边有人托我问一下，什么情况？” 王建东听到“姓吴”两个字的时候，脑子里已经开始闪回到今天的月牙湖事件了。 他开口时声音带着一层不加掩饰的谨慎：“张部长，今天确实扣了几个人。 其中有一个姓吴的年轻人，在月牙湖那边惹了事。具体情况还在调查中。” 张平听到“月牙湖”三个字之后沉默了一瞬：“惹了什么事？” 王建东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张部长，他带人围了祁阳书记的桌，还动手了。” 张平握着手机站在原地，双脚差点站不稳。 他张了张嘴，隔了好几秒才重新发出声音：“……你确定？” “监控都调了，人是我亲自带回去的。张部长，你说怎么处理？” 第232章 吴春林急了 第232章吴春林急了 张平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 他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吴春林的侄子，围了祁阳的桌。 这属于是神仙打架，他这个凡人可不能参与进去，能躲多远就躲多远。 他开口，声音已经转了个方向：“……我知道了。这件事你按程序处理。” 他挂了电话，坐在椅子上没有动。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通讯记录里吴春林的未接来电——刚才拨通之前他已经看到那个未接的标记亮过一次了。 他没有回拨。 他当然知道吴春林在省里的分量，但是，得罪吴春林和得罪祁阳，这两件事在他的风险评估表上的位置完全不对等。 吴春林是组织部部长，但祁阳是省委副书记，更是他吕州的直接领导，是汉东实打实的“票王”，是连苏阳在常委会上都要退让三分的人。 更何况，这件事的起因是吴春林的侄子带人围了祁阳的桌子，这要是让祁阳知道他在中间推了一把，他这个组织部长恐怕连明天的办公室钥匙都不用带了。 他想了想，决定不接吴春林的电话。 吴春林等了半小时，没有等到回音。 他再次拨过去，响了四声，被挂断了。 他又拨了一遍，响了两声，被挂断了。 张平不接他的电话了。 吴春林站在办公室里，手机屏幕停留在“已挂断”的界面。 “混蛋！我老吴在汉东都混成这样了吗？一个小小的副厅级都敢不接我电话？” 他猛灌了好几口水后，翻到吕州市公安局副局长王建东的号码。他深吸一口气，拨了过去。 王建东看到来电显示的时候眉头跳了一下。 一个副部级大佬的电话打到他一个副处级的副局长手机上，这可不常见。 他接起来，还没来得及开口——“王局长，我是省委组织部的吴春林。” 王建东拿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了，但他开口时的声音保持着稳定：“吴部长，您好。” “我今天下午接到一个电话，说我们省组织部有个年轻同志在吕州被你们扣了。” 吴春林的声音不高不低，像在陈述一件他已经核实过的事，“姓吴，是省组织部综合处的。听说他在月牙湖那边跟人起了点冲突，现在人在你们局里。我想了解一下，具体是什么情况？” 王建东感觉到自己的后背正在微微发汗，但他开口时声音依然平稳：“吴部长，确实有位姓吴的年轻同志在配合调查。 他在月牙湖那边寻衅滋事，围堵市领导，并伴有肢体冲突。目前调查还在进行中，按程序暂时不能离开。” “围堵市领导？”吴春林的声音抬高了一些，“哪个市领导？” “这个还在调查阶段，不方便透露。” 吴春林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王局长，你是说，一个省组织部的同志，在吕州跟人起了冲突，就被你们扣着不放，连对方是谁都不能说？” 王建东感觉到自己的后背正在微微发汗，但他开口时声音依然平稳：“吴部长，我们还在调查中，我们查清了自然会放人。您放心，等调查结果出来了，我会第一时间向您通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2章吴春林急了(第2/2页) 吴春林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好，那我等你们的调查结果。” 说完就挂了电话，没有再追问，也没有再施压，像是他只是在例行询问一件工作上的事，语气里没有急切，也没有愤怒，保持着一种“我只是了解一下情况”的从容，但放下手机之后他站在办公桌前，目光落在那扇合着的门上，手指不自觉的握成拳头。 王建东挂了电话之后，在椅子上坐了片刻，然后拿起手机翻到祁阳的号码，拨了过去：“祁书记，跟您汇报一个情况。今天那个吴少的身份查清楚了——他是省组织部的工作人员，他的叔叔是吴春林部长。刚才吴部长亲自打电话过来了。” 祁阳正在吕州的办公室里，听到“吴春林”三个字的时候，手里的笔停了一下：“他怎么说的？” “他说是省组织部有个年轻同志被扣了，问是什么情况，没有提‘侄子’这两个字。”王建东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还没完全落定的审慎，“但我调查了一下这位吴少的背景，他确实是吴春林部长的侄子。” “按规章制度调查。不用担心对方的背景。”祁阳的声音平稳，“如果有任何压力，直接汇报到我这里。” “是，祁书记。”王建东的声音明显松了下来，“我明白了。” 挂了电话之后，祁阳在椅子上靠了一会儿。 他想了想，拿起手机翻到吴春林的号码，但没有拨出去，只是看着那个名字。 然后他放下手机，目光落在窗外那棵桂花树上。 “老吴，”他的声音不高，像是说给窗外那些正在夜风里晃动着的枝叶听的，“看来外面那些关于你的那些传闻……是真的。” 而现在钟小艾应该也查到吴少的背景了吧。 以她的能力和身份，查一个省组织部的小科员，不会超过一天。 到时候，一份详细的调查报告会出现在上级纪委的待办文件夹里。 …… 吴少被拘留的第二天，消息终于传到了吴家。 最先打来电话的是吴春林的老母亲，声音里带着那种老年人特有的、既着急又无措的颤音：“春林啊，吴千那孩子到底得罪什么人了？我听说他被关进去了！ 你可是咱们汉东的大官，怎么连自己侄子都保不住？他可是你带进省组织部的，你不能不管他啊！“ 吴春林握着手机，站在办公室窗前，听着老母亲的絮叨，感觉脸上的皮肤正在一层一层地变薄。 他吴春林在官场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从来都是别人求他办事，还从来没有沦落到需要他求别人放人的地步。 他耐着性子说了一句：“妈，我正在了解情况，您别急。“ “我能不急吗？他爸妈昨晚一宿没睡，今天早上天没亮就给我打电话了！“ 老太太的声音又高了几度，“春林，你想想办法，总不能让他一直在里面待着吧？“ 第233章 叔，你告诉我……那个祁书记到 第233章叔，你告诉我……那个祁书记到底是谁？ “我知道了。“吴春林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我来处理。“ 挂了电话之后，他坐在办公桌前，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他老母亲的话像是一根针，将他那试图压住的情绪——尴尬、愤怒、还有一丝隐约的不安——彻底扎破了。 能让吕州组织部长不接他电话的，说明对方级别不低。 能让吕州市局副局长不放人的，说明对方来头不小。 而且事情发生在吕州，对方的“市领导“身份基本坐实了——大概率是祁阳，小概率是刘季。 他沉默了片刻，手指停住了。 如果是刘季，他觉得自己还有把握——正厅级市长，他是副部级组织部长，省委五人小组成员之一，亲自打电话过去，对方大概率会给他这个面子。 但如果是祁阳……祁阳现在是什么身份？省委副书记，新能源示范区负责人，常委会上的“票王“——他在常委会上连苏阳的面子都不给，自己能怎么办？他现在是宁愿得罪苏阳也不愿意得罪祁阳。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翻到刘季的号码，拨了过去。 这一次他的语气跟之前打给张平、打给王建东时完全不同——带着一种“我只是关心一下吕州最近的工作“的调调：“刘市长，我是省委吴春林。“ “吴部长，您好！“刘季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刘市长啊，“吴春林的语速放慢了一些，“最近吕州的干部培训工作怎么样？有没有优秀的干部要递交给省组织部考核的？“ 刘季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他心里清楚得很——月牙湖的事他已经听说了，祁阳被人围了，那伙人被特警带走，带头的姓吴，是吴春林的侄子。 现在吴春林打电话过来，嘴里说的是“干部培训“和“考核名单“，实际上是在递一根绳子：你送一批名单过来，把这件事办了，大家都有台阶下。 如果刘季接了这根绳子，那他就得在吴春林侄子这件事上出力。 他咳了一声，语气客气但边界清晰：“吴部长，我作为吕州市长主要是抓经济发展，干部的事是由祁书记和市委决定的。您说的考核名单，我们这边也在准备，到时候会按程序报上去。“ 吴春林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 他听懂刘季的意思了——“干部的事由祁书记决定“。 刘季把球踢给了祁阳，而且是在明确告诉他：这件事我做不了主，你得找祁阳书记。 他握着手机，指节微微发白，但声音依然保持着平稳：“知道了。“ 电话挂断之后，吴春林坐在椅子上，把手机放在桌面上。 他确认了一件事：刘季的态度说明，他侄子得罪的人，比刘季能处理的范围要高。 刘季作为市长都不敢接这活，说明那个“市领导“就是祁阳本人。 而且刘季在电话里把“干部的事由祁书记决定“这句话说得很清楚，没有任何模糊的空间——他已经表明了立场：自己只是执行者，不是决策者。 …… 而吕州扫黑除恶专项行动的成果，比预想中来得更快。 王建东没有让祁阳等三天，而是在月牙湖事件发生后的次日就把排查整治方案的初稿报上去了。 祁阳只批了四个字：抓紧落实。 当天，吕州市局内部自查率先启动，范围覆盖全市基层派出所和治安大队，排查重点是“基层干警与特殊人员的不当交往、违规出警、选择性执法“。 王建东在内部动员会上说了一句话，后来在吕州公安系统内部传遍了：“这次排查不是走过场，谁有问题谁自己先交代。等纪委来找你的时候，性质就不一样了。“ 有人私下里接了一句：“那要是没来得及交代呢？“旁边的人回了一句：“那性质就是‘妨碍组织审查‘了。“ 第一个被查出来的是李队长。 他在月牙湖事件当天确实没来得及看清祁阳的长相，但他给吴少“打招呼“的操作，被市局督察支队查了个底朝天——通话记录显示，他在过去两年内与吴少有近二十次通话记录，其中七次集中在深夜或凌晨时段。 更关键的是，经侦那边发现了他名下一张银行卡有异常资金流入，来源指向本地某些企业的高层。 几笔转账款额虽然不大，但李队长却无法解释这些转账到底是什么。 消息传到吕州市委大院的时候，祁阳正在办公室看一份示范区进度报告。 沙小金敲门进来，低声汇报了几句，祁阳听完之后放下笔，靠进椅背里，然后说了一句：“按程序办。“ 当天下午，吕州市纪委的车停在了李队长所在的辖区警局门口。 李队长正在办公室里看一份出警记录，抬头看到几个穿深色夹克的人走进来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是拿起桌上的手机。 但来人已经走到了他面前，出示了一份文件：“李队长，我们是吕州市纪委的，请配合我们走一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3章叔，你告诉我……那个祁书记到底是谁？(第2/2页) 他没有挣扎，没有辩解。他站起来的时候，办公室里的其他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有人看着他的背影，有人低头继续看文件，有人拿起了一根烟点上了，但没有人说话。 李队长被带出辖区警局大门的时候，迎面碰上了几个正在出警回来的民警，他们看到自己的队长被纪委带走，一句话也不敢说。 消息传到王建东耳朵里的时候，他正在办公室看排查整治的进度汇总。 他听到“被带走了“四个字，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放下电话继续看那份报告。 他没有问“带走之后怎么处理“，因为按程序走就是纪委的事，市局配合完了就该收工了。 当天晚上，祁阳的手机亮了一下。 他拿起来一看，是钟小艾发来的消息，内容不短：“学长，关于那吴少背后之人是否违纪违法的事，我们这边已经安排人手在调查了。“ 祁阳看着消息沉默了一会儿。 这次，吴春林至少要脱层皮了。 …… 吴千在吕州市局拘留室里彻底慌了。 他坐在那把铁椅子上，盯着那扇焊着铁栏杆的窗户看了整整一个下午。 他以为自己那个神通广大的叔叔一个电话就能把他捞出去，结果一天过去了，两天过去了，他还坐在同一把椅子上，连审讯室的门都没被推开过。 铁窗的缝隙里透进来的光线正在一点一点地变暗，直到整扇窗户的亮度在同一时刻全部消失。 他开始意识到——这次跟以前不一样了。 他开始打探消息。每次民警来送饭，他都会问一句：“同志，你们说的祁书记到底是谁？“ 民警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把饭盒放在桌角就走了。 第二次他换了一个问题：“是吕州的祁书记还是省里的祁书记？“民警停下来看了他一眼，还是没说话，走了。 第三次他问：“我叔叔是不是来过？“民警终于开口了，语气平淡：“你叔叔打过电话了。但放不放人不是电话能决定的。“ 吴千坐在椅子上，盯着那扇焊着铁栏杆的窗户，在心里把那句“不是电话能决定的“翻来覆去嚼了好几遍，然后得出了一个让他后背发凉的结论：他叔叔的电话这次不灵了。 而吴春林这边已经被老太太的电话逼到了墙角。 第三天早上，祁阳刚到省委三号院，正准备去省里开个协调会，门被敲响了。 沙小金开门之后看到来人，顿了一下，侧身让开了路。 吴春林站在门口，看起来像一个来串门的普通邻居。 祁阳看到他的时候，放下手里的茶杯，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吴部长，坐。“ 吴春林没有坐下。 他站在茶几旁边，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祁书记，我今天是来向您承认错误的。家里那个不成器的侄子，在吕州冲撞了您，是我管教不严。请您看在……“ “吴部长，“祁阳打断了他。声音不高，“你侄子在月牙湖的事，我已经交给吕州市局处理了。 该查的查，该罚的罚，这是程序问题，我们作为汉东省的主要领导，更不能违反程序与纪律。你说对吧！“ 吴春林的嘴唇动了一下。 他听懂了——祁阳没有松口。 不是“我再考虑考虑“，也不是“你先回去等消息“，而是用程序与纪律挡住了他。 如果他再说下去就等于让祁阳去违反程序与纪律。 他站了几秒之后点了点头：“打扰了。“转身走出了三号院。 当天下午，吴春林去了一趟吕州市局。 他站在拘留室的门口，隔着铁栏看着里面。 吴千看到他之后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像是抓到一根救命稻草，声音都变了调：“叔！您终于来了！我是不是可以出去了。“ 吴春林站在铁栏外面，看着那张激动得变了形的脸，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声音不高，但却让吴千头皮发麻：“这段时间你好好在这里待着。配合调查。“ 吴千的笑容僵住了：“叔……您什么意思？您都搞不定？“ 他盯着自己叔叔，那个从小到大能帮他摆平任何事的叔叔。 而这一次，吴春林没有回应他，只是站在铁栏外面，轻轻叹了一口气。 吴千的声音开始发颤：“叔，你告诉我……那个祁书记到底是谁？“ 吴春林转过身准备离开，听到这句话之后停了一下。 他回过头，隔着那道铁栏说了一句，声音像是在念一份他自己也不愿意相信的事实：“汉东省委副书记、吕州市委书记、国家新能源委员会副主任、汉东新能源示范区负责人——祁阳。“ 第234章 林志远的举报 第234章林志远的举报 吴千坐在铁椅子上，他知道这次自己是踢到铁板了。 难怪叔叔也帮不了他，原来对方是省三，还是汉东票王。 与此同时！ 林城那边的调查原本已经“断“了。 纵火案嫌疑人自杀，林局长被灭口，王处长的口供停在林局长那一层，像一根被剪断的网线，已经无法联网。 但省厅专案组没有放弃——他们顺着那条被剪断的线头，找到了另一根线，线头一端拴在一个本地人身上。 那个人的外号叫“泰叔“。 林城本地混了二十多年的地头蛇，明面上经营着几家ktv和洗浴中心，暗地里涉黑涉毒涉黄，整个林城的地下生意有一半跟他有关。 王处长在被带走之前，曾在一次谈话中含糊地提过一句“我跟某人有过往来“，当时他没有点名，但省厅顺着这句话的余音摸到了泰叔。 专案组花了几天时间，把泰叔的几处经营场所摸了个底。 最终确认：纵火案的执行者，跟泰叔的人有过一次深夜会面。时间在纵火案发生前四十八小时。 省厅专案组与巡视组联合制定了抓捕方案。 方案说得很清楚：便衣行动，不打草惊蛇，等泰叔进了他的ktv之后，外围封锁，内围突入，一网打尽。 徐组长在方案审批的时候还特地强调了一句：“抓捕行动必须隐秘，不能提前惊动林城警方。“ 他的语气平稳，但明眼人都知道，他是信不过林城的警方。 行动当天晚上，省厅专案组和巡视组的人换了便装，分成了四组，从不同的方向朝泰叔那家ktv靠近。 有人穿着外卖员的衣服，有人穿着快递员的制服，有人拎着公文包假装是来谈生意的，看起来没有任何异常。 但就在第三组刚刚就位、第一组正在接近后门的时候，远处传来一阵警笛声。 不是一辆——是一整排。 至少五辆警车排成一列，打着警灯，鸣着警笛，从主路拐进辅路，朝着ktv的方向直冲过来。 那声音在安静的夜空中就像在说“我们来抓人了“。 省厅专案组组长当时正在后门蹲点，听到那声音的时候整个人愣住了。 他看了一眼表——距离预定行动时间还有十分钟。 他拿起对讲机，声音压得极低：“谁叫的增援？“ 对讲机里没有人回答。 省厅同志面面相觑，已经在心里把林城警方的祖上问候了一遍又一遍。 警车已经在ktv门口停稳了，车门打开，下来的是林城市局的民警们，有人拿着对讲机在喊，有人在拉警戒线，有人在往里冲。 他们确实在抓捕——但他们抓的是ktv里面几个正在打架的客人。 而泰叔的人已经在后门看到警车了。 他们以为是来抓自己的。 于是包厢里的人开始往各个方向逃散，有人从后门冲出去，有人翻墙跳进旁边的巷子，有人直接钻进ktv后面的居民区。 三辆车从ktv侧面的停车场冲出来，打头的是一辆黑色商务车，泰叔坐在后排，副驾驶上坐着他的心腹。 省厅专案组组长看到那辆车冲出来的时候，对着对讲机说了一句话，声音平静，但那种平静正在被某种正在上升的数值缓慢挤压：“收网吧。能抓多少抓多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4章林志远的举报(第2/2页) 最终，抓捕行动在一种“本应打狼却变成了赶羊“的状态下完成了。 省厅专案组和巡视组当场抓到了几个泰叔的手下，但最大的目标人物已经上了高速。 追捕持续了将近一个半小时，在一处高速收费站附近，那辆黑色商务车被逼停了下来。 泰叔被从后排拽出来的时候，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脚上踩着一双拖鞋，大概是跑得太急没来得及换鞋。 但代价也来了。 一名省厅的年轻同志在追捕过程中受伤了——不是枪伤，是追到一条小巷的时候被一根探出墙面的空调外机支架划伤了手臂。 本来只是皮外伤，但那根支架是锈的，破伤风风险高。 更让人沉默的是另一件事——在围堵泰叔车辆的尾部时，另一名省厅的老同志被横穿马路的一辆电动车撞飞了好几米远。 电动车逃逸了，老同志被送到医院时已经失去了生命体征。 专案组徐组长站在医院走廊里，看着被白布覆盖的担架从急救室推出来，站了很久没有动。 消息传到省城的时候，苏阳正在办公室翻一份汉东人事任免考核表。 他听完电话之后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牺牲的同志按最高标准抚恤，家属那边让省厅派人去对接。 另外，泰叔的审讯抓紧，不能让同志白白牺牲，一定要把幕后之人揪出来。“ 同一时间。 省能源局综合处副处长林志远站在省委三号院门口。 他抬手要敲门，举到半空又放下来了，在门口来回走了两步，像是在确认自己的鞋带是不是没有系好。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终于敲了下去。 门开了。沙小金看了他一眼，侧身让开：“林处长，祁书记在等您。“ 林志远走进客厅的时候，祁阳正坐在沙发上翻一份文件。 他抬头看了一眼林志远，大概四十出头，穿一件深色夹克，领口扣得很紧，像是来参加面试的。 祁阳放下文件，指了指对面的沙发，笑了笑：“林志远师弟，第一次见面啊。坐。“ “师……“林志远站在茶几旁边，明显没有预料到祁阳会这么称呼他，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祁书记，您叫我志远就行。“ 祁阳摆了摆手：“汉大政教系九七级的，比我低几届。你入学那年我刚好毕业，虽然没在校园里见过面，但论辈分你确实是我师弟。坐吧，别站着。“ 林志远终于在沙发上坐下了。 他坐得笔直，像是膝盖上放着一块看不见的平衡板。 他没有寒暄，从随身带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放在茶几上，封口没有用胶带，只有一根系绳绕了两圈。 他推过去的时候动作很郑重，像是一份已经被反复检查过、确认页码和落款日期都对应无误的文件。 “祁书记，我是来向省委举报省能源局内部有人违规违纪的。“ 他的声音不高，语速很快，不知道是不是紧张的缘故，“省能源局局长、几位副局长、综合处处长、还有规划处和财务处的几位负责人，存在不同程度的违规操作。 他们利用能源局的审批权限，与汉东多家煤矿企业存在长期的利益输送关系，造成了大量国有财产损失。” 第235章 巡视组下汉东 第235章巡视组下汉东 祁阳伸手拿起文件袋，解开系绳，抽出里面的材料，一页一页地翻。 翻到第二页的时候，他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继续翻。 翻到第五页的时候，他放下了，在茶几上放平了，没有说话。 材料里涉及的从高层的省能源局局长副局长到综合处处长再到财务处负责人，几乎涵盖了省能源局最核心的那些人。 每一页材料对应一个人，每一项违规操作后面都附了签名和盖章的复印件。 祁阳抬起头，看着林志远：“志远同志，这份材料你准备了多久？“ 林志远沉默了一瞬：“……两年多。一直在等一个能递出去的机会。“ “为什么是现在？“ “因为现在递出去，能递到该到的地方。“林志远的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以前递不出去，是因为递出去了也会被人截住。现在……“ 他没有说完，但祁阳知道他想说什么——现在苏阳在查能源系，加上林志远也相信他祁阳不会把这件事摁下去，所以才选择交给自己。 祁阳没有再问。 他把材料重新装回文件袋里，系绳重新绕了两圈，然后放在茶几一角：“这份材料我收下了。我会交给苏书记和田书记他们。辛苦你了，志远同志。“ 林志远站起来，身体比进来的时候直了一些，像是背上一块一直压着的石头卸下来了一半：“都是为人民服务。“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祁阳在他身后加了一句：“志远，以后在省能源局有什么困难，可以来找我。“ 林志远在门口停了一下，没有回头：“谢谢祁书记。“然后走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关上，脚步声在院子里渐渐远去。 祁阳坐在沙发上，重新拿起那个文件袋，没有打开，只是放在手边。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书桌前坐下，拉开抽屉，拿出一份干部推荐名额表，翻到第二页，在“省能源局副局长“那一栏旁边写了一个名字：林志远。 写完之后，他坐在书桌前想着：这份材料到了苏阳手里，省能源局最高层那几个人就会开始被逐一问话，而那些人的口供会指向更高处。这条线，已经不只是“林城能源系统“的问题了。 京城。 钟小艾回到部门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调出了吴少的档案。 她的手指在电脑键盘上敲了几下，屏幕亮起来的时候，她先是看到了吴千的入职时间、岗位变动记录和推荐人那一栏填着的名字——省组织部一位姓刘的副处长 她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两秒，然后顺着那条线往上拉了一级。 一个小时后，一张完整的关系图出现在了她的屏幕上——吴千的叔叔，汉东省委组织部长吴春林。 吴千的表弟，省组织部干部调配处，吴千的表妹，省直机关工委，吴千的堂弟，省委办公厅秘书处，吴千的外甥女，省发改委人事处，推荐人都是那个姓刘的副处长。 她数了一下，吴春林的直系和旁系亲属，有六个在省直机关任职，分布在不同处室。 钟小艾把那张关系图打印出来，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把图折好放进了文件夹里。 她向上级提交了一份书面申请，标题写着“关于对汉东省委组织部用人情况开展专项了解的请示“。 措辞客气，内容克制，但附在那份请示后面的附件列表里，放着那张关系图的复印件。上级的批复比她预想的快。 三天之后，同意调查的通知就下来了。部门负责人在批复的末尾用红笔写了一句：“注意节奏，先核实再定性。“ 通知下来后，钟小艾做的第一件事是通知汉东那边——以工作沟通的名义，让那位姓刘的副处长来一趟京城。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5章巡视组下汉东(第2/2页) 姓刘的副处长接到通知的时候正在办公室喝茶。 电话里说的是“关于干部档案规范化管理的经验交流，请您来京城参加一次座谈“。 他的第一反应是：终于轮到我被组织注意到了。 他挂了电话之后在办公室里走了一圈，又坐下来，拿起手机给老婆发了条消息：“下周去京城，应该是好事。“ 他老婆回了一个“什么？“，他没有解释。 钟小艾没有在电话里透露任何多余的信息。 他在去京城的飞机上还在想：这次座谈到底是要提拔他还是让他参与某项重要工作。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在座谈会上该怎么发言，开头要谦虚，中间要扎实，结尾要有亮点。 他甚至还特意换了一双新皮鞋，擦了三次。 到了钟小艾的办公室之后，他坐在椅子上，腰板挺得笔直。 钟小艾给他倒了一杯茶，客气地聊了几句“你们处室最近工作挺忙的吧“、“汉东那边的干部档案管理怎么样“，他都一一答了，答得认真、详细、滴水不漏。 然后钟小艾把那份推荐名单推到了他面前。 他轻轻瞄了一眼，然后整个人定住了。 他低头看着那份推荐名单，看了大约十秒后。 那六个名字他每一个都认得——因为他亲手在推荐人那一栏签过字。 但他没有立刻开口，而是抬起头，脸上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困惑和轻微的惊讶，像是一个人在核对一份材料时发现自己被卷入了某种误会：“钟……钟处长，这几位同志确实是我们处室经手过的干部推荐。 但他们的推荐材料都是经过正常程序流转过来的，有完整的审核流程记录。难道有什么问题吗？” 钟小艾没有打断他。 她靠在椅背上，等他全部说完，然后把那张推荐名单重新放回桌面上，用手指在吴千的名字旁边轻轻点了一下。 她的动作很轻，指向的间隔也短：“刘处长，这六个人的推荐材料，每一份的推荐人栏都是你的签字。 这本身没有问题。但我要确认的是——这六份推荐材料的来源。是处室内部筛选的，还是有人从外部递过来的？“ 他又沉默了一会儿。 像是在给自己争取一段思考的时间，然后开口，语气比刚才稳了一些：“有一部分是处室内部筛选的，也有一部分是……通过其他渠道转过来的。具体来源，我需要回去查阅档案才能确认。“ 钟小艾看了他两秒，然后说了一句：“刘处长，我理解你的顾虑。 但我要提醒你——这份名单现在已经在我的办公桌上了。 今天我们能坐在这里聊，说明组织对这件事的态度是‘先了解‘。 但如果了解过程中有人刻意回避或者隐瞒关键信息，那性质就会从‘了解‘变成‘调查‘。这两者之间的区别，你应该很清楚。“ 他坐在椅子上，保持着同一个姿势。 他在想：如果他现在开口，他可能得罪吴春林，但现在是了解，自己也就等于有了主动认错的机会。 如果他不开口，钟小艾手里的材料不会凭空消失，他迟早还会被叫来京城第二次，到时可能就不是问话这么简单的了。 他整整思考了几分钟，期间钟小艾没有打断他的思考，几分钟后，他抬起头说了一句：“是吴部长的秘书送过来的。他说这几个人不错，让我看看。“ …… 次日，一辆坐着十来个人的考斯特从京城发出，目的地是汉东。 第236章 林城常务副陈洛要跑 第236章林城常务副陈洛要跑 林城。 常务副市长陈洛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院子里来来回回的工作人员，目光像是被钉在了某个固定的点上，但瞳孔没有聚焦。 他保持这个姿势已经很久了，久到手里的那杯茶已经完全凉透，他端起来喝了一口，苦味很重，咽了下去，没有皱眉头。 泰叔被抓了。 省厅专案组和巡视组围了泰叔的ktv，虽然林城市局的“及时增援“让不少人跑了，但泰叔本人是在高速收费站被逼停的。 陈洛在听到“泰叔被抓了“那几个字的时候，刚平静下去的心又彻底慌了。 他想象着泰叔被从车里拽出来的样子，大概是穿着拖鞋，外套没扣好，脸上还带着一种“我没想到“的空白。 而泰叔知道的，恰好是他最不想让人知道的那一部分。 陈洛在窗前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办公桌前坐下。 他必须做点什么。 他不能在办公室里等着巡视组的人来敲门，等那扇门被敲响的时候，他就已经来不及了。 他伸手拿起桌上的手机，翻到一个号码，那是一个他没有存备注、但熟记于心的号码——泰叔的侄子，小明。泰叔势力的二把手，昨天刚好不在现场，躲过了一劫。 陈洛拨了过去，响了三声，那边接了。 陈洛的声音压得很低：“小明，是我。泰叔的事你听说了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小明的声音传来，带着一种慌张：“听说了。陈市长，我大伯他……“ “你大伯被省厅的人抓了。“陈洛打断了他，“但只要我还在这个位置，就还有机会救他。你现在需要帮我一个忙，你大伯在高速收费站被抓的时候，车上有没有什么东西落下了？“ “……你是说——“ “你帮我打听一下。你大伯在出事之前，有没有交过什么东西给别人？“陈洛的声音更低了，“小明，现在只有我能救你叔和你。如果我倒了，你叔和你也就再也没有机会了。你应该明白这个道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小明的声音重新出现，比刚才稳了一点：“陈市长，我大伯被抓之前确实有一份东西，放在他那辆车的后备箱夹层里。具体是什么我不清楚，但他之前说过，‘如果出了什么事，这份东西不能让任何人拿到‘。“ “东西现在在哪？“ “车被省厅的人拖走了。我不知道他们有没有搜到。“ 陈洛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你有没有办法接触到那辆车？“ “……我试试。“小明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正在做某种决定时特有的犹豫，“但陈市长，我只能试。如果不行的话——“ “你试就行。越快越好。“陈洛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桌面上。 陈洛挂断电话之后，在办公桌前坐了片刻。 他让小明去接触那辆车了。但泰叔的账本能不能拿回来，他无法确定。 如果拿不回来，他就必须把上面的人拖下水，那样他才有机会。 他拿起手机，从抽屉最底层翻出一张很少使用的手机卡，换了进去。 然后拨了一个号码。电话响了三声，那边接了。 常务副省长李天河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比平时低了一些，像是正在确认来电者身份之前的短暂戒备：“……陈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6章林城常务副陈洛要跑(第2/2页) “李省长，“陈洛没有寒暄，“您得想办法救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然后李天河的声音重新出现：“陈洛，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你犯了什么事？“ 陈洛咬了一下后槽牙：“李省长，如果我被巡视组带走，我可不保证……“ 他还没有说完，就听到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响，像是话筒被重新调整了位置，然后李天河的声音重新出现，比刚才硬了半度：“陈洛，如果你犯了错，那是你咎由自取。“ “李省长——“ 电话已经被挂断了。 话筒里传来的忙音持续了几秒才变成那种空洞的“嘟——嘟——“声。 陈洛握着手机，在办公桌前坐了一会儿，然后慢慢把手机放下来。 他意识到自己被抛弃了。他跌跌撞撞地走出林城市政府大楼，没有让秘书跟着，自己开车回了家。 一路上他的目光一直在看后视镜，没有看到任何车跟着他。 回到家之后，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机屏幕亮着，没有新消息。 他等了大约十五分钟，手机终于响了——小明打来的。 他接起来的时候，小明的声音带着一种“我尽力了但结果不好“的沉：“陈市长，那辆车被省厅专案组保护着，我们没办法靠近。我的人刚靠近停车场就被拦下来了。“ 陈洛握着手机，没有说话。 他慢慢放下电话，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然后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泰叔的账本拿不回来了，那那账本出现在巡视组桌上只是时间问题。 他的手机屏幕还亮着，通话记录里最后一条是“小明“，通话时长三十七秒。 他坐在那里，感觉脑袋有些发晕。 但他咬着牙站起来，走进书房，打开保险柜，拿出一本护照和一叠现金，装进一个黑色手提包里。 他没有带任何文件，没有带任何可能留下痕迹的物品。 他走到门口，穿鞋的时候手有些抖，鞋带系了两遍才系好。他拉开门，走出了家门。 而与此同时，省厅专案组确实已经找到了那本账本。 搜查人员在那辆车的后备箱夹层里发现了一个塑料密封袋，里面装着一本黑色封皮的笔记本。 账本里写着泰叔与林城常务副市长陈洛之间的关系与利益来往。 徐组长看完账本之后，在椅子上靠了一会儿，然后拿起电话拨了苏阳的号码：“苏书记，找到证据了。 内容涉及林城的常务副市长陈洛，现在是否进行抓捕？“ 苏阳在电话那头没有一丝犹豫：“抓“ 省厅专案组与巡视组的车到达林城市政府的时候，值班人员说了一句：“陈市长刚才已经走了，自己开的车，没有让秘书跟着。“ 陈洛此时正在京州高速路上。 他的车速已经接近一百八十公里，后视镜里暂时没有车。 他不知道省厅专案组什么时候会发现他已经离开，但他知道不会太久。 他握方向盘的手在出汗，他知道，现在他必须以最快的速度登上飞机，飞往美利坚。 第237章 吴春林的自我安慰 第237章吴春林的自我安慰 省厅通过车牌号锁定了陈洛的位置。 信息很快汇总到了指挥中心——“目标车辆正在京州高速方向，时速约一百八十公里，预计二十分钟后到达京州出口。“徐组长对着对讲机说了一句：“通知京州高速出口布控。拦截，不要让他进市区。“ 京州高速出口处，三辆警车已经就位。 有人开始摆放路障，有人站在车道两侧，有人在对讲机里确认位置。 灯光已经亮起来了，在夜色中形成一道正在收拢的弧线，两端之间的距离正在以稳定的速度缩小。 陈洛看到了前方那些正在亮起的警灯。 他猛地踩了一脚刹车，车速开始下降。 他看了一眼后视镜——后面有车灯正在快速接近，是一辆大货车，满载着煤炭，车速没有减，正在以匀速朝这个方向靠近。 他想打方向盘，想变道，想掉头。 但那辆大货车的车头已经靠近了他的车尾，距离近到他能从后视镜里看清货车驾驶室里的灯光轮廓。 然后他听到了那声撞击，感觉到车身被推着向前滑了一段距离，然后彻底失去了控制。 陈洛失去了知觉。 他最后的记忆是高速出口的灯光正在变得越来越近，像是一排正在被逐一拉亮的手电筒，每一盏亮起来之后就没有再熄灭。 消息传到汉东省政府的时候，李天河正在办公室里批文件。 秘书敲门进来，站在办公桌前说了一句：“李省长，陈洛出事了。在高速路口被一辆运煤货车撞了，送医途中已经没有生命体征了。“ 李天河手里的笔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下写。 他写完了那一行字，抬起头，看着秘书：“货车司机呢？“ “已经被控制了。说是疲劳驾驶，没看到前面的车。“ 李天河沉默了一瞬，然后放下笔，靠在椅背上，嘴角微微上扬：“知道了。“ 陈洛的死讯传来的时候，祁阳正在三号院的客厅里，面前摊着一份示范区项目清单，旁边的茶杯已经续了两次水，但一口没喝。 沙小金站在门口，把电话内容复述了一遍，包括陈洛逃跑时被运煤货车撞击、送医途中已经没有生命体征的信息。 他听完之后沉默了几秒，然后把那份项目清单合上，放在茶几一角。 祁阳坐在三号院客厅的沙发上，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已经暗了。 然后他拿起那份文件袋，站起来走出了三号院。 他没有让人跟着，自己穿过院前小道，走到一号院门口，敲了敲门。他没有等很久，门开了。 苏阳看到祁阳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侧身让开了一条路，没有问为什么来。 两人在客厅沙发坐下，祁阳把文件袋放在茶几上，推过去：“省能源局综合处副处长林志远送来的材料。涉及省能源局高层与企业勾结，国有财产流失。每个人后面都有签名和盖章，证据链完整。“ 苏阳伸手拿起文件袋，解开系绳，抽出里面的材料，一页一页地翻。 他翻得很慢，像是每翻一页就要停一下，确认下一步方向。 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他放下了，没有立刻说话。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茶几上那份摊开的材料表面，把纸页上的签字和盖章照得清晰可见。 苏阳的目光在那些签名上停了一会儿，然后合上了文件袋，系绳重新绕了两圈，像是正在确认某件事已经被归档到正确的位置。 他看向祁阳：“谢谢。原本林城的线已经彻底断了，现在省能源局就是新的突破口。“他停了一下，语气没有变，但问题的方向转了一个弯，“祁阳，关于李天河副省长，你怎么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7章吴春林的自我安慰(第2/2页) 祁阳没有立刻回答。 他想了一下，然后说，语气平稳：“我跟他接触不多，说不上了解。“ 他没有问苏阳“你为什么要问这个“，因为他知道苏阳不会无缘无故提起这件事。 苏阳点了点头，目光落在茶几上那杯没动过的白水上：“巡视组在梳理陈洛的通讯记录时发现一件事——他有一张平时不用的手机卡，出事前的最后一个通话记录，打给了李天河。“ 祁阳沉默了一瞬。 那通电话不可能是偶然的。一个已经被逼到墙角的人，在逃跑之前用一张平时不用的手机卡打电话——收件人一定是他认为“能救命“的人。 而那通电话的收件人是李天河，这本身就意味着一件事：陈洛认为李天河有能力救他，或者至少有能力替他遮掩什么。 “有通话录音吗？“祁阳问。 “有。“苏阳说，“但通话内容无法证明李天河有什么问题，李天河在电话中还告诉陈洛，如果他犯错，那是咎由自取。“ 祁阳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他知道苏阳今天说的“怎么看“和“通话记录“这两件事叠在一起意味着什么——苏阳已经怀疑李天河了，只是还没有证据。 而且李天河是常务副省长，不是省管干部。要动他，需要更高层面的授权。 …… 与此同时。 京城巡视组抵达汉东了，带队的是正部级，车已经停在了省委大院门口，人已经走进大楼了。 吴春林站在办公室窗前，远远看到那三辆黑色轿车排成一列驶入省委大院，中间那辆车的后门打开后下来的那个人他认得——确实来了，而且来的是这个级别的人。他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 然后他想起了另一件事。那个帮他推荐“家里人“的处长，昨天突然被叫去京城“参加座谈“。 到现在还没回来，也没有任何消息传回省里。电话打过去是关机状态，短信发过去石沉大海，连他老婆都在问“老刘不是说要被重用了吗？怎么突然联系不上了“。他当时说“应该是公务安排“，但他心里也不清楚老刘去京城是干嘛的。 而且这两件事叠在一起，让他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 不过他又想了一下，那六个人虽然是他的亲戚，但每份材料的推荐人栏签的都是老刘的名字。 流程上走的是正常程序。如果有人问起来，他可以推说是“秘书处理的“、“下面的人自己判断的“、“我没有直接经手“。 这些话如果放在平时，可能还能糊弄过去。 但他又想起了另一件事——那个处长已经被叫去京城问话了。他叹了口气，又坐了下来。 “应该不会有大事。“ 他自言自语，像是在给自己打气，“我好歹是副部级干部，省委五人小组成员。 就算查出来，最多也就是内部通报批评一下，批评我‘对亲属管理不严‘、‘对干部选拔把关不严‘。 顶多再写个检讨，以后注意点就行了。“ 他在心里把这套说辞过了一遍：不是违规违纪，是“管理不严“； 不是利益输送，是“把关不严“； 不是有预谋的用人布局，是“对亲属的工作安排关注不够“。 这几组对照句在纸面上看着差异不大，但性质完全不同。 他觉得这套说辞应该能站得住脚。 第238章 陈岩石举报祁阳 第238章陈岩石举报祁阳 京城巡视组入驻汉东的前三天，风平浪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巡视组每天准时上班、准时下班、吃饭在食堂、回酒店看新闻联播，日子过得比老干部还规律。 吴春林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看着巡视组那三辆黑色轿车每天准时驶入省委大院、准时驶出省委大院，心里那根绷了好几天的弦终于松了半圈。 看来不是冲着他来的。至少不是只冲着他来的。 与此同时，陈洛的案子也告一段落。 人死了，该问的也问过了，省第二巡视组撤出了林城。 林城的天空好像比前两周亮了一些。 李天河坐在办公室里，窗外阳光正好，但他没有在看那片阳光，因为他知道——林城的线虽然断了，但线头还露在外面。 陈洛死了，但他的秘书还在。泰叔被抓了，但他的侄子“小明“还在。 这两个人也有可能听陈洛说过只言片语，虽然不知道陈洛有没有说过他的事，但他决不允许哪怕是万分之一会暴露他的可能！ 他在办公室坐了一会儿，然后拿起内线电话：“你过来一趟。” 秘书推门进来的时候，李天河已经站了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声音低得像是说给窗外那棵梧桐树听的。 他的秘书听完之后没有问任何问题，点了点头，快步走出了办公室，下楼开车，出了省政府大院，上了高速，直奔林城。 林城某个农贸市场深处，有一家卖鱼的小店。 店门口的招牌歪了一角，水箱里的鱼游得懒洋洋的。 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蹲在门口刮鱼鳞，动作干净利落。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市场入口，下来一个穿西装的人，径直走到鱼店门口。 蹲着刮鱼鳞的年轻人抬头看了一眼——西装革履，皮鞋锃亮，跟农贸市场格格不入——他手里的刮刀没有停：“买鱼？” 李天河秘书摇了摇头：“卖鱼的，有贵人需要你们办件事，就看你们敢不敢接。” 戴眼镜的年轻人刮刀停了一下，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正常。 他放下刮刀，站起身：“进来谈。” 店里面还坐着另一个青年，眼镜男喊了他一声哥，他哥身材比他壮实一些，正低头看手机，听到声音抬起头。 秘书走进来，看着那两个人，等了一会儿之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条，放在桌上，没有推过去：“把上面几个人做了。以后林城的地下势力，你们兄弟俩说了算。” 眼镜男他哥的眉头微蹙，没有伸手去拿纸条：“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 眼镜男更直接，靠在椅背上，声音带着一种“我见过太多自称上面有人的人了”的审慎：“我们兄弟怎么知道你背后的贵人够不够格？” 秘书笑了笑，那个笑容不大，但足够让他的语调跟刚才拉开一点距离：“你们林城的副市长陈洛知道吧？他是‘泰叔’的保护伞想必你们也知道！” 他停了一下，“而陈洛，不过是贵人手底干活的人之一。你说够不够格？” 说完，他把纸条往桌面上推了推，然后转身走出了鱼店，没有等回答，也没有回头。 黑色轿车驶离农贸市场，轮胎碾过湿漉漉的地面，留下一道正在变干的水痕。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8章陈岩石举报祁阳(第2/2页) 秘书离开后。 “哥!要不要信他？”眼镜男说道。 他哥沉默了一会“干了，我们高家兄弟不能一直窝在这卖鱼！” …… 林城第二巡视组撤离汉东的短短三天之内，泰叔的侄子‘小明’消失了，陈洛的秘书也联系不上了。 省厅接到报案的时候，按照程序登记了失踪信息，但所有人心里都清楚——这不是普通失踪。 三天时间，两个人从同一个城市消失，也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大概率是被灭口了。 消息传到巡视组驻地的时候，组长正在看一份林城的结案报告，放下那份报告，说了一句：“陈洛的尸体还没凉透，他身边的人已经没了。这说明什么？” 他等了几秒，没有人回答，然后他自己说了：“说明那根线还没有被彻底剪断，有人正在剪剩下的那段。” …… 陈岩石在养老院里听说巡视组来了，而且带队的还是正部级，整个人像换了个人似的。 他早上饭都不吃了，直接穿上那件最体面的夹克，蹬上他那辆老式自行车，直奔巡视组驻地。 到了门口之后，他连车都没锁，直接站在门口大喊：“我要举报！我要实名举报！” 这一切源于昨天秦思远的“看望”。 秦思远昨天是以“看望老同志”的名义去养老院的。 他在养老院里坐了一会儿，跟陈岩石聊了几句家常，然后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事，声音压低了一些，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只能悄悄告诉你”的谨慎： “陈老，您可要保重身体。 最近省里有些不太好的传言，说您倚老卖老，对汉东的大小事务横加插手，还利用老干部情分准备安排亲属进系统内。 祁阳同志和田国富同志那边……好像正在讨论向省委提交一份取消您退休待遇的提案。” “取消什么？”陈岩石的脸瞬间白了。 秦思远叹了口气，没有再多说，只是拍了拍他的手背：“我就是担心您，但人微言轻……”然后他站起来，走了。 坐进黑色奥迪之后，秦思远靠在座椅上，嘴角慢慢弯了一下，“哼，汉东票王？什么东西。 上次抢我示范区负责人的位置，现在在常委会上比我秦思远还牛逼？ 我秦思远绝不允许汉东有这么牛逼的省三。 一个副书记，凭什么比他这个省长说话还管用？” 他在车后座上靠了一会儿，看着车窗外正在后退的街景。 他的秘书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嘴巴微张，但没有说出话来。 而陈岩石这边，他是真的慌了。 儿子陈海已经进去了，养子沙瑞金也进去了，侄子还在求他安排工作。 如果退休待遇被取消，他以后用什么来撑场面？ 他越想越气，越气越觉得自己必须做点什么：“祁阳，田国富，这两个混蛋！” 说完，他蹬上自行车，冲出了养老院，一路冲到巡视组驻地门口，一点也不像八十岁的人。 车还没停稳就喊了出来：“我要举报！实名举报汉东省委副书记兼吕州市委书记祁阳和汉东省纪委书记田国富！” 第239章 陈岩石：我要去京城……我要去 第239章陈岩石：我要去京城……我要去京城！ 巡视组值班室的人听到门口有人喊要举报祁阳和田国富，集体愣住了。 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像是在用眼神交换某种无声的确认。 什么鬼？汉东的水这么深的吗？ 省委组织部长吴春林的事还在暗中调查，现在又来一位老爷子实名举报省委副书记和省纪委书记？ 加上吴春林，难不成一次巡视组下来，汉东五人小组要直接折掉三个？ 而这次来的张组长可是李总的前副手……而祁阳又是李总新能源委员会的副主任。 值班室的工作人员立马快步迎了出去，态度客气得像是在接待一位重要的来访者：“老爷子，您请进，里面说。“ 陈岩石见京城来的巡视组工作人员都恭恭敬敬地请自己进去，不由得挺直了腰板，心想这人还挺懂事的。 陈岩石被领进一间小会议室，坐下之后，工作人员端了一杯茶进来：“老爷子，您稍等。“ 陈岩石点了点头，靠着椅背坐下，姿态端正。 他等了十五分钟，没人来。 他又等了十五分钟，工作人员进来续了一次茶。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又看了一眼门口，轻咳了一声：“这位小同志，你们组长什么时候来见我？“ 工作人员礼貌微笑，他已经知道这位老爷子名叫陈岩石，以前还是汉东检察院副检察长：“陈老，组长正在忙，等忙完了一定来见您。“ 陈岩石哼了一声，没有再说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继续等。 又过去了半小时。陈岩石开始坐不住了，他站起来在会议室里走了两圈，然后重新坐下，又站起来走到窗边看了一眼，窗外的树叶正在被风吹动。 他转过身：“你们是不是准备包庇祁阳和田国富？老头子我在京城也是有人的！要是你们组长不准备调查，那老头子我可就去京城了，到时候连你们组长一起举报了！“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沉稳的男声传进来：“哦？这位老同志是连我也要一起举报吗？“ 工作人员侧身让开，喊了一声“张组长“。 张组长走进来，身边跟着一个拿着笔记本的年轻人。 他看了一眼陈岩石，嘴角带着一丝看不出情绪的笑意，他走到陈岩石对面坐下。 陈岩石干笑了两声：“开个玩笑，开个玩笑！张组长别介意，我这人就是嘴上没把门的。“ 张组长没有接话：“老同志，听说你同时举报汉东省委常委、省委副书记兼吕州市委书记祁阳同志，还有汉东省委常委、省纪委书记田国富同志？“ 陈岩石点了点头：“嗯！我先举报这两个，后面还有京州市委书记李达康、省政法委书记祁同伟、原省委副书记高育良。不过这三暂时靠后，你们现在需要先去调查祁阳和田国富！“ 张组长笑了笑，靠在椅背上：“老同志，调查不调查先不说，你先说说看举报内容。“ 陈岩石清了清嗓子，开始说。 他先说了祁阳目中无人，仗着是省委副书记不把老同志放在眼里；又说祁阳被称为汉东票王，在常委会上拉帮结派，连苏阳都得看他的脸色——这话说到一半，张组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打断他，继续听着。 陈岩石又说到吕州通魔都的地铁项目没有跟老干部商量就开工了，是对汉东老干部的不尊重； 他又说到田国富的小人得志，沙瑞金时期田国富舔他陈岩石跟舔什么似的，现在沙瑞金进去了，田国富居然连他电话都不接了。 他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大，越说越激动，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他说他儿子陈海是被祁阳联合田国富、祁同伟、李达康、高育良等人诬陷才进的监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9章陈岩石：我要去京城……我要去京城！(第2/2页) 他越说越激动，身体前倾，声音里带着一种“我已经忍了很久了“的爆发力，唾沫星子几乎要飞到张组长面前的桌面上。 张组长不动声色地把椅子往后挪了半寸，又半寸，然后端起茶杯挡住了自己面前那一侧的空气。 陈岩石说了整整一个小时。 期间那个拿笔记本的年轻工作人员一直在记，笔尖在纸面上划过的声音均匀而持续，像是在记录一段正在被逐个核对的陈述。 张组长听完之后，放下茶杯：“老同志，你的意见我们知道了。你先回去等消息。“ 陈岩石站起身，挺了挺腰板，像是确认了一封已经封口的信被投进了正确的邮筒。 他走出会议室的时候步伐稳健，走到门口还回头说了一句：“张组长，你们一定要秉公处理啊！“张组长点了点头，没有回答。 当天晚上，祁阳坐在三号院的沙发上，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钟小艾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种刚刚开完会、正在放松的语气：“学长，吴部长的事我们还没核实完，没想到您跟田书记一起被举报了。“ 祁阳沉默了一瞬：“听说了。陈老在巡视组门口喊得挺大声的。“ “嘻嘻！学长，我是来告诉您——您的调查结果张组长已经看过了。您猜猜张组长看完之后说了句什么？“钟小艾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你快问我“的俏皮感。 “小艾，你还是老样子，总喜欢让我猜。“祁阳靠在沙发背上，“我可猜不到啊。“ “哼！学长，您变了，以前您可不是这样的！“她顿了一下，见对面的祁阳没有说话，才继续道， “张组长看完之后说——祁阳同志的履历非常出众，从南州到汉东，好几个国家级项目都是他推动落地的。 不过祁阳还是念了点人情，如果换作是我，陈岩石的问题就不止是取消退休待遇了。应该双开。“ 祁阳没有接话，窗外的路灯把桂花树的影子投在窗帘上，枝丫的轮廓正在夜风里轻轻晃动。 他听到钟小艾在电话那头轻笑了一声，然后挂了电话。 而陈岩石当晚在家里等了很久。 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电视开着但没有声音，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 他老伴喊他去睡觉，他头都没回：“你先睡，我在等结果。“ 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手机，像是在等一条已经预感到会到来、但不知道以什么形式出现的消息。 老伴看了一眼，摇了摇头，自己回屋去了。 直到晚上十点多，他终于听到门外有脚步声。 他猛地站起来，快步走到门口推开门，一个穿深色夹克的年轻人站在门外，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递到他面前：“陈老，巡视组的调查结果。组长让我送过来。“ 陈岩石接过文件袋的时候手有些抖，封口没有封严，他直接抽出里面的报告，翻到最后一页，看到那行字的时候，他的目光停在那个位置上，没有移动。 “经过巡视组调查，举报内容不实。不予立案。“ 他跌跌撞撞地后退了一步，后背抵在门框上，声音干得像砂纸：“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一定是你们在包庇他们……我要去京城……我要去京城……“ 他手里拿着的纸在抖。 他老伴从里屋走出来，接过报告，翻到最后，然后她的声音也卡住了。 陈岩石低头重新看了一眼，看到报告末尾还有一行字，比正文的字体略小一些，他刚才没注意看： “关于陈岩石同志是否存在故意捏造事实诬告省部级干部一事，正在调查中。“ 第240章 全票通过：依法处置陈岩石。 第240章全票通过：依法处置陈岩石。 次日清晨，整个汉东都在传陈岩石举报祁阳和田国富的事情。 结果反转得比电视剧还快——举报内容不实，陈岩石自己反而可能因为诬告被调查。 这条消息从巡视组驻地一路扩散到省委大院、省政府大楼、各市各单位，甚至连卖早餐的摊贩都在讨论。 养老院的大厅里，几个退休老干部正围坐在一起，有人端着茶杯，有人剥着橘子，有人戴着老花镜看报纸——但报纸举了半天也没翻过页，注意力明显不在上面。 “哎，你们听说了吧？老陈昨天跑去巡视组驻地门口喊了一嗓子，说要举报祁阳书记和田书记。结果人家查了一晚上，啥事没有！“ 说话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端着茶杯的手微微晃着，语气里带着一种“我早就料到了“的得意。 “我就说他是老糊涂了！“旁边一个戴眼镜的老太太接话，手里的橘子还没剥完，先停了： “祁阳书记来汉东这几年干的事，哪一件不摆在那里？拆美食城、通高铁修地铁、搞新能源示范区——哪一件是‘目中无人‘？“ “嘘！“坐在角落里一个瘦瘦的老头压低声音，像是怕隔墙有耳，但语气明显没有压低音量： “何止是打脸啊！我听说巡视组的结论是‘举报内容不实‘，现在反过来在查他有没有诬告。 诬告副部级干部，这要是坐实了，可就不是取消退休待遇那么简单了。“ “啧啧啧……“先前那位剥橘子的老太太摇了摇头，把剥好的橘子放回果盘里，又拿了一颗新的： “你们说，他儿子陈海进去了，养子沙瑞金也进去了，有没有可能是他从小的教育就有问题？“ “什么可能！“对面的老头一拍大腿，声音大得整个大厅都能听见： “一定就是！你看他教出来的那两个，一个比一个能折腾，现在轮到他自己了。“ “得了得了，人家都这样了，少说两句吧。“旁边有人打圆场，但语气里带着一种“虽然我在劝你们别说了，但我自己也没忍住笑了“的调子。 陈岩石是在养老院大厅的门口听到这些话的。 他本来想下楼走走，活动一下腿脚，结果还没走到楼梯口就听到了那几个人的议论。 他站在那里，手里拄着那根拐杖，拐杖的末端在地面上停了一会儿才重新移动。 他听到“教育有问题“那四个字的时候，像是被人从背后推了一把，胸口一阵翻涌，喉咙里涌上来一股腥甜。 他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看了一眼手背——暗红色的，带着一丝正在干涸的边缘。 他没有回房间，没有去找人理论，甚至没有再往前走一步，只是转身走回了走廊里。 当天下午，陈岩石买了去京城的机票。 他拖着那根拐杖走到登机口的时候，地勤人员看他年纪大，又是单独一个人，快步走上前想扶他一把：“大爷，您慢点，我扶您。“ 陈岩石一把甩开她的手，声音沙哑但硬得像块石头：“我自己能走。不用你扶。“ 地勤人员愣了一下，把手缩了回去，退后一步看着他一步一步地走向登机口。 他的腿确实不太利索了，每一步都踩得比前一步更谨慎，但他没有停，也没有回头。 身后有人低声议论：“这老爷子看着挺倔的。“另一个人接了一句：“倔是倔，但背影看着挺沉的。“ 没有人知道他是害怕留在汉东听到别人说他，还是害怕被调查。也许两者都有。 他觉得自己只要离开了汉东，事情就不会再追着他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0章全票通过：依法处置陈岩石。(第2/2页) 更重要的是他要找找和他一起扛过炸药包的战友们为自己评评理。 他就不信了，祁阳也好，巡视组也罢！在京城难道没人能治得了他们吗？ 他走到飞机舱门的时候停了一步，回头看了一眼航站楼的方向——灰白色的建筑，玻璃幕墙在阳光下发着光，看不出任何特征。 然后他收回目光，弯腰走进了机舱。 他旁边座位上的旅客侧过头看了一眼那个正在缓慢落座的老人，又移开了视线。 当天下午，祁阳也听说了陈岩石飞往京城的消息。 他坐在办公室里，听完沙小金的汇报之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 他没有评论陈岩石的选择，也没有问“他去了京城做什么“。 他只是放下手里的笔，拿起桌上的文件夹，站起来走出了办公室。 省委常委会的会议刚刚开始，今天是例行会议，前面的议题都进行得顺利，没人提出异议。 直到最后一个议题——“关于陈岩石同志有关问题的处理意见“。 田国富站了起来。 他的声音比平时大了一些，像是刚被人踩了一脚、但找不到是谁踩的，现在正把那股无处安放的怒火对准会议室内的空气： “同志们，根据省纪委的初步核查结果——陈岩石同志在退休期间，利用个人影响力，多次干预司法行政，事实清楚，证据充分。 我这里有一份清单，列了他在过去三年里插手过的案件、打过招呼的单位、以及以‘老领导‘身份施压的具体事例。“ 他把那份清单推到桌子中央。 李达康紧接着开口，声音不高但语气带着一种“我也被惹毛了“的愤怒：“关于陈岩石同志插手京州事务的情况，我这里也有一份汇总。 他在京州干预过的基层执法案例一共有一百多起，其中二十三起涉及法院判决执行。昨天我让秘书加急整理了一整夜，刚刚才弄完。“ 他在心里补了一句：这老东西昨天举报完祁阳和田国富，还说下一个就要举报我李达康了。 既然他要跟我玩，那就别怪我李达康不客气。 他说完之后把一份同样厚的材料放到桌上，和田国富那份并排放在一起。 其他常委陆续传阅了那两份材料。 有人翻了几页，有人翻了一页就放下了，有人在翻到第三页的时候把那张纸抽出来单独看了一会儿。 没有人提出异议——毕竟谁也不知道陈岩石那个疯老头子会不会哪天也把自己给举报了。 再加上他这次举报的还是祁阳，虽然调查结果证明举报不实，但谁愿意得罪一个手里攥着六票、连苏阳都要让三分的副书记？ 没有人说话，沉默已经说明了一切。 田国富看了一圈会议室，确认了没有反对意见，然后宣布：“省纪委建议：取消陈岩石同志全部退休待遇，开除党籍，并将其涉嫌犯罪问题移送检察机关依法处理。请同志们表决。“ 十三只手只用了不到两秒全部举起。全票通过。没有任何人弃权，没有任何人反对。 苏阳坐在主位上，从头到尾没有说话，但他的手也举起来了。 祁阳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着那只举起来的手，心想高育良昨天的那通电话响得很及时。 电话里高育良只说了一句话：“陈老的事你不用顾虑我。我和他的交情，在他在巡视组门口实名举报你的时候就已经用完了。“ 他当时听完之后沉默了两秒，然后回了一句：“老师，我知道了。“ 第241章 京城碰壁的陈岩石 第241章京城碰壁的陈岩石 陈岩石到了京城，下飞机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找了一家商场买了一套深色西装。 他站在镜子前面整理了一下领口，又掸了掸肩膀上的灰，然后点了点头，觉得要见老战友了不穿得体面一点，到时老战友看轻他怎么办。 他拎着那套旧衣服走出商场的时候步伐稳健，不像是一个准备去找老战友叙旧的老干部，更像一名老年暴发户。 他回到住处，从行李箱最底层翻出一个皮质封面的小本本，纸张已经泛黄了，封面上的字迹被磨得有些模糊，但还勉强能辨认出那几个字——“战友通讯录“。 里面记录着他那些老战友们的地址和电话，有些名字旁边已经画了圈，有些画了叉，大部分还是空的。 他翻到沙瑞金义父老嵩那一页，上面写着一个地址和一个已经过时的座机号码。 他想了想，觉得老嵩是这些人里最有分量的——毕竟他养了沙瑞金好几年，然后就把沙瑞金送给老嵩当义子，他觉得自己对老嵩来说，多少还算个人情。于是决定先去老嵩家。 他按着本本上的地址一路找过去，可京城早就不是他记忆里的样子了。 到处都在修路，到处都在建新楼，他站在一条宽阔的马路边上，看着地图上标注的位置，对比着眼前那排新建的小区大门，愣了好几秒。 那个地址上的地方，现在已经变成了一座高层住宅小区，门口挂着某某物业公司的牌子，刷卡才能进。 他拿着那本几十年前的本子站在小区门口，低头看了一眼地址，又抬头看了一眼那扇电动门和正在进出的车辆，他意识到这本本可能没用了。 但他还想试试。 他拿起手机拨了本子上的号码——“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 他又拨了一遍，还是空号。他又换了几个号码，全是空号。 从沙瑞金义父老嵩到其他几位他觉得还能联系上的人，没有一个人能打通。 他挂断电话之后在路边站了好一会儿，然后把本子翻到下一页，决定去一家一家地找。 他按照本本上的地址坐公交、换地铁、走胡同，穿过好几条小巷子，找到第五家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他终于找到了一个老战友的旧住址——房子还在，但开门的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是那位老战友的儿子。 他爹已经去世两年了。 陈岩石站在门口，穿了一整天的西装，声音发干：“我是你父亲的老战友，陈岩石。你……能不能帮我个忙？“ 那男人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侧身让他进来了。 陈岩石在客厅里坐下，环顾四周，目光落在那张褪色的全家福上，然后他开口，语气带着一种正在努力维持的镇定：“我想找你父亲的上级——老嵩。你能不能想办法帮我联系上？“ 老战友的儿子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拿起手机开始拨号码。 半个小时后，他放下手机，说：“我找人问到了。那位大人物现在的住址，你记一下。“ 陈岩石用颤抖的手把那个地址写进本子里，然后站起来，郑重地道了谢。 老战友的儿子送他到门口，没有说“以后常来“，也没有说别的，只是目送他走进夜色里。 陈岩石按着新地址找到老嵩住处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晨了。 那是一处巷子深处的四合院，青砖灰瓦，门不大但木头是新的，门环擦得锃亮。 陈岩石站在门口打量了片刻，心想果然是大人物，这院子看着就气派。 他走过去，挺直腰板，敲了敲大门。 然后又按了按门铃，等了一会儿，没人出来。 他又敲了一次，又等了一会儿，还是没人。 就在他准备第三次敲门的时候，门“嘎吱“一声开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1章京城碰壁的陈岩石(第2/2页) 一个年轻人探出半个身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请问您是？“ 陈岩石挺了挺腰板：“我是老嵩的老战友，你告诉他，我叫陈岩石。“ 年轻人微微蹙了一下眉：“您稍等。“然后他把门合上了。 陈岩石站在门口等了两分钟，三分钟，五分钟，门终于再次打开。 年轻人探出身，语气比刚才客气了一些，但那种客气里带着一种已经确认过某件事的距离感：“陈老，老板不在京城。您要不改日再来？“ 陈岩石愣住了：“不在？那你刚才进去是跟谁汇报？“ 年轻人笑了笑：“我给老板打了个电话。老板说，近期都不在京城，让您先回汉东。“ “回汉东？“陈岩石的声音抬高了一些，“不用……我进去等老嵩。等他回来了，我们第一时间就能见到。“ 他抬脚就要往里走，却被年轻人侧身拦住了：“陈老，老板吩咐了，他不在的时候，房子里不能有外人进去。“ “外人？“陈岩石的声音彻底拔高了，“你说我是外人？“ 话音未落，院子里传来一阵悠扬的二胡声。 曲调平稳、节奏从容，明显是有人在拉。 陈岩石的脸在一瞬间变了好几个颜色，他猛地伸手抓住了年轻人的衣领：“你不是说里面没人吗？那这二胡声是哪里来的！“ 年轻人不慌不忙地掰开了他的手，动作不大，但力道精准，刚好让陈岩石的手松开了：“陈老，我敬你是老同志。你再这样，我可就不客气了。“ “好啊！你不客气一个给我看看！我倒要看看，‘没人‘你是向谁汇报的，‘没人‘是怎么拉二胡的！“ 陈岩石说着就要往里冲，只是他刚抬起脚，门槛的高度比他预想的高了一些——他的脚尖碰在门槛上，整个人重心不稳，向前踉跄了一步，然后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地上。 他趴在地上，手掌擦过青砖地面，掌心火辣辣地疼。 他撑着地面想站起来，发现膝盖也磕了一下，一时半会儿使不上力。 年轻人站在门槛内侧，低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摇了摇头，转身走回院子里。 那扇门在他身后被重新合上了，门闩落下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陈岩石趴在地上，声音带着喘，像是在跟那扇门说话：“老嵩！你是不是不敢见我！“没有人回答。 二胡声没有停，也没有变得更响，保持着刚才的节奏和音量，仿佛门外的一切都打扰不了他拉二胡。 他在地上躺了十几分钟，骂骂咧咧了十几分钟。 他扶着墙慢慢站起来，裤腿上沾了一层灰，新买的西装也已经皱了。 他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又拉了拉领口，然后抬起头，看了一眼那扇已经完全合拢的门，转身扶着墙骂骂咧咧地离开了。 年轻人走回院子里，一个穿着中山装的老人正坐在藤椅上拉二胡，手指在弦上移动的节奏不紧不慢。 他放下二胡，看了一眼年轻人：“刚才外面什么动静？“ “那个自称您老战友的人，他非要闯进来，在门口摔了一跤。“ 老人重新拿起二胡，调整了一下坐姿：“他没有弄脏我院门口吧？“ “没有。他已经走了。“ 老人没有再问，重新拉起了二胡。 这一次的曲调比刚才轻快了一些，像是在为赶跑一只苍蝇而欢呼。 陈岩石站在巷口，扶着墙站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掏出那本磨了边的小本本，翻开到下一页。 他一个个往下看——大部分名字他已经联系过了，有的联系不上，有的已经去世了。 只有最后一个名字是他前几年用黑线笔加深过的，写着：赵蒙生。 第242章 三号院小会 第242章三号院小会 与此同时，汉东省纪委、省委组织部与汉东检察院的工作人员先后抵达了陈岩石所住的养老院。 他们站成一排，手里拿着正式文件，为首的干部清了清嗓子，将那份盖着红章的文件念了一遍——取消陈岩石同志全部退休待遇，开除党籍，并将其涉嫌犯罪问题移送检察机关依法处理。 养老院大厅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炸开了锅。 几个正在下棋的老头手里的棋子悬在半空中，有人端着的茶杯停在嘴边忘了喝，有人低头假装看手机但手指迟迟没有滑屏。 陈岩石的老伴站在门口，听完之后没有哭，没有闹，甚至没有后退半步，腰板挺得比工作人员还直。 她盯着为首那人看了两秒，然后开口，声音不重，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底气十足一般：“老头子去京城了。 他那些老战友，随便拎出来一个都比你们级别高。 你们就等着吧，到时候有你们好果子吃。“ 她说完之后转身走进了屋里，门在她身后关上了，那声响在安静的走廊里传出去很远。 几位工作人员面面相觑，然后合上文件，转身走出了养老院。 走在最后的那位年轻干部忍不住低声问了一句：“她说的‘好果子‘……是什么意思？“ 旁边年长的同事压低声音回了一句：“应该是水果的一种吧，别问了。“ 当天下午，三号院客厅里坐着四个人。 祁阳坐在主位上，对面是田国富，右手边是祁同伟，左手边是李达康。 茶几上放着四杯茶，三杯已经动过了，祁阳那一杯还没碰。 田国富对自己在省委常委会上的建议非常满意，他放下茶杯，声音里带着一种“我刚才在会议上那一波操作连我自己都佩服“的得意： “祁阳书记，要不要我派纪委的同志去京城，或者协调京城的兄弟单位，把陈岩石带回来移送检察机关？“ 李达康立刻附和，声音里带着一种“我早就想这么干了“的语气：“必须带回来！ 这老东西早该接受法律审判了。 让他知道，他这些年干预的那些司法程序是要付出代价的。“ 祁同伟也点了点头，虽然没有说话，但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不过他也为自己的初恋陈阳有这么一个父亲感到难过，当年要不是这个老东西看不起他，他早就和陈阳在一起了。 祁阳摇了摇头：“不用。他在京城待不了多久。“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我听说他去找沙瑞金的义父，吃了个闭门羹。 敲了十几分钟的门，好不容易有人开门了，结果里头那位说‘老板不在‘。 陈岩石刚准备走，院子里二胡声就响起来了——当场翻车。 后来他硬要往里闯，被门槛绊了一跤，趴在人门口十几分钟。 最后擦着眼泪一瘸一拐地走了。“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笑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2章三号院小会(第2/2页) 李达康笑得最响，茶杯差点没拿稳：“哈哈哈！门槛？他摔在人家门槛上？最后还擦着泪离开了？“ 田国富也笑得肩膀直抖：“这老东西的人品果然不怎么样，连老战友都不愿意见他。而且他还要硬闯，结果被门槛制裁了。“ 祁同伟笑得比较克制，但嘴角明显上扬了，他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我哥的消息来源永远比我们快，果然在京城也是有人的。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祁同伟起身去开门，门外站着省委秘书长钱小生。 祁同伟侧身让开：“小生同志，请进。“ 钱小生走进客厅，目光迅速扫了一圈——祁同伟、李达康、田国富都在。 他心里默默数了数，加上他自己，这客厅里坐着的人覆盖了汉东省委常委会议接近半数的席位。 他在心里暗暗感叹：果然祁阳书记是汉东的票王，这客厅里的阵容放到常委会上能直接决定任何议题的走向。 而他钱小生当初选择和祁阳站在一起为人民服务真是个明智的选择。 他在祁阳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来，祁阳亲自给他倒了杯茶。 钱小生双手接过，端起来抿了一口，然后放下，目光在田国富、李达康和祁同伟三人身上绕了一圈，没有直接开口。 他在心里快速评估了一下：李达康和祁同伟是祁阳的铁杆，应该不用避讳。但这田国富…… 田国富注意到了钱小生那道目光，屁股已经在沙发上微微抬起来了一点，嘴里的话都准备好了：“要不……我先回避一下？“ 他已经在心里盘算好了——钱小生能在这个时间点亲自跑来三号院、还要避开旁人才说的话，八成不是什么能让他这个“前敌对分子“旁听的事。 他刚准备站起来，祁阳的声音就已经过来了：“小生，没事，直接说。“ 田国富已经抬起来的那半个屁股又重新落回了沙发上。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想压住嘴角那点不争气的弧度。 他心想：这可是钱小生要说的秘密，我没有被赶出去。 他脑子里飞速闪过了一个画面——半年前自己还在办公室里琢磨怎么调查祁阳，怎么给祁阳那边的人使绊子。 现在他坐在三号院的客厅里，面前坐着汉东票王祁阳，旁边坐着汉东政法委书记祁同伟和京州市委书记李达康，汉东秘书长钱小生要汇报的消息他不用回避。 果然祁阳书记的肚量就是大，自己跟着他准没错。 李达康在旁边看了他一眼，大概是注意到了他突然上扬的嘴角，但没有多问，只是把手中的茶喝完，假装什么也没看到。 钱小生确认了祁阳不需要任何人回避之后，这才放下茶杯，声音不高，但语气里带着一种“我也是刚知道的“的审慎：“祁阳书记，我听到一个消息——陈岩石去巡视组实名举报您之前，秦省长亲自去看望过他。“ 第243章 陈岩石：等我龙王归来 第243章陈岩石：等我龙王归来 客厅中安静了几秒。 祁同伟第一个怒了，声音都高了半度：“什么？！难怪陈岩石无缘无故去举报我哥，原来是秦思远在背后点火！“ 李达康的声音比刚才高了一些：“岂有此理！他还装作跟我们交情很好，结果背后捅刀子倒是利索，这演技不去拍戏可惜了。“ 田国富端着茶杯，没有喝，意味深长地补了一句：“知人知面不知心啊。咱们这位秦省长，表面上一团和气，背地里却在下这么大一盘棋。“ 钱小生看了一眼祁阳的表情，确认他没有表现出明显的意外，然后继续道：“我也是刚听说的，觉得这件事应该让您知道。“ “祁阳，我们要不要反击。“李达康愤愤不平道。 他在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要怎么给秦思远点颜色看看了，甚至已经开始想象秦思远看到自己去质问时的表情了。 不过那幅画面只持续了几秒就被他按停了，因为他意识到自己连秦思远有什么把柄都不知道。 “不用。“祁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平淡。 “哥……“祁同伟刚想说什么——他的脑子里正在飞速转着一句话：秦思远连我哥这么好的人都想坑，这人交不得——但祁阳已经抬手打断了他。 祁同伟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看着祁阳，等他接着往下说。 “我们不需要什么反击，“祁阳放下茶杯，目光扫了一圈在座的人，“只需要让陈岩石知道一件事就行——汉东省委常委会议上，关于他的处置决定是全票通过的。“ 田国富先反应过来了，手里的茶杯停在半空中，嘴角慢慢弯了起来：“全票通过……那也包括秦省长那一票。“ 他在心里快速补了一句：陈岩石要是知道好心告诉自己的那个“秦某人“也在会上举了手赞成把他移送检察机关，那场面一定比他本人在京城摔倒时还要好看。 李达康也反应过来了，他愣了一下，然后冷笑一声：“让陈岩石知道，那个‘好心‘去养老院看望他的秦省长，在会上也举了手赞成取消他的退休待遇、开除党籍、移送检察机关。“ 他想了一会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已经开始期待了“的笑意，“等他知道了，那就有好戏看了。我真希望能早点看到陈岩石找秦思远拼命的场景。“ 祁同伟没有笑，但点了点头，他在心里默默过了一遍整个链条：秦思远去养老院挑拨陈岩石——陈岩石举报祁阳——祁阳被证明清白——陈岩石自己被处理——全票通过——陈岩石发现秦思远也投了赞成票。 完美闭环。 …… 京城。傍晚。 陈岩石蹲在路边啃一个肉夹馍。 他从汉东出发的时候意气风发，刚到京城时还觉得自己一定能找到一群为他鸣不平的老战友。 但现在他已经蹲在某个巷口，啃着一个十块钱买的肉夹馍，膝盖上那道门槛硌出来的红痕还隐隐作痛，掌心那道划痕在逐渐变凉的空气里传来一阵持续的刺痛。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新西装——袖口已经磨破了一个小洞。 他已经不记得是蹭到了哪面墙还是哪道门框，只记得这身西装是他出机场之后特意买的，现在它看起来跟旧的那件已经没有什么区别了。 他又低头看了一眼掌心那道红痕，手指合拢了一下，然后他听到了手机在口袋里响了一声。 他掏出来一看，是他老伴。 他接起来，那边的声音带着哭腔，像是已经忍了一下午终于没忍住：“老头子……他们来人了。 省纪委的、组织部的、检察院的，站了一排人，念了一份文件……取消退休待遇、开除党籍，还要移交检察机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3章陈岩石：等我龙王归来(第2/2页) 她顿了一下，声音里带着一种正在努力稳住气息的抖动，“我跟他们说了，你去京城找老战友了！你告诉他们，你陈岩石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陈岩石蹲在路边，握着手机，沉默了好几秒。 他看着自己膝盖上那道被门槛硌出来的红痕，又低头看了一眼袖口那个新破的洞，嘴里的肉夹馍忽然变得又干又硬，像是正噎在喉咙中间的位置，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清了清嗓子，然后开口时用一种自己都没预料到的坚定语气说道：“我在听。你急什么？ 等我陈岩石龙王归汉东，定让他们看看我有多大能耐！“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气势震住了：“……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陈岩石沉默了片刻，然后他听到自己的声音说：“快了。“他挂断电话，把手机放回口袋里，蹲在原地又待了十几秒。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扶着膝盖慢慢站起来。 大腿的肌肉正在发出一阵轻微的酸胀感，提醒他今天已经走了很多路，但他没有停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然后重新拿起那本本子，翻到赵蒙生那一页，迈开了步子。 傍晚时分，他终于找到了本本上写的那个地址。 赵蒙生的住址跟老嵩那处闹中取静的四合院完全不同——道路尽头是一道铁栅栏门，门两侧是灰砖墙，墙头拉着铁丝网，铁丝网上挂着几片干枯的叶子。 门口没有门牌号，只有一块不显眼的金属标牌，上面写着一个编号，编号下面没有任何文字说明。 门框两侧各站着一个穿便服的人，身形挺拔，腰板笔直，站姿标准，目光平视前方。 陈岩石在距离门口大约十步的地方停了一下。 他把本本放回内袋，整了整那件已经皱了的西装，又低头看了一眼袖口那个破洞，用手遮了一下，发现遮不住，就放下了手。 他深吸了一口气，朝门口走去。 “老同志，请出示证件。“其中一人伸手拦住了他，动作客气但坚定，像是已经执行过无数次同样的拦截程序。 陈岩石停住脚步，手伸进内袋摸索了一下，没有证件。 他抬起头，声音没有了之前那般强硬：“小同志，我找赵蒙生团长。方便的话，帮我联系一下他，就说小石子来找他了。“ 那人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转身走进门内。 过了一会儿，他重新走出来，脚步比刚才快了一点点：“老同志，赵老首长有请。您从这边进。“ 陈岩石愣在了原地，他本来已经想好会被拒绝，就和去老嵩的四合院一样——敲门、等待、被挡在门外。 他甚至已经提前准备好了“好的，打扰了“这句话，想着怎么转身才能让动作看起来不太狼狈。可他没想到赵蒙生邀请他进去了。 他刚才在电话里对老伴说的话，其实只是在给自己打气。 他根本不知道赵蒙生会不会见他，也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找到第二个愿意听他说完一整段话的人。 他说“龙王归汉东“的时候，连他自己都不太相信。可现在，赵蒙生团长真的让他进去了。 他站在门口，忽然觉得袖口那个破洞也没那么显眼了。 他挺了挺腰板，迈步走进了铁栅栏门。 他在心里想：汉东——祁阳，你们给我等着瞧。 第244章 陈岩石见赵蒙生 第244章陈岩石见赵蒙生 陈岩石跟着那个年轻人穿过院子，刚拐过影壁，就看到一个身姿挺拔的背影。 那人站在院子中央一棵老槐树下，手里拄着一根手杖，手杖落地很稳，像是已经站在那里很多年了，连树干都习惯了跟他的肩膀保持同一段距离。 陈岩石在距离几步远的地方停住了，他认得那个背影——那是他当年的团长赵蒙生，比当年瘦了一些，背也微微驼了，但骨架还在那里，一看就是那种年轻时候扛过枪、老了也扛得住事的人。 他深吸了一口气，声音里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赵团长……“ 那人转过身，看了他一眼，目光从肩膀到脸扫了一遍，像是几十年都没改过这个习惯。 赵蒙生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头发全白了，但眼睛还是亮的，看人的时候没有老人特有的浑浊，反而像一把还没收进鞘的刀。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声音不高，带着一种老年人特有的气息：“小石头，你也老了啊。“ 陈岩石听到“小石头“三个字的时候，眼眶一下就热了。 他已经很久没听到有人这么叫他了。 他站在原地，想说什么，但喉咙动了几下没发出声音。 赵蒙生拄着手杖走过来，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稳，像是脚下的每一块砖都已经被他踩过很多次了，早就知道哪一块是松的、哪一块是实的。 他走到陈岩石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大，但足够让陈岩石感觉到那只手的分量。 然后他像是注意到了什么，低头看了一眼陈岩石袖口那个破洞，又看了一眼他裤腿上的灰，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多问，转身朝屋里走去：“走，进去说。“ 两人在内屋坐下，茶几上放着两杯茶，还冒着热气。 陈岩石坐下之后先灌了一口茶，然后深吸了一口气，终于平复了一些，开口时声音还在抖：“赵团长，这些年您还好吧？“ 赵蒙生叹息一声：“老了，大毛病没有，小毛病不断。昨晚腿又疼了一阵，手杖是用得越来越勤了。“ 陈岩石也跟着叹息：“我也是……早上刚摔了一跤，膝盖还没好利索，现在走路还一瘸一拐的……“ 赵蒙生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裤腿上停了一下：“你摔哪儿了？“ “门槛。“陈岩石说，“……人家院门口的门槛。“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从当年的战友聊到现在的身体，从当年的战壕聊到现在的物价。 陈岩石说他的副检察长经历，说他退休后的生活，说他儿子陈海的事，说他养子沙瑞金的事。 他边说边叹气，说到后面眼眶已经湿了。 赵蒙生偶尔点一下头，偶尔夹一颗花生米放进嘴里。 陈岩石喝了第三口茶的时候，忽然放下杯子，声音比刚才大了半度，直直地盯着赵蒙生：“赵团长……我是来京城找您帮忙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4章陈岩石见赵蒙生(第2/2页) 赵蒙生放下茶杯，沉默了片刻：“出什么事了？“ 陈岩石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声音带着哭腔，像是要把这些天攒的委屈全部倒出来：“赵团长，汉东有人要陷害我！ 我都八十了，他们还说要取消我的退休待遇、开除党籍，还要移交检察机关！“ 他开始骂——先骂祁阳，说他目无老同志、在常委会上拉帮结派。 又骂祁同伟、李达康、高育良、田国富、苏阳，连巡视组组长也没放过，说他们都是串通一气，要把他这个老头子整死。 他越骂越气，声音在客厅里回荡，擦完眼泪骂下一个，骂到“祁阳就是第二个赵立春“的时候，赵蒙生放在桌面上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就在这时，一个年轻人从门外走进来，在赵蒙生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赵蒙生开始还在听，听到一半的时候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年轻人的话很短，说完就退了出去。 赵蒙生的目光从陈岩石脸上移开了，落在了桌面上那几滴溅出来的茶水渍上。 陈岩石还在骂，没有注意到那个年轻人的退出：“赵团长，您可能听说过祁阳！ 他在汉东拉帮结派，常委会上六七票都听他指挥，连新书记苏阳都拿他没办法。 还有那个田国富，以前小金子在的时候鞍前马后，小金子刚进秦城他就翻脸不认人。 我现在打个电话他都不接！“他越说声音越大，“我儿子陈海，就是被他们弄进去的！我养子沙瑞金也是！ 现在轮到我了！赵团长，您能不能帮帮我……“ 赵蒙生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然后开口，声音不高，像是在确认他刚才听到的和陈岩石说的到底哪一边是真的：“小石头，你刚才说的那些……有多少是真的？“ 陈岩石愣了一下：“赵团长，我说的每一句都是——“ “祁阳是赵立春？“赵蒙生打断了他，“你知道赵立春在汉东干了什么吗？ 赵立春在汉东干了三十年，把自己的人塞满了半个汉东。 祁阳在汉东干了几年？他拆了赵立春留下的美食城，修了地铁，建了新能源示范区。 你当了汉东检察院副检察长那么多年，如果你看不清楚这两者之间的区别……“ 他没有说完，但那个停顿已经足够清晰了。 他靠在椅背上，声音不高：“汉东省委已经全票通过了你的处置决定。 我一个退了休的老头子，没办法推翻一个省委常委的表决。 如果你说的那些事是真的，那我还能替你说句话——但你不是。“ 陈岩石的声音又大了几分：“我怎么不是！“ 第245章 陈海：爹……您怎么进来了？ 第245章陈海：爹……您怎么进来了？ 赵蒙生放下茶杯，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被核实过多次的事实：“刚才我让人去了解了一下情况。 你儿子陈海进监狱是因为他给丁义珍以及赵立春的女儿通风报信，证据确凿。 你养子沙瑞金进秦城，是因为他在汉东搞一言堂、包庇下属。 你退休之后一直以‘老领导‘的身份到处插手，给他们打电话施压，逼着人家按你的意思办事。 你儿子陈海进汉东反贪局是你安排的，你老伴的侄女进街道办是你打的招呼，你外甥——“他停了一下，“你要是想听，我还能继续念。“ 陈岩石手里的那杯茶端起来一半，悬在半空中，没有送到嘴边，也没有放回去。 赵蒙生看着他：“你觉得汉东要陷害你——你觉得你做的事，值得汉东省委花这么大功夫来陷害你？“ 陈岩石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 他的目光从赵蒙生脸上移开，落在茶几上那杯还在冒热气的茶水上。 他端起那杯茶喝了一口，然后放下，声音比刚才低了一度，但语气还是硬的：“赵团长……您说的是他们的一面之词。您不能光听他们的，不听我的。“ 赵蒙生沉默了一会儿：“那我听你说。你再说一遍，你是怎么到京城来的，怎么找到我这里来的，你手里有什么材料能证明你被人陷害。“ 陈岩石的嘴唇动了一下，然后他的声音又恢复了刚才的调子，重新开始说。 他说得比刚才更快，当说到“秦思远去看过我“的时候，赵蒙生夹花生米的筷子停了一下。 “秦思远去养老院看你？“ “对！“陈岩石的声音拔高了半度，“他亲自去看了我，告诉我祁阳和田国富要取消我的退休待遇，是来帮我的！“ 赵蒙生把筷子放下了：“他是汉东省长，汉东省委常委，汉东五人小组成员。他去看你，你当时就没想过他为什么去吗？“ 陈岩石愣了一下：“……他是来帮我的。“ “那他有没有告诉你，他自己是打算怎么投票的？“ 陈岩石的嘴唇动了一下：“……投什么票？“ 赵蒙生靠在椅背上：“汉东省委常委会，全票通过了对你的处置决定。 全票——意思是在场的所有常委都举了手，包括你那位‘来帮你的‘秦思远。“ 陈岩石的眼睛瞪得老大。他坐在椅子上，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怎么也说不出口。 过了十几秒后，他才缓缓说道：“……秦思远……也投了赞成票？“ 赵蒙生没有回答，点了点头，幅度不大。 陈岩石又坐了一会儿，最后连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走出赵蒙生家的。是怎么坐上飞往汉东的飞机的。 …… 陈岩石回到汉东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他走出京州国际机场时，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他在京城机场买的两个面包和一瓶水——其中一个面包已经被他啃了一半，包装袋敞着口。 他站在接送广场上，看着远处汉东的天际线，深吸了一口气。 他回来了，虽然穿着那件袖口破了个洞的西装，虽然裤腿上的灰还没拍干净，虽然膝盖还在隐隐作痛，但他回来了。 他叫了一辆出租车，报了养老院的地址。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大概是被他那副风尘仆仆的样子弄得有些犹豫，但没多问，踩了油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5章陈海：爹……您怎么进来了？(第2/2页) 车子拐进养老院所在的那条街道时，陈岩石远远就看到院门口停着两辆黑色轿车，车身干净，车牌是汉东检察院的号段，几个人穿着深色夹克站在车旁边，没有抽烟，没有聊天，只是站着，像是在等什么人回来。 养老院的传达室里，几个工作人员隔着玻璃窗探着头往外看，表情像是正在确认某份文件是否已经被签收。 有人低声说了一句“来了“，然后所有人都看到了那辆出租车正在靠边减速。 陈岩石付了车钱，推开车门，脚刚落地，那几个人已经朝他走过来了。 为首的那人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走到他面前停住，声音客气但带着一种“我已经等了有一会儿了“的正式感：“陈岩石同志，我们是汉东省检察院的。省委的表决书您应该已经知道了，请您配合我们走一趟，接受相关调查。“ 陈岩石站在原地，拎着那个塑料袋，目光在为首那人脸上停了一会儿，又看了一眼他身后那两辆黑色轿车。 他没有反驳，没有大喊，没有问“凭什么“，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转头看了一眼养老院门口的方向。 他老伴已经站在门口了，穿着一件薄外套，眼眶红红的，像是已经哭过一轮了。 她快步走过来，拉住了陈岩石的胳膊：“老头子……你不是说等你龙王归来吗？你去检察院只是去看看，晚上就回来的对不对？“ 陈岩石转过头看着她，拍了拍她的手背，声音比平时大了一些，像是一个人在给自己撑场面：“哭什么哭！我老头子八十了，他们还能让我进监狱不成？“ 他这话是说给他老伴听的，也是说给旁边那几个检察院的同志听的，更是说给自己听的。 他松开老伴的手，转身跟着检察院的同志走向那辆黑色轿车。 弯腰坐进后排的时候，他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一些，像是那根手杖在门口停了一下，确认了门缝的位置够宽才继续移动。 车门关上的声音在安静的街道上传出去很远，然后车子发动，驶离了养老院门口。 他老伴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路口，嘴里念叨着：“说什么龙王归来，龙王归来的……结果一归来就被人请走了，这龙王当得也太憋屈了。“ 她转身走回养老院的时候，院子里那几个正在下棋的老头都停下了手里的棋子，有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她那张“你最好别说话“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 …… 最终，在汉东检察院的调查和汉东高院的审判下，考虑到陈岩石的年龄和身体状况，法院酌情给予了减刑。 判决下来的那天，陈岩石站在被告席上，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比以前瘦了一圈，脸上的皱纹也更深了。 他听着法官宣读判决书的时候，全程没有抬头，像是在听一份他早就猜到内容但一直不想打开的文件。 当他听到“判处有期徒刑……“后面那半句被法官的声音盖住了，他猛地抬起头，看到法官正低头翻页。然后他重新低下了头。 某一天，陈岩石被分配到了一个劳动区域。 劳动广场上，他见到了陈海。 陈海正坐在树下乘凉。 当他看到陈岩石的时候，愣了足足一分钟，然后他揉了揉几次眼睛，发现不是错觉后，张开嘴，声音微颤：“爹……您怎么来了？“ 第246章 省能源局之线动 第246章省能源局之线动 他清了清嗓子，开口的时候尽力维持着一种他年轻时候的从容，好像他不是被审判进来的，而是自己选择来这里度假的：“海子，爹是进来陪陪你的。“ 他顿了顿，像是在给自己争取一点时间把那句话说顺，“陪你三个月，爹就回去。“ 陈海站在原地看着他，那个表情像是充满了不信任。 他用了好几秒才消化了“三个月“这个信息，然后朝陈岩石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视线从陈岩石的脸移到他的衣服上，又移回他的脸上：“爹，你真是进来陪我三个月的？“ 陈岩石放下手里的塑料袋，找了个位置坐下来，看了看四周的环境，又看了看陈海那张还没完全缓过来的脸，声音带着一种“你别问了“的意味： “难道爹还能骗你不成？再说如果不是我自己进来，整个汉东谁能让我进来？“ 他顿了顿，像是要给这句话加一个更重的落点，“沙瑞金是我养子，高育良是我老下属，田国富是我狗腿子。你说汉东谁还能让我进来？“ 陈海坐在他对面，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不大，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被反复核实过的事实，每一条都对应着已确认无误的来源： 爹……其实我都知道了。瑞金哥他进秦城了，高老师也退休了，田国富现在根本不接你电话了……“ 陈岩石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他本来还想再说点什么来挽回一下局面，但那些话在喉咙里转了一圈，发现没有合适的出口，于是它们又退回去了。 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他闭上眼睛，整个人往旁边一歪，靠在墙上，假装晕了过去。 他没想到陈海在里面消息居然也这么灵通，他本不想在儿子面前丢脸的，没想到反而丢了个大的。 他闭着眼睛靠在墙上，感受着陈海的目光正在他身上停留——那目光带着一种已经看破一切的平静，然后耳边传来陈海的声音，不高不低：“爹，你装晕也装得像一点，嘴巴还在动呢。“ 陈岩石立刻停止了嘴巴的动作。 他维持着那个“晕过去“的姿势，在心里默数了三十秒，确认嘴巴没有再动之后，决定继续装下去。 现在醒来只会更丢脸。装晕至少他还能假装刚才那段对话没有发生过 …… 而田国富在听到陈岩石的宣判结果后，沉默了整整五秒。 他坐在办公室的椅子上，手里的笔停在半空中，然后他放下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感慨了一句：“可惜了，没能看到他找秦思远拼命的场面。那画面一定比电视剧精彩。“ 他放下茶杯的时候，嘴角还带着一丝遗憾的笑意。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他像是在脑补那场根本不会发生的对峙，然后发现没有后续可想了，才重新拿起了笔。 不过陈岩石的事终究只是个小插曲。真正的大戏还在后面。 …… 苏阳对汉东省能源局的调查已经进入了收尾阶段。 这一天，数辆纪委的车低调地驶入汉东省能源局大院。 那些车身没有特殊标识，车牌也是普通号段，但车门打开后走下来的人穿着深色夹克，手里拿着文件袋，步伐一致，没有人交头接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6章省能源局之线动(第2/2页) 他们穿过大厅的时候，前台的工作人员抬起头，手里的电话还没有放下，目光已经停在了那几个人身上。 他们直接上了楼，分头走进了几间办公室。 然后，在全部人不可置信的目光中，省能源局的几位主要领导被请出了办公室——局长、副局长、综合处处长、财务负责人，一个接一个地走出那扇门，据说这些人出来时的表情各异——有人面无表情像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有人脸色发白像刚刚得知一个让他无法接受的结果，还有一个喊着“抓错人了“被带走了。 走廊两侧的门都开着，但没有一个人走出来。 有人站在走廊里看着他们走下楼梯，有人站在办公室门口没有出来，有人手里的文件掉在了地上，没有人去捡。 当天中午，省能源局局长、副局长、综合处处长、财务负责人等被纪委带走的消息，就已经传遍了整个汉东。 有人在茶水间里低声说“能源局这次怕是全军覆没了“，有人接了一句“全军覆没倒不至于，但剩下的人估计也坐不住了“。 消息传到了省发改委，传到了省财政厅，传到了各地市能源系统，像一张被风吹散的纸页，飘到哪儿落下来就在哪儿铺开一片新的轮廓。 据说省能源局当天下午的办公区比平时安静了很多，电话响了几声没有人接，传真机也没有出纸，只是走廊里偶尔有脚步声经过。 原本觉得自己稳坐钓鱼台的常务副省长李天河，听到这个消息后第一次有些着急了。 他放下手里的笔，合上面前那份文件，抬头看着秘书，声音比平时快了一点点，像是在确认一个他还没有核实的结论：“怎么回事？怎么这么突然？之前都没有收到风声？“ 秘书摇了摇头，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隔墙有耳：“李省长，我也是刚刚听说。 纪委那边应该是暗中调查的，没有走任何常规流程，没有任何风声透出来。 连省能源局内部的人也是等到车到了才知道。“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据说这次是苏阳书记直接推动的，等全部调查结果核实完毕后，省纪委的同志就立刻行动了。“ 李天河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心里快速过了一遍自己跟省能源局那些人的交集。 他确实没有直接跟省能源局的人有过资金往来，但他带过几个煤矿老板跟能源局局长一起吃过几顿饭，饭桌上聊过一些不该聊的东西。 他手指停了一下，然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知道了。你先出去。“ 秘书转身走出办公室，门关上之后，李天河坐在椅子上没有动。 他在想一件事：如果真到了那一步，他手里还剩什么牌可以打。 然后他想到了一个人——赵城。 赵城背后可是有人的，而且赵城自己也不干净，如果能把他拖下水，说不定自己还能过这一关。 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一个“赵“字。 第247章 祁家帮？ 第247章祁家帮？ 与此同时，秦思远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具体来说，是三天前开始不对劲的。 那天他在省委大楼的走廊里遇到田国富，按照往常的惯例，对方会点头致意说一句“秦省长好“，但是那天田国富看到他之后，只是点了一下头，没有开口，像是点完头之后的那句话被他临时取消了，然后快步走了过去。 秦思远站在原地，看着田国富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心想：可能是他今天心情不好。 第二天他在电梯口碰到了李达康，李达康看到他之后，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也没有打招呼，仿佛没看见他一般。 秦思远忍不住主动说了一句“达康书记早“，李达康回了一句“早“，然后就没声了，电梯门打开之后，他走进去按了自己的楼层，没有等秦思远。 秦思远站在电梯外，看着门合上，心里开始觉得不太对劲。 今天上午，他在会议室门口迎面撞上了祁同伟。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两米，祁同伟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小声说了句：呸！ 虽然声音不大，但秦思远听见了。 他站在原地，终于确认了——不是巧合，不是他多心，是这几位好像对他很不满似的。 他回到办公室关上门，沉默了很久，然后一拍脑袋：“坏了。“ 他知道坏在哪了。 他当初去养老院看望陈岩石的事，一定是被他们知道了。 那条线走得隐晦，但不代表没人看得见。 陈岩石去巡视组实名举报祁阳，紧接着就有人去养老院查了他最近几天的访客记录。 他坐在办公桌前，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几下，然后开始琢磨下一步该怎么走。 “既然已经暴露了，那就不能坐着等他们动手。“ 他拿起手机，翻到苏阳的号码，没有拨，又放下了。 他在心里把当前的局面快速盘了一遍——祁阳那边有田国富、李达康、祁同伟、钱小生，加上祁阳自己，五票。 苏阳作为省委书记，在常委会上被一个副书记压了一头，心里不可能没有想法。 自己作为省长，如果在苏阳那边找到突破口，两个人一起发力，祁阳那五票就不再是铁板一块了。 他就不信，其他人敢跟着祁阳与省委一二把手一起对着干。 他站起来整了整衣领，拉开门走了出去。 秦思远走进省委一号院的时候，步伐比平时快了一些。 他进门的时候，苏阳正坐在书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文件，手里夹着一支笔，像是一个正在批改作业的老师。 秦思远没有等秘书通报——他现在的状态已经顾不上一级一级走流程了——直接推门走了进去，说了一句：“苏书记，我来跟您谈谈祁家帮的事。” 苏阳抬起头，手里的笔停了一下。 他看了秦思远两秒，然后放下笔，靠在椅背上，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自己刚才听到的那个词有没有听错：“祁家帮？” 秦思远在他对面坐下，身体微微前倾：“您别告诉我您没注意到。 祁阳在常委会上已经有五票了——田国富、李达康、祁同伟、钱小生，加上他自己。 这些人的立场高度一致，每到关键议题，他们的表态就像排练过一样整齐。 如果再加上一般很少参与投票的军区司令和统战部长，十一票里他占了五票。 这已经不是正常班子的运转模式了，苏书记。这已经是一个有稳定票数的政治联盟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7章祁家帮？(第2/2页) 苏阳没有打断他，也没有接话。 他只是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身前，仿佛是听到了什么有意思的言论：“秦省长，你说的是你的观察。你说说你的结论。” 秦思远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这些天攒的不满全部倒出来：“苏书记，祁阳在常委会上压了您一头——您别不承认，这是事实。 您推动的事情他拦得住，他推动的事情您拦不住，这难道就是汉东省委的正常运转方式？ 我不知道您怎么想，反正我这个省二位置，不是来给一个省三当背景板的。” 苏阳安静地听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秦省长，你来找我，是想让我做什么？” 秦思远身体微微前倾：“我建议我们一起推动一些工作，让常委会的决策更加民主。 您是省委书记，班子的运行方向应该由您来把控，而不是被动跟随一个副书记的节奏。 只要您我步调一致，他祁阳再厉害也不可能同时面对书记和省长两个人。” 他说完这段话之后，看到苏阳正在缓缓地端起茶杯，那双手的移动速度均匀而稳定，然后他听到苏阳说：“秦省长，你说的这些情况，我会考虑。” 秦思远知道自己该走了。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回头补了一句：“苏书记，汉东的班子，不能变成祁家帮的班子。” 苏阳点了点头：“你说得对。” 门关上之后，苏阳拿起手机翻到祁阳的号码，发了一条消息：“秦省长刚才来找我了，想拉我一起对付你。他把你们叫‘祁家帮’。” 消息发出去之后，手机在几秒钟后震了一下，祁阳回了两个字：“多谢。” 苏阳看着那两个字，放下手机，然后又拿起来，发了一条：“他看起来还挺高兴的。” 他放下手机，重新拿起了那份文件。 秦思远走出省委一号院的时候，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一些。 他觉得自己这一步走对了。 苏阳那句“会考虑”虽然含糊，但至少说明他没有当场拒绝。 只要苏阳没有拒绝，他就有继续推进的空间。 最好是让祁阳与苏阳斗起来，他坐收渔翁之利。 想到此处，他嘴角微微上扬。 …… 汉东省委三号院，祁阳正坐在书桌前整理汉东新能源示范区的工作进度。 明天他就要去京城向李总汇报，那份汇报材料他已经改了四遍，纸张边缘被他反复翻动得起了毛边，终于到了可以定稿的版本。 他把最后几页按顺序排好，用订书机钉上，然后靠进椅背里准备喘口气。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那脚步快得像被狗追着跑。 门被推开了，祁同伟几乎是跌进来的。 他穿着一件深色夹克，领口歪着，像是出门的时候只来得及套上一只袖子就冲了出来。 他没有停步，三步并作两步走到茶几前，抓起祁阳的茶杯猛灌了一大口——那杯茶是刚泡的，还很烫。 祁阳看着他把那口茶咽下去：“同伟，你慢点说。茶是刚倒的。“ 祁同伟放下茶杯，吸了一口气，然后开口，语速像是被人按了快进键：“哥！不好了！ 外面都在传咱们汉东出现了一个一手遮天的‘祁家帮‘！“ 他停顿了一下，“而您——您就是祁家帮帮主！“ 第248章 祁家帮传言 第248章祁家帮传言 祁阳手里的笔停在半空中。 他看了一眼祁同伟那张还在喘气的脸，又看了一眼那杯已经被喝掉三分之一的茶——那可是他刚泡的，刚准备喝呢！——然后放下笔，靠在椅背上：“……帮主？” 他重复了一遍那两个字，然后笑了一声。 他不是因为被称作“帮主”而笑的，而是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来这个世界之前，看的是“汉大帮”和“秘书帮”在汉东斗得你死我活。 然后被沙瑞金借力打力，最终祁同伟孤鹰岭饮弹而亡，高育良进入秦城，李达康也在后来的‘京州爆炸案’中彻底失去了再升一步的机会。 而现在，祁同伟成为了汉东政法委书记，李达康还是京州市委书记，老师高育良也顺利从正部级退休。 倒是风水轮流转，现在轮到他了——“祁家帮”。 祁同伟还在喘，完全没有注意到祁阳的表情变化：“对啊！外面传得可厉害了！ 说什么您掌控了汉东省委常委会五票以上，田国富、李达康、我、钱小生，还有您自己——这五个人已经形成了一个稳定票仓！” 他停了停，语气变得复杂起来，“他们还说什么，您在常委会上比苏书记说话都好使。 您想通过什么就通过什么，苏书记想通过什么都得先问您。” 祁阳看了他一会儿：“这个说法是你自己编的，还是外面真的这么传？” “外面！外面真的这么传！ 我今天开会出来，到茶水间接水，就听到几个厅级干部在讨论，说‘祁家帮’的票数已经过半了！” 祁同伟停了一下，“还说什么现在汉东官场已经是‘祁家帮’的了。” 祁阳沉默了两秒，然后重新拿起那份汇报材料，检查了一会，然后抬起头，看着祁同伟：“那你是什么？” “什么？” “帮主弟弟。”祁阳说，“江湖上一般称为什么？护法？堂主？还是‘帮主他弟’？” 祁同伟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被反问得一时接不上话，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开口：“不是，哥，您还有心思开玩笑？ 这要是传开了，说您拉帮结派、搞小圈子、在汉东搞独立王国——别人怎么想？苏阳怎么想？上面怎么看？” 祁阳看了他一眼：“那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办？写个声明说我不是帮主？还是开个新闻发布会宣布解散祁家帮？” 祁同伟正要说什么，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然后是敲门声。 沙小金推门进来，站在门口：“祁书记，外面来了一个自称是省纪委的同志，说田书记让他送一份文件过来。” 沙小金看了一眼祁同伟那副还没缓过来的样子，又看了一眼祁阳面前那杯被喝掉大半的茶，收回目光，没有多问。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8章祁家帮传言(第2/2页) 祁阳接过文件，拆开，看了一遍，然后放下：“田国富送来的，说能源局的案子已经开始进入移送司法程序了。” 他看向祁同伟，“你看，就算外面在传什么‘祁家帮’，该办案的还是在办案。 苏阳没有因为这个停下来，田国富也没有。 外面的传言如果不能影响实际工作，那就只是传言。” 祁同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然后又闭上了。 他站在原地，表情介于“我好像被说服了”和“但我还是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之间，过了一会儿才开口：“那……‘祁家帮’这件事？” 祁阳放下材料，然后抬起头：“不用管。这种事越自证越会被有心人利用。” 祁同伟站在原地，像是在消化那句话的每一层含义，然后点了点头。 他转身走了几步，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停下来，回过头：“对了哥，我路过三号院的时候，正好碰到钱小生。他说他也没想到自己成了咱‘祁家帮’的高层了。” 他停了一下，“他让我转告您——他说如果下次三号院开‘帮派会议’，能不能提前通知他一声。 好穿正式一点。他说上次穿的是日常夹克，下次想换件中山装，显得更配‘祁家帮’高层的身份。” …… 省政府常务副省长办公室里，李天河靠在椅背上，面前的茶杯已经没有热气了，他端起来喝了一口，又放下了。 窗外的阳光正在从偏斜变得平直，他的目光没有落在任何文件上，而是落在那扇关着的门上。 “‘祁家帮’……”他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然后嘴角微微上扬。 然后他拿起内线电话，拨了秘书的号码：“你过来一下。” 秘书推门进来的时候，李天河已经站了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外面那些关于‘祁家帮’的传言，你听说了吧？” 秘书站在办公桌前：“听说了。” 李天河转过身：“不够火。” 他看着秘书的眼睛，语气像是在安排一件普通的公务，“去加点柴。让它烧得更旺一点。越多人讨论，越没有人能看得清水底下的东西。” 秘书没有问“怎么加”，他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门关上之后，李天河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那支笔，翻开面前那份文件，目光落在纸面上，省能源局的事让他很是烦心，现在‘祁家帮’的出现刚好是一个让大家转移视线的绝佳机会。 “看来是时候去找我们的秦大省长聊聊天了。” 第249章 京城汇报 第249章京城汇报 京州市委一号办公室里，李达康也听到了“祁家帮”的传言。 他正在批文件，听到秘书提起之后，手里的笔停了一下，然后他放下笔，笑了。 那笑容不大，但带着一种“我听过更离谱的”的松弛感：“祁家帮？” 他重复了一遍，然后像是在核实一个细节，“那他们有没有说我是帮内的什么职位？” 秘书站在办公桌前，沉默了一瞬：“好像是……护法！。” 李达康靠进椅背里，自言自语般补了一句：“以前我是‘秘书帮’帮主。 现在成了‘祁家帮’的护法了。这算不算越混级别越低？” 他重新拿起笔，继续批文件，秘书看了他几秒后默默退出了办公室。 与此同时，省纪委办公室的窗前，田国富也在笑。 他刚刚签署完那份关于能源局案件移送司法程序的文件，回到办公室，还没来得及坐下，就听到秘书汇报了那个传遍汉东的传言。 他站在原地笑了一声，然后转身走到窗边站了一会儿，看着窗外那棵桂花树正在换叶，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来在地面上投下一片正在缓慢移动的光斑。 然后他开口，像是在跟窗外那些正在晃动的枝叶说话：“我来汉东三年了，没想到最后成了‘祁家帮’高层了。”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像是正在对自己的新身份做一次清晰的确认和验收：“以前我是沙瑞金的人，赵城来的时候我观望，钟明仁来的时候我示好。 站了三次队，换了三个方向，每次都觉得这次总该站对了吧——结果每一次都站得比上一次更偏。 最后倒是在祁阳这边站住了脚跟，而且站进去之后才发现，这队伍不仅稳，还包分配职位。”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回味那三个字的重量，“‘祁家帮’高层……” 他摇了摇头，又笑了一声，“如果半年前有人告诉我，半年后我会成为‘祁家帮’的高层，我一定觉得他在逗我。 那时候我还琢磨着怎么给祁阳那边使绊子呢，现在倒好，绊子没使成，把自己绊进帮派高层里了。”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办公桌前坐下，拿起那支笔，翻开面前那份文件，笑了一声：“也好，‘祁家帮’就‘祁家帮’吧。至少说明我与祁阳站在一起……”他顿了顿又说了句：“一起为人民服务。” …… 而省委二号院的客厅里，秦思远正坐在沙发上听秘书汇报。 他听完之后，嘴角慢慢弯了一下：“祁阳，这帽子一旦戴上了，就不容易摘下来了。”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正要放下，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秘书去开门，然后回头说了一句：“秦省长，李常务来了。” 秦思远放下茶杯，目光落在门口那个人身上。 他确实有些意外——这位常务副省长自从他到汉东之后，似乎一直不太把他放在眼里，每次开会表态都慢半拍，投票上也不与自己一致。没想到他会主动来二号院。 他笑了笑，语气里带着一丝“没想到你会来”的意外感：“稀客啊，李常务。” 李天河没有客气，走进客厅在秦思远对面坐下，姿态放松得像是在自己家。 秦思远的秘书给李天河泡了一杯茶，然后退了出去。 门关上之后，李天河端起茶杯，没有喝，先开口了：“秦省长，我是来向您汇报工作的。” 秦思远靠在沙发背上，手指交叉放在身前：“哦？李常务，说说看——你亲自来汇报的是什么工作？”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9章京城汇报(第2/2页) 李天河放下茶杯：“关于‘祁家帮’的事。 一开始我还觉得这只是谣言罢了。 但后来我注意到一件事——巡视组在调查吕州刘季和李达康老婆时的力度，跟调查林城那边的案件完全不同。 刘季的案子很快就结了，结论是‘举报不实’。 但李达康老婆的案子，拖到现在也没有明确结论。” 他停了一下，目光落在秦思院的脸上，似乎在观察他的反应，然后继续道，“加上纪委书记田国富也被传是‘祁家帮’的高层——我在想，有没有一种可能，是祁家帮在利用他们在汉东的影响力，阻碍巡视组的正常调查？” 秦思远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李天河，沉默了几秒：“刘季同志的案子，巡视组和省纪委已经给了结论——举报内容不实。这一点没有争议。 不过李达康老婆的事，确实拖了很久了。”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这一块，我们确实可以出出力。” 李天河点了点头，语气比刚才低了一些：“秦省长高见。” 秦思远放下茶杯，看着李天河，忽然问了一句：“李常务，你觉得咱们汉东到底有没有‘祁家帮’？” 李天河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领，声音不高不低：“秦省长，有没有‘祁家帮’不重要，重要的是——您是汉东的副班长，省政府的一把手。 他祁阳只是一个副书记。级别在那里摆着，谁高谁低，清清楚楚。”说完他转身走了出去，门在他身后关上了。 秦思远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然后自言自语般说了一句：“看来这李天河终于认清现实了。知道我才是汉东政府一把手，现在主动向我靠拢了。 虽然晚了点……”他端起那杯茶喝了一口，温度刚好，“不过也不是不能接受。” …… 祁阳没有因为“祁家帮”的传言风波而忘记工作。 第二天一早，他搭上了最早一班飞往京城的飞机。 舷窗外的云层正在逐渐变薄，露出下面京城的城市轮廓。 他靠在座椅上，闭了一会儿眼睛，没有睡着。 京城那边，包括祁阳在内的几位示范区负责人逐一汇报了工作进展。 轮到祁阳的时候，他把汉东新能源示范区这几个月的项目进度、签约企业、落地情况、以及吕州-西城-光州三市新能源产业互补的初步成果，一五一十地做了汇报。 当他提到大美丽牌新能源带资金和技术在吕州建厂、近期又吸引了数家国内外大型新能源企业计划在汉东落地时，李总坐在主位上，点了点头：“汉东的工作推进得不错。要继续保持节奏。” 祁阳汇报结束后，李总站起来，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个动作不大，但如果有熟悉李总的人，那一定会感到不可思议，李总只有对自家小辈才会做出如此动作。 李总的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长辈的关心：“最近听说汉东出了个‘祁家帮’——这一点，你得注意一下。” 祁阳跟着站了起来：“我明白，李总。” 李总没有再多说，转身朝门口走去。 他走了几步，在即将跨出门口的时候停下来，没有回头：“今天先不急回汉东。明天带你认识几个老朋友。” 祁阳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瞳孔微微缩了一下——不是慌张，是意外。 李总说的“老朋友”，他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他应了一声：“好的，李总。” 第250章 李总的老朋友们 第250章李总的老朋友们 第二天一早，祁阳在京城街头漫无目的地闲逛。 他没有叫车，没有约人，也没有安排任何工作。 他沿着一条不知名的老街走了一段路，经过几个正在翻新的老建筑工地，又穿过一条胡同，看到一家早餐铺子前排着长队。 他站了一会儿，也跟着排了进去。队伍移动得不算快，前面的大爷拎着一袋油条慢悠悠地走了，后面的大妈正在跟店主聊今天的豆汁味道正不正宗。 他排了将近十分钟，终于买了一份豆汁和两个焦圈。 他端着那碗灰白色的液体，低头看了一眼，然后喝了一口。 眉头微微蹙了一下，又喝了一口，然后放下碗，低头看着那碗豆汁，像是在确认这京城美食确实不像他想象中那般好吃：“果然，我不适合京城的口味。“ 他掰了一小块焦圈蘸了一下，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做出了一个最终结论——这京城美食确实不对他的胃口。 他把剩下的焦圈放回纸袋里，端着那碗还没喝完的豆汁走到垃圾桶旁边倒掉，把碗放回回收处的托盘上，继续往前走。 他穿过几条巷子，拐过几道弯，看着两旁正在翻新的老建筑和远处正在升起的高楼轮廓，在一个路口停下来站了一会儿。 阳光照在一栋超两百米的大厦上，大厦的外墙如同水面般波光粼粼。里面的人正在忙碌走动，映照出京城的快节奏生活 …… 傍晚时分，一辆黑色轿车停在驻京办门口。 车灯亮着，发动机没有熄，像是已经在某个固定位置等了一段时间。 祁阳拉开车门坐进后排，李总已经坐在车内闭目养神，祁阳轻轻靠进座椅里，车子缓缓启动，穿过正在变暗的街道，往城郊的方向驶去。 他没有问去哪，司机也没有说。 一小时后，车停在了半山腰一栋庭院门口。 院墙不高，青砖灰瓦，门口站着四名站岗人员，姿态端正，目光平视前方，像是不需要移动也能确认每一扇经过的车窗里坐着什么人。 祁阳下车的时候，那四个人同时将视线移动到他身上，检查完他的全身和步态，然后收回了视线。 他跟着李总走进去，月光从槐树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面上投下一片碎银般的光斑。 庭院正中摆着一张石桌，周围坐着五个人。 其中三人年纪在六十五往上，穿着便服，姿态随意，有人端着茶杯在喝，有人正在翻一份报纸，有人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看起来像是一群退了休的老朋友周末聚在一起喝茶聊天——但祁阳知道，他们中的随便哪一位，放在外面都是能让一个部级干部心头一紧的存在。 三人中有一位是他的老熟人，魔都张书记，他正端着茶杯品茶，看到祁阳后微笑着点了点头。 还有另外两位相对年轻的，一位大约五十上下，另一位约莫五十五，两人不约而同地对祁阳投来打量的目光，像在好奇李总带过来的人倒地是谁。 院子里只亮着一盏灯，光线不算亮，但足够看清桌面上那几杯茶和正在翻动的报纸页脚。 “老李，差点迟到了啊！“ 开口的那老者原本正在看报纸，听到脚步声后放下了手中的报纸，目光越过李总落在祁阳身上，上下打量了一遍，“想必这位就是祁阳同志吧！不错不错，看起来挺对老头子我眼光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0章李总的老朋友们(第2/2页) 李总哈哈一笑：“徐老头，你就别嘴贫了，什么对你眼光的，要当着我的面挖墙脚？“ 那位闭目养神的也睁开了眼，他看起来年纪最长，但那双眼睛却没有老年人的浑浊，沉静而安稳：“小祁同志是吧，坐。“ 李总坐下后，祁阳坐在他身旁。 张书记放下茶杯，先开了口：“李总，其实我比你还先一步认识祁阳同志的。“ 他笑了一下，“魔都至汉东、吕州、西城、光州的地铁项目，最先就是祁阳同志提出的方案。“ 李总看了祁阳一眼：“哦？还有这回事？“ 张书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当时他来找我谈这个项目，我一看方案就觉得这人思路很清晰。 后来经过我们讨论完善，就成了现在这条跨省市的地铁线路。“ 祁阳接话道：“是张书记目光放得长远。我只是想让吕州能与魔都互通，是张书记提出吕州、西城、光州都可以一起接入，这才带动了整个区域的经济发展。“ 张书记笑着摆了摆手：“是你小子提出的构想，我不过是加了几个站点。站点的作用有限，首先你得有一条能从起点连到终点的线，然后才能在沿线把更多的站加进去。“ 就在这时，年纪最长的那位咳了一声，放下茶杯，目光落在祁阳脸上：“小祁啊，前几天还有人找到我，向我告状呢——说你在汉东搞什么‘祁家帮‘。“ 话说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祁阳脸上。 没有人幸灾乐祸，也没有人表现出明显的质疑或敌意，更像是在等待祁阳会如何回答这个问题。也在思考如果自己被问时应该如何回答。 祁阳没有急着回答。 他先放下手里的茶杯，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姿比刚才正了一些，像是一个晚辈在正式回答问题之前先调整好自己的位置：“赵首长，您说的是陈岩石老同志吧？” 赵蒙生眉毛微微动了一下：“哦？你知道我？” 祁阳点了点头：“知道。您为国家立下过赫赫战功，是您那一辈人打下了今天的底子。 您是长辈，您问什么我都该好好回答。我年纪轻，经验浅，有些事做的时候只觉得该这么做，没有想过别人会怎么看。 您问得对，这也是我应该认真反思的地方。” 赵蒙生看着他，没有接话，目光依然落在他身上，像是在等他继续说下去。 祁阳没有躲开那道目光，也没有刻意迎着，只是顺着那道光的方向把话说完：“陈岩石同志去找您的时候，可能没有把全貌说清楚。 他在汉东退休之后，多次干预基层执法，插手干部人事，以老干部的身份施压。 汉东省委是经过多次讨论之后才形成的一致意见。我作为副书记，在会上表了态，也投了票。 如果说这就是‘帮派’，那我确实不知道该怎么跟赵首长解释。” 他停了一下，声音更低了一些，“但我相信，只要我做的是对的，时间会证明一切。 赵首长，您经历的事比我多得多，如果您觉得我哪里做得不对，您尽管说，我一定听。” 第251章 认可！ 第251章认可！ 院子里安静了片刻。 槐树的叶子在夜风中发出沙沙的声响。 赵蒙生靠回椅背里，目光依然落在祁阳脸上，但没有立刻接话，像是在等一个他已经早就知道的答案，也像只是在考验祁阳。 张书记这时开口了，语气温和，像是在帮着打圆场：“老赵，你就别逗他了。 这孩子我认识好几年了，从魔都—吕州那条地铁线开始，我就看着他一步一步走过来的。 做事有章法，也有耐心。他那个人，你说他拉帮结派？ 他那张嘴连句场面话都说不太利索，拉帮结派的人不是这个路数。” 他看了一眼祁阳，又看了一眼赵蒙生，“再说了，老赵，你当年带兵的时候，手下那些队长排长不也经常凑一块商量事吗？那会儿有没有人说你是‘团长帮’？” 赵蒙生被噎了一下，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是打仗，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张书记接得很快，“他搞经济，你带兵，都是做事。 做事就得有人配合，配合多了就成了帮？ 那你自己当年带出来的那几个团长，你到现在还跟他们有联系，算不算‘团长帮’？” 徐老笑得肩膀直抖，放下茶杯摆了摆手：“老张你别说了，再说老赵该回去翻他当年的老黄历了。 他那几个下属，到现在每年还给他寄茶叶，这要说起来，他才是帮派鼻祖。” 他转向祁阳，“小祁，你别往心里去，老赵这个人就是嘴硬心软。 他要是真觉得你有问题，根本不会让你坐下来喝茶，早就让人把门口堵住了。 他能让你坐在这儿，还愿意问你话，说明他心里已经认可你了。” 李总一直没说话，这时放下茶杯，声音不高，但足够让整个院子安静下来：“祁阳同志的工作，我是看在眼里的。 汉东新能源示范区进展顺利，吕州经济带的几个项目也都落了地。 成绩摆在那里，不是空口说出来的。‘祁家帮’这个说法，我没有听到过任何正式渠道的反映。” 他看了一眼赵蒙生，“老赵，你提出来也是好事，让他注意一下分寸。 但凡事要讲事实，不能光凭传言下结论。 如果因为几句传言就否定一个同志的付出，那以后谁还敢做事？” 赵蒙生沉默了片刻。 他没有回应李总，而是转头看着祁阳，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几秒，然后他靠回椅背里，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你刚才说，事情做对了，时间会证明一切。 那我问你——如果有一天，你做的那件事，别人不认可呢？你准备怎么办？” 祁阳没有思考太久，语气诚恳：“赵首长，如果别人不认可，我会先看看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 如果是，我就改。如果不是，那就继续做。我不敢说每次都能做对，但我尽力了。 至于别人认不认可，那不是我能决定的。”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我以前在南州的时候，也有人说我做事太急。 后来吕州地铁通了，他们就都闭嘴了。所以我学会了——与其等着别人来认可，不如先把事情做出来。” 赵蒙生看着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伸手从桌下拿出一个不起眼的深色瓷瓶。 瓶身没有标签，没有年份，没有任何标识，瓶口用红布塞着，边角被摩挲得有些发亮，像是被人反复打开过很多次。 他拔开红布塞，一股醇厚的酒香飘了出来，连坐在最边上的徐老都忍不住侧了一下头，目光跟着那阵气味的方向转了过来。 赵蒙生给祁阳面前那只空杯斟了半杯，酒液在杯中微微晃动，在灯光下泛着一层剔透的琥珀色光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1章认可！(第2/2页) 他把酒瓶放下，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已经做出决定之后的平稳：“行了，喝吧。” 旁边那两位相对年轻的干部几乎同时看向祁阳面前那杯酒。 发改委方主任第一个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我没看错吧”的惊讶：“老首长，您这酒我追了您三年都没喝上一口。” 他看了一眼祁阳面前那半杯琥珀色的液体，“他头一回来就倒上了？” 南部某省的周书记也笑了，端起自己的茶杯晃了晃，像是在跟那杯酒做对比：“祁阳，你今晚有口福了。 我上次跟老首长汇报工作，坐了一下午，他就给我倒了杯白开水。”他顿了顿，“连茶叶都没放。” 祁阳低头看着面前那半杯酒，没有立刻端起来。 他先是转向赵蒙生，微微欠了欠身，姿态带着晚辈接受长辈馈赠时的分寸感：“赵首长，谢谢您。” 然后他端起那杯酒，先是放在手心里看了一会儿，然后送到嘴边抿了一小口。 酒液入喉的时候带着一种温润的醇厚感，不烈，但后劲绵长。 他放下酒杯，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看着赵蒙生，微微点了一下头。 赵蒙生没有接话，像是已经用那杯酒完成了从茶叶到液体的重量转换，不需要额外的言语。 他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然后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槐树影子和月光交界处，声音偏低，像是说给那排正在移动的光斑听的：“陈岩石年轻时还是不错的。 只是没想到老了却变成了那样。难怪老嵩那天都不想见他！” 他没有再说“帮派”的事，也没有再追问，而祁阳也没有问老嵩是谁。 徐老在旁边笑了：“老赵这是认可你了。他那瓶酒，我认识他四十多年，他拿出来喝过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张书记也笑了：“你运气不错，老赵上次给人倒这酒，还是他孙子结婚那天。你跟他孙子的待遇一样，就差个婚礼现场了。” 李总没有再说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后看了祁阳一眼，微微点了点头。 夜色渐深。 几位老者陆续起身离开，有人被秘书扶着，有人自己拄着手杖慢悠悠地往外走。 赵蒙生今晚喝了不少，被秘书搀扶着上车的时候还在喊：“小祁，下次来京城还来找我喝酒！” 他的声音在夜风中传出去很远，然后被车门关上的声音切断了。 祁阳站在门口，看着那几辆车驶下山路，尾灯在拐弯处逐个消失，然后转身走回院子里，看了一眼石桌上那排已经空掉的酒杯。 最后发改委方主任走到祁阳面前，递了一张名片，语气带着一种已经在心里过了一遍措辞的节奏：“老首长的酒不好喝，但老首长愿意给你倒酒，说明他认可你了。 以后汉东的经济建设需要国家层面支持的，可以找我。” 他顿了顿，“直接打名片上的手机就行，不用走办公厅转接。” 祁阳接过来放进口袋里：“谢谢方主任。” 方主任没有再多说，转身朝门口走去，步伐不快不慢，像是完成了某件事。 另一位稍年轻一点的也走了过来，南部某省一把手周书记，换了一张名片，握了握手：“你那个跨区域经济带的思路，有空可以展开聊聊。 我们那边有些产业布局，跟你的思路有互补的地方。” 祁阳把第二张名片放进口袋里：“好的，周书记。我回去整理一下材料，发给您。” 周书记拍了拍祁阳的肩膀，转身跟着前面的人走了。 第252章 三个邀约 第252章三个邀约 祁阳在原地站了一会，等全部人走完，他才走向李总的那辆车。 李总的司机已经在等他了，车子发动，沿着山路缓缓驶回市区。 祁阳坐在后排，摇下车窗，夜风灌进来吹在脸上，带着山间草木的潮气和远处城市边缘的微光。 他没有看手机，没有翻名片，只是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 车速稳定，灯光正以固定的间隔在他脸上一明一暗地交替着。 他在心里重新过了一遍今晚发生的事——赵蒙生给他倒了酒，方主任给了名片，周书记约了后续交流。 回到汉东驻京办，他连洗澡都没有就躺下了。 第二天清晨，阳光从驻京办房间的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 祁阳睁开眼，伸手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起来的时候，他眯了一下眼睛——五个未接来电，两条未读消息。 他先点开通话记录：高育良一个，刘季两个，还有两个京城本地的陌生号码。 他靠在床头，先拨了高育良的号码。 响了两声，那边接了。 高育良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比电话里的平时多了一种松弛感，像是一个人在院子里浇完花之后坐下来看了一会儿天空，才慢悠悠地拿起电话：“祁阳，到京城可还习惯？” 祁阳坐直了一些：“挺好的，老师。您打电话来是——” 高育良笑了一声：“我那位老学长知道你到了京城，说想见见你。不知你意下如何？” 他的语气带着询问，没有那种老师对学生的要求，更像是一个中间人正在帮忙转达对方的意图，至于愿不愿意接这个邀约则由祁阳自己决定。 祁阳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应了一声：“老师，我去。 高育良在电话那头顿了顿，大概是没有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快：“那就下午三点，你在汉东驻京办等就行，老学长会派车过来接你。” 祁阳应了一声“好”，然后挂断了电话。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又拨了刘季的号码。 电话几乎是秒接的，像是手机正握在手里。 刘季的声音带着一种汇报工作的标准节奏：“祁书记，吕州这边示范区进展顺利。 另外有一件事需要向您汇报——一家国产顶级新能源汽车企业主动联系了我们，表示有意在吕州投资建厂。 他们的团队已经到了，正在跟招商局对接，初步意向是在示范区内拿一块地，规模不低于大美丽牌的项目。 具体事宜他们希望等您回汉东后当面洽谈。”祁阳靠在床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让他们先把意向书和初步方案留下来。 具体等我回去再说。”挂了电话，他又看了一眼那两个陌生号码——他先拨了下面的那个。 电话响了十几秒才接。 一个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种已经很久没有跟人通过话的松弛：“喂！是祁阳吧？” 祁阳认出了那个声音：“钟老，您好。” 钟正国的声音带着一种“看来你知道我是谁“的笑意：“祁阳啊，你还在京城吧？晚上来我这边坐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2章三个邀约(第2/2页) 祁阳沉默了一瞬：“钟老，我下午有约了。这样——我下午联系您，如果不行，我们改天约。” 电话那头笑了笑，那种笑意不大，但带着一种“看来已经有人先我一步”的意味：“看来约你的人不少啊。好，那我等你电话。” 挂了电话之后，祁阳看着最后一个号码，不知道是谁。 他想了想，还是按了回拨：“喂，我是祁阳。” 电话那头的声音洪亮且豪迈，带着一种长期在高位发号施令的人特有的从容：“祁阳同志，我裴一泓！” 祁阳握着手机的手微微紧了一下——裴一泓，这位现在的地位也是很接近李总的存在，怎么他也打电话来了。 他开口时声音依然平稳：“裴总，您好。是有什么指示吗？” 裴一泓笑了一声：“祁阳同志，我想你今天肯定有不少邀约了。我今天就不约你了。这样——你回汉东之前，来xxxxx一趟。” 祁阳看了一眼那个地址，正是裴一泓办公的地点。 他几乎没有停顿：“好的，裴总。我安排好时间，提前联系您。” 挂了电话之后，祁阳把手机放在被子上，看着天花板那道光带，停顿了片刻。 高育良的老学长、钟正国、裴一泓，三个人同一时间约他见面。 如果只有一个人，可以说是巧合。 两个人，还可以解释为凑巧。 三个人同时出现，而且都精确地卡在他来京城的第二天——那就不能再用“巧合”这两个字来归类了。 他没有自恋到认为自己的能力能引起这三个人的同时注意，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了——昨晚在李总那场聚会上的事，已经传到了他们的耳朵里。 他们邀请的不是“祁阳”，而是“那个在李总身边坐了整晚、赵蒙生给他倒酒、发改委主任递了名片的人”。 他坐在床上，想了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 他在心里把今天的时间排了一遍：下午三点高育良的老学长，晚上看钟正国那边的时间，回汉东之前再去裴一泓那边。 他知道今天甚至明天会很忙，而且每一场见面都可能改变他回汉东之后的局面。 …… 下午两点四十五分，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了驻京办门口。 车窗贴着深色膜，司机没有熄火，而是将车停靠在门口后，下车站在一旁。 祁阳下楼的时候，他先喊了声“祁书记,这边。”祁阳点头后，他立马帮祁阳拉开车门，然后走回驾驶位。 车子驶出驻京办，汇入了午后的车流。车子穿过几条街道，拐进一条安静的胡同，在一扇朱红色的大门前停了下来。 门不大，但木头是好的，门环是黄铜的，擦得锃亮，像是有人每天都会擦拭一遍。 司机下车帮祁阳开门：“祁书记，到了。” 祁阳走出车内，站在门口，伸手叩了叩门环。 门很快开了，一个穿着深色中山装的年轻人探出半个身子：“祁阳同志吧？请进，老师在院子里等您。” 第253章 以后遇到什么事，记住——你身 第253章以后遇到什么事，记住——你身后还站着师伯。 祁阳跟着他穿过门廊，走过一条铺着青砖的短廊，来到一处不大的院子。 院子中央摆着一张竹编的躺椅，椅背上靠着一个穿着灰白色布衫的老人。 他手里没有拿书，没有拿茶杯，而是拿着一把蒲扇，半靠在椅背上，像是已经在那里坐了很久，等着脚步声从门口传过来。 老人听到脚步声，侧过头看向祁阳，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然后嘴角慢慢弯了起来：“小祁来了？坐。别站着，我这儿没那么多规矩。” 他的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很自然的亲近感，像是已经认识祁阳很久了。同时也让祁阳感觉他的语气有些像高老师那般。 祁阳走进院子，在小竹凳上坐下，腰板挺直，姿态带着晚辈见长辈时的认真：“师伯好。” 老人听到“师伯”两个字的时候，手里的蒲扇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摇了起来，但目光里多了一点东西：“育良让你这么叫的？” 祁阳摇了摇头：“我自己觉得这么叫合适。” 老人笑了一声，那笑声不大，但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育良教出来的学生，果然跟他一样会说话。 他当年在学校的时候，也是这种调子——话不多，但每一句都踩在点子上。别人说十句，他说一句。但那一句，往往比前面十句加起来都重。” 他放下蒲扇，伸手拿起旁边小桌上的茶壶，给祁阳倒了一杯茶。 水柱落入杯中，发出细而匀的声音，汤色清亮，茶叶在杯中缓缓舒展。 他放下茶壶，像是在完成一道已经做了很多次的工序：“他跟我提起过你，说你做事踏实，不浮。” 祁阳双手接过茶杯，放在膝盖上：“师伯过奖了，我还有很多需要向您这样的长辈请教的地方。” 老人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种“这些客套话就不必了”的从容：“不是过奖。育良看人向来准，他夸的人不会错。 苏阳也跟我提过你，说你对汉东经济那一块的把控相当到位。” 他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他们俩都跟我夸过你。说明你不是运气好，是确实做得不错。” 祁阳没有接这个话，只是微微低头，把茶杯端起来抿了一口，以示对长辈话语的回应。 老人靠在椅背里，手里的蒲扇又开始摇了起来，节奏比刚才慢了一些，像是在为接下来的话题调整步伐：“昨晚你跟李总他们见过面了？” 祁阳点了点头：“见了。” 老人“嗯”了一声，像是确认了一个已经知道的结果，然后话锋一转，语气依然和蔼，但问题变得直接了一些：“苏阳在汉东的动作，你怎么看？” 祁阳沉默了片刻，放下茶杯，语气认真：“苏书记在汉东推动的工作，方向是对的。 能源系统内部的腐败问题在汉东已经存在多年，确实需要重新理顺。 但如果步子太快，可能会引起一些不必要的反弹。 不过苏书记应该也清楚这一点，他推进的节奏是有章法的。” 老人听完没有立刻回应。 他放下蒲扇，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槐树影子和青砖交界的地方，过了几秒后才道：“苏阳是我带出来的学生。 他做事有他的章法，这一点我很放心。他做事之前会先画好一张图，把每个节点标清楚，然后才动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3章以后遇到什么事，记住——你身后还站着师伯。(第2/2页) 但汉东这个盘子，比苏阳预期的要大。他在明面上走，有人在暗处补。” 他抬起头看着祁阳：“你今天能坐在这里跟我说话，说明你不是那些站在局外看热闹的人。 所以我跟你说一句实话——这次苏阳对能源系的行动，不会草草收场。” 他把“不会草草收场”六个字放得很稳，像是给苏阳在汉东的行动定调也是支持。 祁阳迎着他的目光，没有避开：“苏书记那边需要我配合什么？” 老人摇了摇头：“不需要你主动做什么。你把你自己的事做好就行。能源系不会在你那一亩三分地上翻起浪来。 但你心里要有数——能源系这一轮撤出去之后，汉东不会再给他们留回来的位置。 他说完这句话，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靠在椅背上，目光依然落在青砖地面上那片正在被风吹动的树影上，像是在对着那片影子说话：“你老师高育良，当年本来有机会走得更高。”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像是要给这句话一个更大的落点，“他能力够，资历也够，在汉东的根基比赵立春想象的要深得多。 但他跟赵立春绑定得太深了。后来虽然解了绑，但有些东西一旦沾上，再想洗干净，时间和精力都耗在那里了。” 他抬起头，目光从树影上移开，落在祁阳脸上，“大家不想让赵立春的人继续在汉东扎根。更不想汉东出现一个新的赵立春和赵家。” 祁阳坐在竹凳上，他没有立刻接话，而是等了几秒，像是在思考这句话的意思。 “老师后来也跟我说过，有些东西一旦沾上，清洗需要的时间比沾上去要长得多。” 老人点了点头：“他能想明白这一点，说明他这些年没白过。 不是每个人都有能力看清自己走错的那一步，更少有人愿意承认它是错的。 高育良能想通，说明他这辈子没有白教那么多学生。”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语气恢复了刚才那种长辈对晚辈的和蔼：“你今天能说出‘方向是对的，但步子不能太快’这句话，说明你心里有数。 很多人做事只看到前面，看不到旁边。你能看到旁边，说明你比他走得远。” 他放下茶杯，目光落在祁阳脸上，带着一种师者在确认学生已经理解课程内容之后才会流露的满意：“好好干。 汉东以后的路还长，你走在上面的时候，多看看脚下，不用总抬头看别人走到哪了。你脚下踩稳了，该到的自然会到。” 祁阳站起来，微微欠了欠身：“师伯，我记住了。” 他没有多停留，转身沿着来时的路往外走。 青砖地面在他脚下发出细碎的声响，每一步都在缩短他和那扇朱红色大门之间的距离。 走到门槛边的时候，他抬脚跨过了那道不高不低的门槛——左脚落地，右脚还没有跟上。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老人的声音，像是隔着一整片院子在跟一棵正在落叶的树说话：“祁阳。”祁阳的脚顿了一下，半只脚已经跨出门外，他停住了，没有回头。 老人的声音传来，：“你今天叫了我一声师伯，我认下了。以后遇到什么事，记住——你身后还站着师伯。” 第254章 与钟正国的夜谈 第254章与钟正国的夜谈 当祁阳乘坐的车子在钟家门口停稳的时候，天色正在变暗。 胡同里很安静，路灯还没有亮，只有几户人家的窗户里透出暖黄色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漏出来。 祁阳拉开车门，钟正国的秘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站姿端正，看到祁阳之后微微弯了弯腰：“祁书记，钟老在等您。” 祁阳跟着他穿过门廊，走进客厅。 客厅不大，布置简单，没有挂字画，没有摆花瓶，只有一套布艺沙发和一个实木茶几。 钟正国坐在沙发的单人位上，看到祁阳进来，没有起身，抬手指了指对面的位置：“坐。” 祁阳坐下，秘书端了一杯茶进来放在茶几上，然后退出去带上了门。 钟正国靠在沙发背上，看了他一眼：“还没吃饭吧？” 祁阳愣了一下，没想到他第一句话问的是这个。 他确实还没吃，下午在高育良老学长那边喝了两杯茶，出来之后就直接过来了，中间没有停过：“还没。” 钟正国站起来，指了指餐厅：“那正好。火锅刚端上来。” 祁阳跟着他穿过客厅走到餐厅。餐桌上放着一个老式铜锅，锅底已经烧开了，红汤正在翻滚，冒着白气。 旁边摆了七八碟菜——羊肉、毛肚、豆腐、白菜、粉条，还有一碟花生米。 钟正国在主位上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片羊肉放进锅里涮了几秒，蘸了一下料碟，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然后点了点头：“火候刚好。你自己来。” 祁阳在他对面坐下，也夹了一片羊肉涮了涮，蘸了料放进嘴里。 钟正国放下筷子，端起旁边的酒杯抿了一口：“小艾去汉东之前京城，跟我提起你。” 祁阳也放下筷子：“她说什么了？” 钟正国夹了一颗花生米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她也没说什么特别的，就是说你在汉东干得不错。 新能源示范区推进得快，经济带的几个项目也都落地了。” 他顿了顿，“还说你吃饭的时候都不怎么谈工作。 她说的原话是——‘祁阳学长现在吃饭的时候只知道吃，筷子都不带停的。’” 祁阳夹菜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笑了：“吃饭的时候确实谈工作容易消化不良。” 钟正国也笑了，那笑容不算大，但带着一种“我看人还不太会看错”的松弛：“她说得对，你这人做事确实有章法。该忙的时候忙，该吃的时候吃，不分心。” 他夹了一筷子毛肚放进锅里，数着秒捞起来：“小艾看人的眼光一直不错。就是选丈夫的眼光差了点。” 他把毛肚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侯亮平那件事，是我大意了。 我以为让他去汉东能做成点事，至少别拖后腿。结果他不仅拖了后腿，还把自己拖进了坑里。” 他又夹了一颗花生米，“钟明仁也是。我让他去汉东，是希望他能稳住局面，不是让他被人架在火上烤。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4章与钟正国的夜谈(第2/2页) 这两件事让我明白一个道理——有些人能扶起来，有些人扶不起来。” 祁阳没有接话，只是低头把锅里的粉条捞了起来。 钟正国也没有再继续那个话题，换了一个方向：“你这次来京城，见了李总那边，还见了谁？” 祁阳放下筷子：“见了高育良的老学长。裴总也约了明天。” 钟正国点了点头，没有追问细节，往锅里加了几片白菜，用筷子拨了拨，让菜叶浸进汤里：“来，趁热吃。这家的毛肚是京西运过来的，别处吃不到。” 一顿饭吃了将近一个小时。火锅的汤底从红变淡，蒸汽渐渐稀薄。 祁阳把碗里最后一片白菜吃完，放下筷子。钟正国也放下了筷子，站起来：“走吧，去我书房喝杯茶。” 他转身朝客厅方向走去，经过楼梯口的时候没有停，继续往前走，拐进走廊尽头一扇虚掩着的门。 书房不大，一张书桌，两把椅子，一盏台灯，光线刚好够看清桌面和对面人的脸。 书架上摆满了书，看不出分类，像是随手放的，但每一排都放得整齐。 钟正国在书桌后面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祁阳在他对面坐下，桌上的茶已经泡好了。他喝了一口：“谢谢钟老。” 钟正国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他的目光落在那盏台灯上，像是一个人在确认某件事已经被他放在了正确的位置上：“汉东这几年的变化，你怎么看？” 祁阳想了一会儿：“变化很大。每一任书记都有自己的思路，但汉东底子好，所以一直没出过大问题。问题是，底子再好也经不起来回折腾。” 钟正国点了点头：“你说得对。赵立春把汉东当成了自己的地盘，经营了几十年。 沙瑞金带着任务去的，本想能成事。没想到最后事不成还把自己折进去了。 赵城来了，想把汉东收归能源系。苏阳来了，想把能源系连根拔掉。 每一任都有各自的想法，但没有一个人真正想过汉东需要什么。” 他放下茶杯，手指在书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我的看法很简单。汉东不能一直落在能源系手里。 他们的手伸得太长了，从地市到省能源局，从审批权到人事安排，恨不得把整个汉东的经济都攥在自己手里。但他们不是来做事的人，他们是来占地方的人。” 祁阳等着他继续说。 钟正国端起了茶杯又喝了一口，放下的动作比刚才慢了一些：“苏阳在做的这件事，方向是对的。 能源系在汉东盘踞了这么多年，不能再让他们继续占着位置不做事了。” 他停了一下，目光从台灯上移开，落在祁阳脸上，“但我也有一个担心。苏阳有他的道理，但道理归道理，做事不能只凭道理。 汉东需要的是一个能稳住盘子的人，不是占盘子的人，也不是拆盘子的人，是能让盘子正常转起来的人。” 第255章 老婆大人的视频通话！ 第255章老婆大人的视频通话！ 他的目光在祁阳身上停了一下，“你这两年的做法，倒是符合这个方向。美食城、跨省市地铁、经济带、示范区，每一步都在自己那条线上推进。 你没有去碰别人的线，别人也没有办法来碰你的线。你在汉东做的事，我都知道。” 祁阳没有立刻回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的动作和钟正国一样慢：“我的想法很简单。只要不挡着汉东的经济发展和民生改善，我就不主动去碰别人。 但如果有人挡着，那就要看他在挡什么，挡的是谁的路。如果是挡着汉东老百姓的路，那说谁的面子也不好使。” 钟正国看了他几秒，目光没有移动，像是在确认祁阳这句话是否是出于真心的：“有你这句话，我就知道汉东稳了。” 他没有再多问，像是已经听到了那个他想确认的答案。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语气恢复了随性的节奏：“天不早了，你那边应该还有别的事要忙，我就不留你了。” 祁阳站起来：“钟老，谢谢您的招待。” 钟正国坐在书桌后面没有起身：“小艾那边，你有空多联系联系她。刚好现在她也在汉东。” 祁阳在门口停了一步，没有回头：“我会的。钟老，您留步。”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夜风迎面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和胡同里隐约的饭菜香气。 他走下台阶坐进车里，车门关上之后，靠在座椅上，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亮着，有刘季和秘书沙小金发来需要他处理的文件。 祁阳回到汉东驻京办的时候已经过了十点。 他洗了个澡，换了一身宽松的家居服，头发还滴着水。 他从浴室走出来，一边用毛巾擦头一边在沙发上坐下，靠着沙发背，把毛巾搭在肩上，目光落在天花板上。 他脑子里还在转今天下午和晚上的事。 高育良的老学长坐在那棵槐树底下给他倒茶，说“苏阳对能源系的行动不会草草收场”，又说“你身后还站着师伯”。 钟正国在书房的台灯下涮完火锅喝茶，说“汉东不能落在能源系手里，也不能变成学院派的试验场”。 两个人的话方向不同，但都指向同一个结论——汉东的格局正在被重新写，上面还在博弈。 他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铃声不大，但在安静的房间里很清晰。 祁阳伸手从茶几上拿起手机，低头一看——视频通话请求，备注名写着：老婆大人。 他的手指在接听键上停了一瞬，然后点了一下。 屏幕亮起来的时候，一个看起来约莫三十左右的女子出现在镜头里。 她穿着一件宽松的家居服，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手里端着一杯茶，背景是家里的客厅。 她比祁阳小了整整一轮，笑起来的时候眼角弯起来，带着一种南方女子特有的温软。 祁阳看着屏幕里那张脸，忽然有点恍惚——谁能想到这位看起来还像三十左右的女子，已经是两个孩子的妈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5章老婆大人的视频通话！(第2/2页) 她今年三十六岁，保养得好，皮肤白净，眉眼间还带着当年在南大读书时的模样。 她看到屏幕里的祁阳，第一句话就是：“哟，祁大忙人，今天居然秒接了。有进步啊！” 祁阳靠在沙发背上，把手机举高了一些，让镜头能拍到自己刚刚擦完还没干的头发：“这不，老婆大人的视频，我哪敢不接？” “少贫嘴。”林小婉笑着白了他一眼，然后调整了一下坐姿，“说正事——小桐和小彤他们姐弟俩想假期去一趟汉东。 你那边方不方便？他们姐弟俩天天念叨说想去爸爸那边看看。” 祁阳点了点头：“当然可以。我也有半年没见过他们了，来了刚好带他们出去转转，吕州那边新修了一条环湖路，正好适合带他们骑车。” 林小婉正要说什么，忽然眯着眼睛凑近镜头，像是在确认什么细节：“咦……你后面这窗帘看着不太对劲啊。” 她看了看自己家的窗帘，又看了看祁阳那边的窗帘，“这可不像你在省委和吕州市委住所的窗帘，也不像你办公室的。你跑哪儿去了？” 祁阳愣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后的窗帘，然后抬头重新看向镜头：“嗯……来京城了。” “京城？”林小婉的眉毛挑了一下，声音里带着一种已经开始慢慢上弦的笑意，“哼哼，我就说嘛——怎么感觉你背景不一样。我还以为你被哪个小狐狸精勾跑了呢。” 祁阳笑了一声：“老婆大人这是吃醋了？” “吃你的大头鬼。”林小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做出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然后放下茶杯，“不过说真的，前几天家里来了个人。你猜是谁？” 祁阳想了一下：“谁？” 林小婉慢悠悠地看了他一眼：“咱爸的老朋友——你们汉大的老校长。他到南州来办事，顺路来家里坐了坐。咱爸和他聊着聊着就聊起了你。” 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老校长一听到你的名字，眼睛都亮了，说：‘祁阳？是不是汉大毕业的那个祁阳？’咱爸听了特骄傲地点头。 老校长羡慕地看着咱爸说：‘看来我不仅混得不如你，连挑女婿的眼光都不如你啊！’” 祁阳靠在沙发背上笑了出来：“老校长这评价也抬得太高了。” 林小婉也笑了：“还没说完呢。咱爸一听这话可高兴了，当晚就拉着老校长喝了点酒。 老校长酒一喝，话匣子就打开了，说你这些年进步快，年纪轻轻比你老师高育良还优秀。 还说他在汉东这两年经常听到你的名字，你搞的那些项目他都有关注。” 她停了停，像是在等那个停顿发酵一下，然后把杯子放下，语气悠悠地补了一句：“不过——老校长后来越喝越起劲，还说起，你当年在汉大事可不安分啊。 比如和多名女同学有绯闻，特别是一个姓钟的，听说还是京城钟家那位的女儿，叫什么来着——”她故意停下来想了两秒，“——哦对了，叫钟小艾。” 第256章 见裴一泓 第256章见裴一泓 祁阳的嘴角笑意顿了一瞬，然后低头笑了一声。 他靠在沙发背上，看着屏幕里林小婉那张写满“我就随便一说”的脸：“老校长这酒量确实不太行，喝点酒什么都往外倒。他当年在汉大，我跟他吃过三次饭，没一次见他喝酒超过一杯。” 林小婉端着茶杯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一杯倒的人，倒出来的反而都是实话。” 她放下茶杯，语气里带着一种“我不急，你慢慢说”的从容：“所以你跟我说实话，你这次去京城，不会正好是去见她吧？顺便见见老同学？”她的‘顺便’俩字咬的重了一点。 祁阳把手机拿近了一些，表情认真：“我向你保证，今天确实去了一趟钟家，但见的可不是钟小艾，而是她的父亲，钟老，和他一起吃了顿饭。 但那是工作上的接触，不是什么私人情感来往。钟家在京城的地位你也清楚，人家请我过去坐坐，我不去反而不合适。” 林小婉看了他两秒，然后点了点头：“行，这一页我暂时先翻过去。” 她伸手把手机支架调了一下角度，语气轻松了一些，“不过你要记住啊，老校长那天在酒桌上说了一句话特别精辟。” 祁阳问：“什么话？”林小婉模仿着老校长的语气，压低了声音说：“‘我那届学生里，但凡绯闻多的，后来发展都挺好。可能是生活太顺，工作反而更有劲。’” 她恢复了自己的声音，“我觉得他这是在帮你说话，你以后得好好谢谢人家。” 祁阳笑得肩膀都在抖：“那改天我亲自登门给他送两瓶好酒。” 林小婉也笑了，点了点头：“记得送贵的，别拿你那些开会发的礼品糊弄人。” 她看了看时间，“行了，不闹了。我不在你身边时，你要自己注意身体，别老是熬夜。头发记得吹干，不然半夜又要喊头疼。到时我可没办法帮你揉太阳穴了。” 祁阳也收敛了笑意：“嗯。代我向岳父和爷爷他们问好。” 林小婉点了点头：“知道了。” 她正要挂断，忽然又凑近镜头，声音带着一种认真中透着笑意的调子：“对了——你要是真被狐狸精勾跑了，记得提前告诉我一声。 我也好让我爸再请老校长来家里喝顿酒，当面问问他当年到底还知道哪些没说的。” 祁阳愣了一瞬，然后笑了一声：“行，到时候我提前通知你。”林小婉白了他一眼，挂断了视频通话。 屏幕暗下来，房间里恢复了安静。 祁阳低头看着手机屏幕，嘴角还带着刚才的笑意。 他靠在沙发背上，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已经半干了。 他想起林小婉刚才那句“到时我可没办法帮你揉太阳穴了”，嘴角又弯了一下，然后放下手机，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的京城夜色正在变深，路灯的光在窗帘上拉出一道细长的光带，他伸手拉上了窗帘，转身走回卧室。 …… 第二天早上八点半，祁阳乘坐的车停在了裴一泓的办公地大楼门口。 祁阳下车的时候，其中一个人迎上来，确认了他的身份之后带着他走了进去。 走廊不长，铺着深色的地毯，脚步声落在上面被吸收了大半，只剩下轻微的摩擦声。 走廊尽头是一间办公室，门半掩着，工作人员敲了两下门，里面传来一个洪亮的声音：“进来。” 祁阳推门进去。办公室不大，陈设简单，一张办公桌，两把椅子，一个书架，窗台上一盆兰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6章见裴一泓(第2/2页) 裴一泓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看到祁阳进来，放下文件，站起来绕过桌子，伸出手：“祁阳同志，你好。” 这是两人第一次见面。 祁阳之前只在新闻和内部通讯里见过裴一泓的照片，此刻面对面站着，他注意到对方比照片上显得更瘦一些，但精神很好，站姿很稳。 他伸出手握了一下：“裴总，您好。” 裴一泓松开手，指了指沙发：“坐。”两人在沙发上坐下，工作人员端了两杯茶进来放在茶几上，然后退了出去。 裴一泓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看着祁阳，语气平和，像是在开始一场工作谈话：“你到汉东几年了？” 祁阳回答：“加上在吕州的时间，三年了。” 裴一泓点了点头：“三年。从吕州市委书记到省委副书记，三年时间这个速度不算慢。” 祁阳没有接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裴一泓靠在沙发背上，目光平静地落在祁阳脸上：“你在吕州那几年，经济增速一直排在全省前列。 任汉东新能源示范区负责人之后，工作进度和项目也推得不错。 这些情况，材料上都看得见。我今天找你来，不是听你汇报工作的。 我想听你说说——你在汉东这几年，觉得汉东最大的特点是什么？” 祁阳想了一下，开口时语速不快不慢：“汉东的经济底子好，产业门类齐全，区位优势明显。 但汉东的盘子也大，各地市发展不均衡，有些地方靠资源，有些地方靠制造业，有些地方还没有找到自己的路子。 我在吕州的时候，主要精力放在把吕州自己的事做好。 任省委副书记特别是新能源示范区负责人之后，更多考虑的是怎么让几个条件相近的地市协同起来，不要各干各的。” 裴一泓听完，没有立刻回应，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放下时语气依然平和：“你说的是一部分。 汉东的特点，材料上都能看到。我是想问——你在汉东这几年，觉得汉东最需要的是什么？” 祁阳沉默了两秒：“汉东最需要的，是一个稳定的预期。 每一任班子来了都有新想法，每一任都要调整方向。 下面的干部不知道明天会是什么政策，企业也不敢做长期规划。 这种不确定性本身，比任何一个具体的政策问题都更耗损汉东的元气。” 裴一泓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没有评价，只是接了一句：“所以你觉得，稳定预期是第一位的？” 祁阳点头：“稳定不是不变。方向定了之后，节奏可以快可以慢，但不能今天往东明天往西。汉东的底子经得起慢，经不起来回翻。” 裴一泓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放下，语气转了一个方向：“你对经济工作怎么看？” 祁阳回答得很快：“经济工作的核心不是数字，是让老百姓的日子能越过越好。 数字是结果，不是目的。我在吕州那几年，最看重的一件事不是gdp增速，是吕州的老百姓有没有找到一份稳定的工作，愿不愿意留在吕州继续生活。” 裴一泓听完，靠在沙发背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一下：“你刚才说的这句话，比你前面说的那些数据都更让我感兴趣。” 第257章 吴春林申请提前退休 第257章吴春林申请提前退休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祁阳脸上，“你这句话，自己悟出来的？” 祁阳说：“算是吧。在南方干了二十年，见过一些事，慢慢就明白了。” 裴一泓没有再追问，换了一个话题：“你对下一步有什么想法？” 祁阳知道这个问题绕不过去，但他没有急着回答。 他想了两秒，然后说：“裴总，我服从组织安排。不管是在汉东继续干，还是去其他地方，我都是把组织交办的事做好。” 裴一泓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开口，语气比刚才略重了一点：“你是副书记，下一步要么接省长，要么接书记，要么调京城。你有没有想过哪个方向更适合你？” 祁阳抬起头，迎上裴一泓的目光：“裴总，说实话，我想过。 但我更清楚一件事——现在汉东的局面，不是我选位置的时候。 苏书记刚来不久，班子还在磨合，经济盘子也需要稳住。 我留在汉东的作用可能比调走更大。 如果组织认为我适合继续在汉东干，我就继续把这条线稳住。 如果组织认为我适合调去别的地方，那我就去别的地方。” 裴一泓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声音不高但很清楚：“高级干部到了这个位置，要看的不是哪个位置更好，而是哪个位置更需要你。你刚才那句话，说明你心里有数。”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了一眼那盆兰花，然后转过身：“你今天回去，该做什么做什么。汉东的事，你好好干就行。” 他伸出手和祁阳握了一下：“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祁阳走出办公楼的时候，阳光已经升到了对面楼顶。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靠在座椅上，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没有新消息。 他没有回汉东驻京办了，而是拦了辆出租车，对司机说了一句：“去机场。” 当天下午，祁阳乘坐的航班降落在京州机场。 他走出航站楼的时候，汉东的天空已经暗了下来，路灯亮着，接机的车停在出口外面，沙小金站在车旁边。他拉开车门坐进去，说了一句“回三号院”，然后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正在以固定的速度后退。 祁阳回到汉东的次日，汉东官场出了件大事。 那天上午，巡视组的车低调地停在了省委组织部楼下。 没有警车开道，没有大批随行人员，就两辆黑色轿车，下来三个人，穿着深色夹克，步伐一致地上了楼。 门卫看了一眼车牌，没有拦，只是拿起内线电话拨了个号码，声音压得很低：“组织部这边，巡视组的人来了。” 吴春林正在办公室里批一份干部考察材料，吴春林的秘书不在，是另外一位下属推门进来，他脸色不太对，站在办公桌前犹豫了好几秒才开口：“吴部长，巡视组的同志来了，说想请您去驻地进行一次工作谈话。” 吴春林手里的笔停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下属那张像是刚被风吹过的脸，沉默了两秒，然后放下笔，站起来，整了整衬衫的领子，拿起外套，动作平稳得像是去见老朋友：“知道了。” 他走出办公室的时候，走廊里有人经过，有人想喊“吴部长”但看到他和那几个穿深色夹克的人走在一起，目光停留了一下，然后迅速移开，嘴巴也闭上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7章吴春林申请提前退休(第2/2页) 谈话在巡视组驻地进行。 张组长坐在他对面，旁边坐着钟小艾，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 张组长没有绕弯子：“吴春林同志，今天请你来，是想核实一些情况。 关于近年来省组织部干部推荐流程中的一些异常情况，有几份推荐材料需要你确认一下。” 他把一份材料推到吴春林面前，第一页是吴千的推荐表，第二页是吴春林表弟的儿子的推荐表，第三页是他外甥女的推荐表，第四页是他堂弟的推荐表。 四份材料整齐地排在一起，每一份的推荐人栏都签着同一个名字——省组织部一位副处长。 旁边还有两份谈话记录，上面一份是那个副处长的谈话记录，首页上写着几个字：“是吴部长的秘书让签的。” 另外还有一份吴春林秘书的谈话记录，只有一行字：是吴部长示意我送过去的。 吴春林翻完材料，坐在椅子上，没有为自己辩解。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张组长面前的桌面上，声音平得像是知道无需辩解了：“张组长，这些推荐材料确实经过我审批。 我当时认为他们符合相关条件，所以走了正常程序。” 张组长没有追问“正常程序”这四个字的具体含义，只是说：“吴春林同志，推荐材料的合规性我们已经核实过了。 但有几份材料的推荐意见和处室内部讨论记录不完全一致。具体情况还需要进一步了解。” 谈话结束后，吴春林走出了巡视组驻地。 他在门口站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天空——灰白色的云层铺得很均匀，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在地面上投下一片模糊的暖色。 他收回目光，走下台阶，坐进车里。 回到组织部后，他没有回办公室，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然后他走进办公室，关上门，坐在椅子上，拿起内线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第二天上午，汉东省委和上级组织部同时收到了吴春林提交的书面申请：因个人身体原因，申请提前退休。 文件措辞标准，格式规范，落款处有他的亲笔签名。消息传开的时候，很多人第一反应是愣了一下，然后才反应过来——吴春林走了。 省委大楼的走廊里，有人低声议论：“组织部部长空缺了，这个位置总得有人接。” 有人接了一句：“那就要看谁来抢了。” 另一个人说：“这位置说重要也重要，说烫手也烫手。刚走了一个‘家里人多’的，新来的要是再被人翻出点什么来，就更热闹了。” 祁阳在三号院听说了这件事。 沙小金汇报完吴春林申请退休的消息之后，站在办公桌前等着他的下一步指示。 祁阳翻了一页手里的文件，像是正在核对一份已经完成的清单：“知道了。吴部长申请退休，按程序走就行。” 他放下文件，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那棵正在落叶的桂花树上。 吴春林的位置空出来了，组织部长的人选很快就会成为下一轮博弈的焦点。 而他对这个位置有他的考虑——这个位置需要的是一个能够平衡各方利益的人，不能太偏。 至于具体是谁，让那些该操心的人先操心一阵子再说。 第258章 高家兄弟逃亡 第258章高家兄弟逃亡 与此同时。 省厅专案组和巡视组的联合调查推进得比预想中快。 线索来源是一张交通卡口记录——陈洛的秘书周某在林城出现的时间，刚好在陈洛出事后的第二天。 如果放在平时，一个省政府秘书去林城出差，没人会多想。 但放在这个节骨眼上，专案组的人多看了一眼，就把这条记录单独存了下来。 顺着这条线往下摸，发现周某去林城当天，亲自下车去到林城农贸市场里一家卖鱼的店铺内，虽然他在里面呆了不到十分钟，但专案组秉着不可放过任何一个可能的线索，对这家卖鱼店铺展开了调查。 那家店的老板是一对兄弟，姓高。 哥哥高启强，弟弟高启盛。 本地人，明面上卖鱼，暗地里经营着林城地下势力中除了被捕的“泰叔”之外最大的那一块地盘。 兄弟俩心狠手辣，做事不留尾巴，在林城本地混了将近十年，一直没被抓住什么实质性的把柄。 专案组当天下午就和林城警方联合行动，对林城地下势力进行了一次大扫除。 行动从傍晚持续到半夜，从几个小头目口中撬出了一条关键信息——陈洛的秘书和泰叔的侄子小明被灭口这件事，动手的就是那对高家兄弟。 原因是高启盛在一次喝醉后不小心说漏了嘴。 省厅专案组连夜对嫌疑人展开布控。 但高家兄弟的反侦查能力比预想的更强。 他们意识到杀人的事可能已经暴露，在专案组赶到他们的住处和店铺之前，已经提前一步跑了。 专案组扑了个空，只找到了一间空的出租屋和一台被格式化过的旧电脑。 与此同时，李天河的办公室里，他的秘书小周站在办公桌前，脸色不太对。 他刚接了一个电话，是林城那边一个跟他相熟的警方领导打来的，说省厅专案组和巡视组正在布控抓捕高家兄弟，而他之前去林城跟那两个人见面的事，已经被列入了调查范围。 小周挂了电话之后在原地站了几秒，然后敲响了李天河办公室的门。 他进去的时候腿有点发软，但还是把话说了出来：“李省长，林城那边出了点情况。 省厅专案组在查高家那对兄弟，我上次去林城的事也被发现了。如果他们被抓，可能会——” 李天河听到一半，眉头已经拧了起来。 他没有让小周把话说完，抬手打断了他。 他在办公桌后面坐了一会儿，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像是在快速核对一份已经被打乱的日程表。 然后他拿起手机，翻到一个没有存备注的号码，拨了过去。 “喂，白厅长吗？我是李天河。”他的声音不高，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些。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年男声：“李省长，您好。” “嗯。是这样的，白厅，我有件事需要你去处理。 林城那边有一对姓高的兄弟，省厅专案组正在找他们。 你现在就带人过去，争取在专案组之前找到他们。” 他顿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一种正在核实某件事的审慎，“陈洛的事你也知道——人还没到京州，就在高速路口被撞死了。 现在专案组查的这条线，涉及的人不少，我怕消息走漏，再出第二个陈洛事件。 你亲自去一趟，把人安全带回来，先控制住，等专案组那边的手续齐了再做移交。明白吗？” “明白，李省长。保证完成任务。” 挂了电话之后，李天河靠在椅背上。 他刚才那段话的真正意思，白副厅长不可能听不懂——“专案组内部可能有内鬼，所以要抢在他们之前找到人，先控制住再说”。 但这话从字面上听，每一句都合情合理：陈洛的案子确实蹊跷，证人死在半路，专案组确实有可能被渗透。 白副厅长是他一手提拔的，在省厅分管刑侦多年，熟悉林城的情况，知道该怎么处理这种事。 只要把人先控制在自己手里，他们是死是活还不是他说了算，而且省厅本来就得接受省政府的领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8章高家兄弟逃亡(第2/2页) 他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高家兄弟在逃，专案组在追，白副厅长也在追——三方都在跑，就看谁先抵达终点。 第二天上午，一条线人反馈传到了专案组——有人在城郊北面的山上看到俩个形迹可疑的人，其中一个手腕上缠着纱布，走路时右肩比左肩低半寸，像是受过伤还没好利索。 专案组比对了一下高家兄弟的体貌特征，判断大概率就是他们。专案组立刻联合林城警方组织搜山。 搜山行动从上午九点开始。两辆大巴车把警力运到山脚下，分成六组从不同方向往上推。 山不高但林子密，灌木丛和碎石路交错，走在里面视野受限，脚下也不稳。 对讲机里各组间或报一次位置，声音压得很低，像是不想被对方发现。 到了半山腰，一声枪响打碎了山林的寂静。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 所有人往枪响的方向跑。 专案组组长跑在最前面，穿过一片被压倒的灌木丛，看到林城市局一个姓陈的队长靠在一棵树干上，右手握着枪，左臂上有一道刀伤，血已经浸透了半截袖子，正顺着小臂往下滴。 他看到人来了，抬手指了一个方向：“高家兄弟，往那边跑了。 我追的时候被他们伏击了，其中一人从侧面冲出来砍了我一刀。我开了一枪，应该是打中了。” 专案组组长没有犹豫，留下两个林城警方的队员照顾陈某，带着其余人继续往他指的方向追。 追出去大约两百米，灌木丛上出现了血迹，断断续续的，往山下方向延伸。 血迹越来越稀，越来越不连续，最后消失在一处山崖边缘。 山崖下面是一条河，水流不算急，但河面不窄，河水浑浊，泛着灰绿色的浪。 从崖顶到水面大约有二十米落差。顺着崖壁往下看，有几处灌木被压断的痕迹，但看不出是动物还是人留下的。 专案组组长在崖边站了一会儿。 他蹲下来，用手电筒往崖底照了一圈，光线在水面上停住了，看不见底。 他站起来，转身往回走的时候，目光越过了那几个正在崖边拍照取证的队员，落在半山腰的方向——那个受伤的队长陈某还在原地坐着，旁边的两个民警正帮他包扎伤口。 组长没有走过去。 他靠在一棵树干上，伸手在树皮上锤了一下，力道不大。 然后他回头看了陈某那个方向一眼，目光停留了两三秒，收回来。 他旁边一个年轻民警低声问了一句：“组长，还追吗？” 组长没有立刻回答，看着崖下那条河：“血迹到这儿断了。就算没中枪，从这高度掉下去也难说。 如果中枪了掉下去，基本没有生还的可能。” 他顿了顿，“发协查通报，沿河两岸的派出所派人沿河道搜索。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我不信两个人掉下去连个影子都找不到。”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又看了一眼陈某那个方向。 陈某还在原地坐着，两个民警正扶着他慢慢站起来。 组长收回目光，朝山下走去。走了几步，他掏出手机，先拨了林厅长的号码。 响了两声，那边接了。组长的声音压得很低：“林厅，山上的血迹到崖边断了，下面是一条河。 人大概率掉下去了，我们还在搜。另外，林城这边有人受伤了，是市局的一个队长，被高家兄弟伏击砍了一刀。”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林厅长的声音传过来，语速不快但很清晰：“你先向祁书记汇报，把情况说清楚。 我随后到现场。另外，那个受伤的队长先别让他走，等我到了再说。” 组长应了一声，挂了电话，又翻到祁同伟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接通之后，他把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然后补了一句：“林厅长说随后到现场。” 祁同伟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知道了。继续搜。那个受伤的队长，先别让他走，等林厅长到了再说。” 组长应了一声，挂了电话。他又看了一眼那个受伤的队长，喃喃自语：希望是巧合！ 第259章 高启强自首 第259章高启强自首 只是他们没想到的是，高家兄弟并没有死。 水流把他们冲到了下游。高启盛腹部中枪，整个人已经没了意识，脸色白得像一张泡过水的纸。 高启强在水里拼命划着，一只手托着弟弟的后颈，另一只手去够岸边。 他不知道自己游了多远，只知道等他把高启盛拖上岸的时候，自己两条胳膊已经抖得撑不住身体，膝盖一软跪在了水泥地面上。 “小盛……小盛你醒醒！”他拍着弟弟的脸，声音带着哭腔。 高启盛没有反应，腹部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在水里泡了那么久，伤口边缘已经泛白。 高启强抱着他，低头喊了好几遍，然后抬起头，对着旁边的路人喊：“谁有手机！快叫救护车！” 他们上岸的地方是吕州滨江新区的沿江碧道，晚上散步的人不少，听到哭喊声立马围了上来。 有人蹲下来看了一眼高启盛的伤口，脸色一变：“伤势严重，快叫救护车！”有人掏出手机拨了急救电话，有人在旁边站着不敢靠近。 救护车到得很快。医生下车之后看到高启盛的情况，二话不说开始处理。 高启强站在旁边，看着医生给弟弟绑绷带、测脉搏，然后被抬上担架。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他知道，如果弟弟被送进医院，他们的身份一定会暴露。 高启盛的名字一旦出现在医院系统里，专案组很快就会查到这里。但如果不送医院，高启盛活不过今晚。 他走过去，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递给医生。 手有点抖，但声音还算稳：“医生，这卡里的钱够治他的伤。我有急事，得先走。我弟弟……拜托你们了。” 医生接过卡，看了他一眼，想说什么，高启强已经转身快步离开了碧道，拐进旁边的小巷子，很快就消失在了夜色里。 吕州市局接到医生的报警电话时，值班民警一听“枪伤”两个字，立刻上报。 市局的人赶到医院的时候，高启盛已经被推进了手术室，医生在门口拦住了他们：“人还在手术，有什么事等手术结束再说。” 市局的人没走，两个民警守在手术室门口，一个去调医院的监控录像。 消息传到省政府的时候，李天河正靠在办公室的沙发里。 白厅长的电话刚挂不久，电话里说高家兄弟中枪掉下山崖，水流那么急，九死一生。 他放下手机，靠在沙发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肩上的紧绷感稍微松了一些。 但那种松只持续了几分钟——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秘书小周冲进来，门都没顾上关，脸白得像是化了妆。 “李省长，不好了！”小周的声音带着一种已经压不住的颤。 李天河眉头紧蹙，直起身子：“什么事慌慌张张的？” 小周咽了一口唾沫，把门带上，走到办公桌前，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是被压扁了才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李省长，那高家兄弟……没死。高启盛现在在吕州，已经进了医院，吕州市局的人已经守在那儿了。” 李天河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动作太快，膝盖撞在了茶几边缘，茶杯里的水晃出来洒在裤腿上，他没有去擦，只是盯着小周：“你说什么？” 小周的声音更低了，低到几乎只有嘴唇在动：“李省长……” 当晚，吕州第一医院的手术室外，走廊里站满了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9章高启强自首(第2/2页) 省厅专案组的人靠在走廊两侧的墙上，林城来的几个民警坐在长椅上，吕州市局的同志在走廊尽头守着电梯口。 人很多，但没人说话，连咳嗽都压着。 手术室门上那盏红灯一直亮着，红光在走廊里铺开一层暗色的光晕，照在那些人的脸上，每个人的表情都不一样——有人盯着那扇门，有人低头看手机，有人靠着墙闭着眼，像是在等一个已经预感到的结果。 手术室的门被推开了。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目光在走廊里扫了一圈，看到那些穿着制服的人，没有问谁是家属，只是摇了摇头。 那个动作很轻，但在安静的走廊里像是被放大了好几倍。 走廊里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一瞬，然后各种反应同时出现。 林城来的一个老民警坐在长椅上，低着头，没动，只是攥着膝盖上的裤子布料，攥得很紧。 吕州市局的一个年轻干部靠在墙上，听到医生的话之后闭了一下眼睛，幅度很小，像是在确认某件已经不需要再确认的事。 省厅专案组的一个副组长站在手术室门口，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笔记本，合上了，然后转身朝走廊尽头走去，步子不快不慢。 角落里有个穿便装的人，靠在窗边，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看了一眼，又放回去了。 医生说完之后没有多停留，转身走了。 警察们陆续离开，有人把长椅上的外套拿起来，有人把走廊尽头的警戒带收了，脚步声在走廊里响了一阵，然后渐渐安静下来。 最后走的是吕州市局的两个民警，他们站在手术室门口小声说了几句，然后也走了。 走廊里空了。 过了大约十几分钟，一个戴着帽子的身影从楼梯口走上来。 他穿着一件深色外套，帽子压得很低，走路的时候步子很轻。他走到手术室门口，站了一下，然后伸手推开了那扇门。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仪器被关掉之后的余响，和窗外偶尔传来的一两声车喇叭。 床上的人被盖上了白布，从头到脚。他走过去，站在床边，低头看着那块白布。 他伸出手，把白布掀开了一角，露出下面那张脸。高启盛的眼睛闭着，脸色灰白，嘴唇没有血色，像是睡着了，但没有呼吸。 他站在床边看了很久。他的手从白布边缘垂下来，垂在身侧，手指慢慢收拢，攥成拳头。 他没有哭，没有喊，只是站在那里，呼吸很重，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胸腔里往外挤。 “好好好。”他的声音很低，像是从喉咙深处发出来的，“你们贵人让我们兄弟办事，事办完还要灭我们的口。”他松开拳头，又攥紧了一次，指节发出轻微的声响，“那你也别想好过。”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到拨号界面，按了三个数字。 电话接通之后，他的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喂，我要报警。林城常务副市长陈洛的案子——我知道是谁做的。我知道背后的那个人是谁。”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然后接警员的声音变得认真起来，像是在核对一份刚刚收到的紧急事件的编号。 高启强站在病房里，手里握着手机，目光依然落在床上那张灰白色的脸上。 他说了医院的地址，然后补了一句：“我叫高启强。你们要抓的人，是我。” 第260章 多方介入 第260章多方介入 吕州市局副局长王建东接到接线员的电话时，正坐在办公室里翻一份治安汇总。 接线员的声音带着一种“这事不太对”的审慎：“王局，有个男的报警，说林城常务副市长的案子，他知道是谁干的。他还说，他就在吕州第一医院。” 王建东握着话筒的手停了一下，然后放下手里的文件，翻到吕州市局的通讯录，直接拨了留守在医院的两个同志的手机。 响了两声，那边接了：“王局？” “你们现在在哪儿？” “刚出医院大门，准备撤。” “掉头。回去。那个报警的人就在医院里，高启强，可能在病房区。先控制住，别让他跑了。我马上安排人过去。” 两名同志在车里对视了一眼，挂了电话，掉转车头。 轮胎在夜色里发出一声短促的摩擦声，然后重新驶入医院的停车场。 他们下车的时候，省厅专案组和林城来的几辆车也刚驶出医院门口，看到吕州的车又开了进去，专案组组长眉头微皱，拿起对讲机说了一句：“掉头，医院里可能还有事。” 几辆车在路口同时打转方向，车灯在夜色里划出几道交错的光弧，然后又浩浩荡荡地驶回了医院。 吕州的两名同志最先走进病房区。走廊里很安静，灯只开了一半，光线不算亮。 他们推开高启盛病房的门，看到一个中年男人的背影站在床边。 他穿着一件深色外套，帽子已经摘了，握在手里垂在身侧。 两名同志走过去，其中一个开口：“你就是高启强？” 那人缓缓转过身。 他的脸看起来比预想的年轻，但眼神里的东西比他的年龄要老很多。 他没有反抗的意图，也没有要跑的意思，只是看着两名同志，声音平稳：“警察同志，我是高启强。是我报的警，你们要抓的人也是我。” 两名同志走到他身旁，一人一边：“请跟我们走一趟。” 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一阵脚步声。 专案组的同志也到了。 许组长走在最前面，看到吕州两名同志已经控制住了高启强，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走过去，语气客气但立场明确：“吕州的同志，这个人是林城那边大案的关键嫌疑人，我们需要带走他。” 吕州两名同志对视了一眼。 其中一个没有松开高启强的胳膊，另一个掏出手机，翻到王建东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接通之后，他压低声音说了几句，王建东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拍——也就在这一拍里，走廊尽头又传来了脚步声。 省厅白副厅长到了。 他穿着一件深色夹克，步伐不快不慢，脸上的表情带着一种“我刚好路过”的随意。 扫了一眼走廊里的人，笑了一声：“咦？怎么这么多人？” 省厅专案组的人看到白副厅长，立刻站直了身子：“白厅长！” 林城和吕州的同志也跟着问了声好。 白副厅长点了点头，目光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吕州那名正在打电话的同志身上。 他没有立刻说话，等那名同志把话说完，才开口：“是在给你们王局长打电话吧？ 刚好——这位高启强与我们省厅刑侦的一个要案有关联，我现在需要将他带回去。你跟你们王局说一声，人我带走了。” 白副厅长的声音不大，但走廊里所有人都听得很清楚。 电话那头的王建东听到了，拿着手机的手停了一下，没有挂断，但也没有立刻回话。 专案组的许组长听到白副厅长的话后，整个人的身体绷了一下。 他往前迈了一步，声音比刚才高了半度：“白厅长，这高启强涉及我们专案组正在侦办的一个大案——陈洛秘书灭口案、还有‘泰叔’侄子小明的案子，都是关键线索。您不能带走他。” 白副厅长转过头看着许组长，脸上的笑意没有消失，但眼睛里那种“我刚好路过”的随意已经不见了。 他开口的时候语气依然平稳，但每个字都让许组长感受到来自上级的威压：“许组长，你是不打算听我的话了？” 走廊里的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凝固了一瞬。 专案组的几个人站在许组长身后，没有人说话。 吕州的两名同志站在高启强两侧，没有松手，也没有动。 林城来的几个人靠在墙边，目光在白副厅长和许组长之间来回移动。 高启强站在所有人中间，两只手被吕州的同志扶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安静地站着，像是在确认自己该跟谁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0章多方介入(第2/2页) 许组长的脸色变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白副厅长是他的上级，也知道在这个节点上顶撞上级意味着什么。 但他的目光落在高启强身上——这个人身上连着两条人命，连着林城这条线能不能继续追下去，连着陈洛背后的那个人到底是谁。 他咬了咬牙，声音比刚才沉了一些：“白厅长，我需要请示一下林厅长。” 他说完之后没有再等白副厅长的回应，转身走到走廊的另一头，拿起手机翻到林厅长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三声，那边接了。 许组长没有绕弯子，把情况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高启强报警自首，吕州先控制住了人，专案组要带走，白副厅长来了要人，现在两边僵在医院的走廊里。 林厅长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他虽然是省厅的厅长，但他不是副省长，所以他是正厅级，而这位白副厅长也是高配正厅级，而且还是省厅的老人，要不是祁同伟支持他，那现在可能就是他喊白厅长了。 想到这里，他开口了，语气平稳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你先不要跟白副厅长正面冲突。人还在走廊里？都别走。我现在打两个电话，你等我消息。” 挂了电话之后，林厅长先拨了祁同伟的号码。 响了两声，接了。他把情况简要复述了一遍，最后说了一句：“祁书记，白副厅长是李天河提拔的人。他在这个时间点出现在医院，要带走高启强，这不正常。”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拍，祁同伟的声音传来，不高，但很清楚：“你现在给白副厅长打电话，让他等。 就说这个案子已经上升到省委层面，需要统一协调。他如果不听，你让他直接打我电话。”林厅长应了一声，挂了电话，翻到许组长的号码，拨了过去。 走廊里的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来。 许组长靠在走廊另一头的墙边，声音压得很低，但隔着半条走廊，所有人都能看到他说话时的嘴型。 几秒钟后，他挂了电话走回来，站到专案组几个人前面，没有看白副厅长，也没有看吕州的同志，只是说了一句：“先等着。” 白副厅长的手机也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起来，听了几秒，脸上的表情没有明显变化，但靠在窗边的身体直了一些。 他挂了电话，目光扫了一圈走廊里的人，然后落在许组长身上：“林厅长给你打了？” 许组长点头。白副厅长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一些，但立场没变：“许组长，我不是要跟你抢案子。 这个高启强涉及的是省厅刑侦在查的一个关联案件，我带他回去，也是从大局出发。你要是觉得不妥，我们可以让省厅来协调。” 许组长没有接话。走廊里安静了几秒，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 有人低头看手机，有人把目光移向窗外，有人靠在墙上，像是在等一个已经偏离了剧本的场面重新回到正轨。 高启强站在中间，两个吕州的同志依然扶着他的胳膊，他的头微微低着，看不清表情。 不知道过了多久，走廊尽头的电梯门“叮”的一声开了。 祁同伟从电梯里走出来。他穿着一件深色夹克，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像是提前量好了落点。 他身后跟着林厅长，两个人的皮鞋在走廊地板上响了一阵，然后停在离人群七八步远的位置。 白副厅长看到祁同伟的时候，身体明显顿了一下。 他刚要开口，祁同伟已经说话了，声音不高，但走廊里所有人都听得到：“白副厅长，你这么晚了还在医院，辛苦。” 白副厅长笑了一下，但那个笑没维持住：“祁书记，这个案子刑侦——” “我知道。”祁同伟打断了他，“这个案子你们刑侦在查，专案组在办。吕州今天接到了报警，人是吕州先控制住的。既然人在这里，就先按程序走。你说呢？” 白副厅长沉默了两秒。 他看了一眼祁同伟身后的林厅长，又看了一眼站在走廊里那些人的表情，然后开口：“祁书记，我没有别的意思。 只是这个案子涉及省厅多个部门，需要统筹——” “统筹的事，明天上班之后再说。”祁同伟说，“人今晚先留在吕州，由吕州市局和专案组共同审讯。你那边如果需要了解情况，明天派人过来。” 第261章 我是省委祁阳！ 第261章我是省委祁阳！ 白副厅长还想说什么，但他的手机又响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走到走廊另一头接起来。 这一次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但所有人都看到他的背影微微绷紧了一下，然后松下来，像是给他底气的人要来了。 走廊里又安静了几秒。然后电梯门第二次“叮”地响了。 这一次走出来的是李天河。 他穿着一件深色外套，步子很稳，但比平时快了一些。他走进走廊的时候，目光先是在白副厅长身上停了一下，然后扫过祁同伟，扫过白组长，最后落在高启强身上。 他在离人群三四步远的地方停下来，开口时语气带着一种“我只是过来看看”的从容：“祁书记也在？” 祁同伟看着他：“李省长，这么晚了还亲自过来？” 李天河笑了一下：“听说省厅刑侦处这边有个案子在协调，我刚好在附近，过来看看。”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在高启强身上，“这个人是你们刑侦在查的案子吧？白副厅长，手续带了吗？” 白副厅长从旁边走过来：“李省长，手续正在办。祁书记的意思是先留在吕州审讯。” 李天河没有立刻回应。 他看了一眼祁同伟，又看了一眼走廊里那些人的站位，然后开口，语气平稳：“祁书记，刑侦那边有一个涉及全省的案子，需要提审这个人。 专案组和吕州这边如果需要配合，可以派人跟过去。人先交给刑侦，对大局更有利。” 走廊里的气氛变了。 祁同伟是政法委书记，李天河是常务副省长，两个人都在场，两个人的话都站着各自的立场。 省厅的人站在中间，不知道应该听谁的。 白组长看了看祁同伟，又看了看李天河，没有开口。 林厅长站在祁同伟身后，也没有动。 吕州的两名同志站在高启强两侧，一个人没有松手，另一个人低头看手机，像是在等第三个电话。 走廊里的对峙持续着。 突然李天河走到窗边，看了一会儿，然后掏出手机翻到一个号码，拨了出去。 他走开几步，但走廊里很安静，所有人都能听到他说话的声音。 “秦省长，我是李天河。有个情况向您汇报一下。”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语气平稳，“省厅专案组在林城案件上取得了一些进展，嫌疑人高启强目前在吕州被控制住了。 而省厅刑侦处那边正在侦办一个关联案件，需要提审这个人。 但祁同伟同志认为人应该留在吕州，由吕州那边先审。 我觉得这个案子涉及全省，应该由省厅刑侦处统一协调，所以向您请示一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秦思远当然听得出来，李天河是在借他的手压祁同伟。 但他确实不太想错过这个让‘祁家帮’难堪的机会。 他从上次陈岩石的事情之后，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跟祁阳等人正面交一次手。 现在李天河把球递到了他面前，他不需要自己去争，只需要接住就行。 于是他开口，语气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沉稳：“刑侦处提审是正常程序。 省厅是省政府的组成部门，业务上接受省政府的行政领导。你让刑侦处按程序把人带回去，手续明天补。” 李天河挂了电话，转向白副厅长，语气平淡：“秦省长的意见——省厅刑侦处按程序把人带回去。” 白副厅长点了点头，转向许组长：“林厅长，秦省长指示，人交给省厅刑侦处。” 许组长张了张嘴，看了看祁同伟，又看了看白副厅长，最后把目光收回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1章我是省委祁阳！(第2/2页) 他没说话，但他往后退了一步，站到了墙边。 走廊里陷入了一种僵持的状态——白副厅长要带人走，祁同伟没有说放，但也没有说拦。 两边的人都在等。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撑住了，谁先动谁就先把那层支撑扯破。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电梯门第三次“叮”地响了。 祁阳从电梯里走出来。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运动服，外套拉链拉到一半，头发没有完全干透。 他的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固定的节点上，皮鞋落在地砖上的声音让走廊里所有人都停下了手头的事。 白副厅长刚转过身准备安排人手，脚步顿住。 林厅长从祁同伟身后抬起头。 白组长靠在墙边，直起了身子。 吕州的两名同志扶高启强的力道不自觉地紧了紧。 高启强也抬起了头，看着那个正走过来的人。 祁阳走到走廊中间，站在祁同伟旁边。 他先看了一眼高启强，又看了一眼白副厅长，最后把目光转向李天河，开口时声音平稳：“李省长，秦省长刚才的电话内容我大概听到了。” 李天河脸上的笑容没有消失，但眼底的表情变了一瞬。 祁阳没有等他回应，继续说：“省厅是省政府的组成部门，这一点没有争议。 但省厅同时也是政法系统的一部分，业务上接受政法委的协调指导，这一点同样没有争议。 同时按照属地原则，高启强在吕州报警、吕州落网，吕州有管辖权。 省厅刑侦处要提审，明天带手续过来，吕州配合。如果秦省长认为有必要，可以让他直接给我打电话。” 他停了一下，目光扫过走廊里所有人，然后掏出手机翻到林城市委书记孙建平的号码，直接按了免提。电话响了四声，那边才接起来。 “喂……哪位？”孙建平的声音带着一股刚从被窝里爬出来的沙哑，像是睡到一半被电话吵醒，还没完全弄清楚状况。 “我是省委祁阳。”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然后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被子掀开、拖鞋在地板上找位置、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的混合音效。 孙建平的声音重新出现的时候，沙哑已经没了，只剩下一种被凉水浇透后的清醒，语速比正常快了一拍：“祁……祁书记！您好您好！请您指示！” “孙书记，高启强现在在吕州，是他自己报的警，内容涉及你们林城的案件。 按照属地原则，吕州和林城都有管辖权。我们吕州打算先提审，你那边有没有意见？” 祁阳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落入走廊内每个人的耳朵里。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一拍。 走廊里所有人都听到了听筒里孙建平的声音，比刚才更低了半度，带着一种“我半夜接电话还来不及整理仪容”的紧张：“祁书记，人既然是在吕州报的警，由吕州警方审讯，我们林城没意见。完全没意见。” “好。明天林城如果需要来人旁听，提前跟吕州市局对接。” “好的好的，祁书记！我明天一早就安排人过去。您放心，林城这边全力配合。” 孙建平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我本可以立刻答应但刚才还是慢了一拍”的懊恼，像是一个人在电话里反复确认自己有没有说错话。 祁阳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回口袋，转向白组长：“白组长，人带回吕州，今晚就审。 省厅的人如果需要，明天上午九点之后带手续来吕州对接。” 第262章 周秘书被带走 第262章周秘书被带走 走廊里安静得只剩下众人的心跳声和呼吸声。 李天河看了他两秒，然后点了点头。 那个点头的幅度很小，像是脖子上的肌肉做了一次极短的收缩，然后松开。 他转身朝电梯走去，白副厅长跟在他后面，脚步比来时快了一些。 电梯门合上之前，李天河没有回头。 祁阳站在原地，看着电梯门合拢，然后转向祁同伟，语气恢复了平时的节奏：“同伟，安排人先让高启强做个检查，他跳江之后可能受了伤没处理。然后连夜审，不用等天亮。” 祁同伟应了一声，掏出手机开始打电话。林厅长站在旁边，看了看祁阳，又看了看电梯的方向，开口问了一句：“祁书记，明天刑侦处要是真送手续来——” “送就收，人再移交。”祁阳说，“但今晚，人得在吕州先把话说完。”他顿了一下，看了一眼走廊里那盏还在亮着的手术室红灯，然后转身走向电梯，“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 高启强被带回吕州之后，直接被送进了市局的审讯室。 审讯室的灯开得很亮，桌子对面坐着两个人——吕州市局副局长王建东和专案组的许组长。 桌子上放着一台录音设备，旁边是一杯没动过的水。 高启强坐在椅子上，手上戴着手铐，但没有被固定在桌面上。 他的表情很平静，像是已经决定把要说的话说完。 他开口的第一件事不是交代案情，而是提了一个请求：“我弟弟的遗体，能不能先火化。我想让他早点安葬。” 王建东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刻回答，侧头和许组长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说：“这件事可以安排。你说完话，我们通知家属来领。”高启强点了点头，开始说。 他说得很快，但逻辑很清楚。巡视组离开林城不久，就有人找到他们兄弟，让他们“处理”两个人——陈洛的秘书和泰叔的侄子小明。 他还报出那个人去他们店铺的日期，但他们并不知道对方的全名，只知道那个人是“省里一位大领导的人”。 对方要求他们“做得干净一点”，钱是分两次打到他们控制的账户上的。 许组长听到这里，从文件袋里抽出一张打印的监控截图，放在桌上推过去。 画面里是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走进一家鱼店，背影和侧脸都很清晰。 许组长问：“你见到的那个人，是不是这个人？” 高启强低头看了一眼，没有犹豫，点了点头：“就是他。他来找过我们一次，戴着眼镜，穿得像是大领导的秘书。” 王建东和许组长交换了一个眼神，没有继续追问。 许组长关掉录音设备，站起来说了一句：“今天先到这里。” 高启强被带下去的时候，经过走廊拐角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他们一眼，然后被民警带走了。 王建东第一时间拨了祁阳的号码，把审讯情况简要汇报了一遍——高启强指认了周某，周某是李天河的秘书，这条线已经清晰了。 祁阳在电话那头听完，说了一句：“知道了。材料整理好，明天交到省厅。” 许组长那边也拨了林厅长的号码，内容差不多。 林厅长听完之后没有立刻表态，只说了一句“我向祁书记汇报”，然后挂了电话，直接拨了祁同伟的号码。 祁同伟当时正在办公室里翻一份全省公安系统的季度报告。 林厅长把情况说了一遍，最后补了一句：“祁书记，高启强指认了周某，周某是李天河的秘书。下一步怎么办？”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祁同伟的声音传来，不高不低，但每个字都像是经过确认后才放出来的：“依法依规去办。无论涉及到谁，都按程序走。该抓的抓，该审的审。”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2章周秘书被带走(第2/2页) 他停了一下，补了一句，“另外，先不要扩散。明天直接带手续去省政府找人。” 挂了电话之后，祁同伟靠在椅背上，冷笑了一声。 那声冷笑不大，但办公室里很安静，声音显得格外清晰。 他自言自语般说了一句：“难怪李天河大晚上出现在医院，原来涉及到他的秘书。只是——他本人有没有涉及呢？” 他的手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像是在思考李天河有没有必要因了一个秘书而与他们冲突。 次日一大早，省厅专案组的许组长带着两个人，直接去了汉东省政府。 他们穿着制服，手里拿着逮捕令，在门口登记的时候，省政府值班室的工作人员看了一眼证件，又看了一眼他们身后的警车，愣了一下——省厅的人来省政府抓人，这事不常见。 但他没敢拦，打了内线电话确认之后，放他们进去了。 许组长带人上了楼，找到周某的办公室，推门进去，没有人。 隔壁办公室的人说：“周秘书刚才还在李省长那边。”许组长没有犹豫，带着人朝李天河的办公室走去。 他们敲了敲门。里面传来李天河的声音：“进来。”许组长推门进去的时候，周某正站在李天河的办公桌旁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像是在汇报工作。 李天河坐在办公桌后面，看到进来的是穿制服的警察，手里还拿着逮捕令，脸色变了一瞬。 许组长没有寒暄，把逮捕令展开放在办公桌上：“李省长，我们是省厅专案组的。周某涉嫌参与两起故意杀人案的策划与指使，现依法对其执行逮捕。” 周某的脸色一下子白了，手里的文件差点掉在地上。他转头看向李天河，嘴唇动了动，但没说出话。 李天河站起来，声音比平时高了几度：“你们这是什么意思？省厅的人到省政府来抓人，谁批准的？知不知道这会影响省政府的正常工作秩序？会造成多大的政治影响？” 他转向周某，“你先别慌，这件事我来处理。” 然后又转向许组长，“你们先出去，我打个电话。” 许组长没有动，语气客气但立场明确：“李省长，逮捕令已经签发，省厅和巡视组联合办理。周某必须跟我们走。” 他看了一眼周某，“周秘书，请吧。”周某站在原地，看看李天河，又看看许组长，最终低下了头，跟着许组长往外走。 消息在省政府大楼里传得很快。 当许组长带着周某从李天河办公室出来的时候，走廊里已经站了好几个出来“正好经过”的人。 有人站在门口看了一眼，有人端着茶杯假装去接水，有人靠在窗边低声说了几句。 省政府办公厅的几个处长凑在走廊尽头，看着周某被带上电梯，没有人说话。 秦思远的秘书也看到了这一幕，转身快步走回秦思远的办公室，推门进去汇报。 秦思远听完之后，靠在椅背上，手里的笔放在桌面上，没有拿起来。 他在想一件事——昨天晚上，李天河给他打电话，说省厅专案组和祁同伟在争案子，请他出面协调。 他当时觉得这是个给“祁家帮”难堪的机会，顺水推舟地说了句“刑侦处按程序把人带回去”。 但现在他知道周某被逮捕了，而周某是李天河的秘书。 他昨晚那通电话，到底是帮了李天河，还是被李天河坑了？ 第263章 秦思远：苏书记，祁阳他一手遮 第263章秦思远：苏书记，祁阳他一手遮天 他坐在办公室里，久久没有动。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桌面上那份没翻开过的文件上。 他在心里过了一遍昨晚的每一个细节——李天河的电话、他的回应、祁阳后来的反应、以及今天早上的逮捕。 他忽然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很尴尬的位置上：他昨晚的表态，现在看起来像是一次失败的试探。 而祁阳那边，大概已经记住了他那通电话的立场。或者会不会把他也算入是李天河后台？ 走廊里，省厅的同志带着周某走进了电梯。 电梯门合上之前，周某回头看了一眼省政府走廊的方向，像是在确认某个门是否已经关上了。 李天河站在办公室门口，看着电梯门合拢，没有追，也没有喊。 他站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办公桌前坐下。 那份周某刚才拿着的文件还放在桌面上，他伸手拿起来，翻了一页，又放下了。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那片正在被晨光照亮的院子，把椅子转了个方向，让自己背对着门。 …… 周某被带回省厅之后，关进了审讯室。 许组长亲自审，旁边坐着省厅的记录员。 周某坐在椅子上，手铐没有解开，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被从冰水里捞出来，脸色发白，嘴唇发青。 但他开口的第一句话，却让许组长愣了一下：“这件事是我一个人做的。跟其他人没关系。” 许组长把高启强的笔录摘要放在桌上，推过去：“高启强是你去找的他们，还说陈洛背后有个‘大人物’。这是他的口供，上面有他的签字。” 周某低头看了一眼那份笔录，然后抬起头，眼神里只有平静：“我去找高家兄弟，是因为陈洛的秘书和小明知道太多我的事，留着是隐患。这件事我策划的。” 许组长看着他，没有追问“你觉得该处理”这种话能不能站得住脚，只是换了一个方向：“你一个省政府秘书，策划了两起灭口案。动机是什么？” 周某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和陈洛与某些案件有关，陈洛死后，我担心他俩会把我供出来，所以先下手为强。” 许组长又问了几个问题，周某的回答反复围绕同一个模式——是他自己决定的，是他自己执行的，没有第二个人参与。 所有涉及“指令来源”的问题，他要么沉默，要么用“我自己的想法”来回答。 审讯持续了两个小时，周某的口供始终没有变化。 许组长让人把他带下去，然后靠在椅背上，看着桌面上那份高启强的笔录复印件，手指在纸面上轻轻叩了一下。 周某在走廊里被带着往看守所方向走的时候，经过了一扇半开的窗户。 他看了一眼窗外的天空，灰白色的，云层压得很低。 他想起今天早上在李天河办公室里的那几分钟——李天河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他面前，声音压得很低，说了几句话。 那几句话他记得很清楚：“你放心。你家里的事，我会安排。你在里面待一段时间，只要我还在这个位置上，里面的人不会为难你。” 周某当时没有说话，只是点了一下头。他不知道自己点头是因为同意，还是因为已经没有别的选择。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3章秦思远：苏书记，祁阳他一手遮天(第2/2页) 苏阳收到专案组的汇报之后，没有立刻表态。 汇报的人是许组长，他把周某的口供摘要和审讯记录放在苏阳的办公桌上，说了一句：“苏书记，周秘书把所有事都揽在自己身上了。没有提到其他人。” 苏阳拿起那份摘要翻了几页，放下，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份文件的最后一页，停了两秒，然后开口：“知道了。你们继续查。不要停，也不要着急。该固定证据的固定证据，该问话的问话。如果他一个人扛了，那就让他扛着，但案子不能断。” 许组长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苏阳坐在办公桌后面，看着那扇合上的门。他没有对周某的口供做出任何评价，也没有对李天河做出任何判断。 周某不开口，不代表别人也不开口。他转身拿起另一份文件——那份文件放在办公桌的右手边，封面是空白的，翻开之后，第一页是一份来自省能源局的调查材料。 材料的内容涉及赵城在汉东主政期间的一些决策，其中一份审批文件的签字栏里写着赵城的名字，而文件涉及的事足以证明赵城利用能源系贪污受贿。 这份材料不是来自巡视组，是来自省纪委那边的一条独立线索，田国富在整理能源局案件材料时发现了这条线，直接报给了苏阳。 苏阳看完之后，已经在当天上午以个人名义向上级做了专题汇报。 他没有在省委常委会上提这件事，因为他知道，如果要在会上提，就必须有人先提出动议。 而那个动议，他要等到赵城那边的线索链完全闭合之后才能提。 …… 秦思远在办公室里坐了一上午，没有批一份文件，没有接一个电话。 他让秘书把所有来电都挡了，包括省厅那边的例行汇报。 他在想一件事——昨天晚上那通电话，李天河到底是有意拉他下水，还是真的只是想借他的名义压祁阳？ 无论是哪种，他现在都必须做一件事：切割。 他拿起手机，翻到苏阳的号码，拨了过去。 响了两声，那边接了。 秦思远没有绕弯子：“苏书记，昨天晚上的事，我需要向您做个说明。 李天河同志打电话给我，说省厅专案组和刑侦处在争一个嫌疑人，请求省政府协调。 我当时按程序回复了一句‘刑侦处按程序办’。 今天早上省厅逮捕了他的秘书周某，我才知道这个案子可能涉及李天河同志本人。 我的表态是在信息不完整的情况下做出的，没有偏袒任何一方。” 苏阳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语气平稳：“秦省长，你当时不知道情况，可以理解。但以后这种事，先跟我通个气。” 秦思远应了一声，然后话锋一转，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带着一种“我也是实在看不下去才说”的调子： “苏书记，还有一件事，昨天晚上——高启强在吕州落网之后，我已经明确表态，人应该由省厅刑侦处按程序带回来，手续可以补。 但祁阳同志没有理会这个意见，直接让吕州市局把人带走了。 这件事严格来说，不符合程序。祁阳同志现在是一手遮天，连省政府给省厅下达的指令都不放在眼里了。” 第264章 家人到来 第264章家人到来 苏阳在电话那头安静了一拍。 他没有立刻回应秦思远对祁阳的指责，只是说了一句：“秦省长，你说的这些情况，我了解一下再说。” 然后挂了电话。秦思远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 他知道苏阳不会因为他这一句话就改变什么，但这句话会被记住。 只要苏阳记住了“祁阳不听省长的”，他就有后续操作的空间。 挂了电话之后，苏阳在办公桌前坐了一会儿。 他拿起内线电话，拨了祁阳的号码。 响了两声，那边接了：“苏书记。” 苏阳开门见山：“秦省长刚才打电话给我，说你昨晚在吕州医院的事上没有给他面子。” 祁阳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然后说：“昨晚的情况是，秦省长先通过李天河的电话给出了指令，那个指令涉及的人后来被证明与李天河的秘书有直接关联。 如果当时人交给了刑侦处，后来查到的那些东西可能就不会有现在这么完整。” 苏阳听完，没有评价，只是说了一句：“知道了。你先忙示范区的事，其他的事不用太着急。” 祁阳应了一声。苏阳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那份能源局的材料上。 他没有再给秦思远回电话，也没有把祁阳的话转述给任何人。 他在心里确认了一件事——秦思远今天这通电话，不只是切割，还是在递刀。 那把刀递给了苏阳，但苏阳不打算接。 …… 京州国际机场的到达大厅里，祁阳站在接机口，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是林小婉十分钟前发来的消息：“已经落地了，正在往外走。” 他把手机收进口袋，目光扫过出口处陆续走出来的人。 周围有举着牌子的司机，有抱着花的年轻人，有拖着行李箱的商务客，嘈杂声混在一起，大厅里嗡嗡响。 他很快就看到了。小桐走在最前面，背着一个双肩包，步子比他姐姐快，眼睛已经在人群里找人了。 小彤跟在他后面，扎着马尾，手里拎着一个粉色的小箱子，目光在大厅里扫了一圈，然后定在了祁阳的方向。 姐弟俩几乎同时看到了他，然后同时加快了脚步。 祁阳蹲下来，张开双臂。小桐先冲过来，一头撞进他怀里，小彤从侧面挤进来，两只胳膊环住他的脖子。 三个人抱在一起，祁阳被撞得往后仰了一下，但稳住了。 “爸，你瘦了。”小桐说，声音闷在他肩膀上。 “爸，你想我们了吗？”小彤抬起头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天天想。”祁阳拍了拍小桐的背，又捏了捏小彤的脸。 林小婉在后面慢悠悠地走过来，手推着一个行李箱，看到三个人抱成一团，站在旁边笑了起来：“你们抱那么久干嘛？妈妈都还没抱呢。” 她穿着一件米色的风衣，头发散在肩上，整个人看起来比视频里更精神。 祁阳松开两个孩子，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两人对视了一眼，然后抱了一下。 林小婉拍了拍他的后背，声音压得很低：“你昨晚是不是又熬夜了？” 祁阳笑了一声：“今天没熬。” 林小婉松开他，看着他的脸：“今天没熬，那就是昨天熬了。” 祁阳没有反驳，伸手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 沙小金和田大富已经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旁边，一个接过小桐手里的背包，一个拎起了小彤的粉色箱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4章家人到来(第2/2页) 小桐回头看了一眼沙小金，礼貌地叫了一声“叔叔好”。 沙小金笑了笑：“小朋友好。”田大富一手拎着两个箱子往停车场方向走，步子很稳。 车子驶出机场高速的时候，阳光还很刺眼。 小桐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路灯和高楼轮廓，忽然转头问道：“爸爸，我们要去哪里？” 祁阳坐在副驾驶，回头看了他一眼：“先去家里。省委三号院。晚上爸爸的老师，你们的高爷爷说请我们去他家吃饭。” 小彤从另一边探出头来：“高爷爷是那个教你上课的老师吗？” 祁阳点了点头：“对，就是那个。” 小桐想了一下，又问：“那他是不是也很厉害？” 祁阳笑了：“很厉害。你到了就知道了。” 车子驶入省委三号院的时候，院里的桂花树正在落叶，几片枯黄的叶子被车轮带起的风吹起来，打了个旋又落回去了。 祁阳领着他们走进院子，林小婉在后面牵着两个孩子，小彤一边走一边往四周看，像是在确认这个地方有什么特别之处。小桐跟着祁阳的脚步，目光落在客厅里那盏亮着的灯上。 祁阳给他们安排了房间，两个孩子放下行李就跑到院子里去看那棵桂花树了。 林小婉站在客厅的窗前，看着院子里那两个正在树下捡叶子的小身影，转头对祁阳说：“你老师那边几点开饭？” 祁阳看了一眼时间：“六点半。现在过去刚好。” 他走到院子里，拍了拍手：“小桐，小彤，走了。” 两个孩子跑过来，小桐手里还攥着一片桂花叶，小彤手里拿着两片。 林小婉替他们拍了拍裤腿上沾的碎草屑，然后一家人出了门。 三号院到高育良家不远，车程也就十几分钟。祁阳亲自开车，林小婉和两个孩子坐在后面。 小桐一边看着窗外的高楼大厦一边问：“爸爸，高爷爷家住哪里？” 祁阳指了指前面那栋亮着灯的楼：“就在那。” 小彤抬头看了一眼那栋楼，又问：“高爷爷会喜欢我们吗？” 祁阳回头看了她一眼：“会的。他最喜欢小孩了。” …… 车子停在高育良家楼下的时候，天已经完全暗了。 来到高育良所在楼层后。祁阳按了门铃，门很快开了，吴老师探出半个身子，看到祁阳身后还跟着两个小不点，眼睛一下子弯了起来：“哎呀，这就是小桐和小彤吧？快进来快进来，外面凉。” 小桐和小彤被吴老师一手一个牵了进去。 玄关处摆着两双新的拖鞋——一双蓝色的，一双粉色的，毛绒绒的，一看就是吴老师提前准备好的。 小彤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上的粉色拖鞋，小声说了一句“谢谢吴奶奶”，吴老师笑得眼角都是褶子：“这孩子真乖。” 高育良站在客厅里，手里还拿着一份报纸，看到两个孩子进来，放下报纸走过来。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羊绒衫，比上次见面时瘦了一些，但精神很好。 他低头看了看小桐和小彤，蹲下来，和他们的视线平齐：“你们叫什么名字？” “我叫小桐。”小桐挺了挺胸，“她叫小彤，是我妹妹。” “不对，高爷爷，我比他先出生的。”小彤在旁边补了一句，“所以我才是姐姐，他是我弟弟。’。” 第265章 祁阳：秦省长，我不同意 第265章祁阳：秦省长，我不同意 高育良笑了，站起来拍了拍小桐的肩膀：“好，小桐是弟弟。小彤是姐姐。 我是高爷爷，你们爸爸的老师。你们叫我高爷爷就行。” 小彤抬头看了看他，然后问了一句：“高爷爷，您教过我爸爸法律吗？” 高育良愣了一下：“教过。怎么了？” 小彤认真地说：“那您一定很厉害。我爸爸说他上课的时候从来不记笔记，只记您说的重点。” 高育良转头看了祁阳一眼，嘴 听着厨房锅碗瓢盆的响动，吴颖娴掀开被子也想去帮忙，可左右找了找，发现自己的内衣不见了。 “我说的那是气话，真要放火烧山，我们几个脑袋都不够砍的！”刘廷杰道。 “捡重要武器拿，其余的，一会都炸了。别忘了把衣服换过来，别回去让战士们误会。”董磊边说边把一把把枪背在身上。 “远藤君不是要问问这伙人的来历吗？”董磊看到远藤眯着眼睛开始怀念自己的家乡了，赶忙出声提醒道。 董磊蹲下身细细的观察了下，这是一种纯机械的防盗锁，这种锁比后世的那些个电子锁安全系数高多了。不过系数再高也难不倒董磊这个全能的特种兵的。 不过，这些对于花仙儿来说根本就不重要，因为今日嫁给万彦山的不是她，而是另有她人。 万抗觉得这店主有点傻，哼哼笑了两声。施庚余拉货多少知道些，他告诉万抗，“席梦思”是席梦思的一个牌子，世界顶级。 王世震见到这样的情况。哪里还不明白自己的兄弟除了张扬之外。已经全部背叛了他。刚才肯定就是想要偷袭他。让他从此陨落。而张扬当时可能也是知情人。只是不知道为何突然改变了注意。 奈何分身暗道一声，心里更是拿易天平和盘古比较，同时，他也在想，自己祭出识海的斩天剑，将会如何恐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5章祁阳：秦省长，我不同意(第2/2页) 姬无倾突然轻声笑了起来，后背靠着他‘胸’膛的血雪自然是感觉到了闷闷的震动。他的笑声陪着此时的雷声雨声，竟也显得几分的魅‘惑’。 牛磊大喊了一声，虽然本能的抬手一军刺直接甩在了保镖的队长的脸上。 霍冬来也悲伤地看着搀扶在一起的父母，放下行李箱，重重跪在地上，“父亲，母亲，儿子不孝，以后……还请双亲自行珍重！”说完，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又起身提起了行李箱。 就算是身为王爷的甄王也从来都没有见过，一时之间，他是看得十分震憾。 所以，当大牛说要先在院子里试挖的时候，她想了一下，便同意了他的意见。 “真的吗？我也这么认为，不过我觉得那是灵魂。”这西西好像还当真了。 这样的日子里最适合喝酒了，可是吴熙和韩世忠望着眼前的酒杯都在发呆，他们喝了太多的酒，今天的状态出奇的好，怎么喝都不醉。 因此谢敏对谢攸始终无法产生兄妹之情，说是手足，却并不愿意他过得那么如意，坐享自己和父亲努力得来的成果。 貌似温柔的语气，带着森然的强硬，杨锦欢看着他，视线交错，败下阵来。 牛眼娃听懂了命令，再一次拖着锤子走了过来，不过这一次，吴熙已经有了准备。 关键是现在和当初不一样，玄黄的生机在不断的消耗，在流逝，不仅是土地沙化，还有树木枯黄，生物莫名的死去，海水在消失。 随后叶昊然收回了自己的三具分身，站在了石碑前，手中握着那枚灵字玉佩，默默地看着那朝阳东升，思念着自己的亲人朋友。 第266章 汉东是平原，哪来的山头！ 第266章汉东是平原，哪来的山头！ 崔封见虹蛇被江芸死死地捏住，不禁感觉心脏如同被攥住了一般，难受至极。他虽与虹蛇相处不久，但多亏这几日有虹蛇的陪伴，他才少了许多杂念烦恼。 “让开！我有急事！”王轩龙冷冷的答道，眼中不断闪烁着寒意。 崔封微微皱眉，他肺中滚烫，胸腔之中微微涌上一种淤塞之痛。他脚步缓了下来，宁冲庄瑶二人见状，忙停下脚步。 一定要得到这种秘密，北海皇暗下决心，于是立即下令将温如雪带上先知塔，既然用刑不管用，那就直接让先知大人从梦境入手了。 “弟子只是觉得，行走在外，多一层防范，便多一分安全。况且，这东篱宗我有诸多故人，我不愿打草惊蛇罢了。”崔封意有所指，钟碧黎二人却并不放在心上，认为只是崔封搪塞的借口，也不欲再追究此事。 “王爷，我认为陈宁的分析是有道理的，日本是不会允许我们再次拥有一支，能够与其抗衡的海军力量的。从长远考虑，在北部湾隐蔽低调建设海军，是我们目前的最佳选择”萨镇冰回答道。 “那好吧，路瞳，你多多休息，我就先走了。记得多喝点热水。”师意关切地叮嘱着路瞳，之后就独自一人离开了。 两天后国防军总司令部内，“总司令，广西提都陆荣廷去广东了，孙传芳已经进驻桂林提都府了，收编了近6000名广西兵”陈廷甲汇报道。 “路瞳，我们该去那间餐厅听课了！”师意对路瞳说，她已经再床上躺了一天了，应该下去透透气活动活动了。 崔封摆动身子，肉躯在九幽灵力的包裹中也承受着相当一部分的压迫与冲击，龙影逆空而上，瞬息万变。 星洛有些无奈，找了一张椅子坐了下来，紧随着，安妮也便是坐到了星洛的旁边，她自然也知道雨尊和雪尊都很爱星洛，也不吃醋，反正自己也是正宫娘娘。 嘶！巨大的蜘蛛已经吃光了兽人，血红的盯住了莉亚，身体一动就冲了上来。 苏游脑袋稍微一想，立即有了决定，一口吃太多嚼不烂，还不如一口一口的吃。 “得，谢就算了，这样也太见外了，你悠着点，伤还没好了！”苏游也端起杯子朝老大迎了一下，然后一口而尽。 每人一个大耳光，几个混子被黑子彻底打晕了，他们战战兢兢的看着黑子，黑子把地上的砍刀捡起来，这些砍刀是从街上买的劣质砍刀，即薄又脆，黑子抓住一把砍刀的刀背，手上一用力，砍刀被黑子从中间掰断。 “不用，我是给你送东西的，看你来到这里，我也跟到了这里，随后便看见你和这圣兽拼命了。”易柳月冷冷的说道，语气中不带有任何感情。 随着一声清脆地轻斥声，鹤鸣殿涌进来一大批人。尤其是涂梅香、白晴、贺香寒死死的扑到李旭身上，再次放声大哭。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6章汉东是平原，哪来的山头！(第2/2页) 久别重逢，众佳人心中，本来有着千言万语，急要诉说的，一时之间却是无从开口。 红袖虽然心有不满，却是笑着上前来，帮蔡琰包裹起琴来，随后便带着她跟糜丫头，一道去了后宅。 冰霜斗气瞬间褪去，易风调动体内的火焰斗气刺激颈部的伤口肌肉，伤口溃烂的皮肤上涌出了淡淡的红芒，黑色坏死的皮肤迅速结痂脱落，伤口缓缓的蠕动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着。 终于，微曦在拐过去一个方向的时候，一道红色的身影映入眼中，两人同时出声说道。 赵龙甲松了口气，走右边车道，加上晚上人多，发生这种情况很常见。 时光逆流，33岁的侯长风重生回到了2003年高考前两个月，面对跟前世一样的开局，如何开启芳华年代新的篇章？如何掌舵梦想这艘巨轮，在岁月浪潮中走得更远？ 特别是华夏，张凡在华夏目前建设了很多养殖种植基地。目的很简单，那就是占领人类的胃。 毕竟，昨天出了那样的事。如果自己是那位老人，大概会训自己的儿子一顿，然后安抚仆人们吧---但是，暂时也不会安排他们做什么了。 “你是不是谈朋友了？”徐老师笑着，尽量让自己的问题，不显得那么兀秃。她也是过来人，知道大学谈朋友很正常，不谈朋友那才叫不完美。只是谈朋友，别影响到学习，是她对韩芝的一点点善意的提醒。 几分钟过后，肿胀的情况好了不少，而张云彦的疼痛也随着自己命根子的低头，缓解了很多。 听到王洛在毒素作用下，喊出真正理由后的一瞬间，在车外，胡羡晗的面孔变得扭曲而狰狞。 手中折扇再那么一摇，说他年轻的时候没有这方面的经验，都没有人会相信。 没办法，现代的农村都没多少保护环境的意识，更别提他们这个时候得了。 果然，没过多久，王福生刚刚来到门口，就被王公子给带到了县丞的面前。 但是，看着圣旨的展开，两人纷纷吞咽了一口唾沫，逐渐相信了眼前的这一切。 姜云影主动张开了臂膀，红鸾立刻会意，松开了陈启，叫了一声表姐，和姜云影抱在一起。 那一杆狮头火纹霸王枪恰如其分地出现，并恰到好处地隔开了军士的砍刀。 陈守家沉默不语，他当然有法子知道是不是他的种，只是不能跟老五讲。 “我们联系了那个店主，店主也过来了，说也没造成什么损失，而且这次也的确是他有错在先，拿错了货，所以也就不打算追究了。 苗丹有些不想去乡下，当着陆倩的面，她也不好说，毕竟，陆倩也想去乡下。 第267章 秦思远：李天河，你什么意思？ 第267章秦思远：李天河，你什么意思？ 古昊身上的东西实在太多，留着也是无用，倒不如换成元石来的实在，这才摇头说道。 云邪这才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剑，在渡劫成功之后眼底淡淡的笑了。 冷霜宜接过令牌，看了一眼惊诧的抬头看向微微，这，居然是这个大陆排行第五的佣兵公会会长的令牌。难道……“将军，这是？”她又惊又疑的问。 一时间，聊天频道又开始热闹起来，毕竟这些公会成员都是光辉城的玩家，对冷面杀神的名号还是熟悉的，一见到冷面杀神进了公会聊天频道，一个个都跟着出来冒泡。 回去的路上，卓惜玉魂不附体，愣头愣脑的走着，有几次都差点摔跟头，语妍在一旁看了心疼，一咬牙才拦住了元娘的去路。 张涛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黑衣人，彼此之间的心思都很明白，你能制我，你就直接动手，不要唧唧歪歪了。 张涛脸色微微阴沉，果然和自己想象的一样，是天鸣出的手，“你是天鸣的手下，他为何要杀你？就算是我要见你，也不至于如此吧？”死神皱眉问道。 脚下瞬闪踏出，青色身影连闪，几道虚影出现在每一个移动位置，金色拳芒爆闪，瞬间到了一头巨猿身前，一拳轰出。 你不是发出命令来想抓我么，那么你的官职应该不低吧？那么我来弄你的话，他们应该会保护你的吧？ “你去了就知道了，对了，你不知道怎么去教务处吧？我带你去。”杨琳问了，没等唐微微回答就自荐到。 “当然。”上官弘烈咽了一口唾沫，毕竟那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可若是错过了这次机会，可能他们之间的误会就会越来越深吧。 不由分说的扯过了林清清的胳膊，欧远澜动作轻柔的挽起了她的袖子。“真没事……”她还想往回缩，却不料被这人拽住了。 “我不是说这个，我是说他桌上的东西是怎么回事？你们是不是已经忘了淮安城的规矩？”被称作将军的中年人冷冷的说道，眼睛却在上下打量着那名坐在窗前的少年，尤其是少年面前的桌面。 “对对，那是。”姜虎东一脸的开心，而李胜基则是显得有些颓然失色，微笑也显得惨淡。 我用力的抱着乔姿，脑袋埋在了她的胸口，简直是太柔软了。我想，我在乔姿这里也算是赎罪成功了。 魏一雄倒吸一口寒气，感觉五脏六腑都要随着这口气，一道蹦出来。 “我去，这么深奥？”江辰还真没听过，但仔细一想，还真是这么一回事。 领域级的强者，数量也不少，这次来开会商量的，就有两名术士和一名剑客。 整日在黑风洞中修行，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间心头一动，睁开眼睛。 估计九善邪尊做梦也想不到，这大陆之中，本只有他可以修炼血脉体质，但现在却被杨真意外得到属于他的修炼秘法。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7章秦思远：李天河，你什么意思？(第2/2页) 李山哪里知道，赵坤高价买他一臂一腿的事早就闹得尽人皆知了，只是这些杂役们存着看热闹的心思，并不告诉他。 随后，这三大王级高手就感觉自己的灵魂被缓慢、柔和的牵引到一处极为美妙的境地。 从和燕昊认识以来，叶贤对燕昊的心疼越来越多，但是他无能为力，因为作为朋友能做的事情局限性太多。 他忽然很想知道自己会不会死在那道寒光下，他竟已有点迫不及待了。 “跟你们这些梧桐派弟子在一起这恐怕不妥吧。”李成业酸酸的说道。 李山带着这些疑问坐着白雕，回了经窟，虽然此行遇到了“突发事件”，可好在有惊无险，也当是一次历练了。 “孤儿院的孩子们一起挖了个坑，把王天喜奶奶葬到了孤儿院的院子里了。”莫熏儿说完眼圈又是一红。 郭鹏飞忍不住打了个冷颤，艰难的吞着口水。谁能相信，刚刚还盛气凌人，此刻变成了夹起尾巴的“走狗”？ 杨言越过傲天，分明看到两个外国妞无法被被子挡住的诱人身躯。 之前只是有所耳闻，可现在，却是实实在在的亲眼目睹了，见她把握机会如此犀利，他也是心生佩服。 这次听老大说起来，而且说得还是自己学校里的事，习通才真正感觉这是真切发生的事情，是两条活生生的人名。 吃了饭，程素赶回医馆去，这些日子每天都要帮忙看诊，晚上还要学习医术，有时候父亲和师傅一边吵架一边教学，将本来就不容易学的进度拖得更慢了。 车上，苗可无骄傲的介绍道：“天宁大道附近有很多会所。也就是我白天和你说的那种蓝楼。”蓝楼只是一种统称，像华夏的青楼一样。指的并不是某个具体的地方。 陈-云虽然对毒雾免疫，但对如此强烈的物理攻击还是有些难以防御，此时的身上已经被甩出了几道血痕。 可是，他们在那之前，根本就没有见过面，可以说是完全不熟悉对方，为什么才第二次见面的时候，就将同命蛹放入她的体内。 这祝大一路气喘吁吁，跑到刚才的巷口，只见闹嚷嚷的一丛人围着一个锦衣汉子，那汉子四十岁上下，穿着富贵，正在气忿忿的叫天叫地。 寒雅瑾这回不只是双眸动了，就连双手也动了，然后就这么迫不及待的进了竹林。 锐金规则化作万千刀剑，劈砍刺戮，将多尔衮规则幻化的野猪皮虚影打得七零八碎，随即被滚石巨木碾成齑粉，不复存在。 “我叫谭大伟，姐们，你那条道上的。”谭大伟略加思索了一下眨眼问道。 第268章 祁同伟：秦家帮”要包庇罪犯？ 第268章祁同伟：秦家帮”要包庇罪犯？ 听到秦思远的话后，李天河脸上的表情很微妙，但他没有因为秦思远的质问而胆怯：“秦省长，我当晚打电话给你，你在电话中确定说高启强交给省厅刑侦处的，难道不是吗？” 秦思远的嘴唇动了一下。 “对了，”李天河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举起来，像是在给证明自己没有说谎：“我手机是最新款，还有通话录音功能。 大家想听的话，我可以放给大家听听。”他没有等任何人回答，也没有看秦思远是否同意，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按下播放键，音量开到最大。 整个省委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秦思远的声音从手机扬声器里传出来，不大不小，但每个字都像锤子一般往秦思远头上砸去： “省厅是省政府的组成部门，业务上受省政府的行政领导。你让刑侦处按程序把人带回去。” 录音很短，只有十几秒，播放完毕之后，李天河按了暂停，把手机放回桌面上。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从那只手机移开，落在秦思远身上。 秦思远站在原地，脸色惨白，嘴唇动了动，但没有发出声音。 他指着李天河，手指在微微颤抖，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李天河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靠在椅背上，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他在心里确认了一件事——录音放出去了，效果比他预期的还要好。 秦思远那天晚上的指令被完整地摊在了所有人面前，而他自己的秘书小周的问题，已经成功地被转移到了“秦思远以省长名义干预案件”这个更大的框架里。 他在心里想的是：什么汉东二把手，听说以前还是侯亮平的前领导，果然和他一路货色。 会议室的安静持续了几秒，然后李达康开口了。 他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水，放下的时候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没想到啊没想到。”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我本来不想说的但实在忍不住了”的调子，“思远同志刚还说这个帮那个帮的，现在自己却真的成了‘秦家帮’了，还准备用手中的权力替‘秦家帮’的小弟逃避法律制裁？” 秦思远猛地转头看向李达康，但李达康没有停。 他放下保温杯，看着秦思远，语气比刚才沉了一些：“思远同志，你刚才在会上说祁阳同志‘一手遮天’、‘不把你这个省长放在眼里’。 那你告诉我——你这个当咱们汉东省长的，用省长的名义打电话给厅里，让刑侦处把案子从专案组手里接过去。这叫什么？ 你刚才说祁阳不该在吕州医院直接带人，那你呢？你是连情况都没搞清楚，就要插手办案？ 还是明知周某犯法但就是要替他出头呢！秦思远同志，请你回答我！” 秦思远的脸色从惨白变成了灰白。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田国富已经接上了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8章祁同伟：秦家帮”要包庇罪犯？(第2/2页) 田国富放下手中的笔，靠在椅背上，声音不高但很清楚：“思远同志，看来我们汉东省纪委确实该对你进行同级监督了。 不然我看省政府的权力都被你滥用去保‘秦家帮’了。”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目光有意无意地扫了一圈在座的常委们，像是在确认自己这句话有没有产生预期的效果。 几个常委的反应都在他的预期范围内。 祁同伟靠在椅背上，笑着接了一句：“是啊是啊。我觉得我们政法委也需要协调公检法，让他们对‘秦家帮’的人员来一次深度的摸排工作了。” 会议室里彻底忍不住了。 有人直接笑出了声，有人偷偷转过头去，肩膀一耸一耸的，有人把脸埋进笔记本里，笔尖在纸面上划出了几道没有意义的线。 连苏阳都咳了一声，像是被茶水呛了一下，然后放下茶杯，缓缓开口：“思远同志，这我就该说你了。 你怎么能以省政府一把手的名义，去干预巡视组、专案组以及吕州市局行使执法权呢？” 他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开口，语气严肃：“往轻了说，你这是滥用权力。往重了说，你就是在包庇。 你自己在会上说的，规矩不能破。那你呢？那天晚上的电话，是在规矩之内，还是规矩之外？” 秦思远站在原地，身体微微颤抖。 他环顾了一圈会议室，看到的是一张张熟悉的脸——田国富在低头翻笔记本，祁同伟笑着靠在椅背上，李达康拧着保温杯的盖子，祁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苏阳坐在主位上看着他。 他忽然意识到，这个会议室里没有一个人是站在他这边的。 他看了看李天河，李天河已经坐下了，正在翻那本空白的笔记本。 他又看了看其他人，每个人都在做着自己的事，像是刚才那一场戏已经演完了，所有的目光都收回了原位。 他觉得自己就不应该来汉东。本来在反贪总局好好的，为什么要来汉东受气？ 苏阳见秦思远脸色一会黑一会红一会紫青色的，他知道不能再给他压力了。 他清了清嗓子，开口时语气平稳：“既然大家对刘志强同志和钱小生同志谁任省委组织部长有分歧，那就投票表决吧。” 他翻开面前的文件夹，取出那张意见表，放在桌面上，“先表决刘志强同志。” 他停了一下，目光扫了一圈会议室里的人：“支持向上级推荐刘志强同志担任汉东省委常委组织部部长的，请举手。”一秒。两秒。三秒。十秒过去了。 没有人举手。秦思远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手指搭在桌面上，指节微微泛白，但没有抬起来。 他知道自己即使举手也就他一个人，那是自取其辱。 第269章 那我也要当老大！ 第269章那我也要当老大！ 李天河坐在秦思远斜对面，还在翻那本空白的笔记本，像是根本没有听到苏阳的话。 其他人的目光有的落在桌面上，有的落在自己面前的茶杯上，有的看向窗外那棵正在落叶的梧桐树，像是那棵树上正在发生什么值得关注的事。 零票。 苏阳没有对结果做出任何评价，只是点了点头，然后在意见表上画了一个零，翻到下一页：“支持向上级推荐钱小生同志担任汉东省委常委组织部部长的，请举手。” 祁阳率先举起了手。他举手的动作不快不慢，像是在确认某个已经被反复核对过的结果已经不需要再额外确认。 然后是祁同伟，然后是田国富，然后是李达康，然后是钱小生自己，再之后是苏阳。 军区司令和武装部长互相看了一眼，也举起了手。宣传部长和常委副省长见状，也举了手。 十票。除了秦思远和李天河之外，其余人都支持。 苏阳放下笔，合上文件夹，声音不高但很清楚：“表决结果，钱小生同志十票赞成，零票反对，两票弃权。人选意见将按程序上报上级组织部门。”他站起来，整了整文件夹的边角，“散会。” 椅子拉动的声音陆续响起来。秦思远第一个站起来，动作比平时快了一些，像是急于离开那个座位。 他拿起文件夹，没有看任何人，转身朝门口走去。经过李天河身边的时候，脚步没有停顿，但也没有侧头看，像是前几天还并肩作战的队友，此时已经变成陌生人。 他走出会议室，皮鞋踩在走廊地板上，节奏比平时快了一拍，然后拐了个弯，消失了。 他在走廊里走了几步，然后停下来。 他站在窗边，看了一眼窗外那棵正在落叶的梧桐树，叶子一片一片地往下掉，落在院墙边的水泥地面上，堆了薄薄一层。 他想起了自己来汉东之前，在反贪总局的办公室里收拾东西的那个下午。 他当时以为自己是去汉东接一个升迁的跳板，现在才发现那个跳板可能是一块已经松动的地砖。 他掏出手机，翻到上级组织部门的号码，看了一会儿，没有拨。 然后他又翻到另一个号码——那是他在京城的老领导。他盯着那个名字，还是没有拨。 他在想一个问题：是向上级申请调离汉东，还是留下来。 调离的话，他在汉东的任期不满一年，这样的履历拿回去，很难再有下一个位置。他这辈子也就无法再上一步了。 他伸手把手机放回口袋里，靠在窗边站了一会儿。走廊里有人经过，脚步声很轻，像是怕打扰到他。 他没有转头看，只是看着窗外那棵梧桐树，叶子还在落。然后他直起身，整了整领带，朝自己的办公室方向走去。 而会议室里，祁阳收好文件夹，站起来的时候，看到钱小生正站在自己的位置旁边，手放在椅背上，像是在确认自己是不是应该立刻离开。 会议室内，祁阳朝着钱小生点了点头，然后朝门口走去。 他心想，秦思远大概不会轻易离开汉东。一个在京城反贪总局待了那么多年的人，如果连这点委屈都扛不住，早就被淘汰了。 接下来要看的，是他会用什么方式留下来。而且还会不会与自己对着干。 …… 吕州的周末，月牙湖边的环湖绿道刚修好不久。 路面是新铺的沥青，平整干净，两边种着刚移栽过来的银杏树，叶子还没黄透，绿里夹着一层浅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9章那我也要当老大！(第2/2页) 湖面上吹来的风带着水汽，不凉不热，刚好适合骑车。 祁阳骑着一辆深灰色的山地车在前面领路。 小桐骑着一辆蓝色的小号山地车跟在他旁边，车把上挂着一个水壶，踩两下就站起来蹬，像是要把整条路都踩在脚底下。 小彤骑着一辆粉色的，比弟弟速度慢一点，但踩得很稳，车筐里放着一瓶水和一包纸巾。 林小婉骑在最后面，速度不快，偶尔掏出手机拍两张前面的三个人。 “爸爸，你以前在这里上班的时候，是不是每天都能来骑车？”小桐一边蹬一边问，声音被风带得有点散。 祁阳回头看了他一眼：“以前这里还没修好。湖对面那片是美食城，拆了之后才修的环湖路。” “美食城是什么？” “就是吃饭的地方。” “那为什么要拆？” “因为污染太严重了。” 小桐想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像是听不太懂。他蹬了几下，又追上来，问了一个新问题：“爸爸，你是吕州的老大，对吧？” 祁阳笑了一声：“你从哪听来的？” “妈妈说的。她说你是吕州的班长”小桐的语气很认真，“在我们班里，除了老师外，班长就是老大。 所以爸爸是不是你想干嘛就干嘛？比如说——你可以在湖边办一个自行车大赛？我想参加。” 小彤在后面听到“自行车大赛”四个字，也来了劲，踩了两下追上来，车铃按得叮叮响：“我也要参加！我要骑那个有坡的赛道！” “你会骑坡吗？”小桐回头看了她一眼。 “你会骑我就也会骑。”小彤挺了挺腰，车把歪了一下，她赶紧扶正。 林小婉在后面听到了，没忍住笑出了声：“小桐，你爸要是想干嘛就干嘛，第一个就把你俩的暑假作业加一倍。” “那不行。”小桐立刻摇头，“老师说作业不能太多，假期也需要时间放松。” 小彤在旁边补了一句：“而且妈妈还想给我报钢琴班。”她说这话的时候看了林小婉一眼，语气里带着一种“我也需要休息的”的不开心。 祁阳捏了一下刹车，车速慢下来，回头看着两个孩子：“办自行车大赛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 要报你们刘季叔叔那边批的，而且要协调交通，要安排医疗和安全。程序走完，你们假期早就结束了。” 小桐皱了一下眉：“这么麻烦？” “你以为呢？”祁阳重新蹬起来，“你爸又不是神仙，画个圈就能变出一个大赛来。” “可是妈妈说你是班长。”小桐蹬了两下追上来，语气里带着一种“那为什么不能管用到底”的疑惑。 “我们班长让我们自习我们就得自习，而且我们班长还可以组织班级运动会。” 林小婉在笑道：“你们班长也是在老师的安排下组织的。不是他想干嘛就干嘛的。” 小桐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然后换了一个问题：“那爸爸，你这个老大是在干嘛的？” 祁阳想了想：“把路修好，把湖治好，让老百姓吃得好，住的好，周末还有时间来骑车。这就是该干的事。” 小桐蹬了几下，忽然加速冲到了前面，然后松开一只手朝后面挥了挥：“那我下学期也要向老师申请当班里的老大。” 第270章 双线齐动（上） 第270章双线齐动（上） 晚上，回到吕州市委一号院，祁阳在书房里坐了一会儿。 小桐和小彤已经睡了，林小婉在隔壁房间看吕州的旅游攻略。 他拿起手机翻到凌风的号码，拨了过去。响了三声，那边接了。 “凌书记，您好。”祁阳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书房里很清晰。 电话那头传来凌风的笑声，带着一种“你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了然：“祁阳，怎么有空打电话给我？我听说你的示范区最近可热闹了，好几家新能源巨头都签了意向。” “都是汉东基础好，政策对路。”祁阳接了一句，然后话锋一转，“凌书记，我打这个电话，是关于赵城那边的事。希望你心里有个数。”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凌风没有追问“什么事”，也没有问“消息来源”。 他和祁阳在汉东搭过班子，知道祁阳不是那种无的放矢的人。 赵城是边西的二把手，他是边西的一把手。 如果赵城出了事，而他这个书记事先不知情、事后无准备，那他在边西省委的处境就会变得很尴尬。 班子里出了这么大的事，一把手却像个局外人，上面会怎么看他？边西的干部又会怎么看他？ “祁阳，我知道了。”凌风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但语气很稳，“谢谢你。” “不客气，凌书记。有什么需要我这边配合的，随时说。” 挂了电话之后，祁阳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想了一会儿。 赵城的事交给凌风和上级巡视组去处理，他在汉东这边不需要主动做什么，也不能主动做什么。 如果被人发现是他把消息递给了凌风，那性质就变了。 他不怕，但没必要。这件事让凌风自己去应对，比他插手更合适。 他转念又想到了汉东这边的事。 李天河那条线，现在基本可以确定他就是能源系在汉东的幕后之人。 周某虽然一个人扛了，但祁同伟那边的旁证材料已经收集得差不多了。 李天河现在还在位置上，但他的时间不会太长。 至于秦思远——祁阳端起桌上那杯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放下。 秦思远对他不满这件事，从上次常委会上就已经从暗线转向公开了。 但他不打算主动去缓和。有些矛盾缓和不了，也不需要缓和，只要不耽误工作就行。 他在心里想了一下秦思远最近在省政府那边的动作——没听说有什么特别的，估计也在观望。 他又想到钱小生的事。钱小生从秘书长调任组织部长的推荐，上级组织大概率会通过。 这三年汉东空降的省委常委已经太多了——他自己空降、沙瑞金空降、赵城空降、钟明仁空降、苏阳空降、秦思远空降，再加上凌风调过来当省长又调走，汉东班子里的“外来户”比例已经超出了正常范围。 上面在考虑汉东班子调整时，会倾向于稳定，不会再大规模空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0章双线齐动（上）(第2/2页) 钱小生是本地成长起来的干部，在汉东干了多年，由他接任组织部长，既符合“本地化”的导向，也不会引起太大的争议。 而秘书长这个位置空出来之后，大概率会由苏阳那边的人来任。 苏阳是省委书记，秘书长是他的大管家，这个位置放一个他能用的人，是正常安排。 祁阳不打算在这个位置上争什么，也不应该争。 秘书长管的是文件流转和会议安排，直接服务于省委书记，如果祁阳硬要推一个人上去，反而会引起苏阳的警觉，甚至让上面觉得自己不懂事。 他在椅子上靠了一会儿，把这些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站起来，推开书房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灯还亮着，隔壁房间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暖黄色的光。 他走过去看了一眼，林小婉已经靠在床头睡着了。 手机还亮着，页面停在吕州旅游攻略上，大拇指搭在屏幕边缘，快要滑下去了。 他没有叫醒她，只是帮她盖上被子，把手机从手里抽出来放在床头柜上，然后把台灯拧灭。 …… 但苏阳没有急着动李天河。他让林厅长先走了一步棋——调查白副厅长。 白副厅长是正厅级，省管干部，调查权限在省里。 苏阳在批复下来的同一天，把林厅长叫到办公室，关上门，说了几句话。 林厅长从苏阳办公室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份签了字的调查授权书。 他没有回省厅，而是直接去了巡视组驻地，和张组长碰了个头。 调查白副厅长的理由，表面上是一句话——核实其在省厅刑侦处相关案件办理过程中是否存在违规操作。 但林厅长和张组长都清楚，这只是第一步。 白副厅长是李天河提拔的人，周某的事他脱不了干系，就算他跟林城案没有直接关联，他在省厅干了这么多年，也不可能一点问题都没有。 调查从白副厅长的身边人开始。 司机和秘书的证词很快被整理出来，放在了林厅长的桌上。 司机说白副厅长常去李天河那里，有时送文件，有时吃饭。 秘书说白副厅长让他处理过几份跟“泰叔”有关的文件，后来那些文件找不到了。 林厅长看完之后，没有立刻上报，而是让技侦那边调了白副厅长近三年的通话记录。 数据出来之后，比对发现了一条规律——白副厅长每个月都有一到两次通话，对方是林城的一个固定号码。 那个号码的注册人，是李天河远房侄子名下那家贸易公司的出纳。 每次“泰叔”那边出事，隔天该贸易公司就会有一笔钱进账。 林厅长把材料整理好，报给了苏阳。苏阳看完之后只说了一句：“竟敢干预刑侦调查，包庇犯罪分子，危害社会治安！可以动了。” 第271章 双线齐动（下） 第271章双线齐动（下） 白副厅长是在办公室里被带走的。 那天上午，他正在召开全省刑侦工作视频调度会，讲的是“冬季治安专项整治”的部署要求。 他坐在会议桌的主位上，面前摊着一份讲话稿，旁边放着一杯刚泡好的茶。 各市局的分管副局长在屏幕上排成几排，等着他继续往下念。 省厅纪检组的人推门进来，走到他身边，低声说了几句。 白副厅长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只是对着视频会议系统说了一句：“会议暂停，稍后继续。”然后站起来跟着纪检组的人走了出去。 走廊里有人看到他的背影，步子比平时慢了一些，但走得还算稳。 会议室里，屏幕上各市局的分管副局长面面相觑。 有人小声问了一句“怎么了”，旁边的人摇了摇头。 三分钟后，视频会议系统被远程关闭，屏幕黑了一片。 消息传到李天河耳朵里的时候，他正在省政府办公室里批一份关于明年财政预算的文件。 新秘书推门进来，站在办公桌前面，犹豫了好几秒才开口：“李省长，白副厅长被省厅纪检组带走了。” 李天河手里的笔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下写。 他写完那一行字，放下笔，看着这位昨天新来的秘书：“什么时候的事？” 秘书回答：“上午。具体原因不清楚。” 李天河点了点头：“知道了。你先出去。” 秘书退出去之后，李天河坐在办公桌前，看着面前那份还没批完的预算文件。 他没有再拿起笔，只是坐在那里，目光落在文件封面的标题上。 白副厅长被带走这件事，他之前有过预判，但比预想的快了一些。 白副厅长是他提拔的人，在省厅干了多年，知道他不少事。 如果白副厅长开口，那就不只是周某那一层了。 他伸手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水温已经凉了，苦味很重。 他放下茶杯，拿起手机翻到秦思远的号码，看了一会儿，没有拨。 然后他又翻到另一个号码，那是他在京城的一个老关系。他盯着那个名字，还是没有拨。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那棵正在落叶的梧桐树。 叶子一片一片地往下掉，落在地面上，堆了薄薄一层。 …… 而省厅那边，林厅长在办公室里把白副厅长的调查材料整理好，拿起手机拨了祁同伟的号码：“祁书记，白副厅长交代了一些事。其中几条线指向了李天河本人。需要向您当面汇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拍，然后祁同伟的声音传来：“来我办公室。” 林厅长到的时候，祁同伟正站在窗前。 他转过身，指了指沙发，自己也坐下来：“说吧。” 林厅长翻开材料：“白副厅长交代了两件事。 第一，他承认陈洛出事之前，李天河让他‘关注’一下林城那边的情况，有什么动静及时汇报。 第二，他去林城，是因为接到了李天河的电话，电话中李天河告诉他无论如何也要将高家兄弟带回来！” 祁同伟听完，靠在沙发背上，看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材料留在我这里。你先回去，继续查白副厅长自己的问题。李天河那边，我来处理。” 与此同时！ 边西省政府常务会议室里，赵城正翻开面前那份能源项目规划初稿，准备宣布开会。 会议室的门被敲响了，紧接着四名穿深色西装的人走了进来。 为首一人举起证件：“赵城同志，我们是上级纪委的。请你跟我们走一趟，配合组织调查。” 赵城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 他站起来的时候膝盖撞到了桌沿，茶杯晃了一下，茶水溅出来几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1章双线齐动（下）(第2/2页) 他跟着那四个人往外走，经过长桌时目光扫过那些熟悉的面孔——没有人和他对视。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左手边的位置。常务副省长靠在椅背上，看着他微微点了一下头，幅度很小。 赵城被带出会议室，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和电梯门合上的声响。 会议室里安静了好几秒。常务副省长第一个动了，他把面前的材料合上，目光扫了一圈在座的人，开口时语气平稳：“同志们，赵省长有事暂时离开。今天的会先到这里，具体工作安排等省里通知。” 他说“暂时离开”四个字的时候，语气自然得像在说赵城去接了个电话。 众人陆续散去。常务副省长靠在椅背上，看着那扇已经关上的门，嘴角微微上扬，喃喃自语：“这次边西二把手，轮也该轮到我赵达功了吧。” …… 汉东省厅。 撞死陈洛的那个货车司机，至于说出实情了。 之前他一直咬死是疲劳驾驶，口供翻来覆去就那一句话：“我那天太困了，没看到前面有车。” 省厅的人问了几次，他每次都是同一个答案。 但这次不一样了。专案组把几份新的证据摆在他面前——他名下一张银行卡在案发前三天收到过一笔转账，金额不小。 转账方是一个已经注销的运输公司账户，那个账户的最后一笔对外支出，正好是他银行卡收到的那笔钱。 司机看着那几张纸，手开始抖。他没有再提“疲劳驾驶”，而是说了一句：“是有人让我这么干的。他说只是制造一起事故，不会出人命。我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但他给我打过电话，还给我转过钱。电话号码我记下来了。” 他报出了一串数字。省厅的人比对之后，发现那个号码的登记人是一个不存在的身份，但号码的使用轨迹指向了一个人——李天河的秘书，小周。 林厅长拿到这条线索的时候，没有立刻去找小周。他把材料锁在抽屉里，先跟祁同伟通了电话。 祁同伟在电话那头听完，说了一句：“可以动了。但这次不要用专案组的名义，用省厅纪检组。小周是公职人员，由纪检组出面更合适。” 第二天上午，小周被带到了省厅纪检组的问话室。 他坐在椅子上，脸色比上次被带走的时候更差了一些。上次他还能保持镇定，这次他看起来像是几天没有睡好。 林厅长亲自审的，没有绕弯子，把货车司机的口供摘要放在桌上，推了过去。小周低头看了一眼，手指在纸面上停了一拍。 “周秘书，”林厅长开口，语气不急不慢，“你现在涉及的案子，包括陈洛副市长的车祸、陈洛秘书的灭口、泰叔侄子小明的灭口。 三条人命，一个副厅级干部。这些罪名如果全部坐实，你最好的结果是终身监禁，最坏的结果——你自己清楚。” 小周的手指在纸面上攥了一下，没说话。 林厅长继续说：“但如果这些事你只是执行者，不是策划者，那性质就不一样了。 受人指使和主谋，量刑差距很大。你的律师会告诉你这一点。” 小周抬起头，嘴唇动了一下，但没有发出声音。 林厅长看着他，没有追问，只是把一份新的材料放在桌上：“你的父母和妻子今天来省厅了。 他们说你不可能做出这种事。你儿子也来了，还小，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直问‘爸爸什么时候回家’。” 小周的手猛地攥紧了。他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眼眶开始发红。 林厅长没有继续说，只是坐在那里，等着。 沉默持续了大约半分钟。 然后小周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是李天河。一切都是他让我做的。” 第272章 李天河的结局！ 第272章李天河的结局！ 小周供出李天河之后，林厅长没有在省厅多停留，直接去了省委一号院。 苏阳的秘书把他领进办公室的时候，苏阳正在批一份文件。 林厅长把材料放在桌面上，简要汇报了审讯结果——陈洛车祸、陈洛秘书灭口、泰叔侄子小明灭口，三条命案，全部指向李天河。小周是执行者，李天河是幕后操控者。 苏阳听完之后，没有立刻开口。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然后拿起内线电话拨了两个号码。 第一个打给秦思远，第二个打给祁阳。内容一样，就一句话：“现在来我办公室一趟。” 秦思远和祁阳前后脚到了。苏阳的秘书给他们每人倒了一杯茶，然后退出去，带上了门。办公室里只剩下三个人。 苏阳没有客套，开口时语气平稳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思远同志，祁阳同志，我刚接到省厅汇报。 李天河的秘书小周已经把李天河供了出来。陈洛的车祸、陈洛秘书的灭口、泰叔侄子小明的灭口，都是李天河在幕后操控。你们对此有什么想法？” 秦思远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茶杯，没有喝。 他的表情很复杂——李天河是他的常务副省长，是他的副手。 而前些天在常委会上，李天河当众放出那段录音，把“省政府指令”五个字砸在了他脸上。 那段录音之后，秦思远就意识到自己可能被李天河当枪使了。 现在小周又供出李天河是林城案和陈洛案的幕后之人，这意味着他秦思远之前的所有表态，都可能是建立在一个错误的前提上。 他坐在那里，沉默了很久，没有开口。 祁阳放下茶杯，声音不高，但很清楚：“苏书记，不管李天河是什么职务，如果证据确凿，那就按程序办。 常务副省长这个身份，不能成为他逃避调查的理由。” 苏阳点了点头，看着祁阳：“示范区那边呢？李天河分管的有些项目跟示范区有交叉，会不会受影响？” 祁阳摇了摇头：“示范区的事大部分由我签字，个别需要省政府配合的项目，都有备案和替代方案。李天河的事不会影响示范区整体推进。” “那就好。”苏阳转向秦思远，目光停在他脸上，等了一会儿，才开口：“思远同志，你这边呢？ 省政府那边能不能稳住？李天河是你的常务副省长，他出事之后省政府的工作可能会受到一些影响。 但我需要汉东的经济不能乱，投资不能断。你有没有把握？” 秦思远张了张嘴。他是反贪总局下来的，对经济工作并不精通。 他到汉东之后，省政府的经济工作大部分是李天河在牵头，他在宏观上把方向，具体操作靠李天河。 现在李天河出了事，他必须承认一个事实——他对省政府经济工作的掌控程度，没有他以为的那么深。 但他不能在这个场合说“我不行”。 他开口时声音有些干，但语气还算稳：“苏书记，省政府会稳住。不会因为李天河出事而影响省政府的正常运行，更不会影响汉东的经济发展。” 苏阳点了点头。他要的就是这句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2章李天河的结局！(第2/2页) 然后他拿起手机，翻到巡视组张组长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接通之后，他只说了一句话：“张组长，李天河的问题已经核实。按程序办。” 张组长在电话那头应了一声，挂了电话。 随后他带着巡视组的十来名同志，在省厅林厅长的护送下，来到汉东省政府。 省政府警备处看到巡视组和省厅的车队后，没有多问，立刻放行。 而省政府某一楼层里，李天河站在自己办公室的窗前，看到了下方驶入的巡视组和省厅的车队。 他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然后自嘲地笑了一声：“看来这次轮到我了。” 然后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京城的号码。 响了十几秒，那边接了。一个苍老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天河？什么事？” 李天河沉默了片刻：“岳父，我这边已经暴露。” 电话那头沉默了良久。然后那个声音重新出现，比刚才低了一些：“天河，没有机会了？” “没有。”李天河的声音平稳得不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生死相关的事，“我犯的事跟赵城不同。赵城还有退路，我没有。岳父，小兰和孩子们就拜托您照顾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更久，然后那个苍老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一种他从未听过的疲惫：“天河，没事。小兰和孩子们我会照顾好，我也会让小兰和孩子们定期去看你的。你在里面好好的。” 李天河笑了一声。那笑声不大，但透过听筒传过去的时候，对面的人明显感觉到了不对劲。 他说：“岳父，秦城我就不去了。他们学院派不是要清算我们吗？那我要让他们知道，我们不好惹。” “天河……你要干嘛？” 李天河没有回答。他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放在办公桌上，动作很轻。 然后他拿起那件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整了整领子，走到窗前，推开了窗户。 窗外是省政府大院，阳光正好，有几辆车停在楼下，有人在院子里走动。 他看了一眼，然后收回目光，把窗台边上那盆绿萝往里挪了挪，免得等会儿掉下去。他站了一会儿，然后向前探去。 张组长带着巡视组的同志和省厅的同志即将迈入省政府大楼的时候，一声闷响从侧面传来，紧接着是一阵短暂的寂静。 然后一个女人跌跌撞撞地跑过来，脸色惨白，嘴里发出一种被掐住喉咙的尖叫。 所有人齐刷刷地往声音的方向看去——地上已经躺着一个人了。 深色西装，灰白色的头发……。 张组长站在台阶上，抬头看了一眼那扇还开着的窗户。 窗户里没有人，窗帘被风吹起来，又落下去。 他收回目光，对旁边的林厅长说了一句：“省厅的同志，你们保护现场。” 林厅长应了一声，转身朝身后的省厅同志挥了一下手。 几个人快步走向现场，有人开始拉警戒线，有人掏出手机打电话。 林厅长站在张组长旁边，拿出手机拨了苏阳的号码。 电话接通后，他开口，语气平稳：“苏书记，李天河坠楼了。人已经没了。” 第273章 汉东的宁静 第273章汉东的宁静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苏阳的声音传来：“我知道了。按程序处理。” 挂了电话之后，苏阳把手机放在桌面上，抬头看向坐在沙发上的两个人。 他的语气比刚才低了一些，但语速没有变：“李天河跳楼了。” 秦思远正在端茶杯。他的手指一松，茶杯从指缝间滑下去，磕在茶几边缘，茶水泼了一桌。 紧接着他整个人像是被人从背后推了一下，差点从沙发上滑下去。 他扶着沙发扶手稳住了身体，张了张嘴，但没有发出声音。 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画面——那天在常委会上，李天河放出录音的时候，他站起来拍了桌子。 现在李天河死了。而他自己，在这个死人的录音里留下了“让刑侦处按程序把人带回去”那句话。 他坐在沙发上，手还扶着扶手，指节发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知道自己可能也要完了。 祁阳坐在秦思远对面，没有动。 他看着苏阳，又看了一眼秦思远，没有说话。 苏阳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份已经被合上的文件上，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思远同志，省政府的工作不能停。 你回去之后，先把李天河分管的那几块工作接起来。具体怎么安排，你拿一个方案出来。”秦思远点了点头，幅度很小，像是正在确认自己还能不能正常完成这个动作。 苏阳没有再多说什么。他在心里过了一遍刚才那通电话——李天河跳楼了。 一个常务副省长，在被调查之前自己结束了这一切。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窗外那棵梧桐树。叶子还在落。 他伸手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份还没批完的文件上。 他重新拿起笔，翻开了下一页。笔尖落在纸面上的时候，他的手停了一瞬。 没有抬头，没有看任何人，只是说了一句：“今天就到这里。你们先回去。” 祁阳站起来，经过秦思远身边的时候停了半步。 他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拍了拍秦思远的肩膀，然后推门走了出去。 秦思远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才慢慢站起来，整了整被茶水打湿的袖口，朝门口走去。 他的步子比进来时慢了很多。 门在他身后关上的时候，苏阳的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和窗外那棵还在落叶的梧桐树。 …… 接下来几天，汉东如同暴风雨前的宁静。 省委大楼里的灯光依旧准时亮起，准时熄灭；省政府的会议照常召开，文件照常流转； 各地市的报告按周上报，数据没有波动。但汉东的高级官员们都知道，这种安静只是表面上的。 组织部长的人选还没定下来，常务副省长就跳了楼。 两个省级岗位同时空缺，这在汉东近十年的历史上没有过。 更微妙的是苏阳和秦思远的关系。 苏阳主导了对能源系的清算，李天河是在这个过程中被查出来的。 如果没有苏阳的清算，李天河的事可能不会这么快暴露。 但人跳了楼，事情的性质就变了。一个省委书记，逼死了一个常务副省长。 这种说法在官场里不会有人公开说出口，但私下里，很多人已经在心里把这两件事连在了一起。 秦思远的情况同样复杂。李天河在省委常委会上当众放出那段录音，录音里秦思远说“刑侦处按程序把人带回去”。 段录音把秦思远拉进了李天河的事里。虽然秦思远事后向苏阳解释过，但解释是一回事，别人怎么看是另一回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3章汉东的宁静(第2/2页) 现在李天河死了，那段录音成了死无对证的东西。秦思远说不清楚，也没有人愿意替他澄清。 汉东官场都在观望。一把手和二把手会不会因为这件事而受到影响？ 苏阳是汉东省委书记。秦思远是汉东省长，而且又是李天河的直接上级。如果上面要追究责任，他们是第一第二个被问的。 李天河跳楼的次日，张组长带着上级巡视组返回京城了。 走得很急，没有跟省里打招呼，也没有留下任何说明。 有人看到巡视组的车队早上七点就驶出了驻地，直奔机场。 具体原因不清楚，但大概率跟李天河跳楼这件事有关。 一个常务副省长在巡视组来带人的当天跳了楼，巡视组回去要汇报的东西不会少。 祁阳在当天下午返回了吕州。 他没有在省委多留，也没有参加苏阳和秦思远之后的任何碰头会。 他回吕州的原因很简单——示范区有几个项目正在关键节点上，投资商如果听到李天河跳楼的消息，可能会动摇。 他需要亲自回去稳住局面。另外，林小婉和两个孩子还在吕州。 祁阳忙完回到吕州市委一号院的时候，已经过了十一点。 客厅的灯还亮着，茶几上放着一碗用保温盖盖着的汤。 林小婉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杂志，听到开门声抬起头。 “回来了？”她站起来，接过祁阳的外套，挂在门口的衣架上。 祁阳看了一眼餐桌上的汤：“老母鸡汤？” “你这两天太忙了，补补气血。”林小婉把保温盖揭开，热气冒出来，“两个孩子都睡了，小桐睡前还问爸爸今天回不回来。” 祁阳走到餐桌前坐下，端起那碗汤喝了一口，温度刚好。林小婉坐在对面，看着他喝。祁阳放下碗，伸手抱了她一下：“谢谢老婆。” 林小婉拍了拍他的后背：“行了，喝完汤去洗澡，早点睡。” 两个小时后，卧室里只开着一盏床头灯。 林小婉靠在枕头上，侧头看着身旁的祁阳：“京州那边没事吧？” 祁阳沉默了几秒：“还不清楚。听说张组长回去之后被训了一顿。苏书记和秦省长会不会调走，现在还不好说。” “那你呢？” “我这边暂时没受影响。”祁阳翻了个身，看着她，“示范区项目该签的签，该推进的推进。只要示范区不出问题，我就不会有事。” 林小婉点了点头，没再追问。她伸手把床头灯拧灭，在黑暗中躺了一会儿。 祁阳翻了个身，忽然开口：“爸那边呢？他今年六十三了，如果上不去，这一两年也该转二线了。” 林小婉在黑暗中沉默了一拍：“爸没有跟我说什么。不过我听说李书记要调任其他职务了，也听说他向上面推荐了咱爸。” 祁阳没有立刻接话。李书记——他在南州时的老领导——应该是赴京城任其他重要职务了，但如此一来，南省的一把手位置就空缺了。 如果上面不打算调人过去，他岳父就是最大可能升上去的。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这条线——李书记调走，南省一把手空缺，岳父是二把手，年龄刚好卡在线上。 如果这次上去了，还能再干好几年；如果上不去，这一两年就该转二线了。而李书记的推荐，分量不轻。 “睡觉吧。”祁阳说，“这些事我明天再想。” 林小婉没有再说话。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一两声车喇叭。 祁阳睁着眼睛看了一会儿天花板，然后也闭上了眼睛。明天还有明天的事，今晚先把觉睡好。 第274章 京城会议（上） 第274章京城会议（上） 京城，一场高级别会议正在进行中！ 会议室不大，但坐在里面的人级别不低。 十几个人围着一张椭圆形长桌，桌上各放着一杯茶，茶杯旁边是一份巡视组在汉东期间的工作汇报材料。 张组长站在汇报席上，把巡视组在汉东的工作从头到尾讲了一遍——林城纵火案、陈洛灭口案、高启强落网、白副厅长被查、周某开口、李天河跳楼。 他的汇报不长，措辞克制，但每一句都平稳有力。说到“李天河坠楼”的时候，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能源系大佬第一个拍了桌子，茶杯盖弹了一下，茶水洒出来几滴落在桌面上，他也没擦：“我们是让你们过去查案的，不是去逼死一位常务副省长的！” 张组长站在汇报席上，没有接话，只是等那声拍桌子的余音消散之后，才继续往下念。 但沙瑞金义父——老嵩没有让他继续。 老嵩坐在能源系大佬对面，抿了一口茶，放下茶杯，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赵瑞龙自杀，瑞金进去了，现在常务副省长李天河跳楼。你们怎么说？” 会议室里安静了。没有人接这句话。 赵瑞龙的事和沙瑞金的事，都是已经翻过去的章节，但老嵩把它们重新翻出来，放在李天河坠楼旁边。 翻译过来就是：如果当时处理了沙瑞金，现在却不处理苏阳，那说不过去。 能源系大佬见众人沉默，再次开口，语气比刚才更硬：“苏阳同志做得太过了。 查案可以，但查到一个常务副省长跳楼，这个责任谁来负？ 让他去秦城，已经是很体面的安排了。 还有秦思远同志，他在汉东也没有什么作为，调回来吧。” 裴一泓靠在椅背上，等了几秒才开口：“这不妥吧。 汉东三年换了多少任一把手了？ 从沙瑞金到赵城到钟明仁到苏阳，每一任都待不长。 再这样下去，汉东的干部队伍怎么稳定？经济怎么发展？” 祁阳的师伯，高育良的老学长——他放下茶杯，推了推眼镜，开口时带着一种老教授在课堂上纠正学生论文的调子：“一泓同志说得在理。 苏阳同志在汉东的工作，方向是对的，方法是稳的。而且能调查出汉东的李天河以及边西的赵城他俩违法违纪的行为，可都是他的功劳。 如果因为执行过程中出了意外，就把责任全部推到他一个人身上，那以后谁还敢执行组织的决定？” 老嵩站起来，指着裴一泓和祁阳师伯：“怎么？难道瑞金犯错就进秦城，现在轮到苏阳就打算轻放了？你们两个都说要保，那我想问一句，瑞金犯错时，你们怎么不说要保？” 裴一泓没有和他正面冲突，只是摆了摆手，语气依然平稳：“嵩老，您别激动。 我们也是为了汉东的经济和民生着想。苏阳的事需要认真研究，但不能在情绪上做决定。” 钟正国一直没有说话。他坐在中间靠左的位置，翻着面前那份材料，翻到某一页的时候停了一下，然后合上了。 等到争论进入僵局之后，他才开口。声音不高，但整个会议室都安静了下来：“我认为苏阳同志可以暂时不动。 汉东班子被他拆了大半，现在再动一把手，下面的项目会断，投资商会跑，干部会散。 我的意见是——苏阳同志继续留任汉东，待班子稳定后再调往他处。 这个‘待’的时间不会太长，三个月到半年，把省长人选和常务副省长人选都定下来之后，再安排他的去向。” 他停了一下，目光扫了一圈会议室里的人：“这样对上对下都能交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4章京城会议（上）(第2/2页) 对上，苏阳同志没有逃避责任，只是工作调整有先后。 对下，汉东的班子不会因为连续换人而陷入混乱。大家觉得呢？”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老嵩看了能源系大佬一眼，能源系大佬没有接话。 裴一泓看了祁阳师伯一眼，祁阳师伯微微点了一下头。 然后有人开始表态：“老钟的方案可行。” “我同意。” “附议。” 一个，两个，三个。 最后是七八位中立的大佬，他们没有支持裴一泓，也没有支持老嵩，而是选择了钟正国的方案。 老嵩和能源系大佬对视了一眼，没有继续反对。 他们知道，即使他们反对也没用了。 能源系大佬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那就按老钟的方案办。苏阳留任，待班子稳定后再调。” 苏阳的去留定了。裴一泓没有再多说什么，祁阳师伯也没有。 两个人都知道，这个结果虽然不是各自最想要的，但至少比对方想要的结果要好。 祁阳师伯和裴一泓保住了苏阳，老嵩和能源系大佬没能把苏阳送进秦城。 钟正国在中间画了一条线，两边都过了河，但都没有湿鞋。 紧接着是秦思远。这个没有争议。 裴一泓开口：“秦思远同志到汉东时间不长，没有基层经验，经济工作也不熟悉。建议调回京城，另行安排。”没有人反对。 秦思远的去留很快就定了。没有支持他的人，也没有人在这个场合替他说话。 调回来，退到二线，对他来说已经是一个体面的结局。 秦思远的去留定了之后，剩下的是新省长。 会议室里的气氛又变了。 刚才还在争论苏阳的问题，现在所有人都开始盘算省长这个位置。 有人低头翻材料，有人端起茶杯，有人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但所有人的耳朵都竖着。 裴一泓先开口了，语气依然不重但字字清楚：“汉东现在需要的不是从外面调一个人进去，而是把已经在汉东扎下根的人提起来。 汉东省委副书记祁阳同志，在汉东工作了三年六个月，从吕州市委书记到省委副书记，经济工作、示范区建设、班子协调，方方面面都有成绩。 他对汉东的情况最熟悉，对汉东的干部队伍最了解，对汉东的经济底盘最有把握。如果让他接任省长，汉东的局面不会乱。” 能源系大佬的眉头皱了一下。 他正要开口反对，学院派大佬已经接上了，语气像是在宣读一篇论文摘要：“我同意。 祁阳同志在汉东的这几年，吕州经济带、跨市地铁、新能源示范区，每一项都是实打实的成绩。 而且他在汉东工作了四年，班子熟悉、干部熟悉、情况熟悉。 让他接省长，比从外面调一个人进去更稳妥。 做学问要讲究‘田野调查’，做官也一样，得了解基层才能做好决策。” 金融系的两位大佬互相看了一眼。 其中一位开口了，语气带着金融圈特有的数字敏感：“从经济数据上看，祁阳同志在吕州和示范区的成绩是经得起审计的。 但汉东目前的经济体量已经到了一定规模，省长这个位置需要的是懂宏观经济、能对接国家金融政策的人选。 我推荐陈柏年同志。陈柏年同志在国家企业工作了三十年，对资金运作、项目融资、产业引导基金有系统的经验。 汉东下一步的重点是产业升级和金融配套，陈柏年同志的专业对口。” 第275章 京城会议（下） 第275章京城会议（下） 另一位金融系大佬接话：“陈柏年同志工作这三十年的口碑很稳，做事有章法。 如果让他去汉东，至少在发展面上不会出问题。” 能源系大佬见有人出来了，自己反而往后靠了靠。 他看了看老嵩，老嵩没有接话。 他又看了看钟正国，钟正国正在翻一份材料，像是在确认某个数字。 能源系大佬想了想，决定自己不说，让金融系的人先去打头阵。 裴一泓看了金融系大佬一眼，开口时语气不急不缓：“陈柏年同志的专业能力我认可。 但汉东现在需要的不是一条一条地传达上面的政策，而是能把政策落到地上、把项目推起来、把投资商留住的人。 祁阳同志在这方面有完整的履历。他在南州、在吕州、在示范区，每一步都做到了。 金融配套是手段，产业落地才是目的。手段可以慢慢补，但产业不能等。 汉东的示范区现在正处于关键阶段，如果换一个不熟悉本地情况的人去接手，光磨合就要半年。” 钟正国这时候开口了，语气稳得像是在陈述一份已经核对过三遍的报告：“祁阳同志在汉东的三年六个月，经济工作没有出过纰漏。 示范区推进的速度和质量，在全国几个示范区里排在前列。 我对他的能力是认可的。”他没有说“支持”，但“认可”两个字在这个场合已经足够。 他又补了一句，“当然，陈柏年同志的专业能力我也认可。最终由组织决定。” 西部某省的省长也被提了出来。 支持他的两位大佬说他在西部干了五年省长，经济发展稳定，经验丰富，年龄虽然大一些，但稳得住局面。 反对的声音来自祁阳师伯，他推了推眼镜，慢条斯理地说：“六十二了。在西部干完这一届就该退了。 汉东现在需要的是一个至少能干满一届的，不是一个过渡性的人选。 祁阳才四十八，干完一届正好五十出头。汉东经不起再换人了。” 会议室里的争论又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 支持祁阳的有裴一泓、祁阳师伯和钟正国。 支持金融系能人的有两位金融系大佬。 支持西部某省长的同样有两位大佬。 三方僵持不下，谁也没有压倒性的优势。 但所有人都知道一件事——新能源项目委员会李主任坐在主位上，从头到尾没有开口。 他坐在长桌的正中，手里端着茶杯，目光落在面前那份材料上。 他听着所有人发言，偶尔翻一页材料，偶尔端起茶杯喝一口。 他的表情看不出任何倾向，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手里这一票才是决定性的。 有几个人在发言的时候会不自觉地看他一眼，像是在确认他是否支持自己的话。 裴一泓在发言的时候看了李主任一眼。李主任没有回应他的目光。 钟正国在发言的时候也看了李主任一眼。李主任还是没有回应。 祁阳师伯在发言的时候没有看李总，他像是在课堂上讲课，讲完就完了，不指望得到回答。 金融系某位大佬在发言的时候看了李总两次，但李总都在看材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5章京城会议（下）(第2/2页) 能源系大佬从头到尾没有看李总，他知道李总不会站在他这边，看了也没用。 争论到最后，祁阳师伯合上材料，正准备继续给祁阳站台时，但李主任先开口了。 李主任的声音不大，但整个会议室都安静了下来。 他放下手中的茶杯，靠在椅背上，目光扫了一圈会议室里的人，语气平稳：“既然大家意见有分歧，那就投票吧。” 他停了一下，然后开口：“支持祁阳同志接替秦思远同志担任汉东省长的，请举手。” 说完，他率先举起了右手。 动作不快不慢，但那只手举起来的时候，整个会议室的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了一下。 李主任从头到尾没有说过一句支持祁阳的话，但举手的动作本身比任何语言都更有分量。 钟正国、学院派大佬和裴一泓几乎同时看向李主任的方向。 三个人互相看了一眼——学院派大佬嘴角微微上扬，像是看到了一个早就预料到的结果； 钟正国举手的速度最快，他的手几乎是李总话音落下的同时就举起来了； 裴一泓则微微点了一下头，幅度很小，但足够让坐在他附近的人看到。 只是他们三个人同时看向李主任这个空隙，刚才一直保持中立的大佬中，已经有三位跟着李主任举起了手。 那三个人举手的速度也很快，像是提前就在等一个明确的信号。 紧接着是钟正国，然后祁阳师伯，然后裴一泓。 七票了。在场的一共十三人，七票已经过半。 但举手还在继续。 一位之前没有表态的大佬看了一眼李总的手，又看了一眼钟正国的手，犹豫了一拍，然后也举了起来。紧接着是另一位。 最终，共有九人举手支持祁阳。 能源系大佬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没有举手。老嵩也没有举手。 金融系的一位大佬在举手过程中看了李总一眼，最终把手放在了桌面上。另一位金融系大佬则从头到尾没有动过，只是看着桌面上的茶杯。 投票结束。九票支持，四票弃权。没有任何人投反对票。 李总把手放下来，靠在椅背上，目光扫了一圈会议室里的人，开口时语气依然平稳：“祁阳同志在汉东的工作，大家有目共睹。 省长这个位置，需要一个熟悉情况、能干实事的人。祁阳同志在吕州经济带、跨市地铁、新能源示范区上的成绩，是经得起检验的。” 他说完这段话之后，没有再看任何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祁阳师伯合上面前的材料，站起来：“表决结果，祁阳同志九票支持，四票弃权。按程序上报。”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裴一泓跟在他后面。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会议室。走廊里的灯很亮，照在他们身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裴一泓在电梯口停了一下，侧头看了祁阳师伯一眼：“虽说苏阳还是得调走，但祁阳在汉东就乱不了。” 祁阳师伯叹息一声：“苏阳这次也没想到去一趟汉东会这样吧！好在祁阳能接过这个担子！” 第276章 汉东代省长：祁阳 第276章汉东代省长：祁阳 京州国际机场，一架京城来的飞机缓缓降落。 苏阳带着秦思远、祁阳等一众汉东省委常委在停机坪旁等候。 这次汉东省委班子调整的范围不小，但上级并没有提前向汉东组织部下达任命通知，所以今天在场的人没有一个知道具体会宣布什么。 有人面色平静，有人手指在裤缝上轻轻敲着，有人低头看手机但屏幕根本没亮。 飞机舱门打开，先走出来的是一个约莫六十上下、鬓角发白的男人。 苏阳第一个迎上前去，伸出手：“陈部长，你好！” “苏阳同志，辛苦了。”陈部长和他握了一下手。 秦思远也上前一步，笑容标准的像是用尺子量过：“陈部长，欢迎来汉东！” 陈部长与他轻轻握了一下手：“思远同志。” 握手的时间很短。秦思远在心里默默数了一下，从接触到分开，大约只有和苏阳握手时间的一半。 他的手收回来的速度比平时慢了一拍，心里已经开始打鼓：难道自己在李天河一案中的表现让上面不满意了？ 陈部长很快越过他，走到祁阳面前：“祁阳同志！” 祁阳伸出手：“陈部长辛苦了。这边请。” 秦思远又默默数了一下。陈部长和祁阳握手的时间比跟自己长，甚至比跟苏阳还长。 他在心里默默把“省三”这个词嚼了一遍，嚼完咽下去，脸上依然维持着客套的微笑。 这时众人才注意到陈部长身后还跟着两个人。 一个戴着金框眼镜，文质彬彬；另一个皮肤黝黑，一看就是经常下基层的实干派。 陈部长笑着介绍：“苏阳同志，思远同志，祁阳同志，这两位是沈莫同志和王云天同志。” 沈莫——金框眼镜。王云天——皮肤黝黑。 一行人打完招呼后，一辆载着十几名正部和副部级干部的考斯特缓缓朝汉东省委大院驶去。 车上每个人想的不一样，但汉东的众人见到沈莫和王云天的那一刻就基本确认了——这两位大概率就是新的省委常委。 汉东省委一号会议室。 一众常委落座后，陈部长坐在主位上，先是宣读了关于钱小生的任命：“经组织考察和人事任免程序，同意汉东省委推荐，钱小生同志从汉东省委秘书长转任汉东省委组织部长。” 钱小生站起来感谢组织的任免，称一定不会辜负组织和汉东省委的期待。 他说得很稳，但坐下的时候手在桌面上轻轻按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自己的新位置已经固定好了。 然后陈部长宣读了王云天的任命：“王云天同志任汉东省委常委、常务副省长。 王云天同志原是北方某省省会城市的一把手，拥有丰富的地方工作经验。” 王云天站起来表态，说会在省委省政府的领导下一步一个脚印推动汉东十三市的发展。 他的语气很平实，没有多余的客套。 最后宣读的是沈莫的任命：“沈莫同志任汉东省委常委、省委秘书长。” 会议室里的空气在这句话说出口之后变了。 不少人脸色微变——沈莫不是学院派的人，也不是苏阳的帮手。 省委秘书长这个位置，历来是省委书记的大管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6章汉东代省长：祁阳(第2/2页) 让沈莫来做这个秘书长，上面的意图很明确：苏阳在汉东的时间不会太长了。 秦思远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听到这个任命之后内心冷笑了一声。 他在心里默默想：果然，苏阳还是托大了。李天河一案，上面对苏阳很不满。苏阳留在汉东的时间不长了。 会议结束后，陈部长回到省委给他安排的办公室，拨了秦思远的电话。 秦思远到的时候，陈部长已经泡好了两杯茶。 他让秦思远坐下，没有绕弯子，直接说出了上级会议达成的共识。 语气克制，但话里话外都是希望秦思远主动向组织申请调离汉东的意思。 陈部长说完之后，没有再说话，只是端着茶杯，等着。 秦思远沉默着。沉默了十几秒，他猛地抬起头：“陈部长，那谁接替我汉东省长的位置？” 陈部长看了他一眼，回答道：“经过上级决定，由祁阳同志接替你的位置，任汉东代省长。” 秦思远深深看了陈部长一眼，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口：“好。我今天就向上级提交申请报告。” 他站起来走出办公室的时候，步子比来时稳了一些，但手指在身侧攥了一下又松开。 当天下午，秦思远的申请就批复了下来。 次日，陈部长再次召开了一次省委常委会议。 这一次，一众常委只知道昨天会议结束后，陈部长又约见了秦思远和祁阳，但不知道他们谈了什么。 不过今天这个会开完，大概也就都知道了。 苏阳先开口，咳嗽了一声：“各位，思远同志昨天向上级组织申请了调离汉东，上级组织已经同意。 思远同志来汉东几个月，为汉东的经济发展做出了贡献，但因为工作需要，申请调回京城。 我们作为同一个班子的同志，应该对思远同志的决定给予支持。” “我支持思远同志的决定。”李达康第一个开口。 “我也支持思远同志的决定。”田国富不甘示弱。 “还有我。”钱小生跟上。 最终全票通过了秦思远的决定。 秦思远看着下方一众举手支持的汉东省委班子同志，眼眶忽然有点发酸。 他觉得自己来汉东之后，第一次感受到这么整齐的支持。他伸手抹了抹眼睛。 “思远同志，你怎么激动得哭了。” 苏阳的声音从主位上传来，语气里带着一种“我理解你”的宽厚，“没事的，我们知道你舍不得大家，但我们会记住你的。 回京城后有空也可以常回汉东来看看。” 秦思远的手停在了眼角。 他在心里默默念了一句：我谢谢你了。但汉东不适合我，我还是不回来了。 他放下手，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苏阳将众人的情绪拉了回来：“接下来由陈部长宣读上级组织的最新决定。” 所有人聚精会神起来。 新省长的人选决定着汉东新的政治格局。 陈部长没有让大家等太久，他站起来，翻开面前的文件夹：“接上级通知，秦思远同志因工作需要调回京城。 经上级研究决定，祁阳同志任汉东省委副书记、代省长。” 第277章 汉东十三市 第277章汉东十三市 他转向祁阳，伸出手：“恭喜，祁省长。” 祁阳站起来与他握了一下手：“谢谢陈部长。 我一定不负组织和国家的期待，确保汉东的经济发展稳中向前。” 祁同伟第一个鼓掌，紧接着是李达康，然后是田国富，钱小生也不甘示弱。 掌声连成一片，持续了将近半分钟。秦思远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也跟着鼓了掌，但节奏比其他人慢了半拍。 陈部长等掌声结束后继续道：“苏阳同志还兼任吕州市委书记一职。在组织还未决定新的吕州市委书记人选前，由祁阳同志继续担任吕州市委书记。” 祁阳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会议结束后，众人陆续散去。 秦思远走出会议室的时候，步子比来时快了一些，经过走廊拐角的时候没有回头。 祁阳站在会议室门口，和每一个经过的常委握手，轮到秦思远的时候，他伸出手：“思远同志，回京城之后有什么需要配合的，随时联系。” 秦思远握了一下他的手，力道比平时轻了一些：“会的。祁省长，恭喜。” 他松开手，转身朝电梯走去。电梯门合上之前，他看了一眼走廊里那个正在和别人说话的背影，然后收回了目光。电梯门关上了。 经过这两天的汉东省委班子调整，整个汉东都在传。 省委大楼的走廊里，有人在茶水间低声说：“现在祁书记，哦不对，是祁省长，是不是真已经是汉东实权第一了？” 旁边的人接话：“你看嘛，祁省长兼着吕州市委书记，李达康的京州又是汉东经济的另一个引擎， 加上钱小生的组织部、田国富的纪委、祁同伟的政法委——这阵容，放在常委会上就是压倒性多数。” 第三个人端着茶杯走进来，补了一句：“还有沈莫呢。 沈莫可不是苏书记的人，他来当秘书长，说明苏书记在汉东待不长了。沈莫就是来打前站的。” 第一个人点了点头：“那汉东以后谁说了算，还用问吗？” 这些传言传到了祁阳耳朵里，他没有回应，也没有找人去压。 他知道这种时候越压越传得厉害。他能做的就是一件事——把省政府的工作抓起来。 祁阳上任后的第一件事，是召开了一次省政府扩大会议。 参会的除了几位副省长，还有省厅的一把手和各市的市长。 会议定在上午九点，祁阳提前十分钟到了会议室，在长桌的主位上坐下。 他面前放着一份薄薄的文件，旁边是一杯刚泡好的茶，没有冒热气。 其他参会的人陆续进来，有人进来先看他一眼，有人低头找自己的位置，有人和旁边的人低声说了几句话就坐下了。 会议开始后，祁阳没有寒暄，开口就进入了正题：“今天这个会，主要是把汉东下一步的经济工作定个调子。 汉东有十三个市，每个市的底子不一样，有的靠制造业，有的靠能源，有的靠旅游，有的靠出口。 我在吕州的时候就想明白了一件事——一个省的经济不能只靠一两个市撑着。 那样风险太大，一两个市出了问题，全省都得跟着晃。” 他翻开面前的文件，继续说：“我要求各市发挥自身的特长，不要都往一个方向挤。 吕州做新能源，京州做金融和总部经济，西城做智能装备，光州做新能源配套，林城做能源转型，岩台做文旅和康养，其他市也都有各自的定位。 资源互补，相互协调，一起稳步向前。 省里会给每个市配套相应的政策支持，但前提是——各市要把自己的定位搞清楚， 不要今天看吕州新能源搞得好就想跟着搞新能源，明天看京州金融搞得好就想搞金融。 那样搞到最后，哪个都搞不好。” 他讲完之后，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有人低头在笔记本上记，有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有人看了一眼旁边人的表情。 祁阳没有问“大家有什么意见”，只是合上文件，说了一句：“散会。” 会议结束后，按照惯例，省政府的一众副省长和主要厅局负责人要陆续到省长办公室汇报工作。 这是新任省长上任后的例行程序，也是副省长们向新领导表态的机会。 第一个来的是常委副省长，他走进祁阳的办公室，在沙发上坐下，腰板挺直，开口时语气平稳：“祁省长，我分管的那几块领域，今天来向您汇报一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7章汉东十三市(第2/2页) 汇报持续了大约二十分钟，结束的时候，常委副省长站起来说了一句：“我一定在省政府和祁省长的领导下，把分管的工作抓好。”祁阳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但最后一句让祁阳基本确认了这位常委副省长是在说他会在省委会议上支持省政府也就是祁阳的决定。 第二个来的是另一位副省长。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 每个人进来的时候都带着一本笔记本，坐下之后先汇报工作，然后表态。 话术大同小异，核心意思只有一个——以后听祁省长的。 祁阳听了一下午，没有表现出特别的情绪。 他知道这些表态有多少是真心的，有多少是形势使然，但他不急着分辩。 只要这些人愿意在省政府的工作框架内配合，他就有把握把汉东的经济盘子稳住。 但有一个人没有来。王云天。 这位新任常务副省长，从北方某省省会城市的一把手调过来的。 会后，他没有跟其他人一样去祁阳办公室汇报。 他做的第一件事是下基层——先去西城看了智能装备产业园，又去光州看了新能源配套基地，然后去了林城、岩台，跑了七八个市。 每到一地，他都不怎么听汇报，而是直接去现场，问企业的困难，问工人的收入，问地方干部的思路。 有人注意到他随身带着一个小本子，边看边记，字写得很快，但从不拍照。 祁阳听说王云天在下面跑的时候，没有说什么，只是让秘书沙小金把各市报上来的材料整理一份放在他桌上。 半个月后，王云天调研回来了。他没有先回省政府，而是直接让秘书发了一份通知——申请召开省政府常务会议。 会议那天，祁阳坐在主位上，面前放着王云天报上来的调研材料。 他翻开看了一眼，材料写得很扎实，十三市的产业占比、代表性企业、上下游配套、发展瓶颈，每一条都有数据支撑。 王云天坐在他对面，开口时语气平实，没有客套话：“祁省长，这十几天我跑了汉东十三个市，重点看了各市的产业布局和实际运行情况。 您在第一次省政府会议上的指示，各市应该发展各自擅长的领域，同时相互配合。我完全赞同这个方向。” 他翻开自己的笔记本，继续说：“我一一列举一下各市的产业占比。京州第三产业占比百分之六十二，金融和总部经济是支柱。 吕州第二产业占比百分之四十八，新能源和装备制造是主导。 西城第二产业占比百分之五十四，智能装备是核心。 光州第二产业占比百分之五十一，新能源配套是主力。 林城第二产业占比百分之四十九，能源转型是重点。 岩台第三产业占比百分之五十三，文旅和康养是特色……” 他说了将近十分钟，把十三市的数据一条一条地列出来，然后话锋一转：“但我注意到一个问题。 目前汉东的经济推动主要是由京州和吕州两市带动的，两市的体量大、发展快，但另外十一市的增速明显低于全省平均水平。 京州和吕州的gdp加起来占了全省的将近一半，而其他十一市加起来只比这两个市多一点点。” 他停了一下，目光扫了一圈会议室里的人，然后看着祁阳：“祁省长，我认为汉东应该全区域一起协调发展，不能只单单推动京州和吕州，而另外十一市则沦为陪衬。 京州和吕州的资源虹吸效应已经很明显了——人才往京州跑，项目往吕州落，其他市想招个像样的企业都难。 如果再这样下去，汉东的省域经济会变成‘两个市加十一个县’的格局。这不符合汉东的整体利益。” 他说完之后，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在座的副省长们互相看了一眼，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王云天这是什么意思？说京州和吕州占用了太多省资源了？ 难道他不知道京州市委书记李达康是祁阳的人？而且吕州市委书记更是祁阳亲自兼任的。 王云天，王常务，这是要挑战祁省长的威严吗？ 第278章 祁阳：汉东十三市，我会一视同 第278章祁阳：汉东十三市，我会一视同仁！ 祁阳坐在主位上，看着王云天，没有立刻开口。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 他在心里把王云天刚才那段话过了一遍——数据扎实，逻辑清晰，问题提得直接，没有绕弯子。 这种人要么是没搞懂汉东的格局，要么是搞懂了但不在乎。 不管是哪一种，至少说明他是真把心思放在经济上的。 只要是干实事的，能真心实意为汉东的百姓和经济发展出力的人，祁阳是愿意给予肯定和支持的。 他没有直接开口，而是先鼓起了掌。 掌声响起来的时候，会议室里的人都愣了一下。 省长鼓掌了，其他人哪敢不跟着？ 一秒钟之内，会议室里掌声连成一片。 有人拍得用力，有人拍得敷衍，有人一边拍一边看旁边的人，但没有人敢不拍。 王云天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着祁阳，没有跟着鼓掌，只是手指在笔记本边缘轻轻按了一下。 掌声结束后，祁阳才缓缓开口：“云天同志到汉东刚半个月，对全省十三市的经济情况已经比我们不少本地干部都摸得更透了。” 他看向王云天，语气平稳，“云天同志刚才讲的问题，也是我担任省长之后一直在思考的。 大家也知道，我此前兼任吕州市委书记，精力主要放在吕州。 现在组织上让我担任省政府一把手，我的职责是全省。 我在这里向大家表个态——汉东十三市，我会一视同仁。 哪个市的发展都不能掉队，哪个市的困难都不能忽视。” 他停了一下，继续说：“我同意云天同志的意见。 汉东十三市应当齐头并进，不能只靠一两个市拉动。 一两个市再强，也撑不起一个省。 只有十三个市都找到自己的路子，汉东的经济底盘才算真正稳了。” 祁阳站了起来，走到会议室后墙挂着的汉东省地图前，抬手点了点京州的位置：“京州是省会，金融和总部经济是它的优势。” 他的手指向西移动，落在吕州，“吕州以新能源制造业为主，与西城、光州形成新能源产业集群，加上地铁与魔都互通，在承接魔都产业外溢和人才流动方面占据先机。” 他的手指从吕州往西移了一寸，停在京州和吕州之间，“京州和吕州，加上西城、光州的配套，这四个市加起来占了全省gdp的一半以上。 这是汉东的家底，不能丢。但另外九个市，也各有各的资源、各有各的基础。只要路子走对了，一样能发展起来。” 他转过身，看着会议室里的人，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我相信，在在座各位和十三市的共同努力下，汉东一定能有十三个增长极，而不是只有两个。” 他重新坐回座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看着王云天：“云天同志，你回去把调研资料整合一下，拿出一个初步方案。 下周一我们召开一次全省十三市经济发展大会，专题讨论这件事。方案拿出来之后，上会。” 王云天点了点头。他看向祁阳的目光中多了一丝肯定——不是下属对上级的服从，而是做事的人对做事的人的认可。 他没有说“谢谢”，也没有说“我一定完成任务”，只是把笔记本翻到下一页，继续做记录。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8章祁阳：汉东十三市，我会一视同仁！(第2/2页) 至于其他人，则没想到祁阳不仅没发火，还交给了王云天重任。 有人原本以为王云天那番话会让祁阳不高兴——毕竟吕州是他兼着书记的市，京州的李达康又是他多年的搭档。 结果祁阳不但没有回避，反而直接把王云天推到了台前，让他牵头拿方案。 这让在座的副省长们重新评估了一件事——祁阳这个省长，到底在意什么。 答案似乎很简单：谁做事，他支持谁。 …… 散会后，王云天没有回省政府。 他让秘书通知京州市政府，说他下午要去光明峰项目现场看看。 吴雄飞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批文件，愣了一下，然后立刻给李达康发了消息，但李达康没回。 吴雄飞只好自己先赶到现场等着。 下午两点半，王云天的车停在了光明峰项目外围。 吴雄飞已经在路口等着了，见到王云天下车，快步迎上去：“王省长，您怎么突然要来这儿看看？这地方现在没什么可看的了。” 王云天没有接话，只是抬头看了一眼远处那几栋烂尾楼的骨架。 钢筋从混凝土里伸出来，锈迹斑斑，楼体表面被风雨侵蚀得发黑发黄，有些地方还挂着当年施工用的绿色防护网，已经碎了大半，在风里飘着。 整个工地围挡还在，但围挡上的广告布已经褪色发白，上面的项目效果图还能勉强辨认，和眼前的废墟形成了某种让人不太舒服的对照。 王云天绕着工地走了一圈。 吴雄飞跟在旁边，步子不快不慢，偶尔介绍一下情况，但话不多。 王云天走到工地南侧的时候停了下来，指着那片杂草丛生的空地：“雄飞市长，这光明峰你们京州不考虑再重新启动了吗？” 吴雄飞尴尬地笑了笑：“王省长，可能您不太清楚光明峰烂尾的原因。” 他清了清嗓子，像是准备背诵一段已经反复讲过多次的标准答案，“京州前副市长丁义珍受贿后逃跑途中被撞死，造成大量资本外逃。 然后京州又发生了‘一一六’大火事件，进一步影响了京州的投资环境。 最后是易学习同志先后担任京州纪委副书记、纪委书记，他的查处方式让光明峰仅剩的几家投资商也都走光了。 三件事叠加，光明峰就停到了现在。” 王云天听完，没有立刻回应。他看着那片空地，过了一会儿才开口：“丁义珍和‘一一六’大火已经过去超过三年了吧。” 吴雄飞点了点头：“三年多了。” 王云天转向他：“这三年，京州市委市政府对光明峰项目没有拿出过其他方案？” 吴雄飞的笑容僵了一瞬。他摇了摇头：“王省长，当时光明峰的投资规划高达两百八十亿。 投资商外逃之后，加上京州当时的营商环境，我们京州已经无力挽回光明峰项目了。 市财政拿不出这笔钱，银行也不愿意再给这个项目放贷。” 王云天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他转过身，朝停车的地方走了几步，然后忽然停下来：“达康同志呢？” 吴雄飞愣了一下：“李书记在市委。” 王云天说：“那就去市委。” 第279章 汉东十三市要齐头并进，哪个市 第279章汉东十三市要齐头并进，哪个市都不能掉队。 吴雄飞擦了擦额头的汗。 他拿起手机给李达康发了一条消息：“王常务要来市委，已经在路上了。” 发完之后他快步跟上王云天，拉开车门的时候手滑了一下，没拉开，又拉了一次才拉开。 他坐在副驾驶上，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排的王云天，王云天正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正在后退的烂尾楼，表情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 吴雄飞在心里把刚才那段对话重新过了一遍，觉得自己没有说错什么，但又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车子驶出光明峰工地，拐上主路，朝京州市委的方向开去。 王云天坐在后排，手里拿着手机，翻到一份文件，文件标题写着“京州市近三年产业用地闲置情况统计表”。 他翻了两页，看到光明峰项目那一栏的备注写着“因历史原因暂停开发”，旁边用铅笔画了一个问号。 他把手机收起来，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 半小时后，京州市委。 李达康已经在办公室里等着了。 他接到吴雄飞的短信之后没有回复，只是把手机放在桌面上，靠在椅背上想：这个新来的常务副省长刚开完会就往光明峰跑，跑完还要来市委，到底想干什么？ 如果只是想看看烂尾楼，看完直接回省里就行了。 专程来市委，是要当面说什么？ 表达不满？还是来看他李达康笑话的？ 他在心里过了一遍跟王云天有关的全部信息——北方某省省会城市的一把手调过来的，干过基层，调研了半个月跑了七八个市，在省政府常务会上公开说“不能只靠京州和吕州”。 这话当时传到他耳朵里的时候，他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京州前几年确实还能与吕州齐头并进，但祁阳到任吕州后，加上京州光明峰项目的烂尾，京州其实已经被吕州甩在身后了，不过是依靠体量大，所以才能稳坐汉东gdp第二宝座。 但今天王云天去了光明峰，又来了市委，李达康觉得事情可能没那么简单。 秘书推门进来，说王省长和吴市长到了。 李达康站起来，走到门口。 王云天和吴雄飞一前一后走进来，李达康笑了笑，伸出手：“王省长，你好。欢迎你来京州视察。” 王云天和他握了握手：“达康书记，你好。”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吴雄飞坐在旁边的单人椅上。 客套了几句之后，王云天看向李达康，语气不急不缓：“达康书记，刚才我和雄飞市长去了一趟你们京州的光明峰项目现场。 现场已经荒废很久了。雄飞市长说，京州市委市政府对这个项目已经无能为力了。是这样吗？” 李达康的脸色变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头看了吴雄飞一眼。 那眼神的意思很清楚：你跟王省长说我们市委市政府“无能为力”？ 这种话能随便说吗？ “无能为力”这四个字，翻译过来就是“我们不管了”。 一个市长对省领导说这种话，等于主动把“懒政不作为”的帽子往自己头上扣。 吴雄飞张了张嘴，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刚才在光明峰工地上说的话有些不严谨，但话已经说出去了，收不回来。 王云天见李达康没有直接回答，继续问：“达康同志，我想了解一下，光明峰项目无法重新动工，主要原因是什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9章汉东十三市要齐头并进，哪个市都不能掉队。(第2/2页) 李达康沉默了片刻，开口时语气很稳：“王省长，光明峰的问题很复杂。 但最直接的原因只有一个——钱。 市财政现在连给光明峰配建基础设施的钱都拿不出来。 要发展先修路，现在路都修不了，投资商怎么会愿意来？ 当年光明峰规划的时候，周边的路网、管网、水电配套都是跟着项目走的，现在项目停了，这些配套也跟着停了。 三年下来，那些半截子工程有的塌了，有的锈了，重新启动的成本比当年新建还高。” 王云天点了点头，没有追问细节。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之后开口：“达康书记，雄飞市长，祁省长在省政府常务会上说过一句话——汉东十三市都要齐头并进，哪个市的发展都不能掉队，哪个市的困难都不能忽视。 京州是汉东的省会，京州的发展对全省都有影响。 如果京州有困难，可以在下周一全省十三市经济发展大会上提出来。 我相信祁省长和省里都会给予支持的。” 李达康和吴雄飞对视了一眼。 吴雄飞的表情从刚才的紧张变成了某种如释重负——他原本以为王云天是来挑毛病的，结果王云天是来送温暖的。 李达康的反应更快一些，他的态度明显和蔼了不少，语气也放松了一些：“好。王省长，我和雄飞同志会准备好材料，这周就报给省里。” 王云天点了点头：“好。达康书记，雄飞市长，我还要去吕州一趟，就不多打扰了。” 李达康和吴雄飞把他送到楼下，看着他的车驶出市委大院。 车尾灯拐过路口消失之后，李达康转过身，看着吴雄飞，语气比刚才沉了一些：“吴市长，这是京州的机会。 你回去把京州目前发展遇到的所有困难，写成一份完整的材料，上报省政府。 注意——实事求是。不要夸大困难，也不要不敢写。祁省长不喜欢弄虚作假。” 吴雄飞点了点头，但没有立刻走。 他站在原地，像是还有话没说完。李达康看了他一眼：“还有事？” 吴雄飞犹豫了几秒，开口：“达康书记，您跟祁省长的关系不是更近吗？怎么是王常务来给我们解决困难？” 李达康笑了一声。 那笑容不大，但带着一种“你问的问题本身就有毛病”的意味：“我跟祁省长私交是不错。 但私交是私交，工作是工作，我得分清楚。 总不能因为我和祁省长私交好，我就去跟他说‘省里要优先发展京州’吧？ 再说，祁省长还兼着吕州市委书记。 他要是因为兼着吕州就把省里的资源都往吕州倾斜，那他就不是祁阳了，也当不上这个省长。” 吴雄飞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他转身朝自己的车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李达康一眼。 李达康已经转身朝市委大楼走回去了，步子不快不慢。 吴雄飞在心里把刚才那段对话重新过了一遍，心里暗暗点头。 祁省长能说出：汉东十三市都要齐头并进，哪个市的发展都不能掉队，哪个市的困难都不能忽视！ 这足以证明祁阳省长的格局与能力比他们大得多，不然也不会年纪轻轻就升得这么快！ 第280章 王云天到吕州调研 第280章王云天到吕州调研 王云天离开京州后，直接上了高速，赶往吕州。 抵达吕州的时候已经是傍晚，天色正在变暗，路灯还没有亮。 刘季已经在高速出口等着了。 王云天摇下车窗说了一句：“先别去吃饭，带我去看看你们的地铁枢纽。” 刘季点头，上车带路。 第一个点是吕州通往魔都的地铁枢纽站。站口不大，但进出的乘客不少。 王云天站在站厅里看了一会儿，看到一个中年男人拎着两袋菜从闸机口出来，顺口问了一句：“师傅，从魔都回来的？” 那人愣了一下，点了点头：“对，下班回来。现在方便了，一个小时就到。” 王云天点了点头，没再问，但目光在那人手里的菜袋上停了一下——菜是新鲜的，塑料袋上还印着魔都某超市的logo。 他转身往外走，刘季跟在后面，没有多说什么。 第二个点是经济带。刘季的车在前面带路，王云天跟在后面，沿着经济带的主干道开了一段。 路两边是已经建成的产业园和企业厂房，有几家企业的招牌亮着灯，门口停着不少车，看得出来是在正常运营。 有一家做智能装备的企业门口，几个工人正从一辆货车上卸货，叉车来回穿梭，发出嗡嗡的声响。 王云天透过车窗看了一会儿，问：“这些企业都是什么时候入驻的？” 刘季说：“大部分是去年到今年入驻的，有几家是从京州光明峰那边转过来的，还有一些是从大三角区过来的配套企业，跟着大美丽牌的项目过来的。” 王云天点了点头。车子又开了一段，经过一家小饭馆的时候，他忽然说：“停车。就在这儿吃。” 刘季愣了一下：“王省长，我已经安排了——” 王云天打断他：“不用安排。就这儿。吕州本地的饭馆，我也想尝尝。” 刘季没再坚持，跟着下了车。小饭馆不大，七八张桌子，坐了一半。 王云天挑了靠窗的位置坐下，刘季坐在他对面。 老板拿菜单过来，王云天翻了两下，点了一个炒青菜、一个红烧鱼、一碗米饭。刘季加了一个排骨汤。 等菜的时候，王云天看着窗外那些还在亮着灯的厂房，忽然说了一句：“刘市长，这些企业晚上还在开工？” 刘季点了点头：“有几家是两班倒，赶订单。 大美丽牌的配套订单排到明年了，所以周边几家做配套的也跟着忙。” 王云天夹了一筷子红烧鱼，嚼了两下，点了点头：“味道不错。” 然后他放下筷子，看着刘季：“你们经济带这边，企业入驻之后，有没有什么困难？实话实说。” 刘季想了一下：“主要是人才。企业来了，但技术工人和研发人员还不够。 吕州本地的高校培养规模有限，从外面招人，人家又嫌吕州不如京州方便。 地铁通了之后好了一些，但还有缺口。”王云天听了之后没接话，只是端起汤碗喝了一口。 吃完饭，王云天站起来，在饭馆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经济带主干道上那些正在亮着的路灯和偶尔驶过的货车。然后他转头对刘季说：“去滨江新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0章王云天到吕州调研(第2/2页) 到了滨江新区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车停在滨江新港的观景平台上，王云天下了车，走到栏杆边上。 江面上有几艘货轮正在装卸，吊机的臂架在夜色中来回移动，灯光照在水面上，一片亮一片暗。 王云天指了指正在转货的那艘货轮，问：“刘市长，这港口的年吞吐量有多少？” 刘季走到他旁边，语气带着一种“数据我记得很清楚”的底气：“王省长，滨江新港是祁省长来吕州之后新建的，前年完工，去年已经超过八千万吨。预计三年内能成为吕州乃至汉东的第一大港。” 王云天点了点头。他在栏杆边站了一会儿，看着江面上的货轮和远处正在亮起来的港口灯光，然后开口：“祁省长对吕州的发展贡献巨大啊。 从地铁通魔都、通西城、通光州，到滨江新区的项目启动和完成，再到三市经济带的资源互补，再到吕州南站、吕州新能源开发中心。 吕州能跻身全国gdp第六城，是有原因的。” 刘季佩服地点了点头：“祁省长为吕州的发展做出了巨大贡献，吕州的百姓都很感激祁省长。” 王云天转过身，看着刘季：“刘市长，我需要你整理一份材料——吕州这几年是如何推动项目落地与发展的可行性报告。 重点写方法、写路径、写遇到的困难和怎么解决的。 越具体越好，不要写成成绩汇报。 下周一全省十三市经济发展大会上，我要让其他市参考学习吕州的方案。 吕州的经验与突破，值得全省学习。” 刘季用力点了点头：“好的王省长。我这周就组织专班整理，周五之前报给您。” 刘季说完之后，心里已经在盘算这份材料该怎么写了。 他当然知道，这是祁阳的政绩。 但祁阳现在是省长，自己不好在大会上说“我在吕州的时候做了哪些事”，那样显得太刻意。 现在王云天主动提出来，让吕州出材料，再拿到全省大会上去讲，等于把祁阳的政绩用一种“可推广的经验”的方式公开呈现出来了。 而且王云天说的是“方法、路径、困难、解决”，这比单纯的数据堆砌更有说服力，也更符合祁阳一贯的做事风格——不吹成绩，只讲怎么解决问题。 王云天看了看时间，然后说了一句：“吕州的事，我先看到这里。刘市长，你回去准备材料吧。有什么需要省里协调的，直接找我。” 刘季送王云天上车，看着那辆黑色轿车驶出港区，拐上主干道，尾灯在夜色中渐渐变小。 他站在原地掏出手机，给祁阳发了一条消息：“祁省长，王常务今天在吕州看了一圈，还在经济带的饭馆吃了顿饭。 走的时候让我整理一份吕州项目落地经验报告，说要在下周大会上让各市参考。” 祁阳的回复过了几分钟才来，只有三个字：“好好写。” 刘季把手机放回口袋，转身朝自己的车走去。 他心想，这份材料写好了，不只是吕州的经验，也是祁阳担任省长之后推动全省协同发展的第一块铺路石。 第281章 谢谢您，祁省长。 第281章谢谢您，祁省长。 与此同时，祁阳忙完省政府的工作后，来到了省委一号院。 苏阳看到祁阳进来的时候，愣了一下。 这些天一号院冷清得很，除了省委办公厅每天例行来送文件，几乎没有人主动上门。 他靠在沙发背上，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外：“祁阳，我没想到你会来。” 祁阳看了他一眼。苏阳这些天确实憔悴了一些，眼角的纹路比以前深了，头发虽然还梳得整齐，但明显少了几分光泽。 他知道苏阳在琢磨什么——沈莫来当秘书长，不是他的人，也不是学院派的人。 上面把这样一个“中间人”放在省委秘书长的位置上，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苏阳在汉东的时间不多了。他自己也清楚这一点，所以这些天他的话少了，露面也少了。 “苏书记，我是来向您汇报工作的。”祁阳把一份文件递过去。那是他对汉东十三市的规划方案，王云天牵头整理的那份。 苏阳接过来翻了几页，抬起头看着他：“祁阳，这些事你自己定就行，没必要专门跑一趟。” 祁阳摇了摇头：“苏书记，您是一把手，汉东的发展方向需要您把关。我来汇报是应该的。” 苏阳看了他两秒，笑了一声。那笑容不大，但比刚才松弛了一些：“祁阳，你说我来汉东，是不是做得有些过了？” 祁阳沉默了一拍。苏阳问的是李天河的事。 当初沙瑞金来汉东的时候查赵家，最后把自己查进了秦城。 苏阳来汉东查能源系，结果常务副省长跳了楼。 李天河虽然不是汉东省委五人小组成员，但在汉东的实权排得进前五。 一个排前五的人跳了，秦思远扛了一部分责任走了，苏阳这个发起人也不可能完全没事。 “苏书记，我只知道您为汉东的反腐做了该做的事。”祁阳回答。 苏阳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他翻到文件最后一页，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了，祁阳，你上次说的省能源局那个能干的干部，叫什么来着？” “省能源局综合处副处长，林志远同志。” “嗯，正处级？” “对。” 苏阳把文件合上放在茶几上：“现在省能源局的局长和几位副局长都空着，既然林志远同志能干事，我推荐他担任省能源局局长。你觉得呢？” 祁阳愣了一下：“苏书记，从正处到正厅，跨度会不会太大了？” 苏阳摆了摆手：“三年前易学习同志也是从正处到正厅。 省能源局现在是用人之际，特殊情况特殊处理。 再说，林志远同志在综合处干了这些年，能源局那摊子事他比谁都熟。” 祁阳见苏阳坚持，没有反对。林志远其实算是他的人，苏阳主动提出来，等于把这个人情送给了他。 他点了点头：“我没有意见。” 苏阳拿起那份文件站起来，走到祁阳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祁阳，现在汉东的事你放开手去干。 只要对汉东发展有利的，我都支持。需要我配合的，直接找我。” 祁阳点了点头。他走出省委一号院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苏阳站在门口，朝他摆了摆手。暮色从院墙上方压下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祁阳朝二号院的方向走去，步子不快不慢。 …… 次日，汉东省委常委会议室。 苏阳坐在主位上，面前的议题单上多了一项临时议题。 他等所有人都坐定之后开口：“各位，今天临时加一个议题。 省能源局的班子一直空着，局长和几位副局长都缺位，工作不能停。 我提议，由省能源局综合处副处长林志远同志担任省能源局局长。”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安静了。所有人都听懂了——从正处直接到正厅，这是破格提拔。上一次这么干，还是沙瑞金提拔易学习的时候。 沈莫第一个开口。他坐在苏阳左手边的位置，腰板挺得笔直，语气不重但很清晰：“苏书记，林志远同志即使能力再强，从综合处副处长直接升到能源局局长，这不符合任命程序。我建议先让他担任副局长，过渡一段时间再考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1章谢谢您，祁省长。(第2/2页) 他说完之后，会议室里没有人接话。有人低头看笔记本，有人端起茶杯喝水，有人把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份议题单上。 沈莫环顾了一圈，发现没有一个人回应他。他的双手在桌下慢慢攥紧，指节发白，但面上依然保持着平稳。 王云天这时候开口了。他坐在沈莫斜对面，语气比沈莫缓和一些，但立场相同：“苏书记，沈莫同志说得有道理。 从正处到正厅，跨度确实大了一些。要不先让林志远同志担任副局长，主持工作，等班子配齐之后再调整？” 苏阳笑了一声。那笑容不大，但带着一种“我已经想好了”的从容：“沈莫同志，云天同志，现在省能源局局长、副局长都空着，如果还按部就班走程序，能源局的工作谁来签？你们告诉我，现在能源局有哪一项业务能等？”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向钱小生：“钱部长，你们组织部考核过了没有？有没有比林志远更合适的人选？” 钱小生抬起头，先看了祁阳一眼。 祁阳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没有看任何人，只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 钱小生收回目光，开口时语气很稳：“苏书记，根据我们组织部的调研和考核，林志远同志确实是目前担任省能源局局长最合适的人选。 他在综合处工作期间，参与了省能源局多项重大决策的前期调研和方案起草，对全省能源系统的运行情况非常熟悉。” 沈莫转向钱小生，语气比刚才重了一些：“钱部长，你是组织部长，你觉得苏书记这个建议符合程序吗？” 钱小生笑了笑：“沈莫同志，苏书记只是建议。林志远同志是否适合担任省能源局局长，还需要省委表决来决定。表决通过，就符合程序。” 沈莫深深看了钱小生一眼，点了点头：“好。那就表决。我不支持这个决定。” 钱小生没有理会他那句话，翻开面前的表决记录：“请大家表决，认为林志远同志适合担任汉东省能源局局长的，请举手。” 苏阳第一个举起手。动作不快不慢，像是一面旗子在风中找到方向后稳稳地展开。 会议室里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像是在等某一个人的决定。 然后祁阳举起了手。 就在祁阳举手的动作落定后不到两秒，钱小生举了手，紧接着是李达康、祁同伟、田国富、常委副省长。 七票了，已经过半。然后统战部长、军区司令、宣传部长也举起了手。十票。 王云天看了一眼举手的阵营，沉默了一拍，然后也举起了手。十票变十一票。 钱小生合上记录本：“十一票赞成，一票反对。根据表决结果，林志远同志将担任汉东省能源局局长。” 消息传到省能源局的时候，林志远正在综合处的办公室里埋头改一份方案。 他听到走廊里有人喊了一声“林局长”，以为是在叫别人，继续低着头。 然后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几个同事站在门口看着他，表情既惊讶又兴奋。 “恭喜，林局长。” “是啊，恭喜林局长高升！” 林志远抬起头，一脸茫然地看着他们。 一个同事把手机递到他面前——屏幕上是一份省委的任命通知，上面写着：根据汉东省委决定，林志远同志任汉东省能源局局长，不再担任省能源局综合处副处长。 林志远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秒。 他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 屏幕上的字没有变。 他慢慢放下手机，站起来，和围过来的同事们一一握手。 他说“谢谢”，说了很多遍，嘴角一直挂着笑，但眼眶有点发红。 等人散了之后，他一个人坐在椅子上，把那份任命通知的截图又看了一遍。 然后他把手机放在桌面上，在心里默默念了三遍：谢谢您，祁省长。 第282章 汉东省政府会议 第282章汉东省政府会议 周一，汉东省政府大会堂。 今天的会堂坐得满满当当。 十三市除了一二把手，各市的发改局、财政局、工信局、文旅局、交通局负责人全部到了，加上省直各厅局的正副职和主要处室负责人，足足坐了数百人。 有人在低声交谈，有人在翻材料，有人对着手机屏幕发愣，整个会堂里的声音压得很低但一直没有停。 祁阳走进来的时候，目光扫了一圈这个阵仗。他在主位上坐下，把话筒往面前拉了拉。 “今天这个会，规模大。为什么大？因为各市的困难，不是书记和市长两个人就能解决的，得局长们一起听、一起记、一起回去落实。” 他停了一下，“今天的汇报顺序，先谈问题。每个市十五分钟，先说你们目前遇到的最大困难是什么，需要省里怎么支持。不要念稿子。” 他顿了一下，抬手朝主席台侧面的屏幕指了指：“不过正式汇报之前，我们先看一个短片。” 屏幕亮起来。画面是一片青山，航拍镜头缓缓推进，配音是一个字正腔圆的男声：“岩台，山水之城，康养胜地……” 然后画风突变，镜头切到一个年轻人站在两座山峰间的玻璃栈道上，对着镜头竖起大拇指，一阵大风吹过来，帽子被吹飞了。 弹幕飘过：岩台文旅局，亲测打卡，风很大，帽子都吹跑了，但风景绝佳。 会堂里有人笑了一声。紧接着下一个镜头，另一个年轻人在山顶闭眼深呼吸，背后窜出一只猴子，直勾勾盯着他手里的塑料袋。 他睁眼看到猴子，转身就跑，猴子在后面追。字幕：岩台生态好，猴子也热情。 笑声开始蔓延。第三个镜头，镜头跟在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身后，他穿着一件普通的夹克，正在沿着石阶往上爬。 镜头跟得很近，能听到他的喘气声越来越重。他停下来，扶着栏杆，抬头看了一眼还有一半的山路，脸上的表情像是在问“我为什么要答应拍这个”。 旁边一个年轻同事递过来一瓶水，他摆了摆手，继续往上爬。镜头一直跟到他站在山顶，满头大汗，头发贴在额头上，嘴巴张着，对着镜头竖起大拇指，喘得说不出话。 字幕：岩台文旅局局长王富同志，五十三岁，登顶用时四十七分钟，荣获本局爬山倒数第一。 会堂里的笑声彻底压不住了。后排有人笑出了声，前排有人摘下眼镜擦眼泪。 李达康端着保温杯，嘴角压了又压，最终还是没压住。刘季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祁阳等笑声稍微平息了一些，才开口：“这段视频，岩台文旅拍的，一个月了，还在旅游攻略热搜榜上挂着。” 他顿了顿，“王富同志今天有没有来？” 后排某排的椅子响了一声，一个中年男人站了起来。 深蓝色夹克，身材微胖，脸有点圆，此刻脸颊微微发红。 祁阳笑了一声：“王富同志，你们岩台文旅做得很好。宣传出圈了，游客来了，这是本事。 不过我看你爬座不到五百米的山就气喘吁吁，平常有空还是得加强一下锻炼。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嘛。你下次拍视频要是爬到一半晕了，那就是事故了。” 全场第三次爆笑。 王富站在座位上，脸更红了，点了点头，声音不大但很清楚地回了一句：“祁省长，以后我下班就去跑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2章汉东省政府会议(第2/2页) 祁阳朝他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然后环顾了一圈会堂：“好，言归正传。李达康同志，京州先说。” 李达康站起来的时候，坐在他旁边的吴雄飞也跟着站了起来。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那个眼神很短，但在场的人都看到了。 李达康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放下，开口时语气比平时沉了一些：“京州先说问题。” 他没有翻开面前的材料，像是那些数字他根本不需要看：“第一个问题——光明峰项目烂尾造成的空置土地和厂房，目前累计闲置面积超过两千亩。 两千亩，相当于两个中等规模的工业园区，白躺了三年，一分钱产出没有。 第二个问题，金融配套政策不够，总部经济招商缺乏吸引力。”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吴雄飞在旁边接了一句，声音不大但足够让会场里的人都听到：“祁省长，各位同志，京州的问题比达康书记刚才说的还要严重一些。 光明峰之外，京州去年有七家规模以上企业迁到了吕州，还有三家在谈。 迁走的原因很简单——吕州地铁通了之后，交通方便、配套齐全，企业算过账，搬过去成本能降三成。 京州作为省会，目前制造业外流、金融业没起来、总部经济没成型。 达康书记和我商量过，京州面临的不是发展快慢的问题，是方向性的困境。” 李达康接过话：“京州去年gdp增速百分之四点一，全省倒数第三。 我李达康干了这么多年经济工作，第一次在公开场合说京州的困难。但不说不行了。” 他说完之后坐下了。会场里安静了好几秒。 前排几个市长互相对视了一眼，后排有人低声说了一句什么。 没有人想到李达康和吴雄飞会在这样一个会上把京州的底裤掀开。 祁阳坐在主位上，听完之后没有立刻开口。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达康同志、雄飞同志，你们说的是实话。京州遇到困难，省里会给予帮助。” 他翻开面前的文件夹，声音不大但很清楚：“第一，光明峰两千亩闲置土地，省里会出政策——工业用地转性为商住混合用地，京州在一周内拿出具体盘活方案，报省政府批。 批一块，动一块。省自然资源厅明天派人去京州对接，不用等下周。 第二，金融配套政策，省金融监管局和税务局后天联合出一个专项政策包，针对京州金融聚集区的招商，该给的优惠给到位。 第三，七家迁到吕州的企业，达康同志回去之后逐家对接，问清楚他们迁走的真实原因。 如果是因为京州的配套问题，省里协调。如果是因为吕州的政策更好，那京州就该反思自己的政策为什么不如吕州。” 他合上文件夹，看着李达康：“京州是省会，京州起不来，汉东就没有真正的龙头。 省里会给京州支持，但京州自己也要动起来。达康同志，你有没有信心？” 李达康站起来，没有拿保温杯，只是看着祁阳：“祁省长，京州有信心。 盘活方案一周内报省里，金融政策包我会亲自盯着对接。 至于那七家企业，我回去就一家一家跑。京州的问题拖了三年，不能再拖了。” 第283章 南州来电！ 第283章南州来电！ 祁阳点了点头，目光移向下一排：“下一个，吕州。” 刘季站起来的时候，会堂里的气氛变了。 刚才还沉浸在京州困境中的低沉情绪，被一种微妙的、每个人都感觉到了但没有人说出来的东西推了一下。 刘季清了清嗓子：“吕州先谈问题。目前最大的困难是人才缺口，尤其是研发人才。吕州高校少，培养规模有限。 另外吕州和西城、光州在新能源配套产业上有一定的重叠，希望省里能协调分工。” 他说完之后顿了一下：“成绩方面，吕州去年gdp增速百分之九点七，全省第一。 滨江新港吞吐量八千三百万吨。地铁通魔都日均客流量六万两千人次。 经济带企业入驻率百分之九十三，大美丽牌的配套订单排到了明年第三季度。” 他每说一个数字，会场里就安静一分。 不是那种被压住的安静，是那种“我知道吕州好但没想到这么好”的安静。 刘季说完之后坐下了，会场里没有立刻响起掌声，但有一种更实在的东西在发酵——坐在后排的几个市长开始低头翻自己面前的材料，像是在对照什么。 后排有人低声嘟囔了一句：“吕州这哪是增速第一，是增速断层。九点七，第二名才多少？六点八吧。” 旁边的人接了一句：“京州四点一，吕州九点七，汉东两大强市，差了五点六个点，而且吕州体量更大，也就是说去年吕州的经济增量可以抵上三个京州了。” 第三个人补了一句：“关键是吕州那个九点七还不是靠房地产拉起来的，是制造业和港口吞吐实打实堆出来的。” “你们说吕州，我有个事一直没想明白。”坐在中间的岩台市委书记从材料上抬起头，“我有个亲戚在魔都上班，去年把家搬到吕州去了。 我问他为什么，他说魔都房子买不起，吕州地铁四十分钟到公司门口，房价差了三倍。 我当时就想，我们平时开会天天说‘承接人才溢出’，人家吕州是真接住了。而且不是被动接，是主动去接的。” “主动被动，区别很大。”孙建国坐在旁边，难得开口，“西城离吕州最近，吕州怎么做的我看得最清楚。 地铁还没通的时候，吕州的招商团队就跑到魔都去对接企业了。人家不是等企业上门，是提前把交通优势换成招商筹码。 等地铁通了，企业过来一看，路修好了、地整好了、政策谈好了，你说人家来不来？” 陈光明在旁边接了一句：“西城和光州能进经济带，也是祁省长当初拍的板。 否则魔都到吕州的地铁，终点就只在吕州。我们两个市，到现在估计还在各干各的。” 李达康坐在前排，保温杯端在手里，一直没有说话。 他听着旁边几个市的人在讨论吕州，嘴角动了一下。 坐在他旁边的吴雄飞看了他一眼，低声说了一句：“达康书记，京州和吕州方向不同，不能比。” 李达康摆了摆手，没有说话。他把保温杯拧开，喝了一口，又拧上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3章南州来电！(第2/2页) 祁阳等了几秒，然后开口：“吕州的问题，省里今天也给方案。第一，人才缺口，省教育厅下周在吕州设一个高校联合研究院，先解决研发人才培养的问题。 同时省里出人才补贴政策，对来吕州工作的硕士及以上学历人员给予落户和住房补贴。 第二，三市产业重叠，吕州、西城、光州各出一份产业链清单，省发改委牵头协调分工，重叠的部分协商解决。” 他合上文件夹，目光扫了一圈会场：“今天的会有个原则——能当场解决的，当场解决。 不能当场解决的，给出时间节点。各市的问题，省里都会给回应。谁的问题谁解决，省里只做协调和支持。” 会堂里安静了一拍，然后有人开始鼓掌。不是礼节性的掌声，是那种“今天这会开得实在”的掌声。 李达康也跟着拍了两下，然后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刘季坐在位置上，把材料翻到下一页，手指在纸面上停了一拍，没有说话。 后面的汇报节奏快了一些。祁阳逐一回应，能当场定的当场定，不能当场定的给了具体时间节点。 会议结束时，祁阳站起来说了最后一句话：“今天是第一次，以后每个季度开一次。散会。” 祁阳回到二号院的时候已经过了十点。 他洗了个澡，换了身家居服，头发还没干透就坐在沙发上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屏幕上有一个未接来电，号码存着“李书记”三个字。 他坐直了一些，回拨了过去。响了两声，那边接了。 “李书记，您好，请指示。” 对面笑了一声，那笑声不大，但带着一种“你跟我还来这套”的随意：“祁阳，还没恭喜你呢。汉东省长，代字去掉了吧？” “嗯，程序已经走完！”祁阳靠在沙发背上，语气比开会时松了一些。 “好。我们俩很久没坐下来聊过了。”李书记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带着一种“我是有件事想跟你说”的铺垫感，“有空来南州一趟吗？” 祁阳没有犹豫：“好的，李书记，我明早就飞去南州。” 电话挂断之后，祁阳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靠进沙发里。 李书记比他还高一级，平时很少主动打电话来。 上一次两人见面还是半年前，李书记来京城开会，两人在驻京办匆匆见了一面，聊了不到二十分钟。 这次让他专程去南州，肯定不只是叙旧。 他想到前些天林小婉带着孩子来汉东的时候，晚上两人聊天，林小婉提过一句——“我听说李书记要调走了。” 如果李书记真的要调走，那南省一把手的位置就空出来了。 而他岳父是南省二把手，今年六十三，如果这次上不去，这一两年就该转二线了。 李书记在电话里没有提这件事，但祁阳心里清楚，以李书记的性格，找他过去多半就是为了这件事。 所以，这趟南州之行很重要。 第284章 回南州 第284章回南州 次日，下午。祁阳乘坐的航班降落在南州国际机场。 他没有立刻前往南省省委大院，而是先回家。 从机场到市区的家，大约一小时车程。 秋天南州气温比汉东要热上几分，路两旁的树叶已经开始飘落，出租车驶过跨江大桥时，车窗外的江面泛着午后的碎光。 不是周末，家里没人。祁阳换了身家常衣服，靠在沙发上眯了一会儿。 醒来后，他给保姆打了个电话，说今天不用去接小彤和小桐，他自己去。 四点半，他准时出门。 站在小区门口拦了辆出租车，坐进后座报出学校地址时，他忽然有些恍惚——三年前抵达汉东后，他也是这样，一个人打了辆车从京州机场去的吕州，他还记得第一站就是月牙湖。 那时候他心里装的全是未知，不知道老恩师高育良和堂弟祁同伟会不会如剧中那般一个入了秦城一个孤鹰岭饮弹自尽。 好在现在高老师虽然退休了，但还能养养花，读读‘大明王朝’。 而堂弟祁同伟更是成功进步，上位汉东副省后，现在更是位至汉东政法委书记。 他回过神来，看了一眼窗外倒退的高楼大厦，突然觉得像现在这样，换成一个普通父亲的身份地去接孩子放学，也是一种幸福。 十几分钟后，车在学校门口停下。祁阳站在接孩子的家长堆里，刻意往边上靠了靠。 周围大多是老人，三三两两聊着家常，没人注意他。 等了约莫十分钟，学校大门打开了。 孩子们像一群被放出笼子的小鸟，叽叽喳喳地涌出来，书包带歪的、鞋带松的、手里攥着半块饼干的，什么样的都有。 小彤先看到了他。 小姑娘的目光在人群中漫不经心地扫过，然后像是看到了不可能出现的人，整个人都定住了。 她先是愣了一下，小嘴微微张开，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看见的。 下一秒，她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爸爸？！” 那声“爸爸”又尖又脆，带着一股子完全压不住的惊喜，像一只被突然松开的气球，直直地冲上天去。 她连书包都忘了拿稳，一把将书包带甩到肩膀上，撒开腿就朝祁阳跑来，马尾辫在身后甩得像一面小旗子，一边跑一边喊：“爸爸！爸爸！真的是你！你怎么回来啦！” 那两声“爸爸”像两颗小石子扔进了平静的湖面，周围几个家长闻声转过头来。 祁阳蹲下身，张开双臂，一把接住了扑过来的女儿。 小姑娘冲得太猛，撞得他膝盖往后滑了半步，两只胳膊死死箍住他的腰侧，脸埋在他胸前，声音闷闷的，却带着掩饰不住的雀跃。 “爸爸，你怎么回来啦！你怎么不跟我们说！你是不是想给我们一个惊喜！你是不是想我了！” 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像连珠炮似的。祁阳被问得直笑，伸手拍了拍女儿的后背：“想了想了，天天都想。” 紧跟着，小桐也跑了过来。 他跑得比姐姐慢一些，两只手攥着书包带，低着头，像一只闷头赶路的小牛犊。 可他跑到一半就抬起了头，看到祁阳的那一瞬间，他的脚步猛地一滞，眼睛“唰”地亮了。 “爸爸！” 他喊了一声，声音没有姐姐那么尖，但那股惊喜一点不少，像是见到了奥特之光。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一把抱住了祁阳的腰，脸贴在他肚子上，两只手攥着他的衣服不撒开，嘴里还嘟囔着：“爸爸，你怎么回来啦！我都想你了！” 祁阳伸手把姐弟俩一起揽进怀里，两只手掌分别覆在女儿和儿子的后脑勺上，轻轻揉了揉。 女儿还在叽叽喳喳地问个不停，儿子则把脸埋在他怀里，半天不抬头。 “爸爸，你回来待几天呀？”“爸爸你吃饭了没有？”“爸爸你怎么来的？”“爸爸你是一个人回来的吗？”小彤的嘴像开了闸的小河，问题一个接一个。 小桐也抬起了头，黑亮的眼睛里带着那种小心翼翼的期待：“爸爸，你回来几天？” 祁阳伸手摸了摸他的头，手掌覆在儿子柔软的发顶上：“爸爸明天就回去。怎么啦？” 小桐“哦”了一声，脑袋又低了下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4章回南州(第2/2页) 那声“哦”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但里面裹着的那层失望，祁阳听得清清楚楚。 小彤在旁边忍不住了，凑过来拉着祁阳的胳膊：“爸爸，明天学校有足球比赛，小桐要参加。 他们队里其他同学的爸爸妈妈都会来，小桐觉得你和妈妈不会来，这几天一直不高兴。” 祁阳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掏出手机，翻到秘书沙小金的号码，发了一条短信。 “明天有没有什么重要会议需要我参加？” 不到两分钟，回复来了：“祁省长，吕州那边有一个招商会议。” 祁阳想了想，又打了一行字：“你跟刘季说一下，明天的吕州招商会议我不去参加了，让他代我主持。” 对方秒回：“好的，祁省长。” 他把手机收进口袋，重新蹲下来，两只手搭在小桐的肩膀上。 “爸爸明天去看你的足球比赛。” 小桐猛地抬起头。那张小脸上刚才还挂着的乌云，一瞬间散得干干净净。 他的眼睛先是瞪得溜圆，然后慢慢弯成了两道月牙，嘴角咧开，露出两颗刚换的门牙，一颗大一颗小。 “欧耶！谢谢老爸！” 他一把搂住祁阳的脖子，整个人挂在上面，两条腿还晃了晃。 小彤在旁边看着，也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 然后她凑过来，仰着脸问：“爸爸，那明天你来看比赛，能不能也带妈妈一起来？” 祁阳伸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子：“妈妈明天要上班，爸爸问问她能不能请假。” “那你一定要让妈妈来！”小彤认真地叮嘱，那神情像在交代一件天大的事。 祁阳站起来，一手牵一个，朝路边走去。 “走，我们还要去接你们妈妈。” …… 南州广播电视台的大楼在夕阳下泛着一层暖橘色的光。 玻璃幕墙反射着对面高楼的轮廓，远远看去像一面巨大的、微微倾斜的镜子。 祁阳带着两个孩子走到大楼前的广场上，还没靠近大门，就被保安拦住了。 “同志，请出示证件。”保安的手抬得不高，但很稳。 祁阳看了一眼时间，五点二十分，林小婉也快下班了。 他朝保安摆了摆手，笑了笑：“我们就在这里等人，不进去。” 保安打量了他两眼，又看了看他身边的两个孩子，见他们没有要进去的意思，便点了点头，退回了岗亭。 不到十分钟，大楼门口开始有人陆陆续续走出来。 先是几个背着包的年轻记者，接着是几个穿衬衫的行政人员。 有人边走边看手机，有人三三两两地聊着天。 几分钟后，林小婉出现在门口。 她今天穿了一件米色西装外套，里面是简单的白衬衫，头发扎得利落。 她一边走一边低头翻着手机，像是在回什么消息。翻了两下，她抬起头，目光扫过广场——然后定住了。 她看到了站在广场边上的那一大两小。 祁阳站在那里，左手牵着小彤，右手牵着小桐，三个人齐刷刷地看着她。 小桐还举起了另一只空着的手，朝她用力挥了挥。 林小婉把手机收进包里，加快了脚步。她越走越快，最后几乎是跑起来的。 然后，在电视台大楼门口，在所有刚下班走出来的同事面前，她一把抱住了祁阳。 祁阳被她撞得后退了半步，然后笑着搂住了她的腰。 广场上安静了一瞬。 有人捂住了嘴，有人手里的包差点掉在地上，有人停下脚步，原地石化。 “那……那是林台长？” 旁边的人点了点头，声音都在飘：“好像是。” “那个男人是她老公？也就……也就比我帅那么一点而已，怎么能娶到林台……” 他旁边的女同事转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三分揶揄，七分怜悯：“你回去照照镜子吧。看林台长她老公那气质，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我的女神……”那人捂住胸口，做出一副心碎的表情！ 第285章 拜见李书记 第285章拜见李书记 祁阳和林小婉没听清周围的议论，但看到那些停下脚步、齐齐望过来的目光，祁阳微微一笑，低头凑到她耳边：“看来我们林台长在这里很受欢迎啊。” 林小婉松开他，抬手整了整被风吹乱的碎发，下巴一扬：“那是。想当年我在南大，也是被称为系花的好不好。” “是是是。”祁阳点头，语气里带着一种老搭档式的默契，“你不止是系花，还是南州台花。” 小彤和小桐在旁边拉了拉祁阳的衣角。 “爸爸妈妈，我们还走不走啊？”小彤仰着头问。 林小婉“嗯哼”了一声，说等一下。然后她转过身，面对着那些还在原地发愣的同事，脸上浮起一个坦荡的笑容，大大方方地开口： “大家，这是我老公，和我们的两个孩子。” “哇——”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 “没看出来啊，林台已经生过两个孩子了？” “是啊，我只听说林台有老公，从来没听说过有孩子。” “林台，你是怎么保养的？教教我们！” 林小婉笑着摆了摆手，正要说什么，一个约莫五十来岁、头发有些稀疏的中年男人从人群后面走了过来。 他走得有些急，领带都歪了半寸，目光越过人群，直直地落在祁阳脸上。 “您……您是祁市长？” 林小婉看了他一眼：“孙台长。” 祁阳笑了笑，语气随和：“孙台长，好久不见。” 孙台长看看祁阳，又看看林小婉，又看看那两个孩子，然后低下头，声音里带着一种掩饰不住的局促：“没想到小婉是祁市长您的妻子……” “哈哈。”祁阳笑着摆了摆手，“孙台长，我现在可不是南州的市长了。” “祁市长，您虽然高升了，但在我们心中，您一直是我们南州的祁市长。”孙台长说这话时，语气里有一种真诚的、不需要修饰的敬重。 林小婉适时地接过话：“好了，孙台长，我老公刚回南州，我都还没能和他好好说句话呢。” 孙台长连连点头：“那就不打扰祁市长您和小婉了。改天，改天我请您吃饭。” 祁阳朝他点了点头，没答应也没拒绝。他一手牵起小桐，一手牵起小彤，林小婉自然地走在他身侧。一家四口朝广场外的马路走去。 身后的人群里，有人还在原地发愣。 忽然，一个人猛地拍了下旁边同事的后脑勺：“我想起来了！他是祁市长！咱们南州的上一任市长，后来调到汉东去了！” 那人捂着后脑勺，一脸茫然：“你干嘛拍我脑袋？还有，你说的是真的假的？” “那不重要。不信你自己查！” 那人掏出手机，在搜索栏里打了两个字。 两秒后，屏幕上弹出一行字，他盯着看了三秒，然后倒吸了一口凉气。 祁阳：汉东省人民政府省长。 他慢慢抬起头，看着广场外面那一家四口已经走远的背影，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 祁阳一家人回到家，林小婉系上围裙进了厨房，锅铲碰着铁锅的声音和抽油烟机的嗡鸣混在一起，混出一种热腾腾的烟火气。 小彤和小桐趴在餐桌上写作业，铅笔在本子上沙沙地响。 祁阳靠在沙发上看了一会儿，觉得这个画面比他见过的任何会场都踏实。 晚饭是四菜一汤，家常味道，没有摆盘，但每道菜都冒着热气。 小桐吃了两碗饭，小彤一边吃一边讲学校里的事，林小婉给祁阳碗里夹了一筷子红烧肉，说你又瘦了。祁阳笑了笑，把肉吃了。 吃完饭，祁阳看了一眼正在写作业的姐弟俩，又朝厨房的方向望了一眼。 林小婉正在洗碗，水声哗哗的，她微微侧过头，对上他的目光，点了点头。 祁阳走到玄关，换了鞋，拿起车钥匙，轻手轻脚地出了门。小彤从作业本上抬起头，问了一句：“妈妈，爸爸去哪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5章拜见李书记(第2/2页) “爸爸有事。你们先把作业写完。” 门在身后合上了。祁阳自己开的车。 夜里的南州城比白天更加热闹，街口的一个个大排档已经开始围坐着在这座城市打拼的人。祁阳抵达南省大院时已经晚上九点半。 南省大院门口的岗亭亮着灯，保卫处的人远远看见一辆车减速驶来，站直了身子。 祁阳降下车窗，为首的那人借着路灯看了一眼，愣了一下，随即认了出来。 “您是祁市长？” 祁阳点了点头：“李书记让我过来的。” “好的，您稍等。” 那人转身拿起岗亭里的电话，低声说了几句。 不到一分钟，电动门缓缓打开，那人朝他敬了个礼，抬了抬手臂，示意放行。 祁阳的车缓缓驶入南省大院。这条路他走过很多次，当市长的时候来汇报工作，后来调去汉东后每年回家时也会过来拜访。 但今天晚上的感觉不太一样——车轮碾过水泥路面的声音很轻，两旁的树影很深，风从车窗缝里灌进来，带着秋末冬初的一丝凉意。 车停在了一号院门口。祁阳熄了火，坐在驾驶座上，深吸了一口气。 他推门下车，走到门口，抬手敲了三下。 “李书记，是我，祁阳。” 不到十秒，门吱呀一声打开了。门口站着的是一位已经有些白发的妇人，围着一条碎花围裙，手上还沾着水珠。 “陈阿姨，好久不见！” “是祁阳啊！”陈阿姨的脸上立刻绽开了笑容，侧身让出门口，“快进来快进来，老李在书房等你呢，念叨你好一会儿了。” 祁阳笑着点了点头，换了鞋，走进客厅。客厅里的陈设和以前没什么变化，沙发还是那套深灰色的布艺沙发，茶几上摆着一盘没怎么动过的苹果。 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低，放的是南州的新闻节目。 “上去吧，他在书房。”陈阿姨指了指楼梯，然后转身回了厨房，“我去给你泡杯茶。” 祁阳点了点头，上了楼梯。木楼梯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一声一声的，像在提醒他每一步都踩在实处。 刚踏上二楼，走廊尽头那扇虚掩的门里，传来一个沉稳而有力的声音。 “门没锁，直接进来！” 祁阳推开书房的门。 李书记站在窗户旁边，背对着他。 窗外是南省大院的夜色，几盏路灯把树影投在玻璃上，像一幅动的水墨画。 李书记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开衫，里面是白衬衫，身量不高，但站在那里的姿态，像一棵扎了根的大树。 “李书记。”祁阳站在门口，叫了一声。 李书记转过身来。 他的脸在台灯的光里显得比三年前多了几道皱纹，但眼睛很亮，那种亮里有一种经过风浪之后才会有的定力。 他朝祁阳点了点头，抬手往书桌前面的那把椅子指了指。 “坐。” 祁阳走过去，在椅子上坐下。 李书记也走回书桌后面，拉开椅子坐下。 两个人隔着一张宽大的红木书桌，面对面。 陈阿姨端了两杯茶进来，轻轻地放在桌上，然后退了出去。 李书记端起茶杯，吹了吹杯口的浮叶，没有急着喝，而是隔着茶杯的热气看着祁阳。 “祁阳，你干得很好。”他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加修饰的肯定，“年纪轻轻，就是汉东的二把手了。” 祁阳微微欠了欠身：“都是组织的栽培，和领导们的信任。” 李书记“嗯”了一声，把茶杯放下，身子往后一靠。 他看着祁阳，嘴角那丝笑意慢慢收了起来。 台灯的光从他头顶打下来，把他半张脸照得发亮，另外半张沉在暗处。 “祁阳。” 他顿了一下，目光定定地落在祁阳脸上。 “你知道这次我为什么特地喊你过来吗？” 第286章 拜见岳父 第286章拜见岳父 祁阳沉默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 “李书记，您说。” “是关于你老丈人的。”李书记抿了一口茶，声音不轻不重，像在说一件早就该摊开的事。 祁阳的瞳孔紧缩了一下。 果然。 “你应该有听说，我要离开南省了吧？”李书记把茶杯搁下，看着他。 祁阳点了点头：“听说了。” “嗯。”李书记顿了一下，“而且还在传，我向上面推荐了你老丈人来接我的位置。” 祁阳没有说话。 李书记靠在椅背上，手指在茶杯沿上轻轻摩挲着，像在掂量接下来的话该怎么说。 台灯的光把他那双手照得纹理分明，指节粗大，是一双握过太多文件、批过太多报告的手。 “其实，都是传言罢了。”他开口了，语气很平，“我还没向上级推荐任何一人。 而且你应该比我清楚，这个位置，即便我推荐了，成功的概率也不大。” 祁阳点了点头。 汉东一把手二把手，甚至一个普通的省委常委名额，都能让一堆人争得头破血流。 更别提南省一把手这个级别——那是真正的诸天尊位，全国上下盯着的人，两只手数得过来。 “李书记。”祁阳开口了，声音很稳，“我和我岳父都清楚。 不管您推荐任何人，我们都应该感谢您。 没有您，想必现在的我，最多也就是个厅局级。” 李书记端着茶杯，没有马上接话。 他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目光从茶杯移到祁阳脸上。 “祁阳。”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忽然多了一种祁阳很少从他身上听到的、近乎推心置腹的东西。 “你三年前从南州调任吕州。在吕州，你干的第一件事是治理月牙湖旁的美食城和化工厂，第二件事是推动你们汉东三市的地铁通车魔都，然后是滨江新区项目，国家级经济带，再到后来的汉东新能源示范区负责人。” 他一桩一桩地说着，像在翻一本已经翻过很多遍的档案。 “这一桩桩，一件件，组织都看在眼里。 所以你一步步从吕州市委书记，到汉东省委副书记，再到现在的汉东省长。只用了不到四年。” 祁阳没有说话。他知道李书记讲这些，重点永远在下一句。 果然。李书记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然后放下，目光直直地看着他。 “如果顺利的话，你在汉东当二把手，干个三四年，然后升一把手，或者调任其他省份当一把手。那时候，你也才五十出头。” 他顿了一下。 “所以你进一步的概率，比你老丈人大得多。” 书房里安静了下来。窗外的风从半开的窗缝里灌进来，把桌角那几张纸吹得轻轻翻动。祁阳的喉结动了一下，但他没有打断。 “但如果你老丈人上来了——”李书记的声音忽然低了几分，像在把一枚钉子慢慢敲进木头里，“那你短时间内，要再升一步可就难了。” 他看着祁阳的眼睛，目光里有一种过来人的清醒，也有一丝很少见的、近乎惋惜的意味。 “祁阳，这一点，你想过没有？” 祁阳摇了摇头。 “李书记，没有您，我当不了南州的市长。但没有我岳父，我可能连入您眼的机会都没有。”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落得很稳，“而且正如您所说，谁来接替您这个位置，最终还是要上级组织来考虑。 但如果我为了让自己更进一步的机会，就让岳父放弃哪怕一丝的希望，那我祁阳就成了不孝之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6章拜见岳父(第2/2页) 别说更进一步了，连现在这个位置，我都不配坐。” 他说完，看着李书记的眼睛，没有躲闪。 李书记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站起来，绕过书桌，走到祁阳身旁，抬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 那只手掌很厚，力道不重，但压得很实。 “很好。”他说，嘴角浮起一丝笑，“我果然没有看错你。老林也没有看错你。” 他顿了顿，收回手，转身朝书桌走去，语气忽然松了下来，像刚才那番推心置腹的话从来没说过。 “去吧。老林应该在二号院等着你过去。” 祁阳站起来，朝李书记微微欠了欠身：“李书记，那我先走了。” 他走出书房，下了楼梯。陈阿姨从厨房里探出头来，朝他笑了笑：“就走了？茶还没喝几口呢。” “陈阿姨，改天再来喝您泡的茶。” 他换了鞋，推门出去。 夜风拂过，比刚才还凉快一些。 他站在一号院门口，看了一眼隔壁二号院的方向——两栋小楼之间距离不足百米，中间隔着草坪和水泥路。 这百米路，祁阳走过很多次。但每一次走，他心里都揣着不同的东西。 通过这次夜谈，他明白了——李书记把他叫来，说的那些话，是在替他着想，也是对他的考验。 他迈开步子，朝二号院走去。 对于岳父，祁阳是打心底里感激和敬重的。 当年他从汉大政法系毕业，分配到南州，正是岳父给了他机会。 那时候岳父是南州的常务副市长，他是南州市政府办的一个小科员，写材料、跑会务、熬通宵，什么都干。 是岳父在一次全市经济工作会上，注意到他写的一份调研报告，把他从科员直接提到了南州市政府研究室副主任。 后来岳父又力排众议，把他下派到区里当副区长，一步一步，从区长到地市市长，再到南州市长。 每一步，都有岳父的影子。更重要的是，还将他的宝贝女儿林小婉嫁给了他。 那时候林小婉刚从南大毕业不久，在南州电视台当记者。 祁阳走到二号院门口，站定。他抬手敲了敲门。 “是祁阳吧，进来！” 岳父的声音从客厅里传出来，浑厚，带着一种不需要刻意就能让人听清的穿透力。 祁阳推门进去。 客厅的灯光很暖，沙发靠背上搭着一件深蓝色的薄外套，茶几上放着一盘切好的秋梨。 沙发上坐着一个头发已经花白的男人，身量不高，肩膀却宽，坐姿很直。 他就是林小婉的父亲，南省二把手。 “爸。”祁阳叫了一声。 “小祁来了是吧？” 一个妇人的声音从里面卧室传出来。 紧接着，脚步声由远及近，一个约莫六十岁的妇人快步走出来，头发利落地别在耳后，身上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家居服，脸上带着笑，眼睛里有一种母亲见到儿子时特有的柔和。 她正是祁阳的岳母，林小婉的母亲。 “妈。”祁阳又叫了一声。 “快坐快坐。”岳母朝他招了招手，转身往厨房走，“我去给你倒杯水。你爸刚才还念叨呢，听小婉说你今天回了南州，他就在想你会不会过来。” 祁阳在沙发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岳父看着他，目光里没有急着开口的意思，只是像在打量一个很久没见的晚辈，从头到脚看了一遍，然后微微点了点头。 第287章 父子夜谈！ 第287章父子夜谈！ 茶几上放着一盘秋梨，客厅里很安静。 祁阳在椅子上坐下。 岳母端了一杯茶过来，放在他手边，然后没有立刻走，站在沙发旁边打量了他一遍。 “小祁，你瘦了。”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母亲特有的笃定，“上回小婉带两个孩子去汉东，回来跟我说你忙得连饭都顾不上吃。 你这孩子，工作再忙也得吃饭。” 祁阳笑了笑：“妈，我吃得挺好的。食堂的师傅手艺不错。” “食堂的菜哪有家里的好。” 岳母摇了摇头，又打量了他一遍，像是在确认他脸上有没有新增的皱纹，“这次来南州待几天？” “后天就回去。” “后天就走？”岳母的眉头皱了一下，“这么急？小婉和小桐小彤知道吗？你回来了也不多待两天？” “妈，要不是明天小桐有足球赛，我明天就要走的。” 岳母的表情缓了缓，点了点头：“那就好。 陪陪小桐那孩子，上次视频的时候还跟我念叨，说同学都有爸爸去看比赛。你去是对的。” 她顿了顿，又问了一句，“晚饭吃了没有？厨房里还有汤，我去给你热一碗。” “不用了，妈，我吃过了。” “真吃过了？” “真吃过了。” 岳母还想说什么，岳父在旁边咳了一声。那一声不大，但岳母明显听到了。 她看了岳父一眼，岳父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目光落在茶杯上，没有看任何人。 岳母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拍了一下，像是一个动作被截断了：“行吧，你们爷俩聊，我先去睡觉了，明晚去你们家吃饭，我也好久没看到孩子们了。” 祁阳点了点头，“好的，妈。明天我们在家等着您和爸。” 岳母进了卧室。客厅里安静了下来。窗外南省大院的夜色缓慢沉下去。 岳父放下茶杯，看着祁阳，没有急着开口，只是像在打量一个很久没见的晚辈，从头到脚看了一遍，然后微微点了点头。 “李书记找过你了？” 祁阳点了点头：“刚从他那边过来。” 岳父“嗯”了一声，靠在沙发背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 那个动作跟祁阳平时想事情的时候一模一样。他开口时语气很平：“他跟你说了什么？” 祁阳没有隐瞒，把李书记说的那些话简要复述了一遍——除了李书记对他说“如果你岳父上来了，你短时间内再升一步就难了”这一句。 岳父听完，没有立刻回应，只是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放下茶杯之后，他靠在沙发背上，看着祁阳，目光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沉静。 “李书记没有向上级推荐任何人。”岳父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像是在确认某个已经核对过的事实，“这个我信。 他那个位置，推荐谁不推荐谁，上面都有考量。 他不会把话说死，也不会把路堵死。” 他顿了顿，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一下：“但他找你过去，总得说点什么吧。除了这些，他还跟你说了什么？” 祁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语气平稳：“他问我想过没有——如果您上去了，我短时间内再升一步会难一些。” 岳父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拍。 他没有立刻接话，而是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放下茶杯的时候，他笑了一声。 那笑声不大，但带着一种“我早就知道他会这么说”的了然。 “祁阳，你知道李书记为什么跟你说这些吗？” 祁阳摇了摇头。 “他是在试探你。”岳父端起茶杯，目光落在杯口的热气上，“他想看看，你会不会为了自己的前途，来劝我放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7章父子夜谈！(第2/2页) 他停了一下，看着祁阳，“现在看来，你没让他失望。” 祁阳没有接话。 岳父把茶杯放下，换了一个坐姿，语气比刚才沉了一些：“南省这个位置，你以为我不知道自己上不去？我今年六十三了，这个位置干了八年。 如果要进一步应该是外调其他省份任一把手，而不是接替李书记的位置。” 他顿了顿，目光从祁阳脸上移开，落在窗外那片已经暗下来的院子里：“但你不一样。 你在汉东干得好，李总看好你，裴总也支持你。你的路比我宽。 如果你为了我，错过了一个窗口期，那我这辈子都过意不去。” 祁阳开口时声音不大，但很稳：“爸，您当年把我从科员提起来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自己错过什么？” 岳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比刚才松了一些：“你小子，嘴皮子倒是利索。” 他摆了摆手，“行了，这件事不用再讨论了。李书记那边，你也不用再去说什么。 我这边该干什么干什么，你那边该干什么干什么。别让外面的人觉得我们翁婿俩在背后有什么交易。”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补了一句：“早点回去休息吧，不然小婉得说我不把她的老公还给她了。” 祁阳站起来，拿起搭在沙发扶手上的外套。 他走到客厅门口的时候，岳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比刚才低了一些，但每个字都很清楚：“祁阳。” 祁阳停下脚步，回过头。 岳父还坐在沙发上，手里握着茶杯，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落在茶几上那盘秋梨上，过了两秒才开口：“我听说你的下一任搭档会是金融系的。” 祁阳愣了一下。他当然知道岳父说的“搭档”是什么意思——汉东省委书记的人选。 苏阳在汉东的时间不会太长，新任省委书记大概率会在年底到任。 如果新书记是金融系的人，那意味着上面的意图很明确：汉东下一步的重点是金融和资本运作，而不是产业和基建。 这跟他目前推动的十三市协同发展方案在方向上有重叠，但也有潜在的分歧。 “爸，您听谁说的？” 岳父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语气很平：“我在京城也是有几个老朋友的。” 他抬起头，看着祁阳，“你心里有个数就行。” 祁阳站在门口，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我知道了。爸，您早点休息。”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夜风迎面吹过来，带着秋末的凉意。 他站在二号院门口，看了一眼隔壁一号院的方向——那栋楼的灯还亮着，李书记大概还没睡。 灯光从窗户里透出来，在院子里铺开一小片暖黄色的光。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脑子里转着岳父最后那句话——“金融系的搭档”。 金融系。他咀嚼着这几个字的分量。 上面给汉东派一个金融系的书记，不是来搞产业升级的，也不是来抓基建投资的，是来管钱的。 而他现在手里正在推的那套方案——十三市协同发展、产业配套、资源互补——核心逻辑是“把制造业从京州和吕州往外溢”，让其他市接住、接稳，同时各市发展具有地方优势的产业经济。 这套逻辑在产业层面是对的，但在金融层面未必。金融系看问题的方式不一样。 他们要看的是资本回报率、资产周转率、地方债务率。 如果新书记来了之后，觉得十三个市的产业配套不如直接搞一个金融中心来得快，那他的方案就会被搁置，甚至被推翻。 这意味着，他与新书记之间可能对汉东的未来发展理念会有不同。 第288章 小桐的足球赛 第288章小桐的足球赛 次日。 小桐从昨晚睡觉时做梦都在流口水——梦里他在足球场上连过三人，一脚射门，球进了，他爸在场边喊了一声“好球”。 他早上五点半就醒了，在床上翻来覆去等到六点半，实在等不及了，跑去敲爸妈的卧室门：“爸爸，起床了，今天有足球赛。” 祁阳打开门，看着儿子穿戴整齐地站在门口，球鞋都已经套在脚上了，忍不住笑了一声：“比赛是九点，现在才六点半。” “我要提前去热身！”小桐理直气壮。 林小婉从床上探出头来：“你再等一个小时，现在去学校门都没开。” 小桐不情愿地坐在客厅沙发上等了半个多小时，中间每隔五分钟问一次“爸爸，现在能走了吗”。 好不容易熬到七点半，祁阳开着车，一家人朝学校驶去。 小彤坐在后排，手里拿着一个她自己做的加油牌，上面用彩笔写着“小桐加油”四个字，旁边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足球。 出门前，林小婉给南州电视台的孙台长打了个电话请假。 电话响了半声就接了，孙台长的声音热情得像是在接待上级检查：“小婉啊！请假？ 没问题没问题！你这些时间辛苦了，台里正好在考虑给你安排一个长假，你趁这个机会好好休息休息，陪陪祁省长，也陪陪孩子。” 林小婉把手机拿远了一点，等他说完才接话：“孙台长，那谢谢您了。” 挂了电话之后她看向祁阳，哼了一声：“托你的福，领导还给我多放几天假呢。”祁阳笑了笑，没说话。 刚到学校门口，小桐就等不及了。 车还没停稳他就推开车门跑了出去，拉着祁阳的手往足球场方向冲：“爸爸快点快点！我们队今天要拿冠军！” 足球场的观看席上已经坐满了学生和老师。 观众席的一侧专门划出了给足球队队员的家长区，摆了几十把折叠椅，坐了不少来看孩子比赛的家长。 祁阳一家刚走上观众席，小桐就被教练叫走了：“小桐，先去换衣服和热身！” 小桐应了一声，松开祁阳的手，跑了两步又回头喊了一句：“爸爸，你坐在能看到我的地方！”祁阳朝他摆了摆手。 林小婉牵着小彤在家长区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旁边几个家长看了他们一眼，没有多在意，继续聊自己孩子的比赛。 小桐走后没多久，一个约莫五十的中年男人带着老婆和孩子从入口处走来。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头发梳得整齐，走路时步子不急不慢，像是一个平时习惯了别人给他让路的人。 他旁边的女人挽着他的胳膊，牵着一个八九岁的男孩，男孩穿着足球队服，号码是九号。 学校的领导和教练看到那个中年男人，立马快步迎了上去。 “陈区长，您怎么来了？”走在最前面的校领导双手伸出去，腰弯了半寸，“快请快请。” 另一位校领导走到那个男孩身边，弯腰拍了拍他的肩膀：“陈区长，小武是足球队的队长！这孩子踢球有灵气，上一场还进了两个球。相信他今天一定可以带领球队取得胜利。” “是啊是啊，陈区长，我们先去观赏席。今天太阳有点大，我让人准备了遮阳伞。”旁边的校领导侧身让路，伸出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陈区长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跟着校领导朝家长席走来。 家长席上有人看到了，主动往旁边让了让，把中间的位置空出来。也有人皱了一下眉头，但没说什么。 陈区长边走边扫了一圈家长席。 他的目光原本是随意扫的，扫到一半的时候忽然停住了，瞳孔缩了一下，整个人定在原地。 他看到了祁阳。那张脸他太熟了。 他在南州当副区长的时候，祁阳是市长，每次开会都是坐在主席台正中间的那个人。 后来祁阳调去了汉东，他以为这辈子大概不会再有机会见到这位老领导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8章小桐的足球赛(第2/2页) 没想到今天在儿子的学校的足球场边，坐在家长席上，旁边还坐着一个女人和一个女孩。 他愣了两秒，然后小跑过去。 校领导在后面愣了一下，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赶紧跟了上来。 “祁市长……不对，现在应该是祁省长了！”陈区长的声音比刚才高了半度，腰不自觉地弯了一些，“您怎么在这里？” 祁阳看了他一眼，认出了他。陈副区长，几年前是南州某个区的副区长，他在南州的时候有过几次工作交集。 这个人能力中等，但很会来事，每次汇报工作都把场面话说得滴水不漏。 现在看他在学校被前呼后拥的样子，大概已经升任区长了。 祁阳对他的印象一般，但也算不上差，只是不太喜欢那种走到哪都要人捧着的感觉。 “陈区长。”祁阳应了一声，语气客气但不算热络。 就在这时，小桐换好了球衣跑了过来。 白色球衣，蓝色短裤，球袜拉到膝盖，脚上那双球鞋是林小婉上个月给他买的，鞋尖有点磨了。 他跑得很快，到了祁阳面前急刹住，差点没站稳：“爸爸！” 祁阳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把他被风吹乱的头发往后顺了顺：“不去热身？” “马上就去了！”小桐喘着气，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陈区长，然后又看了看站在陈区长身后的那个穿锃亮运动鞋的男孩。 他认得那个男孩，叫陈小武，是他们队的队长。小桐跟他不熟，只知道陈小武每次训练都来得最晚走得最早，但教练从来不说什么，还让他当足球队队长。 陈区长看着小桐身上的球衣，又看了一眼祁阳：“祁省长，您儿子也是足球队的？” “嗯，也是足球队的。” 陈区长的嘴角动了一下。 他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儿子陈小武，又看了一眼小桐，像是在快速计算什么。 然后他开口，语气比刚才松了一些，像是在闲聊：“小武是队长，踢9号前锋。小桐踢什么位置？” “10号，中场。”小桐自己回答了。 陈区长点了点头，声音比刚才高了一点：“10号，中场核心！” 他转过头，对着旁边的校领导说了一句，“你们这个球队可以啊，中场核心是祁省长家的公子，前锋是我家的。这配置，放在全区小学联赛里也是数一数二的。” 校领导赶紧点头附和：“是是是，陈区长说得对，我们球队的配置确实不错。” 陈区长又转向小桐，弯了弯腰，像是跟平辈说话：“小桐，你踢中场，那就是球队的大脑，全队的进攻都得从你这儿过。 这个位置好，视野开阔，能锻炼人。”然后他拍了拍自己儿子的肩膀：“小武，陪小桐去热身，你们是队友，要互相配合。” 陈小武看了一眼小桐，没有伸手，只是“哦”了一声，转身朝球场走去。 小桐看了他爸一眼，祁阳朝他点了点头，他转身跟了上去。 这时陈区长的夫人和校领导也围了过来。 校长推了推眼镜，看着祁阳，又看了看陈区长：“陈区长，你们认识？” 陈区长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一种“我认识”的分量：“这位是南州的前市长，现任汉东省省长。” “什么？” “真的假的？” “这么年轻的省长？” “我就说嘛，刚才我就觉得那位家长站在那里气场就好强。” “咱们学校还有省长家的孩子？” 几个校领导的表情在几秒之内完成了一轮完整的切换——从“这是哪个家长”的随意，到“陈区长认识的人”的好奇，再到“真的是省长”的震惊。 有人推了推眼镜，有人整理了一下领口，有人已经在脑子里回放刚才有没有在门口跟祁阳说过什么不该说的话。 至于教练已经在想：今天踢完比赛，是不是应该让小桐来当队长了。 第289章 激动的陈区长 第289章激动的陈区长 林小婉这时候带着小彤从旁边走了过来。 小彤手里拿着一个迷你望远镜——那是她自己带来的，说要看清楚哥哥踢球。 林小婉站在祁阳旁边，看了一眼周围突然多出来的目光，低声问了一句：“怎么了？” “没什么。”祁阳说，“遇到老同事了。” 陈区长看了一眼林小婉，又看了一眼祁阳，脸上的笑容比刚才多了一些：“这位是嫂子吧？” 林小婉笑了笑，没有接话。祁阳也没有介绍。 “我们坐下谈吧。”祁阳说道，语气平得很。 他指了指靠边那排空着的椅子，然后自己先走过去坐下了。 林小婉坐在他旁边，小彤坐在林小婉另一边，很快就把望远镜举起来对准了球场。 陈区长在原地站了一拍，然后快步跟了上去，在祁阳旁边坐下。 那个位置本来是学校领导安排给陈区长的“中间位”，现在陈区长主动坐到了边上，但没有人觉得不对。 校领导们互相看了一眼，在陈区长旁边依次落座，但没人再像之前那样凑上去热络了。 几个家长也陆续坐回了自己的位置，目光却时不时往祁阳这边瞟。 球场上的哨声响了。双方球员列队入场。 小桐身穿10号在中场偏前的位置上站定，陈小武身穿9号在前锋线上。 小桐往家长席的方向看了一眼，看到祁阳坐在那里，嘴角翘了一下，然后转回去盯着球。 祁阳靠在椅背上，双手放在膝盖上，看着球场上那个穿白色球衣的小小身影。 阳光从侧面照过来，落在他的手上。林小婉在旁边低声说了一句：“你那个老同事，一直在看你。” 祁阳没有转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上半场开始后，陈小武踢得很积极，频频在前场要球。 他的速度不慢，身体也壮实，在第十分钟的时候接到队友传球，带球突入禁区，一脚低射，球从守门员腋下滚入网窝。 小武的妈妈从座位上跳了起来，双手举过头顶鼓掌，嘴里喊着“小武好样的”。 校领导和教练们也都站起来鼓掌，有人还回头看了一眼陈区长。 陈区长坐在祁阳旁边，只是点了点头。 幅度不大，嘴角甚至没有明显地上扬。 他拍了拍自己的膝盖，说了句“还行”。 教练在旁边接话：“陈区长，小武今天状态很好啊，这个进球跑位很聪明。” 陈区长“嗯”了一声，目光已经移向了球场另一端——小桐正从中场往回跑，准备重新开球。 上半场进行到第二十五分钟的时候，对方球队利用一次角球机会头球破门，将比分扳平。 1比1。 看台上响起一阵叹息声。 教练组开始喊话，让队员们稳住阵型。 陈区长这时微微坐直了一些，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 他看了一眼球场上的小桐，然后侧过头，对旁边的校领导说了一句：“下半场小桐该发挥了。” 校领导连连点头：“对对对，小桐还没发力呢。” 中场休息的哨声响了。 小桐满头大汗地跑到家长席边上，球衣后背湿了一片。 祁阳从包里拿出一瓶水递过去，没有说话。 小桐接过水，仰头灌了几口，擦了擦嘴，抬眼看着祁阳。 祁阳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只说了一句：“加油。”小桐点了点头，转身跑回了队伍。 林小婉在旁边看着祁阳，笑了一声：“就这两个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9章激动的陈区长(第2/2页) 祁阳靠在椅背上：“两个字够了。” 下半场开始后，小桐的位置比上半场靠前了一些。 他开始主动要球，拿球之后不再急着出球，而是观察队友的跑位。 第十五分钟，他在中场接到队友回传，抬头看了一眼对方门将的位置，然后突然起脚远射。 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贴着横梁下沿钻入球门。 2比1。 小桐还没来得及跑，身后的队友已经把他抱住了。 看台上，陈区长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双手鼓着掌，幅度比刚才大得多。 他嘴里喊着“好球”，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周围的人听见。 校领导们跟着站起来鼓掌，教练也在场边挥拳。 小武的妈妈也跟着拍手，但她的表情有些微妙——刚才自己儿子进球的时候她激动得跳起来，现在小桐进球了，她只是拍了几下手。 陈区长还在鼓掌，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他侧过头对祁阳说了一句：“祁省长，小桐这脚远射有水平。” 祁阳点了点头：“运气好。” 陈区长摇头：“这不是运气，这是技术。” 下半场第三十分钟，小桐再进一球。 这次是角球机会，他在门前抢点，一脚垫射，球进了。 3比1。 这一回，陈区长不只是站起来了。 他直接往前迈了两步，双手举过头顶，激动得差点就要在家长席的台阶上跳起舞。 旁边的校领导赶紧扶了他一把，他摆了摆手，笑着喊了一句：“漂亮！这球漂亮！”声音比刚才大了不少。 看台上的气氛完全倒向了小桐。几个家长开始鼓掌，有人回头看了一眼祁阳，低声跟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 小桐跑向场边，和队友们击掌庆祝，然后往家长席的方向看了一眼，咧着嘴笑了。 祁阳朝他竖了个大拇指。 比赛结束的哨声响了。 3比1。 小桐的球队赢了。 观众席上爆发出欢呼声。 小桐和陈小武以及队友们一起走下场。 小武低着头，球鞋在地上蹭着，没有看任何人。 小桐走在他旁边，球衣领口歪着，头发还在往下滴汗，但嘴角一直翘着，压都压不住。 其他队员互相拍着肩膀，有人蹦蹦跳跳，有人把球衣脱下来甩在手上转，有人已经跑去找家长要水喝。 他们一起走到家长席前停下。 小武抬起头，看着陈区长，忽然问了一句：“爸爸，为什么我进球的时候你好像不是很开心？小桐进球的时候你却激动得手舞足蹈？” 陈区长愣了一下。然后他抬手拍了一下小武的后脑勺，力道不大，但拍得实实在在：“你那是运气好，小桐那才叫技术。你懂不懂？以后在足球队多向小桐学习技巧。” 小武“哦”了一声，摸了摸后脑勺，但眼神里明显是不服气。他低着头，用鞋尖碾了碾地上的一颗小石子，没有再说话。 陈区长转过头，看着小桐，脸上的表情换了一种，语气里多了几分热络：“小桐，你和小武是同学又是队员，以后要常来我们家吃饭。你喜欢吃什么，我让阿姨提前准备。” 小桐看了祁阳一眼。祁阳没有立刻接话，只是看着小桐，让他自己回答。小桐想了一下，点了点头：“谢谢陈叔叔。” 这时候，小桐的某个队友拉了拉他爸爸的衣服，仰着头问了一句，声音不大，但周围几个人都听到了：“爸爸，为什么小武进球还被他爸爸拍了一巴掌？” 第290章 岳父的决心 第290章岳父的决心 这句话说完，场中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那个孩子的爸爸表情僵了一下，然后尴尬地笑了笑，朝周围的人摆了摆手：“小孩子乱说话！大家别介意。” 陈区长的目光在那孩子脸上停了一拍，笑容不变，但嘴角的弧度收窄了一些。 他没有接话，只是又看了一眼祁阳，然后微微弯腰：“祁省长，那我们就先回去了。” 他转过身，拍了一下小武的肩膀，带着儿子朝出口走去。 小武的妈妈跟在后面，临走时回头看了林小婉一眼。 林小婉朝她点了点头，她也点了点头，然后快步跟上了前面的父子俩。 小武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小桐，又转回去继续往前走。 等他们走远了，小桐才跑到祁阳面前，仰着头：“爸爸，我进的两个球你看到了吗？” 祁阳蹲下来，把他球衣下摆从裤腰里拽出来，重新理好，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看到了。两个都看到了。” 小桐的眼睛亮亮的，嘴角翘着，然后又问：“那你说我踢得好不好？” 祁阳笑了一声：“比我当年踢得好。” 小桐“耶”了一声，转身跑向小彤，两个人抱着跳了两下。 林小婉站在祁阳旁边，看着两个孩子跑远的背影，低声说了一句：“那个陈区长，以后大概会经常联系你，或者找我们儿子。” 祁阳没有接话，只是伸手把小桐落在椅子上的外套拿起来，拍了拍上面的灰，搭在胳膊上。 祁阳还听到刚才那个孩子的妈妈蹲下来，在孩子的耳边小声说了一句：“因为小桐的爸爸是小武爸爸的领导。” 孩子“哦”了一声，点了点头，像是终于弄懂了某个复杂的问题。祁阳没有回头，只是步子比刚才快了一点。 祁阳一家人没有急着走。 他带着小桐和小彤在学校操场上又待了一会儿，等小桐跟队友们道完别、跟教练合了影、又把球鞋换下来塞进书包里，一家人才慢慢朝校门口走去。 小桐一路上都在复盘自己的两个进球。 第一个远射，他说他看到门将站位偏左，所以故意踢右边。 第二个角球抢点，他说他提前观察了对方后卫的站位，发现没有人盯他，所以往前插了一步。 他说得眉飞色舞，两只手比划着球的轨迹，差点撞上路边的树。 林小婉拽了他一把，他才收住话头，但马上又跟小彤说：“妹妹，你看到我第二个球没有？是不是特别帅？” 小彤举着望远镜，认真地点头：“看到了，哥哥跑得像一只兔子。” “是猎豹！”小桐纠正她。 “兔子跑得比猎豹快。”小彤说。 小桐想反驳，但觉得这个逻辑好像有点道理，于是闭了嘴。 下午，祁阳带一家人去了南州新开的一家室内游乐场。 小桐和小彤在里面玩了整整两个小时，从蹦床到攀岩到海洋球，每个项目都跑了三遍。 祁阳坐在外围的家长休息区，手里拿着一杯冰美式，看着两个孩子在里面满场跑。 林小婉坐在他旁边，翻着手机，偶尔抬头看一眼孩子。 “好久没带他们出来玩了。”林小婉说。 祁阳喝了一口咖啡：“嗯。以后每个月争取有一个周末这样。” “你这话我记着了。”林小婉把手机收起来，看着他，“别到月底又说临时有事。” 祁阳笑了一声：“有事你打电话给沙小金，让他把我的日程推了。” “沙秘书现在估计比你还忙。”林小婉白了他一眼，“你当了省长之后，他的工作量翻了一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0章岳父的决心(第2/2页) 祁阳没有反驳。他知道沙小金最近确实辛苦，加班是常态，有时候周末还得帮他处理文件。 他想了想，说了一句：“回去之后让他休两天假。” 傍晚回到家，林小婉进厨房开始忙活。 岳父岳母晚上要来吃饭，她提前准备了几个菜。祁阳在旁边打下手，洗菜切菜，动作不算生疏。 两个人配合了十几年，一个切一个炒，一个递盘子一个接，配合得像一套用了很久的厨具，顺手但不响。 六点刚过，门铃响了。小桐跑去开门，门外站着岳父和岳母。 岳母手里拎着两袋水果和一盒点心，岳父跟在她身后，手里只拿着一份报纸。 小桐喊了一声“外公外婆”，然后扑上去抱住了岳母的腰。 小彤也跑过来，抱着岳父的腿。岳父低头看了她一眼，伸手把她抱了起来，动作不快但很稳。 “又重了。”岳父说。 “是长高了。”小彤纠正他。 晚饭吃得很热闹。桌上摆了六个菜，有荤有素，外加一锅排骨汤。 小桐和小彤坐在桌子的两边，一人捧着一个碗，吃得满脸都是饭粒。 岳母一边给两个孩子夹菜一边念叨：“你们爸爸平时不在家，你们要听妈妈的话，别惹妈妈生气。” 小桐嘴里含着饭点头，小彤直接说：“外婆，我们很听话的。” 岳父坐在主位上，面前放着一小杯酒，没怎么喝。 他夹了一筷子青菜，嚼了两下，看着祁阳：“明天几点走？” “上午十点的飞机。” 岳父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放下，换了一个话题：“今天区里那个姓陈的，找你了？” 祁阳愣了一下：“您怎么知道？” “陈区长。”岳父说，“他在南州干部群里发了张照片，说今天看儿子踢球，遇到了老领导。配了图，是你坐在观众席上的侧影。” 祁阳没想到这事传得这么快。他放下筷子，语气很平：“只是碰巧。他儿子和小桐在一个队。” 岳父“嗯”了一声，夹了一筷子鱼肉放进碗里，剔掉刺，慢慢吃着。岳母在旁边接了一句：“那个陈区长，以前不是跟你有过节吗？” 祁阳想了一下：“没什么过节，就是共事的时候不太投缘。他能力一般，但很会来事。” 岳母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她给祁阳碗里舀了一勺汤，放在他手边：“多喝点，你脸色不太好。” 祁阳端起汤喝了一口。汤是温的，正好入口。 林小婉在旁边给小桐擦了擦嘴，然后看了祁阳一眼，低声说：“爸今天有话跟你说。” 祁阳放下汤碗，看向岳父。 岳父把酒杯推到一边，拿起筷子又夹了一筷子青菜，嚼了两下，咽了，开口时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我这边的事，你不用担心。我已经跟组织提了，明年转二线，去省人大。” 祁阳端着汤碗的手停了一下。岳母在旁边没有说话，但手里的筷子放了下来。 林小婉看了她爸一眼，也没有开口。小桐和小彤还在埋头吃饭，不知道大人们在说什么。 “爸——”祁阳开口。 岳父摆了摆手，打断了他：“你不用劝我。这个决定我已经想了很久了。你今年四十八，我六十三。 你的路还长，我的路已经走到头了。我转二线，对你对我都是最好的安排。你安心在汉东干，家里的事不用操心。” 第291章 苏阳离开 第291章苏阳离开 他说完之后端起酒杯，把里面剩的那一点酒喝完了。然后他放下酒杯，拿起筷子，像是什么都没说过一样，继续吃饭。 祁阳沉默了几秒，然后端起汤碗，把里面剩的汤喝完了。他放下碗的时候，碗底和桌面之间磕出一声轻响。岳母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岳父，拿起筷子给两个孩子各夹了一块排骨。 林小婉在旁边给祁阳碗里添了一勺饭，动作很轻。祁阳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然后说了一句：“爸，那您退休后来汉东住住。吕州那边空气好，月牙湖边上新修了步道，适合您散步。” 岳父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行。我退休之后，就去汉东。” 小桐听到后‘耶’了一声。 饭桌上的气氛松了下来。岳母开始跟林小婉聊孩子的学习，小桐在旁边插嘴说今天比赛的事，小彤把碗里的排骨啃得干干净净，然后把骨头排在桌上，排成了一排。 …… 两个月后，汉东。 十三市的发展规划正在有序推进。 王云天牵头做的方案已经在常务会议上通过，省财政厅的专项资金拨付到位，各市陆续拿出了自己的产业调整方案。 京州的光明峰土地盘活方案批了第一批地块，李达康亲自盯着，拆了两栋烂尾楼，清理了地面，挂出了新的招商公告。 吕州那边，人才联合研究院挂牌了，大美丽牌的二期工厂主体封顶，滨江新港的吞吐量比去年同期增长了百分之十二。 岩台的文旅数据在持续走高，其他各市也都在慢慢找到自己的节奏。 汉东的经济数据出来了，上半年省会京州的gdp增速在全省排名中游，虽然不算突出，但比去年同期的倒数第三有了明显回升。 省发改委在简报里写了一句：“全省经济呈现企稳向好态势。”祁阳在这句话下面用铅笔划了一道线，然后把简报放在了桌角。 这一天傍晚，祁阳刚回到二号院，脱了外套，正准备去洗把脸。沙小金敲门进来，说了一句：“祁省长，苏书记来了。” 祁阳愣了一下。苏阳这两个月来二号院的次数不多，每次来都是谈工作，坐一会儿就走。 今天没有提前打电话，直接来了。他走到门口，看到苏阳站在台阶下面，手里提着一壶酒，壶是瓷的，白色的，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苏阳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头发梳得整齐，但比两个月前瘦了一些，眼角的纹路也深了。 “苏书记。”祁阳叫了一声。 苏阳抬起头，朝他举了举手里的酒壶：“祁阳，今晚在你这儿吃。酒我带来了。” 祁阳点了点头，侧身让开路。他看了沙小金一眼，沙小金会意，转身去准备。 祁阳把苏阳让进客厅，两人在沙发上坐下。苏阳把那壶酒放在茶几上，动作很轻，像是在放一件已经确认过重量的东西。 “这酒是我从京城带来的，存了七八年了。”苏阳说，“一直没舍得喝。今天想喝了。” 祁阳看着那壶酒，没有问为什么。他知道苏阳要走了。 这两个月里，沈莫在秘书长位置上把省委办公厅的工作捋得越来越顺，很多原本需要苏阳签字的文件现在已经不需要了。 新书记的人选据说已经定了，下周就会到任。苏阳去京城参加了几次会，每次回来都比上次沉默一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1章苏阳离开(第2/2页) “沙秘书，今天让食堂送几个菜过来。”祁阳朝门口喊了一声。沙小金应了一声，脚步声远了。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苏阳靠在沙发背上，目光落在茶几上那壶酒上，过了几秒才开口：“祁阳，你这两个月干得不错。 十三市的方案推下去了，吕州继续当车头，连京州的经济数据也回升了。” 祁阳摇了摇头：“刚起步，后面的事还多。” 苏阳点了点头，没有接话。他拿起那壶酒，拧开盖子，给自己和祁阳各倒了一杯。 酒液倒进杯子里的时候，一股醇厚的香气散开来，在安静的客厅里慢慢弥漫。 苏阳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放下，看着杯壁上挂着的那一层薄薄的酒痕。 “我来汉东之前，看过你的履历。”苏阳开口了，声音不大，“南州市长，吕州市委书记，省委副书记。 每一步都有数据，每一步都有成绩。我当时就想，这个人到了汉东，应该能用。” 他停了一下，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后来我来了。查能源系，查李天河，查林城那条线。 你没拦过我，也没催过我。你做你的事，我做我的事。咱们配合得还行。” 祁阳端起酒杯，也抿了一口。酒很醇，入喉的时候带着一种温热感，顺着食道往下走。他放下杯子，看着苏阳：“苏书记，您在汉东做的事，比任何人都多。” 苏阳笑了一声。那笑容不大，但比平时松弛了一些：“你不用跟我说场面话。 我知道我来汉东时间不长，做的事也不算多。但有一件事我觉得我做对了——我没有挡你的路。” 他看着祁阳，目光很平：“你在汉东的每一步，我都没有拦过。 十三市方案也好，示范区也好，京州和吕州的协调也好，你想干什么，我就让你干什么。因为我知道，你做的是对的。” 祁阳沉默了几秒。他端起酒杯，朝苏阳举了一下：“苏书记，我敬您。” 两个人碰了杯，各自喝了一口。苏阳放下杯子，靠在沙发背上，看着天花板。 客厅的灯不算亮，光线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皱纹照得很深。 他开口时语气比刚才低了一些：“新书记下周到。沈莫已经跟他通过电话了。金融系的，据说做事很细，也很硬。你心里有数。” 祁阳点了点头：“我知道。” 苏阳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祁阳为什么知道。他端起酒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慢慢地喝着。 两个人没有再谈工作，聊了一些家常，聊了聊苏阳回京城之后的打算，聊了聊汉东接下来的方向。 沙小金把食堂送来的菜摆上桌，两个人移到了餐桌旁。菜不算丰盛，四菜一汤，但都是热的。 苏阳吃得不多，酒倒是喝了大半。他放下筷子的时候，脸上微微泛红，眼神比刚才松了很多。 “祁阳，汉东交给你了。”他站起来，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祁阳站起来送他。两个人走到门口，苏阳转过身，拍了拍祁阳的肩膀，力道不重，但拍得很实：“好好干。” 他松开手，拉开门走了出去。夜风从门外灌进来，带着初冬的凉意。 祁阳站在门口，看着苏阳的背影沿着台阶走下去，走向一号院。 第292章 新书记赴任 第292章新书记赴任 次日清晨，苏阳离开了汉东。 没有通知任何人，没有让谁送行，连秘书都是早上到了办公室才发现人已经走了。 沙小金把消息报给祁阳的时候，祁阳正在吃早饭。 他听完之后点了点头，喝了一口粥，没有说什么。 沙小金站了一会儿，见他没有别的吩咐，转身退了出去。 汉东官场的反应比祁阳预想的要快。 从上午开始，省委大楼的走廊里、食堂的餐桌旁、各厅局的办公室里，到处都在讨论同一个话题：谁来接苏阳的位置。 有人在分析可能的候选人名单，有人在打听新书记的履历背景，有人在考虑新书记来后第一次谈话自己该说什么。 也有人把话题转到了另一件事上——新书记会不会支持祁省长主导的十三市发展规划。这个问题在很多人脑子里转了不止一遍，但没有人敢公开说出来。 与此同时省委二号院，却是热闹非凡。 客厅里坐了不少人。祁阳坐在主位上，面前放着一杯茶，旁边是一份没有翻开的文件夹。 对面是纪委书记田国富，左边是组织部长钱小生，右边是政法委书记祁同伟，京州市委书记李达康坐在靠门的单人沙发上，手里端着那个已经用了很多年的保温杯。 沙发最边上是吕州市长刘季，他今天是第一次和这么多省委常委坐在同一个房间里，腰板挺得比平时直，手放在膝盖上，没有怎么动。 众人落座完毕，祁阳朝钱小生点了点头。 钱小生会意，翻开面前的文件夹，环顾了一圈，然后开口：“各位，我们组织部已经收到上级组织部的通知，新任汉东省委书记林东同志将于下周一正式赴任。” 他停了一下，目光移向刘季，“另外，上级已经同意汉东省委的推荐，由刘季同志接任汉东省吕州市委书记。” 刘季站起来的时候椅子往后挪了一下，发出一声短促的摩擦声。 他站定之后，开口时声音比平时高了一点，但语速还算稳：“感谢组织，感谢祁省长和大家的支持与推荐。我一定不负信任，把吕州的工作做好。” 祁阳看着他，点了点头。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落得很清楚：“刘季，你是个干实事的。 吕州交给你，我放心。经济带的协调机制不要停，滨江新区的项目要盯紧，吕州和西城、光州那边的对接你继续跟。有困难直接找我。” 刘季用力点了点头：“祁省长，我会在您和省委的领导下，继续推动吕州的民生与经济发展。 吕州的目标不变，继续做汉东的经济引擎之一。” 祁阳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朝他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 刘季坐下之后，把面前那份材料翻开，但没有看，只是用手指按着页脚，像是在确认自己已经坐在了这个位置上。 钱小生继续往下说，提到了新书记到任后的交接安排，提到了各厅局的工作汇报时间表，提到了下周一的新书记迎接流程。 众人一边听一边在笔记本上记，李达康的保温杯放在膝盖上，盖子拧开了一半，但没有喝。 田国富在钱小生说完之后开口，语气不急不缓：“新书记来了之后，纪委这边的工作汇报材料已经准备好了。 主要是李天河案的后续处理，以及吴春林案的收尾。这些事该了结的了结，该归档的归档，不给新书记留尾巴。” 祁同伟接过话头：“政法委这边也准备了一份材料，主要是林城案的总结和全省扫黑除恶专项行动的阶段性汇报。新书记如果想了解情况，随时可以调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2章新书记赴任(第2/2页) 他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另外，周某和白副厅长的案子已经移送检察院了，法院那边在走程序。” 李达康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水，放下之后开口：“京州这边的工作汇报也准备好了。 新光明峰第一批地块的招商公告已经发出去了，有三家企业报了名。 金融聚集区的规划方案已经报到了省发改委。”他说完之后看了祁阳一眼，没有再说别的。 祁阳等所有人都说完之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目光扫了一圈客厅里的人：“林书记下周一到。 在这之前，各条线的工作照常推进，不要停下来等。 新书记来了之后，该汇报的汇报，该对接的对接。 咱们这个班子的工作节奏不变。” 他停了一下，看着刘季：“吕州那边，你回去之后把经济带的协调机制重新捋一遍，哪些项目在推进，哪些项目卡住了，卡在哪，都列清楚。林书记如果问起来，你要能随时拿得出来。” 刘季应了一声。 祁阳站起来，其他人也跟着站起来。 沙发和椅子被推开的声音陆续响起来，有人拿起笔记本，有人端起茶杯，有人把外套搭在胳膊上。 祁阳走到刘季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吕州交给你了。如果遇到你都解决不了的就联系我！” …… 周一上午，京州国际机场。 停机坪上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省委副秘书长沈莫，他提前半小时就到了，他身后不远处还跟着几个省委办公厅的同志，站位排得很规整。 另一个是省委组织部长钱小生，他是掐着时间点赶到的，手里拿着一份名单，站在廊桥下面，目光落在跑道尽头那架正在滑行的飞机上。 飞机停稳之后，舱门打开，先出来的是上级组织部的一位王副部长，身后跟着几个随行人员。 钱小生快步迎上去，伸出手：“王部长，一路辛苦了。” 王部长和他握了握手，笑了笑：“小生同志，来得早。” “应该的。”钱小生侧身让开半步，压低声音问了一句，“王部长，林书记的行程还顺利吧？” 王部长点了点头：“顺利。汉东这边的情况，我在飞机上跟林书记简单说了一下。具体的，等他到了省委再听你们汇报。” 钱小生应了一声，退到旁边。 王部长朝舱门方向看了一眼，然后侧身让开。 最后走出来的是一个人，个子不高，戴着一副银框眼镜，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薄款羽绒服，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 他站在舱门口看了一眼汉东的天空，然后走下舷梯。 钱小生和沈莫同时迎上去。 钱小生先开口：“林书记，欢迎来汉东。我是汉东组织部长钱小生。” 林东和他握了一下手：“钱部长，辛苦了。” 沈莫显然认识林东，他在旁边喊了声：“林书记。” 林东拍了拍他的肩膀：“沈莫同志，辛苦了。” 沈莫提了提金框眼镜，微笑回应：“林书记，车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林东点了点头，却没有立刻迈步。 他站在原地，目光扫了一圈停机坪——除了钱小生和沈莫，只有几个工作人，他想看到的其他汉东常委一个不在。 他的目光在那几个工作人员脸上停了一拍，然后收回来，嘴角浮起一丝笑意，语气随意得像在闲聊：“祁省长等人是有其他事要忙吗？” 第293章 刘季：吕州会继续按祁省长定的 第293章刘季：吕州会继续按祁省长定的方向走下去！ 沈莫脸上的笑容顿了一下。他张了张嘴，但没有立刻说出话。 他听出来了——林东这句话听着是闲聊，但语气里那层“我来赴任，就你们两个来接机”的不满，藏都藏不住。 沈莫在省市办公厅干了这么多年，最怕的就是这种场合——领导问了一句不需要你回答但你必须回答的话，答得不好，就是你的锅。 他选择了沉默，只是微微欠了欠身，把目光投向了钱小生。 钱小生接过话，语气平稳，像是提前准备好了标准答案：“林书记，祁省长还有一众省委常委早上有常委会，议程排得比较满，实在抽不开身。 不过他们已经在省委大院等您了，班子里的同志都到了，就等您过去。” 林东看了他一眼，笑意没有收，但也没有再追问。 他点了点头，和王部长一起朝车的方向走去。 钱小生和沈莫一左一右跟在后面。 车队驶出机场，朝省委大院的方向开去。 同一时间，省委大院的台阶上站了一排人。 祁阳站在最前面，左手边是田国富，右手边是祁同伟，后面依次是李达康、王云天、刘季和其他几位常委。 两辆黑色轿车一前一后驶入院子，在台阶下面停稳。 钱小生先从副驾驶上下来，快步走到后车门旁边，王部长从另一侧下了车。 祁阳看到王部长，走上前去，伸出手：“王部长，辛苦了。” 王部长握住他的手，笑了笑：“祁省长，好久不见。” 然后他朝身后那辆车指了指：“祁省长，汉东的各位同志，我给大家介绍一下。 这位是林东同志，新任汉东省委委员、常委、书记。” 林东这时候从车里出来。 他站在车门前，目光从台阶下面往上扫了一圈。 他看到了祁阳，也看到了站在祁阳身后的那些常委们。 他的表情没有明显变化，步子不快不慢地走上台阶，在祁阳面前停下来，伸出手：“祁阳同志，久仰。” 祁阳握住他的手：“林书记，欢迎来汉东。” 林东点了点头后松开手，和其他常委一一握了握。 他的握手方式很统一，力道一样，时间一样，不长不短，恰到好处。 握完手之后，他抬头看了一眼省委大楼笑道，“咱们进去吧！” 祁阳点了点头，“林书记，王部长。请！”然后三人并肩走进去。 众人跟在后面，步子不快不慢，但始终落后前面三人一个身位。 省委常委会议室里，长桌两侧坐满了人。 今天的气氛和往常不太一样，每个人的坐姿都比平时端正一些，面前的笔记本翻开了，但笔都还没有拿起来。 林东坐在主位上。王部长坐在他右手边，面前摊着一份红头文件。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之后，王部长站起来，翻开文件，开始宣读任命：“经上级批准，林东同志任汉东省委委员、常委、书记。” 他念完之后翻到下一页，“经上级批准，刘季同志任汉东省委委员、常委，吕州市委书记。” 刘季坐在靠门的位置上。听到自己的名字时，他的腰板明显挺直了一些。 他没有站起来，只是坐在位置上，目光落在桌面上，但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按了一下。 坐在他旁边的李达康侧头看了他一眼，幅度很小，然后收回了目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3章刘季：吕州会继续按祁省长定的方向走下去！(第2/2页) 副部长念完之后合上文件，朝林东微微欠了欠身：“林书记，祁省长，上级的任命已经宣读完毕。” 林东站起来，目光扫了一圈在座的常委们。 他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晰：“感谢组织的信任。汉东的情况，我在来之前做了一些功课。 经济数据在回升，十三市的规划方案已经在推进，示范区的工作没有停。 这些都是前面几年打下的基础，我会在这个基础上继续往前走。” 他停了一下，继续说：“我在国家金融系统工作了二十多年。对地方经济的管理，我还在学习。 但我有一个习惯——做事之前先看数。汉东的账本我会逐一翻，每一笔钱的来龙去脉我都要弄清楚。 这不是不信任谁，这是我的工作方式。” 他说“每一笔钱”的时候，语气很平，但在座的几个人都听出了他的决心。 但一般来说‘钱’又属于省政府来管，所以不少人下意识抬起头看了一眼坐在左首的祁阳一眼。 王云天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手指在膝盖上停了一拍。 他面上没有变化，但心里已经在盘算自己报上去的预算方案有没有什么经不起细看的地方。 林东继续说：“我来汉东，不是来推翻谁的方案，也不是来重起炉灶的。 汉东的发展方向已经定了，我看了材料，路子是对的。 我要做的是把这条路走稳、走实。 具体的工作，我会在后面逐一了解。 今天先跟大家见个面，认认人。” 他说完之后坐下了。 刘季紧接着站了起来。 他先朝林东和祁阳的方向微微欠了欠身，然后转向在座的常委们，开口时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落得很稳：“感谢组织的信任。 吕州这几年在省委省政府的领导下，经济带、地铁、滨江新区、新能源示范区几个板块都已经成型，发展路径清晰，干部队伍稳定。 我接手之后，不另起炉灶，不换频道，在现有基础上继续往前推。 具体工作中遇到需要省委决策的事项，我会及时向省委汇报。” 他说完之后坐下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拍。 林东坐在主位上，目光原本落在面前的材料上，听到“在现有基础上继续往前推”这句话的时候，他的视线从材料上抬起来，落在刘季脸上，停了两秒。 然后他又转头看了身旁的祁阳一眼，却见祁阳正在喝茶，仿佛刘季说的话与他无关一般。 林东收回目光，拿起笔，在材料边缘画了一道线。那道线画得很轻，但被喝完茶的祁阳看到了。 李达康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放下之后看了刘季一眼，嘴角动了一下。 田国富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 祁同伟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目光从刘季身上移开，落在了面前那份材料上，但没翻开。 他们都知道刘季那句话的意思——“在现有基础上”，就是祁阳打下的基础。 不换频道，就是不走别的路线。 他没有提祁阳的名字，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只要刘季在吕州一天，吕州就会继续朝着祁阳定的方向走下去。 第294章 林东召开全省干部大会！ 第294章林东召开全省干部大会！ 王部长这时候站起来，朝林东和祁阳点了一下头，然后说了声，“林书记，祁省长，还有汉东的各位同志，我下午还有个会议，就先回去了！”。 “王部长慢走！”众人一起回了声。 然后由组织部长钱小生起身送他，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会议室。 走廊里传来一阵低低的交谈声，然后是电梯门开合的声音，很快安静下来。 几分钟后，钱小生推门回来，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朝林东点了点头。 林东翻开面前那份省政府工作汇报，翻到第三页的时候停下来，看了一会儿，拿起笔在某一栏数据下面画了一道线。 “祁阳同志，”他抬起头，“十三市的规划方案是你主导的。下周安排一次专题汇报，我详细听一下。” 祁阳点了点头：“好的，林书记。我让王云天同志把方案和进度材料准备好，各市的具体情况也一并附上。” 林东“嗯”了一声，翻到下一项议程。会议继续进行，讨论了几个常规议题。 林东在每个议题上都问了一两句，问得不多，但都在点子上。 散会的时候，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还坐在位置上的常委们：“今天先到这里。 明天开始，各厅局的工作汇报按顺序来，组织部排个时间表。” 钱小生应了一声。林东转身走了出去，沈莫跟在他后面半步。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然后椅子拉动的声音陆续响起来。 王云天第一个站起来，拿起文件夹朝门口走去，步子比平时快了一些。 李达康拧上保温杯盖子，站起来的时候和祁阳对视了一眼。 田国富走在最后面，经过祁阳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低声说了一句：“这位新书记，比前几任都细。” 祁阳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 当天下午，林东就去了省财政厅。 他没有提前打招呼，只带了沈莫一个人。财政厅厅长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开会，匆忙结束了会议赶到楼下的时候，林东已经在预算处的办公室里翻台账了。 他站在一张长桌旁边，桌上摊着几本账册，他正低头看着其中一页，右手拿着笔在纸上记了几个数字。财政厅厅长站在门口，额头冒了一层细汗。 “林书记，您怎么亲自来了？我上去给您汇报——” 林东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很平：“不用上去了。我就看看账。你忙你的，我看完了会告诉你。” 财政厅厅长站在原地，一时不知道怎么接话。 沈莫在旁边朝他微微摇了摇头，示意他先出去。 厅长退出去之后，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掏出手机给王云天发了一条消息：“王省长，林书记在预算处看账。没让我陪。” 王云天的回复隔了几分钟才来，只有五个字：“知道了。别慌。” 当天晚上，祁阳在三号院的院子里站了一会儿。 路灯亮着，桂花树的叶子已经掉得差不多了，枝头上只剩几片枯黄的，在风里晃着。 他掏出手机翻到林东的号码，看了一会儿，没有拨。 他在心里把白天会议上林东说的话重新过了一遍——“每一笔钱的来龙去脉我都要弄清楚”。 这句话放在别的书记嘴里可能只是一句场面话，但放在一个在金融系统干了二十多年的人嘴里，是实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4章林东召开全省干部大会！(第2/2页) 金融系统的人看账本，比地方干部看账本要细得多。他们不看你怎么说，只看你怎么花。 他需要确保汉东的账本经得起翻——不只是省里的账本，各市的账本也要经得起。 他回到书房，拨了王云天的号码：“云天同志，各市的预算执行情况你这边有没有完整的汇总材料？” 王云天在电话那头应了一声：“有。我明天让人整理一份送到省政府。” 祁阳说：“不用送到省政府，直接送到我办公室来。我看完之后再报给林书记。”王云天应了一声，挂了电话。 第二天上午，沙小金把各市的预算执行汇总材料放在了祁阳的办公桌上。 祁阳翻开第一页，一页一页地往下看。 翻到第五页的时候，他的笔在某一栏数字上停了一下——今年京州的一笔专项资金，最初预算批的是两亿，但最终上报的实际支出却到了三亿多，备注栏写的是“追加项目，待批”。 他看了两秒，在旁边画了一个圈，然后继续往下翻。 …… 各厅局的工作汇报比林东预想的要慢。 他原本计划用五天时间听完所有厅局的汇报，实际用了八天。 每一个厅局汇报的时候，他都会在面前摊开那份厅局提前报上来的材料，翻到某一页就停下来，问一个具体数字的出处，或者问一项支出的明细。 有些厅局长答得上来，有些答不上来，答不上来的人站在汇报席上，额头的汗一层一层地冒，林东也不发火，只是把问题记在本子上，然后说一句“这个事回头单独说”。 八天下来，各厅局都知道了一件事——新书记看材料比谁都细，糊弄不过去。 第九天，林东让沈莫通知召开全省主要干部大会。 通知发得急，要求各市市委书记、市长，省直各厅局正副职，省属重点企业负责人全部参会。 会议定在下午两点，省委大礼堂。 大礼堂里坐了两百多人。 前排是各市市委书记和市长，中间是省直厅局的正副职，后排是省属企业的负责人。 祁阳坐在主席台左侧的位置上，面前放着一杯茶，没动过。 王云天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份材料，翻了两页又合上了。 田国富、祁同伟、李达康、钱小生、刘季等省委常委分别坐在主席台的其他位置上。 两点整，林东从侧门走进来。 他穿着一件黑色夹克，白衬衫，没有打领带，步子不快不慢。 走到主席台正中的位置坐下之后，他没有立刻开口，而是翻开面前那份材料，看了大约十秒钟。 那十秒钟里，大礼堂里安静得能听到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 “今天这个会，不汇报工作，也不谈成绩。”林东开口了，声音不大，但通过话筒让整个礼堂都听得很清楚，“我今天只说问题。” 他翻开材料的第一页：“第一个问题——数据不实。” 他的目光从材料上抬起来，扫向前排：“京州报上来的第二季度固定资产投资数据，比第一季度多了百分之十四。 但省统计局的原始台账显示，同期京州的建材采购量下降了百分之三，施工许可证发放量下降了百分之七。 投资涨了，材料没涨，证也没多，这个百分之十四是怎么来的？” 第295章 祁阳的闭门会议 第295章祁阳的闭门会议 李达康坐在前排，身体微微前倾，但没有开口。 他旁边的吴雄飞脸色变了一下，嘴唇动了动，但最终没有站起来解释。 林东没有点他们的名字，但所有人都知道那个数据是谁报的。 “我不需要你们现在回答。散会之后，京州把这份数据的明细重新核一遍，三天之内报到省委。” 他翻到第二页：“第二个问题——项目违规。” 这一次他的目光落在前排靠右的位置，光州市长赵海波身上：“光州去年年底上了一个物流园项目，总投资四点七亿。 省发改委的立项批复是今年三月才下来的。 也就是说，这个项目在没有立项批复的情况下，先开工了将近四个月。 谁批的？谁签的字？为什么开工在前、批复在后？” 光州市长赵海波站起来，声音有些发紧：“林书记，那个项目当时是市里为了赶工期——” “赶工期就可以先开工再补手续？”林东打断了他，语气不重，但每说一句都让赵海波脸白了一丝，“你知不知道这种行为在省里的项目管理办法里叫什么？叫违规开工。情节严重的话，是要追责的。” 赵海波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低着头坐下了。 林东翻到第三页，这次他的目光停在了京州市委书记李达康身上。 “达康同志，京州三个月前有一笔专项资金，最初预算批的是两亿，实际支出到了三亿多。 这个追加是在什么时候批的？上了省政府常务会议没有？有没有报省委备案？” 李达康站起来，没有翻材料，直接开口：“林书记，那笔资金追加是今年九月份的事。 当时新光明峰项目盘活方案刚刚启动，第一笔土地出让金还没有到账，但前期拆迁和配套工程的资金需求已经出来了。 我当时签了字，让市财政局先调度。追加的手续后来补了，但确实没有上省政府常务会议。” “没有上省政府常务会议，那就是程序上的漏洞。”林东看着他，语气比刚才低了一些，“达康同志，你是老市委书记了，京州的账应该比谁都清楚。 两亿到三亿多，多出来的一亿多，如果不走程序就调度了，审计的时候你怎么解释？” 李达康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林书记，这件事是我把关不严。 我回去之后让市财政局把追加的依据和过程整理一份说明，报省委备案。 另外，新光明峰项目后续的资金使用，每一笔都会提前上会，不再出现先调度后补手续的情况。” 林东没有继续追，只是把这件事记在了本子上，然后翻到下一页。 接下来的四十分钟里，他又点了四个市的名字，涉及的问题包括债务数据瞒报、土地出让金违规使用、项目招标程序不规范等。 每点到一个市，那个市的一把手或二把手就站起来，有的人解释了两句就被林东打断，有的人什么也没解释就坐下了。 前排的气氛越来越紧，有人开始翻自己面前的材料，有人在笔记本上飞快地写着什么，有人把手放在膝盖上攥紧了。 最后，林东合上了面前的文件夹。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扫了一圈大礼堂里坐着的人，开口时声音比刚才平了一些，但那种平比刚才的严厉更让人后背发凉： “我来汉东之前，有人跟我说，汉东的干部队伍底子好，能力强，这几年经济发展得快，各方面都不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5章祁阳的闭门会议(第2/2页) 我来了之后看了材料、听了汇报、翻了账本。底子确实好，能力强也确实有。 但有些事，不能因为底子好就不追究，不能因为能力强就不规范。” 他停了一下：“我今天说的这些问题，不是要处理谁，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从今天开始，汉东的每一笔钱、每一个项目、每一份数据，都要经得起查。谁经不起，谁就别干了。” 他站起来，拿起文件夹，转身朝侧门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说了一句：“散会之后，各市回去对照今天点到的问题，一周之内拿出整改方案，报省委办公厅。” 他推门走了出去，沈莫跟在后面。 门合上之后，大礼堂里安静了好几秒，然后椅子拉动的声音才陆续响起来。 赵海波第一个站起来，拿着材料快步朝门口走去，脸色发白。 吴雄飞走到李达康身边，低声说了一句“达康书记，那个数据”，李达康摆了摆手，没有让他说下去，自己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然后朝门口走去。 李达康走到主席台侧面的过道时，脚步顿了一下。 他回头看了一眼还坐在位置上的祁阳，两个人隔着一排椅子对视了一眼。 祁阳没有开口，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李达康也点了一下头，幅度比祁阳更小，然后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吴雄飞跟在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消失在侧门外面。 王云天坐在主席台上没有立刻动。 他面前那份材料还摊开着，翻到某一页，上面是他之前报给林东的省财政厅工作汇报。 他在那一页上停了一会儿，然后合上材料，站起来。 经过祁阳身边的时候，祁阳看了他一眼，低声说了一句：“回去把各市预算执行的情况再过一遍。 京州那笔追加，让达康同志把说明写清楚。省财政厅这边，你盯紧点。”王云天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快步走出了礼堂。 刘季走在最后面，经过祁阳身边的时候停了一步。 他没有说话，只是朝祁阳点了一下头。 祁阳也朝他点了一下头，幅度不大，但意思很清楚——吕州那边，稳着点。 刘季转身朝门口走去，步子不快不慢。 田国富走在最后面，经过祁阳身边的时候，低声说了一句：“这位新书记，脾气不小。” 祁阳没有接话，只是端起那杯一直没动过的茶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但他没有皱眉头，喝完之后放下杯子，站起来朝门口走去。 …… 当天下午，省政府小会议室。 门关着，窗帘拉了一半，光线不算亮。 长桌两侧坐着五个人——祁阳坐在主位上，面前放着一杯茶，旁边是常务副省长王云天和常委副省长周明远，他们下方是另外两位副省长。 桌上没有材料，没有笔记本，连笔都没有人带。这是一场没有记录的会。 周明远第一个开口。他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半度，脸上的表情像是憋了一整天：“祁省长，今天林书记在干部大会上那番话，您也听到了。 ‘每一笔钱的来龙去脉都要弄清楚’，这是什么意思？ 财政一直都是由省政府来负责，难道以后财政权要归他管吗？” 第296章 祁阳：省政府的权他动不了！ 第296章祁阳：省政府的权他动不了！ 他停了一下，目光扫了一圈在座的几个人，然后开口时声音更低了一些：“他今天点的是财政。 明天呢？后天呢？在座各位分管的口子，等他一个一个翻牌？ 一个省委书记，手伸进省政府分管的权限内。这叫什么？这叫越界。” 另一位副省长接话，语气没有周明远那么冲，但措辞更直接：“林书记是金融系统出来的，看账是他的习惯，这我们理解。 但他今天在大会上说的那些话，每一句都踩在省政府的职责范围上。 各市的预算执行、专项资金调度、项目审批程序——这些哪一样不是省政府在管？ 他在两百多人面前说‘谁经不起查谁就别干了’，这话是说给谁听的？说给各市听，还是说给省政府听？”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王云天坐在祁阳旁边，手指在茶杯边缘停着，没有说话。 他是常务副省长，省财政厅归他管。 林东今天点京州，点光州，点西城，点的都是省政府这条线上的工作。 下一个会不会是省财政厅，他也没底，毕竟林东赴任的当天下午可就突袭了省财政厅。 周明远见没人接话，又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一种“我今天把话挑明了”的决绝：“祁省长，我今天把话说到底——省政府的工作，什么时候轮到他林东来指手画脚了？ 他管党建、管干部、管方向，这没问题。但财政权、项目审批权、预算执行权，那是省政府的法定职责。 他今天这番话，往轻了说是‘关心’，往重了说，就是在动省政府的权。” 他停了一下，然后补了一句，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砸在桌面上：“我们是不是太软了？” 这句话一出，会议室里众人的呼吸不由得重了几分。 那位副省长把茶杯端起来又放下，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王云天看了祁阳一眼，然后收回目光。 祁阳一直没有开口。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动作不急不慢。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扫了一圈在座的几个人，开口时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落得很稳：“明远同志说得对。” 会议室里的几个人同时看向他。 “林书记今天在大会上点各市的账，从程序上说，没有问题。 省纪委、省委巡视组查各市的账，都是职责范围之内。 但他说的那句话——‘每一笔钱的来龙去脉都要弄清楚’——不是程序问题，是权限问题。 财政权在省政府，预算执行在省政府，专项资金调度在省政府。 他可以在方向上提要求，可以在纪律上做监督，但不能以省委书记的身份，直接对省政府的财政管理指手画脚。” 他停了一下，看着周明远：“你说他越界了。这话我今天在这里说——你说得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6章祁阳：省政府的权他动不了！(第2/2页) 周明远愣了一下。他本来准备了一肚子话要继续往下说，但祁阳这个“你说得对”让他那些话全堵在了喉咙口。他张了张嘴，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祁阳继续说：“省政府是省政府的权，省委是省委的权。两个权不能混。混了，就出问题。 林书记是金融系统出来的，看账是他的习惯，但习惯不能代替规矩。 规矩就是规矩——省政府的钱怎么花，由省政府定，由省人大批。省委可以监督，但不能代管。”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目光扫了一圈在座的人：“但有一件事我要说清楚。 他今天点各市的账，点的是京州、光州、西城，点的是市，不是厅局。 这说明他暂时还没有打算直接翻省政府的账。他在给省政府留余地。 但这个余地，不是让他继续往深里伸的——是我们自己要把省政府的账管好，管到他没有理由再伸。” 周明远皱了皱眉：“祁省长，那我们就这样忍了？” “谁让你忍了？”祁阳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半度，但那种低不是退让，是压着，“你要搞清楚一件事——他是来立威的。 他刚来，需要让所有人知道他说了算。他在大会上点各市的账，是在立威，不是在夺权。 但如果他下一步真的把省委的手伸进省政府的财政管理里——” 他停了一下，目光变得比刚才硬了一些，“那我跟他谈规矩。省政府的权限，谁也不能随便干预。” 他站起来，看着周明远，语气里带着一种“我替你把话说清楚”的明确：“明远同志，你不是怕他翻账吗？ 那就让他翻。翻开来看，看省政府到底有没有问题。 有问题，我们接受。没问题，他的刀就落不到省政府头上。 你分管的口子也一样——你先查一遍，查出需要优化的就提前优化。 查不出来，你在他面前就有底气。这跟软不软没有关系，这是做事的顺序。 但我们自己要清楚——省政府的权，省政府自己守。 他提他的要求，我们守我们的规矩。 他要越线，我跟他谈。你们把自己的口子管好，剩下的我来。” 周明远看了祁阳几秒，然后站起来，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一些，但还带着一点不甘：“行。我回去捋一遍。”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步，回过头：“祁省长，那我问一句——如果林书记真的翻到省政府头上，您跟他顶不顶？” 祁阳看着他，开口时声音不大，但很清楚：“省政府的权限，谁也不能随便干预。 他翻到的是问题，我认。他翻到的是规矩，我跟他谈规矩。 这话我今天说在这里，你们也一样——把你们各自的口子管好。省政府的权，他动不了！” 第297章 我看祁阳怎么办？ 第297章我看祁阳怎么办？ 周明远点了点头，推门走了出去。 门合上之后，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王云天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他没有看祁阳，只是说了一句：“明远今天的话，不是他一个人的意思。其他两位没说话，但不代表他们没想法。” 祁阳点了点头：“我知道。” 王云天放下茶杯，又补了一句：“但他说得对。林书记今天那番话，确实踩过线了。 财政权是省政府的，他可以在方向上提要求，但不能直接在大会上点各市的账。这等于把省政府架空了。” 祁阳看了他一眼：“所以我刚才说了——省政府的权，他动不了，想动得先过我这关。你们把自己的口子管好。” 王云天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 当晚，汉东省委一号院。 林东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茶，对面是省委秘书长沈莫。茶几上摆着一碟花生米，没怎么动过。 “沈莫，这些天我都在忙着各级官员的汇报，今天总算忙完了。叫你过来，叙叙。” 林东的语气随意，但那种随意底下压着一层东西——像是把正事藏在闲聊后面。 沈莫抬了抬金框眼镜，身子微微前倾：“林书记，您刚到汉东就与各级干部逐一谈话，又开了全省主要干部大会，我知道您是为了汉东的发展，为了人民的利益。 但我还是要说——林书记，您可得保重身体才行啊！我想汉东的百姓也不希望林书记您太过操劳的。”他说得情真意切，但那种情真意切里有一种恰到好处的分寸感，每个字都踩在该踩的点上。 林东看了他一眼，满意地点了点头。沈莫跟过他几年，这人虽然喜欢拍马屁，但工作能力还是在线的，不然他也不会让沈莫先来汉东打前站。 “都是为人民服务嘛，辛苦点怎么啦。” “林书记高义，汉东一定会在林书记的治理下更进一步……” “好了，沈莫同志。”林东摆了摆手，放下茶杯，“我们还是谈谈汉东的情况。你来汉东也有三个月了，你说说，你觉得汉东怎么样？” 沈莫想都没想，张口就来：“林书记，我们汉东gdp在全国排第二，加上这些年的发展势头，现在您又来了，我觉得在您任期内成为全国第一省也不是不可能！” 他越说越激动，两只手不自觉地比划着，好像已经看到了汉东超越南省登顶的那一天。 林东咳了咳。经济第一大省——如果他能做到，那他的下一步将无限可能！他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了一点。 沈莫一看林东嘴角动了，立刻加码：“林书记，而且以您在金融系统内的经历与能力，汉东在您的领导下必将成为下一个金融大省。超越魔都，指日可待！” 林东的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自己踩着南省登顶全国第一，然后又让魔都低下头。到那个时候，真就一切都皆有可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7章我看祁阳怎么办？(第2/2页) 他端起茶杯假装喝了一口，咳嗽一声：“沈莫同志，将来的事谁说得清呢。我们还是先谈谈现在。” “好，我相信在林书记的带领下，汉东的未来必将大放异彩！”沈莫说完看了林东一眼，见他嘴角的弧度还未放平，继续说道，“至于现在——想必林书记也看到了，祁省长正在推的那个规划，让十三市根据自身优势各自发展产业。” 林东点了点头。沈莫接着说：“林书记，您觉得祁省长这步子对吗？” 林东看了他一眼：“沈莫，有话直说。你我之间不用拐弯抹角。” 沈莫站起来，没有直接回应，而是反问了一句：“林书记，那您有没有听说过‘祁家帮’？” 林东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茶：“哦？什么‘祁家帮’，你说来听听。”沈莫知道他一定听说过——林东这是在等他表态。 “林书记，就是祁阳同志还没当上省长之前，还是副书记兼吕州市委书记时，他与纪委书记田国富、政法委书记祁同伟、京州市委书记李达康、还有原秘书长现任组织部长钱小生，在省委常委会议上投票高度一致。民间就有了这么个说法。” “原来如此。”林东放下茶杯，然后话锋一转，“不过俗话说，无风不起浪。汉东是平原，可不能有山头。” “林书记说得是。” “对了，刘季同志呢？你怎么看？” 沈莫沉默了一会儿：“林书记，刘季同志我了解不多。不过，祁阳任吕州市委书记时，刘季一直是他的副手。” 林东点了点头：“所以刘季同志在就职会议上表态，吕州会继续按祁阳的路线走下去。” “林书记，那祁阳原本就有田国富、钱小生、李达康、祁同伟等人的支持。 现在加上刘季，还有省政府的常务和常委两位副省长……”沈莫掰着手指头数了数，语气里带着一种“这数不对啊”的紧张，“那不是八票了？ 我们汉东一共才十四票，还包括一位还没到任的专职副书记。” 林东沉默了几十秒。然后他开口，语气很平，但每个字都落得很稳：“专职副书记年底前会到任。 至于你说的八票，我不觉得他们是铁板一块。就算是铁板一块，也可以分而化之。” “林书记，您是想……” “我准备在汉东搞一个金融中心。我的规划，放在吕州。” 沈莫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亮了：“林书记，您这招妙啊！ 李达康一定会争这个金融中心——京州才是省会，但吕州又是汉东经济第一城。 您提议给吕州，合情合理。这样一来，刘季和李达康之间……”他嘿嘿笑了两声，那笑容里带着一种“我看到了”的了然，“我看到时候祁阳怎么办。” 第298章 金融中心之争！ 第298章金融中心之争！ 林东笑了笑，没有说话。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中。 但沈莫的笑容没有维持太久。他忽然想到了什么，声音压低了半度：“林书记，李达康和刘季的关系，比您想的要深。 我听说李达康在汉东最困难的时候，是祁阳帮他扛过来的。您提金融中心给吕州，李达康未必会争——他可能会让。” 林东放下茶杯，看着沈莫，目光里多了一层东西：“他让不让，看他心里那个‘不甘’有多大。 京州是省会，金融中心放在吕州，等于告诉全省——京州不如吕州。李达康做了这么多年京州市委书记，他能忍这口气？” 沈莫点了点头，但心里那根弦没有完全松开。 他想了想，又开口：“林书记，那万一李达康不争，祁阳也不接这个金融中心呢？ 如果祁阳把金融中心让给京州呢？那您这一招，就等于把资源白白送给京州，反而帮李达康解了燃眉之急。 新光明峰刚盘活，京州缺的就是一个能撑门面的产业方向。” 林东的手指在茶杯边缘停了一下。 他看了沈莫两秒，然后开口，语气里多了一种“你这个问题问到了点上”的认可：“如果祁阳让，那就更好了。” 沈莫愣住了：“更好了？林书记，我不太明白……” “他让了，说明他知道我在试他。他不争，不抢，不表态，把这块肉让出去，让给李达康。”林东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你觉得刘季会怎么想？” 沈莫的眼睛慢慢睁大了。他刚才一直在想李达康，忘了刘季。 “刘季刚刚接任吕州市委书记，屁股还没坐热。 这个金融中心，如果省委决定放在吕州，那就是刘季上任之后的第一份大礼。 他等着这笔资源落地，等着用这个金融中心把吕州的经济再往上推一个台阶。 结果祁阳把这块肉让给了京州。刘季不会怪李达康——李达康争的是自己京州的事，没什么好怪的。 刘季会想的是，祁阳为什么让？我刚接手吕州，你就把我的资源让给别人。 你是在替我做主，还是在告诉我，我在你心里的位置，没有李达康重要？” 沈莫的后背微微发凉。 他看着林东那张平静的脸，忽然觉得这个人在金融系统干了二十多年，看人的角度和看账本的角度是一样的——他不看你怎么说，只看你在利益面前怎么选。 “林书记，那如果祁阳既不让，也不争呢？” 林东笑了一声，放下茶杯，靠在沙发背上：“如果他不争，那就更好了。 因为这样可以让田国富、祁同伟等人知道，他们内部的‘小弟’在争夺，而祁阳这个‘老大’遇到这种事连个解决方案都没有。” 沈莫没有说话。他忽然觉得，自己之前掰着手指头数票数的动作有点幼稚。 这个人不关心祁阳有几票。他关心的是，这件事能否将祁阳的底牌都掀翻了。 …… 全省主要干部大会散会后的第三天，各市的整改方案陆续报到了省委办公厅。 沈莫让人把材料分门别类整理好，放在林东的办公桌上。 林东花了一个下午翻完了所有材料，翻到光州那份的时候，他的手指停了一下。 光州的整改方案写得很长，足足八页纸，但通篇都是“高度重视”“深刻反思”“举一反三”之类的套话。 林东翻到第二页的时候已经皱了眉头，翻到第四页的时候直接把材料合上了。 他靠在椅背上，盯着那份方案看了几秒，然后拿起内线电话拨了沈莫的号码：“你过来一趟。” 沈莫推门进来的时候，林东已经把光州那份材料单独抽出来放在了桌角。 沈莫站在办公桌前，看了一眼那份材料，没有先开口。林东指了指材料：“光州这份方案是谁写的？” “林书记，是光州市政府报上来的。赵海波同志签的字。” “叫他来一趟。” “林书记，赵市长今天上午刚回光州——” “那就让他再回来。” 沈莫没有再多问，应了一声转身往外走。他的手已经搭在门把上了，林东忽然在后面叫住了他：“等等。” 沈莫回过头。林东站起来，走到窗前看了一眼外面灰蒙蒙的天，然后转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先不叫他了。你跟我去一趟经济带。” 沈莫愣了一下：“林书记，现在去？” “现在。你通知一下经济带那边，不用准备什么，我们就过去看看。” 沈莫点了点头，快步走出去安排。他先给经济带管委会打了电话，然后犹豫了一下，又给刘季发了一条消息。 发完之后他站在走廊里想了想，又给赵海波发了一条：“赵市长，林书记临时要去经济带，你在不在附近？”赵海波的回复来得很快：“我刚到光州机场，马上过去。” 刘季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吕州市委的会议室里开一个项目调度会。 他看了一眼手机屏幕，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合上面前的文件站起来说了一句“今天的会先开到这里”，然后快步走出了会议室。 他一边走一边拨了两个电话，一个给西城孙建国，一个给光州陈光明。两个人的反应和刘季差不多，都是先沉默一拍，然后说“马上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8章金融中心之争！(第2/2页) 林东的车到经济带的时候，刘季、孙建国、陈光明已经站在管委会门口等着了。 三个人站在门廊下面，没有进会议室，就站在外面等。 林东下车的时候扫了他们一眼，点了点头，没有寒暄，直接朝经济带的展示大厅走去。 展示大厅里有一张巨大的电子地图，标注着经济带三市的所有已建成项目、在建项目和规划项目。 林东站在地图前面看了一会儿，然后转向刘季：“刘季同志，经济带现在的企业入驻率是多少？” 刘季回答：“百分之九十三。剩下百分之七是二期规划用地，还在招商。” 林东点了点头，目光转向孙建国：“西城这边的配套项目呢？” 孙建国往前走了半步：“林书记，西城的智能装备产业园一期已经满负荷运转，二期厂房主体已经完工，明年三月可以投用。” 林东又转向陈光明：“光州呢？” 陈光明开口时语速比另外两个人慢了一点：“光州的新能源配套基地一期已经入驻了四家企业，二期正在进行土地平整——” “二期土地平整做了多久了？”林东打断了他。 陈光明顿了一下：“林书记，光州的土地平整涉及部分基本农田的调整，审批程序比较复杂——” “复杂？”林东转过身，面对着他，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落得很清楚，“经济带是全省的重点项目，光州是经济带的组成部分，基本农田调整的事，省自然资源厅半年前就出了指导意见，你们到现在还在‘进行土地平整’？ 你们报上来的整改方案八页纸，没有一页提到具体时间表。” 他停了一下，目光扫了一圈大厅里的人，然后开口：“赵海波同志人呢？” 陈光明还没来得及回答，展示大厅的门被推开了。 赵海波快步走进来，额头上的汗还没干，衬衫领口歪着，像是从机场一路跑过来的。 他站在林东面前，喘了一口气：“林书记——” “赵市长，”林东看着他，声音不高，但整个大厅里所有人都听得很清楚，“光州报上来的整改方案，你看过没有？” “看过。” “那你说说，光州的问题是什么？整改措施是什么？完成时限是什么？” 赵海波张了张嘴。他开口时声音有些发紧：“林书记，光州的问题主要是产业承接能力不足，标准厂房建设滞后，部分项目审批程序不规范。 整改措施包括加快标准厂房建设、完善审批流程、加强——” “加强什么？”林东打断了他，“‘加强’是一个动词，不是一个方案。 我问你，标准厂房什么时候建完？审批流程什么时候理顺？你给我的方案里，一句具体时间都没有。” 赵海波的额头开始冒汗。他站在那里，嘴唇动了动，但没有发出声音。 林东没有继续追他。他转过身，目光扫了一圈大厅里站着的所有人，然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但那种低反而更让人后背发紧：“今天带你们来看经济带，不是来看成绩的。是来看差距的。” 他指了指电子地图上吕州那一块：“吕州片的经济带企业入驻率百分之九十三，地铁最先通向魔都，滨江新区的项目已经成型。 西城的产业园二期已经封顶，光州的配套基地一期只有四家企业。三个市，同一条经济带，差距为什么这么大？” 没有人回答。 林东转向刘季，语气比刚才松了一些：“刘季同志，吕州是汉东经济的表率。 你们和西城、光州的协调机制要继续推，吕州的经验要拿出来给其他市学。” 刘季点了点头：“林书记，经济带三市的协调机制一直在运转，下一步我们会把吕州的项目管理流程整理出来，让大家相互学习，相互进步。” 林东点了点头。他看了一眼手表，然后朝门口走去。 经过刘季身边的时候，他停下来，抬手在刘季的肩膀上拍了拍，力道不重，但拍得很实在：“刘季同志，好好干。现在吕州有了新能源，有了制造业，就差金融了。” 他说完之后没有再多停留，径直朝门口走去，步子不快不慢。 沈莫跟在后面，出了门。车门关上，车子驶出经济带，拐上主路，很快消失在车流里。 大厅里安静了好几秒。赵海波靠在展示台边上，手撑着台面，脸色发白。 孙建国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转身朝门口走去。 陈光明走到赵海波身边，低声说了一句“回去把方案重做吧”，然后也走了。 刘季站在原地，看着那辆黑色轿车消失的方向，眉头微蹙。 他心想：林书记刚才那番话，一半是在敲打光州，一半是在抬吕州。但最后那句话——“就差金融了”——是什么意思？ 如果只是随口一说，没必要在临走前专门提一句。如果是有意说的，那他是说给我听的，还是说给别人听的？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拍了我的肩膀，在场的人都看到了。这话传出去，别人会怎么想？ 会想吕州要搞金融了，还是会想林书记想让吕州搞金融？ 第299章 林东的阳谋 第299章林东的阳谋 就在林东从经济带返回省委的当天，省委办公厅印发了一份报告，标题是《关于加快我省金融产业发展的若干思考》。 文件不长，但分量很重。报告里提到了一个概念——“区域性金融中心”，建议汉东选择一个产业基础好、交通区位优、金融生态有潜力的城市作为核心载体，集中政策资源，打造金融产业聚集区。 这份报告没有点名任何城市，但全省十三市都读懂了同一个信号——新书记要搞金融中心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汉东官场。 有人在省委大楼的走廊里低声议论，有人在食堂的餐桌上交换看法，有人在内部群里打听“到底定在哪个市”。 有人说是京州，毕竟京州是省会，各大银行省级分行都在那边，金融机构也最集中。 也有人说是吕州，理由是吕州的地铁通了魔都，交通优势明显。 更多的人在观望，看林书记下一步的动作，看谁先去汇报，看谁最后拿到这个项目。 李达康和吴雄飞已经开始准备了。 吴雄飞让市政府研究室牵头，连夜赶制了一份“京州金融中心建设方案”，列了十几页的规划，从金融聚集区选址到人才引进政策，从金融机构招商到金融科技孵化，每一项都写得很细。 李达康看完方案之后，把材料批给了省发改委，同时让市政府办公厅给省委办公厅报了一份简报，标题是《京州具备建设区域性金融中心的现实基础和先发优势》。 这份简报措辞克制，但意思很明确——京州要争。 京州上下都觉得这个项目十拿九稳。 京州是省会，这是最大的优势。 省里搞金融中心，不放在省会放在哪里？ 各大银行、保险、证券的省级总部都在京州，金融监管机构也在京州。 放在吕州，监管怎么办？人才怎么办？没有人觉得吕州有机会。 然而就在这时“经济带谈话”传出来了。 是关于林东书记在经济带视察时，当着在场所有人的面说了一句——“现在吕州有了新能源，有了制造业，就差金融了”。 这句话是在经济带管委会的展示大厅里说的，在场的有刘季、孙建国、陈光明、赵海波，还有经济带管委会的几个负责人。 有人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然后传了出去。传播的速度不快，但很稳，像是有人刻意在控制节奏，让消息一点一点地渗透进汉东官场的每一个角落。 先是省委办公厅的人知道了。然后是省发改委，然后是省金融监管局，然后是各市的驻省办。 消息传到京州市委的时候，李达康正在会议室里听吴雄飞汇报光明峰第一批地块的招商进展。 秘书推门进来，把手机递到他面前，屏幕上是一条消息：“达康书记，外面在传林书记去经济带时说吕州就差金融了。” 李达康看了一眼，把手机递还给秘书，没有说话，但手里的保温杯拧开之后没有喝，又拧上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吴雄飞，吴雄飞正讲到一半，见他表情不对，停下来问了一句：“达康书记？” 李达康摆了摆手：“你继续。”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9章林东的阳谋(第2/2页) 吴雄飞继续讲，但李达康没有在听。 他在想那句话——“吕州就差金融了”。 林东去经济带的时候说了这句话，还拍了刘季的肩膀。 在场的人都看到了。这话传出去，汉东官场会怎么想？会想林书记想让吕州搞金融中心。 京州是省会，本来就该是金融中心的首选，但如果林书记想让吕州搞，那京州争不争？ 争了，就是跟林书记对着干。不争，就是眼睁睁看着金融中心落到吕州。 他想了想，把保温杯拧开，这回喝了，水是温的，但他没尝出温度。 消息传到吕州的时候，刘季正在市委会议室里主持一个经济带的项目调度会。 他的秘书进来递了一张纸条，他看了一眼，放在桌面上，然后继续开会。 但会开完之后，他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把那张纸条又看了一遍。 纸条上写的不是原话，是转述，但转述得很准确——“林书记在经济带说，吕州就差金融了”。 刘季把纸条折好放进抽屉里，然后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他现在终于知道林东当时当着众人的面说出这句话的意义在哪里了。 不过如果金融中心放在吕州，对吕州来说是天大的好事。 但这件事不是他能自己决定的。 他拿起手机，翻到祁阳的号码，看了一会儿，还是放下了。 消息传到省委二号院的时候，祁阳正在书房里翻一份示范区进度报告。 沙小金敲门进来，站在办公桌前，声音压得很低：“祁省长，外面在传林书记去经济带时跟刘季同志说了一句话——说吕州就差金融了。” 祁阳翻报告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翻了一页，问了一句：“这话怎么传出来的？” 沙小金说：“经济带那天在场的人不少。孙建国、陈光明、赵海波都在。管委会还有几个人。有人传出来的，具体是谁不确定。” 祁阳合上报告，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夜色。他在脑子里把这件事过了一遍。 林东在经济带说这句话，不会是无意的。他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还拍了刘季的肩膀，就是要让所有人都听到。 这句话传出去之后，汉东官场会怎么想？会想林书记要搞金融中心，而且倾向于吕州。 京州本来是省会，如果林东要把金融中心放在吕州，那就是在告诉所有人——他不按惯例办事。 京州会怎么想？李达康会怎么想？李达康会觉得这是刘季在跟他争，还是会觉得这是林东在故意制造矛盾？ 祁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他在心里确认了一件事——林东这一手，是阳谋。 他不用亲自说“我要搞金融中心”，只需要放出一个信号，就能让京州和吕州之间产生缝隙。 如果这个缝隙出现了，下一步他就能让更多的人有想法。 省政府的钱怎么花，谁该多拿，谁该少拿，每一件事都可能变成他分化班子的工具。 第300章 祁阳的应对方案 第300章祁阳的应对方案 祁阳没有给刘季打电话，也没有给李达康打电话。 他打给了另一个人——王云天。 当天晚上，祁阳和王云天两个人在二号院谈了将近一个小时。 第二天上午，省金融监管局以省政府的名义发了一份通知，要求各市报送金融产业发展的基础数据和现有资源清单。 通知没有提“金融中心”四个字，只说是“为下一步全省金融产业规划做摸底”。 王云天亲自审核了这份通知，然后报给了祁阳。 祁阳看完之后，在页脚画了一个圈，批了两个字：“速发。” 省政府的通知发出去的第三天，各市的数据陆续报了上来。 王云天让省金融监管局加班整理，把十三市的金融机构数量、金融从业人数、金融业增加值、监管配套成熟度等指标列成了一览表。 数据出来之后，结果很清晰。 京州的金融机构数量是吕州的三倍，金融从业人数是吕州的四倍，省级以上金融监管机构全部集中在京州。 吕州在这张表上的排名靠后，唯一排在前面的指标是“地铁通魔都后金融资源流入增速”，但那个增速的绝对值太小，不足以支撑一个金融中心的定位。 王云天把这份数据附在省政府金融产业布局规划的初稿后面，报给了祁阳。祁阳看完之后，把初稿报给了林东。 林东在办公室里翻完那份规划，翻到最后一页，看到了王云天附上的数据表。 他没有立刻表态，只是拿起笔，在“京州”那一栏的“金融机构数量”旁边画了一道线。 沈莫站在旁边，看了一眼那道线，低声说了一句：“林书记，数据上京州确实占优。” 林东放下笔，靠在椅背上，没有接话。 他在心里过了一遍——他当初在经济带说那句话，是想看李达康的反应。 李达康如果跳出来争，祁阳就面临选边站的问题。 但他没看到这个局面。祁阳用省政府的规划把这件事框住了，按数据说话，京州赢定了。 这样既给了李达康一个交代，又给了刘季一个台阶下。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开口时语气很平：“既然数据是这么显示的，那就按数据来。 金融中心放在京州。但吕州那边——”他顿了一下，“吕州做金融后台服务区，跟京州形成配套。” 沈莫应了一声，转身出去安排了。 消息传到京州的时候，李达康正在办公室里批文件。 秘书推门进来，把手机递到他面前：“达康书记，省政府的规划出来了。金融中心放在京州。” 李达康看了一眼，把手机递还给秘书，没有立刻说什么。 他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水，放下，然后拿起电话拨了吴雄飞的号码：“雄飞市长，省政府的规划出来了。 金融中心在京州。你那边可以准备申报材料了，按省政府的规划框架来，不要再另外搞一套。”吴雄飞在电话那头应了一声，语气比前几天松了不少。 李达康挂了电话之后，在椅子上靠了一会儿。 他想起祁阳那天在电话里说的那句话——“金融中心放京州，是省政府按规划定的，不是林书记一个人能决定的。” 这话当时听着像是在劝他，现在回想起来，才知道祁阳把路给他铺好了。 金融中心落在京州，是他李达康的政绩，但拿项目的过程，他什么都没做，是省政府“按规划”定的。 这样，刘季那边不会怪他，林东那边也挑不出他的毛病。 他拧开保温杯又喝了一口，然后拿起笔继续批文件。 而吕州这边，刘季也收到了省政府规划的通知。 他把那份通知翻了两遍，确认了吕州的定位是“金融后台服务区”，跟京州的“核心区”形成配套。 然后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吕州的天空，看了好一会儿。 他拿起手机，翻到祁阳的号码，拨了过去。响了两声，那边接了。 “祁省长，省政府的规划我看到了。吕州做后台服务区，我没意见。” 祁阳在电话那头应了一声：“刘季，后台服务区不是配角。 京州的金融机构要落地，后台的数据处理、运营维护、人才培训，都得有人做。 吕州离京州近，地铁又通魔都，做后台服务区是最合适的。” 刘季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拍，然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祁省长，我明白。但吕州除了后台服务区，还能做什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00章祁阳的应对方案(第2/2页) 祁阳也在电话这头沉默了一拍。然后他开口：“刘季，我准备在吕州建一个新能源科研中心。” 电话那头安静了。 祁阳继续说：“新能源科研中心不是示范区那种项目。 示范区是产业落地，科研中心是技术研发。 吕州有示范区的基础，有经济带的企业资源，但缺一个核心技术研发平台。 我准备让吕州跟国内几所高校的能源研究院合作，建一个省级新能源实验室集群，重点做光伏材料、储能技术、智能电网三个方向。 这个项目挂在省政府名下，但落在吕州。我让王云天牵头做方案，下周上常务会议。” 刘季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比刚才稳了：“祁省长，这个项目……吕州能不能接得住？” 祁阳说：“你接得住。吕州有示范区，有经济带，有大美丽牌和几家配套企业的研发需求。 这个科研中心建起来之后，企业不用去外地找技术，就地就能做研发。 吕州的后台服务区跟科研中心结合起来，就是‘研发+服务’的定位。不比金融中心差。”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刘季开口，声音里有一种“我终于听懂了”的松弛：“祁省长，我明天就安排人跟省科技厅对接。 科研中心的选址，我建议放在滨江新区，跟大美丽牌的研发中心离得近。” 祁阳应了一声：“好。方案报上来之后，我让王云天优先安排上会。” 挂了电话之后，刘季坐在办公桌前，把那份省政府规划的通知又看了一遍。 这一次他没有再看“后台服务区”那几行字，而是翻到了附件里的“重点科研项目布局”那一页。 那一页上目前只有三个项目，其中一个是“汉东省新能源科研中心（吕州）”，后面备注写着“拟由省政府牵头，吕州市政府承建”。 刘季把通知折好放进文件夹里，然后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是吕州的傍晚，路灯刚刚亮起来，远处经济带的方向有零星的灯光。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办公桌前坐下，拿起内线电话拨了吕州市科技局的号码：“明天上午开个碰头会，省里要在吕州建一个新能源科研中心，我们先把选址和前期准备的方案做出来。” 消息传到林东耳朵里的时候，已经是当天晚上了。 沈莫站在他面前，把王云天报上来的“新能源科研中心方案”摘要说了一遍。 林东听完，没有立刻回应。他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省委大院的夜色，过了几秒才开口：“新能源科研中心，落在吕州。省政府牵头，吕州承建。” 沈莫点了点头：“林书记，这个项目是祁省长让王云天做的，方案已经报到省政府了，下周上常务会议。” 林东转过身，看着沈莫：“你觉得他为什么要在吕州建这个科研中心？” 沈莫想了想：“金融中心给了京州，他得给吕州一个交代。不然刘季那边不好看。” 林东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他走到办公桌前坐下，拿起那份摘要翻了一页，然后放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温的，但他没尝出温度。 他在心里过了一遍——祁阳把金融中心给了京州，又把新能源科研中心给了吕州。 京州和吕州，两个市各得一个项目。李达康和刘季，谁都没有落空。 他当初放出的那句“吕州就差金融了”，本想看到两个人争，结果被祁阳用一个省政府的规划和一个科研中心，把两边都摆平了。 他把茶杯放下，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过了一会儿才开口，语气很平：“沈莫，这个新能源科研中心，在方案上会之前，先报省委备案。” 沈莫应了一声，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林东在后面叫住了他：“等等。备案的时候，让省委办公厅加一条——科研中心的重大事项决策，需报省委常委会审议。” 沈莫回过头，看了林东一眼，然后点了点头：“好的，林书记。” 门关上了。林东坐在办公室里，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份摘要上。 他在心里确认了一件事——祁阳在省政府用规划框住金融中心，他就用省委在科研中心上加一道锁。 你框一个，我锁一个。 第301章 祁阳的票数 第301章祁阳的票数 汉东省政府，省长办公室。 王云天推门进来的时候，步子比平时快了一些，手里攥着一份文件，眉头拧着。 他把文件往祁阳办公桌上一放，声音里带着几分压不住的火气：“省长，省委办公厅把吕州科研中心的方案退回来了。说要上省委常委会议审议。” 祁阳正在批一份示范区进度报告，手里的笔没停，翻了一页，语气随意：“上会就上会嘛。云天同志，上会不是更好？” 王云天愣了一下。 他站在办公桌前，看着祁阳不紧不慢地翻报告，脑子里转了一圈，忽然想起上次省委常委会议上，关于林志远任省能源局局长表决结果。 他当时坐在后排，看得清清楚楚，祁阳举了手，后面的人跟着举手，票数一路往上涨，连当时的省委书记苏阳都同意，从头到尾只有沈莫反对。 王云天张了张嘴，火气降了大半，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省长，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林书记想看票，那就让他看。”祁阳合上报告，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科研中心的方案是省政府牵头做的，吕州承建，涉及省级财政资金和用地审批，按程序确实应该上会。他想上，就上。程序上没有问题。” 王云天把那份文件从桌上拿起来，翻了两页，又放下了。 他看了祁阳一眼，点了点头：“行。那我让科技厅准备汇报材料。” “不用太细。”祁阳说，“方案本身没问题，数据都摆在那里。 上会的时候，你把科研中心的定位、选址、投资规模和预期效益讲清楚就行。别的，不用多讲。” 王云天应了一声，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祁阳在后面补了一句：“科研中心的方案，重点提一下跟示范区和经济带的联动。这个角度，是林书记没有的。” 王云天回头看了祁阳一眼，然后点了点头，推门走了出去。 消息传到省委办公厅的时候，沈莫正在整理下周的会议议程。 他把科研中心的方案放在“拟上会议题”那一栏里，然后去了林东的办公室。 林东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材料，是沈莫之前报上来的关于祁阳在常委会上的投票情况汇总。 他翻到某一页，停了一会儿，然后合上，放在桌角。 沈莫站在办公桌前，把科研中心上会的安排简要汇报了一遍。 林东听完，没有立刻表态。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 他在心里过了一遍——科研中心是省政府牵头的项目，如果直接批了，祁阳在省政府的权限就进一步坐实了。 如果压着不上会，省政府那边会有意见。最好的方式，是让它上会，但在会上加入一些附加条件。 比如——科研中心的重大事项决策，需报省委常委会审议。这样，项目还是吕州的，但省政府的权限被切走了一块。 他抬起头看着沈莫：“方案上会的时候，加一条——科研中心的重大事项决策，由省委常委会审议。” 沈莫应了一声，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省委常委会议在三天后召开。 会议室里坐得比平时更满一些。 长桌两侧，常委们依次落座，面前摊着科研中心的方案和汇报材料。 祁阳坐在左首的位置上，面前放着一杯茶，没动过。 王云天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份汇报材料，翻到第一页。 林东坐在主位上，等所有人都到齐了之后，开口：“今天先讨论吕州科研中心的方案。省政府那边准备得怎么样？” 王云天站起来，把科研中心的定位、选址、投资规模和预期效益逐条汇报了一遍。 他重点提了科研中心跟示范区和经济带的联动——科研中心做光伏材料和储能技术的研发，示范区做产业落地，经济带做配套服务，三个板块形成“研发-制造-服务”的闭环。 汇报用了大约十五分钟，条理清晰，数据扎实。 林东听完，点了点头，没有立刻表态。 祁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刘季坐在他右手边，手里攥着一支笔，没有开口。 祁同伟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份材料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一下。 李达康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水，放下之后看了祁阳一眼，没有说什么。 田国富翻到方案最后一页，拿起笔在页脚画了一个圈。 钱小生坐在靠门的位置，面前的材料已经翻到了第三页，笔尖抵在纸面上，但没有写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01章祁阳的票数(第2/2页) 林东环顾了一圈，开口：“方案本身没有问题。 但科研中心涉及省级财政资金拨付和用地审批，重大事项决策，我建议加一条——报省委常委会审议。大家有什么意见？”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拍。 王云天的手指在桌面上按了一下，但没有开口。他看了祁阳一眼。 祁阳放下茶杯，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他开口时语气很平：“林书记，科研中心的方案是省政府牵头做的，投资规模在省政府的审批权限内。 如果每一个省政府审批权限内的项目都要报省委常委会审议，那省政府的工作节奏会被拖慢。 我的建议是——科研中心的年度预算和重大人事调整报省委备案，但日常的项目推进和资金调度，由省政府按程序审批。” 他说完之后，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然后祁阳再次开口：“既然我与林书记意见上有所分歧，那就投票表决吧！” 他顿了顿继续道：“支持我提出的方案的请举手。” 刘季举起了手。 紧接着是祁同伟、李达康、钱小生、田国富、王云天和周明远。加上祁阳自己八票。 林东坐在主位上，目光扫了一圈举手的常委们。 他看了沈莫一眼，沈莫坐在靠门的位置上，面前摊着会议记录，笔尖停在纸面上方，没有落下去。 林东收回目光，靠在椅背上，没有说话。 宣传部长看了看左右，也举起了手。然后是军区司令，然后是统战部长。十一票了。 林东沉默了几秒，然后也举起了手。他的手举得不高，但所有人都看到了。 沈莫在会议记录上写了几个字，然后合上了本子。 “十三票，全票通过。”林东说，语气很平，“科研中心的方案，按省政府提出的权限框架执行。年度预算和重大人事调整报省委备案。” 他站起来，朝门口走去。经过刘季身边的时候，他停下脚步，拍了拍刘季的肩膀：“刘季同志，科研中心落在吕州，好好干。” 刘季点了点头：“谢谢林书记。” 林东没有再说什么，推门走了出去。沈莫跟在后面。 当天晚上，省委一号院。 林东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前放着一杯茶，没喝。 茶几上摊着那份科研中心的方案和沈莫的会议记录。 他翻到记录最后一页，看到表决结果那一栏写着“十三票，全票通过”，然后把记录合上，放在桌面上。 沈莫站在旁边，没有坐下。 “八票。”林东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八票！好，好得很。”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省委大院的夜色。路灯亮着，梧桐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他站了一会儿，转过身，看着沈莫：“你上次说汉东一共十四票，包括还没到任的专职副书记。现在祁阳八票对我们两票，再过几个月，专职副书记到任了，你觉得他会站哪边？” 沈莫沉默了一会儿：“林书记，专职副书记的人选还没定。如果上面派下来的人不是祁阳那边的，那票数还能拉回来。” 林东摆了摆手：“不用如果了。今天这八票里，周明远、钱小生是祁阳的人，田国富、祁同伟、李达康、刘季、王云天，这些人各怀各的心思，但到了投票的时候，一个比一个举得快。 连宣传部长和统战部长都跟着举手了。你觉得再来一个专职副书记，能翻得过来？” 沈莫没有说话。他看着林东的背影，那张平时从容不迫的脸上，此刻的线条绷得很紧。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低声说了一句：“林书记，您早点休息。”然后转身往外走。 走出客厅，下了台阶，夜风迎面吹过来。 沈莫站在院子里，回头看了一眼一号院那扇还亮着灯的窗户。 他在心里摇了摇头——以前只是听说祁阳在汉东根基深，这次他是正式见识到了。 一个二把手，把一把手压在常委会上连翻盘的余地都没有，这种事放在哪个省都不多见。 他把外套的领子往上拉了拉，转身朝省委办公厅的方向走去。 路上的灯一盏一盏地亮着，他走得不快不慢，但心里清楚——林东不会就这么算了。 一个在金融系统干了二十多年的人，被人用程序堵了一次两次，第三次他一定会换一种打法。 第302章 林东的拉拢（上） 第302章林东的拉拢（上） 次日，省委一号院。 田国富站在门口，手里攥着纪委的文件，深吸了一口气。他抬手敲了敲门。 门开了，林东亲自站在门后，穿着一件家居的深色毛衣，脚上趿着布鞋，看起来比平时在办公室里多了几分松弛，但那种松弛底下依然带着一层一把手的锋利。 “林书记好。” “国富同志，进来坐。”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田国富把文件递过去，林东接过来放在一旁，先给他沏了一杯茶，推到他面前。 那杯茶冒着热气，汤色清亮，龙井的清香在客厅里散开。 田国富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放下。 茶是好茶，但他今天来不是喝茶的。 林东拿起文件翻看，看得很慢。 翻到某一页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拿起笔在页边画了一道线，然后继续往下翻。 翻完之后合上文件，抬起头，目光在田国富脸上停了几秒。 “国富同志，汉东纪委在你的带领下，确实在给省委和人民做贡献。” “林书记过奖了，我们纪委还得继续努力。” 林东点了点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他的语气忽然低了一些，像是在说一件需要斟酌措辞的事：“国富同志，咱们汉东还缺一位专职副书记。” 田国富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他在心里已经准备好了。 专职副书记，省委三人小组正式成员，排名在纪委书记之前，实打实的省三。 他在这个位置上坐了好几年了，沙瑞金时期他不敢想，赵城时期他没资格想，钟明仁时期还没来得及想，钟明仁就走了。 现在林东把这个位置摆在他面前，等于拿一块热乎乎的肉包子往他嘴里塞。 “不知国富同志有没有想法？” 田国富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慢慢放下。 他在心里过了一遍。 汉东这四年，他送走了一任又一任一把手。 沙瑞金来查赵家，进了秦城。 赵城来开发能源，却被调去了边西，前段时间听说也进去了。 钟明仁来养老，被侯亮平吓得回了京城。 苏阳来查能源系，查完也调走了。 不到四年，四任一把手，没有一个人在汉东善终。 而他跟着祁阳的这不到一年，是他这些年来睡得最踏实的一段日子。 以前跟着沙瑞金的时候，每晚都要想李达康会不会给他扣帽子； 赵城来了之后又担心赵城和祁阳两边会不会把他边缘化； 钟明仁来了之后还没开心几天，钟明仁就回了京城。 那时候他每天睡前要想一圈，醒来还要再想一圈，床头柜上永远放着一瓶保命丸。 现在呢？每天下了班回家吃饭，吃完饭看一会儿电视，困了就睡。连药都停了。 他上个月体检，医生说他血压比去年降了不少，问他吃了什么新药，他说没吃药，就是睡得好了。 他放下茶杯，清了清嗓子：“林书记，我在纪委干了这些年，别的地方我真干不来。纪委这摊事我熟，换了位置我怕给组织添乱。” 林东的笑容顿了一下，幅度不大，但田国富看到了。 “不是说专职副书记不好，”田国富赶紧补了一句，“是我这个人，就适合待在纪委。别的岗位，我怕辜负组织的信任。” 他说完之后，自己都觉得这个理由有点单薄，但他管不了那么多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02章林东的拉拢（上）(第2/2页) 林东脸上的笑容没有消失，但嘴角的弧度明显收窄了一些。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之后笑了笑，那笑容比刚才薄了不少：“既然国富同志喜欢纪委工作，那就继续干纪委吧。” “谢谢林书记理解。”田国富站起来，“那我先回去了，纪委那边还有几份材料要处理。” 林东坐在沙发上没有起身：“好。国富同志慢走。” 田国富走到门口，换了鞋，推门走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他站在台阶上，冷风迎面吹过来，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地吐出来。 他站在门口，心想：林东大概没想到他会拒绝。 毕竟没人会不想进步，没人会把专职副书记往外推，这在任何省市的官场里都不常见。 但田国富自己清楚，他推的不是一个位置，他推的是一个风险。 跟着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倒的一把手，位置越高，摔得越重。 他想起自己这些年的经历——跟沙瑞金，沙瑞金倒了；跟钟明仁，钟明仁退了。 每一次他以为自己站对了，每一次都错了。 现在他跟着祁阳，睡得着觉。 就这一条，比什么位置都值。 他把外套的领子往上拉了拉，朝纪委大楼的方向走去，步子比来时轻快了一些。 消息传到祁阳耳朵里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 沙小金站在办公桌前，把田国富拒绝专职副书记的事简要汇报了一遍。 祁阳听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没有说什么。 他只是拿起笔，在面前那份示范区进度报告的页脚画了一个圈，然后继续往下翻。 沙小金站了一会儿，见他没有别的吩咐，转身退了出去。 祁阳翻了两页报告，笔停了一下，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下翻。 …… 林东在被田国富拒绝的第二天，就决定去京州调研。 他给沈莫交代的时候语气很随意——“去京州看看新光明峰，李达康之前报过好几次，我一直没时间去。” 沈莫应了一声，给京州市委打了电话，说林书记要去调研，不用准备汇报材料，就到现场看看。 李达康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批文件。他放下笔，在椅子上靠了一会儿。 新光明峰，金融中心，林东亲自来京州，不座谈不汇报只去现场。 他在心里把这几件事串了一遍，然后拿起电话拨了吴雄飞的号码：“雄飞市长，林书记要来京州看新光明峰。今天下午，你跟我一起陪同。” 当天下午，林东的车停在新光明峰项目部的临时停车场里。 李达康和吴雄飞已经在入口处等着了。 林东下车之后没有寒暄，直接朝项目现场走去。 吴雄飞看到林东下车，下意识地准备小跑过去迎接。 李达康伸手拉住了他的胳膊。 吴雄飞回头看了他一眼，李达康没有解释，只是松开了手，自己迈开步子朝林东的方向走去，步子不快不慢，跟平时在市委大院里散步差不多。 吴雄飞愣了一下，只能跟上。 李达康心想：跑什么跑？你跑过去，人家还以为京州是来讨饭的。 林东是来看工地的，不是来受朝拜的。 我李达康是京州市委书记，你吴雄飞是京州市长，不是他林东的随从。 第303章 林东的拉拢（下） 第303章林东的拉拢（下） 新光明峰的第一批地块已经完成了拆迁和平整，地面上铺着防尘绿网，几台挖掘机停在工地边缘。 李达康走在林东旁边，并没有很热情，只是偶尔用手指一下方向，说几句简短的介绍。 林东在工地入口的规划展板前站了一会儿，目光从展板上的效果图移到远处已经平整好的地块上。 他没有问具体数据，只是问了一句：“第一批招商的企业，有意向的有几家？” 吴雄飞回答：“三家，两家是金融机构的后台中心，一家是金融科技公司。” 林东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视察结束后，李达康把林东请到了项目部二楼的小会议室。 桌上摆着两杯茶，没有材料，没有笔记本。李达康知道林东今天来京州，不会只是为了看工地。 果然，林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之后靠在椅背上，开口时语气比在工地时松了一些：“达康同志，京州这几年的工作，我是看在眼里的。 新光明峰盘活不容易，金融中心落了地，京州的底子好、方向明，你这个市委书记功不可没。” 李达康端着保温杯，没有接话，只是微微欠了欠身。 林东继续说，语气比刚才低了一些，像是在跟一个认识很久的人说私底下的话：“达康同志，我在国家金融系统干了二十多年。 京州要建金融中心，有些资源我可以帮你们对接。国开行、几大券商的省级机构，我以前跟他们打过不少交道。如果京州需要，我可以以私人的身份帮你们牵线。” 李达康听完这句话，端着保温杯的手停了一拍。 他在心里过了一遍——林东说的“私人身份”，就是不用省委的名义，不用省委的资源，用自己的关系帮京州拉金融机构。 这话听着像帮忙，但背后有一层意思：他李达康如果接了这个人情，就等于在京州和省委之间多了一道私人的通道。 以后金融中心有什么进展，他得先跟林东通个气，而不是走省委省政府的程序。 他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水，放下之后开口，语气客气但边界清晰：“林书记，您愿意帮京州，我感谢。 不过金融中心的事，省政府那边已经做了规划，省金融监管局在牵头。 我这边要是私下接资源，回头省里对不上账，我不好交代。 您看这样行不行——如果省里有需要京州对接的资源，走省里的正式渠道，我全力配合。” 林东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很短，但李达康读懂了——林东在判断他这句话到底是客套，还是站队。 林东没有立刻回应，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放下之后笑了笑：“也好。按省里的统一安排来，更规范。京州有困难的时候，随时找我。” 李达康点了点头：“谢谢林书记。” 林东站起来，朝门口走去。经过李达康身边的时候，他拍了拍李达康的肩膀，力道比在经济带拍刘季那次更重一些：“达康同志，京州是汉东的省会，你的担子不轻。” 他说完之后没有再多停留，径直朝楼梯口走去。沈莫跟在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下了楼。车门关上，车子驶出项目部停车场，拐上主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03章林东的拉拢（下）(第2/2页) 李达康站在项目部二楼走廊的窗户旁边，看着那辆黑色轿车消失在路口，然后把手里那杯已经温了的茶水一饮而尽。 他放下杯子，转身看了一眼吴雄飞，只说了一句：“以后金融中心的事，所有对接都走省金融监管局的正式渠道。 任何私下的、非正式的沟通，都要提前报省政府。”吴雄飞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当天晚上，李达康给祁阳打了一个电话。 电话接通之后，他没有绕弯子：“祁阳，今天林书记来京州了，看了新光明峰。 他跟我说，他可以以私人的身份帮京州对接金融机构。”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拍，然后祁阳的声音传来，听不出喜怒：“你怎么回的他？” 李达康端着保温杯坐在办公室的沙发上，语气很稳：“我跟他说，金融中心的事走省政府的统一安排。他拍了我肩膀，说‘有困难随时找我’。然后走了。” 祁阳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达康，你这句话说得对。金融中心的事，走省政府的统一安排。林书记那边，以后有什么动作，你直接告诉我。” 李达康放下保温杯，端起那杯凉了的茶喝了一口，然后说了一句：“祁阳，我在汉东干了这么多年，谁对我好，我心里有数。” 他没有说更多，但这句话本身已经够了。 祁阳在电话那头应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 两个人挂了电话，各自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没有再拨任何号码。 窗外的路灯亮着，照着院子里那些已经落光了叶子的梧桐树，冬天的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一种干燥的凉意。 而当晚省委一号院的书房里，林东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份文件，但他没有在看。 他手里握着一支笔，笔尖抵在纸面上方，停了好一会儿，没有落下去。 他在想今天在京州的事。 李达康拒绝他的方式跟田国富不一样——田国富是直接说“我在纪委干惯了”，李达康说的是“走省政府的统一安排”。 一个躲，一个挡。但结果是一样的：都没有接他的招。 他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那盏亮着的路灯。 路灯下没有人，只有一棵掉光了叶子的梧桐树，树影被拉得很长。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拨了沈莫的号码：“明天上午，把省属国企改革的方案再改一版。改完之后，先送我看看。” 电话那头应了一声。林东把话筒放回去，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田国富不接，李达康不接，那就换一个他们接不了的地方下手。 省属国企的董事长和总经理，十几家企业，几十个位置。 这些人不是祁阳在省委常委会上的票，但他们是祁阳在经济领域的根。 把根挖松了，树就站不稳了。 第304章 十万亿的目标与林东的‘压\’！ 第304章十万亿的目标与林东的‘压’！ 汉东省政府小会议室。 长桌两侧坐了十几个人——省长祁阳，常务副省长王云天，常委副省长周明远，还有另外两位副省长，以及省财政厅、省发改委、省工信厅、省统计局的主要负责人。 桌上摊着厚厚的材料，有各市上报的项目清单，有省发改委汇总的投资规划，有财政厅做的资金测算。窗帘拉开了一半，冬天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桌面上铺开一层浅淡的暖色。 祁阳坐在主位上，面前放着一份《汉东省下一年度重点投资项目及经济增长目标（草案）》，封面右上角用铅笔标了一个数字：十万亿。 他翻开第一页，没有先开口，而是示意王云天先讲。 王云天站起来，把草案的总体框架说了一遍。 明年全省固定资产投资目标增长百分之九，gdp增长目标百分之六点五，重点投向先进制造、新能源、交通基础设施、城市更新和乡村振兴五个领域。 他讲完之后，会议室里没有安静多久。 周明远第一个开口。他是常委副省长，分管工业口。 他把手里的材料翻到某一页，指着上面的数据说：“王省长，六点五这个数，我觉得偏保守。 吕州的新能源示范区明年二期投产，大美丽牌的新车型上市，京州的金融中心启动第一轮招商，这三块的拉动效应叠加起来，gdp增速至少能到七以上。 我们目标定低了，下面的市没有干劲。” 另一位副省长接话：“明远同志说得有道理，但我提醒一点——明年专项债的额度还没下来，如果上级收紧，我们的资金缺口会很大。 目标定高了，完不成更被动。” 省财政厅厅长翻开笔记本：“祁省长，我补充一个数。 今年我们全省的政府性债务率控制得还不错，但明年如果要支撑百分之九以上的投资增速，新增债券额度至少要争取七千亿。 这个数，得提前跟国家发改委和财政部沟通。” 省发改委主任也接话：“祁省长，我们今年报上去的几个重大项目，国家发改委反馈回来的意见是‘建议进一步论证’。 特别是岩台和西城交界的那个新能源基地，涉及生态红线，审批周期可能比预想的要长。 明年的目标如果定在百分之九，项目储备够不够，需要重新盘一遍。” 会议室里的讨论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 祁阳听完所有人的发言，把草案翻到最后一页，拿起笔在“增长目标”和“资金测算”两栏旁边各画了一道线，然后合上，放回桌面。 他开口时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放下了手里的笔：“明年目标定为固定资产投资增长百分之九，gdp增长百分之七。 项目储备，省发改委一周之内重新盘一遍，把那些‘进一步论证’的项目单独列出来，一个一个地推。 资金缺口，王云天同志牵头，财政厅和发改委配合，下个月去京城跟国家部委对接，争取专项债额度。 人才缺口，明远同志牵头，跟教育厅和科技厅碰一个方案出来。 明年我们汉东的经济目标是突破十万亿！” 他停了一下，看着在座的人：“目标定了，就不要再讨论高还是低。 关键是项目能不能落地、资金能不能到位、审批能不能过。 这三件事，一个月之内看到进展。” 会议结束后，省政府办公厅把《汉东省下一年度重点投资项目及经济增长目标（草案）》整理成正式报告，以省政府的名义报送省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04章十万亿的目标与林东的‘压’！(第2/2页) 按照程序，这份报告需要经省委常委会审议后，由省政府正式组织实施。 报告送到省委办公厅的当天，沈莫把材料放在了林东的办公桌上。 林东翻了两页，合上，放在桌角。然后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那棵掉光了叶子的梧桐树，站了一会儿。 第二天，林东没有在报告上签字。也没有说不签。 第三天，沈莫站在办公桌前，小心翼翼地提醒了一句：“林书记，省政府那份年度项目报告，常委会的议程要不要排一下？” 林东翻着手里的一份金融中心筹备进展材料，头都没抬：“先放着。让省发改委把项目的可行性论证材料补全。 现在这个版本，只有一个总盘子，每个项目的具体情况、资金来源、审批进度都没有。上会之前，得让发改委把底子弄清楚。” 沈莫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消息传到省政府的时候，王云天正在办公室里跟财政厅的人对账。 他听完沙小金的汇报，放下笔，靠在椅背上，没有立刻说话。 财政厅的人看了他一眼，低声问了一句：“王省长，那报告——” “先放着。”王云天说，“林书记说得对，可行性论证材料确实没附齐。我们这边先把材料补上，不耽误。” 财政厅的人走了之后，王云天拿起电话拨了祁阳的号码：“祁省长，报告被林书记压着了。他说要补可行性论证材料。”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拍，然后祁阳的声音传来：“那就补。 把每个项目的可行性论证、资金来源、审批进度、责任单位全部列出来。 一周之内送到省委。他还要什么，我们给什么。” 王云天应了一声，挂了电话。 林东压着省政府报告这件事，在汉东官场传得很快。 有人说是林书记对省政府的方案不满意，有人说是林书记觉得省政府的项目盘子太大，也有人说是林书记和祁省长在较劲。但没有人敢公开议论。 李达康在京州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办公室批一份金融中心的招商方案。 他放下笔，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水，放下之后给祁阳发了一条消息：“祁阳，报告被压了？” 祁阳的回复只有两个字：“正常。” 刘季在吕州听到消息之后，打了一个电话给祁阳。 他的语气比李达康更谨慎：“祁省长，报告被压着，会不会影响明年示范区的资金拨付？” 祁阳在电话那头说了一句：“不会。省政府的项目盘子是省政府定的，资金拨付按程序走。省委审核不影响执行。” 他说“不影响执行”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已经确认过的事。 但挂了电话之后，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那棵正在落叶的桂花树，看了一会儿。 他在心里过了一遍——林东压着报告，不是反对项目本身，是在提醒所有人，这份报告没有他的签字。 他不需要在常委会上投票，只需要让这份报告“还没上会”，就能让所有等着项目落地的市、所有等着资金拨付的企业、所有等着开工的工地，都多等几天。 多等几天，就会有人去省委打听，就会有人去找沈莫说情，就会有人开始想——是不是该跟林书记通个气？ 这就是林东的“议程权”。他不赢投票，他只让你没法投票。他要的效果，就是让所有人知道——省政府定的盘子，还得他点头才算数。 第305章 裴一泓：林东要搞一言堂？ 第305章裴一泓：林东要搞一言堂？ 第七天，关于林东压住省政府年度预算和目标的消息开始在汉东各级官场传播开来。 消息最先是从省委办公厅流出去的。 沈莫手下的人把省政府报告被压的事告诉了某个厅局的熟人，那个熟人又告诉了另一个熟人，然后像滚雪球一样，从省委大楼传到省政府大楼，从省直厅局传到各市驻省办，最后传到了那些已经退休、但耳朵还灵光的老干部耳朵里。 沙小金把消息报给祁阳的时候，祁阳正在办公室里翻一份示范区进度报告。 他听完之后，把报告合上，靠在椅背上，笑了笑。 那个笑容不大，但带着一种“我等了七天”的了然。 他开口时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已经确认过的事：“汉东不是他林东说了算的。” 话音刚落，桌上的手机就响了。 祁阳拿起来看了一眼，是‘某位退休的老省长’。 他接起来，还没开口，那边已经传来一个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祁阳，我听说有人在压省政府的报告？汉东什么时候有这种规矩了？谁压的？” 祁阳在电话这头笑了一声：“老领导，您消息倒是灵通。没什么大事，就是程序上有些分歧，正在走流程。” “走流程？”老省长的声音拔高了半度，“走流程走到连会都不让开？祁阳，你别替那个姓林的打掩护。 我在汉东干了一辈子，什么流程要走七天？他林东要是不会当这个省委书记，让他来找我，我教他！” 祁阳听着电话那头中气十足的声音，把手机稍微拿远了一点：“老领导，您别急。林书记刚到汉东不久，有些情况还不熟悉。” “不熟悉就别干！”老省长哼了一声，“祁阳，你告诉那个姓林的，汉东的事情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的。他要是再压，我直接给京城打电话。我这张老脸在京城还能值几个钱，让他掂量掂量。” 挂了电话之后，祁阳把手机放在桌面上，摇了摇头，没有拨第二个号码。他拿起那份示范区进度报告，翻了两页。还没翻到第三页，手机又响了。这次是省人大一位已经退休的老主任。 “祁阳啊，我听说省政府那份年度报告被省委压了？”老主任的声音比老省长温和一些，但语气里的分量一点不少，“汉东的发展耽误不起。你告诉林东同志，如果他需要时间了解情况，我可以来省委给他讲讲汉东这十年的发展历程。” 祁阳笑了一声：“老主任，您就别跑一趟了。林书记有他自己的节奏。” “什么节奏？”老主任在电话那头顿了一下，“祁阳，你是不是有什么难处？你要是有难处，我直接找林东谈。” “没有难处。老主任，您放心。” 挂了电话之后，祁阳把手机放在桌面上。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嘴角的弧度比刚才大了一些。 他没有拨任何一个老干部的号码。但老干部们的电话一个接一个地打进来，像是他们商量好了似的。 第三个电话是省政协一位老副主席打来的。第四个是某位退休的副省长。第五个是某位老厅长。第六个是某位退休的市委书记。 每一个电话的开头都是一样的——“祁阳或祁省长，我听说省政府那份报告被压了？”每一个电话的结尾都是一样的——“你放心，我们这些老家伙还在呢。” 沙小金站在旁边，看着祁阳接了一个又一个电话，每个电话都不长，但每个电话的内容都让他后背发紧。 他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祁阳在汉东的根基到底有多深——那些退休老干部平时不显山不露水，但到了关键时刻，一个电话就是一份底气。 不是祁阳与他们有私交，而是他们对祁阳来汉东后对汉东发展做出贡献的肯定。 当天下午开始，省委办公厅的值班电话就没有停过。 沈莫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摆着一份值班记录，上面密密麻麻记了十几个来电。 全是汉东厅局级以上老干部打来的，内容大同小异——“我听说有人在压省政府的年度报告？汉东的发展不能耽误，谁压的谁负责。” 有的人语气客气一些，说的是“请转告林书记，汉东的事情要按程序办”；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05章裴一泓：林东要搞一言堂？(第2/2页) 有的人语气不那么客气，说的是“林东同志是不是对汉东的情况还不熟悉？要不要我们这些老家伙给他上一课？” 沈莫擦了擦额头的汗。他拿着那份值班记录去了林东的办公室，站在办公桌前，斟酌了好几秒才开口：“林书记，今天省委值班室接到了十几个老干部的电话，都是问省政府年度报告的事。有些人情绪比较激动，说要向京城反映情况。” 林东正在翻一份金融中心筹备进展的材料。他听完之后，手里的笔停了一下，然后继续翻页。他翻了两页，合上材料，靠在椅背上，看着沈莫：“谁打的？” 沈莫把值班记录递过去。林东接过来看了一眼，目光在几个名字上停了一下，然后把记录放在桌角，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开口时语气很平：“老干部关心汉东发展，是好事。 你让人回复一下，就说省政府的报告正在走程序，等论证材料补全之后，会按程序上会。” 沈莫应了一声，转身往外走。他走到门口的时候，林东在后面叫住了他：“等等。 你再去了解一下，这些电话是谁最先打出去的。不用问太细，知道个大概就行。”沈莫点了点头，推门走了出去。 沈莫刚走，林东的手机响了。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一个京城的号码。 他接起来，那边传来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是他以前在国家金融系统时的老同事，现在在京城某部委任职。 老同事开口时语气随意，但话里有话：“林东，你在汉东搞得挺热闹啊。我这边今天都听说了，说你在压省政府的报告，汉东的退休老干部都打电话到你省委去了。” 林东握着手机的手没有动，但脸上的表情变了一瞬。他开口时声音还算稳：“老周，你这是从哪听说的？省政府的报告正在走程序，不是压，是论证材料没补齐。” 电话那头的老同事笑了一声：“林东，你我在金融系统待了这么多年，什么叫‘走程序’、什么叫‘压’，我分不出来？ 我就是提醒你一句——汉东不是别的地方，祁阳在那边根基深，老干部都向着。你要是硬碰硬，最后不好看的可能不是他。” 林东沉默了一拍，然后开口：“老周，谢谢提醒。”挂了电话之后，他把手机放在桌面上，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那棵掉光了叶子的梧桐树。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拿起内线电话拨了沈莫的号码：“通知一下，明天上午开省委常委会议。议题只有一个——省政府年度报告。” 消息传到省政府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王云天给祁阳打了一个电话：“祁省长，林书记通知明天开常委会，议题是省政府那份报告。” 祁阳在电话那头应了一声：“知道了。你把补充好的论证材料准备好，明天上会用。” 挂了电话之后，祁阳靠在椅背上，把面前那份已经翻了好几遍的示范区进度报告合上，放在桌角。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温的，但他没尝出温度。 他在心里过了一遍——林东压了七天，现在他扛不住了。 明天的常委会，他不会再说“材料没补齐”，他会直接上会。 上会就意味着投票。投票就意味着什么。林东肯定很清楚，只是他不能再压了。 而就在沈莫通知各常委的同时，京城那边，钟正国也接到了消息。 电话是他在汉东的一位老部下打来的。 对方把林东压住省政府年度预算报告的事简要说了几句。 钟正国听完之后，没有立刻回应，只是说了一句“我知道了”，然后挂了电话。 他在书房里坐了一会儿，然后拿起手机拨了裴一泓的号码。响了两声，那边接了。 “老裴，你听说了吗？林东把汉东省政府的年度预算报告压了，没让上会。” 裴一泓靠在椅背上，听完之后笑了一声。 那笑声不大，但带着一种“我没想到他会这么干”的意味：“这林东比沙瑞金和赵城还霸道。 沙瑞金压人，至少还走个程序。赵城压人，还会在常委会上吵一架。林东倒好，连会都不让开。他要干嘛？要搞一言堂？” 第306章 上会！ 第306章上会！ 钟正国在电话那头也笑了：“这话我可没说。” “你没说，我说了。”裴一泓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汉东的事，让他们汉东自己解决。” “嗯！我也是这个意思！”挂了电话之后，钟正国没有犹豫。 他翻到通讯录里一个存了快十年的名字——老费，林东在国家金融系统工作时的上级，一位即将退休的金融系大佬。 他拨了过去。响了几声，那边接了。 “费老啊，我是钟正国。” “哟，钟老。”老费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带着一种即将退休的老人特有的松弛，“好久没联系了，您最近身体还好吧？” “还行。你怎么样？听说您去年搬到郊区住了？” “是啊，空气好一点。院子里种了两棵柿子树，今年结了不少。” “那不错。改天我去看看您的柿子树。” 两人客套了几句，聊了聊身体，聊了聊天气，聊了聊京城最近的变化。 钟正国端着茶杯，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跟一个老朋友唠家常。 老费也放松得很，甚至还讲了两句自家柿子太甜、吃不完、送人都送不出去的烦恼。 钟正国听完笑了一声，然后话锋一转，语气还是那么随意：“费老，我刚和老裴通了个电话，他说他听说林东在汉东搞一言堂啊。连省政府的议案都不给上会。”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拍。 “什么？”老费的声音变了一个调，“您说林东？搞一言堂？” “是啊。汉东那边传过来的消息，省政府的年度预算报告报上去，他压着不让上常委会。我听说下面不少老干部都有意见了。” “他……”老费的声音顿了顿，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他林东在金融系统干了二十多年，什么规矩不懂？他怎么会干这种事？” “这我就不知道了。您跟他熟，您要是有空，可以问问。”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一拍。然后老费开口，语气比刚才低了一些，但每个字都很清楚：“行。我问问他。” “那我就放心了。”钟正国语气轻快，像是已经把这件事放下了，“改天我去看您的柿子树。” “好，您来之前给我打个电话，我好准备。” 挂了电话之后，钟正国靠在椅背上，看了一眼窗外的夜色。他把手机放在桌面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再多做什么。 而老费那边，挂了钟正国的电话之后，在书房里坐了好一会儿。 他拿起手机，翻到林东的号码，看了一会儿。 他没有立刻拨，只是看着那个名字，像是在确认某件事。 然后他拨了过去。 林东正在一号院的书房里翻那份省政府报告，手机响了。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是他的老上级——费老。 林东接起来，客客气气地叫了一声：“老领导。” 电话那头的老费没有寒暄，语气比平时重了一些：“林东，你在汉东搞什么？ 我这边听到一些风声，说你在压地方政府的正常工作。 裴一泓那边都在传你‘搞一言堂’了。你到底怎么回事？” 林东握着手机，在椅子上坐直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06章上会！(第2/2页) 他没有想到这件事会传到费老那里，更没有想到裴一泓会说出这种话。 他开口时声音还算稳：“老领导，没什么大事，就是一份报告的程序上有些分歧。我在按程序处理。” “程序？你把人家的报告压着不上会，这叫什么程序？ 林东，我告诉你，汉东不是金融系统，你不能把那边的一套搬过去。 你在地方上，得讲规矩。 规矩不是你定的，你得跟班子里的同志商量着来。 裴一泓那句话要是传到上面去，你觉得你还能在汉东干下去？” 林东在电话这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语气比刚才低了一些：“老领导，我知道了。明天就处理。” “你最好真的处理。”老费的声音没有松下来，“我不管你用什么方式，明天常委会必须开，报告必须上会。 你在汉东是省委书记，不是财务总监。你手里的权是让你协调的，不是让你卡人的。” “是，老领导。” 挂了电话之后，林东把手机放在桌面上。他坐了一会儿，然后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拨了沈莫的号码：“明天的常委会，通知过了？” “通知过了，林书记。” “好。再把省政府那份报告，重新印一份，放在每个常委的桌上。” 沈莫在电话那头应了一声。林东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那盏亮着的路灯。 然后他一拳锤在桌子上，声音不大，但拳头落在桌面上的那一下，在安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 “好，不止汉东的退休老干部，现在连京城的领导都在关注了，看来这个祁阳果真手眼通天啊！” …… 次日，省委常委会议。 林东坐在主位上，等全部人落座完毕后，开口说了一句：“今天先请省政府那边把明年的目标说一下。” 王云天站起来，翻开面前的文件夹，把省政府定下的明年目标逐条念了出来：“全省gdp增长目标百分之七，经济总量预期突破十万亿。 固定资产投资增长百分之九，重点投向先进制造、新能源、交通基础设施、城市更新和乡村振兴五个领域。专项债额度争取七千亿，省级财政配套资金一千两百亿。” 他念完之后合上文件夹，坐下。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林东这时候开口了。他的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一件经过反复斟酌的事：“祁省长，还有诸位，关于省政府定的这个目标，我不是卡着，我是觉得步伐是不是迈得大了些。 gdp增长要百分之七，体量要达到十万亿。我是担心到时候没有完成，反而不好看。” 他说完之后，目光扫了一圈在座的常委们，表情诚恳，像是真的在替汉东的未来操心。 他的措辞很有分寸——没有说“我不同意”，也没有说“你们报的方案不行”，只是说“担心完不成”。 这种话听起来像是在替所有人着想，而不是在跟谁较劲。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 祁阳放下手里的笔。他抬起头，看着林东，开口时语气很平，但每个字都落得很清楚：“林书记，我就想问一句——你是不看好汉东的发展吗？” 第307章 祁阳：林书记，我反对。 第307章祁阳：林书记，我反对。 全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有人手里的笔停在了纸面上方，有人端起的茶杯悬在半空，有人把目光从祁阳身上移到林东身上，又移回来。 这句话太直接了。直接到像是当面掀了桌布，把桌面上所有的客套话都掀到了地上。 林东如果回答“是”，那他这个省委书记明天就可以不用来上班了——不看好自己主政省份的发展，这个帽子扣下来，谁都兜不住。 林东如果回答“不是”，那他说“担心完不成”就是自相矛盾——你既然看好，为什么压着报告不上会？ 林东低着头，没有说话。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又一下。 那两声很轻，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每个人都听到了。 沈莫坐在靠门的位置上，额头冒了一层细汗。 他是省委秘书长，林东的亲信，这个时候他不上谁上？ 他清了清嗓子，开口时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些：“祁省长，我想林书记也是为了汉东好。 毕竟今年汉东的经济增长目标也就是百分之六，明年增加到百分之七，会不会……” 他没有说完，但在座的省委常委自然能听懂——从六到七，步子迈大了，这个道理“懂经济的人都该明白”。 他说完之后，会议室里安静了一拍。 王云天坐在祁阳旁边，放下手里的材料，开口时语气不急不慢，但那种不急不慢里有一种“我忍你很久了”的意味：“沈秘书长，我看你就没有地方主政的经验。 今年咱们汉东的发展稳中向好，各项指标都在往上走。吕州示范区二期明年投产，京州金融中心启动招商，西城和光州的配套基地陆续到位。 百分之七这个目标，是省政府经过反复测算的，有数据支撑，有项目储备，有资金安排。你如果没有参与过这些测算，还是不要凭感觉下结论。” 他说完之后，常委副省长周明远接过了话头。 他坐在王云天对面，把手里的茶杯往桌上一搁，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沈莫同志，我听说你一直都是做秘书工作的，没在地方上主政过。不懂经济发展的话，还是少开口为好。不然会让懂的人笑话。” 他说“让懂的人笑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我现在就在笑你”的意味。 会议室里爆发出一阵笑声。先是有人低声笑了一声，然后有人跟着笑了，然后是更多的人笑了。 司令坐在靠窗的位置上，笑得肩膀一耸一耸的，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瓜子，咔嚓咔嚓地嗑了起来。 统战部长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然后伸出手，从司令的掌心里分了一半过去。 两个人一边嗑瓜子一边看着会议室里的这场戏，像是坐在戏园子里看折子戏。 沈莫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脸上的表情变了一瞬。 那一瞬间很短，短到如果不是一直盯着他看根本注意不到。 他的嘴角抽动了一下，然后迅速恢复了正常的弧度。 他低下了头，手指在笔记本的边缘按了一下。 “没有地方主政经验”——这句话刺到了他。 他不是没有争取过。五年前，京城常委副市长空缺，他找了关系，跑了门路，最后的名单上却没有他的名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07章祁阳：林书记，我反对。(第2/2页) 三年前，边西省里有位副省长调走，空出来的位置需要有人补上，他以为这次总该轮到他了，结果又不是他。 两年前，他有机会去一个省会城市当一把手，他找林东谈了，林东说“再等等”。 等了一年，位置被别人拿走了。 他一直在等，等一个“主政一方”的机会，但每次机会来的时候，都跟他擦肩而过。 他做了十五年秘书，从科级秘书到副部级的省委秘书长，他的履历上写满了“协调”“服务”“保障”，唯独没有“主政”。 他抬起头，面上恢复了平静，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凉的，但他没尝出味道。 会议室里的笑声渐渐平息了。 有人把茶杯放回桌面上，有人把笔拿起来在本子上写了几笔，有人把目光从沈莫身上移开，落在自己面前的材料上。 司令嗑瓜子的声音还在继续，咔嚓咔嚓的，但节奏比刚才慢了一些，像是在等下一段戏开场。 林东坐在主位上，脸色没有明显变化，但他的手指停了下来。 他没有看祁阳，也没有看王云天，只是盯着桌面上那份省政府报告。 他在心里把刚才那几分钟的事过了一遍——沈莫替他挡了一刀，被王云天和周明远当众笑话了“没有主政经验”。 这句话表面上是笑沈莫，实际上是在打他的脸。 沈莫是他的人，是省委秘书长，是省委办公厅的负责人。 沈莫被笑话，就等于他这个省委书记被笑话。 但他不能当场替沈莫出头。 替沈莫出头，就等于承认沈莫说“百分之七太高了”是他授意的。 所以他只能坐在那里，看着沈莫被笑话，然后等笑声平息之后，把话题拉回正轨。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他没有再看沈莫，也没有再看王云天，只是盯着桌面上那份省政府报告，开口时语气很平：“既然大家觉得百分之七没问题，那就按百分之七执行。我同意报告通过。” 他说完之后，会议室里安静了一拍。 祁阳靠在椅背上，没有接话。他在等——林东不会就这么算了。 一个在金融系统干了二十多年的人，被人当众用数据堵了嘴，不会只丢下一句“我同意”就收场。 果然，林东顿了一下，继续说：“但我建议加一条——各市的项目在报省发改委审批之前，先报省委财经领导小组备案。 备案不是审批，只是让省委了解各市的投资方向。这个要求，省政府那边有没有意见？”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落在报告上，像是在确认某一条款的位置是否准确。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拍。王云天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但没有开口。他看了祁阳一眼。 祁阳放下茶杯。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那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像是敲了一下桌子。 他靠在椅背上，开口时语气很平：“林书记，我反对。” 第308章 祁阳：林书记要不要用一票否决 第308章祁阳：林书记要不要用一票否决权？ 林东的手停在报告上，抬起头看向他。 在座的常委们也放下了手里的东西，齐刷刷看向祁阳的方向。 祁阳在常委会上一般不会第一个开口，更不会用这种直接的语气说“我反对”。 这是头一回。 “林书记，省政府的年度预算报告，是省政府根据全省经济社会发展需要编制的。 各市的项目在报省发改委审批之前，如果需要先报省委财经领导小组备案，那就等于在省政府的审批权限上又加了一道前置环节。 备案不是审批，但备案如果‘有意见’，项目就动不了。这种操作，林书记是打算将省政府的权限收归省委吗？” 全场再度安静。 祁阳前面刚问完“林书记，我就想问一句——你是不看好汉东的发展吗？”，现在又是一句“林书记是打算将省政府的权限收归省委吗？” 这两句话，第一句堵的是林东对汉东发展的态度，第二句堵的是林东对省政府权限的边界。 两个问题，前者是路线问题，后者是权力问题。这是要给林东戴帽子了。 既然祁阳已经开团，那其他人自然得跟上。 祁同伟咳了咳，把手里的笔放下来，语气里带着一种“我也想问一句”的认真：“林书记，今天是打算收回省政府的权限？ 那明天是不是我们政法委的工作也得林书记你说了算？我这边案子怎么判、行动怎么部署，是不是也得先报省委领导小组备案？” “还有我们纪委的工作。”田国富放下茶杯，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他开口时语气里带着一种被冒犯的愤怒，那种愤怒恰到好处，既不过火，又足够让所有人听清， “林书记，你是不是打算收回我对你同级监督的权限？要在汉东搞一言堂？ 如果是这样，我现在就去向上级纪委反映，说林书记打算当‘汉东王’了。” 他说“汉东王”三个字的时候，咬得很重。 这三个字落在会议室里，比刚才祁阳那两句加起来都重。 李达康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放下之后，以一种“我本来不想说但实在忍不住了”的调子开口：“林书记，要不你除了任汉东省委书记外，我们京州市委书记的职务也由您来兼任算了。 不然我怕我们京州以后干啥事都要被你压着。为了京州百姓，为了发展，如果林书记需要，我这就向上级组织打报告。”他说完之后，又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表情像是真的在考虑这件事。 “林书记，还有我们省委组织部。”钱小生一副我服从林书记的模样，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反正是照章办事”的坦然，“如果您需要，那以后我就不签字了。 以后关于汉东大小人事任免的事务我让人呈交给您，由您来签字定夺。省管干部的考察、报批、任免，全部走省委书记直通车。” 坐在一旁的刘季懵了。他刚当上省委常委，一直以为省委都是大领导，应该是客客气气商量，然后投票表决。 而现在是什么情况？怎么好像要将林东搞死的样子？ 但他虽然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 他清了清嗓子，学着前面几个人的调子，开口时语气尽量平稳：“林书记，还有我们吕州。如果您觉得我工作不行，那请您收回我这个吕州市委书记的职务。” 啪！王云天拍了桌子。 茶杯盖弹了一下，茶水溅出来几滴落在桌面上，他也没擦：“林书记，我在北省工作多年，就没看过北省一把手会如您这般，先压方案，然后压不住了，又想法架空省政府权限的一把手。莫真如外界传言那边，林书记打算在汉东搞一言堂？”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08章祁阳：林书记要不要用一票否决权？(第2/2页) “哼哼，现在不是很明显了吗？”周明远靠在椅背上，阴阳怪气地补了一句，“我看林书记就是打算汉东由他一个人说了算！” 而每个人说一句，林东的脸就白一丝。 现在的林东，脸仿佛被水泡了几小时般的死白。 他放在桌面上的手没有动，但指节微微发白。 秘书长沈莫这次不敢再开口了。 刚才开口被侮辱“没有地方主政经验”，这次如果再开口，恐怕得变成“汉东王的大管家”了。 他低着头，手指按在笔记本边缘，假装在看自己上一页写的会议记录。 而司令手中的瓜子磕完了。 他有些不满地看向统战部长——都怪他，要不是他拿走自己一半的瓜子，怎么会在这重要时刻手中无瓜子呢？ 不过竟然磕完了，总得说两句。 他咳嗽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种“我本来只是来开会的”的随意：“林书记，还有我们汉东军区。 如果您需要，我这就向上级打报告，说林书记您打算接手汉东军区。” 听到这句话，林东的脸已经从白变成了黑。 这帽子戴上，那可连去秦城的机会都没有了。 他开口时声音已经不像刚才那么稳了：“大家说笑了。 我只是提个建议而已，既然意见有分歧，那就投票表决嘛！ 只是各位，什么一言堂、‘汉东王’之类的话还是不要说了，不然我担心上级觉得我们汉东真有人要搞这一出。” 他说完之后，会议室里安静了一拍。 祁阳看了看林东的脸色——差不多了。 再往下压，就不是“给林东戴帽子”，而是“祁阳在搞内斗”了。 上级如果看到汉东省委书记被整个班子围攻，就算处置了林东，祁阳这边至少也会挨一板子。 “行吧。”祁阳开口了，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平，“既然林书记知错了，我们都是一个班子的同志，我们也是愿意给林书记一次机会的。 只是林书记，我们汉东在您来之前可都是民主的典范，您可不能把汉东的民主风气带偏啊。不然我怕到时可就不只是一言堂和‘汉东王’了。” 他顿了顿，看向田国富：“国富同志，你是咱们汉东省的纪委书记。 为了不让林书记犯错，你的同级监督一定要监督好。 只要林书记有一点要搞一言堂或‘汉东王’的苗头，你就一定要通知在座的诸位。 我们一定会帮助林书记掐灭哪怕是一丝的不法苗头的。” “是啊！田书记。”祁同伟第一个接话。 “祁省长说得有道理！”周明远跟着附和。 田国富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种“我虽然不想接这活但既然省长发话了”的坦然：“祁省长还有诸位，我一定会做好同级监督的工作的。 不止是林书记，还有林书记的‘大管家’沈秘书长，我也会一并监督。” 祁阳满意的点了点头：“国富同志不愧是咱们汉东的纪委书记，就是有担当。” 他顿了顿继续道：“那就投票表决吧。我们省政府提交的明年汉东省的目标与发展预案，同意的请举手！” 刷刷刷！三秒内，十一票赞成。 然后第四秒，沈莫也举起手。 就在林东的手微动，似乎在纠结是否举手时，祁阳开口了：“好，十二票赞成，林书记一票弃权。议案通过。” “哦不对。”他像是刚想起来什么，转头看向林东，“我记得林书记还有一票否决权。林书记，您是否要使用这一票否决权呢？” 第309章 林东：有人在搞小圈子！ 第309章林东：有人在搞小圈子！ 说完，十二双眼睛齐刷刷看向林东。 司令手里没有瓜子了，只能搓了搓手指，但目光一点没挪开。 林东僵在座椅上，手指在桌面上按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 他站起来，拿起自己的会议记录本，转身朝门口走去。他的步子比平时慢了一些，背影看起来比进来的时候窄了一圈。门在他身后合上，脚步声在走廊里响了几下就消失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好几秒。 司令第一个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刚才说的那句话是不是太狠了”的反思：“我说接手军区，是不是说过了？” 统战部长看了他一眼：“你自己觉得呢？” 司令想了想，点了点头：“确实说过了。但他也没反对啊。” 李达康拧上保温杯盖子，站起来，经过祁阳身边的时候低声说了一句：“今天这一出，传出去够他喝一壶的。” 祁阳没有接话，只是把面前那份报告合上，放在桌角，站起来朝门口走去。 经过司令身边的时候，司令把空着的手心摊开，祁阳看了一眼，说了一句“抽屉里还有一包”，司令眼睛一亮，转身去翻抽屉了。 …… 林东回到一号院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他没有开灯，在黑暗中穿过客厅，走进书房，把门关上。 然后他坐在书桌后面，打开台灯，从抽屉里拿出一沓稿纸，开始写。 他写了撕，撕了写，写了又撕。 烟灰缸里的烟头从一个变成三个，从三个变成七个，从七个变成满满一缸。 窗外从漆黑变成灰白，又从灰白变成微亮。 他不知道自己写了多久，只知道稿纸上的字迹从工整变得潦草，从潦草变得颤抖，最后几页他甚至看不清自己写了什么。 沈莫第二天上午敲门进去的时候，林东靠在椅背上，面前摊着一份写了一半的材料，眼眶深陷，嘴角带着一种他从未在公开场合露出过的表情——那是一种被逼到墙角之后才会有的、近乎狠厉的平静。 材料第一页的标题写着“关于汉东省委班子运行情况的几点思考”，后面跟着一个问号，又划掉了。 “林书记，您一晚没睡？”沈莫站在门口，声音压得很低。 林东没有回答他，只是把那份写了一半的材料合上，放进抽屉里锁好，钥匙揣进口袋里。 然后他站起来，整了整衣领，声音沙哑但语气很平：“通知一下，下周召开全省干部大会。” 沈莫愣了一下：“林书记，全省干部大会？主题是什么？” “作风建设。”林东说，“省委书记讲作风建设，是正常的履职。不需要上会，不需要投票，我自己讲。” 沈莫应了一声，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犹豫了一下，回过头：“林书记，这个干部大会……祁省长那边要不要提前通个气？” 林东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很冷，冷到沈莫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脖子。 然后他开口，语气比刚才低了一些：“我是省委书记，开干部大会讲作风建设，不需要向任何人通气。你通知下去就行。” 沈莫点了点头，快步走了出去。 门关上之后，林东站在窗前，看着窗外那棵掉光了叶子的梧桐树。 他在心里过了一遍——常委会上他输了。 票数、议程、程序，他能用的武器都被祁阳用程序堵死了。 但他手里还有一样东西——省委书记的讲台。 他可以在干部大会上讲话，讲作风、讲纪律、讲规矩。 他不需要点任何人的名字，只需要把话讲得足够重，重到让所有人开始想——祁阳那个班子，是不是太霸道了？ 消息传到祁阳耳朵里的时候，他正在办公室翻那份示范区进度报告。 沙小金把林东要开全省干部大会的事汇报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丝紧张：“祁省长，林书记那边没有提前跟省政府通气。我是从省委办公厅一个熟人那里听到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09章林东：有人在搞小圈子！(第2/2页) 祁阳翻报告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翻了一页。 他没有立刻回应，只是把报告翻到最后一页，合上，放在桌角，然后拿起内线电话拨了王云天的号码：“云天同志，来我办公室一趟。” 王云天到的时候，祁阳正站在窗前，手里端着一杯茶，没喝。 王云天站在旁边等了一会儿，祁阳才开口：“林书记下周要开全省干部大会，讲作风建设。没有提前跟省政府通气。” 王云天皱了皱眉：“他讲作风建设，那是省委书记的职责。但他不给省政府通气，说明他准备讲的不只是作风建设。” 祁阳转过身，看着王云天：“你这边把省政府今年的成绩单整理一份，数据要细，项目要实。 大会之前，以省政府的名义发一份工作通报，把今年全省经济工作情况向各市各单位通报一下。” 王云天应了一声：“祁省长，这份通报的重点是什么？” “重点是——省政府今年做的事，每一件都有数据。 gdp增速、财政收入、重点项目落地数、示范区进度、地铁通车里程、港口吞吐量。 数据摆在那里，不需要多说。”祁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他讲作风，我们摆数据。 他在台上讲‘有的同志’，我们让下面的人看到省政府今年干了多少事。 两份材料叠在一起，他的讲话就落不到实处。” 王云天点了点头，但想了一下，又问了一句：“祁省长，如果他在干部大会上讲得很难听呢？” 祁阳看了他一眼，语气很平：“他讲得越难听，台下的人就越会想——这个省委书记上任以来，除了压报告、讲作风，还干了什么？他把讲话讲得越重，这个问号就越大。” …… 全省干部大会那天，省委大礼堂里坐满了人。 各市市委书记、市长，省直各厅局正副职，省属重点企业负责人，两百多人坐得整整齐齐。 主席台上，林东坐在正中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茶，没动过。 祁阳坐在他左侧第一个位置，面前也放着一杯茶，也没动过。 两点整，林东站起来。 他没有拿稿子，双手撑在讲台上，目光扫了一圈台下，开口时声音不大，但整个礼堂都听得很清楚。 “今天这个会，讲作风。不讲成绩，不讲项目，就讲作风。” 他顿了一下，“我到汉东已经快两个月了。这两个月，我看了很多，听了很多，也想了很多。 汉东的干部队伍，总体是好的，能力是有的，成绩也是有的。但有些作风问题，已经到了不得不讲的地步。” 他停了一下，目光从前排扫到后排，语气忽然沉了半度：“有的同志，把程序当武器，把票数当盾牌。 常委会上讨论工作，不是想着怎么把事情干成，而是想着怎么用程序把别人的意见堵回去。” 台下鸦雀无声。前排几个市委书记互相看了一眼，又迅速收回目光，低头看笔记本。 坐在主席台上的常委们表情各异——李达康拧着保温杯，田国富低头翻笔记本，祁同伟靠在椅背上，钱小生把笔在指间转了一圈。 “有的同志，把个人权威凌驾于组织之上。”林东的声音继续传来，不急不缓，但每个字都让下面的厅局级官员不由得打了个冷颤，“省委是集体领导，不是某一个人的后花园。” 祁阳坐在左侧位置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凉的，但他没尝出温度。他放下茶杯，目光平视前方，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有的同志，嘴上讲民主，实际上在搞小圈子。” 林东的声音在这一句上停了半拍，像是在给台下的人留出消化的时间，“省委班子十几个人，如果其中有七八个人抱成一团，先商量好了再上会，那常委会还有什么意义？民主集中制，不是先集中再民主。” 第310章 退休老领导们 第310章退休老领导们 台下有人开始低声咳嗽，有人把笔在笔记本上划了一道长线，有人端起茶杯又放下。 前排的光州市市长赵海波低着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又一下。 他旁边的西城市长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林东讲了将近一个小时。他没有点任何人的名字，但每一句话都有落点。 从“有的同志”到“某些做法”，从“不健康的风气”到“需要警惕的现象”，每一个词都卡在刀刃上。 台下的人低头记笔记，但没有人抬头。所有人都听懂了。 讲话结束之后，林东坐在主席台上没有立刻走。 他看了一眼台下——前排坐着的常委们，表情各异。 祁阳坐在左侧第一个位置，面前那杯茶从热到凉，一口没喝过。 李达康拧着保温杯，田国富低头翻笔记本，祁同伟靠在椅背上。 林东收回目光，站起来，正准备宣布散会时。 大礼堂正门的方向传来一阵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 是很多人的脚步声，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节奏不齐但方向一致，从门口一路响到主席台前面。 所有人都转过头去看。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老人，个子不高，头发全白，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步子不快但走得很稳。 他身后跟着十几个人，年纪都在七十往上，有的拄着手杖，有的被人搀着，但每一个人的腰板都挺得很直。 他们从门口一路走到主席台前面，像是一支沉默的队伍，每一步都踩在大礼堂的安静上。 “刘省长？”有人在前排认出来了，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礼堂里像是扔了一颗石子。 “那是老省长刘建国！” “后面那个是李主任！省人大的老主任！” “张书记也来了！他不是去京城养老了吗？” 台下像是炸了锅。 有人站起来，有人往前探着身子，有人掏出手机对着主席台的方向拍。 前排的市委书记和市长们纷纷侧身让路，有人上前想搀扶那些老人，被他们摆了摆手推开。 祁阳坐在主席台上，看着那个走在最前面的老人。 刘省长。刘建国。刘季的伯父。 祁阳知道刘省长退休后去了京城，也知道他一直在关注汉东的情况。 但他不知道刘省长会来。更不知道他会带着这么多退休老干部一起来。 刘季坐在祁阳旁边，整个人已经站了起来，嘴巴半张着，说不出话。 他看着自己的伯父站在主席台前面，身后跟着十几个退休老干部，像是一支从历史中走出来的队伍。他也完全不知道这件事。 而林东已经走到主席台边缘，被这十几个突然出现的老人，硬生生止住了脚步。 他听到脚步声，转过身，看到那十几个老人站在主席台前面，为首的那个正盯着他。 刘省长站在台下，仰头看着站在侧门口的林东。 他没有上台，没有寒暄，也没有叫“林书记”。 他开口时声音不大，但整个礼堂都听得很清楚：“林东同志，你刚才说汉东有人搞小团体，有人的权威凌驾于组织之上。我想问一句——那个小团体是谁？那个人又是谁？” 林东的嘴唇动了一下，但没有发出声音。 刘省长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 他往前走了一步，更靠近主席台，声音比刚才高了半度：“同志们，我只知道一件事——林东同志把省政府的提案整整压了七天。 七天！而且没有给出一个压的理由。我在这里想问一句——那个小团体和那个人，是不是正是林书记你自己？” 礼堂里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在看林东。 刘省长继续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被压抑了很久的怒意：“同志们，你们知道吗？ 我在京城都听说了，林东同志在汉东搞一言堂。 我这些天一直在想，这还是我们那个民主的汉东省吗？ 还是说，这就是林书记要的民主？” 他说完之后，身后那十几个老人没有说话，但他们的目光同时落在林东身上。 那些目光很安静，他们不需要开口，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句话——我们都听着呢。 林东站在主席台边缘，双腿一软，踉跄了一下。 他的脸色从白变成了灰白，从灰白变成了一种接近透明的颜色。 他在金融系统干了二十多年，见过无数风浪，被人质疑过、被人顶撞过、被人围攻过。 但那些都在会议室里，都在程序之内。 现在站在他面前的不是常委，不是下属，是十几个退休的省级干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10章退休老领导们(第2/2页) 他们不进常委会，不投赞成票也不投反对票。 但他们有一个东西，是林东最怕的——他们可以直接去京城，直接找那些林东的老上级、老同事、老朋友。 刘省长看着林东，语气忽然缓了一些，但那种缓比刚才的急更让人后背发凉：“林东同志，你到汉东才两个月。 两个月里，你压了省政府的报告七天，在常委会上提了备案被否，现在又开干部大会讲作风。 你有没有想过，你讲的这些作风问题，到底是在讲谁？” 他停了一下，目光从林东脸上移开，扫了一圈台下坐着的两百多人，然后重新落回林东身上。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后才讲出来的：“林东同志，我不知道你是在针对祁阳同志，还是在针对汉东省政府，亦或者是在针对汉东的民主精神！” 礼堂里安静得能听到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 前排的市委书记们没有一个人敢动，后排的厅局长们把笔放在桌面上，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但我只想说一句。”刘省长往前走了一步，手撑在主席台边缘，仰头看着站在侧门口的林东，“祁阳同志从南省调到汉东这四年，他从吕州到省里，他走的每一步，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汉东的民生与发展。我们这些老家伙都看在眼里。” 他身后那十几个老人同时微微点了一下头。幅度不大，但很整齐，像是在确认同一个事实。 “而且不止是我们这些老家伙。” 刘省长的声音比刚才高了半度，“祁阳同志从吕州市委书记到省委副书记到汉东新能源示范区负责人再到汉东省省长，他四年跨了四步。 四年，四步！这不正说明上级组织对祁阳同志在汉东的贡献也是给予了高度肯定的吗？” 这句话像是一块石头砸进了水面。 台下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有人小声说了一句“四年四步”，有人接了一句“全国都少见”。 坐在主席台上的常委们表情各异——田国富端着茶杯没喝，祁同伟靠在椅背上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李达康拧开保温杯又拧上了，钱小生翻开的笔记本上笔尖停在了半空。 林东站在侧门口，手指在门把手上按了一下，又按了一下。 他在心里过了一遍——这个问题不能回答。回答“是”，就是承认他在针对祁阳、针对省政府、针对民主精神。 回答“不是”，就是承认刚才那一小时的讲话全是空话。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刘老，各位老领导，我没有针对任何人的意思。 今天的讲话，是对全省干部作风的总体要求，不是针对某个人。” 刘省长点了点头。他的点头很慢，像是在确认一件他已经不需要再确认的事：“那就好。 林东同志，我们这些老同志今天来，不是来跟你吵架的。我们就是来听一听，看一看。听你怎么说，看你怎么做。”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更低了一些，但那种低比刚才的高声更让人后背发凉：“你继续干你的工作，我们也继续看。 但有一点我要说清楚——祁阳同志在汉东做的每一件事，我们这些老家伙都记着呢。 你如果觉得他做得不对，可以向上级反映。但你要是想用‘作风’两个字把他做的事一笔勾销，那我们这些老家伙，第一个不答应。” 他说完之后，转身朝门口走去。身后那十几个老人跟在他后面，步子还是那么不快不慢。 经过前排的时候，有几个人停下来和认识的市委书记握了握手，有人拍了拍某个老部下的肩膀，有人什么也没说，只是点了点头。然后他们走出了大礼堂，脚步声在走廊里响了一阵，渐渐远了。 林东站在侧门口，看着那些老人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没有动。他的手指还搭在门把手上，指节发白。 沈莫站在他旁边，嘴唇动了动，但没敢开口。 而台下，祁阳坐在主席台上，看着那些老人离去的方向。 他端起那杯一直没动过的茶喝了一口。茶是凉的，但他没尝出温度。 他放下茶杯，看了一眼旁边的刘季——刘季坐回了椅子上，脸上的表情像是刚看完一场他完全不知道剧本的戏。 祁阳收回目光，靠在椅背上，在心里过了一遍——刘省长来了，带着十几个退休老干部，当着两百多人的面，把林东刚才讲了一个小时的话全部推翻了。 而且刘省长没有提前告诉他，也没有提前告诉刘季。 刘省长自己来的。他用自己的方式，在汉东最需要他的时候，出现在了汉东最需要他出现的地方。 第311章 林东打小报告 第311章林东打小报告 干部大会结束后，一号院。 林东推开门，反手把门摔上。 “砰”的一声，门框震了一下，门板弹回来又合拢了。 他站在玄关，没有开灯。黑暗中他站了几秒，然后摸到茶几边缘，伸手一拂——桌上的文件、茶杯、笔筒、烟灰缸，全部扫到了地上。 茶杯碎了，瓷片溅在地板上弹到了墙角。文件散了一地，有几页飘到了沙发底下。烟灰缸里的烟灰撒了一地，混着碎瓷片，整个客厅像是被一颗小型炸弹炸开一般。 “好你个祁阳！”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居然叫这群老家伙出来让我难堪！” 他踢了一脚散在地上的文件，纸张飞起来又落下去。 “还有这群老家伙！退休了就好好养老，偏要整这一出！是想退而不休吗？是想垂帘听政吗？是想告诉所有人汉东还是他们说了算吗？” 他站在黑暗中，胸膛起伏着。他的手攥在身侧，指节发白。 林东在来汉东之前，是国家金融系统里的天之骄子。 从国企技术员一步步做到金融系统手握重权的正部级干部，每一步都是他站在高台上训斥别人，别人站在下面听。 什么时候被人这样对待过？ 在省委常委会上被祁阳当面顶撞，在干部大会上被刘省长带着一群老干部当众驳斥。 他在金融系统里那些年，开过的会、批过的文件、定过的规矩，哪一次不是他说了算？ 可到了汉东，不到两个月，他连一份省政府的报告都压不住，连一个退休老干部都拦不了。 他站在黑暗中，不知道过了多久。 然后他弯腰捡起脚边一张散落的纸，那是他今天上午批了一半的金融数据交易中心方案。 他看了一眼，把纸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然后他走到沙发边坐下，手肘撑在膝盖上，脑袋低垂着。 沈莫站在一号院门口，耳朵贴在门上听了一会儿。 他听到了里面传出的声音——摔东西的声音，踢东西的声音，还有林东压着嗓子的骂声。 声音不大，但他听得很清楚。 他没有敲门，也没有喊“林书记”。 他只是站在门口，听着那些声音一点一点地变小，最后变成了一片安静。 沈莫在心里叹了一声，然后转过身，沿着台阶走下去。 他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扇已经暗了的窗户。 他在心里过了一遍——林东在金融系统里是天之骄子，什么时候被人这样对待过？ 被人在省委会议上顶撞，被人在干部大会上驳斥，被人用一群老干部当面打脸。 沈莫跟了林东好几年，他第一次听到林东发出那种声音——像是一头被围在墙角里的野兽，在黑暗中低吼着，却找不到冲出去的方向。 沈莫收回目光，继续往外走，步子比来的时候慢了一些。他甚至在想自己要不要去二号院坐坐。 而干部大会结束的几天，整个汉东的大小单位都在传——林东在自己召开的干部大会上，被一群退休老同志当面训斥了。 消息最先是从省委大礼堂散场的时候开始的。 后排那些厅局长们亲眼看到了刘省长带着十几个老干部走进来，亲耳听到了那几句掷地有声的问话，亲眼看到了林东站在侧门口手指发白、沉默不语的样子。 他们走出礼堂的时候，谁也没说话，只是互相看了一眼，眼神里什么都有了。 然后他们下了台阶，各自上了各自的车，回到各自的单位，关上门，开始打电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11章林东打小报告(第2/2页) 半天之内，省委大楼、省政府大楼、省直各厅局、各市驻省办，全知道了。 第二天，各市市委、市政府、各市局、各县区的机关食堂里，也全知道了。 第三天，连各单位的门卫、司机、食堂大师傅都在聊这件事。 但风越传越大，版本也越来越有戏剧性。 有人传的是“老省长刘建国带人冲进干部大会，指着林东的鼻子骂了十分钟！” 有人传的是“十几个退休老干部把林东堵在侧门口，林东一句话不敢说！” 还有人传的是“林东在台上讲作风，老干部们在台下听，听完之后集体站起来走了，一点面子都没给。” 再往后传，就变成了“老头子们差点动手”，甚至有人悄悄说“林东被吓得第二天请了病假！” 当然，没有人真去核实。 但所有人都默认了一个前提——老干部们都是正义的一方，他们站出来是为了汉东的稳定与发展。 而林东则是那个破坏汉东稳定的坏人，仿佛他是从天上掉下来砸到汉东头上的一块石头，砸坏了田里的庄稼，砸裂了村里的老井，砸得所有人都没法过日子。 有人在走廊里说：“林东压省政府的报告压了七天，老干部们看不下去了。” 旁边的人接：“听说他在干部大会上讲了一上午的作风，结果老干部们一来，他那作风就没了。” 第三个人补了一句：“我早就觉得他不对劲，两个月了，正事没干几件，净折腾。” 这些话传到了省委一号院。 林东坐在办公室里，听了沈莫的汇报，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那棵掉光了叶子的梧桐树。 窗外的风吹进来，把桌面上那份金融数据交易中心的方案吹得翻了一页。 他没有去按，只是看着那页纸落回去。 他的脸上面无表情，但那种面无表情比发火更让人发慌。 沈莫站在旁边等了一会儿，见他没有反应，轻声退了出去。 沈莫退出之后，林东把桌上的手机拿起来，翻到一个京城的号码。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拨了过去。电话响了三声，那边接了。 他没有寒暄，只说了一句：“老领导，我需要跟您汇报一下汉东的情况。” 林东把手机换了一只手，开始说。他说了五分钟，语速不快，措辞克制。 他说了汉东班子的投票情况，说了省政府报告被搁置的事，说了干部大会上的老干部集体到场，说了刘建国带头质问他的经过。 他说完之后，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林东，”老领导的声音重新传来，带着一种“我听懂了”的沉稳，“你压省政府的报告，是不是？” 林东沉默了一拍：“老领导，我是觉得那个方案步子太大了，怕完不成。” “步子太大？你是觉得你压了七天，别人就看不出来你是在压？” 老领导的声音没有抬高，但那种平比抬高更重，“你在金融系统干了二十多年，你应该知道——地方上的事，不是算账的事。 你把祁阳的报告压了七天，老干部们就来了。你再压，就不是老干部来，是上面来。” 林东没有说话。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老领导开口，语气忽然变得更深了一些：“林东，你跟我说实话——汉东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林东握着手机的手紧了一下。他沉默了两拍，然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老领导，汉东班子在重大决策上存在程序不规范、地方主义抬头、老干部干预政务的问题。” 第312章 巡视组要来了 第312章巡视组要来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林东说完之后，自己也安静了。 他说了这三句话，每一句都像是在往一个人身上贴标签。 他没有点名祁阳，但三句话叠在一起，老领导自然知道他在说谁。 老领导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你说的这些，我知道了。关于你反映的事，我会报告上去，看看能不能让巡视组下汉东视察一下。” 林东的眼神亮了一下。巡视组。老领导说的是“我会报告上去”，但这句话本身就是一个信号——老领导会帮他。 但老领导的话没有说完。他顿了一下，声音忽然变得更深了：“林东，但在巡视组下来之前，你这些天先不要搞动作了。安静下来，甚至是——向祁阳示个弱。” 林东握着手机的手停住了。“老领导——” “你听我说完。”老领导打断了他，语气里有一种不容商量的沉稳，“你现在跟祁阳硬碰，碰一次输一次。常委会上你输了，干部大会上你输了。 你再碰，结果还是一样。你现在需要做的，是让别人看到——你省委书记也在向省长示弱。其他人会怎么想？ 他们会想，省一都要向省二汇报工作了，那这个省二，是不是已经独揽大权了？ 是不是已经霸道到连一把手都得让三分了？” 林东在电话这头没有说话。 他听懂了老领导的意思——让他示弱，不是真的认输，是让所有人看到祁阳的“霸道”。 一个省委书记向省长示弱，这个画面比任何“作风问题”讲话都更有杀伤力。 因为所有人都会想：连林东都让了，那祁阳得有多大的权力？ 这种“霸道”的印象，会在汉东官场里慢慢发酵，最终传到上面去。 上面看到的是一个“独揽大权”的省长和一个“被架空”的省委书记。 “老领导，我明白了。”林东开口时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你明白就好。这些天你什么都不要做，不要去开会，不要去视察，不要发文件。 你就待在办公室里看材料。如果祁阳那边有什么提案要上会，你第一个举手赞成。 记住——让所有人都看到你是在配合祁阳的工作！” “是，老领导。” 挂了电话之后，林东把手机放在桌面上，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窗外的风吹进来，把那页方案又吹得翻了一下。这一次他听到了，睁开眼，伸手把纸按住了。 他看着上面的方案框架，目光停在那行标题上——“汉东省金融数据交易中心前期研究方案”。 他在心里过了一遍——老领导让他示弱，让他“让”。 这个“让”字，比他之前在常委会上的任何一次正面对抗都更让他难受。但他没有选择。 而几天之后，汉东官场开始注意到一个变化——林东不再压报告了。 省政府报上来的项目，他一个都没再卡。 有两次常委会上，祁阳提出的一些安排，林东第一个举手赞成。 有人看到林东在走廊里遇到祁阳，主动点了一下头，叫了一声“祁省长”。 消息很快传开了。有人在食堂里低声说：“听说林书记最近消停了，省政府的报告他一个都没再压。” 旁边的人接：“我听说他在常委会上都举手赞成祁阳的提案。” 第三个人补了一句：“你们说，是不是林书记被老干部们吓住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12章巡视组要来了(第2/2页) 有人摇了摇头：“不像。我听说他是被上面叫停了。” 又有人接话：“不管怎么样，他现在是不作了。” 但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祁阳自己并没有注意到这些变化。 他太忙了。示范区二期投产在即，大美丽牌的新车型上市，经济带的几个配套项目同时推进，他每天看材料、开会、调研，日程排得连轴转。 林东在走廊里点的那一下头，在常委会上举的那几次手，他看到了，但没有深想。他只是觉得——林东终于消停了，终于开始正常履职了。 他太忙了。忙到没有时间去想林东为什么突然消停了。 忙到没有时间去想林东为什么突然开始让了。 他只是觉得，既然林东不压了，那汉东的工作就可以顺畅推进了。 他继续看材料，继续开会，继续调研，继续在省政府和省委之间来回跑。 他没有注意到走廊里那些投来的目光——那些目光里有敬畏，有揣测，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他是不是真的已经掌控了汉东全部”的好奇。 而在京城那边，几天之后，裴一泓给祁阳打了一个电话。 电话接通的时候，祁阳正在吕州经济带的工地上看项目进度。 裴一泓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带着一种“我本来不想打这个电话但想了想还是得打”的随意：“祁阳，有人在京城这边告你的状。” 祁阳站在工地上，把手里的安全帽换了一只手拿。他听完之后，沉默了一拍，然后开口：“裴总，什么状？” “汉东班子在重大决策上存在程序不规范、地方主义抬头、老干部干预政务。”裴一泓的声音不紧不慢，但每个字都落得很清楚，“三条。你知道是谁说的？” 祁阳把安全帽挂在胳膊上，走到工地边上，避开那些正在施工的工人。 他在心里过了一遍——三条。 程序不规范——指的是常委会上的投票？ 地方主义抬头——指的是他跟李达康、刘季、祁同伟、田国富这些人的关系？ 老干部干预政务——指的是刘省长带着老干部来干部大会的事。 这三条叠在一起，指向的只有一个人。 “裴总，巡视组是不是要下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拍。然后裴一泓的声音传来，带着一种“你果然猜到了”的沉稳：“对。巡视组下周到汉东。带队的是老田，你认识。” 祁阳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老田——田国富的老上级，组织部副部长，做事严谨，从不偏袒任何一方。他开口时声音还算稳：“裴总，谢谢您。” “祁阳，你不用谢我。你自己把账本理清楚就行。 巡视组来，查的是汉东的班子，不是查你一个人。 你只要保证汉东的项目、账本、人事都经得起看，就没有问题。” 挂了电话之后，祁阳站在工地边上，看着远处正在施工的塔吊和脚手架。 他把手机揣回口袋里，在心里过了一遍——巡视组要来了。 林东在京城告了他的状，三条罪名，每一条都够巡视组查一阵子。 但他不怕查。省政府的账本他早就让人整理清楚了，各市的预算执行材料他已经审过三遍，经济带的每一个项目都有完整的审批记录。 他需要担心的不是巡视组查他，而是巡视组来了之后，林东会不会在巡视组面前又做了什么。 第313章 会议上的暗涌 第313章会议上的暗涌 他转身朝工地的停车处走去，步子比来时快了一些。 走到车旁边的时候，他掏出手机给王云天发了一条消息：“云天同志，巡视组下周到汉东，你把各市的预算执行情况和重点项目审批台账再整理一遍，明天送到我办公室。” 王云天回了一个字：“好。” 祁阳拉开车门坐进去，靠在座椅上。他在心里又过了一遍——林东这几天在示弱，在让，在走廊里点头，在常委会上举手。 他之前以为林东是真的消停了。现在他知道了——林东的“消停”，是在等巡视组下来。 巡视组抵达汉东那天，省委大院的台阶上站了一排人。 林东站在最前面，祁阳站在他左手边，后面依次是田国富、祁同伟、李达康、钱小生、王云天和其他常委们。 沈莫站在靠后的位置上，手里攥着一份接待方案，方案上写着“林书记致欢迎辞、祁省长主持接待会”之类的流程。 考斯特在台阶下面停稳。车门打开，老田从车上走下来。 他六十出头，头发花白但梳得很整齐，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穿着深灰色的夹克，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按照惯例，林东作为省委书记，应该第一个上前握手。 沈莫已经在后面准备好了相机——这个握手是今天接待的第一个正式镜头，要发省报的。 但林东没有动。 他站在台阶最上面，双手垂在身侧，等老田走到台阶下面的时候，他侧过头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祁阳，然后开口，声音不大，但台阶上下所有人都听得很清楚：“田书记，这位是我们汉东省长祁阳同志。” 老田的脚步停了一下。他抬起头，目光从林东脸上移到祁阳脸上，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那个蹙眉很短，短到如果不是一直盯着他看根本注意不到。他在心里过了一遍——省委书记不第一个握手，先把省长介绍给巡视组组长，这个顺序不对。 林东在金融系统干了二十多年，不可能不懂这个规矩。既然懂，那就是故意的。 祁阳站在林东旁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心里已经转了好几个弯。 林东不第一个握手，先介绍他，这不是客气，是把“省委书记在场”这件事故意模糊掉。 如果他不接这个介绍，场面就会僵住。如果他接了，就等于默认了“祁阳才是汉东的代表”。两个选择都是坑。 他选了第二个。他向前迈了一步，伸出手：“田书记，欢迎来汉东。” 老田握住了他的手。力道适中，时间不长，但老田在收回手之前多看了他一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13章会议上的暗涌(第2/2页) 那个眼神很短，但祁阳读懂了——老田看出来这是一个局，只是不知道他是破局的还是做局的。 祁阳松开手，退回半步，把位置让出来。林东这才走上前，伸出手：“田书记，一路辛苦了。” 老田握住他的手，语气很平：“林书记，辛苦了。”两个人握了握，然后林东侧身引路，老田跟着他走上台阶。 后面的常委们一一和老田握手，每个人握手的时间都不超过两秒，握手的内容都是“欢迎田书记”和“辛苦了”之间的排列组合。 众人进了省委会议室。长桌两侧坐满了人，老田坐在主位上，旁边是他的两个随行人员。 林东坐在左手边，祁阳坐在右手边，其他常委依次落座。 桌上摆着茶，摆着笔记本，摆着巡视组的材料。 沈莫坐在靠门的位置上，面前摊着会议议程。 老田先开口，语气不急不缓：“今天先跟大家见个面，认认人。 巡视组这次来汉东，主要是了解班子运行情况。 具体怎么了解，后面会按程序推进。 今天先请林书记说几句。” 他说完之后，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林东。 这是正常的程序——省委书记代表班子做表态发言，省长做补充，其他常委依次表态。 程序很清晰，谁都挑不出毛病。 林东站了起来。他整了整衣领，目光扫了一圈会议室里的人。 然后在所有人以为他要开口说“我代表汉东省委欢迎巡视组”的时候，他侧过身，看向坐在右手边的祁阳。 “祁省长，”他开口了，语气很平，甚至带着一丝诚恳，“还是您来讲话吧。您在汉东百姓心中，才是代表汉东省委常委的人。”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心跳声和粗重的呼吸声。 但全部人的目光都在林东与祁阳俩人间来回移动，他们是想林东今天是闹的哪一出，也在想祁阳会怎么接招！ 老田坐在主位上，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他没有看林东，也没有看祁阳，只是盯着桌面上那份材料，像是没听到林东的话一般。 祁阳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没有站起来。他端着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落得很清楚：“林书记，您是班长。省委书记代表班子讲话，是规矩。 我作为省长，在林书记讲完之后补充，也是规矩。这两个规矩，即便你是省委书记，但这也不是你想改就能改的！” 第314章 灾情 第314章灾情 说完之后，靠在椅背上，目光平视前方。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 林东站在自己的位置上，手还搭在椅背上，没有坐下。 他的脸上没有明显变化，但他的手指在椅背的皮革上轻轻按了一下，又一下。 他在心里过了一遍——他的“示弱”计划，又踩空了。 他想让所有人看到祁阳“抢了省委书记的话筒”，结果祁阳一句话把话筒推回来了，还顺带强调了“规矩”两个字。 现在所有人都看到了——是林东在破坏规矩，不是祁阳在抢权。 老田这时候放下了茶杯。他抬起头，目光从林东身上移到祁阳身上，然后又移回来，开口时语气很平：“林书记，你是汉东省委一把手，班子运行情况该你讲。坐下说。” 林东的手指在椅背上停了一拍，然后他坐下了。 他开口讲话的时候声音还算稳，但那种稳比平时低了一度。 他说了五分钟，内容很标准——欢迎巡视组、全力配合、班子运行正常、欢迎监督。 每一个字都挑不出毛病，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层薄薄的纸，一戳就破。 林东讲完之后，按照程序应该是祁阳补充。祁阳站起来，没有说“感谢林书记的讲话”之类的套话。他只是翻开面前的笔记本，用三句话把省政府的近期工作简要汇报了一遍——示范区二期投产、经济带项目推进、十三市协同发展方案落地。三句话，数据都在里面，每一条都有出处。然后他坐下了。 其他常委依次表态，内容大同小异。田国富说了纪委的工作，祁同伟说了政法委的工作，李达康说了京州的工作，钱小生说了组织部的工作。 每个人的发言都短，没有人展开，没有人发挥。 整个会议室里的节奏比平时快了一倍——所有人都在等这场会结束。 会开完之后，常委们陆续走出会议室。 林东走在前面，步子很快。 祁阳走在后面，和李达康并排。走到走廊拐角的时候，李达康低声说了一句：“他今天这一手，是想让巡视组觉得你抢了他的权。”祁阳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而老田回到巡视组驻地之后，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汉东班子运行状态。需要进一步了解。” ……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在等巡视组的调查时，汉东却发生了一个巨大的险情。 年底，原本应该少雨的汉东却遇上了百年难得一遇的特大暴雨。 一开始只是中雨，淅淅沥沥的，没什么人当回事。 到了周四，雨势突然变大，变成了暴雨，雨点砸在窗户上啪啪作响，路上开始积水。 周五，雨还在下，上游的清河水库水位已经超过了警戒线，各市开始给省防指打了报告，请求开闸泄洪。 省防指批复了，但泄洪需要时间，而雨还在下。 周六凌晨三点，祁阳的手机响了。 他拿起来一看，是沙小金。 这个点打电话来，不会是好事。 他接起来，沙小金的声音带着一种压不住的急促：“祁省长，西城出事了。 清河水库溃坝了，洪水已经冲进了西城主城区。 孙书记刚才打电话来，说情况很严重，请求省里紧急支援。” 祁阳从床上坐起来，脑子瞬间清醒了：“溃坝多久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14章灾情(第2/2页) “大概一个小时前。孙书记说城区的积水已经超过一米，部分低洼地段超过两米。 目前确认的死亡人数是三人，失踪人数还在统计，受灾群众可能超过十万人。” 祁阳握着手机的手紧了一下：“通知省应急管理厅、省水利厅、省消防总队，立即启动一级响应。 通知王云天同志、祁同伟同志，让他们立即赶到省政府指挥中心。我现在就过去。” 他走出二号院的时候，外面的天还是黑的，雨点砸在他脸上，冰凉冰凉的。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的时候，衣服已经湿了一半。 沙小金从副驾驶递过来一条毛巾，他没有接，只是说了一句：“走。” …… 省政府指挥中心里灯火通明。 大屏幕上显示着西城的实时汛情图，红色的洪水区域几乎覆盖了整个西城主城区。 省应急管理厅厅长正在打电话，省水利厅厅长对着地图在比划，几个工作人员在电脑前敲键盘，电话铃声此起彼伏。 王云天第一个到的。他穿着睡衣外面套了一件外套，头发还是乱的。 他看了一眼大屏幕，脸色变了一下，然后走到祁阳身边：“祁省长，西城那边的情况比预想的要严重。 清河水库的溃坝口子有三十多米宽，洪水下泄的流量超过每秒两千立方米。 西城城区的地势低，洪水进来就出不去了。” 祁阳站在大屏幕前面，盯着那片红色的区域：“救援力量到位了没有？” 王云天说：“省消防总队已经调了三个支队过去，省军区那边我还没联系——” “我来联系。”祁阳掏出手机，翻到司令的号码，拨了过去。 响了两声，那边接了。司令的声音带着被吵醒的沙哑，但听清楚情况之后立刻清醒了：“祁省长，你要多少人？” “有多少要多少。冲锋舟、橡皮艇、直升机，能调的都调。” “明白了。我马上安排。” 祁阳挂了电话，又拨了刘季的号码。 刘季接起来的时候声音很清醒，显然也已经知道了消息：“祁省长，我这边已经准备好了。 吕州的救援队随时可以出发，物资车队也装好了。” “好。你让救援队直接去西城，物资车队跟在后面。” “是。” 祁阳挂了电话，走到指挥台前面，拿起对讲机：“西城，西城，我是祁阳。孙书记，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对讲机里传来孙建国的声音，带着一种被雨声和风声撕碎的急促：“祁省长，情况很不好。 城区的积水还在涨，供电已经断了，通信也时断时续。 我们正在组织群众往高处转移，但人手不够，船也不够。” “省里的救援力量已经在路上了。你那边坚持住，先把老人和孩子转移出来。” “明白。” 祁阳放下对讲机，看了一眼大屏幕上的时间——凌晨四点十七分。 他在心里过了一遍——西城是经济带的核心城市之一，如果西城垮了，整个经济带的产业链都会断。 更重要的是，十万人受灾，这是汉东近十年来最大的一次自然灾害。如果救援不力，后果不堪设想。 突然天空一声巨响，一道惊雷划破了京州的天空。 第315章 告急 第315章告急 祁阳看着窗外那猛烈的雨水拍打在窗户上，那雨点像是有人用拳头在砸玻璃，每一拳都带着要把窗框砸碎的力气。 他立刻问道：“京州怎么样了？” 省应急管理厅厅长的额头冒了一层细汗：“祁省长，京州这边也不好过。 有多个水库的水位已经超过警戒线，必须泄洪了，但现在泄洪恐怕又会淹没光明区下的几个乡镇。” 祁阳沉默了片刻：“不泄洪的后果呢？” 省应急管理厅厅长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淌：“不泄洪，京州这边有两个水库是几十年前建的，可能会……” 他没有说完，但祁阳听懂了。那两个水库如果垮了，淹的不只是光明区，是整座京州城。京州有近千万人。 “李达康和吴雄飞是什么意见？” “祁省长，李书记和吴市长已经去两个水库查看情况了。具体得等他们研判后决定。” 祁阳点了点头。如果京州再出事，那事情就更加严重了。 而且现在天气也很冷，青壮年长时间被浸泡在冷水中都受不了，更别提老人和孩子。 他拿起对讲机，切换到京州的频道：“达康书记，达康书记，我是祁阳。” 对讲机里传来李达康的声音，带着风声和雨声的撕扯：“祁省长，我在水库现场。 两个水库的情况都不好，一号库的水位已经超警戒线两米三，二号库超两米一。 如果现在泄洪，光明区至少要淹掉三分之一。如果不泄洪，两个库预计都撑不过今晚。” 祁阳握着对讲机的手紧了一下：“达康书记，你是京州的一把手。泄洪还是不泄洪，你定。 但我只有一个要求——不管你怎么定，群众必须提前转移。光明区的人，一个都不能留在低洼地带。” 李达康在那边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祁省长，我明白。我已经安排人手进行挨家挨户通知转移。泄洪的事，我再跟雄飞市长研判一下。” “好。有什么需要省里支持的，随时说。” 祁阳放下对讲机，转过身，面对指挥中心里所有的人。 他的衣服还在滴水，头发贴在额头上，但声音很稳：“立刻调动一切能调动的资源，首要任务是确保群众的生命与财产安全！”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来向兄弟省市请求救援。” 他先拨了魔都张书记的电话。响了一声，那边就接了。 张书记的声音清醒得像是根本没有睡过觉：“祁阳，我一直在关注汉东的雨情。你说，需要什么？” “张书记，汉东西城溃坝了，受灾群众超过十万。京州两个水库也快到极限了。我需要救援力量。” 张书记没有犹豫：“我让魔都消防总队调两个支队过去，救援大队那边我也安排人。直升机需要吗？” “需要。” “我协调。三个小时之内到。” “谢谢张书记。” 挂了电话，祁阳又拨了南省李书记的号码。 李书记接起来的时候第一句话就是：“祁阳，我已经让南省的救援队准备好了，你说往哪里派。”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15章告急(第2/2页) “西城。清河水库溃坝，城区被淹了。” “好。我让他们直接开过去。” 挂了电话，祁阳靠在指挥台边缘，喘了一口气。 他在心里过了一遍——魔都的救援力量三个小时到，南省的救援队已经在路上，省军区的冲锋舟和直升机正在调集，吕州的物资车队已经出发。 这些力量加起来，应该能撑过今明两天。但前提是雨能停。如果雨不停，所有的救援都会被拖慢。 早上五点三十分，指挥中心的门被推开了。 林东走进来的时候，身上穿着一件深色的冲锋衣，拉链拉到领口，头发被雨水打湿了一些，但步子迈得很急。 沈莫跟在他后面半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脸色比外面的天还灰。 指挥中心里的人看到林东进来，都停了一下手里的动作。 省应急管理厅厅长快步迎上去：“林书记，您怎么来了？” 林东没有接他的话，径直走到大屏幕前面，盯着那片红色的洪水区域。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目光扫了一圈指挥中心里的人——王云天靠在指挥台边上，祁同伟站在角落里打电话，几个工作人员在电脑前敲键盘，祁阳站在大屏幕的另一侧，衣服还在滴水。 “情况怎么样？”林东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我现在要接管这里”的分量。 省应急管理厅厅长翻开手里的材料，开始汇报。 他的语速比平时快，但条理还算清楚——西城溃坝的口子有多宽，洪水下泄的流量有多大，受灾群众有多少，死亡人数和失踪人数是多少，省里的救援力量到了多少，还有多少在路上。 他汇报的时候，林东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大屏幕上的红色区域，手指在身侧轻轻叩着。 厅长汇报完之后，林东拿起指挥台上的对讲机，切换到京州的频道。 他开口时语气很平，但那种平比吼更让人后背发紧：“达康书记，我是林东。 你现在必须做出决定。泄洪还是不泄洪，不能再等了。时间不等人，水库更不等人。” 对讲机里传来李达康的声音，带着风声和雨声的撕扯：“林书记，我知道时间不等人。但光明区还有群众没有转移完。如果我下令泄洪，洪水下去的时候，那些人就——” “你转移了多少人？”林东打断了他。 “大半。” “大半是多少？一半？还是八成？” 对讲机里沉默了一拍。李达康开口时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林书记，光明区会受灾的区域有十二万人。 我现在能确认转移的，大概七万。还有五万，要么在楼上，要么还没接到通知。” 林东的眉头皱了一下。他在心里过了一遍——五万人泡在洪水里，这个数字放在任何时候都是灾难性的。 但如果不泄洪，两个水库垮了，淹的是整座京州城，那可是近千万人口。 他握着对讲机的手紧了一下，开口时语气比刚才快了一些：“达康书记，我不管你有多少人没转移。水库的安全是第一位的。你现在就下令泄洪！” 第316章 省城京州出事 第316章省城京州出事 “林书记。” 祁阳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指挥中心里像是有人敲了一下桌子。 林东转过头看着他，对讲机还握在手里。 祁阳从大屏幕旁边走过来，站在林东面前，衣服还在滴水，但语气很稳：“林书记，达康书记刚刚说的是七万人已经转移，还有五万人没有转移。 五万人，不是五个数字。如果您现在下令泄洪，这五万人里有多少人能活着出来，没有人知道。” 林东的脸色变了一下。他盯着祁阳，开口时语气比刚才低了一度：“祁省长，你是省政府的负责人。 我问你——西城水库为什么会崩塌？京州水库为什么会告急？汉东其他地市的水库险情，你提前有没有预案？这次灾情，到底是谁的责任？” 他说完之后，指挥中心里安静得能听到雨点砸在窗户上的声音。 省应急管理厅厅长低下了头，沈莫站在门口没有动，王云天靠在指挥台边上的手停了一拍。 祁同伟放下手机，从角落里走过来，站在离祁阳不远的地方。 祁阳看着林东，没有立刻回答。 他在心里过了一遍——林东这一招很狠。 他把“灾情”和“责任”捆在一起，把“为什么溃坝”和“你有没有预案”叠在一起，想在指挥中心里当众给他扣一顶“失职”的帽子。 如果他现在急着辩解，就等于承认自己有问题。 如果他不辩解，这顶帽子就会在现场所有人的脑子里扎根。 他开口时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落得很清楚：“林书记，清河水库的溃坝原因，省水利厅已经在调查。 溃坝之前，水库的水位数据、巡查记录、泄洪申请，全部在省防指有备案。 到底是天灾还是人祸，等调查结果出来再说。 您现在问我，我回答不了。 但我可以回答您另一个问题——省政府有没有预案？” 他停了一下，看着林东的眼睛：“有。 省防指在汛期之前就下发了应急预案，要求各市在暴雨来临之前完成低洼地带人员转移。 西城的转移工作是从周五开始的，京州的转移是从昨天下午开始的。 如果林书记想看预案，我现在就可以让人调出来。” 林东的嘴唇动了一下，但没有发出声音。 祁阳继续说，语气比刚才沉了半度：“至于您说的‘这次灾情就是省政府工作不到位’——林书记，雨还在下，洪峰还没有过去，还有十几万群众在洪水里等救援。 您现在讨论责任，我没意见。但救援的黄金时间只有七十二小时。 您是省委书记，我是省长。 我们在同一个指挥中心里。 如果您觉得我做得不够，您可以接过去。 如果您接过去，我全力配合。 但有一点——我们不能让指挥中心里的争论，耽误了西城和京州的救援。” 他说完之后，指挥中心里安静了好几秒。 省应急管理厅厅长抬起头看了祁阳一眼，又迅速低下了头。 王云天靠在指挥台边上，手指在膝盖上按了一下。 祁同伟站在祁阳身后，目光落在林东身上。 沈莫站在门口，手里的文件夹攥得很紧。 林东看着祁阳，目光没有移开。 他在心里过了一遍——祁阳刚才那段话，每一句都在把话题从“责任”拉回“救援”。 如果他现在继续追责，就等于在救援的黄金时间里搞内斗。 如果他不追，刚才那顶“失职”的帽子就白扣了。 他开口时语气依然平稳，但那种稳比刚才低了一度：“祁省长，我没有说现在要追责。 我只是问一句——预案有没有？有就好。那现在，你来指挥。” 他说完，把对讲机放在指挥台上，然后退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他的动作不快不慢，但所有人都看到了——林东把对讲机让出来了。 但他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叩了一下，又一下，像是在数着什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16章省城京州出事(第2/2页) 祁阳没有推让。他走到指挥台前面，拿起对讲机，切换到京州的频道：“达康书记，我是祁阳。 你现在听我说——继续转移群众。水库的情况，我这边让省水利厅的专家给你实时数据。 泄洪的时间，你来定。你定完之后告诉我，省里全力配合。” 对讲机里传来李达康的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祁省长，我明白。” “好。” 祁阳放下对讲机，转过身，对省应急管理厅厅长说：“通知省水利厅，把京州两个水库的实时水位数据传到指挥中心大屏上。 每三分钟更新一次。通知省气象局，把未来二十四小时的降雨预测发过来。 通知省卫健委，组建医疗队，随时准备去西城和光明区。通知省交通厅，把通往西城和京州的主要道路实时路况报过来。” 他每说一句，厅长就点一次头。等他说完，厅长转身去安排了。 祁阳走到大屏幕前面，盯着那片红色的区域，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过身，看了一眼坐在椅子上的林东。林东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桌面上，没有看任何人。 窗外的雨还在下。祁阳拿起对讲机，切换到西城的频道：“孙书记，我是祁阳。救援力量已经在路上了。你那边再坚持一下。” 对讲机里传来孙建国的声音，比刚才更沙哑了，但多了一丝底气：“祁省长，我们撑得住。” 祁阳放下对讲机，站在指挥台前面，看着大屏幕上那片红色的洪水区域。 他在心里过了一遍——西城的溃坝、京州的水库、十几万受灾群众、七十二小时的黄金救援时间。 他在心里把每一个数字都过了一遍，把每一条线路都过了一遍。 然后他拿起桌上的笔，在面前的白纸上写了四个字——“人在，堤在。” 他把那四个字放在指挥台最显眼的位置，转过身，面对指挥中心里所有人，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直接吼出来的：“同志们，汉东到了最难的关头。 但汉东不会垮。只要人在，堤就在。只要堤在，家就在。” 指挥中心里没有人说话。但所有人都听到了。 省应急管理厅厅长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继续打电话。 王云天走到电脑前，开始敲键盘。 祁同伟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声音比刚才稳了很多：“省厅，我是祁同伟。 所有在京州的警力，全部投入到群众转移和交通保障。立刻执行。” 林东坐在椅子上，目光从桌面上移开，看了一眼指挥台上那四个字。 他看了两秒，然后收回目光，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此时一定不能与祁阳争夺这次的总指挥，因为一旦事情扩大化，总指挥必然首当其冲！ 早上八点，雨势比凌晨小了一些，但仍然没有停。指挥中心里的人已经连续奋战了将近六个小时，有人靠在椅子上眯了一会儿，有人站在窗前盯着外面灰蒙蒙的天，有人不停地刷新着大屏幕上的数据。 省应急管理厅副厅长带着几个人从外面进来，手里拎着几袋早餐——米粥、馒头、咸菜，装在塑料袋里，还冒着热气。 副厅长把早餐分发给众人。走到祁阳面前的时候，祁阳接过一碗粥，说了声谢谢，然后继续盯着大屏幕。 走到林东面前的时候，林东接过粥，没有喝，放在旁边的桌面上。 副厅长又走了几步，把最后一碗粥递给了站在门口值守的一个年轻工作人员。 指挥中心里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在低头喝粥，或者端着碗发呆。 窗外的雨声比凌晨小了一些，但仍然持续不断，像是有人在屋顶上撒沙子，沙沙沙沙的，永远不打算停。 大屏幕上的红色洪水区域还在扩大，西城的积水深度从一米变成了一米二，数据刷新了一次，又刷新了一次。 就在副厅长转身准备回办公室的时候，京州频道的应答机突然响了。 “祁省长，不好了，京州一号水库塌了！” 第317章 洪流 第317章洪流 李达康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沙哑、急促、带着一种被撕碎的失控感。 那声音不大，但通过指挥中心的扩音器传出来的时候，像是有人在安静的房间里扔了一颗炸弹。 所有人的动作同时停了。副厅长手里的塑料袋掉在地上，剩下的两个馒头滚出来，滚到了桌子底下。 一个正在喝粥的工作人员手一松，碗掉在了桌面上，粥洒了出来，顺着桌沿往下淌，滴在他的裤腿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但什么反应都没有，像是根本没感觉到烫。 另一个工作人员张了张嘴，嘴唇动了两下，但一个字都没发出来，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指挥中心里安静了大约两秒钟。那两秒钟里，只有雨声和对讲机里电流的杂音。 祁阳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放下手里的粥碗，走到指挥台前面，按下对讲机的通话键，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嘶吼出来的：“达康书记，一号水库周边的群众转移了没有？” 对讲机里传来李达康的声音，比刚才更沙哑，夹着风声和雨声：“一号水库周边的群众，昨晚已经全部转移完了。一个都没落下。” 指挥中心里几个人同时松了一口气。但祁阳没有松。 他握着对讲机，等着李达康的下一句话。 李达康不会在溃坝之后只说“人转移完了”就停下来。一定还有别的事。 果然，对讲机里沉默了一拍，然后李达康的声音重新传来，比刚才低了一些，但那种低里有一种被什么东西硬压着的沉重：“祁省长，一号水库的水，堵不住了。 按现在的流量和流速，最多一个小时，洪流就会抵达京州市区。 我现在站在坝上看着水往下冲，市区那边一点准备都没有。 一号水库的下游是光明区，光明区再往下，就是京州主城区。” 指挥中心里刚刚松下来的那口气，瞬间又提了回去。 有人把手里的馒头放在了桌面上，有人把刚拿起来的电话又放下了，有人把目光从大屏幕上移开，落在祁阳脸上。 祁阳握着对讲机的手指紧了一下：“二号水库呢？” “二号水库也在告急。”李达康的声音比刚才更紧了，“吴市长在那边盯着。 水位超警戒线两米八，离坝顶不到一米了。坝体已经开始渗水了，渗水点有三处，最大的一处渗水量在增加。如果二号水库也垮了——” 他没有说完。但指挥中心里所有人都知道他想说什么。 一号水库垮了，淹的是光明区，几十万人。如果二号水库也垮了，两座水库一起能淹没整座京州城。 祁阳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他在心里过了一遍——一号水库已经垮了，洪流还有一个小时到市区。二号水库随时可能垮。 他现在能做的只有两件事：第一，在洪流到达市区之前，把一号水库下游所有可能受影响的群众全部转移。第二，确保二号水库不能垮。 他睁开眼，按下对讲机的通话键：“达康书记，你听好了——第一，一号水库下游的所有群众，再排查一遍。 通知京州所有公安、消防、武警、民兵，挨家挨户敲门。 告诉所有人，洪流还有一个小时到，让他们往高处撤。 第二，二号水库那边，我马上派人过去。 在我的人到之前，让吴雄飞盯着渗水点。 渗水量每三分钟报一次，如果渗水量突然变大，立刻启动应急预案，先转移下游群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17章洪流(第2/2页) “明白。” “达康书记，你站在坝上，现在看到的那些水，你记着。但不要被它困住。你现在要做的是把人救出来，不是站在坝上看着水往下流。” 对讲机里沉默了一拍。然后李达康的声音传来，比刚才稳了一些：“祁省长，我明白。我这就安排。” 祁阳放下对讲机，转过身，面对指挥中心里所有的人。 他的目光扫了一圈——王云天站在电脑前，手还搭在键盘上； 祁同伟从角落里走过来，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 应急厅厅长站在门口，手里攥着刚拿起来的电话； 几个工作人员坐在电脑前，等着他的下一步指示。 林东坐在自己的椅子上，手里端着那碗没动过的粥，看着指挥中心里忙碌的人。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他的脑子里已经在转了——一号水库垮了。 李达康昨晚没有及时泄洪。祁阳在凌晨的指挥中心里说“泄洪的时间由达康书记来定”。 如果李达康早一点泄洪，一号水库不会垮。如果一号水库不垮，二号水库现在不会告急。 这个责任，祁阳和李达康两个人都有份。 他在心里过了一遍——如果他现在开口，当众问祁阳“这个责任谁来负”，祁阳会怎么回答？ 如果他回答“我来负”，那所有人都会看到祁阳在替李达康扛雷。 如果他回答“李达康来负”，那他和李达康之间就会出现裂缝。无论哪种结果，对他都有利。 但林东没有开口。他在心里又把那个念头过了一遍——现在开口，时机不对。 指挥中心里所有人都在忙着救援，他这个时候站出来追责，所有人都会觉得他在搞内斗。 他是省委书记，他不能在众目睽睽之下把自己变成那个“在洪水里搞政治”的人。 他需要等。等救援告一段落，等洪峰过去，等所有人从紧张中松下来——到那时候，他再开口。 那时候没有人会说他在搞内斗，因为那时候已经不需要救援了。 所有人只会看到他“在事后追究责任”。那才是他要的画面。 他把粥碗放在桌面上，站起来，走到祁阳旁边。 他没有看大屏幕，只是看着祁阳，开口时语气很平：“祁省长，一号水库的溃坝，情况严重。你需要我做什么？” 祁阳正在看大屏幕上的实时数据。他没有转头，只是说了一句：“林书记，您坐镇指挥中心，帮我盯着各市的雨情和水情。 我去现场。”他拿起挂在椅背上的外套，披在身上，朝门口走去。 经过林东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一步，侧过头：“林书记，一号水库的事，等我回来再说。现在，二号水库更重要。” 他说完，推门走了出去。 林东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已经合上的门。他在心里过了一遍——祁阳没有接他的话。 祁阳甚至没有看他的眼睛。祁阳只是说“等我回来再说”。 这句话的意思是——现在救灾最重要，其他事先放一边。 他回到自己的椅子上坐下，端起那碗已经凉透了的粥，喝了一口。 粥是凉的，但他没尝出温度。他的手指在碗沿上停了一下，然后把碗放下，目光落在大屏幕上。 大屏幕上，京州城区的红色积水区域正在扩大。一号水库的洪流还有不到一个小时就要到了。 第318章 争分夺秒 第318章争分夺秒 祁阳的车在雨中疾驰。 轮胎碾过积水路面，溅起的水花打在车窗上，雨刷以最快速度摆动，但视线仍然模糊。 他坐在后排，手里攥着对讲机，每隔几分钟就问一次二号水库的水位。 吴雄飞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一次比一次紧：“祁省长，二号水库水位超警戒线两米九了。 渗水点从三处变成了五处。最大的那处，渗水量比二十分钟前翻了一倍。” 三十分钟后，车停在了二号水库的坝下。 祁阳推开车门，雨点砸在他脸上，他踩着泥水往坝上跑。 坝上已经站满了人——吴雄飞站在最前面，雨衣被风吹得翻卷，头发贴在额头上； 水利厅的专家蹲在渗水点旁边，手电筒的光在坝体上晃动； 几十个武警战士扛着沙袋，从坝下往坝上运，排成一条长龙。 吴雄飞看到祁阳，快步迎上来，声音沙哑得像是嗓子眼塞了砂纸：“祁省长，坝体的情况比预想的要差。 五处渗水点，有三处是坝体老化造成的，另外两处是刚刚新出现的。 水利厅的人说，如果水位再涨，坝体随时可能从渗水点开始崩裂。” 祁阳蹲下来，看着最近的一处渗水点。 水从坝体里渗出来，混着泥沙，颜色发黄。 他站起来，看向水利厅的专家：“现在能撑多久？” 专家抬起头，眼镜上全是雨水：“祁省长，按现在的渗水量和涨水速度，最多一个半小时。如果雨再大一点，可能连一个小时都撑不住。” 祁阳沉默了片刻。一个半小时。一号水库的洪流还有半个小时到京州主城区。 二号水库如果在一个半小时内也垮了，京州就真的完了。 他在心里过了一遍——一号水库已经垮了，洪流挡不住了。 现在唯一能做的，是确保二号水库不垮。 但怎么保？泄洪？泄洪的水会淹掉下游的乡镇。 不泄洪？坝体自己崩了，淹的是整座京州城。 他开口时声音很稳：“水利厅的专家，你现在给我算——如果现在开泄洪道，下游哪些地方会被淹？淹多深？多少人需要转移？” 专家翻开随身带的图纸，手在雨中按着图纸的边角：“祁省长，二号水库的泄洪道通向下游的乡镇。 那边目前有居民三十万。如果开泄洪道，靠近河道的乡镇会先被淹，最深处可能到两米。需要转移的人数，大概十五万。” 祁阳闭了一下眼睛。这边十五万加上光明区一起得有三十万。还有西城的十几万，汉东这次灾害的受灾人数已经逼近五十万。 他在心里把数字过了一遍，然后开口：“通知下游的乡镇，立刻启动一级转移预案。 十五万人，一个小时之内，全部撤到高地。 做不到的，就撤到楼上的高层。 通知省消防总队，把所有冲锋舟调到城东待命。 通知省军区，直升机全部调过去。” 他拿起对讲机，切换到指挥中心的频道：“云天同志，我是祁阳。 二号水库需要开泄洪道，下游的乡镇十五万人需要紧急转移。 你那边立刻协调省应急管理厅和省交通厅，把所有能调的车调过去，协助转移。” “明白。” 祁阳放下对讲机，看向吴雄飞：“吴市长，转移的事你来牵头。十五万人，一个小时，你去办。” 吴雄飞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转身就往坝下跑。跑了两步，他又停下来，回过头：“祁省长，二号水库的坝体——” “坝体我来盯。”祁阳说，“你去转移人。如果人没转完，水库垮了，那才是真的完了。 如果人转完了，水库垮了，至少没有人员伤亡。你现在就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18章争分夺秒(第2/2页) 吴雄飞用力点了点头，转身消失在雨幕里。 祁阳站在坝顶，雨点砸在他身上，他的外套已经湿透了，头发贴在额头上。 他面前是泄洪道的闸门，闸门旁边站着水利厅的专家和几个武警战士。 专家手里拿着一个计时器，正在做最后的计算。 祁阳身后，坝体上的渗水点已经被沙袋围了三层，但水还在从缝隙里渗出来。 “祁省长，闸门可以开了。”专家抬起头，声音很紧，“但开了之后，下游乡镇的水位会在半个小时内涨起来。如果十五万人没有转移完——” “开。”祁阳说。 专家愣了一下：“祁省长，不再等等？” “开。”祁阳重复了一遍。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城东十五万人，吴市长那边已经在转移了。 你现在开闸，水下去了，转移的人还有时间往高处走。你现在不开，坝体垮了，水是一下子下来的，转移的人根本来不及反应。开。” 专家点了点头，转身对武警战士做了个手势。 闸门缓缓升起，水从泄洪道涌出来，像是一条黄色的巨龙，沿着河道向下游冲去。 坝体上的渗水点压力骤然减轻，水位线开始下降。祁阳站在坝顶，看着那股水消失在雨幕里。 祁阳拿起对讲机，切换到京州频道：“达康书记，我是祁阳。现在光明区情况怎么样？” 对讲机里传来李达康的声音，比刚才沙哑了很多，但多了一种稳：“祁省长，光明区的人基本撤完了。有几个人被困在楼上，冲锋舟已经进去了。我还在现场。” “你还在现场？” “在。” “水到你哪里了？” 李达康在那边沉默了一拍，然后开口，声音里有一种被什么东西顶住之后硬压下去的东西：“到下巴了。但我站得住。” 祁阳握着对讲机的手停了一拍。他在心里过了一遍——到下巴了。李达康站在水里，水到下巴了。他没有撤。他在等那栋楼里的人出来。 “李达康。”祁阳叫了他的全名，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直接推出来的，“光明区你给我守住，我现在过去市区！” “祁省长——” “守住！” 祁阳放下对讲机，转身朝坝下跑去。他的外套已经湿透了，雨点砸在他脸上。 他刚跑到坝底，手已经搭上了车门把手，对讲机又响了。 这一次是指挥中心应急厅厅长的声音，语速比刚才快，但那种快里有一种压不住的激动。 “祁省长！祁省长！一号水库的坝体缺口没有再扩大了！洪流也在逐渐变小！流量从每秒两千立方米降到了一千二，还在继续降！” 祁阳的手停在车门把手上。他在心里过了一遍——坝体缺口没有扩大，洪流在变小。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最坏的情况过去了。一号水库的洪流已经到了主城区，但它没有继续涨。它在退。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天空。雨势比凌晨小了很多。 雨点从暴雨变成了中雨，从中雨变成了小雨，从小雨变成了若有若无的雨丝，最后连雨丝也停了。 云层从厚重的暗灰色变成了薄薄的灰白色，中间裂开了一道缝，一线阳光从云层后面漏下来，照在二号水库的坝顶上，把那片被雨水冲刷了三天三夜的水泥地面照出一层暖白色的光。 祁阳站在那道阳光里，闭上了眼睛。 他在心里过了一遍——从凌晨三点到现在，整整八个小时。 八个小时里，溃坝、转移、泄洪、救援。 八个小时里，西城被淹、一号水库垮塌、二号水库告急。 八个小时里，没有一个人睡过一个整觉。 第319章 雨停了！ 第319章雨停了！ 雨停了。 从凌晨三点到现在，这是第一次，他看到天开了。 对讲机又响了。 这一次是吴雄飞的声音，比刚才在坝上的时候轻松了不少，那种轻松里有一种被压了太久之后终于能喘口气的感觉：“祁省长，幸不辱命！ 下游乡镇十五万人，要么转移成功，要么已经走到高处了！一个都没落下！转移过程中没有人员伤亡报告！” 祁阳握着对讲机，站在坝顶的阳光下，没有立刻回话。 他在心里过了一遍——十五万人，一个都没落下。 加上一号水库下游已经转移完的群众，加上光明区已经撤出来的居民，加上西城已经被救援队救出来的人。 汉东这次灾害，最坏的阶段，过去了。 对讲机第三次响了。 这次是省应急管理厅厅长的声音，语速比刚才更快：“祁省长！ 魔都的救援队已经抵达西城！ 南省的救援队预计一小时后抵达！ 西城的救援进度已经大幅加快！” 祁阳把对讲机举到嘴边，开口时声音比刚才松了一些，但仍然很稳：“好。通知西城，全力配合魔都和南省的救援队。 通知沿途各市，做好南省救援队的交通保障。 通知各市，雨停了，但洪峰还没完全退。 所有人员不能撤，等洪峰退到警戒线以下再说。” 他放下对讲机，靠在坝顶的栏杆上，抬头看了一眼天。 那道云缝正在扩大，从一线变成一掌宽，从一掌宽变成一臂宽，阳光从里面倾泻出来，照在二号水库的水面上，把整片水面照得发亮。 水面正在缓慢下降，露出坝体上被洪水冲刷过的痕迹。 祁阳转过身，目光扫过坝顶。 武警战士们正在收队，有人把沙袋从坝体上搬下来码好，有人把浸湿的手套脱下来拧水，有人靠在栏杆上喘气，脸上全是泥水和疲惫。 水利厅的专家们蹲在渗水点旁边做最后的坝体检查，手里的仪器还在响。 几十个工作人员在坝上来回走动，有的在收电线，有的在搬设备，有的在打电话报数据。 他们的衣服都湿透了，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汗水，但没有一个人停下来。 祁阳看着他们。 他在心里过了一遍——这八个小时里，是这些人在坝上扛沙袋、堵渗水点、开泄洪道。 是这些人在雨里站了一夜，冻得嘴唇发紫也没有撤。 是这些人，把二号水库保住了。 他向前走了一步，站到坝顶正中间，面对那些正在忙碌的武警战士和工作人员。 然后他弯下腰，深深地鞠了一躬。 他的背弯得很低，头几乎要碰到膝盖，整个动作持续了整整三秒钟。 坝上的人先是愣了一下。 一个正在搬沙袋的武警战士停住了脚步，手里的沙袋还扛在肩上，不知道是该放下还是该继续走。 一个正在收电线的水利厅专家抬起头，手里的线圈差点掉在地上。 几个正在打电话的工作人员张了张嘴，话筒还举在耳边，但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吴雄飞从远处快步走过来，正好看到祁阳弯腰鞠躬的那一幕。 他愣了一下，然后快步上前，伸手想把他扶起来：“祁省长，您这是——” 祁阳没有让吴雄飞扶。他目光扫过坝顶上那些人民英雄：“雄飞同志，我们应该感谢这些奋斗在一线的同志们。 正因为有了他们，这次灾情才能得到有力的控制。是他们守住了人民。” 吴雄飞站在他旁边，嘴唇动了一下，但没有说出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19章雨停了！(第2/2页) 他看着祁阳的侧脸，看着那些站在沙袋旁边、手里还攥着工具的武警战士和工作人员，看着他们脸上被雨水和泥水糊住的表情。 他的眼眶湿了，鼻尖发酸，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转过身，站在祁阳旁边，跟着他一起，向那些还在坝上忙碌的人，深深地鞠了一躬。 坝顶上安静了一拍。然后有人开始鼓掌。 先是那个扛沙袋的武警战士，他把沙袋放在地上，站直了身子，用力拍了几下手。 然后是旁边那个收电线的专家，他把线圈放在脚边，抬起手拍了两下。 然后是更多的人，一个接一个地停下来，转过身，看着那个弯腰鞠躬的省长和市长，然后抬起手，用力鼓掌。 没有记者。没有摄像机。没有人在录视频。坝顶上只有那些站了一夜的人，和他们面前那个弯着腰的人。 一个年轻的武警战士站在人群后面，手上全是泥，脸上被雨水冲出几道白印子。 他跟着大家鼓掌，眼眶红红的。他旁边的一个老兵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说了一句：“哭什么，省长给咱们鞠躬呢。” 年轻战士吸了吸鼻子，说了一句：“我没哭，就是沙子迷眼了。” 老兵笑了一声，没有拆穿他。坝顶上全是水，哪来的沙子。 祁阳直起身，目光扫了一圈那些正在鼓掌的人。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然后转身朝坝下走去。 吴雄飞跟在他后面半步。走到坝底的时候，祁阳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坝顶上那些还在忙碌的身影。 他们在阳光里移动着，身上的泥水和脸上的疲惫都照得清清楚楚，但他们的步子比刚才轻了一些，背比刚才直了一些。 祁阳站在车旁掏出手机给沙小金发了一条消息：“通知各级单位。雨停了，洪峰退了，接下来是善后。” 然后他拿起对讲机，切换到指挥中心的频道：“云天同志，我是祁阳。 一号水库和二号水库的情况都稳住了。雨停了。接下来是善后工作。 你通知各市，第一，继续排查洪峰可能影响的区域； 第二，把受灾群众安置好； 第三，死亡人数和失踪人数再核实一遍，不能漏报，也不能错报。 我回指挥中心之后，召开一次简短的工作会。” “明白。” 祁阳放下对讲机，最后看了一眼二号水库的水面。然后拉开车门坐进去。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说了一句：“祁省长，回指挥中心？” “回。” 车子在雨后的路面上缓缓启动，朝指挥中心的方向开去。 祁阳靠在座椅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他在心里过了一遍——八个小时。 汉东最难的八个小时。过去了。 而指挥中心里，林东坐在自己的椅子上，看着大屏幕上的数据。 一号水库的红色区域在缩小，二号水库的水位线在下降，西城的救援队在推进。 他手里那碗粥早就凉透了，但他没有喝。 他把粥碗放在桌面上，手指在碗沿上停了一下，然后把碗推到一边，目光重新落在大屏幕上。 他在心里过了一遍——雨停了。 祁阳把二号水库保住了。 人员成功转移了。 李达康也把光明区守住了。 魔都和南省的救援队到了。 这一次灾害，汉东扛过去了。 祁阳和李达康扛过去了。 而他，在指挥中心里坐了一整夜，什么都没有做。 第320章 难题 第320章难题 车队驶出二号水库坝区的时候，祁阳让司机田大富绕了一段路，先去京州市区看一眼。 他需要亲眼确认主城区的水位——指挥中心的大屏幕上那些红色的数据点，他看了几个小时，现在他想用自己的眼睛看。 车子沿着京州河堤缓慢行驶。河水已经溢出了河道，漫到了河堤外侧的低洼路段，但好在没有冲进主城区。 沿途能看到几辆大巴正在把转移出来的群众往安置点送，车灯在雨后的薄雾里切出一道道暖黄色的光柱。 路边有几个穿着雨衣的交警在指挥交通，他们的哨声在安静的街道上格外清脆。 祁阳注意到，主城区大部分路段的水位还不到三十厘米，汽车还能勉强通行。 这意味着救援物资和救援车辆还能进来，最坏的情况没有发生。 他放下心来，对田大富说了一句：“回指挥中心。” 祁阳的车驶入省委大院的时候，天已经彻底放晴了。 阳光照在湿漉漉的路面上，把整条院子里的水泥地都照得发亮。 祁阳推开车门，踩在还带着水渍的地面上，快步朝指挥中心走去。 他的外套已经在二号水库的坝上被风吹得半干，头发也干了大半，但裤腿上还沾着泥点子，皮鞋上裹着一层干了的泥壳。 他推开指挥中心大门的时候，里面的人几乎同时抬起了头。 省应急管理厅厅长正站在大屏幕前面和两个工作人员比划着什么，听到门响转过身来。 副厅长刚从电脑前站起来，手里还攥着一支笔。 王云天靠在指挥台边上，正在打电话，电话那头应该是某个市的防指。 几个坐在电脑前的工作人员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齐刷刷看向门口。 然后所有人不约而同地站了起来。 “祁省长！” 那声称呼不算响亮，但整齐，像是排练过一样。 其实没有人排练过。他们只是看到祁阳走进来的时候，他的外套上还带着坝顶的风，他的裤腿上还沾着洪水泡过的泥，他的脸是在坝上淋了一个多小时雨后被风吹出的那种白，头发是半干半湿的混乱模样。 他就那么走进来了，步子不快不慢，跟平时进办公室的时候一样，但所有人都觉得他跟平时不太一样。 祁阳点了点头，抬手往下压了压，示意他们各忙各的。然后他走到林东面前。 林东坐在指挥中心靠里的那张椅子上，面前的大屏幕上正显示着京州城区的积水退势图。 他手里那碗粥早就凉透了，被推到了桌角。他的目光落在屏幕上，手指搭在扶手上，没有动。 “林书记，”祁阳站在他面前，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二号水库泄洪完毕，坝体稳定，没有出现人员伤亡情况。” 林东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很短，短到几乎像是一次普通的视线交错。 但祁阳看到他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了一拍。然后他点了点头，没有说更多。 祁阳没有等他开口。他转过身，走到指挥台前面，看着大屏幕上京州城区的实时汛情图。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20章难题(第2/2页) 红色的区域已经比凌晨小了一些，但光明区那一块仍然颜色很深。 他在心里过了一遍——一号水库的洪流从光明区穿过去，光明区地势最低，积水退得最慢。 而且光明区和一号水库、二号水库周边转移出来的群众，加起来有几十万人。几十万人要安置，要吃饭，要喝水，要睡觉，要看病。 他转头看向王云天：“云天同志，关于人员安置情况怎么样了？” 王云天放下手里的电话，走过来。 他的表情比刚才松了一些，但祁阳一问安置，他的眉头又拧了起来。 他开口时先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很轻，但叹气本身就是一个回答。 “祁省长，学校、体育馆、广场这些空地都搭建了应急帐篷。 但需要安置人员太多，食物、医疗物资、日常用品、御寒物品都供应不足。” 他停了一下，补了一句，“而且不少人都被水泡过。虽然雨停了，但天冷，老人和孩子扛不住。” 祁阳沉默了片刻。他在心里过了一遍——几十万人，物资缺口，御寒物品，医疗检查。 然后他开口，语气很稳：“调动一切能调动的力量，确保民众的物资需求。 通知省商务厅和省应急管理厅，把全省的库存物资调出来，优先保安置点。 通知省交通厅，开辟绿色通道，所有物资车辆免费通行。 通知省卫健委，组织省市各级医院到安置区给百姓检查身体，提供医疗帮助。 特别是被水泡过的人，皮肤、呼吸道、消化道，这三块要重点查。” 王云天点了点头，转身去安排了。 祁阳又转头看向大屏幕上的西城。 西城那一块红色的区域比京州还大，颜色也比京州更深。 京州是省会，省里大部分资源都往这边倾斜，但西城的地理位置偏，基础设施本来就比京州差一些。这次溃坝之后，西城的受灾程度比京州更重。 “西城呢？情况怎么样了？” 省应急管理厅厅长从电脑前走过来。 他比凌晨的时候瘦了一圈，颧骨下面的阴影很深，但精神还算撑得住。 他开口时声音沙哑，但条理很清楚：“祁省长，刚才西城那边通报，南省的救援队也已经抵达了。现在西城有三支救援力量——本省的、魔都的、南省的。” 他顿了一下，擦了擦额头的汗，然后继续：“虽然在魔都和南省救援队的加入下，救援力量有所增强，但西城的鹿白镇位于低洼地区，现在该镇的通讯全部中断，救援力量正在入镇搜救。目前还没有鹿白镇的具体灾情数据。” 祁阳沉默了片刻。他在心里过了一遍——鹿白镇，通讯中断，低洼地区，溃坝下游。 这四个词叠在一起，意味着鹿白镇的情况可能比西城城区更严重。 通讯中断意味着失联，低洼地区意味着积水更深，溃坝下游意味着洪流最猛的地方。他需要知道鹿白镇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第321章 国家的支援 第321章国家的支援 他掏出手机，翻到汉东军区司令员的号码，拨了过去。响了两声，那边接了。 “司令，我是祁阳。”他没有寒暄，“现在西城的鹿白镇需要紧急救援。通讯断了，救援力量进不去。 能否动用军区的高科技装备加入搜救？水上装备、空中力量，能用的都上。”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司令员的声音传来，重重地说了声：“好，祁省长。 我这边动用我能动用的一切力量。不行的我向上级申请，让军队的新型水上装备和空中力量加入搜救和投放物资。你给我半个小时，我把方案报给你。” “好，麻烦您了司令。” 祁阳挂了电话，又翻到另一个号码。这一次是京城的李主任。他拨过去，响了一声就接了。 “李老，汉东需要请求国家的支援。” 电话那头的李主任点了点头。他的声音传过来，不急不缓，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安定的力量：“祁阳，国家和领导们正在密切关注汉东的受灾情况。 上级领导们对汉东的灾情高度重视，指示要全力以赴抢险救灾。 还有，第一批救援物资和救援队已经在两小时前发出，应该快抵达汉东了。 第二第三批物资也正在准备中。同时国家会派出专家前往汉东，支援汉东的救援工作。” 祁阳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松了一下。他在心里过了一遍——国家层面动了。 第一批物资在路上，第二第三批在准备，专家组在组建。 这意味着汉东不是自己在扛。他开口时声音很稳，但那种稳里有一种被托住了的踏实：“谢谢李老。汉东一定全力以赴。” 挂了电话之后，他站在指挥台前面，看着大屏幕上那片红色的洪水区域。 它正在缩小，但缩得很慢。它还在那里，但阳光已经照在了它上面。 而指挥中心之外，汉东的救援工作正在有序进行。 社会各界人士也在组织救援与捐款行动。 消息通过手机和网络传遍了全省，传到了每一个关注汉东的人那里。 京州未受灾的居民们有的拿着防寒用品，有的拿着食物，有的拿着医疗物资，有的拿着日用品，正排着长队送到安置区工作人员手中。 队伍很长，从安置区门口一直排到了街角，有人抱着棉被，有人拎着热水壶，有人推着小推车。 工作人员在忙着登记和分发，有人在维持秩序，有人在往帐篷里搬东西。 医疗队已经在安置区里搭起了临时诊台，几张折叠桌拼在一起，上面铺着白色的布，医生们穿着白大褂，正在给受灾群众量血压、听心肺、查看皮肤。 几个穿着军医装的女护士穿梭在帐篷之间，手里拿着体温枪和急救箱。 祁阳走进了其中一个安置区。 他在帐篷之间走了一圈，然后停在一个帐篷前面。 帐篷的门帘半掩着，里面能听到说话声。 他掀开门帘走进去，里面是一家祖孙三代六口人。 一个老人靠在被子上，旁边坐着一个中年女人，怀里抱着一个婴儿。 老人身边坐着一个七八岁的女孩，手里攥着一块饼干，没有吃。 另一个中年男人站在帐篷角落里，正在用毛巾擦头发。 祁阳走到老人面前，蹲下来，声音很轻：“老人家，可有不方便之处？” 老人抬起头，看到他的脸，愣了一下。 然后老人的眼眶就红了，抹了抹眼泪，声音有些哽咽：“感谢政府感谢军队，要不是他们把我从家里背出来，我恐怕……” 祁阳拍了拍他的手背，语气很稳，但那种稳里有一种温度：“老人家，政府是人民的政府，军队是人民的军队。他们每时每刻都与人民站在一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21章国家的支援(第2/2页) 老人的嘴唇动了动，没有说出更多的话，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旁边的中年女人也点了点头，怀里婴儿在睡，她低头看了一眼，没有出声。 角落里那个中年男人转过身来，看着祁阳，也点了点头。 老人的孙女——那个七八岁的女孩——忽然抬起头，看着祁阳，声音清脆：“伯伯，你是政府的还是军队的？” 祁阳摸了摸她的头，然后拂开帐篷一角，指了指外面正在给百姓量体温的女护士：“小妹妹，伯伯是政府口的。她们是军队的。你要记住，无论是政府还是军队，他们都会与人民站在一起的。” 女孩顺着他的手指看向外面。那个女护士正弯着腰给一个老人量体温，额头上有一层薄汗，但笑容很温和。 女孩看了两秒，然后回头看着祁阳，用力点了点头。 祁阳站起来，掀开帐篷门帘走了出去。阳光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 他在心里过了一遍——雨停了。洪峰退了。几十万人安置了。国家支援到了。所有的事，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他在心里又过了一遍——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安置、重建、追责、总结，后面的事还有很多。但至少，最难的八小时过去了。 他站在安置区的空地上，看着排队送物资的居民、穿梭的护士、搬东西的志愿者、登记信息的工作人员。 他们在阳光里移动着，身影交错，声音混在一起，嘈杂但不混乱。 他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还带着洪水的潮湿味，但那种潮湿里已经有了一种新的东西——一种灾后重建的、热气腾腾的生活气息。 …… 灾后第二天，天彻底放晴了。 阳光从早上六点就开始照，照在汉东每一个被洪水泡过的角落。 京州城区的积水退了大半，光明区的水位从最高时的两米降到了膝盖以下，西城那边还在排涝，但三支救援队昼夜不停，进度比预计的快了一天。 京州的高速路口从清晨开始就排起了长队。 第一支到达的车队是魔都来的——十辆大货车，车厢上挂着红色横幅，写着“魔都人民与汉东人民心连心”。 车停稳之后，司机跳下车，跟京州的工作人员握了手，第一句话是“我们凌晨四点出发的，一路没停”。 第二支车队是南省来的，同样是十辆大货车，拉着粮食、饮用水和御寒物资。 第三支是京城来的，车厢里装着帐篷、发电机和医疗设备。 后面还有来自全国其他省市的大货车以及周边省市自发过来送物资的人民群众。 车队排在路上，像一条长长的动脉，把血液送进汉东的血管里。 安置区那边，京州本地的居民排着队送物资。 有人在长队里站了半个多小时，手里提着一壶热水。旁边有人拎着一袋馒头，塑料袋上还冒着热气。有人抱着棉被，棉被叠得整整齐齐。有人推着小推车，车上码着方便面和矿泉水。 工作人员在忙着登记，一个穿着蓝色马甲的志愿者举着喇叭喊：“大家排好队！物资统一登记之后发到帐篷去！” 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小女孩从队伍里跑出来，跑到登记台前面。她的手里攥着一叠零钱，有十块的，有五块的，还有几张一块的。 她踮着脚尖把钱放到桌上，声音不大但很认真：“阿姨，这是我攒的零花钱。给受灾的小朋友买吃的。” 登记台后面的女工作人员愣了一下，然后接过来，数了数，一共三十二块五。她低头在本子上记下金额，抬头时眼眶有点红：“小朋友，谢谢你。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甜甜。”女孩说完就跑了，跑回她妈妈身边，她妈妈正在排队送棉被。 而西城，周六下午鹿白镇终于传来了好消息。 第322章 灾后的第一场省委会议 第322章灾后的第一场省委会议 汉东军区派了三架直升机，从司令下达指令的第一时间就飞往鹿白镇。 直升机上装着热成像设备和高清摄像头，对全镇进行了地毯式搜索。 第一批画面传回指挥中心的时候，所有人都在大屏幕前站着看。 红色的热成像图上，镇子中央的几栋楼房顶层有密密麻麻的人形轮廓——那些是没来得及撤到高地的居民，他们找到了镇里最高的建筑，挤在楼顶。 三架直升机交替作业，第一架负责侦察，第二架负责空投物资，第三架负责转运被困人员。 下午三点，数架应急通信无人机盘旋在鹿白镇上空，为十几万失联百姓恢复通信。 恢复通信后鹿白镇百姓开始向救援机构上报受灾情况和所处位置。 到下午四点，被称为“水上救援航母“的军用浮桥抵达，在这些高科技装备的加入下，傍晚前鹿白镇的学校，医院等人员重点聚集区的上万人员被成功转移出来。 第二天中午时，鹿白镇百姓全部完成转移。 消息传到指挥中心的时候，省应急管理厅厅长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他在心里过了一遍——鹿白镇，通讯中断，低洼地区，溃坝下游。 这四个词叠在一起的时候，他以为自己会听到最坏的消息。现在他听到的是——全部完成转移。 …… 灾后第三天，省委常委会在省委会议室召开。 林东坐在主位上。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色的夹克，领口扣得很紧，脸上没什么表情。 会议的第一个议题是灾情汇报，第二个议题是灾后重建方案，第三个议题是——责任追究。 林东在第二个议题结束之后，敲了敲桌面，然后开口。 他的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一件经过反复确认的事：“各位，关于这次灾害的问责，我谈一下看法。 一号水库和二号水库的险情，在溃坝之前是有征兆的。 省防指在周五就接到了水库告急的报告，但京州方面直到周六早上还未做出决定。 如果周五就下令泄洪，一号水库不会垮，二号水库不会告急，京州的几十万群众不会受灾。” 他说完之后，会议室里安静了。所有人的目光从林东身上移开，落在祁阳和李达康身上。 李达康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保温杯放在桌面上，没有拿起来。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手指在膝盖上按了一下，但没有开口。 祁阳放下手里的笔。他抬起头，看着林东，开口时语气很平，但每个字都落得很清楚：“林书记，关于问责，我有不同意见。” 林东看着他。 “这次灾害，汉东的损失确实很大。但现在的重点，是灾后重建工作。 几百万人受灾，几十万人需要安置，京州和西城的城市功能还没有完全恢复。 如果我们现在停下来讨论谁的责任，那重建工作谁来牵头？安置工作谁来落实？” 祁阳顿了一下，目光扫了一圈在座的常委们，“我的建议是——先集中精力完成灾后重建，把受灾群众安顿好，把倒塌的房屋重建好，把水毁的道路修好。 等这些都做完了，我们再坐下来，一条一条地谈责任。到那时候，谁有责任谁承担，我祁阳第一个接受组织调查。” 他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安静了一拍。然后田国富举起了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22章灾后的第一场省委会议(第2/2页) 紧接着是祁同伟、李达康、钱小生、刘季、王云天、周明远。宣传部长、军区司令、统战部长也举起了手。十一票。 林东坐在主位上，目光扫过那些举手的人。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 然后他看向沈莫。沈莫坐在靠门的位置上，面前摊着会议记录。 他低着头，手里的笔在纸面上停了好一会儿，然后他慢慢举起手。 林东的手指停住了。他在心里过了一遍——沈莫。 他的大管家。他亲自从京城带来的人。他先来汉东打前站的人。沈莫举手了。沈莫站在祁阳那边了。 “十二票赞成。”林东开口了，声音依然平稳，但那种稳比刚才低了一度，“那就按祁省长的意见办。灾后重建优先，问责暂缓。” 他站起来，拿起文件夹，转身朝门口走去。 他的步子比平时快了一些，经过沈莫身边的时候没有停。 沈莫跟在他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会议室。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祁阳坐在位置上没有立刻动。 李达康走过来，低声说了一句：“今天的事，我记着。” 祁阳点了点头，没有接话。他把面前的文件夹合上，放在桌角，站起来朝门口走去。 而在省委一号院的书房里，林东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那份会议记录。 他翻到最后一页，看到表决结果那一栏写着“十二票赞成，一票弃权”。 他把记录合上，放在桌面上，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那棵梧桐树。 他在心里过了一遍——沈莫举手了。连沈莫都举手了。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在汉东的班子已经彻底失去了支持。 这份会议记录会被上报给高层。高层看到这份记录的时候会怎么想？ 他们会看到一个省委书记在灾后重建的关键时刻提出问责，被整个班子否决。 他们会看到一个省委书记连自己的大管家都指挥不动。他们会看到一个省委书记在汉东已经完全失去了班子的支持。 他把记录重新翻开，又看了一遍。然后他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拨了沈莫的号码。响了两声，那边接了。 “沈莫同志，你过来一趟。” 几分钟后，沈莫推门进来。他站在办公桌前，腰板挺直，但目光落在桌面上，没有看林东。 “沈莫同志，今天的会，你为什么举手？” 沈莫沉默了一拍。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林东：“林书记，我认为祁省长说得对。现在的重点，是灾后重建。” 林东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他点了点头：“好。你出去吧。” 沈莫转身走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林东坐在书桌前，目光重新落在会议记录上。 他在心里过了一遍——心急。他这一次，心急了。 他应该在灾后重建完成之后再提问责。 到那时候，所有人都会支持他。 因为那时候没有紧急的事需要处理，所有人都会觉得“问责是对的”。 但他选了最不该选的时机，在最不该提的时候提了出来。 结果就是——整个班子站在了祁阳那边，连沈莫都站在了祁阳那边。 而这份会议记录，会告诉上面所有人——他林东，在汉东已经成了一个孤家寡人。 第323章 上级指导小组 第323章上级指导小组 省委会议结束的当天下午，省委办公厅接到来自京城的一则信息：上级将组建一支抗洪救灾工作指导小组赶赴汉东，指导汉东灾后重建工作。 沈莫盯着那份传真看了两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组长：李阳。 副组长：裴一泓，费青峰。 另外还有十几名组员。抵达汉东的时间是明天上午。 李阳，裴一泓，费青峰。三位领导。 一个工作指导小组，三位领导，这个配置是对汉东灾情最直接的支持，也说明上级对帮助汉东渡过这次难关的决心。 沈莫不敢怠慢，拿起手机先给林东发了消息，然后依次给祁阳、田国富、祁同伟、李达康、钱小生、刘季、王云天、周明远等汉东省委常委发了消息。 消息发到祁阳手机上的时候，祁阳正在二号院的客厅里翻那份灾情汇总。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瞳孔亮了一下，然后立刻放下手机，拿起内线电话拨了省厅林厅长的号码。响了一声就接了：“祁省长。” “林厅长，明天上午，上级抗洪救灾工作指导小组抵达汉东。 我需要你按最高级别的安保工作，从机场到省委大院，沿途所有路口全部管控。 你亲自带队，提前四个小时清场，车辆调度按最高规格。出了问题，我唯你是问。” “明白。我马上安排。” 祁阳挂了电话，又拨了王云天的号码：“云天同志，上级指导小组明天到。 你把这次受灾的详细数据整理一份——西城和京州的受灾面积、转移人数、安置人数、死亡失踪人数、物资缺口、重建资金需求，每一条都要有数据支撑，每一条都要经得起翻。 明天上午九点之前送到我办公室。” “好。我连夜整理。” 祁阳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深吸了一口气。他在心里过了一遍——李阳，裴一泓，费青峰。 三个人同时下来，说明上面不只是来看灾情的，也是来看人的。 看汉东班子在这场灾害中的表现，看谁站住了，看谁没站住。 他坐了一会儿，然后拿起手机给李达康发了一条消息：“明天上午，上级指导小组到汉东。 你那边准备一下京州的灾情汇报，数据要细。”李达康的回复过了几分钟才来，只有两个字：“收到。” …… 而在省委一号院，林东收到沈莫消息的时候，他坐在书桌前面，看着那份会议记录，手指在纸面上停了一拍。 他拿起手机，看到了沈莫发来的名单，瞳孔先是一缩，然后亮了。 李阳。裴一泓。费青峰。三位领导。但他的目光很快停在了“费青峰”三个字上，嘴角不自觉地往上弯了一下。 费青峰。他的老领导。他在国家金融系统工作时的直接上级，一路提携他的人。 当年他从国企调到金融系统，是费青峰拍的板。他从处长提到副局，从副局提到正局，从正局提到副部长，每一步都有费青峰在背后推。 费青峰对他来说，说是恩师也不为过。更重要的是，费青峰这次是副组长。 如果费青峰来了，帮他说两句话，那他在汉东被祁阳压制的局面就会改变。 但他又看到了另外两个名字——李阳。裴一泓。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李阳，那是比他恩师更有话语权的领导，也是新能源委员会主任。 裴一泓，他更熟，以前他在魔都某个国企担任老总时，裴一泓正是魔都的一把手。 而且他听说这两个人都跟祁阳交好。甚至可以说是祁阳的后台。他把手机放在桌面上，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23章上级指导小组(第2/2页) 该怎么办呢？他在心里疯狂地想办法——有什么办法能让领导们对祁阳对李达康等人不满意呢？ 说他们决策失误，才造成了这次京州水灾？还是说他们搞小团体？他想了想，决定做两手准备。 第一手，等领导们视察的时候，暗示祁阳和李达康的决策错误。 最好在某一受灾严重的区域，到时候他可以说：“如果祁省长和达康书记早做决断，事情就不会发展到这样。” 他越想越觉得自己是天才。 这个方案不需要证据，只需要一个画面——省委书记在灾区现场，站在一片废墟前面，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出那句“如果早做决断”。 这个画面比任何报告都更有杀伤力。 第二手，让人告诉领导们，现在汉东的省委常委中，纪委书记田国富、组织部长钱小生、政法委书记祁同伟、京州市委书记李达康、吕州市委书记刘季这五个人以祁阳马首是瞻！ 加上祁阳省政府内的三票。祁阳在汉东已经掌握着八票。 这不就是山头吗？但他又不能明着说，那就只能向老领导汇报，看老领导的意思了。 他拿起手机，翻到费青峰的号码，看了一会儿，没有拨。他需要等。等费青峰到了汉东，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等一个不需要他自己开口、让费青峰自己看到的局面。 他把手机放下，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窗外的路灯亮着，照着院子里那棵梧桐树。 他在心里过了一遍——费青峰来了，他的机会来了。但他也知道，李阳和裴一泓也来了。他需要在这三个人之间找到一条路。这条路不好找，但他必须找到。 …… 而在吕州，刘季刚脱下外套一屁股坐到办公室椅子上时，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拿起来一看，是两条短信，都是省委办公厅发来的。 第一条是关于抗洪救灾工作指导小组明天抵达汉东的消息。 第二条则是要求汉东省委常委们下午五点准时到省委会议室召开紧急会议。 他看完短信后又看了一眼时间——下午14:40，只剩下两小时二十分了。 他说了句“我靠”，然后急忙冲出办公室，朝走廊里喊了一声：“快备车，去京州！” 他的秘书从隔壁办公室跑出来，手里拿着车钥匙，愣了一下：“刘书记，现在就走？” “现在就走。先在门口帮我买两盒泡面，我要老母鸡汤口味的。”刘季一边说一边往楼梯口跑，皮鞋踩在台阶上发出急促的声响。 秘书跟在后面，掏出手机开始给司机打电话。两个人一前一后冲出市委大楼，黑色奥迪已经停在台阶下面，发动机没熄，车灯亮着。 刘季拉开车门坐进去，秘书从另一边上车，车子在夜色里驶出吕州市委大院，朝京州的方向疾驰。 刘季靠在后座上，咬了一口秘书泡好的泡面，嚼了两下面条，咽下去。 他在心里过了一遍——三位领导同时到汉东，这事放在全省历史上都没几次。 他需要确保吕州在这次灾害中的表现经得起看。 吕州的救援队第一时间到了西城，吕州的物资车队第一时间出发，吕州的安置点接收了从京州转移出来的上万名群众。 这些事，他都做了。但明天领导们来的时候，他得让所有人都看到这些事。 他掏出手机给吕州应急管理局局长发了一条消息：“明天上午之前，把吕州这次支援汉东灾区的所有台账整理一份报省政府，同时抄送省委办公厅。”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揣回口袋，又喝了一口汤。车子在阳光下飞驰，朝京州的方向驶去。 第324章 指导小组抵达汉东 第324章指导小组抵达汉东 下午五点整，刘季气喘吁吁地跑进会议室。 他的额头上有一层薄汗，领带歪了半寸，手里还攥着一个来不及放下的文件夹。 会议室里其他人已经落座完毕，就等他了。他快步走到自己的位置上，朝祁阳点了点头，然后坐下。 坐下之后，他把文件夹放在桌面上，手指在页脚上按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自己赶上了。 见全部人落座，林东咳了咳，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想必各位都知道了，上级将派出工作指导小组来我们汉东。 组长和副组长三人，都是高级别的领导。”他顿了一下，目光扫了一圈在座的人，“大家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做好准备工作。” 他把目光转向祁阳，语气很平，但那种平里有一种被精心控制的分寸：“首先是祁省长。你说下省政府的准备。” 祁阳点了点头。他没有翻笔记本，直接开口：“我刚才已经联系林厅长，让他准备最高级别的安保工作。省厅会全程跟进，确保领导们的安全。 另外关于此次受灾的详细数据、转移人数、安置情况、物资调配记录，省政府已经整理成册，随时可以报送。 还有灾后重建方案已经形成初稿，分为应急安置、基础设施修复、产业恢复三个阶段，每个阶段的资金需求和实施主体都已经明确。” 他说完之后，林东点了点头。但林东没有接话，而是继续问：“祁省长，那领导们的行程安排呢？先去哪里视察？线路怎么走？你有准备吗？” 这个问题很细。细到在场的几个常委都抬起头看了林东一眼。 他们在心里过了一遍——省委书记在灾后重建的节骨眼上，不问重建方案，不问资金缺口，先问领导视察的线路和行程。这个顺序不对。 祁阳没有停顿，语气依然很稳：“林书记，我已经做了备案。 但我觉得领导们应该有自己的想看的地方。 他们到了之后，想去哪里，我们就去哪里。 视察哪里不重要，重要的是让领导们看到真实的情况。” 林东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那个蹙眉很短，短到如果不是一直盯着他看根本注意不到。 他在心里过了一遍——祁阳说“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意味着领导们可能会去重灾区。 西城的鹿白镇刚转移完，京州的光明区还在排涝，两个地方都不好汇报。 如果领导们去了那里，看到的是满目疮痍，听到的是老百姓的哭诉，那祁阳这个汉东省政府负责人，这次汉东抗洪救灾的总指挥，那个未能及时让京州一号水库泄洪的祁省长，我看你到时怎么办。 但林东脸上并没有表现出这些。他开口时语气依然平稳，甚至带着一丝关心：“祁省长，那这样，安保工作是否有些吃力？” 他说完之后，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他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拍。 他在心里想——祁阳啊祁阳，你安排得这么随意，到时候领导们去了重灾区，我看你怎么汇报。 汇报什么？汇报是因为你和李达康的优柔寡断导致京州一号水库崩溃的？ 还是汇报你怎么在常委会上把问责挡回去的？ 祁阳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他在心里过了一遍——林东的“关心”是假的。林东在等他犯错。 如果他回答“安保吃力”，那就等于承认他对视察路线没有把握。如果他回答“安保没问题”，那到时遇到什么突发情况，他就得第一个被问责。 他开口时语气很平，但每个字都落得很清楚：“省厅会全力以赴确保安保工作。林厅长那边已经按照最高标准在准备。不管领导们去哪里，安保都不会出问题。”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24章指导小组抵达汉东(第2/2页) 林东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他把目光转向宣传部长、京州市委书记和省办公厅负责人，挨个问了他们的准备情况。 宣传部长的回答是“宣传口径已经统一，记者采访有专人对接”； 李达康的回答是“京州的安置点和交通疏导已经准备就绪”； 沈莫的回答是“省委办公厅的接待方案已经细化到每辆车、每个时间节点”。 林东听完之后，最后点了点头，说了一句“按照计划行动”，然后站起来宣布散会。 而会议室里，祁阳没有立刻动。 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把面前那份材料合上，放在桌角。 他在心里过了一遍——林东今天问的每一个问题，都在引导领导们去“好汇报”的地方。 但祁阳没有按照林东的引导走。他说“想去哪里就去哪里”。这句话的意思是——领导们自己决定，不经过林东的筛选。 祁阳站起来，走出会议室。走廊里，王云天跟了上来，低声说了一句：“祁省长，林书记今天问行程问得很细。”祁阳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 次日早上十点半。一架来自京城的专机缓缓降落在汉东国际机场。 林东和祁阳等汉东省委班子成员半个小时前就已经在停机坪上等着了。 林东站在最前面，祁阳站在他左手边半步的位置。 按照接待规格，林东作为省委书记站在第一位是正常的。 但他今天的手一直在裤兜里攥着，指节发白。 他一直在想一件事——领导们会去哪里。 飞机停稳后，舱门打开。 李阳第一个下来，看到林东和祁阳，点了点头，没有多寒暄。 他走下舷梯的时候，目光没有在任何人身上停留，而是越过停机坪，落在远处那片还没完全退去的积水上。 他看了一秒，然后收回目光，朝林东和祁阳的方向走去。 裴一泓第二个走下舷梯。 他跟林东握了一下手，力道适中，时间不长。 然后他走向祁阳。握手的力道大了半度，时间长了半拍。 他在松开手的时候低声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站在旁边的几个常委听到了：“听说你把京州二号水库保住了。”祁阳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老费最后一个走下舷梯。 他走得很慢，走到停机坪上的时候，目光从林东脸上扫到祁阳脸上，然后又扫回来。 他走到林东面前，握了一下手：“林东同志。” 然后他走向祁阳，没有握手，只是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开口说了一句：“雨停了。” 就三个字。但停机坪上所有人都听到了。 那三个字像是在说天气，但又像是在说别的什么。 林东的脸色变了一瞬，但很快恢复了正常。 他侧身引路，把三位领导引向考斯特的方向。 而停机坪外面，已经站满了人。 省直各厅局的主要负责人，京州市委市政府的干部，还有十几个扛着摄像机的记者。 围栏外面，有不少闻讯赶来的群众，有人举着手机，有人踮着脚往里面看。 他们不知道领导们要去哪里，但所有人都知道一件事——今天，汉东的天，比前几天亮了一些。 李阳停下了脚步，看向林东和祁阳：“林东同志，祁阳同志，听说光明区的水位还没完全退去。” 第325章 林东的第一手计划 第325章林东的第一手计划 林东立马抢答：“是的，李组长。” 李阳点了点头，目光从林东脸上移开，落在祁阳脸上，然后说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的话：“那我们第一站就去光明区。” 林东的手在裤兜里攥了一下。光明区。水位还没退。 昨天李达康还亲自去送物资，水到胸口。那里的积水正在退，但还没有退干净。 那里的群众有些还在自家楼上，他们脸上还带着被洪水泡过的恐惧。 那里的街道上还有淤泥和垃圾。那里的安置点里还挤满了人。 李阳要去光明区。他没有选省委安排的“好汇报”的地方，没有选新光明峰的招商中心，没有选京州金融中心的规划展板，没有选任何一个“可以展示政绩”的地方。他选了光明区。那个被洪水淹过、还在排涝、满地淤泥的光明区。 祁阳站在旁边，没有说话。他在心里过了一遍——李阳选了光明区。这意味着上面要看的是真实。 李阳要看的是受灾群众有没有被安置好，要看的是救援工作有没有到位，要看的是汉东班子在灾难面前的表现。 林东的“两手准备”，第一手成功了。 他原本就打算在视察的时候暗示祁阳和李达康的决策错误，领导们去光明区，那里有刚从水里出来的老百姓，有满地的淤泥，有还没退去的积水——他如果在那里说“如果早做决断”，那是绝佳的机会。 “走吧。”李阳说了一声，然后朝考斯特的方向走去。裴一泓和费青峰跟在他后面半步，林东和祁阳跟在他们身后。 其他常委们依次上了后面的车。车队驶出机场，朝光明区的方向开去。 祁阳坐在第二辆车上，靠在座椅上，透过车窗看着外面正在放晴的天空。 他在心里过了一遍——光明区。李阳要去光明区。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上面要看的不是“汉东的成绩单”，是“汉东的老百姓”。 车子在雨后的路面上平稳行驶，朝光明区的方向开去。 车队驶入光明区时，最先进来的是一辆警车，警灯在雨后的薄雾里无声地旋转，把路面积水映成一片红蓝交错的碎光。 后面跟着考斯特，再后面是几辆黑色的公务车。车队在光明区主街道的警戒线外停稳。 车门打开之前，所有人都看到了那片水。 光明区的主街道还泡在水里，水位还约有半米深。 沿街商铺的卷帘门半拉着，门板上留着洪水泡过的泥痕，像是一道道褐色的伤口。 几辆泡了水的私家车歪在路边，车顶落了一层干了的淤泥。 远处几个穿着橙色救生衣的武警战士正推着一艘橡皮艇，艇上坐着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和一个腿脚不便的老人。 橡皮艇经过的时候，水面荡开一圈浑浊的波纹。 李阳第一个下车。他站在路边，看着那片水，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转过头，目光扫过跟下来的林东、祁阳和身后的常委们。 “水位还有多少？” 李达康快步上前，声音因为连续几天没怎么休息而沙哑，但数据报得很清楚：“最深的地方还有一米二，大部分区域在半米左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25章林东的第一手计划(第2/2页) 排涝设备昼夜不停，预计明天中午之前能退到脚踝以下。” 李阳点了点头。他的表情看不出什么变化，但开口时语气很平，平得让所有人都听得格外清楚：“群众的事无小事。 水退得越快，老百姓回家就越早。你们要在最快的时间内让水位退下去，让群众能回到自己的家。” “是。”李达康答了一声。 裴一泓站在李阳旁边，看着一个正在从橡皮艇上下来的老人。 老人被武警战士扶着，脚踩在临时铺的砖块上，一步一滑。 裴一泓走过去，伸手扶了一把。老人的手冰凉，满是褶皱，抓着他的胳膊时抖了一下。 “老人家，家在哪？”裴一泓问。 老人抬头看了他一眼，嗓子哑得几乎说不出话：“就……后面那栋楼，二楼。水把一楼全淹了，啥都没了。” 裴一泓点了点头，声音很稳，但那种稳里有一种温度：“先安置点住着，吃的喝的都有。房子的事，政府会想办法。” 老人用力点了点头，嘴唇抖了抖，没有说出话来，只是攥着裴一泓的手又紧了一下。 祁阳站在后面，看着这一幕。 他在心里过了一遍——光明区还有一百多万方水需要排，排涝设备已经调了全省的库存，但还需要时间。群众的事，不能拖。 而林东站在人群靠前的位置，看着裴一泓扶老人的画面，看着李阳盯着水面一言不发的侧脸，看着祁阳和李达康低声交换数据的样子。他的手指在裤兜里攥了一下。 他在心里过了一遍——就是现在。 领导们在灾区现场，看到了水，看到了淤泥，看到了安置点里的老百姓。 他现在站出来检讨，祁阳就必须接。 祁阳一接，就等于承认省政府在京州水库泄洪的决策上有问题。 不管上面怎么看，至少现场这些人，这些镜头后面的记者，都会记住这一幕——省委书记在灾区现场向领导检讨，而省长在沉默。 他深吸了一口气，往前走了两步，走到三位领导身侧。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到了。 “三位领导，光明区被淹，是我们汉东省委未果断决策造成的。在这里，我代表汉东省委向领导们检讨。” 安静。 风从水面上吹过来，带着淤泥的腥气。 一个正在搬物资的志愿者停下了脚步，手里的纸箱还举在半空。 不远处的几个正在清理淤泥的武警战士也直起了腰，往这边看了一眼。 身后的一众汉东省委常委们脸色大变。 李达康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的牙关咬了一下，腮帮子上的肌肉绷出一道硬线。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林东，你这个王八蛋。 你代表省委检讨？ 你是省委书记，你说“省委未果断决策”，谁不知道京州水库泄洪的决策是我和祁阳定的？ 你表面上说省委，实际上就是在说我们俩！ 第326章 裴一泓：林东你去写总结！ 第326章裴一泓：林东你去写总结！ 他看了一眼祁阳。祁阳站在他前面半步的位置，背挺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李达康知道祁阳一定也听懂了。 其他常委也听懂了。 田国富靠在人群后面，眉头皱了一下，手指在膝盖上按了一拍。 钱小生站在他旁边，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嘴唇抿成一条线。 祁同伟站在更远一点的位置，目光从林东身上移到祁阳身上，又移回来，手指在手机屏幕上轻轻叩了一下。 刘季刚赶到没几分钟，喘还没喘匀，就听到这句话，脸上的汗比刚才更密了。 没有人说话。但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林东和祁阳之间来回移动。 祁阳会怎么接？ 祁阳站了出来。他的动作不快，甚至可以说是很稳。 他从人群里走出来，站在林东旁边半步的位置，面对着三位领导。 “三位领导，”他的声音很平，每个字都落得很清楚，“是我领导的省政府未能及时决断。 我想转移更多的群众，但没想到京州一号水库先崩塌了。” 他没有多说。没有辩解，没有委屈，没有把责任推给天气或者水库的老化。 他只是把“省政府”和“一号水库”绑在一起，然后停在那里。 李达康站在后面，看着祁阳的背影。 他的牙咬得更紧了。祁阳站出来了。 祁阳把“省政府”的责任扛了。那他呢？ 他是京州市委书记，京州水库的泄洪决策是他最后拍的板。 祁阳扛了，他李达康要是缩在后面，那还是个人吗？ 他往前迈了一步，和祁阳并排站着。 他的声音比祁阳大，也比祁阳沙哑，带着一种压了很久终于压不住的东西：“领导们，是我京州市委未能及时决断。不是祁阳同志和省政府的错。” 三个人，三句话。 林东说“省委未果断决策”，祁阳说“省政府未及时决断”，李达康说“京州市委未能及时决断”。 三句话叠在一起，却像十字路口上三条不同的道路。 三位领导的目光在林东、祁阳、李达康三人身上来回移动。 李阳没有开口。他的目光从林东脸上扫到祁阳脸上，再扫到李达康脸上，然后收回来，看着面前那片还没退去的积水。 裴一泓往前走了半步。他先看了一眼祁阳，开口时语气不算重，但那种平里有一种分量：“祁阳，我听说是你保住了京州二号水库。” 他顿了一下，然后转向李达康：“还有达康同志，我听说你亲自加入了光明区的救援转移行动。水到胸口了还在现场组织群众撤离。” 李达康的嘴唇动了一下，但没有说出话。他只是点了点头，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裴一泓然后转过头，看着林东。他的目光在林东脸上停了一拍，然后开口。 “林东同志，既然你说你代表汉东省委检讨——” 他停了一下。那种停顿不像是犹豫，更像是在给在场的所有人——包括林东——一个反应的时间。 “那行。你写份报告交上来。明天早上九点前，我希望能看到你代表汉东省委提交一份汉东抗洪救灾工作的经验总结。” 安静。比刚才更安静。连风吹过水面的声音都听得清清楚楚。 林东的嘴唇动了一下。 他在心里过了一遍——经验总结？不是检讨？裴一泓说的是“经验总结”。 这四个字的意思是——你说你要检讨，那你就把这次救灾的“经验”写出来。 不是写谁的责任，是写你们做了什么、学到什么、以后怎么改。 这跟检讨是两码事。检讨是认错，经验总结是—— 是给上面看的一份材料。一份要写明“汉东省委在本次抗洪救灾中做了什么、有什么不足、下一步怎么办”的材料。 这份材料写出来，就等于把整个汉东班子的救灾工作从头到尾梳理一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26章裴一泓：林东你去写总结！(第2/2页) 哪里做得好，哪里做得不好，谁做得好，谁做得不好，全在明面上。 如果他写得不好，上面会觉得他连一份总结都写不清楚。 如果他写得“太深刻”，把责任全揽在自己身上，那等于承认他这个省委书记在救灾中确实有问题。 如果他写得避重就轻，上面一眼就能看出来。 而且周六凌晨他在指挥中心坐了一整夜。而祁阳去二号水库转移群众，李达康更亲自参与光明区抗洪救灾。 他这个得怎么写？如实写？写他在指挥中心值班？ “是，裴总。”他开口了，声音比平时大了一些，像是想用音量盖住什么。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后背上已经出了一层薄汗。 李阳没有看他。李阳的目光已经转向了安置区的方向。 “去安置点看看。” 光明区第五安置点设在光明区第三小学的操场上。 几排蓝色的救灾帐篷整齐地排列着，帐篷之间拉着晾衣绳，上面挂着几件还没干透的小孩衣服。 操场上临时搭了几个遮阳棚，一个棚子下面是物资分发点，几个工作人员正在给排队的群众发矿泉水、方便面和毛巾被。 另一个棚子下面是医疗点，两排折叠桌前坐着几个穿白大褂的医生，正在给群众量血压、听心肺。 一个穿着军医装的女护士弯着腰在给一个老人量体温，额头上一层薄汗，但声音很温和：“大爷，体温正常，您坐那边歇一会儿，等会儿有人送饭过来。” 李阳走在前面，没有让工作人员引路。 他直接走到一个帐篷门口，掀开门帘走了进去。 帐篷里是一对中年夫妻和一个五六岁的男孩。 男人坐在折叠床边，手里攥着一瓶还没开盖的矿泉水，女人蹲在地上给孩子系鞋带。 帐篷角落里堆着几个塑料袋子，装的是刚领的毛巾被和方便面。 门帘掀开的那一刻，帐篷里的光线亮了一下。 男人抬起头，看到李阳走进来，先是愣了一下。 然后他的目光越过李阳，看到了后面跟着进来的裴一泓、费青峰，看到了再后面黑压压一片穿着深色夹克、面色严肃的人。 帐篷不大，一下子涌进来这么多人，空气都变了。 男人的手一抖，矿泉水瓶掉在了折叠床上，滚了两圈。他猛地站起来，腰撞在床角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顾不上疼，手在裤子上使劲擦了擦，嘴唇张了又合，合了又张，一个字都没说出来。他的背弓着，膝盖微微弯曲，像是不知道该站着还是该坐下，整个人僵在那里。 女人蹲在地上给孩子系鞋带，听到动静抬起头。 她的视线扫过那群站在帐篷门口、把光线都挡住了的人，手一哆嗦，系到一半的鞋带散了。 她猛地站起来，一把将孩子扯到身后，手指攥着孩子肩膀上的衣服，攥得指节发白。 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睛睁得很大，胸口起伏得很快，像是被人突然推进了深水里。 孩子被母亲扯了一下，手里的饼干掉了，滚到地上。 他不敢去捡，只是仰着头，看着那群陌生人，看着那些深色的衣服和一张张没有表情的脸，嘴一瘪，往母亲身后缩了缩。 帐篷里安静极了。外面安置区的嘈杂声像是隔了一层水。 “坐。”李阳说了一个字。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这顶小小的帐篷里格外清楚。 他走到折叠椅旁边，自己先坐下来，然后拍了拍旁边的另一把椅子，看着男人，“别站着，坐。” 男人没有动。他的目光从李阳脸上移到裴一泓脸上，又移到费青峰脸上，再移到门口那一群常委身上。 他认出了其中一个——在电视上见过，是省里的领导。 第327章 李阳：林东同志，你来汇报一下 第327章李阳：林东同志，你来汇报一下！ 他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手指在大腿两侧攥紧了，指甲掐进裤子布料里。 “坐吧。”裴一泓也说了一句，语气比李阳更温和一些，“别紧张，就是来看看你们。” 男人这才慢慢弯下腰，屁股挨着折叠椅的边沿坐下了。他的腰板挺得笔直，双手搁在膝盖上，十根手指头绞在一起。 女人站在他旁边，一手搂着孩子，一手垂在身侧，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李阳看着他们，没有急着开口。他等了几秒，等到帐篷里那种紧绷的空气稍微松了一点，才问：“家里情况怎么样？” 男人张了张嘴。他的嗓子哑得厉害，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第一次开口只发出了一个气音。他咽了一口唾沫，又试了一次。 “一楼……全泡了。家具、电器、还有孩子上学的书……”他停了一下，低下头，看着自己膝盖上绞在一起的手指，“都没了。” 他的肩膀塌了一下，但很快又挺直了。他抬起头，补了一句：“但人没事。人没事就好。” 他说“人没事就好”的时候，声音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像是在说服自己，又像是在安慰身边的妻子。女人的眼眶红了一圈，但她咬着嘴唇，没有出声。 李阳点了点头。他的目光扫了一圈帐篷里的东西——几床叠得整整齐齐的毛巾被，一箱矿泉水，几盒方便面，几个装着衣物和洗漱用品的塑料袋。东西不多，但码放得整齐。 “吃的够不够？晚上冷不冷？” 女人接话了。她的声音比男人亮一些，但那种亮里有一种刻意的、使劲撑出来的东西，像是在努力证明什么：“够够够，吃的喝的都有。昨天晚上发的被子也厚，孩子睡得挺好。”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孩子，又抬起头，目光从李阳身上移到门口的常委们身上，再移回来。 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下一句话。最后她还是说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就是……就是不知道家里什么时候能回去。孩子一直问他的书包还在不在。” 她说到“书包”的时候，手在孩子肩膀上按了一下，像是觉得自己不该提这种要求，但又实在压不住。 李阳弯下腰，看着那个男孩。男孩躲在母亲身后，只露出半张脸，嘴里的饼干碎屑还沾在嘴角，眼睛圆圆的，有点怯。他不敢看李阳的眼睛，只是盯着李阳的领口。 “小朋友，叫什么名字？” 男孩没有回答。他往母亲身后缩了缩，把脸埋进女人的外套里。女人用手护住他的后脑勺，弯腰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一句“不怕”。男孩这才慢慢转过头来，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明明。” “明明，”李阳重复了一遍他的名字，声音放得很轻，“书包的事，伯伯帮你问。水退了之后，政府帮你找。找到了还给你，找不到给你买个新的，好不好？” 男孩的眼睛亮了一下。他抬头看了看母亲，又看了看李阳，然后用力点了点头。他妈妈在旁边弯下腰，在男孩头发上摸了一下，眼眶更红了，但嘴角使劲往上弯着，像是在用力笑给谁看。 李阳直起身，看着这对夫妻。他的目光在男人和女人脸上各停了一秒，然后开口，语气很稳，但那种稳里有一种压得很深的东西。 “国家会陪你们渡过这个难关。吃的、喝的、住的、看病，一样都不会少。 孩子上学的事，也会安排。你们安心住着，有什么困难就跟工作人员说。” 男人听着，嘴唇一直在抖。等李阳说完，他忽然从椅子上站起来，动作很猛，椅子往后滑了半步。 然后他弯下腰，朝李阳深深鞠了一躬。他的背弯得很低，头几乎要碰到膝盖，整个动作又急又重，带着一种不知道怎么表达、只能这样弯下腰的笨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27章李阳：林东同志，你来汇报一下！(第2/2页) 李阳身边的几个工作人员都愣了一下。门口的常委们也没有动。 但李阳没有躲。他坐在椅子上，伸出手，在男人弯下来的肩膀上按了一下，声音很轻。 “不用谢。这是国家该做的。” 男人直起身的时候，眼眶湿了。他用力吸了一下鼻子，抬手在脸上抹了一把，什么话都没说，只是又点了点头。 女人站在旁边，抱着孩子，看着这一幕，嘴唇终于抿不住了，眼泪无声地淌下来。她没有抬手去擦，只是把脸偏了偏，不想让人看到。 走出这个帐篷，李阳又进了旁边两个帐篷。他蹲下来和一个坐在轮椅上的老人说了几句话，问了他的药够不够吃。 他掀开一个帐篷的门帘看了看里面的被褥够不够厚。他摸了摸一个婴儿的额头，对旁边的女护士嘱咐了一句“注意保暖”。 他做这些事的时候步子不快，话不多，但每一个动作都是在确认一件东西——确认这些老百姓确实被安置好了。 裴一泓跟在后面，走进了另一个帐篷。帐篷里坐着一对祖孙，老人靠在被子上，孙女坐在旁边，手里攥着一块没拆开的饼干。裴一泓蹲下来，问老人：“老人家，可有不方便之处？” 老人抬起头，看到他的脸，愣了一下。然后老人的眼眶就红了，抹了抹眼泪，声音有些哽咽：“感谢政府，感谢军队。要不是他们把我从家里背出来，我恐怕……” 裴一泓拍了拍他的手背，语气很稳，但那种稳里有一种温度：“老人家，政府是人民的政府，军队是人民的军队。他们每时每刻都与人民站在一起。” 老人的嘴唇动了动，用力点了点头。 费青峰走在最后面。他的目光没有停留在某一个帐篷或者某一个人身上，而是在整个安置区里扫了一圈。 他看到了物资分发点前排队的群众，看到了医疗点前坐着的老人，看到了几个穿着红马甲的志愿者正在往帐篷里搬东西，看到了一个年轻的武警战士蹲在地上帮一个小孩系鞋带。 他在心里过了一遍——这个安置区，该有的都有。 但这里的每一个人，脸上都还有那种被洪水泡过之后的疲惫。 那种疲惫不是一碗热粥能消掉的，是回到家里、看到房子还在、床还在、生活还在之后，才能消掉的。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林东身上。 而林东站在安置区入口的位置，看着领导们在帐篷之间走动，看着他们蹲下来和老百姓说话，看着他们摸孩子的头、扶老人的手。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他的额头上，开始冒汗了。 他在心里过了一遍——李阳进了三个帐篷，裴一泓进了一个，费青峰还没有单独行动。 他们问的问题都不一样，但都问到点子上。 吃的够不够、药够不够、被子够不够厚、孩子上学怎么办。 这些都是他没想到的。他想的都是怎么让领导们看到“好汇报”的东西，怎么在灾区现场把祁阳和李达康的责任钉死。 但这些老百姓关心的，是矿泉水、毛巾被和孩子的书包。 而就在李阳从第三个帐篷里出来的时候，他忽然停住了脚步。他转过头，看向林东。 “林东同志。” 林东快步上前：“李组长。” “你是汉东的省委书记。”李阳的声音不大，但安置区帐篷外面站着的十几个常委和几十个工作人员都听到了，“你来介绍一下本次京州的受灾情况。还有，群众们还缺什么物品？” 第328章 林东把自己将死了 第328章林东把自己将死了 林东的脚停了一拍。他的嘴唇动了一下。 受灾情况。群众缺什么物品。 他在心里过了一遍——京州受灾面积多少？转移多少人？安置多少人？缺什么？祁阳给他的那份汇报资料，他翻过。在从机场来的路上翻的，翻了大概三页，后面的没看完。 他当时觉得这些数据不重要，重要的是怎么让领导们在“好汇报”的地方多待一会儿。现在李阳问了。 “京州……”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京州受灾面积……大概……” 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那些数字，他在指挥中心的大屏幕上看过——红色的洪水区域、积水深度、转移人数。 但那些数字当时只是屏幕上的像素，他没有往心里去。现在那些像素全散了。 “受灾群众……”他又开口，但后面的话没有接上来。 额头上的汗比刚才更密了。他的鬓角已经湿了，一滴汗顺着太阳穴往下淌，经过耳廓，滴在衬衫领口上。他的手在裤兜里攥紧了，指甲掐进掌心。 李阳没有催他。李阳只是看着他，目光很平，但那种平里有一种让人后背发紧的东西。 祁阳站在后面，看着林东的侧脸。 他在心里过了一遍——林东不知道。林东居然什么都不知道。 那些数据在他眼里只是纸上的字，他翻过去了，就再也没想起来。 但那些数字是西城的溃坝口子、是光明区的积水深度、是几十万安置群众、是鹿白镇被救出来的十几万人。 林东不知道这些，因为他从来没有真正去看过。 李达康站在祁阳旁边，嘴唇抿成一条线。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你他妈连数字都不知道，你就来当我们汉东的省委书记？ 费青峰站在人群边缘，看着林东的汗从额头淌到下巴，看着他嘴唇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林东啊林东。你在金融系统的时候，数字是你最擅长的东西。 但现在你面前这些数字，不是报表上的小数点，是老百姓的命。 你连这个都没准备好，你让我怎么帮你说话？ 安静持续了大概五秒钟。 祁阳往前迈了一步。 “李组长，”他的声音很平，很稳，每个字都落得干干净净，“京州本次受灾面积约一千二百平方公里，涉及六个区县，受灾群众四十七万三千人，紧急转移安置二十八万六千人。目前设立安置点一百三十七个，集中安置十九万八千人，分散安置八万八千人。” 他没有看任何材料。数字从他嘴里出来，像是早就刻在脑子里。 “群众目前还缺的主要有三块。 第一，御寒物品。虽然雨停了，但夜间温度还在十度以下，老人和孩子需要更多棉被和厚衣物。 第二，慢性病药品。降压药、降糖药缺口比较大，集中安置点老人多，这块需求很急。 第三，儿童用品。奶粉、尿不湿、换洗衣物，还有小孩的课本和文具。安置点目前登记在册的学龄儿童有一万四千多人，这几天一直在问什么时候能上课。” 他停了一下，然后补了一句：“省应急管理厅已经在调拨第三批物资，预计今晚到位。但缺口还是有的，需要国家支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28章林东把自己将死了(第2/2页) 李阳看着他，听完了。 然后他点了点头。 “好。” 就一个字。但那个字落在林东耳朵里，比一巴掌还重。 李阳没有再看林东。他转过身，朝安置区深处走去，裴一泓和费青峰跟在后面。走了几步，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祁阳：“把缺的东西列个单子，今晚报给我。” “是。”祁阳答了一声。 林东站在原地。他的额头还在冒汗，衬衫领口湿了一片。他的手指从裤兜里抽出来，垂在身侧，指尖微微发颤。 周围没有人说话。常委们站在他身后，目光落在他背上，但没有一个人上前。 记者们站在警戒线外面，镜头对着安置区里领导们弯腰和老百姓说话的画面，但有一台摄像机的镜头晃了一下，对准了林东的侧脸——满脸的汗，在雨后的阳光里反着光。 沈莫站在人群最后面，看着林东的背影。他在心里过了一遍——林东完了。 这一场，他本来想将祁阳的军，结果把自己将死了。 那份“经验总结”明天早上九点要交，林东今晚不用睡了。 但他写什么？他能写什么？他连受灾人数都说不出来。 林东慢慢转过身，目光扫过身后那些常委。 没有人和他对视。田国富低头看手机，钱小生在看远处的帐篷，祁同伟把脸转向一边，刘季还在擦额头上的汗。李达康看着他，目光很直，但没有表情。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祁阳身上。 祁阳站在离他三步远的位置，正在和赶过来的省应急管理厅厅长低声交代着什么。 他感觉到林东的目光，抬起头，和林东对视了一拍。 祁阳没有移开目光。他的眼神很平，没有得意，没有挑衅，甚至没有那种“我赢了”的东西。 他只是看着林东，微微点了一下头，像是在说——这是工作，不是私人恩怨。 然后他转过身，继续和应急厅厅长说话。 林东站在原地，阳光照在他脸上，把他额头上那一层汗照得清清楚楚。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远处，李阳走进了下一个帐篷。帐篷里传出一个老人沙哑的笑声，还有裴一泓低声问话的声音。 而在安置区的边缘，靠近操场围栏的地方，一个中年男人正蹲在地上。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膝盖上支着一块画板，手里攥着一截炭笔，头也不抬地在纸上飞快地画着。 他的脚边散落着几张画废的纸，有的被风吹到了泥水里，他也顾不上捡。 他的目光在安置区里来回移动——从帐篷门口那个弯腰和老百姓说话的身影，到物资分发点前排队的人群，再到那个弯着腰给小孩量体温的女护士。他的笔在画板上沙沙地走，线条又快又密。 他的画板上，画的是刚才那一幕：一个老人从橡皮艇上被扶下来，脚踩在临时铺的砖块上，旁边伸过来好几只手，有穿军装的，有穿白大褂的，有穿红马甲的。老人的脸画得很细，皱纹里带着泪痕，但嘴角是往上弯的。 画的右上角，他用炭笔写了一行字，字不大，但每一笔都落得很重： 国家与人民，站在一起！ 第329章 林东拜访费青峰 第329章林东拜访费青峰 当天晚上，工作小组驻地的走廊里很安静。 走廊尽头的房间亮着灯，门虚掩着，门缝里漏出一道暖黄色的光。 林东站在门口，抬手敲了两下。 “进来。” 他推门进去的时候，费青峰正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一杯刚沏的茶，热气袅袅地往上飘。 费青峰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是老花镜架在鼻梁上，正一行一行地看。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从镜片上方看过来，落在林东脸上。 林东站在茶几前面，没有立刻坐下。 他的额头还在微微冒汗——这一路上他擦了好几次，但汗就是止不住。 衬衫领口那片洇湿的痕迹已经干了，留下一圈淡淡的黄渍。 他站在那里，腰板挺着，两只手垂在身侧，像是一个被叫到办公室的学生。 费青峰看了他几秒。然后他把文件合上，放在茶几角上，摘下老花镜，叹了一口气。 那口气叹得很长，像是攒了很久，又像是刻意在压着什么。 “林东啊。”费青峰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沉下去的，“你在金融系统的时候，是多聪明的一个人。 数字放在你面前，你扫一眼就能看出哪个地方对不上。 一张报表翻过去，哪一笔有问题你心里门儿清。 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你是搞金融的，最要紧的就是对数字敏感，对每一个数字背后的东西敏感。” 他停了一下，看着林东。 “你今天怎么犯了这么两个大错？” 林东的喉结滚了一下。他的嘴唇动了动，往前迈了半步。 “老师，我……” 费青峰摆了摆手，动作不大，但林东的声音立刻停住了。 “坐下说吧。” 林东小心翼翼地在费青峰侧面的沙发上坐下来。他坐得很靠外，只占了沙发边沿三分之一的位置，腰依然挺着，双手放在膝盖上，十根手指头绞在一起。沙发很软，但他坐上去的姿势像是坐在钉板上。 “老师，”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带着一种试探，“那我该如何补救？” 费青峰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茶杯磕在茶几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然后他靠在沙发背上，目光落在林东脸上，沉默了很长一会儿。那个沉默比任何责备都重。 “林东，”他终于开口了，语速比刚才慢了一些，每个字落得很稳，“你的汇报上要端正态度。”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给林东消化这句话的时间。 “你要写——你这几天因为汉东的受灾情况，身心俱疲，加上连续几天没有休息好，所以在安置区的时候没能回答关于群众受灾情况的问题。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29章林东拜访费青峰(第2/2页) 这是你的问题，你认。你要保证以后不会再发生这类事情。” 林东的眉头动了一下。 他在心里飞快地过了一遍——身心俱疲，没休息好，所以没回答出来。 这个理由，说得过去。 他是省委书记，几天几夜没睡，脑子跟不上，没人会苛责。 但这个理由又很微妙——它承认了“没回答出来”这件事本身是他的问题，但又把问题的性质从“不了解情况”弱化成了“状态不好”。费青峰是在帮他找台阶。 “是，老师。”他点了点头，“我会写清楚。” 费青峰看着他，又抿了一口茶。然后他继续开口，这一次语速更慢，像是在一个字一个字地往林东脑子里刻。 “同时，你要写祁阳、李达康这些人在抗洪救灾中的表现。 一定要写真实的。他们在什么地方，做了什么，怎么做的，群众怎么评价的。 不要漏掉任何一个人，不要漏掉任何一个细节。” 林东的脸色变了一瞬。他的嘴唇动了一下。 “老师……”他的声音压低了，“那这样写，会不会……”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费青峰听懂了他的意思。把祁阳和李达康写得太好，那功劳就全是他们的。 领导们看完报告，脑子里记住的是祁阳保住了二号水库、李达康站在水里救人。那他这个省委书记呢？他成了一个旁观者。 费青峰摇了摇头，动作很慢，但很用力。他的目光直直地看着林东，像是要看到他的脑子里去。 “林东，其实谁在这次抗洪救灾中表现如何，我们早就知道了。”他的声音很平，但那种平里有一种沉甸甸的东西，“你以为上面是瞎子？ 你以为李阳同志从机场直接去光明区是临时起意？你以为裴一泓在安置区问的那些问题，是随口问的？” 林东的脊背紧了一下。 “所以我们来之前，心里都有一本账。”费青峰把茶杯放下，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拍，“你千万别为了对付祁阳和李达康而捏造什么不实的东西。 你捏造的东西，经不起看，也经不起查。你要是写了假话，到时候上面一对，你连最后一点信任都没有了。” 他停了一下，语气放低了一些，但那种低里有一种不容商量的硬度：“你要记住一件事——祁阳和李达康做的再好，那也是在你这个省委书记的领导下。” 林东的瞳孔缩了一下。 “你是汉东省委的一把手。祁阳是省长，李达康是京州市委书记，他们做的一切工作，都是在省委的领导下完成的。 你写他们的功劳，写的不是他们的功劳，是你领导有力的功劳。上面看到的是——汉东省委书记在灾难面前指挥有方，班子团结，干部卖命。你明白吗？” 第330章 上级领导的指示 第330章上级领导的指示 林东的呼吸停了一拍。然后他用力点了点头，像是有什么东西突然被打通了。 “我明白了，老师！” 他在心里过了一遍——费青峰说得对。他是省委书记，汉东发生的一切，责任是他的，功劳也是他的。 他写祁阳和李达康，表面上是在夸他们，实际上是在告诉上面——这些人是在我的统筹下做事的。 如果他们做得好，那说明我会用人、会统筹、会领导。这比他自己去跟祁阳抢功高明一万倍。 他停了两秒，然后抬起头，看着费青峰。他的声音里有一种明显的、急切的求证的意味。 “老师，那这样写，我不会有事？” 费青峰看着他。他的目光在林东脸上停了一会儿，然后叹了一口气。那口气比刚才更沉，像是从很深的地方叹出来的。 “林东，只要你承认自己的不足，加上汉东现在的情况特殊，又遇到了这种灾情，短时间内你还能留在汉东的。” 他的声音顿了一下，像是在给“短时间内”这四个字留出空间。 “至于能不能长时间留在汉东，就看你接下来在灾后重建上是否有所作为了。” 林东的嘴唇抿了一下。他在心里过了一遍——“短时间内”。 费青峰说的是“短时间内”。这四个字的意思是，上面现在不会动他，因为汉东刚遭了灾，临阵换帅是大忌。 但这不代表上面对他没有看法。如果他在灾后重建里再出问题，那“短时间”三个字就到头了。 他点了点头，声音很稳：“老师，我明白了。” 费青峰靠在沙发背上，看着林东，目光不像刚才那么紧了。 他停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语气比刚才松了一些，但松下来的每一句都比刚才更重。 “林东，你的优势是什么？是金融系统的人脉，是你在金融系统几十年的经验。你是一把手，你在汉东却被祁阳这个二把手压制住——你想过为什么吗？” 林东没有说话。但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攥得更紧了。 “因为你一直在拿你的短处跟祁阳的长处斗。祁阳在地方待了多少年？他从吕州市委书记一步一步上来的，发展经济、社会维稳、群众工作，这是他的主场。你跟他斗这些，你斗得过吗？” 费青峰摇了摇头，像是在否定一个自己不愿意否定的东西。 “你要从你自己的主场，从你自己的优势入手。汉东的产业规划、金融资源配置——这些才是你的东西。 灾后重建，几百个亿的资金要落地，几十个产业项目要重新布局。 你把这个抓在手里，让祁阳去盯排涝、盯安置、盯群众吃喝拉撒。 等灾后重建的大盘子定下来，谁在汉东说话更有分量？上面看谁？” 林东的喉结滚了一下。他的目光亮了一瞬，但很快压了下去。 “老师，我懂了。”他的声音不大，但比刚才沉了很多，“我不该在祁阳有优势的地方跟他争。” 费青峰点了点头，没有再说更多。他摆了摆手，动作很轻，但意思很清楚。 “很晚了。你今天也不容易，还有报告要写。早点回去吧。” 林东站起来。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住了脚步，转过身，朝着费青峰深深鞠了一躬。他的背弯得很低，停了两秒，才直起身来。 费青峰坐在沙发上，看着他，没有动。 “去吧。”费青峰说。 林东拉开门，走了出去。门在身后轻轻合上，走廊里只剩下他一个人的脚步声。 他走在走廊里，步子比来的时候稳了一些，但脑子里翻得很厉害。 他在心里把费青峰的话过了一遍又一遍——端正态度、写真实的、你是省委书记、发挥你的优势、灾后重建。 他回到省委一号院，推门进去，打开灯。桌上摊着那份还没动笔的报告。他坐下来，拿起笔，盯着空白的纸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30章上级领导的指示(第2/2页) 笔尖落在纸上，停了很久。 然后他开始写了。 …… 次日早上八点三十分，工作小组驻地的餐厅里，李阳、裴一泓和费青峰三人围坐在一张小圆桌前。 早餐很简单——一锅白米粥，一碟花生米，一碟咸菜。三只白瓷碗，三双竹筷。餐厅里没有开灯，晨光从窗户里照进来，把桌面照得干干净净。 桌角上放着一份报告。a4纸打印的，装订得整整齐齐，封面上写着几个字：汉东省委关于本次抗洪救灾工作的经验总结。 裴一泓夹了两粒花生米放进嘴里，嚼了嚼。然后他伸手拿起那份报告，翻到第一页，一行一行往下看。 他的目光在纸面上移动的速度不快，偶尔停一下，像是在某个数字或某句话上多看了一眼。 两三分钟后，他的嘴角微微往上弯了一下，弧度很小，但确实是弯了。 他把报告合上，放在桌面上，朝李阳那边推了推。 “李组长，您看下。” 李阳接过报告。他没有从头翻，而是直接翻到中间那几页——写祁阳和李达康的部分。 他看了两三分钟，目光在几个段落上停了停。然后他把报告合上，推到费青峰面前。 “老费，你看看。” 费青峰接过报告。他翻到最后一页，看了两三分钟。然后放下报告，放在桌角上，没有说话。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像是在敲一个只有他自己听得见的节奏。 餐厅里安静了几秒。米粥的热气从锅沿往上飘，在晨光里散成一缕一缕的白。 裴一泓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看着费青峰。他的嘴角还是那个微微弯着的弧度，但眼神比刚才深了一些。 “老费，”他开口了，语气很随意，像是闲聊，“听说昨晚林东同志去了你的房间？” 费青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他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声音也平：“林东同志是我在金融系统时的一位下属。他昨晚来看看我这个老头子。”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很稳，都很得体。但他说完的时候，目光从裴一泓脸上移到李阳脸上，然后又移回来。 李阳和裴一泓对视了一眼。 然后两个人同时笑了。不是大笑，只是嘴角的弧度往上走了一点，眼睛里有一种心照不宣的东西。 李阳笑完，端起粥碗喝了一口。 他当然知道林东的这份汇报是费青峰指点的——那份报告的措辞太稳了，认错认得恰到好处，夸人夸得不露痕迹，结尾还把功劳归结到“省委领导有力”上。 这种分寸，不是林东一个人能拿捏出来的。而费青峰也知道，李阳和裴一泓知道林东的这份报告是经过他提点的，只是没有说出来。 三个人之间，桌面上是米粥花生米，桌面下是各自心知肚明的牌。 费青峰没有接话。他只是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粥是温的，但他没喝出温度。 李阳放下粥碗的时候，碗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他用手背抹了一下嘴角，然后站起来。他的动作很自然，像是吃完早餐要出去走走。 但他说出来的话，让另外两个人的动作同时停了。 “我们来汉东之前，”李阳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落得很清楚，“上级领导给过我指示。” 裴一泓端着碗的手停在半空。费青峰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拍。 “领导说，祁阳同志对汉东经济更加了解，而且他也更加受汉东百姓的信任。” 李阳停了一下。晨光从窗户里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清清楚楚。 “所以，希望祁阳同志来担任本次汉东灾后重建工作的汉东总指挥。” 第331章 出发西城！ 第331章出发西城！ 安静。 餐厅里安静得能听到窗外院子里那只麻雀扑腾翅膀的声音。 裴一泓的瞳孔缩了一下。费青峰的脊背紧了一瞬，然后慢慢松开，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肩膀上往下沉。 李阳说的“领导”——在座的三人都知道那两个字意味着什么。 而按照往常的惯例，灾后重建的总指挥，一定是当地一把手来担任。 林东是省委书记，这个总指挥应该是他的。但上级领导偏偏点了祁阳——汉东的二把手。 裴一泓先开口了。他放下粥碗，嘴角往上弯起来，弧度比刚才大了一些。 “好啊。”他的声音很亮，像是真心实意的高兴，“祁阳同志确实是总指挥的不二人选。 救灾这几天，他的表现大家都看到了。二号水库是他保住的，西城的救援是他协调的，京州的安置是他盯的。他不做总指挥，谁做？” 费青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没有说话。他的粥碗已经空了，但他还在端着，手指扣在碗沿上。他在心里过了一遍——总指挥给了祁阳。 汉东灾后重建的总指挥。几百亿的资金，几十个重建项目，全省的资源调配。 这个位子给了祁阳，就等于把汉东未来几年的经济命脉交到了祁阳手里。 林东是省委书记，但在灾后重建这件事上，他成了一个旁观者。 上面的人会怎么看林东？一个省委书记，在自己主政的省份遭遇大灾之后，居然不是重建工作的总指挥。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上面对林东的能力有保留，意味着上面更信任祁阳。 他在心里又过了一遍——费青峰，你昨晚跟林东说的那些话，什么“发挥你的优势”，什么“从金融系统入手”，现在看来，全都没有意义了。上面已经定了调。林东在汉东的时间，进入倒计时了。 他叹息了一声。那声叹息很轻，轻到坐在旁边的裴一泓可能都没有听见。但李阳听到了。李阳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 费青峰在心里想——他想帮林东。林东是他的老下属，是他一手提起来的人。 但他改变不了上级的决定。他在他所处的领导层中，他排在中游，李阳排在第一，而裴一泓手里攥着地方大员的脉络。 而且这件事，上面已经定了。他唯一能做的，是在报告里帮林东稳住“态度端正”的评价，让林东走的时候体面一些。 他把粥碗放下，碗底磕在桌面上，声音很轻。 “走吧。”李阳开口了，打断了费青峰脑子里那些翻涌的念头。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往门口走了一步，然后回头看了一眼桌上的那份报告。 “今天去西城鹿白镇看看。” 裴一泓站起来，跟上去。费青峰最后看了一眼那份放在桌角的报告，然后站起来，跟在两人身后走出了餐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31章出发西城！(第2/2页) 餐厅里安静下来。桌上只剩三只空碗，一碟没吃完的花生米，和那份被三个人都看过、但谁都没有再提的报告。晨光从窗户里照进来，照在报告封面上那行字上。 汉东省委关于本次抗洪救灾工作的经验总结 阳光把那行字照得很亮。但报告里面写了什么，已经不重要了。 …… 考斯特驶出京州市区的时候，林东把一叠厚厚的报告摊在了膝盖上。 那是一份足有几十页的材料，封面上印着“西城市受灾情况汇总”。 他从昨晚写到凌晨三点的那份“经验总结”交上去之后，又让秘书连夜从省应急管理厅调了这份报告。 他在车上翻第一页的时候，手指还在微微发颤——怕的。 他在心里给自己定了一条死线：今天，不管谁问，不管问什么，他必须答出来。 受灾面积、转移人数、安置人数、房屋损毁、道路损毁、物资缺口、医疗需求——他从第一页开始背，一行一行往下看，嘴唇无声地翕动，指尖在纸面上划过每一行数字。 考斯特在坑洼的路面上颠簸。林东的笔在报告上画了几条线，又合上，又翻开，重新画。 车轮碾过一个深坑的时候，他手里的笔飞了出去，滚到座椅下面。 他弯下腰去捡，额头撞在小桌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直起身的时候，额角红了一块，但他顾不上揉，把笔攥在手里，继续翻报告。 李阳坐在靠窗的位置，一直看着窗外。 窗外是一条被洪水重新定义过的路。田里的庄稼全倒了，玉米秆横七竖八地泡在泥水里，显示着农民们在本次汉东洪灾中损失巨大。 不远处大棚的骨架扭曲地戳在地面上，塑料膜撕成了碎条挂在竹竿上，在风里翻卷。 一辆被水冲翻的白色轿车四轮朝天地躺在田埂边上，车顶上糊满了淤泥。 几只不知道从哪里跑来的鸡在泥地里刨食，低着头，一下一下地啄，是这片废墟里唯一的活物。 李阳看了很久，没有说话。他的目光从田里移到路上，又从路上移到远处那片还汪着水的低洼地。 他的眉头没有皱，但嘴角的线条比平时紧了一些。 裴一泓坐在李阳后排，也看着窗外。费青峰坐在过道另一侧，靠着椅背，闭着眼睛。 他的呼吸很均匀，像是睡着了，但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着，一下，又一下。那是他在想事情时的习惯。 林东翻到报告第十七页的时候，车队减速了。 西城高速路口到了。路边停着两辆黑色公务车，几个人站在车旁。 站在最前面的是西城市委书记孙建国，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 他身后半步是市长钱卫国，再后面是几个市委办的工作人员。 第332章 林东：为什么不问我？为什么？ 第332章林东：为什么不问我？为什么？ 司机放慢车速，回头看了一眼李阳。 李阳往窗外看了看，看到了孙建国，看到了他脸上那种在风口里站了很久的疲惫，点了点头。 “停一下。” 考斯特靠边停稳。车门打开，孙建国快步跑过来，上了车。他站在过道里，喘了两口气，额头上有一层薄汗。 他先朝李阳点了一下头，又朝裴一泓和费青峰各点了一下头，然后开口，声音沙哑但很清楚。 “几位领导，鹿白镇那边水还没退。车子进不去，镇口的路还泡在水里，最深处有一米多。冲锋舟能进，但考斯特不行。” 他说完之后，车厢里安静了一拍。 林东立刻站了起来。他从座位上往前迈了一步，站在过道里，面对三位领导，语气比平时快了一些，带着一种急切的、想要表现的东西：“领导们，那我们还去不去？” 他问完就后悔了。这句话问得太急了。他应该等李阳开口，应该先听听领导们的意见，不应该第一个跳出来问“去不去”——“去不去”这三个字本身就带着一种犹豫，一种想要退回去的味道。 李阳没有看他。李阳的目光透过车窗，看着远处鹿白镇的方向。那里什么都看不见，只有一片灰蒙蒙的水汽和雨后还没有散尽的薄雾。 “去。”李阳说了一个字。 他站起来，走到过道中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落得很重：“如果车辆进不去，那我们就到边上看一下。我们需要了解本次受灾最严重的鹿白镇是什么情况。” 林东点了点头，动作很快，像是要证明自己反应及时。他转向孙建国，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孙书记，你来开道，选一处能看到鹿白镇受灾情况的地点。” 孙建国点了一下头，没有多话，转身下了车，跑回自己的车上。车门关上，引擎发动，黑色公务车缓缓驶到考斯特前面，尾灯在泥泞的路面上拉出两道暗红色的光。 车队重新出发。 路越来越窄，两边的淤泥堆得越来越高。挖掘机停在路边，司机们把铲斗往路边靠，给车队腾出一条勉强能过车的通道。 车轮碾过泥浆，发出黏稠的“咕叽”声。考斯特的车身晃得厉害，林东手里的报告又一次滑了出去，这一次他没有再去捡。 半小时后，车队停在了一处高地上。 这是一段废弃的防洪堤，地势比周围高出七八米，正好俯瞰鹿白镇。 车门打开，领导们走下车，站在堤坝的边沿。 鹿白镇在他们脚下。 整个镇子还泡在水里。积水没有完全退去，大部分区域还有齐膝深的水，低洼处的水面平静得像一面灰色的镜子，倒映着天光。 镇子中央的几栋楼房露出二层的窗户，一层全部淹没在水中。 学校操场的旗杆从水里伸出来，顶端的国旗随风飘扬，像在说国家永远与人民站在一起。 街面上看不到一个人，只有几艘冲锋舟拴在路灯杆上，船底积了半舱雨水。 远处的村庄只露出屋顶，像一片片漂在水上的黑色瓦片。 雨后的阳光照在水面上，照在那些露出水面的屋顶上，照在泡在水里的街道上。光很亮，但照出来的东西让人心里发紧。 几位领导都眉头紧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32章林东：为什么不问我？为什么？(第2/2页) 李阳站在最前面，双手背在身后，看着那片水。裴一泓站在他旁边，嘴唇抿成一条线。费青峰站在稍微靠后的位置，目光从水面上扫过去，又扫回来，最后落在远处那根光秃秃的旗杆上。 林东站在另一侧。他的目光没有看鹿白镇。他在看三位领导的侧脸——看他们紧锁的眉头，看他们沉默的唇线，看他们盯着那片水时眼神里的分量。他在心里疯狂地转——领导，快问我，数据我都能答得上来。 受灾面积，鹿白镇全镇五十九点八平方公里，耕地面积七千三百亩，全部受灾。转移人数，十二万八千一百四十三人，全部完成转移，无一人遗漏。房屋损毁，倒塌一百四十七栋，严重损毁三百八十二栋，一般损毁六百余栋。物资缺口，棉被八千套，棉衣一万二千件，药品缺口四十余种。 他全都准备好了。每一个数字都刻在脑子里。只要李阳开口问，他就能答出来。 李阳转过头来了。 林东的脊背挺直了一瞬。 但李阳的目光从他脸上滑了过去。 “孙建国同志。” 林东僵在了原地。 李阳看向站在堤坝边沿的孙建国，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你来说一下本次受灾西城的情况。” 孙建国往前迈了一步。他的嘴唇上起了一层干皮，颧骨上的皮肤被风吹得发黑。 他听到李阳的话之后，整个人明显紧了一下——这种级别的领导，而且一次来了三位，他的肩膀绷了起来，手指在裤缝上不自觉地攥紧，又松开，又攥紧。 他张了张嘴，第一句话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只出来一个含糊的音节。 祁阳站在旁边，看到了孙建国的紧张。 他开口了，声音不高，语气很平，但那种平里有一种托底的东西：“孙书记，李组长问你话呢。” 孙建国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很深，胸腔鼓起来，然后慢慢吐出来。 他的肩膀松了一瞬，又紧了一瞬，但这一次紧得有底气了。 他开口了。 数据从他嘴里流出来，一个接一个，没有停顿，没有犹豫。 受灾面积、转移人数、安置人数、房屋损毁、道路损毁、通信恢复进度、物资缺口——每一个数字都精确到个位，每一个百分比都具体到小数点后一位。 他说话的时候没有看任何材料，但他的目光一直落在鹿白镇的水面上，像是在看那些数字所代表的东西，而不是数字本身。 他说完之后，几位领导都点了点头。 李阳点了点头，目光里有一种认可的东西。裴一泓也点了点头，嘴角动了一下。费青峰没有说话，但他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了一拍，没有再叩。 李阳转过头，看着祁阳：“祁阳同志，你记一下。回头省里统一上报给国家。” 祁阳点了点头，没有多话，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在备忘录里敲了几个字。 而林东站在旁边，从始至终，没有人看他。 他在心里翻江倒海——为什么？ 为什么我准备了？我背了那么久，我翻了那么厚的报告，我把每一个数字都刻在脑子里了。 为什么李组长不问我？为什么他问孙建国？为什么他连看都不看我一眼？为什么？ 第333章 祁阳与林东 第333章祁阳与林东 车队驶入西城市区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 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照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把整条街都染成一种灰蒙蒙的亮色。 西城是汉东本轮水灾中第一个被淹的城区。 清河水库溃坝之后，洪峰沿着河道冲下来，最先漫过的就是西城。 洪水在这里停留了将近两天，退去之后，街道两侧的建筑上留下了两道清晰的泥线——一道高的，几乎到了二层窗户的下沿，那是溃坝洪峰经过时的水位； 一道低的，在大腿根部的位置，那是积水浸泡多日的水位。两道泥线之间，是密密麻麻的水渍、霉斑和褪了色的店铺招牌。招牌上的字有的还能辨认，有的已经只剩下一片模糊的色块。 街面上很安静。工程车和环卫工人正在清理淤泥，水枪把干了的泥壳冲开，黑色的泥水顺着路沿流进下水道。 几个穿着橙色反光背心的工人正在把泡烂的家具和垃圾往卡车上搬。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发霉的、混着淤泥腥气的味道。 李阳走在最前面，步子不快，但很稳。 他的目光扫过街道两侧，从那些泥线移到店铺的门板上，从门板移到散落在路边的杂物上。 他没有说话，但每走几步就会停一下，像是在记住什么。 裴一泓走在他旁边，费青峰跟在后面。 再后面是林东和祁阳。孙建国和钱卫国走在更后面，随时准备回答领导的问题。 街角有一家临街的药店。门板被水泡得鼓胀变形，玻璃碎了一半，里面货架东倒西歪，药品散落一地。 一个女人蹲在门口，四十多岁，穿着一件灰扑扑的罩衫，头发随便扎着，几缕碎发贴在汗湿的额头上。 她正把湿了的药一盒一盒往纸箱里扔——扔的动作很机械，没有表情，眼神是空的，像一台重复动作的机器。 她的脚边已经堆了三个纸箱，里面全是泡了水的药盒，有的盒子已经烂了，里面的药片散出来，混在泥水里。她没有去捡那些药片，只是继续扔。 祁阳停住了脚步。 他走在李阳和裴一泓身后，本来已经走过了药店门口。但他停了。 他看了一眼那个女人，然后折回来，走到药店门口，蹲下来。 他的动作很自然，没有刻意放慢，也没有刻意加快。 他蹲在女人旁边，伸手从泥水里捡起几盒散落的药。 药盒上沾着泥，他用手指抹了一下，看了一眼——是一种降压药。 他翻到背面看了一眼生产日期，没过期。他把那几盒药在袖子上擦了擦，码整齐，递过去。 女人扔药的手停了。她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蹲在地上的男人。 她的目光先落在祁阳手里的药盒上，然后移到他的脸上。她愣了一下，嘴唇张了张，但没有发出声音。 祁阳把药盒往前递了递：“这些还能用。没泡多久，包装没破。” 女人的手伸过来，接住了药盒。她的手指碰到祁阳的手的时候，抖了一下。 她把药盒攥在手里，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眼眶红了。她没有哭，只是红着眼眶，用力点了点头。 祁阳站起来，转身对跟过来的王云天低声说了一句。他的声音不大，但站在不远处的李阳听到了。 “所有受灾的药店，药品损耗情况今天之内统计出来。慢性病药品缺口报省卫健委。让各市卫健委安排流动医疗车进社区，不能断药。” 王云天掏出手机，一边听一边记，手指在屏幕上敲得飞快。 李阳走在前面的位置，脚步慢了一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33章祁阳与林东(第2/2页) 他侧过头，目光越过肩膀，落在祁阳身上。那个眼神很短，只有两秒。 但两秒里，他的目光从祁阳蹲下的位置移到那家药店的门口，从女人手里的药盒移到地上那三个装满湿药的纸箱上，然后收回来。 他没有说话，继续往前走。 街对面是一家小饭馆。门脸不大，两间门面，招牌上的字被水泡得只剩一个“面”字还能认出来。 一个男人坐在翻倒的冰柜上，面前摆着从泥里刨出来的锅碗瓢盆。 他手里攥着一只碗，用一块抹布在擦，擦得很慢，一圈一圈地转。 他的妻子在里面扫水，扫帚划过地面的声音又尖又利，一下一下地刮着耳膜。 男人看到领导们走过来，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他站起来，碗还攥在手里，水从碗沿滴下来，滴在他的鞋面上。 他的嘴唇动了动，想打招呼，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裴一泓朝他点了点头。男人也点了点头，然后又坐下了，继续擦他的碗。 再往前走，街角一棵梧桐树下，几个老人坐在从家里搬出来的椅子上。 椅子是那种老式的折叠椅，铁架子生了锈，椅面上铺着纸板。 老人们沉默地坐着，看着街面上来来往往的人和车。 他们的脚边放着几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件衣服、一个搪瓷缸、一双布鞋。 那就是他们从洪水里抢出来的全部家当。 一个老人怀里抱着一个塑料袋，里面是一个搪瓷相框，玻璃上还沾着没擦干净的泥。 他低着头看着相框，不知道在看什么。 李阳从他们面前走过的时候，脚步放慢了一些。 他看了一眼那些老人，看了一眼他们脚边的塑料袋。 他没有停，但步子比刚才轻了。 林东走在队伍靠后的位置。 他的手里已经空了。那叠几十页的报告留在了考斯特上，被他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座椅上。 他从京州到西城的路上翻了两遍，又背了两组数据，准备在视察过程中“自然地说出来”。但一路下来，没有人问他。 李阳每到一个点，问的都是孙建国，或者钱卫国，或者直接问祁阳。 在药店门口，李阳看了祁阳一眼，但没有问他。在小饭馆门口，李阳朝那个男人点了点头，但没有问他。在梧桐树下，李阳看了一眼那些老人，但没有问他。 林东像一个被遗忘在队伍末尾的影子。他的步子开始变慢了。 一开始是半步，后来是一步，再后来是两步。他从队伍的中后段，慢慢落到了最后面。 他的肩膀往下塌了一些，两只手垂在身侧，手指偶尔无意识地蜷一下，又松开。 他在心里翻来覆去地想——刚才在药店那里，如果李阳问他“受灾群众的药品缺口有多大”，他也能答出来。 他在报告里看过，西城全市药店四百七十三家，受灾三百八十九家，药品损耗约三百二十万元，慢性病药品缺口四十二个品种。他都记住了。但李阳没有问。 他忽然想起一个词——无用。 准备了，用不上。背了，没人听。他忽然想起费青峰昨晚说的那句话——“你一直在拿你的短处跟祁阳的长处斗。” 他当时没听懂，现在他懂了。 金融系统里，你准备好了数据，报表会说话。 地方主政，你准备好了数据，但站在你面前的是人。 人不会看你的报表，人只看你蹲不蹲下来，看不看他的眼睛，擦不擦他手里的药盒。他没有蹲。而祁阳蹲了。 第334章 费青峰与林东的第二次夜谈 第334章费青峰与林东的第二次夜谈 费青峰走在最后面。 他的步子比林东还慢。 他从队伍最后面看着前面的一切——看着李阳停停走走的背影，看着裴一泓朝饭馆老板点头的侧脸，看着祁阳蹲在药店门口捡药的动作，也看着林东一步一步落在队伍后面的脚步。 他在心里过了一遍——林东今天准备得很充分。 那份报告那么厚，他在车上翻了两遍，边角都卷了。 他一定背了数据，一定想好了怎么“自然地说出来”。 但李阳一次都没有给他机会。 为什么？因为李阳看出来了。看出来林东是“准备”的，而不是“知道”的。 准备的东西是死的，知道的东西是活的。 祁阳知道老百姓缺什么，因为他蹲下来问过。 林东背了数据，但他没有蹲下来。 他又在心里过了一遍昨晚那次谈话——“你一直在拿你的短处跟祁阳的长处斗。”他现在更加确定了。 他做了一个决定。今天晚上，他需要再跟林东谈一次。最后一次。 …… 当晚十点四十分，林东来到了费青峰的房间门口。 这一次他没有犹豫。他直接抬手敲了三下，然后推开门走了进去。 他的步子比昨晚快，也比昨晚重。他走到沙发前面，坐下来——这一次他坐的是费青峰正对面的那张沙发，不是侧面。 费青峰正靠在床头看文件。听到门响，他抬起头，看到林东的坐姿，就什么都明白了。 他把文件合上，放在床头柜上，摘下老花镜，起身走到茶几旁边，拿起暖水瓶，倒了两杯茶。 一杯放在林东面前，一杯握在自己手里。然后他在另一张沙发上坐下来，沉默了很久。 房间里只有墙上那面挂钟的嘀嗒声。窗外偶尔有车经过，灯光从窗帘缝隙里扫进来，在墙上划一道亮线，然后消失。 “老师。”林东先开口了。他的声音很平，但那种平不是沉稳的平，是压着东西的平，像水面底下藏着暗流，“我是不是已经没机会了？” 费青峰没有立刻回答。他端着茶杯，手指在杯沿上转了一圈，然后开口。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是放在秤上称过的。 “林东，上面已经定了。汉东的灾后重建总指挥，祁阳来当。” 他说完，看着林东。 林东的手在膝盖上攥紧了。他的指节绷得发白，手背上的青筋跳了一下。 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腮帮上的肌肉绷了一瞬——那一瞬很短，短到如果不是一直盯着他看根本注意不到。 然后那根线松开了，肌肉一点点回落，像是一根被拉到极限的橡皮筋终于被放了回去。 他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说“我不服”。 他只是低着头，看着茶杯里浮起来的热气。热气在灯光里袅袅地往上走，到他下巴的位置就散了。 “那我呢？”他问。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费青峰看着他。他的目光里有一样东西，沉沉的，压得很深，像是攒了很多年。 他开口时语气比刚才低了一些，但那种低里有一种不容分说的分量。 “你还会继续留在汉东。”他说，“汉东短短三四年，已经换了五任一把手了。” 他停了一下，让这句话在房间里落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34章费青峰与林东的第二次夜谈(第2/2页) 林东的肩膀紧了一拍。他知道这句话的意思——五任。 他是第五任。前面四任都没有坐满。上面已经不想再折腾了。 如果再换，汉东的干部队伍会乱，下面各市州的人心会散。 所以林东暂时不会动。但“暂时”两个字有多长，谁也不知道。 “我只希望，”费青峰继续开口，语气里多了一种以前从没有过的东西，像是在交代一件最要紧的事，“你不要在灾后重建上给祁阳使绊子。” 林东抬起头来。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要说什么。但费青峰摆了摆手，动作很轻，却让他把话咽了回去。 “林东，你的问题从来不是能力。你在金融系统干了二十年，你要手腕有手腕，要人脉有人脉。 你在报表上能看出别人看不出的漏洞，你能在酒桌上把一笔不可能谈成的贷款谈下来。 这些我都知道。但是——”他把茶杯放下，杯底磕在茶几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但你在汉东这一年多，你一直在做你不擅长的事。 地方主政靠的是什么？靠的是跟人打交道，跟老百姓打交道，跟基层打交道。你恰恰不会打交道。” 他的声音顿了一拍，像是在等林东把这句话接住。但林东没有出声，只是攥着膝盖的手指又紧了一下。 “你只想在省委常委会上压制祁阳。”费青峰的声音比刚才重了一些，但那种重里有一种沉痛的东西，“可你却不知道，汉东省委常委们其实不是祁阳的人。” 林东的瞳孔缩了一瞬。 “他们虽然不是祁阳的人。但他们信服祁阳，因为他们知道祁阳能带领汉东走向更好。 田国富举手，是因为他觉得祁阳说得对。 王云天举手，是因为他在救灾现场看到了祁阳做了什么。 李达康举手，是因为他站在水里的时候，祁阳在对讲机那头跟他说‘守住’。 连沈莫举手，也不是因为他投靠了祁阳——是因为那天在安置区，你满头大汗答不出群众缺什么，祁阳一条一条报出来了。” 他停住了。房间里安静得连窗外风吹树叶的声音都听得见。 “林东，上面把你放到汉东，是让你来锻炼的，是让你来补短板的。 但你到了汉东之后，你把这里当成了跟祁阳争高下的战场。 你以为你在跟祁阳一个人斗，其实你是在跟整个汉东班子斗。 你斗得过一个人，你斗得过一整个班子吗？” 林东的喉结滚了一下。他没有说话。但他攥着膝盖的手指开始微微发颤。 费青峰看着他，目光里的那种沉痛慢慢沉下去了，变成了一种更实在的东西。 他放低了声音，但那种低里有一种最后的、不容商量的硬度。 “我只希望，接下来你在汉东这段时间，不用再与祁阳争高低了。”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给林东画一条线，“虽然灾后重建工作是祁阳在主导，但你也可以从侧面入手——京州的金融中心，你从那里开始。 那是你的主场，你的资源、你的人脉、你的经验，全用得上。做几件实实在在的事，为汉东的百姓做些有用的事。” 他停了一拍。然后补上了最后一句。那句话很轻，但每个字都让林东为之一颤。 “这将决定你调离汉东之后，是继续做一把手，还是调入二线。” 第335章 汉东总指挥祁阳 第335章汉东总指挥祁阳 林东的呼吸停了一拍。他抬起头，看着费青峰的眼睛。 他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一个东西——以前从来没有过的东西。 那个东西叫最后通牒。 “老师，我懂了。”他的声音很轻。 费青峰看着他，点了点头。“懂了就好。 明天，李阳会正式宣布总指挥的任命。宣布完之后，你给祁阳站台。”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然后看着林东，一字一句地说：“这件事上，你不能含糊。 你站了台，上面会记得你顾全大局。你不站台——”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林东听懂了。 林东的手指从膝盖上松开，垂在沙发两侧。他低下头，看着面前那杯茶。茶已经凉透了，茶叶沉在杯底，一动不动。 “我站。”他说。 费青峰没有再说什么。他只是靠在沙发背上，看着林东，目光里那种疲惫的东西又回来了。 窗外的路灯亮着，照着院子里那棵梧桐树，树影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的地板上。 林东站起来。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步，没有回头。 “老师，晚安。” 他推门走了出去。门在身后轻轻合上。走廊里只剩下他一个人的脚步声，比来时轻了一些，也慢了一些。 …… 次日上午八点四十分，汉东省委大礼堂。 全省干部大会。各市州、省直各厅局主要负责人在现场，各市州设视频分会场。 能容纳五百人的礼堂座无虚席，连过道都加了椅子。 主席台上方悬挂着横幅——汉东省灾后重建工作动员大会。 主席台上，李阳坐在正中间，裴一泓和费青峰分坐两侧。 台下第一排，林东和祁阳并排坐着，两人之间隔了一个座位的距离，他们两侧是其他汉东常委。 第二排是汉东其他副部级干部，第三排是各市市委书记和市长，第四排是省直各厅局一把手。往后几排，是各厅局分管干部和各区县一二把手。 两侧的记者席上，长枪短炮已经架好。摄像机镜头对准主席台，快门声在安静的大厅里偶尔响一下，像是子弹上膛。 九点整，裴一泓主持宣布会议开始。 他先做了基础介绍，然后请工作指导小组组长李阳发表讲话。 李阳站起来，走到发言台前。他没有拿稿子。 他的目光扫过台下五百多张脸，开口时声音不大，但整个礼堂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讲了汉东本次抗洪救灾的情况，讲了国家对汉东的关心和支援，讲了下一步灾后重建的目标和任务。 他讲话的语速不快，每一句话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 讲到最后，他说了一句：“汉东的干部队伍，在这一次灾害中经受了考验。 有人在暴雨中站了一夜，有人在洪水里泡了三天。这些人，老百姓看得见，国家也看得见。” 他说完之后，全场默哀一分钟。 为在本次灾害中遇难的同胞，为那些还没找到的失联者。 礼堂里安静得能听到空调的风声。五百多人低着头，没有一个人动。 默哀结束，李阳回到座位。 裴一泓走到发言台前，拿起一份文件，翻开。 他的目光在文件上停了一拍，然后抬起头，看向台下。 “经上级批准，成立汉东省灾后重建工作指挥部。” 他的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落得很重，“指挥部总指挥，由祁阳同志担任。” 他顿了一下。 “副总指挥，由李达康同志、王云天同志担任。指挥部直接向上级汇报，省委负责统筹协调。” 他说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礼堂里安静了。 那种安静不是普通的安静。是五百多人同时屏住了呼吸的安静。 是第一排到最后一排，从省委常委到区委干部，从领导干部到两侧记者，所有人脑子里都在转同一件事的安静。 总指挥是祁阳。 不是林东。 按照往常的惯例，灾后重建的总指挥，一定是当地省委书记来担任。 汉东遭了灾，重建工作由省委书记牵头，这是规矩。 但这一次，规矩变了。 总指挥是省长祁阳，不是省委书记林东。 记者席上，那个蹲在过道边的摄影记者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的手指猛地按下快门——“咔嚓”一声，闪光灯亮了一瞬，白光打在祁阳脸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35章汉东总指挥祁阳(第2/2页) 紧接着，旁边三个摄影记者同时按下快门，三台相机的闪光灯几乎同时亮起来，白光连成一片，闪得第一排的人下意识眯了一下眼。 摄像机的红色指示灯一直亮着，镜头全部对准了祁阳。 一个女记者飞快地在笔记本上写了几行字，然后抬头看向第一排中那道站起来的身影，眼睛里闪着一种压不住的兴奋。 安静持续了三秒。 然后有人开口了。第一排靠边的位置，一个省委常委侧过头，低声跟旁边的人说了一句什么。 旁边的人眼睛睁大了一瞬，然后也侧过头，往后面传。 后排的干部们开始交头接耳，声音压得很低，但五百多人的低语叠在一起，像是一锅正在烧开的水。 “祁省长？” “不是林书记？” “你没听错，是祁阳。” “这……从来没有过啊……” “上次新能源示范区也是祁阳争赢的，钟明仁和秦思远两个都没争过他。” “那次是省委副书记，这次是省长。一次还可能是运气，两次……” “说明上面信任他。” “那林书记呢？” “林书记……”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礼堂里，每一个字都像是被放大过。 台上的裴一泓没有制止。他站在那里，看着台下那些交头接耳的人，表情平静。 费青峰靠在椅背上，目光扫过台下，但没有落在任何一个人身上。 李阳坐在正中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林东坐在第一排。 他的双手放在膝盖上。从裴一泓说出“祁阳同志担任总指挥”那一刻起，他的手指就开始收拢。 一根一根地收，慢慢地、用力地收。等到台下那些低语声开始蔓延的时候，他的双手已经握成了拳头，指节绷得发白，手背上的青筋凸起来，像几条藏在皮肤下面的蚯蚓。 他听到了身后的议论声。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那些声音像是针，从背后扎进来，扎在他的脊梁骨上。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身旁的祁阳。 祁阳坐在那里，腰板挺着，双手放在膝盖上，表情很平静。 那种平静不是装出来的，是真的。 林东看了他一秒，然后收回目光，看着自己的手。 他在心里过了一遍——费青峰昨晚的话。“你站台，上面记得你顾全大局。你不站台，你连退路都保不住。” 他把那句话在脑子里转了两遍，然后松开了拳头。手指一根一根地松开，摊在膝盖上。但他的指尖是凉的。 然后祁阳站起来了。 他从第一排站起来，转身，往过道走。他迈出第一步的时候，礼堂里那些低语声瞬间全停了。五百多双眼睛同时落在他身上。 他的步子不快，不急。从第一排走到主席台侧面的台阶，一共十二步。他走得很稳。 然后掌声响起来了。 第一声是从第三排开始的。 一个市委书记站了起来，用力鼓掌。他的掌声很短促，像是在带头。 紧接着，他旁边的市长也站起来了。第四排，第五排，第六排。一个接一个地站起来，一排接一排地站起来。 掌声从后排往前排蔓延，从两侧往中间蔓延，从台下往台上蔓延。 掌声热烈且整齐。五百多人的掌声在礼堂里回荡，震得空气都在颤。 第一排的省委常委们也站起来了。 田国富站起来，拍着手，看着祁阳的背影。钱小生站起来，祁同伟站起来，刘季站起来。李达康站起来的时候，掌声特别响了一下——他拍得比别人用力。 林东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他没有站起来。但只坐了一拍。然后他也站起来了。 他站起来的动作比旁边的人慢了半拍，但他还是站起来了。 他拍着手，目光落在祁阳的背上。他的掌声很轻，混在五百多人的掌声里，听不出来。 祁阳走到主席台前面。他转过身，面对台下。那一刻，掌声更响了。 台上的三位领导也站起来了。 李阳站起来，裴一泓站起来，费青峰站起来。他们拍着手，看着祁阳。 李阳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在祁阳的肩膀上拍了拍。他没有说话，但祁阳看到了他的眼神。 那个眼神很短，只有一瞬，但祁阳看懂了。李阳在说——好好干。我相信你。 第336章 吕州的庆祝 第336章吕州的庆祝 祁阳微微点了一下头。他没有说话。他转过身，站在发言台前，面对台下五百多双眼睛。 掌声还在继续。他看着台下那些站起来鼓掌的人，看着第一排那些常委们，看着林东也站在人群里，手在拍，但目光是暗的。 掌声响了将近一分钟才慢慢停下来。祁阳站在台上，等最后一个掌声落下，然后开口。他的声音不大，但整个礼堂都听得见。 “感谢国家和领导们的信任。感谢同志们的支持。”他停了一拍，“汉东遭了灾，但汉东不会垮。 人在，家在。只要人在，家就能重建。接下来的日子，我和大家一起干。” 他说完，台下又响起一阵掌声。这次比刚才短，但很实。 而在同一时刻，吕州市委市政府的视频分会场里，气氛比主会场还要热烈。 吕州分会场设在市委大楼三楼会议室。能坐八十人的会议室里却足足坐了上百人，全是吕州市委市政府的班子成员和各区县的主要负责人。 市委书记和市长去省里开主会场了，留在吕州的是其他市委常委——市委副书记、常务副市长、纪委书记、组织部长、宣传部长，还有几个副市长和各区县委书记。 大屏幕上是主会场的实时画面。当裴一泓说出“指挥部总指挥，由祁阳同志担任”的时候，吕州分会场里安静了一拍。 然后市委副书记老周第一个站了起来。他今年五十四岁，在吕州干了快二十年，祁阳在吕州当市委书记的时候，他就是市委副书记，跟着祁阳跑了整整三年。 他站起来的时候，椅子往后滑了一截，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他没有管，只是用力拍手。 紧接着，常务副市长站起来了。纪委书记站起来了。组织部长站起来了。宣传部长站起来了。 一个接一个，一排接一排，不到十秒钟，上百人全部站了起来。掌声在会议室里炸开，比主会场还要响，还要急，还要热。 “祁书记！是祁书记！”一个年轻的区委书记一边鼓掌一边喊了一声，声音里有一种压不住的激动。 “现在是祁省长了！”旁边的人纠正他，但自己也笑了，拍得更用力了。 老周拍着手，看着大屏幕上祁阳走上主席台的画面。他在心里过了一遍——祁阳不再担任吕州市委书记的时候，也是在这间会议室里开的告别会。 那天祁阳说了一句话：“吕州的事，我交给刘季和在座的各位了。”他当时坐在下面，听着那句话，心里很不是滋味。 现在他看着屏幕上祁阳站在全省干部面前，被五百多人鼓掌，被上级领导拍肩，他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他没有擦。他只是继续拍手。 掌声持续了将近两分钟。主会场的掌声已经停了，吕州分会场的掌声还在响。 直到大屏幕上祁阳开始讲话，老周才慢慢把手放下来。他坐回椅子上，但背没有靠回去。他直直地坐着，看着屏幕上的祁阳，嘴角往上弯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36章吕州的庆祝(第2/2页) 旁边的常务副市长凑过来，低声说了一句：“老周，祁省长这次……是真的站稳了。” 老周点了点头，没有转头，只是看着屏幕。“他站得稳。他一直站得稳。” 主会场里，林东站在第一排的位置上，手拍了几下，然后停了。 他看着台上那个被掌声和闪光灯包围的祁阳，听着身后那些还在议论的声音，感受着身边常委们一个个从站起来到坐下来的动作。他坐在那里，看着，听着，感受着。 他在心里翻来覆去地想——十二步。祁阳从第一排走到主席台，只走了十二步。但这十二步，走完了他在汉东最后的话语权。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指还是凉的。他把手攥起来，缩进袖口里，握着。 然后裴一泓看向他。“林书记，你代表汉东省委讲几句。” 林东站起来。他从第一排走到发言台前，步子稳，表情端正。他站在祁阳刚才站过的位置，面对台下那些熟悉的面孔。他的目光扫过一圈，然后在某个角落停了一瞬，接着收回来。 他开口了。声音平稳，没有波澜。 “我代表汉东省委，坚决拥护党和国家的决定。全力支持祁阳同志的工作。”他顿了一下，然后转身，看向站在台侧的祁阳，伸出手。 祁阳走过来，握住他的手。 两个人的手在镜头前握在一起。闪光灯疯狂地闪，长枪短炮对着他们，快门声像是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台下又响起一阵掌声。 但只有前排的人看到了一个细节。 林东在松手的时候，手指是凉的。凉得像刚从冷水里抽出来。 他松手的动作很快，快到祁阳都没有反应过来，他的手已经垂下去了。他转过身，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来。 祁阳站在台上，看着林东的背影。他的手指上还残留着那种凉。他在心里过了一遍——林东的手是凉的。但祁阳没有多想。他转回身，面对台下，微微点了一下头。 而吕州分会场里，老周看着大屏幕上林东和祁阳握手的那一幕，看着祁阳脸上那种平静但有力的表情，忽然转头对旁边的常务副市长说了一句：“通知食堂，今天中午加两个素菜。我们吕州，庆祝一下。” 常务副市长愣了一下：“庆祝什么？还有为什么是素菜？” 老周看着屏幕上祁阳的脸，笑了一下：“庆祝从咱们吕州走出去的人，给咱们吕州挣脸。 加素菜是因为肉类得优先运往安置点给受灾的百姓们！” 而在主会场，林东坐在第一排，双手重新放回膝盖上。 他看着台上那个被掌声和闪光灯包围的祁阳，听着身后那些还在议论的声音。 他把手攥起来，缩进袖口里，握着。 第337章 领导们返京与第一场会议 第337章领导们返京与第一场会议 当天下午，京州国际机场。 天彻底放晴了，阳光照在停机坪上，把昨夜的雨水蒸成一层薄薄的雾气。 李阳、裴一泓、费青峰三位领导站在专机舷梯前，身后是随行的工作人员。 林东和祁阳带着汉东省委常委们站在几步之外，送行。 李阳走在最前面。他先跟林东握了手，礼节性的，力道适中，时间很短。 然后他走向祁阳，伸出手，在祁阳肩膀上拍了一下。拍得不重，但很实。 “好好干。”李阳说，“有困难联系我。” 祁阳点了点头，没有多话。李阳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和昨天在主席台上拍肩时一样——好好干，我相信你。 然后他转身上了舷梯，没有回头。 裴一泓跟在后面。他跟林东握了手，跟祁阳没有握手，而是往后退了半步，伸出右手，朝祁阳比了一个赞。 大拇指竖起来，停了两秒。然后他笑了一下，转身上了飞机。 最后是费青峰。他没有和林东握手，而是直接走到祁阳面前，站定。 阳光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照在他眼角的皱纹上。他上下打量了祁阳一眼，开口时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放在手心里掂过的。 “祁阳同志，我们相信你一定会做到最好。” 祁阳站直了身体，声音很稳：“我一定全力以赴。” 费青峰点了点头，转过身。他的目光越过祁阳，落在站在后面的林东身上。 他看了林东一眼——那个眼神很短，但很重。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高了一些，确保在场的人都听得见。 “林东，记住我和你说过的话。” 他说完，没有等林东回答，转身上了舷梯。他的步子不快，一步一步往上走，背挺得很直。 林东站在原地，看着老师的背影消失在机舱门口。 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手指在裤缝上按了一下。 他在心里过了一遍——记住我说过的话。 费青峰说的是昨晚那句“不要给祁阳使绊子”，说的是“从侧面入手做实事”，说的是“你站台，上面记得你顾全大局”。 老师的警告，他听懂了。这是最后一次机会。 飞机滑向跑道，加速，起飞。机头拉起，冲进云层，很快变成一个银白色的光点，消失在灰蓝色的天空里。 祁阳站在停机坪上，看着那架飞机消失的方向，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转过身，面对身后的常委们。 他的目光扫了一圈——田国富、钱小生、祁同伟、李达康、刘季、王云天、周明远。 最后他的目光停在林东脸上。林东也在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然后林东先移开了目光，转身朝自己的车走去。 祁阳没有叫住他。他收回目光，对身边的沙小金说了一句：“通知指挥部全体成员，明天早上八点半，省政府会议室，第一次全体会议。” “是。” 次日早上八点半，省政府会议室。 灾后重建工作指挥部第一次全体会议。 祁阳坐在主位，李达康和王云天分坐两侧。 长条会议桌两边，坐着指挥部下设各工作组的组长——综合协调组、资金保障组、基础设施组、产业恢复组、群众安置组，组长全是各厅局一把手。 会议室里坐了三十多人，桌上摆着材料和水杯，墙上的大屏幕亮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37章领导们返京与第一场会议(第2/2页) 祁阳没有寒暄。他站起来，走到大屏幕旁边，手里拿着一支激光笔。 他按下第一页——屏幕上出现一张表格，标题是汉东省灾后重建三十日攻坚任务清单。 “直接进入正题。”祁阳开口了，声音不大，但会议室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未来三天到三十天，我们要完成以下事项。我一条一条过。” 他用激光笔点了第一行。 “第一条，安置房开工。光明区、鹿白镇、西城城区三个重点区域，总计需要建设临时安置房一万二千套。责任单位：省住建厅。责任人：周厅长。完成时限：十五天内第一批交付。” 周厅长在座位上点了一下头，手里的笔在材料上划了一道。 “第二条，水毁道路抢通。全省国省干道中断点共计四十七处，目前抢通三十一处。剩余十六处，责任单位：省交通厅。责任人：赵厅长。完成时限：七天内全部抢通。” 赵厅长站起来想说点什么，祁阳看了他一眼，他坐下了，只点了一下头。 “第三条，学校复课。全省受灾学校共计三百七十四所，目前复课一百五十八所。剩余二百一十六所，责任单位：省教育厅。责任人：孙厅长。完成时限：七天内全部复课。不能复课的，安排临时教学点，不能让孩子等。” 孙厅长点了一下头，在材料上记了一笔。 “第四条，医院恢复门诊。受灾医院共计五十八家，目前恢复三十三家。剩余二十五家，责任单位：省卫健委。责任人：吴主任。完成时限：七天内全部恢复。门诊恢复之前，流动医疗车不能停。” 吴主任点了一下头。 “第五条，通信全部恢复。目前全省还有十二个村组通信中断，责任单位：省通信管理局。责任人：郑局长。完成时限：三天内全部恢复。” 祁阳一条一条往下过，没有停顿，没有废话。 他的语速不快，但每一条事项都带着责任人和时限，像是刻在石头上一样。 会议室里很安静，只有他说话的声音和偶尔的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过完清单上的最后一条，他放下激光笔，回到座位上，看向李达康。 “达康同志，京州的情况你补充一下。” 李达康没有客气，直接开口。 他的声音比祁阳大一些，带着一种连续奋战后还没有完全恢复的沙哑。 “我那边还有一个问题。”他说，“光明区排涝进度比预期慢，主要是因为三台大功率水泵坏了，零件要从外省调。 安置房选址有困难，光明区几个备选地块都还泡在水里，地质勘探进不去。 还有，下面几个乡镇的饮水管道被冲断了，群众喝水靠送水车，不是长久之计。” 他说完之后，看着祁阳，等他的回应。 祁阳没有犹豫：“三天之内，我给你调设备。 水泵从省应急厅的储备库里调，零件我让厂家直接送。 地质勘探，我协调省地矿局派人过去。饮水管道，王云天同志——” 他看向王云天：“你那边牵头，协调省水利厅和自来水公司，三天之内拿出管线恢复方案。” 王云天点了一下头，在本子上记下。 李达康也点了头，没有再说话。 他在心里过了一遍——祁阳的反应太快了。 三个问题，三个方案，责任到人，时限明确。跟这种人搭班子，不用废话。 第338章 林东的配合与祁阳的暗访 第338章林东的配合与祁阳的暗访 然后是王云天汇报资金分配方案。 他翻开一份材料，开口说：“祁省长，资金盘子基本明确了。 中央专项拨款第一批已经到位，省财政配套资金也已经划拨。 但还有一个口子——林东书记那边通过金融系统协调了一批银行贷款，总行已经批了，但资金划拨需要省委那边签字确认。” 他说完之后，会议室里安静了一拍。几个组长抬起头，看了一眼祁阳。 祁阳停了两秒。只有两秒。然后他开口了，语气很平：“走绿色通道。省委那边我去沟通。” 他没有说“绕过林东”，也没有说“不等省委”。 但所有人都听懂了——该走的程序走，但重建的节奏不能被程序卡住。 资金不能因为一个签字停在那里。 王云天点了点头，在材料上写了一个字。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转向门口。 林东站在门口。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步子不快不慢。 他的出现很突然，指挥部的人愣了一下，几个组长下意识地要站起来。祁阳先站起来了。 “林书记。” 林东摆了摆手，示意大家不用起身。 他走进来，目光扫了一圈会议桌，然后走到祁阳旁边。 祁阳往里让了一个位置，把自己的椅子往旁边挪了半步。 林东没有坐主位——那是祁阳的位置，他坐了旁边的椅子。 他坐下之后，把自己的文件夹放在桌面上，没有翻开。 “我来听听进度。”他说了六个字。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拍。然后祁阳坐下，继续过下一条事项。 他没有因为林东的到来而改变节奏，也没有刻意跳开资金的事。 他继续往下走，一条一条过，语气跟刚才一模一样。 林东坐在旁边，听着。他没有插话，没有翻材料，没有做笔记。 他只是听着。偶尔目光从祁阳脸上移到李达康脸上，再移到王云天脸上，然后又回到祁阳脸上。 会议又进行了半个多小时。过完了所有事项，祁阳合上面前的材料，站起来。 “各组的进度每天报指挥部，指挥部三天开一次调度会。” 他刚说完这句话，林东也站了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立刻从祁阳身上移到林东身上。 他来了，坐了半个多小时，一句话没说，不可能就这么走。他一定有话要说。 林东转过身，面对着祁阳。他的目光很平，声音也很平。 “金融系统那边我继续协调。资金的事，祁阳你不用担心。” 他说完，拿起文件夹，转身走了出去。 他的步子不快不慢，和进来时一样。门在他身后合上。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拍。几个组长面面相觑，手里的笔还攥着，不知道该不该合上材料。 李达康侧过头，看了祁阳一眼。那个眼神里有疑问，也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林东今天来，到底是什么意思？ 祁阳没有接李达康的目光。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表，然后抬起头，扫了一圈在座的人。他的语气和刚才一模一样，不急不缓。 “散会。” 众人这才合上材料，站起来，陆续往门口走。 没有人交头接耳。但每个人走出去的时候，脑子里都在转同一件事——林东来了，坐了半个多小时，只说了一句话就走了。 那句话是“资金的事你不用担心”。 这话是帮忙，不是拆台。 李达康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步，回头看了祁阳一眼。 祁阳正在收桌上的材料，没有抬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38章林东的配合与祁阳的暗访(第2/2页) 李达康想说点什么，但最后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出去。 会议室里只剩下祁阳和王云天。王云天把那份三十日攻坚任务清单收起来，看了一眼祁阳。 “祁省长，这个复印给各组？” “复印。贴到各组办公室墙上。”祁阳拿起自己的水杯，往门口走了一步。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那张林东刚才坐过的椅子。椅面上什么都没有留下，干干净净的。 他收回目光，走出了会议室。走廊里阳光很好，从窗户里照进来，照在刚拖过的地面上，明晃晃的。 他走过走廊，经过林东刚才拐弯的墙角，停了一拍。 林东已经走远了。走廊尽头那扇门还在轻轻晃着。 祁阳收回目光，朝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 灾后重建工作启动后的第十天。 祁阳没有通知任何人，只带了秘书沙小金和司机田大富，三个人开着一辆普通牌照的黑色轿车，出了省政府大院。 这是他给自己定下的规矩——指挥部会议上听的是数据，但数据不会告诉他老百姓到底过得怎么样。他要自己去看。 第一站是西城。清河水库溃坝之后，西城是汉东受灾最重的城区，鹿白镇更是重灾区中的重灾区。 虽然鹿白镇的群众已经全部转移安置，但灾后重建的任务才刚刚开始。 安置房建得怎么样？ 群众吃住有没有问题？ 基层干部在不在状态？ 这些问题，坐在办公室里看材料是看不出来的。 车子驶入西城城区的时候，祁阳让田大富把车停在了一个临时安置点外面。 这个安置点设在西城第三小学的操场上，十几排蓝色的救灾帐篷整齐排列，帐篷之间拉着晾衣绳，上面挂着几件小孩衣服和毛巾被。 操场上临时搭了两个棚子，一个是物资分发点，一个是医疗点。 几个穿着红马甲的志愿者正在往帐篷里搬东西，一个穿着蓝色工装的中年男人蹲在地上，拿着扳手在修一张折叠床。 祁阳推开车门，走了过去。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拉链拉到领口，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 他走到那个修床的男人旁边，蹲下来，看了一眼那张床。 “床腿断了？” 男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祁阳的脸被风吹得有些干，嘴唇上起了一层薄皮，看起来跟安置点里任何一个来帮忙的志愿者没什么两样。 男人没有多想，点了点头，手里的扳手拧了两下。 “断了三张了。都是旧的，焊点不牢，一搬就散。” “安置点没有新床？” 男人往物资分发点那边努了努嘴。“领了一张，不够。 家里老人腰不好，睡不了折叠床。我跟那边反映过两次了，说会调，一直没来。” 祁阳的眉头动了一下。他站起来，走到物资分发点前面。 分发点后面坐着一个年轻的工作人员，正在低头看手机。 祁阳站在他面前，等了几秒。工作人员没有抬头。 “同志，”祁阳开口了，“安置点的折叠床不够，群众反映好几天了。” 工作人员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表情有些不耐烦。 “床的事在协调了，上面没批下来我有什么办法？你哪个帐篷的？先回去等着。” 祁阳没有动。“协调了几天了？” “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多事？”工作人员把手机往桌上一扣，声音大了一些，“我说了在协调了，你等着就行了。 你又不是领导，问这么多干什么？” 第339章 暗访（中） 第339章暗访（中） 祁阳看着他，没有发火。他的语气依然很平，但每个字都落得很重：“如果领导来了，你也是这个态度？” 工作人员嗤了一声。“领导来了我也这么说。上面不批，我能怎么办？” 祁阳没有继续跟他争。他转过身，朝安置点深处走去。 沙小金跟在后面，脸色有些难看，但祁阳没有让他说话。田大富留在车旁，远远地看着。 安置点靠里面的位置，有几顶帐篷旁边堆着还没拆封的物资纸箱。 几个群众围在那里，一个穿着黑色夹克的中年男人正站在箱子前面，手里夹着一根烟，正在跟旁边的人说着什么。 他说话的声音不大，但手势很多，旁边几个工作人员围着他，点头的频率很高。 祁阳走过去的时候，听到了那个男人说的话。 “这批物资先放这里，等上面检查组走了再发。现在发完了，检查组来了看什么？看空箱子？” 旁边一个工作人员低声说了一句：“刘区长，有群众反映折叠床不够……” “反映就反映，让他们反映去。”那个叫刘区长的中年男人把烟头往地上一扔，用脚碾了一下，“你告诉他们，物资在调了，让他们别急。 急有什么用？我比他们还急呢。上面拨的东西就这么多，我能变出来？” 他说完，旁边几个工作人员都点了点头。没有人再说什么。 祁阳站在几步之外，听完了这段话。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沙小金看到他的手指在裤缝上按了一下。 祁阳往前走了一步。 “刘区长。” 那个中年男人转过头来，上下打量了祁阳一眼。 他的目光从祁阳的夹克扫到裤腿上的泥点，又从泥点扫回脸上。 这张脸有点熟悉。 他在心里判断了一下——但这人穿着普通，没有戴工作证，身边就跟了一个年轻人，不像是上面来检查的。 可能是哪个安置点的群众代表，或者是个爱管闲事的市民。 “你谁啊？”刘区长的语气很随意，甚至带着一点居高临下的味道，“哪个帐篷的？有事找工作人员，我这边忙着呢。” 祁阳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刚才你说，物资要等检查组走了再发？” 刘区长皱了皱眉。“我说什么了？你听错了。我是说物资在调，让群众等着。” “我听见了。”祁阳的声音很平，但那种平里有一种让人后背发紧的东西，“你说等检查组走了再发。这批物资是给群众用的，不是给检查组看的。” 刘区长的脸色变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声音沉下来：“你这个人怎么回事？ 你是哪个单位的？管得也太宽了吧。我告诉你，这是西城区政府的事，你一个老百姓，别在这里指手画脚。赶紧走。” 他转头对旁边两个穿着制服的年轻警察使了个眼色。“把他请出去。安置点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的。” 两个警察走上前来。其中一个伸手拦在祁阳面前，语气还算客气，但动作很硬：“同志，请你离开。这里是安置点内部区域，没有工作证不能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39章暗访（中）(第2/2页) 沙小金往前迈了一步，挡在祁阳前面。他的手已经摸到了手机，但祁阳按住了他的胳膊。 “没事。”祁阳说。 他没有动。他站在那两个警察面前，看着那个刘区长，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你是西城区副区长？” 刘区长愣了一下。他刚才没有自我介绍过。 但转念一想，自己经常在区里开会，被人认出来也正常。 他挺了挺胸：“对，我姓刘，西城区副区长，分管本次灾后重建。” 祁阳点了点头。“刘副区长，我问你一句话——你分管重建工作，安置点的折叠床缺了三天，你知不知道？” 刘区长的脸色变了一瞬，但很快恢复了。“床的事我知道，已经在协调了。你是什么人？这些事轮不到你来问。” “我在问你的工作。”祁阳的声音依然很平，“折叠床缺了三天，物资到了不发，说要等检查组走了再发。这两件事，哪一件是你该做的？” 刘区长被这种语气激怒了。他往前逼了一步，声音大了起来：“你到底是谁？我警告你，你再在这里闹事，我就让人把你带走！你以为你是谁？你管得着吗？” 他转头对两个警察吼了一声：“把他带出去！别让他在这里捣乱！” 两个警察一左一右，一人一边，架住了祁阳的胳膊。 祁阳没有挣扎，只是看着刘区长。 沙小金被另一个警察拦在后面，急得额头冒汗，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就在这时，安置点入口处传来一阵急促的刹车声。 两辆黑色公务车几乎是同时停稳的。 车门打开，西城市委书记孙建国和市长钱卫国几乎是跑着进来的。 他们的脸色铁青，额头上全是汗。 孙建国的衬衫后背湿了一大片，钱卫国的领带歪到了一边。 他们身后跟着市委办的几个工作人员，所有人的表情都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了。 然后他们看到了什么？ 他们看到西城区的两个警察一左一右架着祁阳的胳膊，一个警察在后面拦着沙小金。 他们看到祁阳站在那里，没有挣扎，但也没有低头。 他们看到刘副区长站在几步之外，一只手叉着腰，一只手指着祁阳，嘴里还在说着什么。 孙建国的脚下一软，差点摔在操场的泥地上。 他站稳之后，几乎是吼出来的。 “你们在干什么！” 他的声音撕裂了一样，整个安置点的人都转过头来。 两个架着祁阳的警察愣住了。 他们转过头，看到市委书记和市长站在入口处，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汗。 孙建国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一把推开那个还指着祁阳的警察。 “你们在干嘛？不知道这位是祁省长吗？” 第340章 暗访（下） 第340章暗访（下） 安静。 整个安置点安静了。风从操场上吹过来，把帐篷上的门帘吹得哗哗响。 物资分发点那个看手机的工作人员猛地站起来，手机从手里滑下去摔在地上，屏幕碎了，但他没有低头去看。 刘副区长的手僵在半空。他的嘴巴张着，上下嘴唇动了两下，但没有发出声音。 他的脑子里在飞快地翻——祁省长。 哪个祁省长？汉东还有几个祁省长？ 那个在电视上被五百多干部鼓掌的祁阳？ 那个被中央点名做灾后重建总指挥的祁阳？ 他刚才让人撵的是祁阳？ 他的膝盖一软，整个人往地上瘫了下去。 旁边的两个工作人员赶紧伸手去扶，但没扶住。 他坐在了地上，两只手撑着泥地，脸色白得像一张纸。 两个警察也僵住了。 他们的手从祁阳的胳膊上松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 其中一个年轻警察的头皮一阵发麻，后背上的冷汗瞬间浸透了制服。 他是听命令办事的，但“听命令”三个字在这时候一点用都没有。 他刚才架着祁阳胳膊的那只手在发抖。 安置点里的群众也围了过来。 那些刚才还在帐篷外面乘凉、聊天、修床的人，此刻全部站了起来。 他们的目光在祁阳脸上和孙建国脸上来回移动，然后落在那两个警察身上，落在瘫在地上的刘副区长身上。 一个声音从人群里传出来——“刚才……那个帮我搬箱子的……是省长？” 没有人回答他。但所有人都听到了。 祁阳没有看刘副区长。 他甚至没有看那两个警察。 他的目光落在孙建国和钱卫国脸上。 孙建国和钱卫国的额头上全是汗，汗珠顺着鬓角往下淌，淌到下巴上，滴在衣领上。他们没有擦，也顾不上擦。 祁阳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但却让安置点里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孙建国，你们西城市委就是这样在做事的？” 孙建国的嘴唇动了动。他的喉结滚了一下，但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钱卫国站在他旁边，同样说不出话。他们的脸色比刘副区长好不到哪里去。 祁阳没有继续追问。他转过身，面向那些围过来的群众。 他的目光扫过一张张脸——有老人，有中年人，有抱着孩子的年轻母亲，有站在后面的年轻人。 他们的眼神里有震惊，有疑惑，有终于认出来的恍然大悟，还有一种被什么东西烫到了的激动。 祁阳开口了，声音很平，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推出来的。 “我是祁阳。汉东省灾后重建指挥部总指挥。” 人群里有人倒吸了一口气。 “刚才的事，大家都看到了。”祁阳的声音没有提高，但那种平里有一种压着的东西，“安置点的折叠床缺了三天，物资到了不发，要等检查组走了再发。 这两件事，都不该发生。我在这里给大家说一句——不会再有这样的事。” 他转过头，看了孙建国和钱卫国一眼。只是一眼。 但孙建国的背挺直了一瞬，钱卫国的肩膀紧了一拍。 孙建国往前走了一步。他的额头还在冒汗，但声音稳住了。 他看着那些群众，开口时嗓子是哑的，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40章暗访（下）(第2/2页) “我是西城市委书记孙建国。我旁边是市长钱卫国。 我们在这里向所有安置点的群众表态——西城决不允许这种不为百姓做事的人在这个岗位上。 刘副区长即日起停职，接受组织调查。西城区安置工作由市委直接接管，三天之内，所有缺口补齐。 请大家放心，这件事我们会严肃处理，换一个真心为百姓做事的干部来做这里的重建工作。” 钱卫国也往前走了一步。“我是市长钱卫国。折叠床今天晚上之前全部换新。 物资分发从今天起改为每天公示，发多少、发给谁、还剩多少，全部贴到帐篷旁边。谁再敢扣着物资不发，直接找我。” 人群里安静了一拍。然后有人鼓起掌来。 第一声是从后面传来的，一个年轻男人用力拍了几下手。紧接着，旁边的人也开始拍，一个接一个，一排接一排，掌声从帐篷之间响起来，从操场上响起来。 “祁省长！孙书记！钱市长！” 一个老人的声音从人群里响起来，沙哑的，但喊得很用力。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越来越多的声音混在一起，在安置点的上空回荡。 老人喊，年轻人喊，抱着孩子的母亲也在喊。有人举起了手里刚领到的毛巾被，有人举起了矿泉水瓶。 祁阳没有动。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些鼓掌的人，看着那些喊他名字的人。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他的手指在裤缝上按了一下。 他在心里过了一遍——安置点的折叠床、物资分发的公示、刘副区长的停职、孙建国和钱卫国的表态。 这些事，今天就解决了。但汉东还有多少个安置点？还有多少个刘副区长？还有多少个缺了三天的折叠床？ 他深吸了一口气。 而在人群外面，一辆西城电视台的采访车停在路边。 摄像机的镜头已经对准了安置点中央。 一个年轻记者站在车旁边，手里攥着话筒，嘴唇微微张着，眼睛盯着镜头里的画面——祁阳站在人群中，孙建国和钱卫国站在他两侧，瘫在地上的刘副区长被人扶起来，两个警察站在后面低着头。 摄像机的红色指示灯一直亮着。记录着。 祁阳转过头，看了一眼那台摄像机。他的目光在镜头上停了一拍。 然后他收回目光，对孙建国说了一句，声音不大，但孙建国听得清清楚楚。 “孙书记，明天把西城所有安置点的物资库存和缺口报指挥部。我要看到每一个点的数据。” 孙建国用力点了一下头。“是，祁省长。” 祁阳没有再多说什么。他转身朝停车的地方走去。 经过那个刚才在修床的中年男人身边时，他停了一步。男人手里还攥着那把扳手，仰着头看着他，嘴唇动了动，但没有说出话。 祁阳伸手在他的肩膀上拍了一下。 “床的事，今天晚上之前解决。” 他说完，继续往前走。沙小金和田大富跟在后面。车门打开，祁阳坐进去。引擎发动，车子驶出安置点，朝下一个安置点驶去。 安置点里，掌声还在响。摄像机的镜头追着那辆黑色轿车，直到它消失在街角。 那个年轻记者对着话筒说了几句话，声音有些发抖。 而人群里那个帮祁阳修过床的中年男人，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把扳手，然后抬起头，看着车子消失的方向，站了很久。 第341章 重建工作第二次全体会议 第341章重建工作第二次全体会议 三天时间，祁阳走了十六处安置点。 没有通知，没有打招呼，没有带记者。 就一辆普通牌照的黑色轿车，一个秘书，一个司机。 每到一处，他就下车，蹲在帐篷门口跟群众说话，掀开物资箱看里面的东西，问群众今天吃了什么、晚上被子够不够厚。 沙小金跟在后面，手里攥着一个小本子，把祁阳问到的每一件事、群众反映的每一个问题、基层干部说的每一句话，都记下来。 三天走下来，小本子记了半本。其中三页，被祁阳特意折了角。 第一页，西城区安置点。刘副区长那句“等检查组走了再发”。沙小金当时站在后面，用手机录了像。画面很稳，声音很清楚。 第二页，西城区另一个安置点。一个镇长把上面拨下来的棉被扣了一半，放在库房里，打算等天冷了再慢慢放。 群众反映被子不够，他当着群众的面说“仓库里没有了”。沙小金站在人群里，手机镜头从镇长脸上扫到群众脸上，又扫到那扇关着的库房门上。 第三页，京州光明区。这个安置点外面排着五条长队，上千个群众，领的是最普通的物资——矿泉水、方便面、毛巾被。 安置点里面，一条只有几十个人的短队，领的是名贵物资——进口牛奶、品牌羽绒服、豪华饭盒。 沙小金混在外面的队伍里，听到前面的群众在议论，说里面那条队是给“有关系的人”准备的，当官的、企业大老板的。 他绕到安置点侧面，隔着铁丝网用手机拍到了里面的画面——一个穿貂皮的女人拎着两袋进口奶粉从短队里出来，旁边的工作人员点头哈腰。 三段视频，沙小金剪好之后，在会议前一天晚上发给了祁阳。 祁阳在办公室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他把手机屏幕关上，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坐了很久。 …… 第四天上午，汉东灾后重建工作指挥部第二次全体会议。 省政府会议室。各工作组组长、各市主要负责人、各厅局一把手，坐了满满一屋子。 李达康坐在祁阳左侧，王云天坐在右侧。后排加了椅子，连过道都坐满了人。省电视台的记者架着机器站在会议室角落里，红色指示灯亮着。 祁阳走上台。他没有拿材料，没有说话。他站在台上，手里攥着一个遥控器，对着台下扫了一圈。他的目光很平，但那种平里有一种东西压着，沉沉的，像是暴雨前的云。 他按下了遥控器。 大屏幕亮了起来。 第一段视频。西城区安置点。 刘副区长站在物资箱前面，手里夹着烟，语气随意——“等检查组走了再发。现在发完了，检查组来了看什么？” 画面里，几个工作人员围着他，点头。镜头一转，旁边的帐篷外，一个老人抱着孩子坐在折叠床上，床腿断了一根，用砖头垫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41章重建工作第二次全体会议(第2/2页) 会议室里安静了。后排有人动了一下，椅子发出一声轻响。 第二段视频。西城区另一个安置点。 某个镇长站在库房门口，面对群众的询问，摊着手说“仓库里没有了”。 镜头切到田大富偷偷爬上库房外的树，然后镜头对准库房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棉被堆了半屋子，用防尘布盖着。 镜头再切回来，群众在寒风里裹着薄毯子。 西城市委书记孙建国的脊背绷紧了。他的额头开始冒汗，但他不敢擦。 他旁边的钱卫国盯着屏幕，手指攥着膝盖，指节发白。 第三段视频。京州光明区。 画面从安置点外围开始——五条长队，千百个群众，领的是方便面和矿泉水。 镜头慢慢往里面推，隔着铁丝网，看到了那条短队。进口牛奶、品牌羽绒服、高端盒饭。 一个穿貂皮的女人拎着两袋进口奶粉和一件羽绒服出来，工作人员弯腰送她。 镜头拉近，短队登记表上写着的名字，后面标注着“区直机关”“企业代表”。 会议室里的温度像是降了几度。 祁阳按下暂停键。大屏幕上定格在那张短队登记表上。 三段视频，不到十分钟。播完后会议室里安静了足足一分钟。 那一分钟里，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咳嗽。没有人翻材料。连呼吸都放轻了。 坐在后排的几个区长、县长低下了头，目光落在自己的鞋尖上。 前排的厅局长们互相看了一眼，又迅速移开。 记者在角落里把摄像机镜头从大屏幕转向台下，从台下转向祁阳，又从祁阳转回大屏幕。 然后，讨论声爆发了。 起初是后面几排的低语，压着嗓子的，一句半句—— “这胆子也太大了” “当着群众的面……” “光明区那个……那是区委秘书长的爱人吧？” 低语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密，从前排到后排，从左边到右边，像是水面下的暗流突然涌上来，再也压不住。 李达康坐在祁阳旁边。他看完第三段视频的时候，脸色已经铁青。 他的腮帮绷得很紧，牙齿咬在一起，太阳穴上的青筋跳了两下。他慢慢转过头，目光越过前排，落在后排靠过道的位置。 光明区区委书记和区长坐在那里。 李达康看了他们一眼。 那个眼神只持续了两秒。 但两秒里，光明区区委书记的脸色从红到白，从白到灰。他感觉自己的头皮在一瞬间收紧了，像是被人攥住了后脖颈。 区长更惨，他的手在膝盖上抖了一下，赶紧把手缩到桌子底下。 李达康收回目光，站起来。 他的声音不大，但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听到了。 “祁省长，我检讨。” 第342章 群众的事，没有小事 第342章群众的事，没有小事 他停了一拍。会议室里的讨论声瞬间停了，所有人的目光落在李达康身上。 “是我治下不力，导致出现了此类现象。” 李达康的嗓子沙哑，但每个字都咬得很重，“光明区的安置点，是我李达康管的地方。 出现这种情况，我作为京州市委书记，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今天回去，我就让京州市委、光明区区委召开检讨大会。 必须把这种不负责任的干部揪出来。” 他说完，坐下了。没有多余的话，没有解释，没有推给下面的人。 后排的光明区区委书记和区长把头埋得更低了。 区委书记的衬衫后背湿了一片，区长的手在桌子底下攥着膝盖，指甲掐进肉里。 而西城市委书记孙建国和市长钱卫国坐在另一边，他们的冷汗已经顺着鬓角往下淌了。 第三段视频是京州的，但第一段和第二段都是西城的。 刘副区长的事他们知道，已经停职了。 但第二段视频里的那个镇长——克扣棉被的那个——他们不知道。 孙建国看着屏幕上那个镇长的脸，心里翻来覆去地转——这是哪个镇的？什么时候拍的？祁省长什么时候去的？ 他的额头上全是汗。钱卫国也好不到哪去。两个人都不敢擦，只是直直地坐着，像是两尊石像。 祁阳站在台上。他等所有的讨论声都落下去之后，才开口。 他的声音不大，但那种不大里有一种东西，让会议室里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同志们。” 三个字。全场安静了下来。 “我三天走了十六处安置点。”祁阳的目光从台下扫过去，扫过前排，扫过后排，扫过每一张脸，“十六处。发现了三处有问题。” 他停了一拍。 “三处，十六处里面有三处。”他重复了一遍，像是在自己确认这个比例，“我这三天走的路不算多，看的地方不算全。 我相信在座各位比我更清楚，汉东有多少安置点，有多少受灾群众。十六处里面就有三处，那全部安置点里面有多少？” 台下没有人出声。 “我觉得自己愧对国家和领导们的信任，愧对给百姓的承诺。”祁阳的声音低了一些，但那种低里有一种更重的东西，“在这里我也做个检讨。” 他弯下腰，鞠了一躬。台下的干部们愣住了。几个厅长下意识地想站起来，被旁边的人按住了。李达康坐在椅子上，身体绷直了一瞬。王云天的嘴唇动了动，但没有出声。 祁阳直起身，继续说。他的语气比刚才沉了半度。 “我希望各市各厅的领导们自己下去看看。 不要打招呼，不要带记者，不要提前通知。 就去安置点，就去群众中间。如发现此类情况，一律从严处理。” 他停了一下。 “如有包庇——”他的声音顿了一拍，目光从孙建国和钱卫国脸上扫过去，又从光明区区委书记和区长脸上扫过去，然后落在后排那些低着头的干部身上，“我祁阳在这里代表总指挥部承诺——” 他把“承诺”两个字咬得很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42章群众的事，没有小事(第2/2页) “决不会姑息包庇和不负责任的领导干部。无论涉及到哪一级的领导，只要被指挥部发现，全部从严处理。” 他说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会议室里安静了整整五秒。 五秒之后，李达康第一个鼓起掌来。掌声很响，像是在表态。 紧接着，王云天也鼓了掌。田国富、钱小生、祁同伟、刘季，一个接一个，一排接一排。 掌声从会议室里响起来，从前排传到后排，从左边传到右边，越来越响，越来越密。 孙建国和钱卫国也站起来鼓掌了。他们的手在拍，但额头的汗没有停。 光明区区委书记和区长站起来了，拍手的动作比别人慢了半拍，手举起来的时候还在抖。 后排那些低着头的干部也站起来了，拍得一个比一个用力，像是在用掌声证明自己跟那三段视频没有关系。 记者在角落里举着摄像机，把整个会议室拍下来——台上祁阳挺拔的身影，台下站着鼓掌的几百名干部，大屏幕上还定格着那张短队登记表。红色的录制指示灯一直亮着。 祁阳看着台下那些人，看着他们站起来鼓掌的样子。他没有笑，也没有再做更多表态。他拿起遥控器，按了一下。大屏幕暗了下来。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那种平里有一种不容再犯的硬度。 “散会。” 他走下台，往门口走去。经过李达康身边的时候，李达康低声说了一句：“祁省长，光明区的事，我回去就办。” 祁阳点了点头，没有停步。 经过孙建国身边的时候，孙建国张了张嘴，想说“祁省长，西城那两个……”，但祁阳的目光扫过来，他一个字都没说出来。祁阳只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但孙建国听得清清楚楚。 “孙书记，你回去自己查。查完了报给我。别让我再下去的时候，看到第三个。” 孙建国的后背又湿了一层。他用力点了一下头。 祁阳走出了会议室。门在身后合上。走廊里阳光很好，从窗户里照进来，照在他脸上。 他停下来，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呼出来。沙小金跟在他后面，手里攥着那个小本子。 祁阳看了一眼那个本子，然后收回目光，朝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他知道，三处只是开始。十六处里面有三处，全省几百个安置点，不知道还有多少没看到的。 但今天这个会开完，消息传下去之后，那些藏着掖着的人，会掂量掂量。 他推开办公室的门，走到窗前，看着楼下院子里那棵梧桐树。 树上的叶子被雨水打落了大部分，只剩下几片孤零零地挂在枝头。但树干是直的，没有被风吹弯。 他在心里过了一遍——明天开始，他要继续走。 不打招呼，不带记者，一个安置点一个安置点地走。 走到群众把问题说完，走到基层干部不敢再糊弄，走到那些被扣的物资全部发到老百姓手里。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一下。 然后他拿起笔，在面前的白纸上写了一行字，字很大，压在桌面的玻璃板下面。 群众的事，没有小事。 第343章 李达康发飙 第343章李达康发飙 散会之后，李达康没有回京州市委。 他从会议室出来，在走廊里站定，回头看了一眼。 光明区区委书记周明和区长陈远正从会议室里往外走，两个人的步子都很急，低着头，像是在赶路。 周明的手里攥着手机，陈远的文件夹夹在腋下，边走边掏车钥匙。 “周明。陈远。” 李达康的声音不大，但走廊里所有人都听到了。 周明的脚步骤然停住，转过身来的时候，脸上还挂着会议室里没来得及收回去的僵硬表情。 陈远也停住了，车钥匙攥在手心里，没敢往口袋里放。 “跟我走。”李达康说了三个字，转身朝楼梯口走去。 周明和陈远对视了一眼。那一瞬间很短，但两个人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种东西——完了。 他们没有说话，快步跟了上去。 李达康的专车停在楼下。 司机看到书记出来，发动了引擎。 李达康拉开后座车门，坐了进去。 周明和陈远站在车外，愣了一下。 然后周明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陈远从另一边上了后座，坐在李达康旁边。 车门关上，车子驶出省委大院。 车里很安静。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排，看到李达康靠着座椅，闭着眼睛，没有说话。 周明坐在副驾驶上，背挺得笔直，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手机攥在手心里，屏幕亮着，但他没有看。 陈远坐在李达康旁边，身体尽量往车门那边靠，目光落在车窗外。 沉默了大概三分钟。 然后李达康开口了，眼睛没有睁开。“周明，打电话。” 周明的手一抖。“李书记，打给谁？” “你们区委办。通知所有人，半小时后，区委大楼一楼大厅集合。班子成员，一个都不能少。” 周明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了两下，找到区委办主任的号码，拨了过去。响了一声就接了。 他压低声音说了几句，声音很紧，像是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的。挂了之后，他又拨了第二个，第三个。手指在屏幕上划得飞快，额头上的汗在路灯的灯光里泛着亮。 陈远也掏出了手机。他给区政府办主任发了一条消息，然后给分管安置工作的副区长发了一条，又给区应急管理局局长发了一条。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敲得很快，删了又改，改了又删，最后只发了几个字——“马上到区委大楼，不准请假。” 四十分钟后，车子停在了光明区区委大楼门口。 区委大楼一楼的大门已经敞开到底。区委办主任带着几个人站在门口等着，脸色都不好看。 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周明在电话里的语气告诉他们——出事了。 李达康推开车门下了车。周明和陈远跟在后面。三个人一前两后走进一楼大厅。 大厅里已经站了十几个人，全是区委区政府的班子成员，有人似乎刚从外面赶回来，身上沾着泥，有人手里攥着手机，有人低着头看地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43章李达康发飙(第2/2页) 李达康站定。他扫了一圈在场的人，然后开口，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大厅里格外清楚。 “短队登记表上，第一个名字是谁的？” 没有人回答。大厅里安静得能听到空调的风声。 李达康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是沙小金发给指挥部的短队登记表复印件。他拿在手里，念了出来。 “第一行——‘李某某，区直机关，家属’。”他抬起头，目光落在人群里一个中年男人脸上，“李来友呢？” 区委秘书长李来友站在人群靠后的位置，脸色刷白。他往前迈了半步，嘴唇动了动。“李书记，我……” “你妻子领了什么？进口奶粉四罐，品牌羽绒服一件，高端盒饭四份。” 李达康把那张纸折起来，放进兜里，“价值加起来，够外面安置点五户群众一个月的物资。 你妻子签字的时候，知不知道外面群众在领什么？” 李来友的头低了下去。他的手指在裤缝上攥紧，又松开，又攥紧。 “你停职。明天开始，市纪委查你。从你经手的每一笔物资、每一个安置点的分配方案，一笔一笔查。查完了报市委。” 李来友的膝盖软了一下。他扶住旁边的墙，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李达康的目光转过来，落在周明脸上。 “周明，你是区委书记。你的班子出了这种事，你知不知道？” 周明的嘴唇动了动。“李书记，我……” “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 周明低下了头。沉默了一拍，然后开口，声音很低：“我知道一点。” “知道一点。”李达康重复了这四个字，语气里有一种压着的东西，“你知道李来友的家属在短队里领东西，你没有制止。 你知道光明区安置点搞两套物资，你没有上报。你坐在区委书记的椅子上，看着老百姓在外面排队，看着你手下的人吃拿卡要。” 他停了一拍。 “你写检讨，明天上午交市委。光明区所有安置点，现在开始整改，明天早上八点之前整改到位。做不到，你也不用干了。” 周明的头低得更深了。他没有辩解，没有解释，只是点了一下头。 李达康转头看向陈远。陈远站在旁边，脸色发白，嘴唇抿成一条线，两只手攥在身侧，指甲掐进掌心里。李达康看了他一眼，只说了两个字。 “盯着。” 陈远用力点了一下头。 李达康没有再多话。他转身走出区委大楼，拉开车门坐进去。后视镜里，区委大楼一楼的十几人还站在原地。 他靠在后座上，闭上眼睛。他在心里过了一遍——光明区的事，现在画了一个句号。但汉东还有多少个光明区？ 他睁开眼，掏出手机，给周明发了一条消息。只有一句话。 “明天早上八点之前，我要看到整改报告。别让我再来第二趟。” 第344章 群众反映的问题！ 第344章群众反映的问题！ 第二天上午，祁阳的车驶入光明区那个安置点。 他依然没有通知任何人。只带了沙小金和田大富，一辆普通牌照的黑色轿车，停在安置点外面的路边。 他推门下车，往里走。 安置点变了。 外围的五条长队还在，但队伍前面的物资发放点多了两块公示牌——一块白底红字写着“今日物资清单”，另一块蓝底黑字写着“已发清单”。 每一栏都详细到数量、品种、领用人，墨迹还是新的。 一个穿着红马甲的志愿者举着喇叭在喊：“大家排好队，物资充足，每个人都能领到，不用挤！” 那条内部的短队取消了。铁丝网还在，但门敞开着，没有人守着。 原来短队的位置，现在摆了一张长桌，桌上放着几摞登记表和一箱矿泉水。 两个工作人员坐在桌后，正在给群众登记补领物资。 祁阳走进去的时候，安置点负责人正蹲在地上帮一个老人往袋子里装米。 负责人抬起头，看到祁阳，愣了一下。他手里的米袋差点掉在地上，猛地站起来，手在裤子上使劲擦了擦。 “祁……祁省长。” 他的声音有些紧，但那种紧里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实诚。 “物资的事，改了？” 负责人点头，声音里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急促：“昨天李书记连夜来开的现场会。 光明区委通宵整改。短队取消了，铁丝网门也开了。 所有物资统一发放，公示牌每天更新。区里派了人来驻点，盯着发放台账。” 祁阳在安置点里走了一圈。他掀开物资箱看了一眼——里面码着棉被、棉衣、方便面、矿泉水，整齐但不花哨，都是普通物资。 他翻了一下公示牌，今天的清单上写着大米、食用油、毛巾被，领用记录一栏写满了名字和数量。他走到帐篷里和几个群众说了话。 一个中年女人告诉他，昨天下午领到了新被子，晚上没再冻醒。 一个老人说，今天上午领了一桶油，以前没见过。 一个年轻男人说，原来那条里面短队的人今天也在外面排队了，跟普通人一样领东西。 祁阳听完，点了一下头。他的目光扫了一圈安置点，从前到后，从左到右。 他在心里过了一遍——改了。真的改了。 但他知道，这只是一个点。光明区还有多少个安置点？汉东还有多少个安置点？ 他走出安置点的时候，掏出手机给李达康发了一条消息。 “光明区改了。” 李达康的回复过了两分钟才来，只有三个字。 “应该的。” 祁阳看着那三个字，把手机揣进口袋。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对田大富说了一句：“去下一个点。” 车子驶出光明区，朝京州城区的方向开去。祁阳靠在后座上，闭着眼睛。 他在心里过了一遍——昨天指挥部的会开完，李达康连夜整顿，光明区今天改了。 但那些没被拍到的地方呢？那些没有被沙小金记录下来的安置点呢？ 他睁开眼，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小本子，翻开。上面还有几页，是他走访过程中群众反映的问题——有的写了具体地点，有的只写了某某镇某某村。他把本子合上，攥在手里。 “小金，我们这样效率太慢！”他开口了，“指挥部对外公布几个邮箱和热线，给群众反映问题！安排人员二十四小时值班。”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44章群众反映的问题！(第2/2页) 沙小金从前排转过头来：“省长，我马上安排。” …… 指挥部第二次全体会议之后第五天，沙小金在整理群众反映的问题清单。 他坐在省政府一间小办公室里，桌上摊着那个磨了毛边的小本子、一叠安置点物资发放台账的复印件，还有几份供应商送货单。 这些东西本来不需要他看——物资采购走的是省商务厅的渠道，安置点只是接收方。 但祁阳交代过一句话：“群众反映的事，每一件都要落到纸上。落到纸上之后，往上看一层。” 沙小金就真的往上看了一层。 他把西城安置点的折叠床送货单翻出来，供应商一栏写着“汉东鑫达商贸有限公司”。 又把光明区安置点的进口奶粉送货单翻出来，供应商也是“汉东鑫达商贸有限公司”。 他愣了一下，然后翻到鹿白镇的方便面送货单——还是“汉东鑫达商贸有限公司”。 三个不同的安置点，三个不同的物资品类，三个不同的受灾地区。供应商是同一家公司。 沙小金打开手机，登了工商查询系统，输入“汉东鑫达商贸有限公司”。 查出来的信息让他后背一阵发麻——公司注册日期是清河水库溃坝后的第三天。 注册资本五百万元，法人代表叫周某某。他往下翻了一页，看到了股东信息。 周某某名下还有一家公司，注册地址在省商务厅家属院。 沙小金盯着屏幕看了十几秒。然后他截了屏，把手机揣进口袋，合上本子，起身去了祁阳的办公室。 祁阳正在看指挥部报上来的重建进度表。 沙小金敲门进来，没有说话，把手机放在他桌面上，屏幕亮着。 祁阳低头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沙小金的脸。然后他拿起手机，翻了两页，看了工商信息。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住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窗外有风吹过，梧桐树的叶子沙沙响了两声。 祁阳把手机放下。他没有说话，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把沙小金整理的那叠送货单复印件放进去，又拿过手机，把工商信息截图打印了一份，也放进去。 “小金，”他开口了，声音很平，“这件事，先不要跟任何人说。” “明白。” “你去把西城、光明区、鹿白镇的安置点物资签收记录全部调过来。每一笔物资，谁签的字，什么时候签的，签到哪个安置点，全部列出来。” “好。” 沙小金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祁阳叫住了他。 “小金。” 沙小金回头。 “你自己注意。这件事，不要再跑现场了。东西让下面的人送过来，你在这间办公室里整理。” 沙小金点了点头，拉开门走了出去。门合上之后，祁阳靠在椅背上，看着那个牛皮纸袋。 他在心里过了一遍——周某某，省商务厅家属院。法人代表的外甥。商务厅的副厅长，分管物资调配的，姓周。 他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拨了田国富的号码。响了一声就接了。 “国富同志，我是祁阳。你来我办公室一趟。”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拍，然后田国富的声音传来，比平时低了一些：“好。我马上到。” 第345章 牵扯到汉东老干部 第345章牵扯到汉东老干部 田国富来得很快。从省纪委大楼到省政府大楼，不到十分钟路程。 他推门进来的时候，祁阳正站在窗前，背对着门。听到脚步声，祁阳转过身，指了指茶几上的牛皮纸袋。 “坐。看看。” 田国富在沙发上坐下来，拿起纸袋，解开缠线，把里面的东西倒在茶几上。 送货单复印件、工商信息打印件、物资签收记录。他一张一张翻过去，翻到第三张的时候，手指停了。翻到工商信息那一页的时候，他的脸色变了。 他抬起头，看着祁阳。 “祁省长，这个……涉及省厅。” 祁阳在他对面坐下来。他的目光很平，声音也很平。“我知道。 商务厅的周副厅长，分管物资调配。公司法人代表是他外甥。 公司注册在溃坝后第三天。三处安置点的物资，折叠床、进口奶粉、方便面，全是他一家供的。” 田国富翻完最后一页签收记录。他把材料收拢，放回牛皮纸袋里。 他的动作不快，但很稳。然后他看着祁阳，开口时语气比刚才沉了半度。 “祁省长，这个案子，纪委来查。但我需要你一个态度。” “你说。” “查的过程中，可能还会往上牵。商务厅这个副厅长，在省里干了十几年，关系网不浅。 查到他之后，他可能会找人说话，可能会有人打电话给你。” 祁阳看着他。“国富同志，你听好了——查。查到谁，办谁。不管谁打电话，你让他直接打给我。我接着。” 田国富点了点头。他把牛皮纸袋收好，站起来。 “三天之内给你结果。”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祁阳叫住了他。 “国富。” 田国富回头。 “这个案子，不用跟我汇报过程。查完了，把结果告诉我就行。我不插手。” 田国富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里有东西——不是感激，是一种更沉的东西。他点了一下头，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合上之后，祁阳站起来，走到窗前。楼下院子里那棵梧桐树的叶子已经掉光了，只剩几片枯黄的还挂在枝头。 风一吹，又掉了一片。他看着那片叶子打着旋落在地上，然后掏出手机，给沙小金发了一条消息。 “东西收好。三天之内，不要跟任何人提。” 沙小金秒回了一个字：“是。” 祁阳把手机揣进口袋，回到办公桌前，拿起那份重建进度表，继续看。 他的目光落在纸面上，但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的都是同一个问题——汉东的灾后重建，到底还有多少个刘副区长？还有多少个周副厅长？ 他拿起笔，在进度表空白处写了一行字，字很小，只有他自己看得见。 彻查到底。 …… 三天后，田国富再次来到祁阳的办公室。 这一次他手里拿着一份完整的调查报告。 他把报告放在祁阳桌面上，没有坐下，只是站在桌前。 “祁省长，查清了。周副厅长利用分管物资调配的职务便利，指定鑫达商贸为安置点物资供应商。 该公司以市场价一点五倍的价格供货，差价部分回流到周副厅长妻子的个人账户。 初步核实，涉及金额约两千五百万元。三处安置点的物资有问题，另外还有两个市也用了这家供应商。” 祁阳翻开报告，看了第一页，又翻到第二页。他的目光在“两千五百万元”几个字上停了一拍。 “人控制住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45章牵扯到汉东老干部(第2/2页) “今天早上，省纪委已经对周副厅长采取了留置措施。同时控制了公司法人代表和相关财务人员。” 祁阳合上报告，放在桌面上。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田国富。 “国富同志，辛苦了。” 田国富摇了摇头。“份内的事。” 他停了一下，然后补了一句：“祁省长，这个案子，商务厅那边还有人涉案。我继续往下挖？” 祁阳点了点头。“继续挖。不管涉及哪一级，一挖到底。” 田国富转身走了出去。门合上之后，祁阳拿起那份报告，又翻了一遍。 他在心里过了一遍——两千五百万。安置点的折叠床、奶粉、方便面。 群众在安置点里吃着方便面，盖着薄被子，周副厅长把差价装进了自己口袋。 他想起鹿白镇那个抱着相框的老人，想起安置点里那个断了腿的折叠床，想起光明区那个穿貂皮的女人拎着进口奶粉出来。 他把报告合上，压在桌面的玻璃板下面，和那张“群众的事，没有小事”并排放在一起。 然后他拿起电话，拨了李达康的号码。 “达康同志，省商务厅周副厅长被留置了。安置点物资采购的问题，你那边配合纪委把京州所有供应商过一遍。发现一家查一家。”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拍，然后李达康的声音传来，带着一种压着的狠劲：“好。我这就安排。” 祁阳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玻璃板下面那两张纸上。一张写着“群众的事，没有小事”，一张是调查报告的封面。 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汉东的事，远没有结束。 …… 当天下午，李达康的电话打到了祁阳办公室。 “祁省长，京州这边真查出事了。”李达康的声音比平时沉，那种沉里有一种压着的东西，“京州原政法委书记韩振邦，退休三年了，正厅级。 他外甥女名下有一家物流公司，灾后接了京州三个安置点的物资运输业务。运费比市场价高出三倍。” 祁阳握着电话，没有说话。 “我让人查了这家公司的流水，灾后十天，进账一千七百多万。运输的物资包括折叠床、棉被、方便面——就是指挥部通报的那几类问题物资。” 李达康停了一拍，“韩振邦虽然退休了，但他外甥女的公司能拿到这三个安置点的业务，靠的是韩振邦的关系。 签合同的是京州民政局的一个处长，韩振邦的老部下。我下午把人叫来问了，他承认是韩振邦给他打的招呼。” 祁阳开口了，声音很平：“韩振邦本人接触了没有？” “还没有。”李达康说，“祁省长，韩振邦是省管干部，我查他的外甥女没问题，但动韩振邦本人，需要省纪委出面。另外——” 他顿了一下。 “另外什么？” “韩振邦退休之前，和京城那边有些关系。 我在查他外甥女公司的时候，翻到几条往来记录，涉及方国栋同志在汉东当省长时的一些项目。 方国栋虽然退休十年了，但他侄子在汉东还有生意。韩振邦这条线，往上牵可能不止牵到他一个人。” 祁阳沉默了几秒。他在心里过了一遍——方国栋。正部级退休。十几年前在汉东当省长。 他的侄子，韩振邦的关系，周副厅长的物资供应。几条线，正在往同一个方向收。 “达康同志，”祁阳开口了，“你查到这里就够了。韩振邦本人，省纪委来动。方国栋侄子那边，我来处理。” 第346章 退休老干部的电话 第346章退休老干部的电话 “好。”李达康答得干脆，“祁省长，还有一件事——今天下午我找那个处长谈话的时候，他接了一个电话。挂了之后，他改口了。说合同是他自己签的，跟韩振邦没关系。” 祁阳的眉头动了一下。“谁打的电话？” “他没说。但他在接电话之前，跟我交代得清清楚楚。接完电话之后，就全推翻了。” 祁阳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一下。他在心里过了一遍——一个京州民政局的处长，接了一个电话就敢改口。 电话那头的人，级别不低。而且对方动作很快——李达康下午找人谈话，对方下午就打了电话。这说明有人一直在盯着这件事的进展。 “达康同志，那个处长，你继续谈。不谈韩振邦，谈他自己。他签的字，他拿的钱，他自己承担。让他想清楚，替人扛雷的后果。” “明白。” 挂了电话，祁阳没有犹豫。他直接拨了田国富和钱小生的号码，让两个人来他办公室。 田国富先到，钱小生后脚跟着进门。祁阳把李达康报的情况说了一遍——韩振邦的外甥女、三倍运费的物流公司、民政局处长改口、某位领导侄子的生意。 然后他看着田国富和钱小生。 “国富同志，你查韩振邦。小生同志，你负责干部这块——韩振邦原来的关系网，涉及到的在任干部，一个一个过。方国栋侄子那边，我来协调。” 田国富翻开笔记本，记了两笔，然后抬起头。“祁省长，韩振邦这个人，我听说过。他在京州政法系统待了二十年，和京城那边有些关系。查他，可能会碰到硬东西。” 祁阳看着他。“什么硬东西？” “方国栋。虽然退休了，但方国栋在京城的关系网还在。查韩振邦，方国栋那边可能会有人打招呼。” 祁阳沉默了两秒。然后他开口，声音不大，但很稳。 “打招呼的事，我来接。你们只管查。查到什么程度，报什么程度。” 田国富和钱小生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点了一下头。 …… 当天晚上八点，祁阳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一个陌生号码，区号是汉东省内的。 他接起来，那边传来一个老人的声音，语气很客气，但客气里有一种不容拒绝的熟稔。 “祁省长，我是赵德明。” 祁阳的脑子里翻了一下——赵德明，汉东省原副省长，退休七年了，副部级。他在任时分管过政法，和韩振邦有过交集。 “赵省长，您好。” “祁省长，这么晚打扰你，不好意思。”赵德明的声音不紧不慢，“有个事，想跟你聊聊。 韩振邦这个人，我了解。他在京州干了二十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他外甥女的事，可能有些误会。 你看，能不能给老同志一个面子，让纪委那边缓一缓先了解清楚，不要急着下结论。” 祁阳握着手机，没有立刻回答。 他在心里过了一遍——赵德明，退休副省长，替韩振邦说话。 话说得很客气，“误会”“缓一缓”“不要急着下结论”。 每一个词都是软的，但叠在一起，是一个意思——别查了。 “赵省长，”祁阳开口了，语气很平，“韩振邦的事，是省纪委在按程序办。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46章退休老干部的电话(第2/2页) 具体进度我不太清楚。但有一点我可以告诉您——查案的事，我不插手。纪委查成什么样，就是什么样。”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然后赵德明的声音传来，比刚才低了一些，但客气还在：“祁省长，我明白。我就是提一句，你参考。不打扰你了。” 电话挂了。 祁阳把手机放在桌面上，靠在椅背上。 他看着天花板，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 赵德明退休七年了，为什么这个时候打电话？ 如果是普通的“老同志关心老同志”，他可以白天打，可以打到办公室，不必在晚上八点打到他私人手机上。这个电话，不是赵德明自己想打的。 他拿起手机，拨了田国富的号码。“国富，查韩振邦的事，加快。今晚就动。” 第二天上午，祁阳在办公室看重建进度表。 手机响了。又一个陌生号码，还是汉东省内的区号。 “祁省长，我是孙茂林。” 孙茂林。汉东省原省委秘书长，退休五年，副部级。祁阳在脑子里翻了一下——孙茂林在任时分管过经济，和周副厅长的商务厅有过交集。 “孙秘书长，您好。” “祁省长，有个事想跟你说。”孙茂林的语气比赵德明更直接，“商务厅周副厅长的事，我听说纪委在查。 周副厅长这个人，我认识，工作能力很强，为汉东干了不少事。 这次的物资调配，可能程序上有些瑕疵，但要说他贪，我觉得不太可能。祁省长，你看能不能……” “孙秘书长，”祁阳打断了他，语气依然很平，“周副厅长的事，省纪委已经查清了。涉案金额两千五百万，证据确凿。人已经留置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孙茂林的声音传来，比刚才紧了一些：“祁省长，两千五百万……这个数，会不会有出入？ 我的意思是，周副厅长在汉东干了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如果真的有问题，能不能给个机会，让他主动交代？不要搞得太大。” 祁阳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一下。孙茂林的话比赵德明更直白了。“不要搞得太大”——这六个字，才是这个电话的真正目的。 “孙秘书长，”祁阳的声音没有变化，但每个字都落得更慢了，“周副厅长的案子，是省纪委在办。 我作为汉东省长，不干预纪委办案。这是规矩。您是咱们汉东的老领导，应该比我更清楚这个规矩。”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两秒。然后孙茂林干笑了一声：“祁省长说得对，说得对。我就是提一句，你别介意。” “不介意。孙秘书长保重身体。” 电话挂了。祁阳把手机放下，站起来走到窗前。 他的目光落在楼下那棵梧桐树上，但脑子里翻的是另一件事——赵德明打了，孙茂林打了。 一个退休副省长，一个退休省委秘书长。两个人，一个替韩振邦说话，一个替周副厅长说话。 但他们说的话有一个共同点——都绕开了案子本身，都在说“这个人我认识”“这个人有功劳”“不要搞太大”。他们不是在讲道理，是在施压。 他掏出手机，给田国富发了一条消息：“加快。又有人开始动了。” 田国富秒回了一个字：“好。” 第347章 方国栋与裴一泓的电话 第347章方国栋与裴一泓的电话 第二天傍晚，祁阳正准备下班。手机又响了。 这一次，来电显示上的区号是京城的。 号码没有备注，但祁阳看了一眼就知道——又是一个来求情的。他接起来。 那边传来一个老人的声音，比前两个更老，更慢，但那种慢里有一种沉甸甸的东西，像是说话的人坐得很高。 “祁阳同志，我是方国栋。” 祁阳的手指在手机壳上停了一拍。 方国栋。汉东省原省长，后调任京城某部委正职，退休有十年了。 正部级。他在汉东主政的时候，祁阳还在南省。祁阳没见过他，但却听说过他在汉东的传说，他也是赵立春的老搭档，是刘省长的前一任汉东省长。 “方省长，您好。” “祁阳同志，”方国栋的声音不紧不慢，每个字都像是放在嘴里含过的，“汉东的事，我一直在关注。你做得不错。救灾及时，重建有序。上面对你评价很高。” “谢谢方省长关心。” “嗯。”方国栋顿了一下，“有个事，我想跟你聊聊。周副厅长的案子，还有韩振邦的事，我听说纪委在查。 这两个人，我了解。周副厅长在商务厅干了十几年，韩振邦在京州干了二十年，都是老同志。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有问题，该批评批评，该教育教育。 但祁阳同志，做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汉东现在正是重建的时候，稳定是第一位的。 不要因为几个老同志的事，搞得人心惶惶。” 他说完了。电话里安静了几秒。 祁阳握着手机的手不自觉的收紧。 方国栋。正部级退休干部。他在汉东主政好些年，而且方国栋的关系网，不止在汉东，在京城也有。 他说的每一句话，前面都带着“上面评价很高”的糖衣，后面跟着“稳定是第一位的”的刀。 他说的不是“不要查”，他说的是“做事留一线”——比赵德明和孙茂林都高明，但也比他们都狠。 “方省长，”祁阳开口了，声音很稳，而且带着一种我才是现任汉东省长，是上级领导任命的汉东灾后总指挥的硬气，“周副厅长的案子，纪委已经查实了。 两千万百万的涉案金额，涉及多个安置点的物资供应。韩振邦的外甥女，以三倍市场价承接运输业务，账面上走了一千七百多万。这些数字，都有证据。” 他停了一拍。 “方省长，您刚才说稳定是第一位的。我同意。 但我认为，稳定不是靠捂盖子捂出来的。 汉东的安置点里还有老百姓在排队领方便面，那些被贪掉的钱，本来该买成棉被、买成药、买成学校复课的书本。 把这些钱查回来，发到老百姓手里，才是真正的稳定。”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祁阳以为那边已经挂了。 然后方国栋的声音传来，比刚才低了一些，但那种低里有一种让人后背发紧的东西：“祁阳同志，你说的有道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47章方国栋与裴一泓的电话(第2/2页) 但你要想清楚——有些事，查下去，可能就不是你能承受得了的。你是在汉东当省长，但汉东不是孤岛。” 他说完，没有等祁阳回答，挂了。 祁阳站在窗前，手里握着手机。外面天已经暗了，路灯亮着，照着院子里那棵梧桐树。 他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京城的号码，在心里过了一遍——方国栋。正部级。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查下去，可能就不是你能承受得了的。” 这句话的意思是——周副厅长和韩振邦背后还有人。而那个“还有人”，比方国栋还高。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拨了田国富的号码。 “国富，案子查到哪里了？” “周副厅长已经交代了。他供出了韩振邦，还供出了一个人。” “谁？” 田国富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拍，然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方国栋的侄子。 方国栋在汉东当省长的时候，他侄子拿了汉东好几个项目的物资供应资格。 灾后重建这批物资，方国栋的侄子也参与了。” 祁阳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 他在心里过了一遍——方国栋。正部级。他的侄子。 难怪赵德明和孙茂林要打那两个电话，难怪方国栋亲自打来。 他们不是在替周副厅长求情，也不是在替韩振邦求情。他们是在替方国栋自己求情。 他开口了，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推出来的。 “国富，继续查。查到哪一级，报哪一级。不管涉及到谁，一查到底。” “明白。” 挂了电话，祁阳把手机放在桌面上。 他坐下来，看着玻璃板下面那两张纸。 一张写着“群众的事，没有小事”，一张是周副厅长的调查报告封面。 他拿起笔，在那张“群众的事，没有小事”旁边，又写了一行字。 天大的事，也要查到底。 …… 第三天，上午。省政府办公室。 祁阳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田国富昨晚送来的调查进展报告。 周副厅长的案子已经牵出了韩振邦，韩振邦又牵出了方国栋的侄子。 三条线，一本账，在桌面上铺了半尺厚。 他拿起笔，在“方国栋侄子”几个字下面画了一道线，笔尖在纸面上停了一拍。 手机在桌角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一看——裴一泓。 不是办公室座机，不是秘书转接，是直接打到他私人手机上的。 祁阳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裴一泓这种级别的人，打私人电话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私事，要么是不方便被记录的事。他接起来。 “裴总，请指示！” 第348章 裴一泓的提醒 第348章裴一泓的提醒 电话那头传来裴一泓的哈哈大笑。那种笑很爽朗，像是把手机拿远了半寸才笑出来的。 “祁阳啊祁阳，今天可不是什么指示！是和你唠唠嗑！” 祁阳靠在椅背上，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裴一泓的“唠嗑”，从来不只是唠嗑。但他没有打断，只是听着。 裴一泓先是问起汉东的重建进度——安置房交付了多少，学校复课了几成，水毁道路还剩几处没通。 问得很细，但不紧不慢，像是在聊天。祁阳一一回答，数字都在脑子里，不需要翻材料。 裴一泓听完，嗯了一声，语气里有一种不着痕迹的认可。 然后他忽然问了一句，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像是把手机拿近了。 “祁阳，你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祁阳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会。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握着手机，等着裴一泓往下说。 裴一泓沉默了好几秒。那几秒里，祁阳能听到电话那头有翻动纸张的声音，还有裴一泓一声很轻的、从鼻腔里出来的叹息。 “祁阳，”裴一泓的声音沉了下来，没有了刚才的笑意，“有好几个副部级，正部级，甚至是……的退休老同志找领导反映你在汉东任人唯亲，大搞‘祁家帮’。还说应该把你调离汉东。” 祁阳沉默了。 他的脑子里翻得很快——裴一泓说的是“甚至是……”，那个省略号吞掉了一个词。那个词比正部级高。 而且那个人退休前大概率不是赵立春这种退到二线的人。现在那个人发话了，要把他调离汉东。 他在心里过了一遍——赵德明、孙茂林、方国栋。三个人打了三个电话，替周副厅长和韩振邦求情。 他一个都没松口。然后呢？然后是“任人唯亲”“祁家帮”“调离汉东”。 他们不跟他谈案子了，他们直接谈他的位置。这是釜底抽薪。查案子查到了他们的人，他们就动查案子的人。 “裴总，”祁阳开口了，声音很平，但那种平里有一种绷着的东西，“您也是来劝我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拍。然后裴一泓的声音传来，比刚才高了一些，像是被什么东西顶了一下。 “胡说什么？”裴一泓的语气里有一种认真的、不客气的味道，“我只是以私人的身份让你知道这件事。怎么行动，还是取决于你自己。” 他停了一下。祁阳听到电话那头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像是裴一泓换了个坐姿。 “但我也可以表态一句——”裴一泓的声音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我们是为人民服务的领导干部。” 祁阳从座椅上站了起来。 他的动作很自然，像是那句话把他从椅面上推起来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48章裴一泓的提醒(第2/2页) 他握着手机，站直了身体，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从胸腔里出来。 “谢谢裴总。” “诶！”裴一泓立刻打断了他，语气里多了一种轻快的东西，像是在把刚才那段沉甸甸的话头拨开，“你可别谢我。 我可不会帮你擦屁股。有事你找李主任说去！他的话可比我有分量得多。” 祁阳笑了笑。他走到窗前，看着楼下的梧桐树。阳光从窗户里照进来，照在他脸上。 “裴总，我们可都是为人民服务的好干部！你可不能见死不救啊！” 电话那头顿了一拍。然后裴一泓的声音炸开了，带着一种被气笑又压不住笑的腔调：“你……好你个祁阳，用我的话将我是吧！” 祁阳听到电话那头裴一泓笑出了声，然后是一句压着笑的“好了，我这边还有个会，先挂了”。电话断了。 祁阳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看着屏幕上裴一泓的名字暗下去。 他站在窗前，没有立刻动。 阳光很好，照在窗台上，照在他握着手机的手背上。 汉东的天是晴的，晴得没有一丝云。 但他在心里过了一遍——裴一泓的话。 好几个副部级，正部级，甚至是……的老同志。找领导反映。任人唯亲。祁家帮。调离汉东。 这些话，每一条都往他的软肋上戳。 “任人唯亲”说的是他在汉东提拔的人——祁同伟、刘季。 “祁家帮”说的是在省委上支持自己的田国富，钱小生，祁同伟，王云天，刘季等人。现在他们成了他的“帮”。 “调离汉东”，说的是他不能在汉东待下去了。他在汉东查他们的人，他们就在上面动他。 祁阳把手机放在窗台上，双手撑在窗沿上，看着楼下那条干净的街道。 一个环卫工人正推着车从街上走过，扫帚划过地面，发出沙沙的声音。 街角的早餐店门口排着几个买包子的人，热气从蒸笼里冒出来，在阳光下白晃晃的。 他在心里过了一遍——裴一泓说“找他没用”，但李主任的分量比裴一泓更重。 李主任是祁阳这些年最大的后盾。 但裴一泓让他去找李主任，不代表李主任一定会替他挡。 上面的事，从来不是谁替谁挡的问题，是谁站得住、谁站不住的问题。 他又过了一遍——面前看，行动的都是退休的领导。 赵德明、孙茂林、方国栋。但裴一泓说的是“甚至是……”，那个省略号吞掉的那个词，说明是更高级别的人，而且可能有现任的。在职的。手里还攥着权力的人。 第349章 祁阳的方案—汉东老干部座谈会 第349章祁阳的方案—汉东老干部座谈会。 他站直了身体，回到办公桌前，坐下来。 裴一泓还告诉他有事找李主任。但他没有拨李主任的号码。 裴一泓的话他听进去了，但听进去不等于立刻就要打这个电话。 李主任的分量重，用在刀刃上才有用。现在还不是时候。 而且遇到麻烦总得自己先尝试解决，而不是自己都不去行动就开口让领导帮忙。 他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拨了钱小生的号码。 “小生同志，你来我办公室一趟。” 钱小生来了之后，祁阳没有提裴一泓的电话，也没有提案子背后的弯弯绕绕。 他只说了一件事：“小生同志，你组织一次座谈会。 汉东的退休老干部，副部级以上都请来。 我亲自到场，听听他们对重建工作的意见。 灾后重建是全省的事，老干部们虽然退了，但汉东的事他们关心了一辈子，该听听他们的意见。” 钱小生点了一下头，没有多问。 他干组织工作时间虽然不算久，但还是知道这种座谈会什么时候该开、请什么人、怎么开。 他合上笔记本，站起来说了一句：“明天下午，省委老干部活动中心。我让人通知。” 祁阳点了点头。“你主持，我旁听。” 钱小生愣了一下。“祁省长，您旁听？” “你主持。我坐旁边听着。老干部们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你引导一下就行。” 钱小生看了他一眼，似乎想说点什么，但最后只是点了一下头，转身走了出去。 …… 次日，下午。省委老干部活动中心。 活动中心是一栋三层小楼，门口种着两排冬青，修剪得整整齐齐。 会议室里摆了一张长条桌，桌上铺着深蓝色的桌布，每个座位前面放着一杯热茶和一小碟花生瓜子。 能坐二十人的会议室里坐了十六个人，全是汉东退休的副部级以上老干部。 年纪最大的八十七岁，最小的六十九岁，头发白的居多，但也有几个染得乌黑的。 他们坐在那里，有的端着茶慢慢喝，有的抓了两粒花生在手里剥，有的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钱小生坐在长条桌的一头，面前摊着一个笔记本。祁阳坐在长条桌的另一头，面前只放了一杯茶。他的姿态很放松，靠在椅背上，像是来听会的。 钱小生先开口了。他讲了这次座谈会的目的——听听老干部们对汉东灾后重建工作的意见，对省里各项政策的看法，对祁阳同志主导的指挥部工作的评价。 他说完之后，看了一眼祁阳。祁阳微微点了一下头。 老干部们开始发言了。 一个头发全白的老头先开口。他是汉东省原专职副书记，退休十二年，副部级。他说话中气很足，嗓门比钱小生还大。 “祁阳同志，我来说两句。我在汉东干了四十年，退休之后一直在京州住着。 这次遭灾，我亲眼看到了。京州一号水库溃坝那天晚上，我住的那栋楼淹了半层，我腿脚不好，走不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49章祁阳的方案—汉东老干部座谈会。(第2/2页) 是社区的人把我背出去的。后来到了安置点，有被子有热粥，有医生来量血压。 我孙子在吕州，听说汉东遭了灾，急得不行，打电话问我怎么样。我跟他说——你爷爷没事，汉东的省长能干得很。” 他说完，旁边几个老干部都点头。一个接着一个开口。 一个原京州市委书记说：“祁阳同志，你在吕州当市委书记的时候我就认识你。 那时候吕州搞跨省市地铁，好多人不看好，你硬是把它推下去了。 还有吕州现在能成为全省乃至全国新能源产业的标杆，都是你一步步带动的。 这次灾后重建，我看你又把吕州的劲头带到全省来了。 安置房开工快，学校复课快，路修得也快。我前几天去光明区看了一眼，新房子已经盖到第二层了。老百姓都说好。” 另一个原副省长接过话头：“祁阳同志，我分管过民政，知道灾后安置有多难。 这次汉东转移了几十万人，没有出现一起群体性事件，没有出现一起哄抢物资，没有出现一例因为安置不到位引发的恶性案件。 这个成绩，放在全国都是拿得出手的。我跟京城的几个老伙计打电话，他们都说汉东这次干得漂亮。” 老干部们一个接一个地说，说的都是好话。有的夸祁阳对汉东经济的贡献，有的夸他这次救灾的果断，有的夸他在民生问题上的细致。祁阳听了一会儿，放下茶杯，摆了摆手。 “各位老领导，不敢当。汉东的事，是大家一起干的。 救灾的时候，武警战士在坝上扛沙袋，基层干部在水里泡着，志愿者们从全省各地往西城赶。 重建的时候，各厅局各市州的干部没日没夜地盯在工地上。 我祁阳一个人，能干成什么？各位老领导把功劳记在我头上，我受之有愧。” 他说完之后，老干部们互相看了一眼，有人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候，钱小生叹了一口气。 那声叹息不重，但在老干部们说话的间隙里，格外清楚。 几个老干部同时转过头，看向钱小生。 钱小生低着头，手里的笔停在笔记本上，脸上的表情有些沉。 一个原副省长皱了皱眉。他是赵德明的老同事，姓周，退休前分管过农业，说话声音不大，但分量很重。 “钱部长，你为何叹气？” 钱小生抬起头，看了祁阳一眼。那个眼神很短，但会议室里所有老干部都看到了。然后他摇了摇头，低下头继续看笔记本，没有说话。 这一下，老干部们不干了。 他们是什么人？在汉东干了一辈子，什么样的眼神没见过？ 钱小生看祁阳那一眼，加上摇头，加上不说话，意思太明显了——有事，但祁阳不让说。 “祁阳，”那个姓周的原副省长把茶杯往桌上一顿，声音比刚才高了一些，“有什么事不能跟我们这群老家伙说的吗？” 旁边一个原人大副主任也接了话：“就是，祁阳，你是不是觉得我们老了，不中用了？” 第350章 林东的纠结 第350章林东的纠结 祁阳看着钱小生，又摇了摇头。 那个摇头的动作比刚才更明显一些，像是在拦着钱小生。 钱小生也看着祁阳，咬了一下牙。 然后他合上笔记本，抬起头，扫了一圈在座的老干部们。 他的声音很大，似乎想让老干部们听清楚。 “各位老领导，有些事，按理不该在这里说。 但既然大家问起来了，我简单说两句。” 他停了一拍。 “这次灾后重建，物资采购环节出了些问题。 有人在发灾难财。纪委查了，涉及了几个干部，有市里的，也有厅里的。还有……” 他又停了一拍。这一次停得比刚才长。 “还有个别退休的老干部，也牵涉在里面。 具体是谁，我不能说。案子还在查，纪委有纪律。” 会议室里安静了。 几个老干部的脸色变了。那个姓周的原副省长放下了茶杯，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一下。 另一个原纪委书记把手里剥了一半的花生放在了碟子里，没有再动。 “发灾难财？”姓周的老干部声音沉了下来，“汉东遭了这么大的灾，老百姓在安置点里排着队领方便面，有人在这个时候发财？” 钱小生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祁阳，”姓周的老干部转过头来看着祁阳，“你打算怎么办？” 祁阳坐直了身体。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为人民服务的决心。 “查。查到哪一级，办哪一级。不管涉及到谁，一查到底。” 他说完，会议室里又安静了一拍。然后姓周的老干部把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 “好。”他说了一个字。 旁边那个原纪委书记也点了点头。“查。汉东的脸，不能让几个人丢光了。” “需要我做什么，你说一声。”另一个老干部接了话，“我虽然退了，但京州还有几个老部下在。 谁要是在这个时候搞小动作，我第一个不答应。” 祁阳站起来。他看着在座的老干部们，弯了一下腰。 “谢谢各位老领导。有你们这句话，我心里有底了。” 他直起身的时候，看到钱小生也在看他。 钱小生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很快收了回去。 他在心里过了一遍——座谈会开对了。老干部们表态了。 那些在背后打电话求情的人，他们的牌打完了。 现在，该他出牌了。 …… 与此同时，省委一号院。 林东坐在书房的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杯茶。 茶是秘书泡的，泡了有一阵了，杯壁上那圈热气早就散了，茶叶沉在杯底，一片一片地贴着玻璃。 他没有喝，只是看着那杯茶，看了很久。 刚才那三个电话，一个接一个地打进来，间隔不到十分钟。 第一个是赵德明。汉东省原副省长，退休七年了。 林东和他没什么私交，但赵德明在电话里说得很热络——“林书记，你是汉东的一把手，有些事该管就得管。 祁阳在重建工作里搞一言堂，把省委晾在一边，这像什么话？ 你是省委书记，不能被他一个省长压过去。” 林东当时没有接话，只是嗯了两声。 赵德明又说了几句，才挂了。 第二个是孙茂林。原省委秘书长，退休五年。 孙茂林的语气比赵德明更直——“林书记，我听说祁阳在查这个查那个，查得人心惶惶。 重建是大事，稳定是第一位的。你是省委书记，该出来说句话了。 不能由着他一个人折腾。”林东还是没有接话，说了一句“孙秘书长，我了解一下情况”，就挂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50章林东的纠结(第2/2页) 第三个电话是方国栋打来的。京城号码，正部级。 方国栋的声音不紧不慢，但那种不紧不慢里有一种压着的东西——“林东同志，汉东的事，我一直在关注。 祁阳同志能力是有的，但有些事做得过了。 省委书记是一把手，该把关的时候要把关。 你在汉东，不是摆设。”他说完就挂了，没有给林东回话的机会。 三个电话，三个人。赵德明、孙茂林、方国栋。 林东放下手机之后，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 他在心里过了一遍——这三个人，什么时候这么关心汉东的重建工作了？ 他们关心的不是重建，是祁阳在查的那个案子。 周副厅长、韩振邦、方国栋的侄子。 祁阳查到了他们的人，他们就开始动了。 先打电话给祁阳，祁阳没松口。然后打电话给他。 林东拿起茶几上那杯凉茶，喝了一口。茶是凉的，涩得他皱了一下眉头。他把茶杯放下，靠在沙发背上，闭上了眼睛。 他在心里翻来覆去地想——机会。 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老干部们支持他，方国栋在京城有关系。 如果他现在站出来，以省委书记的身份对祁阳的重建工作提出“不同意见”，老干部们会站在他这边，方国栋的关系网也会动起来。 上面听到的声音就不只是“祁阳在查案”，而是“汉东班子不团结，祁阳搞一言堂，林东这个省委书记被架空”。 到那时候，上面会怎么想？会不会觉得祁阳太独了？会不会觉得汉东的班子需要“平衡”？ 他想得越多，心跳得越快。那种感觉他已经很久没有过了——一种可以翻盘的兴奋。 他甚至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具体的步骤：先在省委常委会上提出重建工作的“程序问题”，要求指挥部重大决策必须经省委审议。 然后让老干部们以“关心汉东”的名义向上面反映情况。 再然后，等上面来人调研的时候，让几个老干部在座谈会上说几句“祁阳太独”的话。 这三步走完，祁阳就算不被调走，也得收敛。 而他林东，就能重新拿回省委书记的话语权。 他睁开眼，看着茶几上那杯凉茶。然后他想起了费青峰。 那天晚上在费青峰房间里，老师坐在沙发上，看着他的眼睛，说了一句话。 那句话每个字他都记得清清楚楚——“你站了台，上面会记得你顾全大局。你不站台，你连退路都保不住。” 还有一句——“我只希望你不要再和祁阳争高低了。还有为汉东老百姓做几件实实在在的事才是你的主要工作。” 林东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攥紧了。 他在心里把费青峰的话和方国栋的话摆在一起——一边是“你是省委书记，不能被他压过去”，一边是“不要再和祁阳争高低”。 一边是机会，一边是警告。一边是老干部们的支持，一边是老师的最后通牒。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那棵梧桐树的叶子快掉光了，只剩几片枯黄的还挂在枝头。 风一吹，又掉了一片。他看着那片叶子打着旋落在地上，然后收回目光，在窗台边上站了很久。 他在心里问自己——林东，你到底想要什么？ 是想把祁阳压下去，还是想把汉东的事做好？ 是想证明自己比祁阳强，还是想让安置点的老百姓早点搬进新房子？ 是想让方国栋满意，还是想让费青峰不失望？ 他想了很久。然后他走回茶几旁边，拿起手机。 第351章 方国栋亲临指挥部 第351章方国栋亲临指挥部 他翻到赵德明的号码，看了一遍。然后翻到孙茂林的号码，又看了一遍。最后翻到方国栋的号码，手指在拨号键上停了一下。 他把手机放下了。 他拿起那杯凉茶，走进厨房，倒掉了。然后他重新烧了一壶水，泡了一杯新茶。 茶叶在热水里舒展开来，一片一片往上浮。 他端着那杯热茶走回书房，坐下来，拿起茶几上一份重建指挥部的进度报告——那是前天送来的，他一直没看。他翻开第一页，一行一行往下看。 他在心里过了一遍——方国栋说的那些话，他不接。老干部们想让他出头，他不接。 他接什么？他接金融系统那边的事。 京州金融中心的规划，他已经让人重新做了一版。 重建项目的贷款，他已经协调了三家银行。 这些事，才是他该做的。 他林东是想争汉东的话语权，但他并不是能拿老百姓利益开玩笑的混账东西。 他拿起笔，在进度报告的空白处写了一行字，字很小，只有他自己看得见。 为汉东百姓做实实在在的事。 他把笔放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热的。 …… 次日省政府。灾后重建工作指挥部，日常工作会议。 祁阳坐在长桌主位，面前摊着各工作组报上来的进度汇总表。 李达康坐在他左手边，王云天坐在右手边，各工作组组长和相关厅局一把手围坐在长桌两侧，二十多个人，把会议室坐得满满当当。 墙上大屏幕亮着，显示着全省安置房建设进度图，红色和绿色的色块密密麻麻。 会议已经开了半个多小时，正在过基础设施组的道路抢通进度。 省交通厅赵厅长汇报到一半，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推门的是方国栋。 他走在最前面，一头白发梳得整整齐齐，身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拉链拉到领口，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迈得很稳。 他身后跟着孙茂林和赵德明，两个人一左一右。门口的工作人员小李伸手想拦，嘴里说着“几位领导，里面在开会——”，但手伸到一半就缩回去了。因为走在最前面的老人说他叫方国栋。 小李瞪大眼睛，然后瞬间就想起方国栋是谁——汉东省原省长，退休十年了，在省委大院里的老干部名录上第一页上就有他的名字。小李的手悬在半空，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捏住了脖子。 会议室里的说话声停了。二十多个人同时转过头，目光落在门口那三个人身上。 祁阳放下手里的笔，转过身，面对着门口。 “方省长，孙秘书长，赵省长三位老领导怎么来了？” 方国栋走进会议室，在长桌靠门那一端站定了。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很淡，像是挂在嘴角的一层薄纸。 “祁阳同志，打扰你们开会了。我们几个老家伙正好在附近，想着来看看重建工作进展得怎么样了。 听说指挥部天天开会，我们也没什么事，就过来听听。不耽误你们吧？” “不耽误。”祁阳开口了，语气很平，“三位老领导关心汉东重建，是我们的福气。 不过方省长，指挥部开会是有纪律的。您要听汇报，提前打个招呼，我给您安排一个专门的会。 您这样直接进来，门口的年轻同志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您让他以后怎么工作？”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51章方国栋亲临指挥部(第2/2页) 方国栋的嘴角动了一下，没有接这个话。 他自己拉开长桌末端的一把椅子，坐下了。 孙茂林和赵德明也坐下了，一左一右坐在方国栋两侧。 “祁阳同志，”方国栋坐定之后，双手搁在桌面上，手指交叉在一起，“既然来了，我就说两句。 汉东的灾后重建，国家重视，老百姓关心。 我听说你们指挥部最近在忙的事不少——安置房、道路、学校、医院，还有物资采购的整改。事情多，任务重。” 他顿了一下，目光从祁阳脸上移到李达康脸上，又移回来。 “我退休十年了，本来不该多嘴。但汉东的事，我干了一辈子，放不下。 祁阳同志，重建工作是当前最大的政治，稳定是压倒一切的大局。 指挥部的工作节奏要把握好，该快的时候快，该稳的时候稳。有些事，急不得。” 他说完了。语气很客气，甚至带着一种老前辈的关切。 没有提案子，没有提纪委，没有提任何人名。 “有些事急不得”六个字，轻飘飘地落在桌面上，但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听懂了。 赵厅长把手里的材料合上了，省住建厅周厅长低下了头，李达康的手指在桌面上按了一下，王云天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祁阳看着方国栋。他在心里过了一遍——方国栋没有说“查案的事！” 他说的是“有些事急不得”。这句话，拿到哪里去说都挑不出毛病。 但坐在这个会议室里的二十多个人，每一个人都听出了那六个字底下的东西。 这就是方国栋的手段——他不用把话说透，他只需要让所有人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方省长，”祁阳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落得很清楚，“您说得对，重建是当前的首要任务，稳定是压倒一切的大局。 指挥部的工作节奏，我们一直在把握。安置房十五天交付第一批，水毁道路七天全部抢通，学校十天复课，医院七天恢复门诊。这些事，都急，也都稳。” 他停了一拍。 “至于您说的‘有些事急不得’——方省长，汉东的安置点里，老百姓还在排队领方便面。 有人把安置点的物资差价装进了自己口袋。 这些钱，本来该买成棉被、买成药、买成学校复课的书本。 把这些钱查回来，发到老百姓手里，这件事，我急。老百姓也急。 您说急不得，那您告诉我，这件事该等到什么时候？” 方国栋的手指交叉在一起，没有动。但他的眼睛眯了一下。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到部分厅局级同志的粗重呼吸声。 二十多个人，没有人说话，但所有人的目光都在祁阳和方国栋之间来回移动。 方国栋沉默了两秒。然后他站起来。他站起来的速度比祁阳慢一些，但站起来之后，他的目光没有离开祁阳的脸。 “祁阳同志，你说得对。查案的事，纪委在办，我不该多嘴。” 他的声音恢复了不紧不慢的调子，“但我今天来，也不全是为了这个。 我是汉东的老省长，汉东的事我关心了一辈子。 你今天在指挥部里搞一言堂，重大决策不经过省委，老干部们有意见，我来听听，不行吗？” 第352章 林东的转变 第352章林东的转变 祁阳看着他。他在心里过了一遍——方国栋换了一张牌。 他没有再说“急不得”了，他换成了“程序问题”。 他说祁阳“搞一言堂”“重大决策不经过省委”。 这个帽子扣下来，跟裴一泓说的“任人唯亲”“祁家帮”是同一个路数。 他们不跟他谈案子了，他们跟他谈程序、谈班子、谈团结。 他们要用“程序”来卡他。 “方省长，”祁阳开口了，语气依然很平，“指挥部的每一项重大决策，都有会议纪要，都报省委备案。 林东书记那边有全套材料。您要是有兴趣，我让人复印一份给您送过去。 您看哪一条是‘一言堂’，您指出来，我改。” 方国栋的嘴唇动了一下。 祁阳继续说：“至于老干部们的意见，我昨天刚开过座谈会。 钱小生同志主持的，十六位副部级以上老干部参加。 他们对重建工作的评价，会议记录也在省委办公厅。 您要看，我让人一并送过去。” 方国栋的眉头皱了一下。他在心里过了一遍——座谈会。 钱小生主持的。十六位老干部。祁阳先动了。 他把老干部们请去开了座谈会，让他们表了态。 那他们三人打电话给林东的事，祁阳知不知道？ 方国栋看了一眼祁阳的眼睛，那双眼睛很平，平得像一面镜子。 方国栋沉默了两秒。然后他点了点头。 “好。祁阳同志，你干得不错。材料不用送了，我信得过你。” 他转过身，朝门口走去。赵德明和孙茂林跟在后面，两个人经过祁阳身边的时候，目光都往旁边偏了一下，没有看他的脸。 走到门口的时候，方国栋停了一步，回过头。 “祁阳同志，我最后说一句——汉东不是孤岛。你做的一切，上面都看得见。” 他说完，推门走了出去。赵德明和孙茂林跟着出去了。门在身后合上。 会议室里安静了足足五秒。 然后李达康第一个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那种不大里有一种压着的狠劲：“祁省长，方国栋这是来下最后通牒的。” 祁阳坐回椅子上，拿起面前的笔，在进度表上敲了一下。 “不管他。继续开会。赵厅长，你刚才汇报到哪了？” 赵厅长愣了一下，然后赶紧翻开材料：“水毁道路剩余三处尚未抢通……” “继续。” 会议继续进行。但所有人都知道，刚才那扇门推开又关上之后，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 方国栋的车队从省政府出来，没有回驻地，直接拐进了省委大院。 三辆车停在省委一号院门口，方国栋推门下车，赵德明和孙茂林跟在后面。 林东的秘书小跑着迎出来，看到是方国栋，愣了一下，然后赶紧侧身引路。 方国栋没有等他通报，径直走了进去，推开了一号院的大门。 林东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一份材料。听到门响，抬起头，看到方国栋走在前面，赵德明和孙茂林跟在后面，三个人鱼贯而入。他放下材料，站起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52章林东的转变(第2/2页) “方省长，孙秘书长，赵省长。” 方国栋没有寒暄。他走到沙发前面坐下来，赵德明和孙茂林一左一右。 三个人坐成一排，面对着林东的办公桌。林东在办公桌后面重新坐下来，看着他们。 方国栋先开口了。他的语气不紧不慢，但那种不紧不慢里有一种我是来帮助你的态度。 “林东同志，我刚才去了指挥部。祁阳的态度，你应该猜得到。 查案的事，他一步不让。我说‘有些事急不得’，他说老百姓的事他急。 我说他搞一言堂，他说材料都在你这里，让我来问你。” 他停了一拍，目光落在林东脸上。 “林东同志，你是省委书记。汉东的事，你说了算。 祁阳在重建工作里一手遮天，重大决策不经过省委，老干部们有意见。 孙秘书长和赵省长都接到了反映。你该出来说句话了。” 赵德明接了话，声音比方国栋更急一些：“林书记，你是省委一把手，不能被他一个省长压过去。 祁阳在查案的事上做得太过了，搞得人心惶惶。 你再不出来说话，汉东的班子就真成了他祁阳一个人的了。” 孙茂林也点了点头，补了一句：“林书记，老干部们都在看着你。” 林东坐在办公桌后面，听完了三个人的话。他没有立刻开口。 他的目光从方国栋脸上移到赵德明脸上，又移到孙茂林脸上，然后收回来，落在桌面上那份材料上。 他在心里过了一遍——方国栋来了，赵德明来了，孙茂林来了。 三个人，坐成一排，堵在他的办公室里。 他们说祁阳搞一言堂，说老干部们有意见，说他是省委书记该出来说话。 他们把所有的牌都摊在桌面上，等着他接。 他抬起头，看着方国栋。 “方省长，您刚才说祁阳搞一言堂，重大决策不经过省委。我查过了，没有。” 方国栋的眉头动了一下。 “指挥部的每一次重大决策，会议纪要都报省委备案。 安置房建设方案、资金分配方案、物资采购整改方案，每一份都在我这里。 我签过字。祁阳没有绕过省委。” 赵德明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林东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 “您说老干部们有意见。前天钱小生同志主持了老干部座谈会，十六位副部级以上的老干部参加。 会议记录我也看了。他们对祁阳同志的评价，是正面的。 他们说的原话是——‘祁阳同志在救灾和重建中的表现，我们看在眼里。’” 方国栋的脸色变了。那种变化很细微——他的手指交叉在一起，没有动，但手背上的筋绷了一下。 “林东同志，”方国栋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你替祁阳说话？” 第353章 京城的雪 第353章京城的雪 “方省长，我不是替谁说话。” 林东的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落得很稳，“我是省委书记，我要对汉东的班子负责，也要对汉东的老百姓负责。 祁阳在重建工作上有没有违法违纪，我没有发现。 有没有搞一言堂，程序上走得很清楚。 我找不到以省委书记身份干预的理由。” 他停了一拍。 “至于您说的‘班子成了祁阳一个人的’——方省长，李达康同志在京州盯安置房，王云天同志在省应急厅调物资，田国富同志在纪委查案子，钱小生同志在组织部管干部。 这些人各干各的事，各负各的责。他们支持祁阳的工作，是因为祁阳在做的事，他们看在眼里。 吕州到魔都的地铁，吕州的滨江新区，三市经济带，新能源示范区——这些事，哪一件不是为了汉东的发展？他们信服的是这些，不是什么‘祁家帮’。” 方国栋的手在膝盖上攥了一下。 “我在汉东的时间不长。”林东的声音低了一些，但那种低里有一种很实在的东西，“有些事，我看得晚了一些。但看清楚了，就不能装没看见。” 他站起来。 “方省长，赵省长，孙主席。你们今天来，意思我明白。 但我的态度是——祁阳在重建工作上没有违法违纪，没有搞一言堂。 我找不到反对他的理由。如果您觉得他查案查得不对，可以走组织程序向上反映。 在我这里，我没有发现需要以省委书记身份干预的问题。” 方国栋站起来了。他站起来的速度比刚才慢，慢了很多。他的目光在林东脸上停了好几秒，然后他点了点头。 “好。林东同志，你变了。” “方省长，我没变。我只是看清楚了一些事。” 方国栋没有再说什么。他转身朝门口走去。赵德明和孙茂林跟在他后面，赵德明的脸色很难看，孙茂林的目光一直低着头。三个人走出办公室，门在身后合上。 林东站在办公桌后面，看着那扇合上的门。他在心里过了一遍——方国栋走了。 赵德明走了。孙茂林走了。他们还会再找别人，还会再打电话，还会再想别的办法。但他不接了。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祁阳的号码。响了一声就接了。 “祁省长，方国栋刚才来找我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拍。然后祁阳的声音传来，比平时低了一些：“你跟他们说了什么？” “我说，我没有发现你在重建工作中有违法违纪行为，也没有搞一言堂。”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拍。然后祁阳的声音传来，比刚才轻了一些，但那种轻里有一种被什么东西托住了的实：“林书记，谢谢。” 林东握着电话，看着窗外那棵梧桐树。树上最后几片枯叶被风吹落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他看着那些枝干，开口了。 “祁阳，吕州到魔都的地铁，滨江新区，三市经济带，新能源示范区。这些事，你做得不错。”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祁阳的声音传来，带着一种很淡的、听不太出来的笑意：“林书记，京州金融中心的事，你也做得不错。” 林东也笑了一下。两个人在电话里都没有再说什么。过了几秒，林东开口了：“方国栋那边，可能还会往上反映。你心里有数。” “有数。” “好。挂了。” 林东把电话放下，靠在椅背上。窗外阳光很好，照在光秃秃的梧桐树枝干上。树是秃的，但树干是直的。 …… 与此同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53章京城的雪(第2/2页) 京城郊外，一处不起眼的院落。 小雪从昨天傍晚开始下，到这会儿已经薄薄地铺了一层。 院子里的青砖地上白了，墙根那两棵老槐树的枝干上挂了一层细雪。 屋里没开大灯，只点了墙角一盏落地灯，光线昏黄。 屋子中央那个铸铁围炉烧着炭，红彤彤的火光映在三个老人的脸上，把皱纹照得一道一道的。 窗户上蒙了一层水雾，外面的雪光透进来，灰白灰白的，和屋里的暖黄搅在一起。 左边的老头姓廖，七十八了，退休前在部委里管过干部。他往炉子里添了一块炭，叹息一声。 “这天真是越来越冷了。京城这雪，说下就下。” 右边的老头姓邹，退休前在地方上当过封疆大吏，比廖老小两岁，但身体差些，腿上盖着一条毯子。 他伸手在窗玻璃上抹了一把，水雾擦开一道口子，露出外面白蒙蒙的院子。他笑了一声，声音沙哑。 “老了，出趟门都不方便。这雪要是搁十年前，我披件大衣就出去了。现在不行了，看着这雪，膝盖先疼上了。” 坐在中间的老头姓郑，是三个人里年纪最大的，八十一了，退休前的位置也最高。 他一直没有说话，闭着眼靠在椅背上，像是睡着了。听到邹老的话，他咳嗽了一声，睁开眼。 “谈正事吧。雪再大，跟咱们也没关系。方国栋那边传了消息回来——祁阳不配合，林东也不配合。” 廖老的手在炉沿上停了一下。“林东也不配合？方国栋亲自去的，他也没松口？” “没有。”郑老的声音很慢，每个字都像是从嗓子深处捞出来的，“方国栋说，林东讲得很清楚——祁阳没有违法违纪，没有搞一言堂，他找不到反对的理由。 还说，老干部座谈会上，十六个副部级以上的老头都表了态支持祁阳。” 邹老把毯子往上拉了拉，摇了摇头。“我早就说过了，祁阳是不可能会屈服的。 他就一个毛头小子，只知道黑与白，不知道黑与白之间还有那么宽的路可以走。” 廖老把手里那块炭扔进炉子里，火星溅了一下。“那现在怎么办？我们几个虽然反映了，但上面回的话是——祁阳同志在汉东干得好好的，深受汉东百姓爱戴，是个干实事的。不愿意将他调离汉东。” “不愿意调祁阳，那就只能从汉东的省委书记入手了。”郑老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但炉子旁边两个人都安静下来，等着他往下说。 他顿了一下，咳嗽了两声，然后继续，“林东不愿意配合，那我们就换一个愿意配合的汉东一把手过去。” 廖老和邹老对视了一眼。 “这……”廖老的声音有些犹豫，“我们几个老头子说话还管用吗？” 邹老也接了话：“是啊。我们都退休好些年了。而且费青峰那边——林东是他的老下属，他不会这时候把林东调回来的。” 郑老没有立刻接话。他伸手从炉子边上拿起一把铁钳，拨了拨炉膛里的炭。 火星从炉口溅出来，落在水泥地上，亮了一下就灭了。 窗外的雪还在下，比刚才密了一些，能听到雪粒子打在窗玻璃上的细碎声响，沙沙沙沙的。 “费青峰不愿意，那我们就找其他人。”他把铁钳放下，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炉火最亮的那一块炭上，“盯着汉东盘子的人多的是。 汉东这几年经济上得快，新能源示范区、三市经济带、吕州滨江新区，都是好盘子。 谁不想自己的人去坐那个位子？只要咱们几个老家伙推一把，总有年轻人愿意出出力的。” 第354章 汉东专职副书记 第354章汉东专职副书记 廖老点了点头，但动作很慢，像是在心里盘算什么。 “您老的意思是……找一个人，推到汉东去当省委书记？” “不是现在。”郑老摇了摇头，“林东暂时动不了。 费青峰不是那么好对付的，硬动他的人，费青峰不会答应。但我们可以先找人。” “先找人？” “找一个合适的人，放到汉东去。当省委常委，先占一个位置。 等林东哪天调走了，这个人就能顶上去。 到时候，汉东的一把手是我们推上去的，祁阳再能干，也得看一把手的脸色。” 邹老把毯子往上提了提，声音里多了一些东西：“这倒是个办法。汉东那边有什么位置能塞人？” 郑老没有直接回答。他看着炉火，沉默了好一会儿。 窗外一阵风过来，把院子里老槐树枝上的雪吹落了一片，簌簌地打在窗台上。 “汉东省委的专职副书记，还空着。” 廖老的手在炉沿上停了一拍。邹老的毯子也不拉了，抬起头来看着郑老。 “专职副书记……”廖老慢慢重复了一遍这五个字，像是在掂量它的分量，“这个位置，确实还空着。 自从祁阳升上省长后，一直没补上。如果这个时候推一个人上去——” “推一个人上去，而且是省委班子里排第三的位子。”郑老接过话，声音很慢，“排在林东和祁阳之后。 但这个位子分管党群、联系地方，手里攥着干部任命的建议权。 祁阳要查人，查到了厅级干部，处分要经过省委组织部。 如果专职副书记是我们的人，他就能在程序上卡一道。” 邹老把毯子裹紧了，往前探了探身子。“那这个人，得能压得住场面。 专职副书记虽然是三号位，但要是太软，祁阳根本不会拿正眼看他。” “所以不能从汉东本地找。”郑老摇了摇头。 汉东本地那几个，要么是祁阳的人，要么跟祁阳走得太近。推他们上去，等于给祁阳送帮手。” 廖老皱了一下眉头。“不从汉东找，那从哪里找？” “从我们自己的后辈里找。”郑老的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落得很稳，“找一个咱们几个看着成长起来的、资历够、能力不差、但在外面一直没等到合适位子的人。 把他推到汉东去当专职副书记。这个人到了汉东，眼睛是我们几个的，耳朵也是我们几个的。 汉东有什么事，咱们能第一时间知道。祁阳想动谁，先得过他这一关。” 邹老慢慢点了点头，但眉头还皱着。“从咱们后辈里找……这倒是个路子。 但这个人得能过得了上面那一关。资历太浅不行，口碑太差也不行。而且还得让其他人挑不出毛病。” “想让其他人挑不挑毛病，得看我们推谁。”郑老的声音依然很平，“如果推的人资历够、口碑不差、挑不出大毛病，他们凭什么拦？ 只有我们再适当推动一下。等他进了汉东班子，就有话语权。等林东哪天调走，这个人就是顺位接任的第一人选。” 廖老想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了：“老郑，你记不记得——当年你在部委带过的那个小宋？宋怀远。 后来放到东省当副省长那个。他在东省干了快五年了，一直没动。 这个人资历够，能力也有，就是在东省那个地方上不去。 而且他跟你渊源深，算是你的门生。把他推到汉东去，东省那边放不放？” 郑老的眼睛眯了一下。他看着炉火，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 “宋怀远……”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在心里过了一遍这个人的履历，“东省干了五年副省长，分管过发改和工业，现在还是东省的常委副省长，没出过什么大错。 资历够，能力也过得去。跟咱们几个都熟。而且他不是某一方的人。” 他停了一拍，然后点了点头。 “可以。宋怀远这个人，可以考虑。但得先探探东省那边的口风。廖老，你打个电话给东省的老陈，问问宋怀远在南省的情况。如果东省放人，我们就往汉东推。” 廖老点了点头，站起来，走到墙角的桌子旁边，拿起电话。他的手指在拨号盘上按了几个数字，然后停了一下，回头看了郑老一眼。 “那方国栋那边呢？他侄子的事，还有韩振邦、周副厅长——” “方国栋侄子的事，让方国栋自己去处理。”郑老的声音没有变，“查到他侄子，他就自己想办法。 查不到他头上，那算他运气。但如果上面查到他侄子，他得自己扛着，不能把线往我们这里牵。” 廖老点了一下头，把手指按下去，电话通了。他侧过身，声音压得很低，但屋子里安静，每个字都听得清。 “老陈，是我。东省那边，宋怀远最近怎么样？……嗯，对，就是问问。 汉东那边有个位置空着，我们几个老家伙琢磨着，怀远是不是该动一动了。……你先别往外说，先问问东省放不放人。” 邹老靠在椅背上，看着炉火，忽然笑了一声，声音沙哑，带着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祁阳这个毛头小子，他以为查了几个小角色，就能动得了盘子？ 盘子不是那么好动的。他查得越深，得罪的人越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54章汉东专职副书记(第2/2页) 等他把案子查完，回头一看，汉东省委班子里已经坐了一个我们的人。 到时候，他签的字，得有人副署；他下的令，得有人传。他再能干，也得看班子里有几个人听他的。” 郑老没有接话。他只是看着炉火，看着那块最亮的炭慢慢变暗，变成一块灰白色的炭渣。 他伸出手，用铁钳把炭渣拨到一边，露出一块新的、红彤彤的炭。 “宋怀远到了汉东，第一件事就是熟悉干部。 汉东的厅级干部、各市州的班子，他得一个一个过。 过完之后，把那些跟祁阳走得太近的，列个单子出来。 咱们在京城，也能知道汉东到底是谁在管事。” 炉火又旺了。窗外的雪还在下，把院子里的一切都盖得严严实实。 廖老在电话那头低声说着什么，邹老把毯子裹得更紧了一些，郑老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 祁阳回到二号院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他推门进屋，脱下外套挂在门厅的衣架上，换了拖鞋，走进书房。 桌上摊着白天指挥部会议的材料，旁边压着沙小金整理的那份物资采购整改清单。 他坐下来，拿起笔，正准备在清单上批几行字，桌上那部红色电话响了。 这部电话平时很少响。一旦响了，就是京城那边打来的。 祁阳放下笔，接起来，声音很稳。 “你好，我是汉东祁阳。” “祁阳，是我。” 电话那头的声音不紧不慢，带着一种让人听不出情绪的平稳。 祁阳的脊背下意识地挺直了一瞬。李主任。 他等了几天，李主任终于打来了。 裴一泓那天让他“有事找李主任说”，他没有主动打过去。 现在李主任自己打来了，说明京城那边的事，李主任已经知道了，而且有了判断。 “李主任，请指示！”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笑。那种笑很短，但很放松，像是把什么东西放下了。 “哈哈！祁阳，别紧张。我不是来下指示的。我是来听你说说汉东重建工作的进展的。” 祁阳没有拿材料。他靠在椅背上，从安置房交付进度、学校复课比例、水毁道路抢通情况、医院门诊恢复比例，一项一项往下说。 数字都在脑子里，不需要翻任何东西。他说到鹿白镇的时候，停了一下。 “鹿白镇的安置房主体已经封顶了，第一批群众预计下个月中旬能搬进去。 西城城区的排涝全部完成，商铺恢复了九成。京州光明区那边，安置点的整改已经到位，物资发放公示制度全面铺开。 省纪委在物资采购环节查了几个案子，牵出了商务厅一个副厅长、京州一个退休的政法委书记，还有几个区级干部。案子还在往下走。” 李主任听完了，没有立刻接话。电话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他的声音传来，比刚才低了一些，但那种低里带着一种赞许。 “祁阳，案子的事，我听说了一些。你做得对，该怎么查就怎么查。 但是——”他顿了顿，“汉东新能源示范区的事，不能停。” 祁阳握着电话的手指紧了一下。他在心里过了一遍——新能源示范区。 李主任是这项国家重点项目的负责人，从立项到落地，李主任都是坚定不移的推动者。 虽然汉东受灾了，但这个项目不能停，于公于私，李主任都不会让它在自己手里出问题。 “李主任，您放心。示范区的工作没有停。 指挥部专门成立了产业恢复组，新能源项目单列了一条线，我盯得很紧。 吕州那边的二期工程已经复工了，京州研发中心的设备采购也在走流程。” “好。”李主任的声音里有一种满意的分量，“新能源是国家的重点项目，不能因为一场洪水就耽误了进度。 你那边有什么困难，直接跟我说。我协调。” “明白。” 李主任顿了一下。祁阳听到电话那头有翻动纸张的声音，然后是茶杯搁在桌面上的轻响。 李主任的声音再次传来，比刚才低了一些，语气里多了一种更私密的东西。 “祁阳，还有一件事，你注意一下。汉东不是还缺一个专职副书记吗？现在已经有人在动了。” 祁阳的眉头动了一下。他没有立刻接话，但脑子里翻得很快。 专职副书记。汉东省委的专职副书记，自从他从专职副书记升到省长之后，一直空着。 不是上级不派人下来，而是汉东的班子已经满了——十三位常委，一个不多，一个不少。 要补专职副书记，只有两条路：要么让汉东现有的某一位常委升上去，兼现在的职务； 要么从现有的常委中调出一个，再从外面调一个专职副书记进来，兼其他职务。 李主任说“有人在动了”，而他在汉东没有听到任何京城派考察组下来的消息。 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空降。 有人要从外面直接塞一个人进来。 那就意味着，汉东现有班子里的某一个人，会被调走。 第355章 考察组下汉东 第355章考察组下汉东 “李主任，我明白了。”他的声音没有变化，但每个字都落得很稳，“我这边会注意。” “嗯。”李主任应了一声，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停了一拍，然后补了一句，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祁阳，汉东的事，你干得不错。 上面看在眼里。但有些事，你得有准备。 盘子就这么大，有人想往里面伸筷子，你得看清楚是谁在伸。” “谢谢李主任。” “好。挂了。” 电话断了。祁阳把听筒放回座机上，靠在椅背上。 书房里很安静，窗外的路灯照着院子里的残雪，偶尔有风吹过，把老槐树枝上的雪吹落一小片，簌簌地打在窗台上。 他在心里过了一遍——李主任的话，每一句都有两层意思。 “新能源不能停”是明面上的事，李主任关心项目，这是公。 但“有人在动了”这句话，才是这通电话真正的内容。 专职副书记。有人想往汉东的班子里塞人。 塞进来的人，很可能就是想摁住他、不让他查案的那帮人找来的。 而且汉东现在十三位常委，要进一个，就得走一个。 谁走？他一个一个过了一遍。 田国富，纪委书记，查案子的主力。但在汉东多年，并没有多大的作为，存在感不强，调走他，阻力不大。 钱小生，组织部长，管干部的，刚从秘书长升上来不久，凳子还没坐热，大概率不会动。 祁同伟，政法委书记，救灾的时候冲在一线，但在省委班子里，但除了自己外汉东的前面两任专职副书记可都是又政法委书记兼任，所以祁同伟也是最有可能被调走的人之一。 李达康，京州市委书记，虽然他犯过错，但现在汉东灾后重建的重心在京州，动他等于动重建的根基，大概率也不会。 刘季，吕州市委书记，新能源示范区的核心在吕州，而且也是刚升吕州市委书记不久，同样大概率不会。 王云天，常务副省长，重建指挥部的副总指挥，而且刚从北省调过来不久，根还没扎稳，不会被调走。 常委副省长周明远、宣传部长张雪、秘书长沈莫——以这三个位置，一般不会去兼任省委专职副书记。 军区司令、统战部长——这两个是部队和统战系统的，不在地方干部的盘子里。 他在心里把名字一个一个往下排，排到最后，田国富和祁同伟两个人被调走的概率最大。 他又过了一遍——李主任说的是“有人在动了”，不是“已经定了”。 说明这件事还在推，还没有到最终拍板的地步。他还有时间。但时间不多。 如果对方推得快，赶在案子查完之前把人塞进来，那汉东的班子就会多一个与他对着干的人。 那个人会坐在专职副书记的位子上，分管党群、联系地方，手里攥着干部任命的建议权。 他查案查到厅级干部，处分要经过组织部。如果专职副书记是对方的人，程序上就能卡他一道。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那棵老槐树的枝干上还压着汉东今年的第一场雪，路灯照着，白晃晃的。 他看着那棵树，在心里过了一遍——李主任打这个电话，不只是提醒他。 李主任是在告诉他，这件事，他知道了。但李主任不打算插手。 这也算是对他祁阳的一次考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55章考察组下汉东(第2/2页) 李主任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是极限了。 他不能替祁阳去挡，不能替祁阳去争。 他只能告诉祁阳——有人要伸手了，你看清楚是谁，你自己想办法。 如果祁阳连这一关都过不了，那后面更大的盘子，李主任也不敢交给他。 …… 三天后，京州光明区，安置点。 祁阳蹲在帐篷门口，帮一个老太太把刚领到的棉被往袋子里塞。 老太太一边塞一边念叨：“这被子厚实，比前几天的好。” 祁阳笑了笑，把袋口系紧，递过去。 他站起来的时候，看到沙小金正从安置点入口快步走过来，脸色不对。 沙小金的步子很急，走到祁阳身边，压低声音。 “省长，接到省委通知。上级组织部的张部长下来了，今天下午到京州。点名要跟您和林东书记会谈。” 祁阳的手在裤腿上蹭了一下，拍掉掌心的灰。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脑子里翻得很快——上级组织部。张部长。下来考察。 点名要跟省长和省委书记会谈。这个组合放在一起，只有一个意思：汉东的专职副书记已经定了，但现在得先从汉东调走一位现任的省委常委。 他在心里过了一遍——三天前李主任刚打了电话，说有人盯上了专职副书记的位置。 三天后，考察组就到了。动作很快。对方在抢时间，赶在案子查完之前，把位置占住。 “什么时候到？” “下午三点。省委办公厅那边已经在准备接待了。” 祁阳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老太太，老太太正抱着棉被往帐篷里走，走了两步还回头冲他笑了笑。 他收回目光，对沙小金说了一句：“给林书记打个电话，说我中午过去一趟。” “好。” 中午十二点半，祁阳的车进了省委大院，停在省委一号院门口。 他推门下车，正准备让沙小金去通报，一号院的门从里面推开了，林东走出来，手里攥着手机，像是刚打完电话。 林东看到祁阳，笑了一下。那个笑很自然，嘴角往上弯了弯，没有以前那种端着架子的客套。 “祁阳，吃午饭了吗？没有的话一起去吃点。” 祁阳点了点头。“还没吃。那就去吃点。” 两个人没有往外面走，也没有让食堂送餐到办公室。 林东把手机揣进口袋，朝省委食堂的方向努了努嘴。“食堂。今天有烧鹅，我早上路过的时候就闻到了。” 祁阳没意见。两个人并肩往食堂走，秘书和司机跟在后面几步远的地方。 省委大院里有人看到了，先是一愣，然后赶紧打招呼——“林书记，祁省长。”两个人点头回应，步子没停。 省委食堂里正是饭点，排队的人不少。 几个端着餐盘找座位的干部看到林东和祁阳走进来，脚步同时慢了一拍。 省委书记和省长相约来食堂吃饭，这在汉东省委大院里不多见。 有人低头跟旁边的人嘀咕了一句什么，旁边的人用胳膊肘碰了他一下，示意别说了。 林东走到档口前面，看了一眼挂在墙上的菜单，转头对打菜的阿姨说：“烧鹅套饭。” 祁阳站在他旁边，扫了一眼菜单。“四点金猪脚饭” 第356章 林东的决心 第356章林东的决心 食堂阿姨愣了一下。她认得这两位——电视上天天见。 她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然后从烧鹅档底下挑了两份最好的，鹅腿切得比别人宽一截，肉码得比别人厚一层。 猪脚饭那边也是，四点金——猪脚上最金贵的那块肘子肉，平时一份里就一两块，阿姨给他舀了满满一勺。 两份饭递出来之后，她又从旁边的大锅里盛了两碗羊肉汤，汤里飘着枸杞和葱花，热腾腾地搁在托盘上。 “阿姨，这汤我们没点。”祁阳说了一句。 “送给你们的。”阿姨摆了摆手，语气很热情，“天冷，喝口热的。” 祁阳看了林东一眼。林东笑了一下。“拿着吧。阿姨的心意。” 两个人端着托盘往里走，走到食堂最里面靠窗的那排桌子。 这排桌子在食堂的位置比较偏，周围几张桌子平时也没什么人坐，省委大院的干部们默认这里是领导们吃饭的地方，一般不会过来凑。 两个人把托盘放下，面对面坐下来。 林东拿起筷子，从自己碗里夹起那只烧鹅腿，放到祁阳碗里。 “尝尝。这家烧鹅正宗。” 祁阳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不长，但里面有一种东西——林东给他夹菜。 这种事放在两个月前，他想都不会想。 但现在的林东跟半年前不一样了。自从李阳、裴一泓、费青峰离开汉东之后，林东就像变了一个人。 那个在常委会上跟他争话语权的林东不见了，那个在指挥部里跟他较劲的林东也不见了。 现在的林东，是为了京州金融中心项目在京城和汉东之间来回跑的省委书记，是去安置点给灾民发物资的省委书记。 祁阳拿起筷子，夹起那只烧鹅腿，咬了一口。 烧鹅的皮很脆，油脂在嘴里化开，带着一种果木烤过的香气。 他嚼了两下，点了点头。 “确实不错。” 林东笑了一下。然后他低下头，夹了一筷子饭，嚼了两口，咽下去。他的筷子停在碗沿上，没有继续夹。 “祁阳。” 祁阳抬起头。 “谢谢你。” 祁阳放下筷子，看着他。 林东没有立刻往下说。他的目光落在桌面上，看着自己碗里的烧鹅饭，看了两秒。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食堂里的嘈杂声好像都消失了。 “我刚到汉东的时候，觉得我是省委一把手，凭什么被你一个二把手压着。 我在常委会上跟你争，在省委大院里跟你较劲，在全省干部大会上说你搞一言堂。 我以为我在争话语权，我以为我在争谁说了算。 后来我去了安置点，去了鹿白镇，去了光明区，看到了那些老百姓——排队领方便面的，抱着相框从泥里刨东西的，坐在帐篷门口等新被子的。 我才明白，我争的那些东西，跟他们要的东西，根本不是一回事。” 他停了一拍。然后抬起头，看着祁阳。 “我是被自己的欲望压住了。你是对的。汉东需要的是做事的人，不是争位子的人。” 祁阳看着他，没有说什么。 他拿起筷子，继续吃碗里的饭。 吃了一口，又夹起烧鹅腿咬了一口。 然后他抬起头，跟林东对视了一眼。 那个眼神很短，但林东看到了——祁阳在说，我收到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56章林东的决心(第2/2页) 两个大男人之间，不需要再多说什么。 不远处，沙小金和林东的秘书小张坐在另一张桌子上。 沙小金面前是一碗普通猪脚饭，小张面前是一碗烧鸭饭。 小张扒了两口饭，抬起头往林东和祁阳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凑近沙小金，压低声音。 “小金哥，你说林书记和祁省长在聊什么？我怎么看他们眼神里好像……激情四射的样子？” 沙小金放下筷子，侧过头看着他。他的表情很严肃，但嘴角有一丝压不住的弧度。 “小张，我等下告诉林书记，就说他的秘书在背后说他坏话。” 小张的脸刷地白了。“别啊！小金哥，我错了还不行吗？” 沙小金哼哼了两声。 小张咬了一下牙。“小金哥，你这周的饭我包了！” “一个月。” “好，一个月就一个月。” 吃完饭，两个人把餐盘送到回收处。 林东跟食堂阿姨说了声“谢谢”，祁阳也说了一声。 阿姨摆摆手，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林东和祁阳走出食堂，往省委一号院走。 这是祁阳在林东来汉东任职后第一次进一号院。 他推门进去，目光扫了一圈，看到了一些跟以前不一样的东西。 墙上挂着几张大表，上面印着京州金融中心项目的进度数据——投资额、入驻企业数量、开工面积，一条一条标得清清楚楚。 书架上摆着一排经济金融学的书，有几本翻得起了毛边，书脊上有便签纸贴出来的索引标签。 茶几上放着一份翻开的重建项目贷款方案，旁边搁着一支笔，笔帽没盖，像是刚写了一半。 林东给祁阳泡了一杯茶，放在他面前。然后自己坐下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他的目光落在祁阳脸上，开口时声音很平，但那种平里也有一种不明白。 “张部长下午三点到。点名要见你和我。你怎么看？” “考察组下来，点名要见党政一把手，不会无缘无故。”祁阳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汉东省委专职副书记的位置还空缺。” “你的意思是……上级组织部是要下来考核某位同志的？” 祁阳摇了摇头。“不是考核。” 林东的眉头动了一下。“不是考核，那就是要空降？” 祁阳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林东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一下。“空降？汉东现在已经满十三位常委了，要进一个，就得走一个。那不就是……” “所以张部长来，是要听听你我的意见。”祁阳的声音很平。 林东沉默了好几秒。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祁阳，那你的意见呢？” “如果我说我不愿意让任何一个人被调走，林书记觉得可能吗？” 林东看了他一眼。“祁阳，上级已经决定了的话，那恐怕即便你和我一起，也……” 祁阳没有说话。林东说得对。他和林东一起，最多也就是提建议。真正拍板的在上面。 林东忽然咬了一下牙。他放下茶杯，坐直了身体，看着祁阳。 “祁阳，既然你想，那我就陪你一起。 我们就说——汉东灾后重建工作任务重大，班子稳定是当前的第一要务。 不建议上级在这个时候将任何一位同志调走。” 第357章 祁阳与林东的配合 第357章祁阳与林东的配合 祁阳抬起头，看着林东。他在心里过了一遍——林东说的是“任何一位同志”。 这句话的意思是，不管上面想动的是田国富还是祁同伟，他林东和祁阳站在一起，不让他们动。 两个人一起说“不建议”，分量比一个人说重得多。 “林书记，”祁阳开口了，“你确定？张部长甚至是上级领导那边，可能会不太高兴。” “他不高兴就不高兴。”林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我是省委书记，你是省长。我们两个人一起说不建议，张部长总不能当没听见。” 祁阳看着他，点了点头。“行。”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茶几上那份翻开的贷款方案上。 两个人坐在沙发上，各自端着茶杯，没有再说什么。但这种沉默，跟以前不一样了。 …… 下午两点十分，京城的考斯特驶入汉东省委大院。 张部长坐在靠窗的位置，远远就看到省委大院门口站了一群人。 他下意识地整了整西装领口，把茶杯放进扶手槽里，准备下车。 车停稳，门打开，他走下车，目光扫了一圈——人群前面站的是省委组织部长钱小生，旁边是几个省委办公厅的工作人员和保卫处的干部。 汉东常委班子里，只有钱小生一个人，林东没来，祁阳也没来！ 张部长的步子没停，但脸上的表情变了。 他在心里过了一遍——提前通知了，点名要见省委书记和省长。 结果到了门口，书记不在，省长也不在，就一个组织部长带着几个办事的站在这儿。这是什么意思？ “林东同志和祁阳同志呢？怎么没看到？”张部长问，语气还算客气，但那种客气里已经带了一层薄薄的不满。 钱小生的脸上挂着笑，但那个笑有些僵。 他快步迎上来，伸出手跟张部长握了一下，声音放得很客气：“张部长，林书记上午去了京州金融中心项目现场，那边的规划调整正在关键节点上，林书记盯得很紧，一时走不开。 祁省长去了光明区安置点，那边今天有一批安置房封顶，祁省长在那边跟群众在一起。” 张部长的脸色冷了一下。他看了一眼钱小生，那个眼神很短，但钱小生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钱部长，我早就通知了。”张部长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透着浓浓的不满。 “是是是，张部长，实在是赶巧了。林书记那边是临时定的行程，祁省长那边也是安置房封顶仪式，都是之前就定好的，改不了。” 钱小生陪着笑，心里却在打鼓。他知道林东和祁阳是故意的。因为现在林东和祁阳俩人还在省委一号院。 他听组织部的同志说，一小时前林东在食堂点了份烧鹅套饭，祁阳点了份四点金猪脚饭！ 他还想着明天自己也去尝尝什么是四点金猪脚饭呢！ 但他不能说破，只能硬着头皮把话圆下去。 张部长没有继续追问。他在心里压了一口气——骗三岁小孩呢？ 一个书记去考察项目，一个省长去安置点，两个人都不在，把他这个上级组织部来的部长晾在门口。 但他嘴上不会说出来。这次来，他带着任务，郑老那边已经交代得很清楚。他不能因为一个接待规格就乱了阵脚。 “林东同志和祁阳同志什么时候回来？” “林书记和祁省长他们说下午三点前能赶回来。”钱小生说。 张部长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迈步往里走。 钱小生跟在后面半步，额头上的汗被风一吹，凉飕飕的。 …… 下午三点，林东和祁阳一起走进了张部长安排的小会议室。 会议室不大，一张长条桌，三把椅子，三位组织部的同志坐在靠墙的位置。 张部长坐在长桌靠里的位置，面前摆着一杯茶和一份材料。 他抬头看到林东和祁阳一起推门进来，眉头微蹙了一下。 他听说林东和祁阳在汉东不对付，常委会上斗过，在省委大院内也较过劲。 两个人同时出现，大概是凑巧——一个从金融中心回来，一个从安置点回来，前后脚到了而已。 他在心里这么判断了一下，然后站起来，跟两个人分别握了手。 “林东同志，祁阳同志，辛苦你们跑一趟。” “张部长，让您久等了。金融中心那边有个规划调整方案要定，一时没走开。”林东的语气很自然。 “张部长，光明区安置房今天封顶，群众拉着我说了几句话，耽误了时间。”祁阳的语气也很自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57章祁阳与林东的配合(第2/2页) 张部长点了点头，没有追究。三个人坐下来。林东坐在他对面左侧，祁阳坐在他对面右侧。 张部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开口了。他的声音不急不缓，像是按着稿子在念。 “林东同志，祁阳同志，这次组织上派我来汉东，主要是考察干部。 汉东灾后重建任务重，班子建设也得跟上。 省委专职副书记这个位置空了有一段时间了，组织上在考虑人选。下来听听你们两位的意见。” 他说完了，目光从林东脸上移到祁阳脸上，又移回来。 林东开口了。声音很平，姿态也很稳：“张部长，汉东灾后重建任务重，省委班子确实需要加强。 专职副书记这个位置空了这么久，也该补上了。我推荐省纪委书记田国富同志。” 他说完之后，看了祁阳一眼。 祁阳笑了一下。那个笑很淡，但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看到了。 他接过话，声音同样很平：“张部长，我与林书记的意见一致。 田国富同志在汉东工作多年，担任省纪委书记以来，在党风廉政建设和反腐败工作中做出了突出成绩。 这次灾后重建，纪委在物资采购环节查了一批案子，田国富同志亲自盯在一线，敢碰硬，能扛事。推荐他担任省委专职副书记，我认为是合适的。” 张部长愣了好几秒。 他的手指在茶杯的杯沿上停了一拍。剧本不对。 他接到的信息是——林东和祁阳在汉东不对付，两个人争话语权争了一年多。 他下来之前，郑老那边交代得很清楚：到汉东之后，听听林东和祁阳的意见，看看他们对调走谁、补谁进来有什么说法。 然后根据他们的态度，判断调走田国富或祁同伟的阻力大小，再决定推谁上去。 但现在，两个人一唱一和。林东推荐田国富，祁阳附议。 两个人推荐的是同一个人，而且是提拔，不是调走。 更重要的是如果田国富升任专职副书记，那汉东的常委班子就不用调走任何人——田国富从纪委书记升上来，兼专职副书记，常委总数还是十三人，一个不多，一个不少。那他想空降的人，就进不来了。 而且我是来听你们说调走谁的，不是来听你们说提拔谁的！你们是真不知情还是装不知情？还是说是自己的话让他们误会了？ 张部长咳嗽了一声。他放下茶杯，坐直了身体，重新组织了一下语言。 “林书记，祁省长，是这样的。上级考虑到汉东省委专职副书记位置长时间空缺，加上汉东灾后重建任务艰巨，打算安排一位专职副书记下来，给林书记和祁省长分担压力。但考虑到现在汉东常委班子人数已经达到十三人，所以……” 祁阳打断了他的话。 “张部长，”祁阳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自信，“汉东灾后重建任务确实艰巨，但请组织相信，在林东同志领导下的汉东省委，在我牵头的汉东重建指挥部，我们共同努力，再艰巨的任务也有信心完成。” 他停了一拍。 “至于分担压力——张部长，林书记在京州金融中心盯项目，我在安置点盯重建，田国富同志在纪委查案子，李达康同志在京州盯排涝，钱小生同志在组织部管干部。 汉东的班子，各干各的事，各负各的责。压力是有的，但还扛得住。不需要再调一位同志来分担。” 林东点了点头。他接过话，语气比刚才沉了一些，看着张部长的眼睛。 “张部长，祁省长说得对。汉东的班子现在运转得很好。 灾后重建任务重，但班子稳定是第一位的。 我和祁阳同志一个在项目上，一个在安置点上，两个人配合得很好。不需要从外面再调人进来。” 他说完之后，补了一句。 “还是说，张部长不相信我们？” 会议室里安静了。 张部长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拍，然后慢慢收拢，攥成了一个拳头。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那种没有表情比皱眉更难看。 他在心里过了一遍——林东和祁阳一起推荐田国富，两个人一唱一和。 他准备好的话全被堵回来了。 他总不能说“上面就是要调一个人走”——那是摆明了不信任汉东的班子。 他也不能说“田国富不行”——林东和祁阳一起推荐的，他要是当面否了，就等于跟汉东的党政一把手同时翻脸。 第358章 团结的汉东常委（上） 第358章团结的汉东常委（上） 他松开拳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 “林东同志，祁阳同志，你们的意见我听到了。组织上会综合考虑。” 他站起来，合上面前的材料，“今天先到这里。考察期间我还会找其他同志个别谈话。” 林东和祁阳也站起来，跟他握了手。张部长走出会议室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林东和祁阳并排站着，两个人之间隔了半步的距离，但那个半步，比一个月前在总指挥任命大会上的距离近了很多。 门合上之后，张部长站在走廊里，掏出手机。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拍，然后拨了一个号码。 “郑老，是我。情况有变化。林东和祁阳……他们站在一起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郑老的声音传来，很慢，很轻。 “站在一起了？” “对。一唱一和。而且都向组织推荐由田国富同志来担任汉东省委专职副书记，他们话堵得很死。我没办法往下推。”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然后郑老的声音传来，比刚才低了一些，但那种低里有一种被什么东西压着的不满。 “好。我知道了。你先按程序走，找其他常委谈。谈完之后再说。” “明白。” 张部长挂了电话，站在走廊里，看着窗外省委大院那几棵掉光了叶子的梧桐树。 他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这趟汉东，比他想的难。 …… 张部长没有立刻离开汉东。他在省委招待所住下来，开始按程序找常委们个别谈话。 第一个约的是田国富。 张部长的套路很老练。他不直接问“你愿不愿意调走”，而是先聊工作，聊灾后重建的进展，聊纪委在物资采购环节查案的成果。 田国富对答如流，数字、案件、进度，每一项都说得清清楚楚。 张部长一边听一边点头，聊到最后，他忽然问了一句，语气很随意，像是顺嘴一提。 “国富同志，你在纪委书记这个位置上干了几年了？” 田国富回答：“快五年了。” 张部长点了点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五年不短了。 组织上考虑干部交流，有时候换个岗位，对干部本人也有好处。你有什么想法？” 田国富听出了弦外之音。他沉默了一拍，然后开口，语气很稳：“张部长，我服从组织安排。 但汉东的案子还在查，周副厅长的案子牵出了部分退休老领导，这条线还没走完。 如果组织上现在让我动，案子可能要换人接手，衔接上会有问题。” 张部长没有接话，只是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他心里有数了——田国富不愿意动，理由也说得过去。 但“不愿意”三个字，在组织面前分量有限。 他合上本子，站起来跟田国富握了手，送他到门口。 第二个约的是祁同伟。 祁同伟进门的时候步子很稳，坐下来之后也没有绕弯子。 张部长照例先聊了几句工作，然后问他对班子建设的看法。 祁同伟听完，没有犹豫，直接开口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58章团结的汉东常委（上）(第2/2页) “张部长，我听说这次您是来考察汉东谁上省委专职副书记。” 张部长的手指在茶杯上停了一拍，脸上的表情没有变，但心里咯噔了一下——这话怎么传出去的？他还没来得及接话，祁同伟已经往下说了。 “我祁同伟自知能力有限加上经验不足，无法现在胜任专职副书记的职务。 但我们汉东人才济济，如果您要问我意见，我推荐纪委书记田国富同志。” 张部长愣了两秒。 “田国富同志敢于在灾后带领汉东纪委彻查某些退而不休、还试图发灾难钱的老干部。 这一点，我十分佩服。他上专职副书记，我服气。” 张部长端着茶杯，忘了喝。 他在心里翻了一下——我是来问你愿不愿意调离汉东的，不是来听你推荐谁上来的。 但他嘴上不能这么说，只能点了点头，在本子上又记了一笔。记完之后他看了一眼本子，田国富的名字出现了两次。 第三个约的是李达康。 李达康一进门就猜到了张部长的来意。他坐下来，没有等张部长绕圈子，自己先开口了。 “张部长，京州灾后重建工作繁忙，加上您也忙，我就不耽搁您太多时间了。 我只说一句——我推荐田国富同志上专职副书记。” 张部长手里的笔悬在纸面上，没有落下去。他抬起头看着李达康，嘴角动了一下。 李达康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步，回过头，看了张部长一眼。 “张部长，这两天汉东刚好降温了，我看您脸色似乎不太好，可能是感冒了，要不先去医院看看医生？” 张部长脸上的肌肉抽了一下。他挤出一个笑。“谢谢达康同志关心，我身体还好。” 李达康点了点头，推门走了出去。门合上之后，张部长坐在椅子上，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他在心里数了一下——田国富、祁同伟、李达康。三个人，三个都推荐田国富。 第四个约的是钱小生。 钱小生是组织部长，张部长本以为他会谨慎一些，不会把话说得太直。 结果钱小生坐下来之后，开口第一句就是：“张部长，关于专职副书记的人选，组织部这边有一个初步建议——田国富同志。” 张部长看着他。“钱部长，你是组织部长，你的建议应该有依据。” “有依据。”钱小生翻开随身带的笔记本，一条一条念，“田国富同志任纪委书记快五年了，我记得他来汉东的第一年就查处了吕州原市委书记，然后才有祁阳同志空降吕州。 想必祁阳同志在吕州的贡献，张部长也是知道的，我就不展开说了。 但要是没有田书记先查处了吕州的原书记，祁阳同志也不可能空降我们汉东吕州，从这一点上吕州百姓就十分感谢田书记了。 还有本次灾后重建物资采购环节的案子，是他亲自盯的，已经查实了三起。 基层干部群众对他的评价也很高。从干部选拔任用的标准来看，他符合专职副书记的任职条件。” 第359章 团结的汉东常委（下） 第359章团结的汉东常委（下） 张部长听完，沉默了足足一分钟。 不是！小钱啊！我看你挺老实的一个人，怎么不仅推荐田国富，还在我这里拍起祁阳的马屁了？ 你不会是想告诉我，你小钱是听祁阳的，而不听我这个上级领导的吧？ 他盯了钱小生十几秒，却只看到了钱小生温和到露出两排洁白牙齿的微笑。 无奈，他只能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钱部长，你有没有考虑过，田国富同志如果升任专职副书记还兼任纪委书记！那权力会不会太大了些？” 钱小生合上笔记本，看着张部长。“张部长，这个问题组织部考虑过。 我也和林书记，祁省长他们商议过，我们一致认为以田国富同志的品性和能力，是完全可以胜任的！” 张部长没有再追问。他在本子上记了一笔，合上本子，送钱小生出门。 刘季是第五个。 刘季进门的时候裤脚还沾着些许泥土，似乎是从某个工地赶过来的，他没有客套，“张部长，现在京州，西城等地受灾影响，部分新能源项目已经转移到吕州，加上汉东省新能源示范区的要求，新能源项目不能停。 对了，一会还有几家外资企业老总来吕州考察新能源项目，我还要赶回去，所以我就长话短说了，我认为田国富同志有能力胜任汉东省委副书记一职……” 嘟嘟嘟，他的手机震了震，他拿起接过，说了几声好，然后挂断电话看向张部长，“张部长，不好意思，我得赶回去了！” 张部长还想说什么，却见刘季已经走了出去，他看着那扇被关闭的门，心想：好！好得很！ 你们汉东一个个都不把我放在眼里是吧！ 他突然猛拍了一下桌子，然后站起来，“哎呀，我的手！” 第六个是王云天。 王云天坐下来之后，张部长照例先聊了几句重建指挥部的运转情况。 王云天对答如流，说完之后，他自己把话题转到了专职副书记上。“张部长，专职副书记的人选，我的意见是田国富同志。 他来了之后，指挥部和省委的协调会更顺畅。 现在祁省长兼着管这一块，事情太多，田国富同志上来能分担一块。” 张部长点了点头。他的本子上，田国富的名字已经记了六次。 周明远是第七个。 周明远进门的时候，表情有些紧。张部长问他对班子建设的看法，他犹豫了一下，然后开口：“张部长，我服从组织安排。专职副书记的人选，我推荐田国富同志。” 他说完之后又补了一句，“这是我的个人意见，供组织参考。” 沈莫是第八个。 沈莫坐下来的时候，张部长已经有些疲倦了。 他照例先聊了几句省委办公厅的工作，然后问沈莫的意见。 沈莫沉默了几拍，然后开口：“张部长，我在省委办公厅工作，跟田国富同志打交道不多。 但从他在纪委的工作来看，他是合适的人选。我推荐他。” 张部长谈完了。八个人，八个推荐田国富。 他坐在自己的房间里，面前摊着笔记本。本子上密密麻麻记了八页，每一页上都有同一个名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59章团结的汉东常委（下）(第2/2页) 他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他在心里过了一遍——来汉东之前，郑老给他的信息是：林东和祁阳不对付，汉东的班子分两派，调走田国富或祁同伟，阻力不会太大。 但他看到的不是这样。他看到的汉东班子，是一根绳子。 八个人，八种说法，都指向同一个结果。 没有人推诿，没有人含糊，没有人说谁不好。每个人都说“我推荐田国富”。 这比他预想的任何一种情况都难办。 如果常委们各说各的，他还能从中找缝隙。 但八个人说同样的话，他找不到任何缝隙。 而且，他在心里又过了一遍——八个人都推荐田国富，说明汉东的班子是团结的。 上面最怕的是什么？是灾后重建的关键时候，班子内斗。 如果他现在回去说“汉东的班子不团结，需要调人”，上面会信吗？ 八份谈话记录摆在那里，每一个常委都表态支持田国富。他总不能说这八个人都在撒谎。 他拿起手机，拨了郑老的号码。响了两声就接了。 “郑老，谈话谈完了。八个人，全部推荐田国富。”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然后郑老的声音传来，很慢，很轻。“全部？” “全部。一个不落。”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然后郑老的声音传来，比刚才低了一些，但那种低里有一种被什么东西压着的愤怒。“你先回来。回来再说。” “好。” 张部长挂了电话，把笔记本合上，放进公文包。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省委大院的院子。 院子里那几棵梧桐树的枝干上还挂着残雪，路灯照着，白晃晃的。 他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这趟汉东，比他想的难。不是难在有人反对，难在没有人反对。 所有人都笑着，所有人都配合，所有人都推荐同一个人。他连一个说“不”字的人都找不到。 第二天上午，张部长离开汉东之前，在省委大院门口跟林东和祁阳握了手。 “林东同志，祁阳同志，你们的意见我带回去了。组织上会综合考虑。” “张部长，辛苦您跑一趟。”林东说。 张部长上了车，在车门关上之前，回头看了一眼林东和祁阳。 两个人并排站着，中间隔了半步的距离。 他忽然想起昨天李达康说的那句“张部长，我看您脸色不太好”——他现在觉得，脸色不好的确实是他自己。 考斯特驶出省委大院。张部长坐在靠窗的位置，掏出手机，给郑老发了一条消息。 “八个人全推田国富。汉东班子团结得很。我这边没缝隙可钻。”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放在座椅上，靠着椅背，闭上了眼睛。 他在回忆，这四五年间汉东从沙瑞金到赵成再到钟明仁然后是苏阳现在是林东，不到五年换了五任一把手！ 现在我来了你们却告诉我你们很团结？ 那行！我走！ 第360章 二号院的火锅 第360章二号院的火锅 张部长离开汉东的当天晚上，二号院的餐厅里支起了一张大圆桌。 桌中间摆着两个铜锅，一个红汤翻滚，辣椒和花椒在汤面上打着旋；一个清汤冒泡，枸杞和葱段浮浮沉沉。 桌上放着羊肉卷、牛肉片、毛肚、黄喉、冻豆腐、白菜、粉丝，盘子摞盘子，挤得满满当当。 桌角还搁着两瓶白酒，一瓶已经开了盖，瓶口冒着酒气。 围坐在桌边的有十个人——祁阳、林东、田国富、钱小生、祁同伟、李达康、刘季、王云天、周明远、沈莫。 除了不在汉东的宣传部长张雪和部队的两位常委，汉东省委班子里在家的都到齐了。 祁同伟夹了一片涮好的牛肉，放到祁阳碗里。“哥，尝尝。这些天你都瘦了。” 祁阳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夹起来吃了。他吃相很快，嚼了两下就咽了，端起酒杯，目光扫了一圈桌上的人，落在林东脸上。 “大家敬林书记一杯。” 十个人同时举起杯子，白酒在灯光底下晃了一下，碰在一起，叮叮当当响了七八声。 然后一仰头，全干了。李达康喝得最猛，杯子放下的时候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酒一入喉，话匣子就开了。 刘季第一个开口，夹了一筷子毛肚在红汤里涮着，嘴里已经开始说了：“你们是没看到张部长昨天的脸色。我进去的时候还笑着，出来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那张脸，青的。” “青的？”祁同伟摆了摆手，“我进去的时候是青的，出来的时候变黑了。钱部长，你进去的时候是什么颜色？” 钱小生想了想，很认真地说：“我进去的时候是正常的，出来的时候是红的。那种红，像是憋出来的。” “气红的。”李达康接过话，语气很笃定，“他以为自己是来选一位同志调离汉东的，谁知大家都没顺着他的话题往下说。” 王云天放下酒杯，说了一句：“他临走之前还跟我说了一句‘王云天同志，组织上会持续关注汉东的’。那个‘持续关注’四个字，咬得特别重。” “他是想说，这事儿没完。”田国富靠在椅背上，语气很淡。 周明远在旁边低声补了一句：“我看他走的时候，脸色比来的时候老了五岁。” 桌上笑了一阵。沈莫坐在靠边的位置，笑得不多，但也在笑。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目光从桌面上扫过去——十个人，热气腾腾的火锅，碰来碰去的酒杯，一个接一个的讲汉东趣事。 他在心里过了一遍——两个月前，他完全不敢想象大家能坐在一起吃火锅。 那时候林东和祁阳还在常委会上较劲，他自动分配到林东一边，但他每晚都睡不着！ 因为他担心林东会步入沙瑞金和赵城的后尘。 但现在他们就坐在这里，一起涮火锅，拿张部长开涮。他想今天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田国富的酒喝得很快。他平时话不多，喝酒也克制，但今天一杯接一杯。 喝到第五杯的时候，他站起来了。他的脸已经红了，脖子也红了，但站得很稳。 桌上安静下来。 田国富端着酒杯，目光从祁阳脸上扫到林东脸上，又从林东脸上扫到李达康、钱小生、祁同伟、刘季、王云天、周明远、沈莫。他扫了一圈，然后把杯子举起来。 “谢谢大家了。” 他说完，一仰头，干了。杯子放下的时候，他的手在桌面上按了一下，像是在稳住身子。 他坐下来，没有再说什么。但桌上所有人都看到了——他眼眶有点红。 林东端起酒杯，站起来。“国富同志，汉东的案子，你继续查。查到哪一级，省委给你顶着。” 祁阳也站起来了。“国富同志，只要发现损害人民利益的人，无论是谁，你都放手去查。出了事，我担着。” 田国富点了点头，又倒了一杯酒，干了。 火锅的热气往上飘，把十个人的脸都熏得红扑扑的。窗外的夜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吹得火锅底下的火苗晃了一下。 李达康夹了一筷子黄喉，嚼了两口，忽然转过头看着祁阳。 “祁省长，你说张部长回去之后，我们中间还会不会有人被调走？” 祁阳涮了一片羊肉，夹起来，没有立刻吃。“我不知道。但我们已经表达了汉东省委的态度。 如果上级觉得调走某位同志能让汉东更好，那我们也必须坚决服从组织的安排。” 他把羊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不过我相信，无论上级做出什么决定，都是为了汉东的发展与稳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60章二号院的火锅(第2/2页) 桌上安静了一拍。林东接过话，声音不大：“相信组织。” 其他人也纷纷开口：“相信组织。” 祁阳点了点头。“关于某些老同志的问题，国富同志还得加快。” 田国富把筷子往桌上一搁。“我明白。” “好。”祁阳端起酒杯，“再敬大家一杯。这一杯，敬汉东的班子。” 十个人又站起来，碰了杯，干了。 火锅还在滚，酒还在喝，笑声还在响。 但每个人心里都清楚——张部长走了，但事儿没完。 郑老那边不会停手，方国栋的案子还没查完，金融口上的贷款还卡着。 这顿火锅吃完了，明天还得接着干活。 …… 与此同时，京城。 张部长的车停在郑老院子门口。 他进去待了不到二十分钟就出来了，出来的时候脸色比进去时还沉。 郑老没留他吃饭，也没送他到门口。他在院子里跟郑老汇报了汉东十位常委的具体谈话内容——十个人，清一色推荐田国富。 郑老听完，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说这话的时候，郑老手里的铁钳在炉子上停了一拍，炭火映在他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张部长出了郑老的院子，没有回家。他的车拐了个弯，驶进另一条街，停在一座不起眼的大院门口。 他下车之前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口，用手抹了抹头发，然后快步走进去。 楼里很安静，走廊尽头一间办公室亮着灯。门虚掩着，他推门进去，一个六十几岁的男人坐在办公桌后面，正在批文件。 男人头发花白，戴着一副老花镜，镜片后面的眼睛不大，但很亮。他听到脚步声，没有抬头，只是问了一句。 “怎么样？” 张部长在他对面站定了，沉默了两秒。“陈总，我没想到汉东那么团结。十个人，连林东和祁阳都推荐了田国富。” 陈总手里的笔停了一下。然后他把笔放下，摘下老花镜，靠在椅背上，看着张部长。他的表情看不出喜怒，嘴角甚至微微弯着。 “团结是好事。”陈总的声音很平，“汉东遭了灾，班子能凝成一根绳子，组织也放心。灾后重建要的就是这个。” 张部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有说出来。陈总看了他一眼，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 “你是担心郑老那边？” 张部长点了点头。“陈总，我刚从郑老那边过来。他好像不打算就此放弃。” 陈总笑了一下，摇了摇头。“郑老那边，让他继续使力。汉东的专职副书记，谁上都行。田国富上也行，从外面调人也行。这个位置，不重要。” 张部长愣了一下。 陈总拿起笔，重新翻开文件，低头看了一眼，然后又说了一句：“重要的是林东走了之后，谁接汉东省委书记。” 张部长站在办公桌前，心里翻了一下——郑老在争专职副书记，打电话，找人说情，忙了好些天。 但陈总从一开始就没把专职副书记放在眼里。陈总盯的是林东的位子。 即便林东现在在汉东干得再好，迟早都要动。 林东一动，汉东省委书记就空出来了。谁接？ 从汉东内部提，还是从外面派？张部长不知道。但他知道，陈总心里已经有了人选。 “陈总，那郑老那边推的人……” “不用管他。”陈总没有抬头，语气很淡，“让他们去出力。上了是郑老他们有本事，上不去也是他们自己的问题。汉东的盘子大，但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往上面放的。” 张部长点了点头。陈总一开始要的就不是汉东的专职副书记。陈总真正要的，是林东走后那个位子。 “陈总，我明白了。” “嗯。汉东那边，你继续盯着。林东和祁阳两个人，配合得怎么样，你要有数。他们两个配合得越好，灾后重建工作就越顺利，林东也就越快调离汉东。” “明白。” 张部长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一个人的脚步声。 他走到楼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那间亮着灯的办公室，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郑老他们在围炉边拨炭，忙了这些天，他们的人还是一个一个被查出来。 陈总坐在办公桌后面批文件，一句话没说，却在落子了。 第361章 上级会议 第361章上级会议 三天后，京城，某部委办公大楼，三楼会议室。 窗外灰蒙蒙的，昨夜的雪还没化尽，屋檐上挂着一排细细的冰凌，在风里轻轻晃。 会议室里暖气烧得足，长桌两侧坐了十几个人，每人面前摊着一份“汉东省委常委谈话摘要”。 材料不厚，但翻页的声音此起彼伏，像是一群老人在翻账本。 钟正国第一个看完。他把材料往桌上一搁，声音很响，旁边两个人抬起头看他。 “嘿——”钟正国笑出了声，那个笑又响又亮，像是村口老槐树下下棋赢了的老头，“看来田国富同志众望所归啊！” 大家都知道，田国富是钟正国在汉东当省委书记时的老下属，是他一手放到汉东纪委书记位子上的。 现在田国富有机会更进一步，钟正国这嗓门，恨不得让整栋楼都听见。 坐在对面的老黄把材料合上，推了推眼镜，慢条斯理地开口。 他说话有个习惯，先清一下嗓子，然后才往外吐字：“老钟啊，我记得田国富同志在汉东并无多大建树吧？ 干了五年纪委书记，查了几个案子，可汉东的腐败存量一直不小。这成绩，推上去当专职副书记，是不是仓促了些？” 钟正国脸上的笑收了。他转过头，看着老黄，那架势像是村口下棋被人悔了棋。 “老黄，你这话说的。”钟正国把材料拿起来，拍了拍，“汉东十位常委都推荐了田国富同志。 连林东同志和祁阳同志都点了头。十个人，十票。你跟我说没有多大建树？” 他把材料往桌上一摔，“你是在否定汉东班子吗？你比汉东十位常委还了解汉东？” 老黄的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旁边有人低下头翻材料，然后嘴角忍不住上扬。坐在角落里的一个老者差点将刚喝到嘴里的茶水喷出来。 安静了不到十秒，老徐把材料往桌上一放，身体往前探了探，嗓门比老黄大：“国富同志的成绩大家有目共睹。 但是——现在汉东更需要一个能安抚老同志、管好党建工作的专职副书记。 国富同志在这块没有经验。他在纪委待了五年，办案是把好手，可党建和干部工作不是查案子。这块短板太明显，恐怕……” 他还没说完，钟正国就把他截断了。 “老徐，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钟正国的声音比刚才还大，唾沫星子差点溅到桌上，“大家都是从没有经验一步步干过来的。 难道你从娘胎里就会干现在的工作？你生下来就会看文件、会开会、会批报告？” 老徐的脸涨红了：“老钟，你——” “我什么我？”钟正国往前探了探身子，手指头点在桌面上，“你可以一点点学习，别人就不行？ 你学了三十年才学会，别人学三年就不行？老徐，你这是只许自己吃饭，不许别人端碗啊。”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压不住的笑声。那种笑不是嘲讽，是看老同事吵架时那种心照不宣的乐呵。 一个坐在中间的老者没忍住，笑出了声，赶紧用手捂住嘴，假装咳嗽。另一个靠在椅背上，摇了摇头，嘴角咧到了耳根。 老徐脸色铁青，手指头在桌面上按了一下，憋了半天，憋出一句：“老钟，你……你这是抬杠。” “我抬杠？”钟正国靠回椅背上，两手一摊，“我这是讲道理。汉东十个人推荐田国富，你一个人说不合适。到底是谁在抬杠？” 老徐张了张嘴，没接上话。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喝完之后发现杯子里没水了，又尴尬地放下了。 旁边一个老者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一边笑一边摆手：“行了行了，你俩别吵了。加起来一百四十岁的人了，吵起来跟村头抢水井似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61章上级会议(第2/2页) 会议室里笑成一片。 等笑声差不多落下去，坐在长桌正中间的李主任开口了。 他一直没说话，只是听，手里的材料翻到最后一页，搁在桌面上。 “大家还是继续讨论关于汉东专职副书记的人选吧。” 他的声音不大，但会议室里立刻安静了。 裴一泓放下手里的笔，率先开口。他没有绕弯子，开口就直奔主题。 “各位，汉东班子十名常委的意见，我们不能装作没听见。” 他停了一拍。会议室里没有人接话。 “十个人，从省委书记到省长，从纪委书记到组织部长，从京州市委书记到吕州市委书记，一个不落，全部推荐田国富同志。 这不是一两个人的意见，这是汉东省委班子的集体态度。 我们这些人坐在京城，如果对十份谈话记录视而不见，非要另推一个人下去，汉东的同志会怎么想？” 他说完之后，会议室里安静了好几秒。 有人开始跟旁边的人低声交换意见。 坐在左边第三个位置的老者侧过头，跟旁边的耳语了几句，旁边的人点了一下头，又跟再旁边的人递了一个眼神。 桌对面也有几个人在低声说着什么，声音压得很低，但会议室里那种嗡嗡的响动还是能听到。 钟正国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翘起了二郎腿，脚还在桌子底下晃了两下。 老黄把材料翻到第一页，重新看了一遍，眉头皱着，但没有再开口。 老徐的目光落在桌面上，手指头还在转笔，笔帽磕在桌面上发出轻微的嗒嗒声，像是还没消气。 大约十分钟后，李主任开口了。 “各位，意见都发表得差不多了。汉东专职副书记的人选，按照组织程序，由汉东省委推荐，组织部门考察，最后报批。 汉东十位常委的谈话记录，是这次考察的重要依据。大家的意见，我们会综合考虑。散会。” 他站起来，其他人也跟着站起来。椅子腿在木地板上发出此起彼伏的响动。 钟正国站起来的时候，拍了拍老黄的肩膀。“老黄啊，下次说人家没建树之前，先把材料看全了。 十个人推荐，你一个人反对，你说你是不是坐井观天？” 老黄哼了一声，没理他，把材料往腋下一夹，快步走了。 钟正国又转向老徐。“老徐，你那‘没有经验’的说法，回去再琢磨琢磨。 你当年从农业口调到工业口的时候，有经验？不也是从头学的？” 老徐的脸还青着，瞪了他一眼：“老钟，你少得意。” 钟正国哈哈一笑，把材料递给秘书，大步流星地走出了会议室。 老黄走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材料往秘书手里一塞，快步走了。老徐跟在后面，下巴绷得很紧。 裴一泓走在最后。他把材料递给秘书，往走廊尽头看了一眼。 李主任正站在走廊拐角处，跟一个人说着什么，说完之后转过身来，目光正好跟裴一泓对上了。 李主任点了一下头，裴一泓也点了一下头。然后两个人各自转身，朝不同的方向走去。 走廊里，秘书们跟在各自领导身后，谁也不敢多问。 但有个年轻的秘书走过拐角之后，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会议室的门。 他不知道里面刚才发生了什么，但他注意到，钟正国出来的时候，步子比来的时候轻快了不少，嘴里还哼着一段不成调的小曲儿。 第362章 省三田国富 第362章省三田国富 三天后，张部长再次落地京州国际机场。 这一次，他身后只跟了几个组织部的年轻同志，没有司局级干部随行，没有考察组的大队人马，连公文包都只带了一个。 钱小生站在接机口，看到张部长走出来，先往他身后扫了一眼。 只扫了一眼，他就心领神会了。 他把脸上的笑调亮了两个度，快步迎上去。 “欢迎张部长再次莅临汉东！” 张部长看到钱小生那张笑容明艳的脸，嘴角动了一下，没说话。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钱小生已经主动握上了他的手，握得很紧，摇了两下。 “张部长，林书记、祁省长他们都在省委等您！” 张部长勉强笑了一下。 他在心里嘀咕了一句——上次怎么不说在省委等我？ 嘴上却只说了一个字：“走。” 张部长率先上了车，钱小生跟着坐进副驾驶。车门关上，车子驶出机场。 钱小生低下头，在手机上飞快地敲了一行字，发给祁阳。“祁省长，张部长没有带其他同志。只有几个组织部的年轻人。” 一分钟后，祁阳回了一个字：“好。” 钱小生把手机揣进口袋，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张部长。 张部长靠在后座上，闭着眼睛，脸上的表情看不出来什么。 但钱小生注意到，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着，一下一下的，像是心里在盘算什么。 省委大院。祁阳收到短信的时候，正在林东的办公室里。 “张部长没带其他人，就几个组织部的年轻同志。”他把手机屏幕亮给林东看。 林东靠在椅背上，看了一眼屏幕，嘴角弯了一下，又收回去了。 他在心里过了一遍——上次张部长带着考察组的大队人马下来，点名要见书记和省长，结果他和祁阳俩人都没去迎接。 这次张部长只带了几个年轻人，没有考察组，没有司局级干部。 这个配置说明两件事： 第一，上面没打算再走“正式考察”的程序，张部长这次来，是带着明确结果来的。 第二，张部长低调了。上次吃了亏，这次不想再在接待规格上被人做文章。 “走。”林东站起来，从椅背上拿起外套，“下去接人。 上次我们在忙没去迎接他，这次可得让组织部知道我们汉东的礼数。” “我已经通知田国富他们了。”祁阳也站起来，“在家的常委都下来。” 林东穿外套的动作停了一拍。他转过头看了祁阳一眼。 那个眼神很短，但祁阳看懂了——林东在说，这次你安排得比我快。 “走吧。”林东把外套穿好，拉开门。 张部长的车驶入省委大院的时候，他看到楼门口站了一排人。 林东站在最前面，祁阳站在他左手边半步的位置。 后面是田国富、钱小生、祁同伟、李达康、刘季、王云天、周明远、沈莫。 在家的常委，一个不落。排成一排，站在楼门口的台阶下面，等着。 张部长的车停稳。钱小生先下车，快步走到后门，拉开车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62章省三田国富(第2/2页) 张部长从车里出来，抬头看了一眼台阶上那一排人。 他的嘴角抽了一下——上次他站在这里，面前只有钱小生一个人。这次他站在这里，面前站了十个。 “张部长，一路辛苦。”林东迎上来，伸出手。 张部长跟他握了手，手劲不轻不重，时间不长不短。“林东同志，麻烦你们这么多人等着。” “张部长来汉东，我们当然要等。” 林东的语气很自然，表情很端正，“上次您来，我和祁省长都在忙，没赶上接您。 这次我们提前安排好了，不管您什么时候到，我们都在。” 张部长看了他一眼。林东说得很客气，但张部长内心却是不好受。 他在想，如果我后面跟着一位空降的同志，我看你们还会不会排得整整齐齐地来欢迎我！ 所以张部长没有接这个话。他跟祁阳握了手，又跟田国富、钱小生和其他常委一一握了手。 握到田国富的时候，他的手停了一拍，多看了一眼。田国富的表情很平静，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国富同志，辛苦了。”张部长说了一句。 “张部长辛苦。”田国富回了一句，语气同样平静。 张部长收回手，在心里过了一遍——田国富的表情太平静了。 他不知道这次来是宣布他上的，亦或者是来宣布某位同志调走的？ 他能这么平静，要么是真的心里有底，要么是装的。不管是哪种，这个人都不是省油的灯。 “张部长，会议室准备好了。您先歇一歇，喝口茶。”林东侧身引路。 张部长点了点头，迈步往里走。 经过那一排常委面前的时候，他一个一个看过去——李达康的目光很直，看着他的脸； 祁同伟的表情很稳，嘴角带着一丝很淡的弧度； 钱小生站在后面，脸上的笑比在机场的时候收了一些； 沈莫站在最后面，低着头，像是在想什么。 他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这十个人，上次一个一个跟他谈话的时候，说的都是同一句话——“我推荐田国富同志”。 这次他们站成一排，站在他面前，表情各异，但姿态是一样的：你有话就请说，我们都在听。 会议室里，张部长坐下来，面前摆着一杯茶。 林东坐在他对面左侧，祁阳坐在右侧。其他常委依次坐好。 这种安排是祁阳让人布置的——上次张部长跟林东和祁阳两个人谈，谈完之后又挨个找常委个别谈话。 这次不给他单独谈话的机会了，十个人坐在一起，有话当面说。 张部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他的目光扫了一圈会议室，落在林东脸上。 “林东同志，祁阳同志，各位常委。我这次来，是代表组织上宣布一个决定。” 会议室里安静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张部长脸上。 “关于汉东省委专职副书记的人选，组织上经过考察，综合考虑汉东省委的推荐意见，决定由田国富同志担任汉东省委专职副书记，兼任省纪委书记。” 第363章 田国富：祁阳，谢谢您！ 第363章田国富：祁阳，谢谢您！ 他停了一拍。 “任命文件随后下发。”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林东第一个开口了，声音很平，但那种平里有一种很实的东西：“感谢组织对汉东的信任。 国富同志担任专职副书记，汉东省委坚决拥护。” 祁阳接过话：“国富同志在纪委书记任上干了五年，查案有力，敢于碰硬。 这次灾后重建物资采购环节的案子，是他一手盯下来的。 他上专职副书记，指挥部的工作协调会更顺畅。 我代表省政府，坚决拥护组织决定。” 田国富站起来。他的表情还是那么平静，但站起来的时候，手在桌面上按了一下，像是在稳住自己。 “感谢组织信任。感谢林书记、祁省长和各位常委的推荐。 我在纪委书记的位子上，继续把汉东的案子查完。 专职副书记的工作，我边干边学，请各位多帮助。” 他说完之后，坐下了。旁边的钱小生拍了拍他的肩膀，李达康朝他点了一下头，祁同伟嘴角的弧度比刚才大了一点。 张部长看着这一幕，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他在心里过了一遍——十个人，从林东到沈莫，没有人反对，没有人提问，没有人说“我不同意”。 所有人都在表态“坚决拥护”。他上次来，一个一个谈话，每个人都在推田国富。 这次他宣布田国富上，每个人都在说“拥护”。他找不到任何缝隙。 他把茶杯放下，站起来。 “好。任命文件随后下发。我还有要事需要赶回京城，就不叨扰各位了。 对了，林东同志，祁阳同志，汉东的班子，组织上是放心的。” “感谢组织信任。”林东和祁阳同时说了一句。 张部长走出会议室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十个人还坐在里面，田国富坐在靠中间的位置，旁边几个人正侧过身跟他说着什么。 张部长收回目光，在心里叹了一口气——短短一周，他来了汉东两次。 第一次被晾在门口，第二次被十个人围在会议室里。他什么都没做成。但他至少把任命宣布了。回去能交差。 他走出省委大楼，钱小生跟在后面送他上车。 经过楼门口的时候，张部长停了一步，回过头看了一眼那排还站在楼门口的常委们。 他忽然想起上次李达康说的那句“张部长，我看您脸色不太好”——他现在觉得，当时他的脸色可能确实不太好，但现在结果确定了自己倒是很快就接受了。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车子驶出省委大院，朝机场的方向开去。 张部长离开之后，会议室里安静了一拍。 田国富站起来。他的动作不急，椅子往后推了半步，站起来之后，先把桌面上的材料收拢了一下，对齐边角，放在桌角。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扫了一圈会议室里那些还坐着的人——林东、祁阳、钱小生、祁同伟、李达康、刘季、王云天、周明远、沈莫。 “我向大家保证。”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落得很稳，“我一定会在汉东省委领导下，做好专职副书记和纪委工作。 纪委那边的案子，不松手。专职副书记这块，我边干边学，请各位多提醒、多帮助。” 他说完之后，祁阳率先站起来，拍了拍手。 然后是林东，然后是钱小生、祁同伟、李达康——一个接一个，十个人站在会议室里，掌声整齐，响了十几下才停。 田国富没有说什么。他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把桌角那份材料拿起来，夹在腋下。 散会之后，田国富回了一趟省纪委的办公室，把手头没办完的几份案卷整理好，列了一张交接清单。 清单写得很细——周副厅长的案子进行到哪一步，方国栋侄子的口供有哪些新进展，韩振邦的外甥女那边还有哪些证人没谈完，每一条后面都标注了下一步的动作和时间节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63章田国富：祁阳，谢谢您！(第2/2页) 他把清单放在桌面上，用茶杯压住一角，然后站起来，拿起外套，走了出去。 下午三点，田国富搬进了省委三号院。 三号院不大，一栋两层小楼，院子里种了两棵桂花树，只是这个时节叶子已经掉光。 楼里的家具是老式的——木沙发、玻璃茶几、一张写字台，书架上还留着前一任住客也就是祁阳留下的几本书，翻得起了毛边。 田国富把外套挂在门厅的衣架上，走到二楼书房，推开窗户。 窗外能看到院子里那两棵光秃秃的桂花树，再远一点，是省委大院那几棵梧桐树的树冠。 天色渐暗，西边的云层裂开了一道缝，露出一线橘红色的光，照在窗台上。 他站在窗前，看着那片光，看了很久。 他在心里过了一遍——四五年前，他从京城调到汉东的时候，目标就是省委三号院。 那时候高育良还在位子上，他和沙瑞金一起查赵家的案子，想着等高育良退了，自己说不定能上。 后来沙瑞金进了秦城，赵城来了，他保持不偏不倚，谁也不靠，谁也不好得罪。 再后来钟明仁来汉东当省委书记，他以为自己抱上大腿了，结果钟明仁待了没几个月就调回京城了。 然后他转向祁阳。这一次他赌对了。祁阳在常委会上推他，在上面替他说话，在张部长面前推荐他。 他站了很久，然后掏出手机，翻到祁阳的号码，拨了过去。响了两声就接了。 “祁省长。”田国富开口了，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但那种轻里有一种很实的东西，“谢谢你。”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拍。然后祁阳的声音传来，语气很平，但那种平里有一种温度：“国富同志，谢什么。 你在纪委书记的位子上干了五年，案子是你查的，硬仗是你打的。我不过是说了句公道话。” 田国富握着手机，看着窗外那线橘红色的光。 他在心里过了一遍——祁阳说的是“说了句公道话”。但祁阳做的远不止这些。 常委会上推他，在灾后重建工作会议上替他挡了方国栋的施压，张部长来考察的时候跟林东一起推荐他。 这些事，没有一件是“公道话”能概括的。 “祁省长，”田国富开口了，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灾后重建物资采购案涉及到的汉东干部，纪委这边已经立案。材料也已经整理得差不多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拍。然后祁阳的声音传来，比刚才沉了一些：“国富，继续查。 我给你透个底，李主任和裴总那边都是支持彻查到底的。无论涉及到谁，即便是退休的中管干部。” “明白。” “还有，”祁阳停了一拍，“三号院住得惯吗？” 田国富笑了一下。那个笑很短，但确实笑了。“住得惯。桂花树还在。” “那就好。早点休息。” 电话挂了。田国富把手机放在窗台上，站在窗前，看着窗外那片橘红色的光慢慢暗下去，变成灰蓝色，然后彻底黑了。院子里的路灯亮起来，照着那两棵桂花树的树冠。 他在心里过了一遍——这一路走过来，不容易。 沙瑞金进了秦城，赵城走了，钟明仁回了京城。 他等了四五年，换了几任领导，终于等到了。 但他知道，坐进三号院只是开始。 专职副书记的位子不好坐，纪委的案子还没查完，方国栋他们还在行动。 他转过身，走到书桌前面，坐下来，打开台灯。 他从包里拿出那份案卷交接清单，翻到第一页，拿起笔，在“下一步”那一栏里写了一行字。 方国栋本人问题，正式提交上级纪委。 第364章 着急的方国栋 第364章着急的方国栋 京城郊外，还是那个院子。 雪又下起来了，比上次大。 院子里那两棵老槐树的枝干上压了厚厚一层，门廊的台阶上堆了半尺深，没有人扫。 屋里围炉烧着炭，但这次炉子旁边多坐了一个人——方国栋。 他是自己来的，车停在院子外面，没让司机进来。 进门的时候脸色就不对，夹克领子竖着，头发上沾了一层雪粒子，也顾不上拍。 郑老、廖老、邹老坐在炉边，茶几上摆着四杯茶，方国栋坐下来之后没有碰茶杯，直接开口了。 “郑老，现在怎么办？汉东那边咬着我的侄子不放！” 他的声音比平时急，带着一种被逼到墙角的紧。 廖老和邹老对视了一眼，没有接话。 郑老靠在椅背上，手里攥着铁钳，拨了拨炉膛里的炭，火星溅了一下。 他抬起眼皮，看了方国栋一眼。 “你还有心思关心你那侄子？” 方国栋愣了一下。 “关于你的事，都递到上级纪委来了。” 郑老的声音不紧不慢，但那种不紧不慢里有一种让方国栋后背发凉的东西。 方国栋差点没站住。他的嘴张了一下，又合上，然后又张开。“郑老，您知道他们查出什么了吗？” 郑老摇了摇头。那个动作很慢，但方国栋觉得那一下摇得特别重。 “我也是听说。田国富已经把你和赵德明、孙茂林的事上报到京城了。至于是什么事——”他停了一拍，看着方国栋的眼睛，“想必你比我更清楚吧。” 方国栋的嘴唇抿了一下。他在心里飞快地翻——田国富上报了。上报了什么？ 他侄子的事，他经手的那几笔资金，还是别的什么？ 他在汉东当省长的时候做的事，有些是走了程序的，有些是打了擦边球的，有些是……他不想再往下想。 但他转念又觉得，田国富不可能查到他什么。 他做的那些事，都没留下把柄。 侄子的事是侄子的事，最多牵连到他的名声，但牵连不到他的身上。田国富拿不到实证。 “郑老，”方国栋换了一个说辞，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那就让田国富这么上了汉东的专职副书记？” 郑老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比方国栋刚才进门的时候更沉了。 “那你想怎么办？汉东十位常委一致推荐田国富。难道京城能当做没看见？ 难道我再去打电话说‘不行，田国富不能上’？ 我拿什么理由？我说他查案太认真了？我说他不该查你侄子？” 方国栋的嘴又张了一下，但没说出话。 郑老把铁钳往炉沿上一搁，发出一声脆响。 “专职副书记的位子，这一局，人家走在我们前面了。输了就输了，认了。” 他顿了一下，声音冷下来，“但既然专职副书记不行，那就换个位置。” 方国栋的眼睛动了一下。 “李达康，祁同伟，周明远，这几个人屁股底下也不干净。 李达康在金山的时候，矿产审批那几条线，有几笔说不清楚。 祁同伟在吕州当公安局长的时候，有几个案子办得不明不白。 周明远在副省长待了这么多年，工业投资他经手过多少？我已经让人去汉东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64章着急的方国栋(第2/2页) 方国栋的眼神亮了一下。那个亮很短，但廖老和邹老都看到了。 “郑老，您这是……” “田国富查你的侄子，那我们也可以去查他们。他们有几人手底下是真干净的？” 方国栋慢慢坐回沙发上。他的背比刚才直了一些，脸色也比刚才好了。 他在心里过了一遍——郑老说得对。 硬碰整个汉东省委，碰不过。 那就换一个打法。不跟整个省委正面碰，从侧面查他的班子成员。 查出问题，自然就得动。动了人，汉东的班子就不稳。 不稳，就有缝隙。有缝隙，他们就能往里塞人。 “不愧是您老。”方国栋说了一句，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但那种轻里有一种被重新点燃的东西。 郑老没有接这个话。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然后补了一句，语气很淡：“你也别高兴太早。 查李达康和祁同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得查得实，查得准，查出来的东西要经得起翻。不能让人家说我们在搞诬告。” “我明白。”方国栋点了点头，“我回去就安排。” “还有，”郑老的声音低了一些，“田国富把你的名字递到纪委去了。 这件事，你得自己想办法。纪委那边要是找你谈话，你自己扛着。不能把线往这里牵。” 方国栋的脸色变了一瞬，然后恢复过来。“郑老，您放心。 我做的事，我心里有数。纪委那边，我扛得住。” 郑老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他重新拿起铁钳，拨了拨炉膛里的炭。那块最亮的炭已经烧了一半，灰白色的炭渣积在下面，他拨了一下，下面露出一块新的、红彤彤的炭。 “老廖，”他开口了，“你那边给你在汉东的老下属打个招呼，让他把李达康在金山时期的那几家矿的审批材料翻一翻，看看有没有什么能用的东西。 老邹，你去打听打听祁同伟在吕州的时候那几个案子的当事人，有没有还在喊冤的。” 廖老和邹老同时点了一下头。 方国栋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步，回过头来，像是想起了什么。“郑老，还有一个人——” “沈莫。”郑老替他说了出来，“我知道。沈莫这个人，胆子小，立场不稳，是个突破口。 但现在先不动他。等李达康和祁同伟那边有了结果，沈莫自然会慌。他一慌，就会出破绽。” 方国栋点了点头，推门走了出去。外面的雪比刚才更大了，他拉开车门坐进去，车子发动，驶出院子，消失在雪幕里。 郑老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廖老和邹老在炉边拨着炭，谁也没有说话。屋子里很安静，只有炭火噼啪的轻响和窗外雪粒子打在玻璃上的沙沙声。 过了一会儿，郑老睁开眼，看着炉火，嘴唇动了动。 “给在汉东的人打声招呼，让他们把人盯紧了。 特别是李达康和祁同伟，有什么风吹草动，第一时间报过来。” “好。”廖老应了一声，站起来朝墙角的桌子走去。 炉子里的炭烧得正旺。窗外的雪还在下，把院子里的一切都盖得严严实实。 第365章 谋杀案 第365章谋杀案 汉东，省委三号院。晚上十一点。 田国富站在客厅里，手里攥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 封口处贴着纪委的密封条，但一角已经被他拆开了。 里面的材料他看了三遍，每一遍都觉得后背发凉。 他走到门口，犹豫了不到三秒，然后迈开步子往二号院的方向走。 两个院子之间隔了不到两百米，他走得很快，夹克的拉链都没拉，风灌进领口也不觉得冷。 二号院的灯还亮着。田国富按了门铃，等了十几秒，门开了。 祁阳站在门里，穿着一件深色的家居服，手里还攥着一支笔。 他看到田国富站在门口，愣了一下，然后侧身让开了门。 “国富同志，请进。” 田国富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 祁阳给他倒了一杯水，放在他面前，然后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他没有急着问，但目光落在田国富手里的文件袋上，停了一拍。 “国富同志，是有什么重要的事？” 田国富把文件袋放在茶几上，推到祁阳面前。 他的手指在封条上按了一下，然后开口，声音比平时沉。 “祁省长，有人实名举报。方国栋在汉东担任副省长期间，默许了一起谋杀案的掩盖。” 祁阳的眉头动了一下。他没有立刻接文件袋，而是看着田国富的眼睛。 田国富的表情愤怒也很着急，似乎拿不定主意。这不是一般的举报。 “举报人是谁？” “受害者的母亲。光州下面一个县的。她丈夫早年去世，一个人把女儿拉扯大。 女儿二十年前在光州城区失踪，后来在一处废弃厂房里找到了尸体。 警方当时抓了人，但案子没走到检察院就撤了。 她跑了二十年，从县里跑到市里，从市里跑到省里，一直没人接她的材料。 这次灾后重建，她听说省纪委在查物资采购的案子，而且还涉及到当时杀害她女儿的那个人，她就又把材料递上来了。 她不知道田国富是谁，也不知道方国栋是谁，她只知道她女儿死得冤，她要把材料递到能管事的人手里。” 祁阳拿起文件袋，拆开封条，抽出里面的材料。 第一页是举报信，手写的，字迹工整但有些地方被水渍洇花了。 写信的人文化程度不高，措辞很朴素，但每一句话都透出一个母亲的愤怒。 信里说，她女儿二十年前在光州城区失踪，后来在一处废弃厂房里找到了尸体。 警方当时抓了人，但案子没走到检察院就撤了。她怀疑是有人打了招呼，但她说不出是谁，也没有证据。 祁阳翻到第二页。是光州警方的案件登记表复印件。案情摘要栏写着“女性尸体发现，疑似他杀”。 嫌疑人一栏写着一个名字，后面跟着括号——“方某某，男，时年二十五岁”。祁阳的瞳孔缩了一下。那个方某某是方国栋的侄子。 他继续往下翻。第三页是光州市局的一份内部呈批件，上面有一段批示：“此案证据不足，不予立案。 建议家属自行协商处理。”批示栏签着一个名字——光州市局时任局长。 举报信里还提到，当年办案的民警私下跟她说过一句话——“上面有人打了招呼，你别再跑了，跑也没用。” 祁阳把材料合上，放在茶几上。他靠在沙发背上，闭了一下眼睛。客厅里安静了十几秒。 “国富同志，这材料，你核了多少？” “举报人我派了两个同志去光州见了，材料是她亲手写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65章谋杀案(第2/2页) 光州警方的案件登记表和呈批件复印件，我跟光州市局档案室核过，原件还在。 但批示件上没有提到任何人名，光凭这份批示，证明不了是谁插手了案子。” 祁阳点了点头。“那个办案民警呢？还在不在？” “退休了。我让人找过他，他说时间太久了，记不清了。 但我的人从他邻居那里打听到一个情况——他退休之后搬了家，从光州城区搬到了下面的县里，很少跟以前同事来往。 邻居说他有一次喝多了酒，说过一句‘那个案子我签了字，一辈子心里不踏实’。” 祁阳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叩了一下。“那个嫌疑人呢？方国栋的侄子，现在在哪里？” “在汉东。这次灾后重建物资采购的案子，他已经被留置了。”田国富停了一拍，“祁省长，我之前查他，查的是经济问题。 但这份举报材料一出来，性质可能就变了。不过现在还只是线索，没有实证。 举报人手里只有那份批示复印件和她自己的陈述，没有直接证据证明方国栋打了招呼。” 祁阳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路灯照着院子里的残雪，老槐树的枝干上挂了一层冰凌。 他在心里过了一遍——二十年前，光州，一个女孩死了。她母亲跑了二十年。 批示件上没有方国栋的名字，办案民警记不清了，但邻居听到过那句话。 线索有，证据不够。要坐实，得重新查。 他转过身。 “国富，这个案子，重新查。从光州警方当年办案的人入手，一个一个找。 办案民警、当时的刑警队长、分管副局长、那个批示的局长，全部重新谈话。 方国栋的侄子那边，经济案的审讯先放一放，转个方向，问二十年前光州那件事。 另外，举报人说的那个废弃厂房，让人去现场再看一遍，看看还能不能找到什么。” “我已经安排了。明天一早，光州那边的人就动起来。” 祁阳点了点头。他走回沙发旁边，没有坐下，站在那里看着田国富。 “国富，方国栋那边，先不要惊动。材料报上级纪委，但只报线索，不报结论。 等我们这边把证据链做实了再动。他要是没插手，我们不能冤枉他。他要是插手了，一个都跑不掉。” “明白。” 祁阳端起自己那杯已经凉了的水，喝了一口。 放下杯子的时候，他忽然问了一句：“那个母亲，现在在哪里？” “在光州。我们的人安排了住处，暂时安全。” “你让人告诉她——这个案子，省里接了。让她等着。” 田国富站起来，把文件袋收好，夹在腋下。他走到门口的时候，祁阳叫住了他。 “国富同志。” 田国富回头。 “这个案子，不管牵到谁，一查到底。查实了，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查不实，也不能硬扣帽子。我们要的是真相，不是凑数。” “明白。” 田国富推门走了出去。门合上之后，祁阳站在客厅里，看着茶几上那杯田国富没喝的水。 水已经凉了，杯壁上凝了一圈水珠。他端起杯子，走进厨房，倒掉，然后重新烧了一壶水，泡了一杯新茶。茶叶在热水里舒展开来，一片一片往上浮。 他端着茶杯回到书房，坐下来，拿起笔，在面前的白纸上写了一行字。 查实。不冤枉，不放过。 第366章 新线索与祁同伟旧事 第366章新线索与祁同伟旧事 调查组在光州待了三天。 省纪委两个同志加上西城市局三个警察，跑遍了光州城区和下面的两个县，找到了当年办案的老民警老周，找到了刑警队的内勤，找到了废弃厂房附近几户还没搬走的老居民。 每个人的说法都对得上，但每个人知道的都只有自己那一块——老周签了字，内勤归了档，居民听到过哭声。链条断在中间，缺了最关键的一环。 那个女孩的朋友。当年和她一起被拽上车、一起被关进房间、一起跑出来的那个姑娘。 她姓陈，当年住在城关镇，后来搬了家，换了名字，从此跟光州断了联系。 调查组翻了三天户籍底册，第三天傍晚，终于从城关镇派出所的旧档案里翻到一条迁移记录——陈姓女子，当年迁到了下面一个县的乡镇上，落户地址写着某某乡某某村。 调查组连夜赶过去。当地派出所的人带着他们找到了那个地址。 一栋老旧的居民楼，三楼，窗户上挂着一条洗得发白的蓝布窗帘，窗帘拉了一半，里面亮着灯。 省纪委的同志上了楼，敲了门。等了十几秒，门开了一条缝。 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女人站在门里。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比实际年龄老了十岁不止。 她的目光从门缝里扫出来，先看到警察制服，又看到穿夹克的陌生人，手在门框上攥紧了，指节发白。 “陈秀兰？”调查组的人亮了证件，“我们是省纪委和西城市局的。想跟你了解一个事——二十年前，你朋友小敏的事。” 女人的身体晃了一下。她的手死死攥着门框，指甲陷进木头缝里。 她看着调查组的人，看了好几秒，嘴唇抿成一条线。 然后那条线抖了一下，眼泪从眼眶里滚出来，一滴一滴地往下淌。 她没有抬手去擦，只是侧过身，把门让开了。 客厅很小。一张旧沙发，一台老电视，茶几上搁着一个搪瓷杯和一碟花生米。 女人坐在对面的椅子上，低着头，两只手绞在一起，绞得很紧。调查组的人坐下来，没有催她，只是等着。 沉默了将近一分钟。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从嗓子深处刮出来的。 “我等你们等了二十年。” 那天晚上的事，她讲了一个小时。 “那天晚上，我和小敏在城关镇的街上走。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我们旁边，车上下来两个男的。 其中一个就是方某。他看上了小敏，说‘上车，去喝两杯’。 小敏说‘不去’。方某没再多话，直接上手拽。 我们想跑，另一个男的拦在前面。 我们被拽上了车，拉到城区一个歌厅的包厢里。”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手指绞得更紧了。 “方某和同伙拿了酒，逼我们喝。 小敏不喝，方某就捏着她的下巴往里灌。 我喝了半杯就开始头晕，后面的事记不太清了。 等我醒过来，我和小敏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衣服被脱了一半，身上有淤青。 方某坐在旁边抽烟，看到我们醒了，笑了一下，说‘你们要是敢报警，我弄死你们’。”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我们从房间里跑出来，沿着街往派出所走。 还没走到门口，后面追上来两个人，把我们拽了回去。 方某站在巷子口，手里拿着一根铁棍，脸色很难看。 他把我们拖进旁边一个废弃的厂房里，拿铁棍打了小敏的头。 小敏倒在地上，血流了一地。我趁他们不注意，从厂房后墙的一个破口跑了出去。” 她抬起头，看着调查组的人。眼泪还在流，但她的眼神很直。 “跑出去之后我没敢回家，躲在一个亲戚家里。 第二天听说小敏死了，尸体在厂房里被发现了。 我想过去报警。 我走到派出所门口的时候，看到方某从里面走出来，旁边跟着一个穿警服的人，拍着他的肩膀说‘没事了，回去吧’。 方某笑了笑，转过头看到了我。他走过来，对着我说‘你要是敢说出去，我把你还有你家人一起弄死’。” 她的手在膝盖上攥成了拳头。 “我在派出所门口站了很久。然后转身走了。这一走，就是二十年。” 调查组从陈秀兰家里出来之后，连夜赶回光州。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66章新线索与祁同伟旧事(第2/2页) 光州市局重新调了当年的案卷。案卷很厚，但大部分是程序性文书——立案登记表、现场勘验笔录、证人证言、嫌疑人询问笔录。 翻到最底下，找到了一份法医鉴定报告。报告上写着——在死者体内检出男性dna，经比对，与嫌疑人方某一致。 这份报告当年就在案卷里。但案件没有移送检察院，以“证据不足”为由撤销了立案。 省纪委的同志把报告复印了两份，一份归档，一份连夜送回了省城。 田国富拿到材料之后，当天晚上给祁阳打了电话。 “祁省长，dna比对结果在案卷里。方国栋的侄子对女孩实施了侵害，证据确凿。 案子没往下走，是因为当年光州市局的刑侦大队长拍了桌子，说‘此案证据不足，归档’。 那个刑侦大队长第二年就升了副局长，姓赵，已经死了三年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拍。然后祁阳的声音传来：“死了？” “死了。心梗，退休后第三年。他家属说，他退休之后很少提工作的事。 有一次喝多了酒，说过一句‘要是没有那个案子，我也当不了副局长’。” 祁阳握着电话，没有说话。他在心里过了一遍——dna比对有了，陈秀兰的证词有了，老周的证词有了。 但批示撤案的赵副局长死了。是谁给他打的招呼，只有赵副局长一个人知道。人死了，口供断了。 “国富同志，”祁阳开口了，声音很平，但那种平里有一种绷着的东西，“方国栋侄子的事，证据足够了。 但关于是谁给赵副局长打的招呼，还没证据。赵副局长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 日记、笔记、工作台账，任何能证明他当年接到了谁电话的东西？” “我让人去查了。他家里人说，他退休之后把大部分工作笔记都烧了。说是‘不想留着让后人翻旧账’。” 祁阳的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一下。“烧了……” “但还有一条线。”田国富的声音比刚才紧了一些，“听说当年最开始打招呼的人，不是赵副局长，而是另外一个姓钱的副局长。 钱副局长当时分管刑侦，赵副局长是他的下属。 钱副局长在案件撤销的第二年就被病退了，退休后回了老家，现在人还在。 如果他能出来作证，说是谁向他们打的招呼，案子就明朗了。” 祁阳的脊背挺直了一瞬。“钱副局长，找到了没有？” “找到了。人在光州下面一个县的老家，七十多了，身体不好，但脑子清楚。 我派人去接触过，他不见。让家里人带话出来，说‘过去的事不想再提了’。” 祁阳沉默了几秒。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平，但那种平里有一种被什么东西撑着的硬度。 “国富，你亲自去光州。钱副局长那边，你来做工作。 告诉他——案子重新查了，方国栋的侄子已经被留置了。 他要是愿意作证，省纪委保护他。要是不愿意，我们不强迫。 但让他自己想清楚——当年那个女孩死了，她母亲跑了二十年，陈秀兰等了二十年。 他这个干了几十年的老警察，心里有没有过不去的时候？”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拍。然后田国富的声音传来，比刚才沉了一些：“祁省长，我明天一早去光州。” “好。此事先保密，先不要惊动任何人，包括方国栋的侄子。等光州这边有了结果，再动。” “明白。” 祁阳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窗外的省委大院已经很安静了。 他在心里过了一遍——赵副局长死了。钱副局长还活着。一个死了，一个活着。 死了的那个把秘密带进了棺材，活着的这个，是最后一把钥匙。 他拿起笔，在面前的白纸上写了一行字，字很小，只有他自己看得见。 钱副局长。必须开口。 他放下笔，正准备回卧室睡觉时，私人手机震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刘季。私人号码。祁阳接起来。 “祁省长，这么晚没打扰您休息吧？” “没有。刚还在看文件。”祁阳靠在椅背上，语气很平。 电话那头顿了顿。然后刘季的声音压低了，像是怕被人听见。 “祁省长，我听到秘书汇报，说这几天有人在打听祁同伟书记在吕州市局时的一些事情。” 第367章 祁同伟压下的案件 第367章祁同伟压下的案件 祁阳握着手机的手指停了一拍。 他没有立刻接话，脑子里翻得很快——吕州市局。 祁同伟在吕州当公安局长是好几年前的事了。 但那几年，正是赵家在汉东势头最盛的时候。 赵立春是汉东的省委书记，赵瑞龙的产业遍布汉东十三市。 祁同伟在吕州当公安局长，赵瑞龙在吕州搞项目，两个人之间有往来，祁阳是听说过的。 现在有人翻出来查。查的是案卷，翻的是旧账。 “谁在打听？”他问，声音没有变化。 “秘书说，有人约了市局一个退休的老警察吃饭。 那个老警察姓周，在吕州干了三十多年刑警，退休前是刑侦支队的副支队长。 当年祁书记在吕州当局长的时候，老周是刑警队里的骨干，好几个案子都是他经手办的。 那两个人说是省里某部门的，请老周吃饭，席间问了一句——‘祁书记在吕州当局长那几年，赵瑞龙在吕州的那些项目，公安这边有没有替他处理过什么事？’” 祁阳的眉头皱了一下。找退休的老刑警，因为他们脑子里装着案卷。 老刑警退休了，不在体制内，约出来吃饭不引人注意。对方选这个人，是精心挑过的。 “老周说什么了？” “老周当时没接话。他说‘时间太久了，记不清了’。那两个人也没追问，吃完饭就走了。 但老周觉得不对劲——那两个人问得太具体了，直接点了赵瑞龙的名字，直接问‘有没有替他处理过什么事’。 老周干了三十多年刑警，什么样的打听是正常了解情况、什么样的打听是来套话的，他分得清。” 祁阳的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一下。“然后呢？” “那两个人走了之后，老周没回家。他越想越不踏实，自己打了个车，去了一趟吕州下面一个县，找了一个人。” “谁？” “姓魏，当年在赵瑞龙工地上干过活的包工头。 赵瑞龙在吕州搞项目那几年，他在工地上管现场。 后来工地出了事，死了两个人，他是现场目击者之一。 老周找到老魏，问他‘最近有没有人来找你打听赵家的事’。 老魏说——‘有。 前两天有两个人请我吃饭，问当年工地上的事故最后怎么处理的，是不是有人压下来了。’” 祁阳的脊背挺直了一瞬。 “老周一听就明白了。那两个人先找老魏这个现场目击者问细节，又去找他这个退休刑警套话。 两头打听，交叉印证。老周跟老魏说了一句话——‘这事不对劲。 有人在翻赵家的旧账，翻到现任省政法委书记祁同伟头上了。’ 老魏听完就慌了，问老周‘那怎么办’。老周说‘你别跟任何人提，我来想办法’。 然后老周就给我秘书打了电话，把情况报给了我。” 祁阳在心里过了一遍——退休刑警，工地目击者，两头打听，交叉印证。 对方不是盲目地翻旧账，是有步骤、有方法地查。 先找知道案子怎么办下来的人，再找知道案子怎么发生的人。 两条线一碰，事情的轮廓就出来了。 赵瑞龙在吕州工地上出过事，死了两个人，案子被压了。 压案子的人，是祁同伟。 “刘季同志，”祁阳开口了，声音很稳，“老周那边，你让他这段时间注意点。 那两个人要是再来找他，别拒绝，也别多说，就说‘记不清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67章祁同伟压下的案件(第2/2页) 老魏那边，你让人带个话——不要跟任何人提这件事，谁来问都说不知道。同时把这件事报给省厅林厅长。” “我明白了。”刘季应了一声，然后停了一拍，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祁省长，老周还跟我说了一句话。 他说——‘那两个人问话的方式很专业，不像是临时起意来打听的，像是带着任务来的。’” 祁阳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拍。带着任务来的。 谁给的任务？方国栋那边的人？还是更上面的人？ 但查一个中管干部，没有上级纪委的授意，谁敢动？ 看他们偷偷摸摸的行动，是在暗查，说明并不是上级纪委授权的。 “刘季，这件事你处理得很好。先不要惊动祁同伟同志，我明天跟他说。” “好。” 挂了电话，祁阳把手机放在桌面上。他没有立刻拿起笔，而是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大概率就是方国栋那边在暗中打听祁同伟，从退休刑警和工地目击者两头入手。 对方手里没有实据，只能靠翻旧账、找当事人、交叉印证。 但这种方式比明着调卷更危险。 今天问老周和老魏，明天就可能问工地上的其他人，后天就可能找到死者家属。 一步一步往前推，总有推到真相的那一天。 他拿起手机，拨了祁同伟的号码。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哥？” “同伟，有个事跟你说一下。” 祁阳的声音很平，“刘季刚才打电话来，说有人约了市局退休的老周吃饭，问赵瑞龙在吕州那几年，公安这边有没有替他处理过什么事。 老周觉得不对劲，自己去找了当年工地上的包工头老魏。一问才知道，那两个人也找过老魏，问的是工地事故是不是有人压下来的。两头打听，交叉印证。老周把情况报给了刘季。”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拍。然后祁同伟的声音传来，比平时低了一些，但那种被查出东西的紧张：“打听赵家的事？” “对。我怀疑是方国栋他们在查以前你和赵家的关系。 重点是赵瑞龙在吕州工地上出过事，死了两个人，案子被压了。 他们在找压案子的证据。” 祁同伟握着手机，沉默了好几秒。 他在心里翻得很快——老周。老魏。那两个人先找老魏，再找老周。 老周干了三十多年刑警，他分得清什么样的打听是套话。老周觉得不对劲，自己去找了老魏。老周是在替他祁同伟操心。 他在心里过了一遍——赵瑞龙在吕州搞项目那几年，工地出了事故，死了两个人。 按当时的法律规定，工地死亡两人，如果存在安全措施不到位、违规操作等情况，可能构成重大责任事故罪，属于刑事案范畴，公安机关应当立案侦查。 但赵瑞龙打了招呼，他让下面的人只走了安监局的行政认定，按“安全生产事故”处理，没有往刑事案的方向走。 行政认定和刑事立案，一字之差，性质完全不同。 行政认定是罚款、整改、赔偿，刑事立案是要追究刑责的。 赵瑞龙的人要的就是行政认定。 他打了招呼，下面的人照办了。 具体操作是下面的人办的，他没有直接签字，但打招呼的电话是他打的。 如果对方找到死者家属，找到当年工地上的其他人，这件事就会被翻出来。 第368章 田国富下光州 第368章田国富下光州 “哥，”他开口了，声音很稳，“工地那个事，当时是按安全生产事故走的行政认定，安监局出了意见，家属签了赔偿协议，没有继续闹。 公安这边没有立案。这件事，我没什么经不起查的。” 他说完之后，在心里补了一句——行政认定程序上没留把柄，但打招呼的电话是我打的。 按法律规定本该移送的刑事线索，被我压成了行政处理。 这句话他没说出口。祁阳是省长，是他堂哥。他不能让祁阳为难。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拍。然后祁阳的声音传来：“有底就好。 他们翻不出花样来。但翻不出花样，不代表他们不会硬做文章。 你那边把当年工地那个案子的材料整理一份，备查。 刘季那边我让他盯着，那两个人要是再来，直接报省厅。” “明白。”祁同伟答了一声，然后停了一拍，补了一句，“哥，方国栋那边的人查我，说明他们急了。急了就好，急了就会出破绽。” 祁阳嘴角弯了一下。“你说得对。急了就会出破绽。等方国栋的案子做实了，他们那边再怎么查你，也翻不了盘。” “好。哥，你也早点休息。” “嗯。” 挂了电话，祁同伟把手机放在桌面上。他坐在椅子里，看着窗外那棵光秃秃的梧桐树，看了很久。 他在心里过了一遍——如果查不出什么，那最好。 如果查出了什么，他必须自己扛。 他只是担心，如果查到了自己，当初力荐自己上副省长、上政法委书记的祁阳与退休的高育良会不会被牵连。 祁阳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桌面上。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他在心里过了一遍——祁同伟说“没什么经不起查的”。 但祁阳知道，赵瑞龙在吕州那几年，工地死了两个人，按法律规定本该走刑事立案的线索被压成了行政处理。 压案子的人，不可能是别人。祁同伟不跟他说细节，他就不追问。 祁同伟是省委常委、政法委书记，中管干部。该承担什么责任，他自己清楚。 他又想到了另一层——除了祁同伟，他们还在暗中打听谁？ 常委们都是中管干部，对方不敢明着查，只能暗中打听。 查李达康，查周明远，查沈莫，查他自己。一个一个问，一件一件套。 问到了，就做文章；问不到，就换一个目标。这是一场暗战。不在常委会上，在饭桌上，在退休老刑警的家里，在二十年前的工地事故里。 …… 田国富第二天一早到了光州。 他没有去市局，没有通知任何人，直接让车开到了下面一个县的乡镇上。 钱副局长的老家在镇子边上，一栋老式的砖瓦房，院墙低矮，门口种着一棵歪脖子枣树。 田国富推门进去的时候，钱副局长正坐在堂屋里喝茶。 他七十三了，头发全白，但腰板还直，眼神也不浑浊。 看到田国富进来，他愣了一下，然后放下了茶杯。 “田书记。”钱副局长认得他。省纪委书记，电视上见过。 “钱老，我来跟你聊聊。”田国富在他对面坐下来，没有绕弯子，“二十年前，光州那个案子。 赵副局长签了‘证据不足，归档’。你是他的分管领导。我想知道，是谁给你们打的招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68章田国富下光州(第2/2页) 钱副局长的手在膝盖上攥了一下。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 “田书记，我七十三了。有些事，带进棺材里就算了。” “钱老，”田国富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落得很稳，“那个女孩死了二十年。 她母亲跑了二十年。陈秀兰等了二十年。 你干了一辈子警察，你心里那杆秤，真能带进棺材里？” 钱副局长的手指攥紧了，指节发白。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膝盖，嘴唇抿成一条线。 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从嗓子深处刮出来的。 “田书记，您不懂。” “我懂。”田国富看着他，“你怕。” 钱副局长的肩膀抖了一下。他没有抬头，但他的手开始微微发颤。 “你怕说出来之后，他们会找你麻烦。你斗不过。你怕你说了，你家里人跟着遭殃。你怕了二十年，现在还在怕。” 钱副局长抬起头，看着田国富。他的眼眶红了，嘴唇抖了两下，但没有发出声音。 然后他把头别过去，看着堂屋角落里那台旧电视，看了好几秒。 “田书记，”他的声音有些哑，“我干了一辈子警察。年轻的时候，我也是个敢冲敢拼的。 后来年纪大了，胆子反而小了。那件事之后第二年我就被病退了，说是身体不好，其实就是让我走。 我走了，案子就没人提了。我走了，他们才放心。” 他停了一拍，手在膝盖上攥了一下又松开。 “我退下来之后，搬回老家住。头几年，晚上老做梦。梦见那个女孩，梦见她母亲。 有一回我在镇上碰到一个跟她母亲长得像的人，我绕了两条街躲着走。 我这辈子没怕过什么人，但这件事，我怕了二十年。” 田国富没有说话。他坐在那里，听着。 钱副局长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干了一辈子刑警，抓过人，办过案，签过字。现在上面全是皱纹和老年斑。 “田书记，您刚才说得对。我心里那杆秤，带不进棺材。可我老伴还在，我孙子还在上大学。我……”他说不下去了。 田国富把茶杯往他面前推了推。 “钱老，我跟你说几件事。” 钱副局长抬起头。 “第一，方某某已经被留置了。这次不是经济问题，是杀人案。 二十年前那个案子，证据重新翻出来了。 dna比对在案卷里躺着，陈秀兰的证词拿到了，办案民警的证词也拿到了。 案子已经重新立案了，这次不是谁能压得住的。” 钱副局长的眼睛动了一下。 “第二，你担心的那边会让人找你麻烦、找你家人麻烦——我会联系光州市局的同志负责保护你和你的家人，直到案件彻底结束，将他们绳之以法。” 钱副局长的手指松了一下。 “第三，”田国富的声音沉了下来，每个字都落得很重，“林书记和祁省长都跟我说过一句话——彻查到底，无论涉及到谁。 林书记原话是‘汉东的案子，查到哪一级，省委给你顶着’。 祁省长的原话是‘查到哪一级，报哪一级，不管涉及到谁，一查到底’。” 第369章 方国栋：我上面还有人。 第369章方国栋：我上面还有人。 他看着钱副局长的眼睛。 “钱老，你怕了二十年。现在上面有人给你顶着，你怕什么？ 你一个退休的老警察，站出来说一句实话，市局同志会保护你。你还有什么好怕的？” 钱副局长的嘴唇抖了。他看着田国富，看了好几秒。然后他的眼眶湿了，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淌过脸上的皱纹，滴在衣领上。他没有抬手去擦。 “田书记，我等这句话等了二十年。” 他停了一拍，吸了一下鼻子。 “方国栋。当时分管政法的副省长。他给我打的电话。 电话里就一句话——‘老钱，光州那个案子，压一压。’ 我说‘方省长，案子证据是够的’。他说‘你是不想干了？’” 田国富的脊背挺直了一瞬。 “后来赵大队长签‘证据不足’之前，问过我。 我说‘你自己看着办’。后来他还是签了字。 第二年他升了副局长。同时我就被病退了。” 钱副局长抬起头，眼泪还在流，但他的声音比刚才稳了，“田书记，我今天说出来，心里踏实了。二十年了，头一回踏实。” 田国富站起来，朝他点了一下头。“钱老，你的证词，省纪委会记录在案。 你愿意作证，省纪委和市局都会保护你。林书记和祁省长那边，我去说。” “我愿意。”钱副局长站起来，腰板比刚才直了一些，“田书记，我七十三了，没几年活头了。这口气憋了二十年，今天吐出来，值了。” 田国富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钱副局长站在堂屋里，旁边是那杯已经凉了的茶，窗外的光从门口照进来，落在他花白的头发上。 “钱老，保重身体。后面的事，省纪委会安排。” “好。田书记慢走。” 田国富出了院子，上了车。车子发动的时候，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钱副局长站在门口，扶着门框，看着车子走远。他掏出手机，拨了祁阳的号码。响了两声就接了。 “祁省长，钱副局长开口了。方国栋给他打的电话，原话是‘光州那个案子，压一压’。他愿意作证。”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拍。然后祁阳的声音传来，比平时沉了一些：“好。国富，辛苦了。” “祁省长，钱副局长说了句话——他说他等了二十年，今天说出来，心里踏实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拍。然后祁阳的声音传来，比刚才轻了一些，但那种轻里带着一种承诺：“国富，让他放心。这个案子，省委顶着。查到哪一级，办到哪一级。” “明白。” 田国富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看着车窗外掠过的田野和村庄。光州的天阴沉沉的，但远处的云层裂开了一道缝，漏出一线光。 …… 当天晚上，祁同伟的车驶入省委家属院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司机把车停稳，祁同伟推开车门，拎着公文包往院中走。走了几步，他停住了。 大院门口的台阶上坐着一个人。穿着深灰色的夹克，头发白了大半，缩着肩膀，手插在袖口里，像是等了一段时间了。 路灯的光照在他脸上，把皱纹照得一道一道的，下巴上那层灰白的胡茬也没刮。 祁同伟走近了几步，认出了那张脸。方国栋。 他的脚步慢了一拍，然后继续往前走。方国栋抬起头，看到他，笑了一下。 “方老省长，您怎么在这里？”祁同伟的语气还算客气，但那种客气里有一种拒人千里的味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69章方国栋：我上面还有人。(第2/2页) “是同伟回来啦？我在这儿等你老半天了。”方国栋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动作很慢，像是腿坐麻了，站直之后还晃了一下，伸手扶了一下旁边的墙。 祁同伟没有接话。方国栋看了他一眼，笑了笑。“同伟，不请我进去坐坐？” 祁同伟沉默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方老省长，有话就在这里说吧。” 方国栋的笑容收了一下。他往左右看了看，周围没有人，远处路灯下面有个清洁工在扫垃圾，但离得很远。他压低了声音，往前走了一步。 “同伟啊，你在吕州为赵瑞龙干的那些事，我可都知道了。” 祁同伟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握着公文包的手指紧了一下。 “只要你让你哥不再调查我，不再调查我的侄子，你的事也就算了。以后咱们各走各的，对谁都好。” 祁同伟看着他。他的目光在方国栋脸上停了好几秒。然后他冷笑了一声。那个笑很短，声音也不大，但在安静的路灯底下格外清楚。 “方老省长，原来你也会怕？” 方国栋的嘴角抽了一下。他摇了摇头，动作很慢，像是要甩掉什么。 “我怕？我都七十多岁的人了，有什么好怕的？” 他的声音比刚才高了一些，但那种高里有一种底子不太稳的东西，像是嗓门提上去了，底气没跟上，“倒是你，同伟。你是政法委书记，还不到五十岁。你总不想因为这件事毁了自己吧？” 他停了一拍，看着祁同伟的眼睛。 “我知道现在的汉东是以祁阳为首。你又是他弟弟，你跟他打声招呼的事。没必要让你我两家搞得这般难看。” 祁同伟盯着他。盯了好几秒。然后他笑了。那个笑比刚才的冷笑更开，但眼睛里没有笑意。 “方老省长，您是省长时，我还只是一个小小的缉毒警。我没想到，您老有一天会来求我。” 方国栋的脸色变了。那种变化在路灯底下看得很清楚，从红到白，从白到青。他的嘴唇抿了一下，又松开，声音里带上了火气。 “祁同伟，我们是交易，政治交易！什么求你？” 他往前逼了一步，手指在身侧攥了一下，“你们真以为那样就能扳倒我？即便是查出是我压下案件又如何？难道上级会因为这一件小事动我？” 祁同伟没有退。他的目光落在方国栋攥紧的那只手上，然后慢慢抬起来，看着他的脸。 “呵呵。”他笑了一声，声音很轻，“那看来您老不止是压下一个案件这么简单了。您老一定还有更多不敢让上级查出来的事。” 方国栋的瞳孔缩了一下。他的嘴张了张，像是想说什么，但喉结滚了一下之后，声音变了调：“祁同伟，难道你就干净吗？你当初为赵家做了多少事？” 祁同伟看着他，脸上的笑慢慢收了。他的目光比方国栋刚才逼上来的时候更直，更硬。 “方老省长，那你去查啊。” 方国栋的嘴合上了。他看着祁同伟，胸口起伏了两下，像是有一口气堵在那里上不来。他的手在身侧攥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攥紧。 “祁同伟，你别以为你哥能保你一辈子。”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汉东的盘子不是铁板一块。 你哥查我，查我侄子，查到我头上，他以为他能全身而退？ 我告诉你，我上面还有人。 我倒了，上面的人不会坐视不管。 到时候，你哥的位子也坐不稳。” 第370章 祁同伟：就凭你！也想让我哥搭 第370章祁同伟：就凭你！也想让我哥搭进去？ 祁同伟看着他，没有接话。 方国栋以为他这话起了作用，又往前凑了半步，声音更低，但那种低里有一种急迫的东西：“同伟，你回去跟你哥说。 这件事到此为止。我侄子的事，他查就查了，经济问题，判几年我认了。 但光州那个案子，不能再往下查了。再往下查，对谁都没好处。 你哥在汉东再干几年，还能往上走。 没必要因为我一个退休的老头子，把自己的前途搭进去。” 祁同伟听完之后，沉默了几秒。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落得很清楚。 “方老省长，你觉得就凭你也能将我哥搭进去？” 方国栋没有说话。 “我哥在吕州当市委书记，当省委副书记，以及现在当省长做的每一件事，有哪一件不是为了汉东的发展为了汉东的百姓？ 吕州到魔都的地铁，滨江新区，三市经济带，新能源示范区——你告诉我，哪一件是能让你拿来当把柄的？” 祁同伟往前走了半步，声音压得很低，但那种低里有一种刀子一样的东西，“所以就凭你，也想让我哥搭进去？” 方国栋的眉头动了一下。 “您老是不是太高看自己了？” 方国栋的嘴唇动了一下，他想发怒，但他确实找不出祁阳违法违纪的行为。 不然他们就没必要去查祁同伟去查李达康了，直接查祁阳就完事了。 “但方老省长，”祁同伟又往前走了一步，和方国栋之间的距离只剩下半步。 他的个子比方国栋高半个头，往下看的时候，方国栋的脸正好在阴影里，“您却不同。您做的那些事要是被曝光，您还想安稳养老？” 方国栋的脸色白了。 “我做错的事，我认。该我扛的，我扛。”祁同伟的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推出来的，“但您让我跟您做交易——您手里攥着我的事，让我去跟我哥说情，让他放过您——方老省长，您觉得我祁同伟是这种人？” 方国栋的嘴张了一下，没发出声音。 “您刚才说，您上面还有人。”祁同伟看着他，目光很直，“那您让他们来查。查我，查我哥，查汉东的班子。” 方国栋的手指在身侧攥紧了。他盯着祁同伟，盯了好几秒。然后他忽然笑了一声，那个笑很干，像是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的。 “好。祁同伟，你有种。”他往后退了一步，转过身，朝院门口走去。 走了几步，他停了一下，回过头来，“你跟你哥说——这事没完。我倒了，上面的人还在。让他等着。” 祁同伟站在原地，看着方国栋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院门口的路灯照着方国栋刚才坐过的台阶，台阶上落着几片干了的梧桐叶，被风一吹，滑到了地上。 他掏出手机，拨了祁阳的号码。响了一声就接了。 “哥，方国栋刚才在省委家属院门口等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拍。然后祁阳的声音传来，比平时沉了一些：“他找你干什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70章祁同伟：就凭你！也想让我哥搭进去？(第2/2页) “让我跟你说情，放过他和他的侄子。拿我在吕州的事做交易。”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拍。然后祁阳的声音传来，带着一种绷着的东西：“你怎么说的？” “我说——我的事，我认。该怎么处分怎么处分。但让我拿这个做交易，门都没有。”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祁阳的声音传来，比刚才轻了一些，但那种轻里有一种被什么东西托住了的实：“同伟，你做得对。” “哥，方国栋走的时候说了一句——他上面的人还在，让我们等着。” 祁阳握着手机，靠在椅背上。他知道方国栋急了。他来找祁同伟做交易，说明他手里没牌了。 一个原汉东的二把手，现在坐在台阶上等人，开口求人做交易——这是被逼到墙角才有的动作。 他说“上面的人还在”，这句话是威胁，但也是实话。 “同伟，方国栋来找你做交易的事，你写个情况说明，明天交给国富同志。他那边在查方国栋的案子，这个情况用得上。” “明白。” “还有，”祁阳停了一拍，“你压工地事故的事，主动跟国富同志说清楚。 该走的程序走，该认的责任认。你是我弟弟，但你首先是我们汉东的政法委书记。这件事上，我不会袒护你。你自己扛。”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拍。然后祁同伟的声音传来，很稳：“哥，我明白。我明天就去找国富同志。” “好。早点休息。” “哥，你也早点休息。” 挂了电话，祁同伟站在院子里，看着方国栋刚才坐过的台阶。 他看了几秒，然后转过身，拎着公文包往家走。走了几步，他忽然笑了一下——那个笑很短，但确实是在笑。 进门前他掏出手机，给田国富发了一条消息：“国富同志，明天上午我去你办公室，有个情况要主动说明。”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揣进口袋，推门进了屋。 …… 次日早上八点半，祁同伟的车停在省纪委大楼门口。 他推门下车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牛皮纸文件袋。 门口的保安认出了他，赶紧侧身让路。 祁同伟摆了摆手，没有让人通报，径直上了三楼。 田国富的办公室门虚掩着，他敲了两下，里面传来一声“进来”。 田国富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光州案子的材料。 看到祁同伟推门进来，他放下笔，站了起来。 昨晚收到祁同伟的消息之后，他一直在想这件事——祁同伟要来“主动说明情况”。 说明什么？说明到什么程度？他不知道。 但他在汉东干了这么多年纪委书记，什么级别的干部来找他“说明情况”意味着什么，他心里有数。 “同伟同志，坐。” 祁同伟没有坐。他走到办公桌前，把那个牛皮纸文件袋放在桌面上，推了过去。 “田书记，我是来向组织坦白过往一些错误的。” 第371章 祁同伟主动交代问题 第371章祁同伟主动交代问题 田国富接过文件袋的手抖了一下，然后才稳住。他拉开椅子坐下来，解开文件袋的封线，抽出里面的材料，一页一页翻。 第一页，第二页，第三页。前面几页大多是些小事——某年某月，安排了一个远房亲戚进公安系统；某年某月，帮一个老同事的子女协调过工作调动。 每一笔都写得很清楚，时间、地点、涉及人员、经过，后面附了一行字：“以上人员已于某年某月调离系统，相关手续已补办。” 田国富翻到第四页的时候，手指停住了。 那一页上写的是吕州工地事故。祁同伟没有回避，也没有用“当时工作压力大”“下面的人建议”这样的词。 他写得很直——“赵瑞龙方面的人联系到我，希望工地事故按安全生产事故处理，不移送刑事立案。 我同意，并向下面打了招呼。具体承办人按行政认定程序处理，未立案侦查。” 后面附了几行字：“此事我负直接责任。具体承办人系执行我的指示，责任在我。” 田国富看完这一页，抬起头，看了祁同伟一眼。 那个眼神不长，但里面有一种很沉的东西。 他合上材料，放在桌面上，双手交叉搁在纸面上。 “同伟同志，你的这些事，组织会处理的。” “我明白，田书记。”祁同伟点了点头。他停了一拍，然后补了一句，“对了，田书记，昨晚方国栋同志来找过我。” 田国富的手指在材料上停了一拍。“他找你干嘛？” 祁同伟把昨晚的对话说了一遍——方国栋坐在省委家属院门口的台阶上，拿吕州的事做交易，希望他祁同伟能出面让汉东省委不再去查他方国栋。 祁同伟说得很平，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漏掉细节。只把方国栋说的找你哥祁阳改为找省委。 其他方国栋说的每一句话，他都转述得清清楚楚——“你在吕州为赵瑞龙干的那些事，我可都知道了。” “只要你让省委不再调查我，你的事也就算了。”“我上面还有人。” 田国富听完之后，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祁同伟站起来。“田书记，该我认的，我认。组织怎么处理，我服从。 方国栋那边的事，你们继续查，不用因为我昨晚跟他说了什么就有顾虑。”他说完之后，转过身，朝门口走去。 田国富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叫住了他。 “同伟同志。” 祁同伟回头。 “你昨晚跟方国栋说‘那你去查啊’——这句话，是真心的？” 祁同伟站在门口，看了田国富一眼。那个眼神坚定。 “田书记，我在吕州压工地事故的事，是真的。我认。但方国栋压的那个案子，死了一个女孩。 他拿这件事跟我做交易。我祁同伟再混，也不会拿人命做买卖。” 他说完，推门走了出去。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71章祁同伟主动交代问题(第2/2页) 田国富坐在椅子上，看着桌面上那份材料，看了很久。 他在心里过了一遍——他最初到汉东当纪委书记的时候，最想搞掉的人就是高育良和祁同伟。 如果当时有人把这份材料放在他桌上，他会第一时间做文章。 那时候的祁同伟，在他眼里就是赵家在汉东的一把刀。 但那是好几年前的事了。这几年祁同伟在副省长、政法委书记的岗位上，兢兢业业。 汉东的社会维稳工作连续几年排在全国前列，扫黑除恶的案子办了一批，政法队伍整顿也动了真格。 在救灾的时候，祁同伟冲在一线，光明区的安置点他去过三次，有一次在齐腰深的水里站了两个小时。 他拿起材料，又翻了一遍。吕州工地事故，祁同伟认了。安排亲戚进系统，祁同伟认了，而且早就把人调出去了。 这些事，搁在别的干部身上，也许根本不会主动拿出来。 祁同伟把材料放在他桌上的时候，没有绕弯子，没有试探，没有先问问“田书记您看这事严重不严重”——他直接说“我是来向组织坦白过往一些错误的”。 田国富把材料收进文件袋，站起来，拿起外套。 他得去找祁阳。祁同伟是祁阳的堂弟，这件事绕不开祁阳。 但他更清楚一件事——祁阳在汉东查案子查到现在，查了方国栋，查了周副厅长，查了韩振邦，每一步都没有手软。 如果到了自己堂弟这里手软了，前面那些案子就白查了。 …… 二号院。祁阳正在书房里看材料，听到门铃响，走出来开门。 看到田国富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一个文件袋，表情很沉，他愣了一下，然后侧身让开了门。 “国富同志，坐。” 田国富在沙发上坐下来。他把文件袋放在茶几上，张了张嘴，先说了半句“祁省长，祁同伟同志今天上午来找我了”，然后就停住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往下说。祁同伟是祁阳的堂弟，他说轻了，显得在替祁同伟开脱；说重了，又怕祁阳觉得他在小题大做。 祁阳看了他一眼，开口了，语气很平静。 “国富同志，你是为祁同伟同志的事来的吧？” 田国富的瞳孔紧了一下。“祁省长，您知道？” “他昨晚跟方国栋见了面，然后给我打了电话。”祁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他跟我说了吕州工地那个事。他说他认。” 田国富沉默了一拍。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祁省长，材料我看了。 吕州工地事故，他认了。安排亲戚进系统的事，他也认了，而且人早就调出去了。 这些事，可大可小。如果走程序，最轻是党内警告，最重——” “最重是什么？”祁阳看着他。 “最重是免职。”田国富说了五个字。 第372章 方国栋交代问题 第372章方国栋交代问题 书房里安静了一拍。祁阳靠在沙发背上，看着茶几上那个文件袋，看了一拍。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落得很稳。 “国富同志，祁同伟是我堂弟。但他更是汉东的政法委书记。 他的事，是组织的事。一切按程序办。该定什么罪，定什么罪；该给什么处分，给什么处分。我不会插手。” 田国富看着祁阳的眼睛，看了好几秒。他在心里过了一遍——祁阳说的是“按程序办”。 这句话的意思是，他不护。祁同伟如果违法违纪那就交给组织去处理，即便他是他的堂弟。 “我明白了，祁省长。”田国富站起来，把文件袋收好。 祁阳也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开口了：“国富同志。” 田国富回头。 “方国栋昨晚去找祁同伟做交易的事，材料里写了吗？” “写了。祁同伟把方国栋说的话都转述了，我记在材料里了。” “好。”祁阳点了一下头，“方国栋那边，加快。他去找祁同伟做交易，说明他急了。他急了，证据链就容易做实。” “明白。” 田国富出了二号院，没有回省纪委，而是去了一号院。 林东听完田国富的汇报之后，沉默了好一会儿。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一下。 “祁阳怎么说？” “祁省长说，按程序办。他不会插手。” 林东点了一下头。他在心里过了一遍——祁阳不插手，那就好办。 如果祁阳护着祁同伟，他这边就为难了。 但祁阳没护，这件事就纯粹是纪委的程序问题。 他作为省委书记，管着人事权，祁同伟的处分最终要经过省委常委会。 如果上级纪委的处分决定下来，他照程序走就行。 “国富同志，祁同伟的事，按程序办。该报上级纪委就报上级纪委。省委这边，我配合。” “好。” 田国富又将方国栋相关的案件进展一并告诉了林东。 方国栋的侄子那边，旧案重启之后，dna比对、陈秀兰的证词、钱副局长的证言，证据链已经做实了。 方国栋的侄子扛了几天，终于在证据面前认了罪——故意杀人，强奸，行贿。 方国栋本人那边，钱副局长的证言加上赵副局长家属提供的旁证，加上老周的证词，证据链也基本完整了。 林东听完，让他一并上报给上级纪委。 田国富回到纪委办公室，把祁同伟的材料和方国栋的调查材料整理了一下，分成了两个文件包，分别标注了“祁同伟同志主动说明材料”和“方国栋涉嫌违纪违法调查材料”。然后他把两个文件包通过加密渠道发给了上级纪委。 上级纪委的批复三天后下来了。 批复很简短——授权汉东省纪委对现任汉东省政法委书记祁同伟同志主动说明的问题进行核实，按程序提出处理意见； 授权汉东省纪委对原汉东省省长方国栋同志涉嫌违纪违法问题正式立案调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72章方国栋交代问题(第2/2页) 田国富拿到批复之后，祁同伟那边，安排省纪委副书记去调查。他自己则约谈了方国栋。 谈话室不大，一张长桌，三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台摄像头，角落里搁着一台录音设备。 方国栋被带进来的时候，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头发有些乱，下巴上冒出一层灰白的胡茬。 他坐下来，双手搁在桌面上，手指交叉在一起，目光落在桌面上，没有看田国富。 田国富坐在他对面，面前摊着一份材料——钱副局长的证词、老周的证词、陈秀兰的陈述笔录，还有那份dna鉴定报告。他没有绕弯子，开口就直奔主题。 “方国栋同志，光州那个案子，钱副局长已经开口了。他说电话是你打的，原话是‘压一压’。 赵副局长签‘证据不足’之前问过他，他说‘你自己看着办’。” 田国富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落得很稳，“你是老同志，干了一辈子工作，应该清楚——现在交代，和被查出来，性质不一样。” 方国栋的手指交叉在一起，没有动。他沉默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看了田国富一眼。 “田书记，我交代。但我有一个请求——我侄子的事，能不能从轻处理？” 田国富看着他。“方国栋同志，你侄子的事，法律会给他一个公正的判决。你现在要交代的是你自己的问题。” 方国栋低下头，手指在桌面上攥紧了又松开。“光州那个案子，是我给钱副局长打的电话。 电话里我说了‘压一压’。他问我证据够不够，我说‘你是不想干了？’。” 他停了一拍，“后来也是我让赵副局长签‘证据不足’的，随后案子撤了。第二年赵副局长升了，钱副局长被病退了。” “还有呢？” 方国栋沉默了几秒。然后他抬起头，看着田国富，摇了摇头。“没有了。” 田国富没有追问。他把笔录推到他面前。“签字吧。” 方国栋拿起笔，手在纸面上停了一拍，签了。 签完之后，他靠在椅背上，肩膀塌了下去，像是卸了一块压了很久的石头。 田国富收好笔录，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步，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方国栋同志，你再想想还有没有其他问题。想清楚了，随时可以找我。” 方国栋没有抬头。 田国富回到办公室之后，把方国栋的笔录和祁同伟的主动说明材料并排放在桌面上，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方国栋交代了光州案，承认了给钱副局长打电话。但笔录里只有这一件事。 但田国富不相信就这一件事，如果就这一件事他方国栋也不会着急到去求祁同伟。 他干了这么多年纪委工作，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方国栋在试水。 他先扔出一件事，看看纪委的反应。如果纪委就此收手，他就过关了。如果纪委继续深挖，他再决定下一步。 田国富没有收手。他让人把方国栋的侄子方徐从看守所提了出来。 第373章 三人小组一同赴京 第373章三人小组一同赴京 方徐已经被留置了一段时间，经济问题查得差不多了，旧案重启之后又在dna证据面前认了故意杀人。 数罪并押，他知道自己跑不掉了。田国富亲自跟他谈了一次话，没有绕弯子。 “方徐，你的事，证据已经够了。故意杀人、行贿、经济犯罪，数罪并罚，你自己心里有数。 但你如果愿意配合，交代一些我们还没掌握的东西，对你的量刑有好处。” 方徐低着头，手指绞在一起。沉默了好一会儿，他开口了。 “田书记，我在汉东这些年赚的钱，很大一部分都给了我叔。” 田国富的眉头动了一下。“说清楚。怎么给的，给了多少，什么名义？” “这些年我做物资供应、拿项目，赚的钱里有一多半都转给了我叔。 他让我用境外的账户转，分了好几笔，每笔都不大，加起来大概有这个数。”方某某伸出手指比划了一下，田国富在心里算了一下，至少几千万。 “这些钱，你叔用来做什么了？” “我不知道他用在哪里。但有一回他喝多了酒，跟我说了一句话。”方徐抬起头，看着田国富，“他说‘你以为这些钱都是我的？大部分是给上面领导的。我不过是过路财神’。” 田国富的脊背挺直了。“上面领导。他说了是谁吗？” “我当时也问了。他没直接说名字，只说了一句‘京城的，姓郑’。” 方徐停了一拍，“田书记，我当时听他说‘姓郑’和‘领导’这两个词，没敢再往下问。 我叔那个人喝多了嘴上没把门的，但有些事他清醒过来就不认了。我后来再问他，他就说‘你听错了’。” 田国富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拍。姓郑。京城的。 方国栋称他为“领导”。方国栋自己已经是正部级了，能被他称为“领导”的人，至少也是正部级，甚至更高。 他想起了一个人——郑老。 他让方徐把这段话原原本本写进了笔录，签了字，按了手印。 田国富回到办公室之后，把方徐的笔录和祁同伟昨晚汇报的情况放在一起看。 祁同伟说，方国栋在省委家属院门口跟他说了一句话——“我上面还有人。我倒了，上面的人不会坐视不管。” 他拿起电话，拨了祁阳的号码。 “祁省长，方国栋的侄子撂了。他在汉东赚的钱，大部分转给了方国栋。 方国栋有一次喝醉了酒，跟他说‘这些钱大部分是给上面领导的，京城的，姓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拍。然后祁阳的声音传来，比平时沉了一些：“姓郑的。方国栋称他为领导。” “对。方国栋自己已经是正部级了，他能叫‘领导’的人，至少也是正部级。 而且方国栋昨晚跟祁同伟说‘上面还有人’——他把这句话撂出来的时候，底气很足。说明那个人还在，而且还在替他们撑着。” 祁阳握着手机，靠在椅背上。他在心里过了一遍——韩振邦，方国栋，郑老。韩振邦是打工的，方国栋是明面上的老板，郑老是背后的老板。 韩振邦安排物资供应，方国栋压案，郑老在京城收钱。这三个人，干的是一件事——在汉东的灾后重建里捞钱，顺手把知道内情的人摁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73章三人小组一同赴京(第2/2页) 而方国栋跟祁同伟说的那句“上面还有人”，指的可能就是这位郑老。 “国富同志，”祁阳睁开眼，“方国栋那边先不急着结案。你从两条线往下挖。 第一，方国栋的侄子交代的资金流向，查方国栋和谁有资金往来。 第二，韩振邦那边继续审，看他知不知道这位‘郑老’是谁。” “明白。” 田国富回去之后，把韩振邦从京州看守所提了出来。 韩振邦被留置之后一直不开口，问什么都说“记不清了”。 但田国富这次没有问韩振邦自己经手的事，他换了一个问法。 “韩振邦，方国栋的侄子已经交代了。他在汉东赚的钱，大部分转给了方国栋。 方国栋说那些钱是给京城郑老的。你知不知道‘郑老’是谁？” 韩振邦的脸色变了。他的肩膀紧了一下，手指在桌面上收拢了，又慢慢松开。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看了好几秒。 “田书记，我不认识什么郑老，你不用问我……” 看到他的反应，田国富更加确定了他认识郑老，现在他不过是在害怕被报复罢了。 “韩振邦，只要你将他违法犯罪的证据供出来，你家里人的安全，省纪委会安排。 你外甥女那边，该配合调查的配合调查，但不会因为你说了什么就加重她的责任。” 田国富停了一拍，“韩振邦，你替他们扛着，他们会替你扛吗？” 韩振邦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有些哑：“郑老那边跟我联系的，是廖老的侄子，廖明远。 他在京城一家协会里挂着职，实际上是郑老他们的跑腿。 方国栋的侄子拿物资供应业务，是廖明远给我打的电话，说‘郑老的意思，帮方家一把’。 我照办了。还有一个姓陈的，在汉东做建材生意，听说也是一位邹姓大人物的女婿。 灾后重建的安置房建材大部分是从他那儿走的。” 田国富把笔录收好。他在心里过了一遍——方国栋的侄子，廖老的侄子，邹老的女婿。 三条线，三个方向，但都指向同一件事——京城的几个老家伙，在汉东的重建盘子里插手。 他回到办公室，把韩振邦的笔录和方国栋侄子的笔录并排放在桌面上。 然后安排人员去调查廖明远以及陈姓商人。 最终通过他们的关系得知，廖老和邹老也是另外两位正部级大佬，那最终的受益者郑老恐怕真是……田国富想到这里，自己这件事自己不能再独自把握了。 他联系了林东与祁阳，召开三人小组会议，向他们说明了情况。 林东听完后拍了一下桌子。“这些人都退休了，还做出如此事情！可恶！” 祁阳则镇定许多。他看了看林东和田国富。“林书记，田书记，这件事涉及多位老领导，已经不是我们能调查和处理的了。 林书记，田书记，明天我们一起去京城。” 第374章 林东见费青峰 第374章林东见费青峰 下午两点，飞机落地。 林东、祁阳、田国富三人从贵宾通道走出来，没有带随行人员，没有通知任何人接机。 三辆出租车停在机场出口，三个人各自拉开一辆车门。 临上车前，林东站在车门旁边，看了祁阳一眼。 “祁阳，费总那边我去说。李主任和裴总就得靠你了。” 祁阳拉开车门，回头看了他一眼。“一起努力，一切都是为了汉东，为了百姓。” 林东没再多话，低头钻进了车里。田国富也上了另一辆车，临走前朝祁阳点了一下头。 三辆出租车朝三个方向驶去，消失在京城的车流里。 林东的出租车停在一栋办公楼下面。费青峰的办公室在某部委大楼的七层。 林东上楼的时候，走廊里有人认出他，点了个头，没多问。 费青峰的秘书在门口等着，看到林东来了，低声说了一句“费总在里面等您”，推开了门。 费青峰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文件，老花镜架在鼻梁上。 看到林东进来，他摘下眼镜，搁在桌面上，往椅背上一靠。 “坐。” 林东在对面坐下来。费青峰打量了他一眼，没有寒暄，开口就问：“你从汉东飞过来的？什么事，说吧。” 林东没有绕弯子。他把方国栋案子的进展说了一遍——光州旧案、钱副局长的证言、方国栋侄子的资金流向、韩振邦的口供。 说到韩振邦供出廖老侄子廖明远、邹老女婿陈姓商人的时候，费青峰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拍。 “郑老。”林东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很稳，“方国栋的侄子交代，方国栋有一次喝醉了酒说‘这些钱大部分是给上面领导的，京城的，姓郑’。 韩振邦也供了，方国栋、廖老和邹老的背后的人都是郑老。三条线，指向同一个人。” 费青峰的脸色变了。那种变化很明显，不是微表情，是整张脸上的肌肉同时绷了一下，嘴角的纹路深了，眼角的皮肤收紧了一瞬。 他端起茶杯的手停在半空，然后慢慢放下来，茶杯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他看着林东，看了好几秒。 “郑老。”费青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你知道郑老退下来之前是什么级别？” “不知道。但至少也是正部级，甚至和您同级。” “嗯，如果我猜得没错，郑老就是郑西。”费青峰往椅背上一靠，手指在扶手上叩了一下，“他退下来之前，手里管过的事、用的人，比你现在见过的都多。 他退下来之后，部委里还有几个老部下在位置上。廖老、邹老跟他绑在一起，三个人在京城经营了三十年。你现在跟我说，要把这三个人翻出来？” “老师，不是我要翻他们。”林东的声音很稳，“是汉东的案子查到了他们。 方国栋压的那个案子，死了一个女孩。她母亲跑了二十年。陈秀兰等了二十年。钱副局长等了二十年。 韩振邦供出了廖明远，方国栋的侄子供出了资金流向。证据链在那里摆着，不是我想不想翻的问题。” 费青峰看着他，没有说话。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林东，你知道这件事有多难吗？郑老这个级别的人，单靠一份口供就想查他？ 你要动他，得有铁证，得走程序，得上面点头。这三步，哪一步走不通，你都动不了他。”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来？” 林东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费青峰的眼睛，看了两秒，然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落得很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74章林东见费青峰(第2/2页) “老师，您以前跟我说过一句话——‘祁阳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汉东的百姓’。 我当时没听进去。我在汉东跟祁阳争，争话语权，争谁说了算。 直到指导小组来考察灾情的时候，我在安置区连受灾人数都答不上来，祁阳却能一条一条报出来。 一开始我还不服气，但直到最近我才明白，我争的那些东西，跟老百姓要的东西，根本不是一回事。” 费青峰的手指在茶杯上停了一拍。 “后来我去了安置点，去了鹿白镇，去了光明区。我看到了那些老百姓——排队领方便面的，抱着相框从泥里刨东西的，坐在帐篷门口等新被子的。 我才知道，我这个省委书记该干的是什么。”林东看着费青峰的眼睛，“老师，方国栋的案子查到郑老，我如果因为怕难就收手了，那我这个省委书记就白干了。汉东的老百姓看着呢。” 费青峰看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他把茶杯放下，靠在椅背上，沉默了一会儿。 “林东，你变了。” “老师，您以前跟我说过一句话——‘祁阳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汉东的百姓’。我当时没听进去。现在听进去了。” 费青峰沉默了一拍。他看着林东的眼睛，目光里有东西在翻——感慨、意外，还有一种很淡的、压在底下的东西。 他在心里过了一遍——上次去汉东的时候，林东在安置区满头大汗答不出群众缺什么物资，祁阳一条一条报出来了。 那时候的林东，还是一个只想跟祁阳争高低的省委书记。现在他坐在对面，说的是“汉东的老百姓看着呢”。 这个他最看好的接班人终于想明白了，只是现在会不会太晚，他也不知道。 费青峰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放下。 “林东，这次你做得对。”他的声音很慢，但每个字都很实，“但他们几个人毕竟都曾经身居高位。 郑老退下来之前，跟我是同级别的。廖老、邹老、方国栋，两个在地方当过封疆大吏，一个在京城管过组织工作。 这三个人绑在一起，不是一件小事就能搬倒的。你们必须有更多的实证——铁证。 资金流向、证人证言、书面材料，每一条都要经得起翻，经得起查，经得起他们在上面找人说话。” 他停了一拍，看着林东。 “至于京城这边，我也会去打个招呼，争取更多的支持。 但林东，你要明白——我帮你说这句话，是要担分量的。 材料做实了，我替你说话。材料做不实，谁说话都没用。” 林东站起来，朝费青峰弯了一下腰。 费青峰摆了摆手。“别来这套。去办你该办的事。 汉东那边，除了查案外，金融口的事你也得加快。 京城的贷款不能因为方国栋的事卡住。京州金融中心的项目，你得推下去。” “明白。” 林东走到门口的时候，费青峰忽然叫住了他。 “林东。” 林东回头。 “郑老那边，可能已经知道你来京城了。你们要小心点。” 林东的脊背紧了一拍。他点了一下头，推门走了出去。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一个人的脚步声。 他走到电梯口，掏出手机，给祁阳和田国富发了一条消息：“费总答应了。你们那边小心，郑老可能就是郑西老同志，他应该已经知道我们在京城了。” 第375章 田国富见钟正国 第375章田国富见钟正国 另外一边，田国富上车之后他掏出手机，翻到钟正国的号码，拨了过去。响了三声，那边接了。 “钟书记，我是田国富。我想跟您见一面。” 电话那头传来钟正国爽朗的声音，嗓门不小：“国富啊！好，我正好在家，你直接过来吧。” 田国富收到钟正国回复之后，让出租车司机拐了个弯。来到了钟家大院。田国富按了门铃，钟正国亲自来开的，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毛衣，看起来精神不错。 “进来。”钟正国侧身让了让，声音不大，表情也看不出什么。 田国富在沙发上坐下来。钟正国给他倒了杯茶，然后往对面一坐，没有急着开口，先端起自己的杯子抿了一口。 “国富，你那个事，定下来了。恭喜的话我就不多说了，你在汉东干了五年纪委书记，成绩摆在那里，上去是应该的。” 钟正国的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已经过去很久的事，“不过今天你来，恐怕不只是为了道谢。” 田国富点了一下头。“钟书记，我能上这个专职副书记，汉东省委推荐是一方面，但在这边，您替我说了话，我心里有数。这份情我记着。” 钟正国摆了摆手，动作不大。“记不记的不重要。你在汉东把纪委的工作干好了，就是对我最好的交代。” 他停了一拍，看着田国富，“说吧。你从汉东专门飞过来，什么事。” 田国富没有绕弯子。他把方国栋案子的进展说了一遍——从光州旧案查到郑老，三条线指向同一个人。 说到郑老可能是郑西时，钟正国手里的茶杯停在半空。停了两秒。然后慢慢放下来，搁在茶几上。杯底磕在玻璃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郑西。”钟正国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他靠在沙发背上，看着茶几上的茶杯，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冷风灌进来，吹得窗帘下摆晃了一下。他在窗前站了一拍，又关上窗户，转过身。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走回沙发旁边，坐了下来，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放下之后，他看着田国富。 “国富，你干了一辈子纪委工作。查郑西这个级别的人，需要什么，你应该清楚。”钟正国的声音很平，但那种平里有一种沉甸甸的东西，“证据是一方面。 但光有证据不够。材料要经得起翻，经得起查，经得起他在上面找人说话。这三条，哪一条做不到，材料递上去也是压着。” “我明白。”田国富说，“光州案的证据链已经完整了。方国栋本人也交代了，承认给钱副局长打了电话。 资金流向那边，方国栋的侄子开了口，韩振邦供出了廖明远和陈姓商人。我们的人已经在查了。” 钟正国听着，没有立刻接话。他的手指在茶杯的杯沿上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像是在跟自己确认。 “郑西退下来之前，管过的事、用的人，比你想象的多。他退下来之后，部委里还有几个老部下在位置上。 廖老、邹老跟他绑在一起，三个人在这边经营了三十年。你要动他，不是一份材料两页纸的事。” 他停了一拍。 “而且郑西这个人，鼻子灵。你们三个人在这边走动，他不可能没收到风声。 他要是提前动了，把该抹的抹平了，该打招呼的打了招呼，材料递上去也没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75章田国富见钟正国(第2/2页) 田国富没有接话。他知道钟正国说的是实话。 钟正国又沉默了一会儿。他靠在沙发背上，看着天花板，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着。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墙上的挂钟在嘀嗒嘀嗒地走。田国富坐在对面，没有催他。 过了大概半分钟，钟正国开口了，语速比刚才慢了一些：“国富，这件事，我如果帮你们说话，是要担分量的。 郑西在上面有老关系，我替你们说话，他那边的人就会把矛头对准我。我这个位置，不是铁打的。” 田国富看着他。“钟书记，我明白。这件事让您为难了。” 钟正国摇了摇头，动作很慢。“为难不为难，两说。但有一件事我得问清楚——林东和祁阳是什么态度？” “林书记去找费总了，祁省长去找李主任和裴总。我们三个人分头行动。” 钟正国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了一拍。“费青峰、李主任、裴一泓，都知道了？” “都知道了。费总那边林书记去说，李主任和裴总那边祁省长去说。” 钟正国沉默了好一会儿。他的目光落在茶几上那杯已经凉了的茶上，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沉了一些，但那种沉里有一种终于想清楚了的东西。 “行。纪委这边，我来做工作。” 田国富的脊背挺直了一瞬。 “但国富，我把话说在前头。”钟正国看着他，目光很直，“我只帮你们说话。 上面最终怎么定，我不打包票。这件事牵扯的层面不低，材料必须做实。铁证。 资金流向、证人证言、书面材料，每一条都要经得起翻，经得起查。 材料做实了，我替你们说话。材料做不实，谁说话都没用。你明白我的意思？” “明白。”田国富的声音很稳，“材料您放心。光州案的证据链已经完整了，方国栋本人也交代了。资金流向那边，我们的人已经在查了。” 钟正国点了点头，但眉头还皱着。“廖明远这个人我听说过，滑得很。你们查他的时候动作要快，不能给他留时间。他要是提前把东西处理了，这条线就断了。” “我回去就安排。” 钟正国站起来，送田国富到门口。田国富穿鞋的时候，钟正国靠在门框上，忽然开口了，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国富，你们三个人在这边走动，郑西那边恐怕已经收到风声了。做事小心点。” 田国富直起身，看了钟正国一眼。“钟书记，您也保重。” 钟正国摆了一下手，没有再多说什么。田国富推门走了出去，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起来，照着他往楼下走。他掏出手机，给祁阳发了一条消息：“钟书记答应了。 上级纪委这边他来做工作。但他说了一句话——只帮说话，不打包票。材料必须做实，铁证。” 祁阳的回复过了两分钟才来：“好。” 田国富把手机揣进口袋，出了单元门。外面的天已经暗了，路灯亮着，照着小区里那几棵掉光了叶子的老槐树。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跟司机说了一声“回汉东驻金办”，然后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第376章 祁阳见李主任 第376章祁阳见李主任 祁阳的出租车停在胡同口。 李主任的家在胡同深处，一座老式的四合院，门口种着一棵老槐树，树干粗得两个人抱不过来，枝干上压着一层薄雪。 祁阳下车，独自往胡同里走。胡同很窄，两边的灰墙上爬满了干枯的藤蔓，脚下的青石板被雪水洇湿了，有些滑。 走到四合院门口，门虚掩着。祁阳推门进去，院子里扫得干干净净，老槐树的枝干上压着一层薄雪。 正屋的门开着，李主任坐在堂屋里，面前摆着一壶茶，两个茶杯。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了祁阳一眼。 “来了？坐。” 祁阳在对面坐下来。李主任给他倒了杯茶，然后靠在椅背上，看着祁阳。他的目光不重，但很直，像是能看穿什么。 “说吧。你从汉东飞过来，事情不小。” 祁阳把方国栋案子的进展说了一遍，从光州旧案到钱副局长的证言，从方国栋侄子的资金流向到韩振邦的口供。 他没有绕弯子，也没有添油加醋，每一条都落在证据上。说到韩振邦供出廖明远和陈姓商人的时候，李主任的手指在茶杯上停了一拍。说到三条线指向郑老的时候，李主任把茶杯放下了。 “郑西。”李主任直接念出这个名字，语气很平。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堂屋的天花板，看了好几秒。院子里有风吹过，老槐树的枝干晃了一下，枝上的雪簌簌落了几粒。 “祁阳，你知道郑西退下来之前是什么级别？” “知道。退下来之后，部委里还有老部下在位置上。” “知道你还要查？”李主任的目光从天花板上收回来，落在祁阳脸上，不重，但很直，“你查方国栋，查韩振邦，那是汉东的事。 查到郑西头上，就是京城的事了。你一个省长，手伸到京城来，你有没有想过后果？” 祁阳没有回避他的目光。“李主任，不是我的手伸到京城来，是方国栋的案子查到了京城。是给汉东受灾百姓采购物资的钱，流向了京城。” 李主任看着他，没有接话。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手指在杯沿上转了一圈。 “郑西经营了三十年。你材料递上去，他找几个人打个招呼，就可能压在那里。 你查了半天，最后什么都没查动，汉东的班子倒被拖累了。这个后果，你想过？” “想过。”祁阳的声音很稳，但那种稳里有一种被什么东西撑着的硬度，“李主任，您也在地方干过省长，干过省委书记。 您在地方的时候，老百姓遭了灾，您去安置点看他们，他们拉着您的手说什么？他们说‘相信党和政府’。 汉东这次遭了灾，安置点里的老百姓排着队领方便面，没有人闹事。鹿白镇被水淹了，群众撤到楼顶上等救援，没有人哄抢。 汉东的老百姓信党和政府，信我们这些人能给他们一个交代。如果方国栋的案子查到郑老就停了，那汉东的老百姓以后还信谁？” 李主任的手指在茶杯上停了一拍。 “方国栋在汉东压的那个案子，死了一个女孩。她母亲跑了二十年。陈秀兰等了二十年。钱副局长等了二十年。方国栋的侄子拿钱的时候，韩振邦安排物资供应的时候，廖明远和陈姓商人在重建盘子里捞钱的时候——他们有没有想过后果？他们在汉东遭灾的时候伸手捞钱，有没有想过那些安置点里排队领方便面的老百姓？” 李主任没有说话。他把茶杯端起来，又放下，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一下。院子里又起了一阵风，老槐树的枝干晃得比刚才厉害了些，枝上的雪簌簌落了一片。 “祁阳，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李主任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但你要明白，郑西这个级别的人，不是一份材料两页纸就能动的。” “我知道。”祁阳的声音没有变，“但李主任，如果因为怕压住就不查了，那以后谁还敢查？ 方国栋压了光州的案子，没人查。韩振邦安排物资供应，没人查。廖明远在京城跑腿，没人查。 他们为什么敢？因为他们知道上面有人替他们撑着。 如果有人查，他们就找上面的人打招呼，把材料压下来。 压一次，两次，三次，以后就没人敢查了。 李主任，您比我清楚——压案子的成本越低，伸手的人就越多。” 李主任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他看着祁阳，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慢慢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冷风灌进来，吹得窗帘下摆晃了一下。 他在窗前站了一拍，又关上窗户，转过身。他没有走回沙发旁边，而是站在原地，看着祁阳。 “祁阳，你说的这些，我都听进去了。”李主任的声音比刚才慢了一些，但那种慢里有一种沉甸甸的东西，“方国栋在汉东压案子，韩振邦安排物资供应，廖明远在京城跑腿，郑西在背后收钱。这些人，在老百姓遭灾的时候伸手捞钱，我听了心里也不舒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76章祁阳见李主任(第2/2页) 他停了一拍。 “材料做实了？” “做实了。方国栋的侄子交代了资金流向，韩振邦供出了廖明远和陈姓商人。钱副局长的证言、陈秀兰的陈述、老周的证词，证据链完整。方国栋本人也交代了光州案，承认给钱副局长打了电话。” 李主任点了点头。他的目光落在祁阳脸上，不重，但很直。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那种不大里有一种让人脊背挺直的东西。 “祁阳，我在这个位置上干了这么多年，见过的事不少。有的人退了，就安心养老。有的人退了，手还伸着。郑西是后一种。” 他顿了一下。 “他退下来之前，管过的事、用的人，比你现在见过的都多。 他退下来之后，部委里还有几个老部下在位置上。 廖老、邹老跟他绑在一起，三个人在京城经营了三十年。 你要动他，不是一份材料两页纸的事。” 祁阳没有接话。他知道李主任说的是实话。 “但你今天说的这些，我听进去了。”李主任的声音比刚才沉了一些，“方国栋压的那个案子，死了一个女孩。她母亲跑了二十年。老百姓遭灾的时候，他们在伸手捞钱。这件事，该查。” 他停了一拍，看着祁阳的眼睛。 “材料做实了，就走程序。该报的报，该查的查。郑西那边，我来打招呼。 你们汉东的案子，汉东查。牵扯到京城的，我来协调。” 祁阳的脊背挺直了一瞬。但李主任没有停，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在茶几旁边，居高临下地看着祁阳。 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但那种低里有一种很重的东西，像是石头砸在桌面上。 “但有一点，郑西还有几个老关系。他要是找人说话，可能会压下来。 但他要是真敢伸手压材料，我亲自去找他。” 祁阳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了一拍。 “我倒要问问他，退下来十几年了，手还伸向汉东，是谁给他的胆子？” 这句话落下来的时候，堂屋里安静得能听到院子里老槐树枝干上雪粒子滑落的声音。 祁阳看着李主任，看着这个平时说话不紧不慢的老人，此刻站在茶几旁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直接推出来的。 他在心里过了一遍——李主任这句话，不是表态，是定性。郑西伸手压材料，就是跟李主任正面碰。这个分量，比“我来协调”重了十倍。 “李主任，”祁阳站起来，声音很稳，“谢谢您。” 李主任摆了摆手，动作不大。“别谢我。我帮你们打招呼，不是因为你们跟我关系好，是因为你们查的这件事，该查。这件事如果没有人管，汉东的老百姓以后还信谁？” 他走回沙发旁边，坐下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之后，他看着祁阳，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平缓，但那种平缓里有一种更实的东西。 “材料做实了，把案子查到底。查实了，该怎么办就怎么办。查不实，那只能说明他们没问题。你明白我的意思。” “明白。” 祁阳走到门口的时候，李主任忽然开口了：“祁阳。” 祁阳回头。 “裴一泓那边，你去过了？” “还没。我这就去。” 李主任点了一下头。“裴一泓那边，让他也打个招呼。郑西退下来之前跟他有过节。裴一泓这个人，不怕事。你跟他说清楚，他会帮忙的。” “谢谢李主任。” 李主任看着他，停了一拍，然后补了一句，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祁阳，你们三个人在京城走动，郑西那边恐怕已经收到风声了。做事小心点。” 祁阳点了一下头，推门走了出去。门在身后轻轻合上。院子里老槐树的枝干上，雪还在簌簌地落。 他快步往胡同口走，脑子里还在翻李主任刚才说的话——“我亲自去找他”。 这句话的分量，比任何承诺都重。郑西在上面有老关系，但李主任的分量比郑西重。 郑西敢压材料，就是跟李主任正面碰。他压得起吗？ 走到胡同口，出租车还停在那里。祁阳拉开后座车门，刚要弯腰坐进去，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按住了车门。 祁阳抬起头。 一个穿着黑色羽绒服的年轻人站在他面前，三十岁上下，圆脸，眉毛很浓，脸上的表情很客气，但那只按在车门上的手很稳。 “祁省长。” 祁阳看着他，“你是谁？” “祁省长，我家老爷有请。” “你家老爷是？” 年轻人笑了一下，露出一口白牙。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胡同口格外清楚。 “郑西。” 第377章 祁阳见郑老 第377章祁阳见郑老 祁阳的手指在车门上停了一拍。 他在心里过了一遍——郑西。 他刚从李主任的院子里出来，郑西的人就堵在胡同口。 这说明郑西一直在盯着李主任的院子，或者更准确地说，一直在盯着他可能会去的任何地方。 这个动作本身就是在告诉他——我知道你来了，我知道你见了谁，我就在这儿等着你。 他正要开口，余光扫到了胡同深处。李主任的四合院大门开了。 一个三十岁左右、秘书模样的年轻人从门里走出来，站在台阶上，朝胡同口的方向看了一眼。 他的目光跟祁阳对上了，然后微微点了一下头，不慌不忙，像是在确认什么。点完头之后，他转身回了院子，门轻轻合上。 祁阳的心里动了一下。李主任知道了。 他刚出门，郑西的人就堵上来，李主任那边立刻就收到了消息。 那个秘书点头的意思是——李主任知道这件事，你放心去。 他收回目光，看着面前的年轻人。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心里已经有了底。 “你家老爷在哪？” 年轻人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祁阳会这么痛快。他原本准备好的说辞用不上了，嘴张了一下才接上话：“不远。车在那边等着，十分钟就到。” “走吧。”祁阳直起身，关上车门。 年轻人侧身引路，带着祁阳朝胡同对面那辆黑色商务车走去。商务车的后门打开，年轻人伸手挡在门框上方。 祁阳弯腰坐进去。车里很宽敞，后排两个独立座椅，中间隔着一道扶手。车窗贴了深色膜，从外面看不到里面。 年轻人跟着坐进副驾驶，回头说了一句：“祁省长，稍等，十分钟就到。” 祁阳靠在座椅上，没有接话。车子发动，驶出胡同，汇入车流。 他看着车窗外掠过的街景，在心里过了一遍——郑西要见他。 在他刚见过李主任之后。这说明郑西急了。 但他没有在电话里说，而是派人来堵，说明他想当面谈。 当面谈，就是想看看他的底牌，或者想给他开个价。 车子开了大约十分钟，拐进一条安静的街道，停在一座不起眼的院子门口。 院墙很高，灰砖砌的，门口没有挂牌子，两扇铁门漆成黑色，半掩着。 年轻人先下车，快步走过去推开门，然后站在门边等祁阳。 祁阳下了车，走进院子。院子里铺着青砖，扫得很干净，墙角堆着几盆落光了叶子的盆景。 正屋的门开着，里面透出暖黄色的灯光。年轻人引着他往正屋走，到了门口侧身让开。 祁阳走进去。正屋里很暖和，靠墙摆着一组旧沙发，茶几上放着一套紫砂茶具，壶嘴还冒着热气。 一个老人坐在沙发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对襟棉袄，头发全白了，但梳得整整齐齐，脸上的皱纹很深，目光落在祁阳身上，不重，但很直。 正是郑老——郑西。 “郑老，不知您邀请我前来所为何事？”祁阳没有客套，他直接问道。 郑西没有立刻接话。他先拿起茶壶，往对面的茶杯里斟了一杯茶，茶汤清亮，热气袅袅地往上飘。他把茶杯推到祁阳那侧，然后指了指沙发。 “祁阳同志，不用紧张。坐。” 祁阳迟疑了片刻，然后坐了下来。他坐的是郑西对面的沙发，腰挺着，双手搁在膝盖上。茶杯就在他面前，但他没有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77章祁阳见郑老(第2/2页) 郑西看了一眼那杯没动过的茶，笑了笑。那个笑很淡，像是挂在嘴角的一层薄纸。“这可是特供的春雪，其他人来我还舍不得拿出来。” 祁阳点了点头，拿起茶杯看了一眼。汤色清澈明亮，凑近鼻端能闻到一股很清的花香。 他抿了一口。茶是好茶，但他在心里把郑西的每一句话都拆开了过——特供。 其他人来舍不得。这壶茶先把他抬到一个“自己人”的位置上。 “怎么样？”郑西问。 “很香。” 郑西满意地点了点头。“香就行，不枉我拿出来。”他顿了顿，把茶杯放下，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拍，然后忽然问了一句，语气很随意，像是不经意提起的，“你去见了李阳同志？” 祁阳点了点头。“刚从李主任那边过来的。”然后他看着郑西，语气很平，“郑老，您派人请我来的。有话直说吧。” 郑西靠在沙发背上，没有急着开口。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然后才慢慢开口，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祁省长，你在汉东查案子，查得不错。年轻人，有干劲。” 他停了一拍，目光落在祁阳脸上。 “汉东的灾后重建，我也看了。安置房建得快，学校复课快，路修得也快。 你祁阳在汉东干的事，上面都看在眼里。说实话，像你这个年纪，能干到这个份上，不多见。” 祁阳没有接话。他在心里过了一遍——先夸成绩。夸得还很实在，不是空话。这说明郑西做了功课，把他的情况摸得很透。 郑西继续说：“吕州到魔都的地铁，滨江新区，三市经济带，新能源示范区。这些事，都是你推的。所以汉东的老百姓念你的好。上面也念你的好。” 他停了一拍，看着祁阳的眼睛，“你在这个年纪，走到这个位置，不容易。前面的路还长，还能走得更远。” 祁阳听到这里，心里已经明白了——郑西先夸他，夸完之后就该转话了。 果然，郑西的语气变了，从夸赞变成了关切，但那种关切里有一种很轻的、往下压的东西。 “但你查来查去，会查到哪里。”郑西的声音没有提高，但每个字都落得很清楚，“你想过没有，这件事往下走，会走到哪一步？” 祁阳没有回避他的目光。“郑老，这件事不是我想往哪走，是证据往哪走。 方国栋的侄子交代了资金流向，韩振邦供出了廖明远和陈姓商人。 钱副局长的证言、陈秀兰的陈述、老周的证词，证据链在那里摆着。我只是让纪委按程序走。” 郑西的手指在茶杯上停了一拍。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但那种低里有一种很实在的东西，像是把话放到了台面上。 “祁阳同志，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方国栋做错了事，他该承担。但你要想清楚——方国栋是方国栋，他侄子是他侄子。 你查到这一步，方国栋本人已经交代了光州案，韩振邦也供了，该抓的抓了，该立案的立案了。这件事，到这里就可以收了。” 他停了一拍，看着祁阳。 “再往下查，查到更深处，就不是案子的事了。汉东的盘子刚稳下来，你的重建任务还很重。你在这个时候继续查，对你和对汉东班子没什么好处。” 祁阳听着，没有打断他。郑西说的每一句话都很客气，没有一句威胁，但每一句话的底子都是同一个意思——到此为止。 第378章 给汉东百姓一个交代！ 第378章给汉东百姓一个交代！ “郑老，”祁阳开口了，声音很稳，“方国栋压的那个案子，死了一个女孩。她母亲跑了二十年。陈秀兰等了二十年。钱副局长等了二十年。这些事，不是‘到这里就可以收了’的事。” 郑西的眉头动了一下。但那个动作很短，很快就被他压下去了。 他放下茶杯，往沙发背上靠了靠，语气比刚才软了一些，但那种软里有一种精心控制的分寸。 “祁阳同志，你说得对。那个案子，确实不该压。方国栋做错了，他该承担。 但你要想清楚——方国栋和韩振邦，该抓的抓了，该立案的立案了。光州案查到这一步，该收的人收了。你再往下查，还能查出什么？” 他停了一拍，然后往前探了探身子，声音更低了一些，像是跟祁阳说私房话。 “我今天请你来，不是来跟你谈光州案的。那个案子，方国栋认了，该怎么判怎么判。我是想跟你聊聊汉东的事——物资采购的案子。” 祁阳没有动。 “物资采购的案子，你查了周副厅长，查了韩振邦，查了方国栋的侄子。该抓的抓了，该退的退了。 方国栋的侄子把资金流向交代了，韩振邦把廖明远供出来了。这条线查到这一步，已经能给汉东百姓一个交代了。” 郑西的声音很平，但那种平里有一种很实的东西，像是在谈一笔生意，“汉东的灾后重建，几十万群众等着安置，几百个项目等着开工。你把精力耗在查案上，重建怎么办？” 祁阳看着他，没有接话。 “你在汉东干得好，上面看得见。你在这个年纪走到这个位置，前面的路还很长。再往上走一步，不是没有可能。” 郑西的声音放得更缓了一些，“我在京城这么多年，虽然退了，但有些老关系还在。你以后要是更进一步，我能帮你的地方，我不会推。” 祁阳听完，沉默了两秒。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落得很稳。 “郑老，您说物资采购的案子查到这一步已经能给汉东百姓一个交代了。那我告诉您——还差得远。” 郑西的手指在茶杯上停了一拍。 “方国栋的侄子交代了资金流向，韩振邦供出了廖明远和陈姓商人。 廖明远在京城替谁跑腿？陈姓商人的建材走的是谁的渠道？方国栋的侄子把钱转给了谁？ 这三条线从汉东的安置点一路通到京城，中间过了多少人的手，吃了多少差价，我们必须彻查到底，必须给百姓一个真正的交代！”祁阳的声音没有变，但那种稳里有一种被什么东西撑着的硬度。 “汉东这次遭了灾，几十万群众转移安置。安置房要建，学校要复课，医院要恢复门诊，水毁的道路要抢通。这些钱，是给老百姓的救命钱。 方国栋的侄子拿物资供应业务，韩振邦安排外甥女的物流公司，陈姓商人的建材走灾后重建的盘子——他们赚的每一分钱，都是从老百姓的安置房、学校、医院里抠出来的。” 他停了一拍，看着郑西的眼睛。 “光州案死了一个女孩，那个案子该查。但物资采购的案子，关乎的是几十万汉东百姓能不能住进安置房、孩子能不能复课、老人能不能看上病。 郑老，您说这件事查到这一步已经能给汉东百姓一个交代了——那您告诉我，那些被贪掉的差价，谁来补？那些用了劣质建材的安置房，谁去修？那些站在背后收钱的人，谁去动？” 郑西的手指在茶杯的杯沿上停着，没有动。 “至于您说的帮忙——郑老，我祁阳走到今天这个位置，靠的不是谁帮。 我在吕州当市委书记的时候，吕州到魔都的地铁是我一趟一趟跑下来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78章给汉东百姓一个交代！(第2/2页) 我任汉东新能源示范区负责人后，汉东的新能源项目是我一个个落地的。 我在汉东当省长的时候，灾后重建是我一个一个安置点走出来的。 我不需要谁帮。我需要的是——老百姓信我。” “您说您能帮我更进一步——但我祁阳更进一步，不是为了坐更高的位子。 是为了让汉东的老百姓能有个交代。安置房建好了，孩子复课了，路修通了，他们才会信我们。 如果物资采购的案子查到廖明远就停了，那汉东的老百姓以后还会不会信我祁阳？” 堂屋里安静了。院子里有风吹过，老槐树的枝干晃了一下，枝上的雪簌簌落了几粒。 郑西靠在沙发背上，看着祁阳，看了好几秒。他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手指在茶杯的杯沿上停着，没有动。 “祁阳同志，”郑西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那种低里带着一些强硬，“你说的这些，我听到了。 但你要想清楚——你再查下去，可就不是查到方国栋那么简单的。他们也不是单凭你能撼动的！” 祁阳看着他，目光没有移开。 “郑老，我在汉东当省长，查案子查到现在，每一步都没有手软过。 方国栋压案，我查了。韩振邦安排物资供应，我查了。周副厅长贪钱，我查了。 如果现在停下，那前面那些案子就白查了。那些被贪掉的安置房差价、被克扣的棉被药品、被抬价三倍的运输费，就白查了。” 他站起来。 “您说他们不是单凭我能撼动的！我相信。但我更相信党和政府会与人民站在一起。” 郑西的嘴唇动了一下，但没有发出声音。他坐在沙发上，抬起头看着祁阳，目光里有东西在翻——意外、恼怒，还有一种很淡的、压在眼皮底下的无奈。 他在这个位置上坐了这么多年，见过的人多了，但像祁阳这样当面把话说到这个份上的，不多。 “祁阳同志，”郑西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慢了一些，“我最后劝你一句——做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祁阳站在沙发前面，看了他一眼。 “郑老，我留的线，是给汉东几十万老百姓的。不是给其他人的。” 他说完，转过身，朝门口走去。年轻人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有些紧，不知道该拦还是该让。郑西坐在沙发上，没有开口。年轻人侧了侧身，让开了路。 祁阳推门走了出去。院子里的青砖地上落了一层薄雪，他踩过去，脚印留在地上，一直延伸到院门口。他拉开铁门，外面的冷风灌进来，吹得他外套的下摆晃了一下。 胡同里很安静。但有一辆出租车停在不远处。他快步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去。 车子发动，驶出胡同。祁阳靠在后座上，掏出手机，看到林东发来的消息：“在哪？安全吗？” 他打了几个字：“安全。见了郑西。” 林东的回复几乎是秒回：“怎么样？” 祁阳看着屏幕，想了一拍，然后打了四个字：“谈崩了。查。”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放在座椅上，靠在后座上，闭上眼睛。车子在京城傍晚的车流里缓缓移动，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 他在心里过了一遍——郑西见了他，谈了茶，谈了成绩，谈了案子，谈了帮忙，最后谈了“做事留一线”。 每一步都很有章法，每一句话都留了余地。但底子只有一个——让他停。 但他并不想停也不能停，他必须给相信党和政府的汉东百姓一个交代！ 第379章 三人回汉东 第379章三人回汉东 祁阳到了裴一泓的办公室。裴一泓的秘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没有通报，直接推开门让祁阳进去。 祁阳进去时，裴一泓正站在窗前打电话，看到他进来，朝沙发那边努了努嘴，示意他坐。 电话那头不知道是谁，裴一泓的声音不大，但语气很干脆：“行，我知道了。回头再说。” 挂了电话，裴一泓转过身来，没有寒暄，开口第一句就是：“祁阳，我支持汉东省委彻查这些腐败分子。” 祁阳刚坐到沙发上，听到这话，愣了一下。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裴一泓已经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来，把茶几上的一份材料推到他面前。 “你们来京城走动的事，我知道了。方国栋的案子查到郑西，证据链你那边已经做实了。” 裴一泓的声音很平，但那种平里有一种很干脆的东西，跟郑西那种精心控制的分寸完全两回事，“我的态度很明确——查。一查到底。不管涉及到谁。” 祁阳看着裴一泓，心里翻了一下。他原本准备了一套说辞，怎么开口，怎么铺垫，怎么把郑西的事一点点引出来。结果裴一泓全知道了，而且态度比他还硬。 “裴总，您怎么……” “我怎么知道的？”裴一泓笑了一下，那个笑很短，“李主任告诉我的。 他说你从郑西那儿出来之后，被人堵在胡同口了。 我一听就知道，这事儿不小。 郑西这个人，退了十几年了，手还伸着。 你查到他头上，他坐不住了。” 裴一泓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看着祁阳。 “祁阳，我跟郑西之间，有些过节。十几年前的事了，不提了。 但有一点我可以告诉你——这个人做事，从来不干净。 他退下来之前，经手的几个大项目，都有问题。 只是没人查。现在你们汉东的案子查到了他，他急了。 他找你谈，就是想让你们收手。” 祁阳点了点头。“裴总，他今天跟我谈了。先夸我，然后说案子查到这一步可以收了，最后说能帮我更进一步。” 裴一泓冷笑了一声，声音不大，但那种冷里有一种很直接的东西：“他帮你更进一步？他自己都是泥菩萨过江了，还帮你？” 他停了一拍，然后往前探了探身子，声音压低了半度，但每个字都落得很清楚。 “祁阳，我会向上级提出建议，看看能不能派出巡视组入驻汉东。 郑西这个级别的人，单靠汉东省纪委查，阻力太大。 如果有巡视组下来，性质就不一样了。 巡视组可以直接向上级汇报，不受地方制约。 你们在前面查案，巡视组在后面撑腰。郑西想压，压不住。” 祁阳的脊背挺直了一瞬。 巡视组。他在心里过了一遍——如果巡视组入驻汉东，那就是上级直接派下来的人，级别高、权限大、可以直接向上级汇报。 汉东的案子，从上级纪委授权汉东省纪委查，变成巡视组督办。郑西的那些老关系，想打招呼压材料，就得掂量掂量。 而且巡视组进驻的消息一传出去，汉东那些还在观望的干部，态度会立刻转变。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79章三人回汉东(第2/2页) 该交代的交代，该配合的配合。这比省纪委一家一家谈，效率高十倍。 “裴总，如果巡视组能下来，那汉东的案子就好办多了。”祁阳的声音很稳，但那种稳里有一种压不住的实。 裴一泓点了点头。“我明天就去找上面谈。李主任那边也会说话。我们同时提建议，上面应该会认真考虑。” 他停了一拍，看着祁阳，“但有一点——巡视组下来之前，你们汉东那边不能停。 方国栋的案子，韩振邦的案子，廖明远和陈姓商人那边，该查的继续查。 巡视组下来的时候，你们手里得有东西。不能巡视组到了，你们什么都没查出来，那巡视组也帮不了你们。” “明白。”祁阳的声音很干脆，“方国栋本人已经交代了光州案。韩振邦供出了廖明远和陈姓商人。资金流向那边，田国富已经在查了。等巡视组下来，我们手里的材料够用。” 裴一泓看着他，点了一下头。“那就好。你回去吧。汉东那边的事，你盯着。京城这边，我来跑。” 祁阳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裴一泓忽然开口了：“祁阳。” 祁阳回头。 “郑西这个人，鼻子很灵。他今天找了你，明天可能就会动。你们回去之后，动作要快。证据该固定的固定，该备份的备份。别给他留时间。” “明白。” 祁阳出了裴一泓的办公室，走廊里很安静。他掏出手机，给林东和田国富各发了一条消息：“裴总答应了。他会向上级建议派巡视组入驻汉东。我们回汉东。” 林东的回复很快：“好。回去。” 田国富的回复也不慢：“好，我马上收拾东西。” 当天晚上，三个人分别从不同的地方赶到机场，上了同一架回汉东的航班。飞机起飞的时候，祁阳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 他在心里过了一遍——李主任答应了打招呼，裴一泓答应了提巡视组，钟正国答应了做纪委的工作。 这一趟，该拿的支持都拿到了。但郑西那边也动了。堵胡同口，当面谈，开价码。郑西的反击来得很快，而且很直接。 他在心里又过了一遍——巡视组下来之前，汉东那边不能停。 方国栋已经交代了光州案，但郑西的事，方国栋还没开口。 方国栋的侄子供出了资金流向，韩振邦供出了廖明远和陈姓商人，但廖明远在京城替谁跑腿，陈姓商人的建材走的是谁的渠道，这两条线还没有完全做实。时间不多了。郑西那边不会等。 飞机落地的时候，汉东已经是深夜了。三个人从贵宾通道出来，各自上了车。祁阳上车之前，对林东和田国富说了一句：“明天上午，省委碰头。把方国栋的案子再过一遍。巡视组下来之前，我们手里的材料要经得起翻。” 林东点了一下头。“明天见。” 田国富也点了一下头。“明天见。” 三辆车朝三个方向驶去。 然而，回汉东之后的几天，事情并没有祁阳想得那么顺利。 田国富那边传来消息——方国栋不肯供出郑西。 光州案他承认了，但关于郑西的事，他一口咬定“没有其他人参与”。 第380章 这是在打我裴一泓的脸？ 第380章这是在打我裴一泓的脸？ 问他资金流向，他说“都是我自己的事，跟别人没关系”。问他廖明远和陈姓商人，他说“我不认识他们，你们别瞎猜”。 田国富在电话里的声音有些沉：“祁省长，方国栋在试水。他先扔出光州案，看看我们的反应。我们没停，他就不往下说了。 他在等。等郑西那边给他递话。如果郑西那边稳住了，他就咬死不说。如果郑西那边倒了，他才会开口。” 祁阳握着手机，靠在椅背上。“韩振邦那边呢？” “韩振邦供了廖明远和陈姓商人，但廖明远那边，我们的人去查了，他半个月前就出国了，说是‘探亲’，到现在没回来。 陈姓商人的建材公司，账面上干干净净，看不出什么问题。田国富停了一拍，“方国栋翻供，廖明远出国，陈姓商人的账做得干净。 这三件事连在一起，说明郑西那边已经动了。他提前打了招呼，该抹的抹平了，该走的走了。” 祁阳的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一下。他在心里过了一遍——廖明远出国，半个月前就走了。 那时候他们还在汉东查方国栋的案子，还没查到郑西头上。郑西那时候就动了。 他提前把廖明远送走了，把陈姓商人的账做干净了。方国栋不承认，显然也是郑西递了话。他堵胡同口、当面谈，都是缓兵之计。真正的动作，早就做完了。 “国富同志，”祁阳开口了，“方国栋否认的事，你先不要急。他否认，说明他觉得郑西不会倒。也说明郑西那边给他递了话，让他扛住。但只要郑西那边出现一点风声，那方国栋这个人，恐怕会立马改口。 你继续审，换一个问法。不问他郑西的事，问他自己的事。 问他在汉东当省长的时候，经手的那些项目，有没有人给他打过招呼。 问他在光州案之前，有没有人让他‘照顾’过谁。一个一个问，一件一件过。他总有说漏嘴的时候。” “明白。” “廖明远那边，让省厅林厅长协调，走边控程序。他出了国，但只要能确定他的位置，就申请引渡。 陈姓商人那边，账做得干净，但生意还在做。让税务和工商那边查他的经营记录，查他的上下游。账可以做干净，但生意做不干净。总有痕迹。” “好。” 祁阳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窗外天已经暗了，路灯照着院子里的老槐树。他在心里过了一遍——郑西动了。 廖明远出国，方国栋否认，陈姓商人的账做干净了。三条线同时断了。 但断得越干净，说明郑西越怕。他怕上级动真格，怕材料做实，怕李主任和裴一泓等人同时说话。 …… 祁阳等人回汉东的第七天早上，一架专机抵达京州国际机场。 天刚放亮，停机坪上的积雪已经被清扫干净，留出一条灰色的水泥地面。 林东、祁阳带着汉东省委常委们站在舷梯前方，排成一排。 风很大，吹得每个人的外套下摆都在晃，但没有人缩脖子。 舱门打开，裴一泓第一个走下来。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拉链拉到领口，步子比上次来汉东时快了一些，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目光扫过停机坪上那一排人的时候，在祁阳脸上停了一拍。 那个眼神很短，但祁阳看懂了——裴一泓在说，我来了，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80章这是在打我裴一泓的脸？(第2/2页) 裴一泓走下舷梯，跟林东握了手，跟祁阳握了手，然后转过身，对身后跟着下来的巡视组工作人员说了一句：“直接去省委。开会。” 当天上午，裴一泓在省委会议室召开了巡视组入驻汉东的第一次会议。 他坐在长桌正中间，面前摊着一份材料。林东和祁阳分坐两侧，田国富坐在对面。其他常委和巡视组工作人员围坐两侧。 裴一泓开口了。声音不大，但那种不大里有一种很实的东西。 “同志们，上级派巡视组来汉东，目的很明确——查清楚汉东灾后重建中暴露出来的腐败问题。 不管涉及到谁，不管他退下来多久，不管他上面有什么关系，一查到底。” 他停了一拍，目光扫了一圈会议室里的人。 “我来担任巡视组组长，就是告诉所有人——这件事，没有商量余地。查。”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拍。然后林东开口了：“裴组长，汉东省委全力配合巡视组的工作。” 祁阳接过话：“汉东省政府全力配合。” 田国富也开了口：“省纪委已经整理了全部案卷材料，随时可以移交巡视组。” 裴一泓点了点头，把面前的茶杯端起来，正要喝。会议室的门忽然被推开了。 田国富的秘书站在门口，脸色煞白，手里攥着手机，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了。 他没有敲门，直接推开门闯进来的，这在田国富身边从来没有发生过。 “田书记……”他的嘴唇在抖，声音压得很低，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方徐……方国栋的侄子……死了。” 会议室里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一瞬。 田国富站起来。“你说什么？” “看守所刚才打来的电话。说方徐今天早饭时还好好的……谁知半小时前，他突然口吐白沫，发现的时候已经没气了。看守所的医生做了抢救，没救回来。” 田国富的瞳孔缩了一下。他在心里翻得很快——方徐。方国栋的侄子。物资采购案的关键行贿人，光州谋杀案的主犯。他在看守所里死了。就在巡视组入驻的当天。就在裴一泓刚到汉东的当天。 他转过头，看向裴一泓。 裴一泓坐在长桌正中间，手里还攥着那个茶杯。他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拍，然后慢慢把茶杯放下来。 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很轻的响，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那一声响像是有人往地上摔了一块砖。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坐在他旁边的林东看到，裴一泓的腮帮紧了一下，咬肌绷出一道硬线。 “死了。”裴一泓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但那种不大里有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东西。 他没有问“怎么死的”，没有问“谁发现的”，没有问任何细节。他只是把茶杯放下，慢慢站了起来。 “好。”他说了一个字。 然后他的声音忽然拔高了，高到会议室里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坐直了。 “好！我刚到，重要线人就在看守所里身亡！” 他一把抓起面前的材料，往桌面上摔了一下，纸张散了一桌。“这是在打巡视组的脸！是在打我裴一泓的脸！” 第381章 汉东班子的分工 第381章汉东班子的分工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拍。然后祁同伟开口了。他坐在田国富旁边，脸色铁青，手指在桌面上按着。 “裴组长，方徐死在看守所里，公安系统有责任。看守所归市局管，我分管政法，这个责任我认。 方徐的死因要尽快查清楚。食堂、值班民警、监室，一个链条上的人，一个都不能放过。” 裴一泓看向他：“祁同伟同志，你负责协调公安系统配合。 看守所的所有人员，从所长到食堂打饭的，今天全部隔离谈话。一个都不能少。” “明白。”祁同伟应了一声。 祁同伟话音刚落，林东开口了。他放下手里的笔，身体往前倾了倾，目光落在裴一泓脸上。 “裴组长，方徐死在这个时间点上，不是偶然。巡视组今天刚到，他今天就死了。 消息传出去，汉东的干部群众会怎么想？ 会有人觉得巡视组来了也没用，会有人觉得背后的人能量太大。 这种情绪一旦蔓延，后面查案没人敢说话，没人敢作证。” 他停了一拍。 “所以我建议，方徐的死暂时不对外公布细节。就说‘在押人员突发疾病，正在调查’。 同时，省委这边做两件事—— 第一，安排省委常委分头下去，到各市州打招呼，稳住干部队伍的情绪。 第二，让宣传部注意舆情，不要让方徐的死被炒作起来。” 裴一泓点了点头。“林书记说得对。对外口径就按‘突发疾病’处理。舆情控制的事，林书记你安排。” 林东点了一下头，转头看了宣传部长张雪一眼。张雪微微点了一下头，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裴一泓的目光转向祁阳。从会议开始到现在，祁阳一直没开口。 他坐在林东对面，面前的材料翻开着，手里的笔搁在桌面上，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但裴一泓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又一下。 “祁阳同志，方徐死了，你是汉东重建总指挥。这件事对重建工作有什么影响，你说说。” 祁阳抬起头。他的声音不大，但那种不大里有一种很实的东西。 “裴组长，方徐的死，对物资采购案的调查有什么影响，纪委和公安的同志比我清楚。我从省政府的角度说三件事。” 他竖起手指。 “第一，重建进度。方徐死了，案子不会停，但案子查得再深，重建不能停。 汉东现在有几十万群众等着安置房交付，有几百个重建项目等着开工。 如果因为查案把重建拖慢了，老百姓不会管你查了谁、抓了谁，他们只管自己什么时候能住进新房子。” 他停了一拍。 “所以我建议，巡视组和纪委查案，省政府和指挥部继续推重建。 两条线并行，互不干扰。查案的事，交给纪委和省厅的同志。重建的事，我继续盯。” 裴一泓没有接话，但点了一下头。 祁阳继续说：“第二，资金保障。方徐一死，方国栋否认物资案，那物资采购案的涉案资金可能会被冻结、追缴。 这些钱里有赃款，但也有正常工程款。如果一刀切全部冻结，在建项目就会停摆。 我建议，省财政厅和审计厅配合巡视组，把涉案资金和正常工程款分开处理。 赃款追缴，正常工程款照常拨付。这个工作，省政府来做，巡视组监督。” 裴一泓又点了一下头。 “第三，干部队伍。”祁阳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但那种低里有一种很实在的东西，“方徐死了，方国栋否认物资案。 汉东的干部队伍里，有人会慌——跟方国栋有过往来的人怕被查，没往来的人怕被牵连。这种情绪如果蔓延，重建工作就没人敢干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81章汉东班子的分工(第2/2页) 我建议，林书记那边安排常委下去稳队伍的同时，省政府这边开一个电视电话会，各市州、各县区的主要负责人参加。 我在会上讲清楚——查案是查案，工作是工作。有问题的人，主动向组织交代。没问题的人，安心干活。不能因为查案，把重建的劲头泄了。” 林东听到这里，侧过头看了祁阳一眼。那个眼神很短，但里面有一种东西——祁阳把政治层面的事也做了。 他说的第三条，和林东说的“常委下去稳队伍”是一体两面。 林东管省委这条线，祁阳管政府这条线，两个人一上一下，把干部队伍兜住了。 裴一泓靠在椅背上，看着祁阳，看了好几秒。 他在心里过了一遍——林东稳住了政治层面，祁阳把政府工作、重建进度、资金保障、干部队伍全部兜住了。 两个人一个管党，一个管政，配合得严丝合缝。 而且祁阳说的话，每一句都落在省政府的工作上，没有一句越界去谈案子怎么查。他知道自己的位置。 “好。”裴一泓开口了，“祁阳同志说的三条，我都同意。 重建不能停，资金不能一刀切，干部队伍不能乱。 这三件事，省政府牵头，巡视组监督。 查案的事，纪委和公安负责。两条线并行。” 他停了一拍，目光扫了一圈会议室。声音沉了下来，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直接推出来的。 “方徐死在这个时间点上，不是巧合。 有人想在巡视组刚入驻的时候给我们一个下马威，想让我们怕，想让我们收手。 但我裴一泓今天在这里说一句话——我不怕。 巡视组不怕。汉东的班子不怕。方徐死了，案子不会停。 方国栋还在，韩振邦还在，廖明远还在。线索没断。查！一查到底！” 他说完之后，会议室里安静了一拍。然后林东第一个开口：“汉东省委全力配合。” 祁阳接过话：“省政府全力配合。电视电话会我明天就开。” 田国富点了一下头：“省纪委全力配合。” 祁同伟补了一句：“政法系统全员待命。” 裴一泓看着他们，点了点头。然后他拿起桌面上那份被摔散的材料，收拢了一下，放在桌角。 “散会。祁阳同志留一下。” 其他人陆续走出会议室。门合上之后，裴一泓坐在椅子上，祁阳坐在他对面。 “祁阳，方徐死了，方国栋那边会收到消息。你觉得他会怎么反应？” 祁阳想了一拍。“方国栋这个人，我跟他打过几次交道。 他做了几十年官，胆子大，但骨子里惜命。 他之前否认，说明有人给他递了话，说明他不相信上面的人会倒。 但方徐一死，他会觉得有人替他挡住了最重要的证人，但也可能会因为侄子的死与对面彻底闹翻。” 裴一泓点了点头。“那我们就看看他是选择保全自己还是选择为侄子报仇。” “明白。”祁阳站起来，“裴组长，重建的事，我今天就安排。 电视电话会明天开。资金保障的事，我让财政厅和审计厅今天出方案。 方国栋那边，省纪委和省厅的同志盯紧。” 裴一泓看着祁阳，忽然问了一句：“祁阳，方徐死了，你心里慌不慌？” 祁阳站在门口，回头看了裴一泓一眼。那个眼神很短，但很直。 “裴组长，方徐死了，证人少了一个。 但案子还在，证据还在，汉东的几十万老百姓还在等着安置房交付。 我不慌。我慌的是重建慢了，老百姓住不进新房子。” 第382章 方国栋质问郑西 第382章方国栋质问郑西 裴一泓看了他两秒，然后点了一下头。“去吧。” 祁阳推门走了出去。门合上之后，裴一泓靠在椅背上，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是凉的，但他没尝出温度。他在心里过了一遍——林东稳住了政治层面，祁阳稳住了政府工作和重建。 两个人一个管党，一个管政，把汉东的班子攥成了一根绳子。 而且祁阳这个人，说话做事都落在自己的位置上，不越界，不抢功，但每一句话都有分量。 汉东的干部信他，不是没道理的。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掏出手机，拨了京城的号码。 “李主任，是我。方徐死了。今天上午，看守所里‘口吐白沫’。早饭之后发作，中毒。”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拍。然后李主任的声音传来，比平时沉了一些：“查清楚。是谁动的。” “已经在查了。食堂、值班民警、监控，一个都不放过。李主任，方徐死了，但案子不会停。林东和祁阳把班子稳住了，祁阳那边把重建也兜住了，没有乱。” “好。”李主任的声音里有一种很淡的、压在底下的满意，“林东和祁阳，这两个人你用好了。汉东的事，让他们放手干。” “明白。” 裴一泓挂了电话，把手机揣进口袋。他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的老槐树。新芽很小，但很绿。 他在心里过了一遍——方徐死了，证人少了一个。但案子还在，证据还在，人还在。有人想用一条命来吓住巡视组，但他想错了。 …… 当天晚上，汉东纪委给方国栋安排的住所内。 方国栋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前的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低，屏幕上在播一档晚间新闻。 他没有在看。他的目光落在茶几上那杯已经凉透了的茶上，手指在膝盖上一下一下地叩着，频率比平时快。 这些天他一直在等消息。方徐被留置之后，他托了人打听，但纪委的口风很紧，什么也问不出来。 他给郑西那边打过电话，廖老接的，说“郑老在协调，你别急”。他等了三天，没有等到下文。 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黑着。 八点四十分，屏幕亮了。方国栋拿起来一看，是一个陌生号码。 他接起来，那边传来一个很轻的声音，像是怕被人听见。 “方省长，我是看守所的老钱。今天上午的事……方徐没了。” 方国栋的手指在手机上停了一拍。“你说什么？” “方徐今天上午在监室里出的事。口吐白沫，早饭之后不久发作的。看守所的医生没救回来。人是上午就没了，消息压了一天，刚放出来。” 方国栋的手机从手里滑出去，掉在地板上，发出一声脆响。屏幕还亮着，老钱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方省长？方省长您还在听吗？” 他没有弯腰去捡。他坐在沙发上，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手指在发抖。 “不可能……不可能……”他的嘴唇在动，但声音像是从嗓子深处挤出来的，“徐儿怎么会……” 他弯下腰，把手机捡起来。老钱还在那头说话，但他已经把电话挂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82章方国栋质问郑西(第2/2页) 他翻到通讯录，找到省厅内某个领导的号码，拨过去。响了三声，接了。 “方徐今天中午死的？确认了？” 电话那头顿了一拍。“方省长，确认了。早饭之后发作的，口吐白沫，人是上午十点多没的。消息暂时压着，对外说是‘突发疾病’。您……” 方国栋把电话挂了。 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手指按在屏幕上，按了好几秒才松开。他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屏幕上那些无声滑过的画面，但什么也没看进去。 方徐。他侄子。 他没有儿子，这些年他把方徐当自己的儿子在养。 方徐小时候，他抱着去公园。方徐上学，他给找的京城最好的学校。方徐毕业了，他给安排进汉东的国企。 方徐出来做生意，他给铺的路。他这辈子做官做到汉东省长，什么都有了，就是没儿子。方徐就是他儿子。 现在方徐死了。死在看守所里。口吐白沫。 他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窗前，把窗户推开。冷风灌进来，吹得他的头发往一边倒。 他站在窗前，看着楼下那排路灯，路灯底下停着一辆黑色轿车。 他知道那辆车是纪委的，从他被监视那天起就停在那里了。 他没有在意过。现在他看着那辆车，忽然觉得那些车灯像是在盯着他。 他掏出手机，翻到郑西的号码。他的手指在拨号键上停了一拍，然后按了下去。响了两声，那边接了。 “郑老，方徐死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拍。然后郑西的声音传来，很平，像是早就知道了。“我知道了。” 方国栋的手指攥紧了手机。“您知道了？谁干的？” “国栋，你冷静一点。” “我冷静不了！”方国栋的声音拔高了，高到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压低了声音，但那种压低里有一种嘶哑的东西，“郑老，徐儿跟了我三十年。他没了我连个儿子都没有！您告诉我，谁干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然后郑西的声音传来，比刚才低了一些，但那种低里带着一种“我才是领导”的稳。 “国栋，方徐的事，我也没想到。但我可以告诉你——不是我们这边的人动的。我让廖老查了，看守所那边的人跟我们没关系。” “那是谁？” “还在查。”郑西停了一拍，“但有一点你要想清楚——方徐死了，你那边的事，证据链断了一大半。 现在汉东纪委手里只剩下韩振邦的供词和方徐之前签的那份笔录。 方徐一死，法庭上没法当庭对质。这对你来说，不全是坏事。” 方国栋握着手机，没有说话。他在心里翻得很快——方徐死了。他侄子死了。 郑西说“不全是坏事”。他侄子死在看守所里，口吐白沫，郑西说“不全是坏事”。 “郑老，”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方徐是不是你们……” 第383章 方国栋：祁阳，我要见你。 第383章方国栋：祁阳，我要见你。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电话那头的郑西听懂了。 “方国栋。”郑西的声音忽然沉了下来，那种沉里有一种方国栋以前没听过的冷，“你听好了——方徐的事跟我们没关系。 我郑西做事，有底线。你侄子死了，我替你难过。但你要是在这个时候犯糊涂，把矛头往自己人身上指，那你就是帮了别人的忙。” 方国栋的嘴唇抿了一下。他握着手机的手指在发颤，但他把那种颤压住了。 “郑老，我明白了。我这边会稳住。” “稳住就好。方徐的事，我让人继续查。你那边，纪委要是再找你谈话，你咬死了只认光州案。方徐死了，他们没有实证，定不了你其他的事。” “好。” 电话挂了。方国栋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站在原地，看着窗外那排路灯。 那辆黑色轿车还停在那里，车灯熄了，但车里的人没走。 他在心里翻来覆去地想——方徐死了。 他侄子的尸体还在看守所里，等着法医解剖。 郑西说“不是我们这边的人动的”。 那是谁动的？ 谁能在看守所里下毒？ 谁有这个本事？ 谁有这个动机？ 他想到了一个人。但他不敢往下想。他站在窗前，看着那辆黑色轿车，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走到茶几旁边，拿起手机，翻到廖老的号码。 他的手指在拨号键上停了一拍，又停了一拍。最后他把手机放下了。 他现在不能动。他动，就会出错。方徐已经死了，他不能再把自己搭进去。 但他在心里记下了一笔。方徐的死，他一定要查清楚。不管是谁动的手，他都要查清楚。 他坐回沙发上，拿起那杯凉透了的茶，喝了一口。 茶是凉的，但他没尝出温度。他把茶杯放下，靠在沙发背上，闭上了眼睛。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电视里那个新闻主播在低声念着什么。 他没有听。他在心里过了一遍——方徐死了。他侄子死了。他在这世上，没有儿子了。 …… 而在京州的另一个方向，二号院的书房里，祁阳正坐在书桌前看重建进度表。手机响了，田国富打来的。 “祁省长，方徐的死讯，方国栋那边已经知道了。他给郑西打了电话。 我们监听了通话内容——方国栋质问郑西是不是他们动的手。郑西否认了，说‘跟我们没关系’。” 祁阳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郑西否认了。” “对。但方国栋信不信，不好说。他情绪很激动，但最后被郑西压住了。” 祁阳的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一下。“方国栋现在是什么状态？” “在住处，没出门。那辆监视的车还在楼下。他挂了电话之后，在客厅里坐了很久，后来去窗前站了一会儿，又坐回去了。” “盯着他。他侄子死了，他现在心里一定在想很多事。他会动，什么时候动不知道，但一定会动。他动了，我们才能看到他的底牌。” “明白。” 祁阳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窗外路灯照着院子里的老槐树，枝干上挂着冰凌。 他在心里过了一遍——方徐死了。 方国栋给郑西打了电话，质问郑西。 郑西否认了。方国栋信不信？不知道。 但方国栋现在一定在翻来覆去地想——方徐的死，谁下的手？ 谁能在看守所里下毒？谁有这个本事？谁有这个动机？ …… 方国栋整晚没睡。他坐在沙发上，看着茶几上那张照片。方徐还在笑。他伸出手，把照片翻过去，扣在茶几上。 他在心里一直在反复问一个问题——谁干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83章方国栋：祁阳，我要见你。(第2/2页) 他拿起手机，翻到廖老的号码。他的手指在拨号键上停了一拍，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两点三十五分。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按了下去。 电话响了十几声。每一声都像是一下一下敲在方国栋的神经上。他等着，手指攥着手机，攥得指节发白。 第十四声的时候，那边接了。 “嗯……”廖老的声音含糊不清，像是被人从深水里硬拽上来的，“谁……谁啊？这大半夜的……” “廖老，是我。方国栋。”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廖老在摸索床头灯，还碰翻了什么东西。 过了好几秒，廖老的声音才重新传来，比刚才清楚了一些，但还带着那种刚从被窝里爬起来的人特有的迟钝和沙哑。 “国栋？你……你知不知道现在几点？出什么事了？” “廖老，方徐死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方国栋听到廖老好像吸了一口气，但没说话。 “看守所里中的毒。”方国栋的声音很沉，“今天上午的事。口吐白沫，早饭之后发作的。你告诉我，这事跟郑老有没有关系？”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方国栋听到廖老好像在翻身，被子窸窸窣窣地响，然后是一声含混的叹息，像是还没完全醒透，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国栋……”廖老的声音带着一种刚睡醒的沙哑，每个字都像是从嗓子眼深处慢慢拖出来的，“你……你先别急。这大半夜的，你让我缓缓……” “廖老，方徐死了。我养了他三十年。”方国栋的声音没有拔高，但那种低里有一种硬东西，“我就问你一句话——这事跟郑老有没有关系？”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然后廖老的声音传来，比刚才清醒了一些，但那种清醒里有一种被什么东西压着的沉：“国栋，你别多想。郑老说了……不是我们的人。” “不是我们的人。”方国栋重复了一遍这六个字，声音很平。 “你冷静一点。”廖老好像在那边坐起来了，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但还是带着刚睡醒的干涩，“方徐的事，我们也在查。郑老说了，会给你一个交代。” “交代。”方国栋又重复了一遍，声音还是很平。然后他把电话挂了。 他坐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 郑西说“不是我们的人”。但方徐死在看守所里，口吐白沫。 谁能在看守所里下毒？谁有这个本事？谁有这个动机？ 他想了很久，最后得出一个结论——不管是谁动的手，方徐的死都跟郑西脱不了干系。 郑西说的是“不是我们的人”。 说的是“方徐的死，这对你来说，不全是坏事”。 说的是“你稳住”。方国栋在官场干了几十年，他听得懂这句话的意思。 他站起来，走到书桌前，拉开椅子坐下。他从抽屉里翻出一叠信纸，拿起笔，开始写。 他写得很慢，但每一个字都落得很稳。 他写这些年跟郑西之间的往来——郑西怎么让他安排方徐进国企，郑西怎么让他把物资采购的业务给廖明远，郑西怎么让他把灾后重建的建材业务给陈姓商人，廖老和邹老各自经手了哪些事，资金怎么走的，分了几批，每批多少，走哪个账户。 他写了十几页，写到天亮。手指酸了，他甩了甩，继续写。 写完之后，他把材料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在最后一页签上自己的名字，写上日期。 然后他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把材料装进去，封好，放在书架的夹层里，夹在那本旧字典里面——方徐照片原来放着的地方。 他没有交给任何人。这是他最后的底牌。 早上七点，他拨了祁阳的号码。电话响了三声就接了。 “祁阳，我是方国栋。我要见你。” 第384章 快救祁省长。 第384章快救祁省长。 祁阳接到电话后沉默了片刻。 一个人去见他？他不怕方国栋。一个被纪委监视的退休省长，身边连个秘书都没带，翻不出什么浪来。 但方国栋选在这个时候、这个节点要见他，侄子刚死在看守所里，谁知道他会不会做出什么举动。 但祁阳还是答应了。 “可以。”他开口了，声音很平，“方老省长，明天我去。” 挂了电话，他坐在二号院的餐桌前，看着那碗热腾腾的小米粥，没有动筷子。 沙小金站在旁边等着。祁阳想了一拍，然后开口：“让小田半小时后来接我。 通知省厅林厅长，让他派人负责警戒，没有我的信号不要靠近我和方老省长。茶馆里面的事，我自己处理。” 沙小金点了一下头，犹豫了一拍：“祁省长，要不要跟祁书记说一声？” “不用。他知道了会跟来。方国栋约的是我一个人，多一个人，他可能就不开口了。” 沙小金没有再问，转身去打电话。 …… 早上八点二十分，祁阳的车从二号院出发，在路上时祁阳就收到了林厅长的汇报—— 省厅同志在周边三条街布了控。明哨三组，暗哨两组，茶馆里面两个便衣坐在靠门和靠里的位置。 早上九点，京州城西，清和茶馆。 茶馆临街，一楼是落地窗，窗边摆着几张藤椅和一张长条茶几。 这个点客人不少，有老年人在喝茶下棋，也有来谈工作的企业员工。 方国栋已经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上，面前摆着一套紫砂茶具，壶嘴里冒着热气。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但脸上的气色不好，眼袋很深，像是昨晚没睡好。 看到祁阳推门进来，他笑了一下，站起来，伸手示意对面的座位。 “祁阳，早上喝茶可习惯？” “还行，工作需要提神会喝。”祁阳在他对面坐下来，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方国栋没有绕弯子。他两只手搁在桌面上，手指交叉在一起，攥得很紧。 “祁阳，我今天来是想问你……方徐是怎么死的。”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祁阳注意到他交叉的手指在微微发颤。 “方老省长，您侄子的事，请您节哀。” 祁阳放下茶杯，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落得很清楚，“目前查到的线索是，有人在他每天饮用的水里加了微量的铊盐。昨天达到了致死量。” 方国栋的手指攥紧了。指节绷得发白，手背上的筋凸起来。“那查出来是谁了吗？” “是一个看守所的工作人员。食堂的，负责给在押人员送饭送水。”祁阳停了一拍，“不过昨晚他已经在自家自杀了。” “自杀了。”方国栋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声音开始发颤。他嘴唇抖了两下，然后忽然笑了一声，那个笑很干，像是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的，“毁灭罪证啊！好！好得很！” 他笑着笑着，眼眶红了。但他没有哭。他把手从桌面上收回去，放在膝盖上，攥紧了。 “祁阳，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方老省长，您就没有什么要说的吗？”祁阳盯着他的眼睛，目光没有移开。 方国栋沉默了一拍。然后他抬起头，看着祁阳。 他的眼眶还红着，但目光比刚才直了一些。“说？说什么？祁阳，在徐儿的案子查清楚之前，我不会说什么的。” 祁阳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方老省长，相信汉东的警察会给您一个交代。” 方国栋没有接话。他低下头，看着桌面上那杯已经凉透了的茶，手指在杯沿上停着，没有再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84章快救祁省长。(第2/2页) 祁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好茶，但他没尝出味道。 他在心里过了一遍——方国栋约他来，问方徐的死，问完之后却没有说出任何实质性的东西。 这个人在试探，或者说在等。他在等方徐的死因确认，在等郑西那边的反应，在等一个他觉得可以开口的时机。但他今天什么都没给。 就在祁阳放下茶杯，准备开口的时候，茶馆外面传来了一声刺耳的撞击声。 …… 街面上，原本一切如常。 九点十七分，中山东路路口。年轻民警小刘正低头看手机，老赵靠在椅背上半闭着眼睛。 对讲机搁在两人中间的扶手箱上，隔一会儿响一下。然后小刘抬起头，往窗外看了一眼。 “赵哥，那辆白车怎么回事？” 老赵睁开眼。一辆白色suv正从右侧车道拐过来，速度不对，至少八十往上。 老赵坐直了身子，把对讲机拿起来：“中山东路，一辆白色suv，车牌汉aa66xxx，速度偏快，往茶馆方向去了。” “拦下来看看。” 老赵推开车门站到路面上，伸手示意靠边停。那辆suv没有减速，反而又提了一点速，从他身边擦过去。 老赵退了一步，对着对讲机喊：“不停！速度还在提！” 前面路口的警车横过来堵住半条街，两个警察下了车。 白色suv在距离警车不到十米的地方踩了刹车，停了。 两个警察上前敲窗，查证件，开罚单。 年轻男人下了车，被带到路边。警察低头写罚单，笔刚落在纸上—— 对讲机响了。一个压着嗓子的声音，说话很急：“中山东路中段，一辆大货车，满载，从东往西，速度目测超过一百。 重复，大货车速度超过一百，没有减速迹象。它在往茶馆方向冲。” 开罚单的警察猛地抬起头。他往东边看过去——街口那一端，一辆红色大货车的车头正从拐角处露出来。 车身很高，满载的货物用帆布盖着。它的速度太快了，快到这个距离上已经来不及做任何反应。 没有打方向，没有刹车，直直地朝着茶馆的方向冲过来。 “拦下它！快！”开罚单的警察把罚单本一扔，冲着自己那辆警车跑过去。 另一个警察已经上了驾驶座，发动引擎，把车横过来挡在路中间。 但所有人都看出来了——一辆警车，挡不住一辆满载的大货车。 那辆suv的年轻司机站在路边，看着冲过来的大货车，脸唰地白了。 大货车越来越近。车头后面的帆布被风吹得鼓起来，车斗里的货物在颠簸中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车轮碾过路面上的坑，车身晃了一下，但方向没有偏。它对准的是茶馆的落地窗。 “它冲过来的！让开！都让开！”有人喊了一声。 两个警察弃了警车往两边跑。街面上的行人开始尖叫。 一个推着婴儿车的女人愣在原地，旁边一个警察冲过去，一把拽住她的胳膊，把她和婴儿车一起拖到路边。 大货车撞上落地窗的时候，声音大得像是整条街都在震。 玻璃碎屑从街面上炸开，最远的飞到了路对面。 货车车头扎进茶馆里，车斗横在街面上，把整条路堵死了。 金属摩擦地面的刺耳声持续了好几秒才停下来。然后就是安静。 那种安静很短，很短，像是所有人都被这一幕吓到无法动弹。 然后有人吼了一嗓子，嗓子已经劈了：“祁省长在里面！快救祁省长。” 第385章 祁省长在抢救室？ 第385章祁省长在抢救室？ 那个声音像是往人群里扔了一颗炸弹。 刚才还在路边开罚单的警察，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他扔了罚单本，拔腿就往茶馆冲，跑了两步腿一软差点摔在地上，爬起来又跑。 另一个警察从警车后面窜出来，一边跑一边对着对讲机吼，声音抖得几乎听不清：“中山东路茶馆被货车撞击！ 祁省长在里面！祁省长在茶馆里！重复，祁省长在茶馆里！” 他的声音在最后一个字上断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嗓子。 旁边一个年轻警察站在警车旁边，整个人愣在那里，手指头在发抖，嘴唇发白，像是被人抽走了魂。 “救人！救祁省长！”老赵从后面冲过来，脸上的表情像是要哭出来。 他跑到茶馆门口，看到里面满地的碎玻璃和扭曲的金属，货车车头顶在承重柱上，中间的藤椅和茶几全碎了。 灰还没散，什么都看不清。他弯着腰想往里钻，一块碎玻璃从门框上掉下来，擦着他的耳朵划过去，他连躲都没躲。 “祁省长！祁省长！”他扯着嗓子喊，声音嘶哑。里面传来几声微弱的呻吟，但听不清是谁。 几个警察跟在后面冲进来，有人赤手空拳去搬那张翻倒的茶几，手指头被碎玻璃划了口子，血流出来，他像是没感觉到。 有人趴在货车车头旁边试图撬开车门，手上没有工具，就用肩膀撞，撞了两下撞不开，急得拿拳头砸车窗。 “救护车！救护车到了没有！”一个警察对着对讲机吼，吼完之后蹲在地上，两只手抱着头，手指插进头发里，又站起来，对着茶馆里面喊：“祁省长！您能听见吗！” …… 林厅长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省厅开晨会。 电话里第一句传过来，他的手指攥紧了手机。 第二句传过来，他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往后踉跄了一步，扶住了桌沿。 他的脸是白的，嘴唇也是白的，站在那里愣了两秒，然后吼了一声：“备车！去中山东路！ 通知特警支队、省厅在厅同志，全部出动！联系省第一医院，把所有急救力量全部调过去！” 他往外跑的时候，走廊里的人都自动往两边让。 他的步子很急，但每跑几步就慢下来一拍，然后又快上去——他跑得越急，腿就越软。 他在心里翻来覆去地想——祁阳让他做外围警戒。 外围警戒。他做了。他把人撒出去了，三条街，三辆车，七个人。 当一辆大货车冲进了茶馆……祁阳交给他的安保任务…… 十分钟之内，特警到了。十几辆警车把整条街两头封住，实枪实弹的警察在警戒线后面站成一排，往外推围观的群众。 十几辆救护车从街口拐进来，急救人员拎着担架往茶馆里面冲。现场很乱，但警察们在拼命把秩序拉回来。 林厅长的车到了。他推开车门跑下来，跑了没几步，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他扶着膝盖稳住身子，看到一个下属，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祁省长救出来了没有？” “祁省长刚被送上车，往省第一医院去了。” 林厅长松了半口气，扶着膝盖喘了两下。他的后背已经湿透了。“人没事就好。” 那个下属支支吾吾地补了一句：“厅长，医生说……祁省长伤势严重，内出血，需要马上手术。” 林厅长的手僵住了。他直起身来，盯着那个下属，脸上的肌肉一根一根绷紧了。 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然后他一把推开那个下属，声音大得周围所有人都听到了，但那种大里有一种东西在抖：“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啊？外围警戒！外围警戒怎么做的！祁省长要是有什么事，你们……你们……” 他没有说完。他站在那儿，脸上的表情比骂人还难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85章祁省长在抢救室？(第2/2页) “林厅长，你就是这样负责安保工作的吗？”一个声音从背后传过来，冷得像刀。 祁同伟快步走过来。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拉链都没拉，脸上的表情像是结了冰。 他的目光落在林厅长脸上，那个眼神让林厅长后背的汗毛全竖起来了。 他认识祁同伟二十几年，一起吃过饭，一起开过会，一起喝过酒，但他从来没有见过祁同伟这种眼神。 那种眼神像是要把人撕开。祁同伟看了他两秒，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就往茶馆的方向走。走了两步，他的步子忽然慢了一下，站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茶馆门口那一地碎玻璃上。然后他转过头，看向林厅长。 这一次，他的声音不大，但那种不大里有一种让林厅长头皮发麻的东西：“林厅长，我哥在你的保护下出事了！” 他说完之后继续往茶馆走。走到货车旁边的时候，他停了一步，低头看了一眼驾驶室——司机趴在方向盘上，满脸是血。祁同伟看了两秒，然后绕过车头，朝茶馆里面走去。 就在这时，一辆车急刹在路边，车门弹开，李达康从里面冲出来。 他只穿了一件白衬衫，外面什么都没套，京州的冬天，呵出来的气都是白的，但他像是完全没感觉到冷。 他跑过来的时候脚上只穿了一双皮鞋，没穿袜子，脚踝露在外面。他跑了两步，忽然停下来，弯下腰，两只手撑在膝盖上，喘了两口气。然后他直起身来，继续往这边跑。 “林厅长！到底是怎么回事？祁省长怎么样了？”李达康的声音很大，大到林厅长觉得耳膜在震。 林厅长把情况说了一遍。他说完之后，李达康站在那儿，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变了。 他弯下腰，把皮鞋脱下来，朝着林厅长就扔了过去。皮鞋擦着林厅长的肩膀飞过去，砸在身后的警车上。 “林厅长，我看你这汉东公安厅长是不想干了！”李达康光着一只脚站在冷风里，手指头指着林厅长的脸，声音比刚才更大，像是从胸腔里直接推出来的，“祁省长让你们做好安保工作，你们就是这样负责的？” 林厅长没有躲，也没有辩解。他站在那儿，脸色灰白。 祁同伟从茶馆那边走回来，打断了李达康的骂声。“李书记，我现在要赶去医院。”他看向林厅长，声音比刚才还冷，“林厅长，消息先封锁，没有我或者省委的指示，不要让任何人知道具体情况。” “明……明白。”林厅长应了一声。 祁同伟转过身，快步朝自己的车走去。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林厅长一眼，补了一句：“还有，把现场的执勤记录全部封存。包括对讲机录音，一个字都不许漏。” “明白。” 祁同伟拉开车门，车子发动，消失在街口。李达康光着一只脚站在路边，看着林厅长，半天没说话。 最后他把另一只鞋也脱了下来，拎在手里，光着两只脚往自己车的方向走。走了几步，他回过头，语气比刚才低了一些，但那种低里有一种更沉的东西。 “林厅长，先把现场处理好。关于你的处分等省委决定！” …… 早上十点，汉东省第一人民医院。 抢救室的红灯亮着。走廊里站满了持枪的警察，这一层楼除了医生和护士，其他人不让进。 祁同伟在抢救室外面来回踱步。他的步子很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抢救室的门开了。一个医生走出来，口罩拉到下巴上，额头上全是汗。 祁同伟立刻迎上去：“医生，我哥怎么样了？” 医生摇了摇头：“伤者体内大量出血，我们还在抢救中。后背有钝器伤，肋骨可能裂了，右腿骨折。目前最危险的是内出血，我们正在想办法止血。” 第386章 祁阳！ 第386章祁阳！ 祁同伟的手指在裤缝上攥紧了。“医生，拜托你了。” 医生点了一下头，转身回了抢救室。门在身后合上，红灯还亮着。 祁同伟站在走廊里，看着那盏红灯。他在心里过了一遍——大货车。 司机当场死亡。方国栋也没了。他哥在里面抢救。 这不是交通事故。这是有人不想让方国栋开口，也不想让他哥活着走出那间茶馆。 他掏出手机，拨了田国富的号码。“国富同志，方国栋死了。我哥还在抢救。 茶馆那个案子，省厅接手。你那边配合——把方国栋之前住的地方全部封存，他所有的物品、文件、手机，一样都不许动。我怀疑他手里有东西。” “明白。我马上安排。” 祁同伟挂了电话，把手机揣进口袋。他站在走廊里，看着那盏红灯。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警察们来回走动的脚步声。 他在心里过了一遍——方国栋约他哥见面，然后一辆大货车撞进来。方国栋死了，他哥在抢救。 有人不想让方国栋说话，也不想让他哥听方国栋说话。这个人是谁，他心里有数。但没有证据。他需要证据。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他转过身，对旁边的警察说了一句：“去把方国栋的遗物清单拿过来。他身上的东西，一样都不许漏。” …… 早上十一点，汉东省委大院一号会议室。 林东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一份材料，但他没有在看。 他的目光落在左手边第一个位置上——那个位置空着。 他的眼神有些沉。会议室里坐满了人，但气氛很闷。 沈莫坐在靠门的位置，手指在桌面上来回摩挲。钱小生眉头拧得很紧。田国富坐在对面，目光落在桌面上，没有说话。 林东开口了，声音不大：“想必诸位已经知道了。今天早上九点十七分，京州城西清和茶馆发生了一起车辆撞击事件。一辆大货车冲进茶馆，造成多人伤亡。” 他按了一下遥控器，大屏幕亮了。监控视频——从货车出现在街口，到它加速转向，到它撞进落地窗。玻璃碎的那一瞬间，会议室里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这是怎么回事？”沈莫的声音有些发紧。 钱小生的眉头皱得更深了：“恐怖袭击？还是酒驾？” 砰的一声，祁同伟拍了一下桌子。他坐在田国富旁边，脸色铁青。“就在刚才，视频里那间茶馆内，祁省长正在和方老省长见面。然后就发生了那一幕。”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落在那个空着的位置上。会议室里安静了两拍，然后有人开口了，声音很急：“那祁省长呢？” “对啊！祁省长肯定没事吧？” 林东看向祁同伟：“同伟同志，你刚从医院回来，你向大家说一下情况。” 祁同伟点了点头，但那个点头的动作很慢，很沉。“祁省长还在抢救。医生说是内出血，后背和腿部受伤，目前还在手术中。” 他停了一拍，“方老省长当场没有了生命体征。茶馆内还有十几名群众受伤，其中三个重伤，正在抢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86章祁阳！(第2/2页) 会议室里安静了。那种安静很重，像是压在每个人胸口上的一块石头。 “是谁？”田国富开口了，声音很沉，“那司机呢？” “司机当场死亡。目前还没查到直接线索。”祁同伟的声音很硬。 “这是有人蓄意谋杀。”田国富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落得很重。 “对。而且大家想必也知道是谁动的手。”祁同伟补了一句。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裴一泓走了进来。他的脸色铁青，步子比平时重，每一步踩在地板上都像是带着火气。 他先看向林东，语气冰冷：“林东同志，你是汉东的省委书记，汉东的班长。汉东发生了这种恶劣事件，你说该怎么办？” 林东张了张嘴：“裴总，您的意思是？” 裴一泓没有回答他，而是把目光转向祁同伟，声音更冷了半度：“祁同伟，你是政法委书记。省厅的同志在你们政法委的监督范围内，让一位在职省长被车撞了，现在生死不明。你说该怎么处理？” 祁同伟深吸了一口气：“裴总，我建议省厅林厅长先做停职处理。参与此次安保工作的所有同志，全部停职接受调查。” 裴一泓点了点头。然后他环顾一圈，目光扫过在座所有人。“林厅长是正厅级的省管干部，你们汉东省委自己决定。” 说完他转过身，朝门口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步，没有回头，丢下一句话。 “这件事必须彻查到底。我不管涉及到谁，但敢谋杀一位在职省长和一位退休省长，此人必须付出代价。即便是枪毙也不为过。” 门合上了。会议室里又安静了一拍。 林东站起来。“关于林厅长停职处理一事，现在就表决。” 他话音落下，手举起来。然后钱小生举起手，田国富举起手，祁同伟举起手，李达康举起手，刘季举起手，王云天举起手，周明远举起手，沈莫举起手，王雪举起手，军区政委和统战部长举起了手。十二票。全票通过。 林东点了点头，看向祁同伟：“同伟同志，省厅的工作暂时由你兼任。由你来负责彻查此案！有没有问题？” 祁同伟站起来，声音很大：“没问题！我一定会将背后的人揪出来。” …… 当天下午。 汉东军区医院高干病房，消毒水的味道很重。 一个男子躺在病床上，胸口缠着纱布，右腿打了石膏吊在支架上，左手臂上插着针管在输液。 心电监护仪在旁边嘀嘀地响着，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楚。 他的脸色比床单白不了多少，嘴唇上起了干皮，但眼睛是睁着的。 门被推开了。裴一泓走进来，步子比平时重，脸拉得很长。 他走到病床前面站定了，看着祁阳这副模样，第一句话就带着火气。 “祁阳，我被上级领导和李主任在电话里骂了个狗血淋头。你这个正主倒好，安安静静躺在这里。” 第387章 那件事！ 第387章那件事！ 祁阳抬了抬手，扯动了胸口的伤，倒吸了一口凉气。 “裴总，我也没办法。谁能想到他们敢当街行凶。” 他停了一拍，“沙小金和田大富呢？还有那两个便衣，他们怎么样了？” 裴一泓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来。他的火气还在，但底下压着的东西比火气更重。 “田大富在抢救。大货车冲过来的时候，他第一时间踩了油门迎上去撞，想用你的车把货车别偏。 货车偏了半米，他那个驾驶座被正面撞上了。已经从手术室转入重症监护室。情况不容乐观！” 他停了一拍。 “沙小金脱离危险了。肋骨裂了一根，没有生命危险。” 祁阳的手指在床单上攥了一下。 “两个便衣，”裴一泓的声音低了一些，“一个左手粉碎性骨折，已经做了手术。另一个——”他停了一拍，“右脚要截肢。” 祁阳闭上眼睛，吸了一口气，然后睁开。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裴总，无论如何都要把他们抢救回来。” “已经在安排了。我联系了国内最顶尖的专家，今天下午到汉东。不惜代价。”裴一泓说。 祁阳点了点头。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裴总，我现在平安的消息，只有您知道。 汉东省委那边，林书记那边，都以为我还在抢救。这个事，您帮我兜住。我需要对方以为这件事成了。” 裴一泓看着他，没有立刻接话。他在心里过了一遍——祁阳的意思是，让郑西那边以为得手了。 如果郑西觉得祁阳重伤甚至可能活不下来，他会放松警惕。放松警惕就会犯错，犯错就会露出破绽。 “你确定？”裴一泓问，“你重伤的消息传出去，汉东的班子可能会乱。重建工作会受影响。林东那边你要是瞒着，他那边怎么配合？” “林书记那边不能瞒太久。但我醒过来的事，暂时不公开。 您让林书记发一个通报，就说‘祁阳同志在交通事件中受伤，目前情况稳定’。 不公布细节，不公布伤情，也不说我在哪个医院，让郑西他们自己去猜。 林书记他会稳住班子的。他虽然不知道我已经醒了，但他知道他该做什么。” 祁阳停了一拍，“而且，裴总，您不觉得方徐死在巡视组入驻当天、方国栋和我在茶馆被撞，这两件事背后的人，太急了？” 裴一泓点了一下头。 “他们应该还有更加不想让别人知道的事。所以方徐死了，方国栋也死了。 他们以为所有能开口的人都闭嘴了。但他们不知道方国栋留了东西。” 祁阳看着裴一泓，“裴总，方国栋住所的那份材料，拿到了吗？” 裴一泓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床头柜上。“拿到了。 在祁同伟让人封存方国栋住处之前，我的人先进去取出来了。 从书架夹层里翻出来的，几页材料。 写了这些年他跟郑西、廖老、邹老之间的往来——方徐怎么进的国企，廖明远怎么拿的物资采购业务，陈姓商人的建材怎么走的灾后重建的盘子，资金怎么走的，分了几批，走哪个账户。每一笔都写清楚了。” 祁阳看着那个信封，没有伸手去拿。他在等裴一泓往下说。 “单凭这份材料，最多让郑西失去退休待遇。 方国栋一个人写的材料，郑西完全可以不认，说‘方国栋在诬陷我’。 方国栋死了，没法对质。廖老和邹老那边，没有实证。光靠这份材料，动不了郑西。” 祁阳点了点头。他在心里过了一遍——方国栋的材料是重要的旁证，但不是铁证。 要动郑西，得有更加重大的事。比如能证明今天的案件与郑西有关，亦或者有其他重大案件涉及到他才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87章那件事！(第2/2页) “所以我们要等。”祁阳的声音很平，“等他们以为事情摆平了，等他们开始松懈，等他们露出马脚。还要等裴总您将‘那件事’调查清楚。” 裴一泓看着他。“你是说方国栋临死前告诉你的那件事？ 我已经让人去核实了。如果是真的，那郑西就别想安稳养老了。” “嗯，不过方国栋也只是怀疑，并不确定。”祁阳说，“而且现在方国栋死了，他们觉得最大的威胁没了。下一步，他们会做什么？ 无非两件事——第一，把廖明远和陈姓商人捞出来，或者让他们跑得更远。 第二，把方国栋留下的痕迹全部清理干净。这两件事，不管做哪一件，都会动。动了就有痕迹。” 裴一泓靠在椅背上，想了一拍。然后他开口了：“郑西那边，上面会盯着。 李主任那边也开始行动了，更有上级领导介入了此事，他们不会让郑西找人说情。你这边——你躺在这里，外面的事谁盯着？” “祁同伟负责案子，林书记坐镇省委，田国富盯着方国栋的材料和郑西那边的关系网。” 祁阳说，“我在医院里，正好什么都不用管，就等着看他们动。 但裴总，我醒来的事，除了您和李主任和上级领导外，暂时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包括祁同伟。他要是知道我醒了，他就不会那么拼命查案了——他以为我还在抢救，才会把全部力气都使出来。这个劲头，不能松。” 裴一泓看着他，看了好几秒。他在心里过了一遍——祁阳连祁同伟都瞒着。 这说明祁阳想得很清楚，他不只是要查案，他要让所有人都以为他倒下了。 所有人都以为他倒下了，郑西才会放松，祁同伟才会拼命。他躺在这张病床上，用自己当饵。 “好。”裴一泓站起来，“我帮你兜住。省委通报今天下午就发，措辞按你说的来。 医院这边，我会安排人封锁病区，除了主治医生和护士，任何人不能进来。” “谢谢裴总。” 裴一泓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步，回过头看了祁阳一眼。“祁阳，你这次运气好。 下次别这么干了。你要见方国栋，提前跟我说一声，我让巡视组的人跟着你。 你一个省长，自己去见一个被纪委监视的人，安保再怎么布控，都有漏洞。” “裴总，经过这次事件我也明白了。以前我是没想到他们会这么狠。” 裴一泓没有接话，推门走了出去。 门合上之后，祁阳靠在枕头上，看着天花板。心电监护仪在耳边嘀嘀地响着。 他在心里过了一遍——田大富在重症监护室里，情况不容乐观。沙小金肋骨裂了一根。一个便衣左手粉碎性骨折，另一个右脚截肢。是他们替他挡了那辆大货车。 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睁开眼，拿起床头柜上那个牛皮纸信封，抽出里面的材料，一页一页翻。 方国栋的字写得很工整，每一笔都落得很稳。几页材料，写了他跟郑西之间的每一件事。 祁阳翻到最后一页，看到方国栋在落款处签了名，写了日期。他把材料合上，放回信封里，靠在枕头上。 他在心里过了一遍——方国栋写了一夜的材料，第二天就跟他见面。 方国栋在茶馆里问他方徐的死因，问完之后说“在徐儿的案子查清楚之前，我不会说什么”。 方国栋没有把材料给他。方国栋在等——等他查清方徐的死因，等他确认郑西是不是动了手。 但方国栋没等到。不过他临死前说的“那件事”却让祁阳头皮发麻。 第388章 裴一泓：祁阳，你坑我 第388章裴一泓：祁阳，你坑我 当天下午四点，汉东省委发布通报：祁阳同志遭遇交通事故，目前正在医院接受治疗，伤情稳定。 通报没有提“重伤”，也没有提“抢救中”，只说“伤情稳定，正在治疗”。 这个措辞很微妙——不算轻，也不算重，留足了想象空间。 …… 当天下午两点，北城，一场会议正在召开。 会议室不大，长桌两侧坐了十几个人，墙上大屏幕亮着。 会议的内容只有一个——汉东1.16重大案。 大屏幕上正在播放今早汉东大货车撞入茶馆的监控视频。 画面从货车出现在街口开始，到它加速转向，到它撞进落地窗，玻璃碎屑炸开的那一瞬间，会议室里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李主任坐在长桌中间的位置，面前摊着一份材料，但他没有在看。 他的脸色从走进会议室的那一刻起就不对，嘴角绷得很紧，腮帮上的肌肉一道一道地凸着。 他坐下来之后一直没有开口，手指搭在桌面上，一动不动。 钟正国第一个站起来。他的嗓门很大，大到旁边的人下意识往后仰了一下。 “这……这是严重的社会治安问题！汉东的治安是怎么管的？ 光天化日之下，一辆大货车冲进茶馆，这像什么话！” 另一个老人眉头皱得很紧，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两下。“汉东班子是怎么干的？ 灾后重建刚有点起色，又出这种事。林东同志这个班长，到底能不能管住汉东？” 其他人也纷纷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但会议室里嗡嗡的响动越来越大。 李主任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拍。 然后他拍了一下会议桌。 那个声音不大，但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听到了。全场安静下来。 他们认识李主任这么多年，这是第一次见他在会议室里拍桌子。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落在他脸上。 “正国同志，”李主任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直接推出来的，“这不是社会治安问题。” 钟正国愣了一下。他张了张嘴，但李主任没有给他接话的机会。 “里面还有我们的一位在任省长和一位退休的老省长。” 会议室里炸了。 “什么？在任省长？” “汉东的省长是……祁阳同志？” “这……怎么会。” 钟正国瞪大了眼睛。他原本以为这就是一起社会治安事件，但听到祁阳在里面，他的脸色变了。“祁阳同志呢？他怎么样了？” 原本坐在李主任身旁一直闭目养神的老者突然猛地睁开双眼。 他正是高育良的师兄，祁阳的师伯。听到李主任说里面还有一位在任省长时，他猛地拍了一下桌子站起来。 “这是恐怖袭击！不是社会治安问题。 这是有人在蓄意谋杀我们的一位省长，一位党内优秀干部。 只有站在了党和人民对立面的恐怖分子才敢这么干。” 他停了一拍，声音沉了下来，“李主任，祁阳同志到底怎么样了？” 李主任的声音很低，像是有一团火压在嗓子底下。“据汉东省委传来的消息，祁阳刚从抢救室转移到重症监护室。” 重症监护室。这五个字在每个人耳边响了一遍。会议室里安静了两拍。 然后有人低声开口了：“这……” “哎。可惜了。” “汉东现在怎么办？要不要实行管控？” 坐在靠近门边的陈总咳嗽了一声。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每个人都听到了。他身体往前倾了倾，双手搁在桌面上，语气很平。 “汉东发生了如此重大的事件，说明林东同志领导的汉东班子，工作还需要加强。” 他说的是“加强工作”，但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听出了另一层意思——林东这个班长，能力不够，才出了这种事。 果然有人接了话。“听说上次汉东受灾的时候，林东同志就频频出错，连数据都不知道。我看此事过后，必须将他调离汉东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88章裴一泓：祁阳，你坑我(第2/2页) 费青峰坐在长桌另一侧，目光从陈总脸上扫到那个接话的人脸上。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表态。 但坐在他旁边的钟正国看到，费青峰放下茶杯的时候，杯底磕在桌面上的声音比平时重了一些。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敲响了。 一个三十几岁的年轻人推门进来，快步走到李主任身边，俯身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李主任站起来，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各位，先休息一下。一会儿再继续开会。” 他走出会议室，门在身后合上。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一个人的脚步声。他走上一层楼，在一间办公室门口，敲了两下。 “进来。” 李主任推门进去。“张总，您找我？” 一位看起来和蔼可亲的老者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攥着一支笔，正在批文件。 他没有抬头，只是问了一句：“李阳，汉东的事，什么情况？” 李主任把情况汇报了一遍——方国栋约见祁阳，两人在茶馆见面，一辆大货车冲进茶馆。 方国栋当场死亡，祁阳重伤，目前在第一医院重症监护室，伤情不明。 张总把钢笔放到了办公桌上，发出一声轻响。他抬起头，看着李主任。“是他们干的？” 李主任沉默了两秒。他知道张总不是在试探他，是想听他的判断。 “张总，我个人倾向于是他们动的手。但目前还没有证据。” 张总点了一下头。“嗯。如果是他们动的手，那就说明他们根本没把党纪国法放在眼里。” 他停了一拍，“你们开会，有没有讨论出结果？汉东要不要管控？” “还没有投票表决。” 张总沉默了片刻。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又一下。 “现在汉东还在重建，如果实行管控，重建工作就不能继续落实。 我的意见是——现在裴一泓已经在汉东了，你再带一支队伍下去就行。重建工作不能停。” 李主任点了一下头。“我明白了，张总。我会把您的意见告诉众人。” 他刚准备离开，手机响了。他拿起来一看，是裴一泓。 他看向张总，张总点了一下头。“你接吧。” 李主任按下接通键。 “裴一泓。”他的声音不大，但那种不大里有一种对老朋友的失望和愤怒，“祁阳要是出什么事，你就别怪我不念旧情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裴一泓的声音传来，比平时紧了一些：“李主任，您别急，祁阳同志虽然受了点伤，但没事。他刚才告诉我，他已经转移到了军区医院。” 李主任握着手机的手停了一拍。“嗯？”他沉默了十几秒，“你是说，现在祁阳在军区医院？那在第一医院重症监护室的是谁？” “是祁阳的司机，田大富同志。祁阳下令给医院负责人，让他们把田大富当成他。现在汉东知道这件事的人没几个，连汉东省委都以为祁阳在重症监护室。” 李主任的眼角抽了一下。“你们……好，你们玩这一出是吧？” “不是啊！李主任，是祁阳自己玩的，我也是刚刚才知道，我刚挂完祁阳电话就立马联系您了……现在正往军区医院赶呢——” “哼！你自己和张总说吧。”李主任说完，没有挂电话，因为坐在办公桌后面的张总已经在朝他伸手了。 张总从刚才李阳的话里已经知道祁阳没事，但他没听到具体细节。 他接过手机，开口第一句就是：“裴一泓，让你去汉东，你给我搞来这一出是吧？” 电话那头裴一泓的声音明显慌了：“不是！张总，您听我解释啊！” “解释？等事情结束之后，你回来当面向我解释。”张总说完，把电话挂了。 挂断前，他好像听到裴一泓的怒骂声——祁阳，你坑我！ 第389章 行动开始 第389章行动开始 张总没有理会电话那头裴一泓的牢骚，他把手机放在桌面上，看向李主任。 “李阳，按原计划。既然他们打算引蛇出洞，那我们就配合他们。 但如果蛇没引出来——”他停了一拍，目光落在李主任脸上，“那就让裴一泓和祁阳自己滚过来给我们解释清楚。” 李主任点了一下头。“明白。那我回去继续开会。” “去吧。”张总重新拿起钢笔，翻开文件。李主任走到门口的时候，张总忽然开口了：“李阳。” 李主任回头。 “祁阳这个人，胆子不小。躺在病床上还敢玩这一套，说明他心里有底。 你告诉裴一泓，让他配合好。汉东的事，让祁阳放手干。 但有一条——祁阳的安全，不能再出问题。再出一次，我拿他是问。” “明白。” “还有，穆广旭和邹文学那边你可以先安排人控制起来，至于郑西，先让人监视就好。要动他得有实证，动他也得给百姓们一个交代才行。” 李主任停下了脚步，转过来点了点头。“好！我马上安排。”然后他推门走了出去。走廊里很安静，他快步往会议室的方向走。 经过窗前的时候，他往外看了一眼——京城的天灰蒙蒙的，但远处的云层裂开了一道缝，漏出一线光。 他在心里过了一遍——祁阳躺在病床上，把所有人都瞒住了。 连汉东省委都不知道他醒了。这小子，胆子是真大。 但话说回来，不大也不行。蛇不出洞，怎么打？ 他推开会议室的门走了进去。里面的人还在低声讨论。 钟正国看到他回来，第一个开口：“李主任，祁阳同志怎么样了？” 李主任走到自己的位置前面，坐下来，目光扫了一圈会议室里的人。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落得很稳。 “祁阳同志的情况，还在观察。汉东的事，张总的意见是——不实行管控。 重建工作继续推进。裴一泓同志已经在汉东了，我再带一支队伍下去，加强巡视组的力量。” 陈总坐在末位，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拍。他看了李主任一眼，没有说话。但李主任注意到了他的动作——陈总的手指在桌面上收拢了，又慢慢松开。 李主任没有再多说什么。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现在表决——同意张总意见、汉东不实行管控、由我带一支队伍下去加强巡视组力量的，请举手。” 钟正国第一个举起手来。然后是费青峰，然后是那位师伯，一个接一个，会议室里十几只手陆续举了起来。陈总坐在末位，手指在桌面上搁了一拍，然后也慢慢举了起来。 全票通过。 李主任点了点头。“散会。我明天一早就下去。” …… 郑西那边收到消息的时候，廖老正在他院子里喝茶。 廖老把手机递给郑西看了一眼，郑西扫了一眼通报，没有说话。 他在心里过了一遍——“伤情稳定”。这个措辞太模糊了。 祁阳到底是轻伤还是重伤？是在重症监护室还是普通病房？他想了想，开口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89章行动开始(第2/2页) “老廖，你让人打听打听，祁阳到底什么情况。” “已经在打听了。医院那边口风很紧，什么都问不出来。” 郑西的手指在茶杯上停了一拍。他在心里过了一遍——问不出来，说明情况不轻。 如果祁阳只是擦破点皮，医院不会封得这么死。他点了一下头，把茶杯放下。 “那就不用急。先看看。方国栋死了，材料的事有没有人查？他家里有没有被翻过？” “祁同伟已经让人封了方国栋的住处，说是‘封存证据’。” 郑西的眉头皱了一下。“翻到了什么没有？” “不知道。封存之后进不去人。” 郑西的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一下。“那就先不管。 方国栋写的东西，他一个人写的，没有旁证，翻不出什么浪来。 现在最重要的是廖明远那边。你给他打个电话，让他出去躲一阵。钱的事，我来安排。” “好。” 郑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他在心里过了一遍——方国栋死了，方徐死了。能开口的人都闭嘴了。祁阳躺在医院里，生死不明。这一局，他赢了。 但他没有放松。他把茶杯放下，忽然自言自语了一句。 “祁阳这个人，命真大。方国栋死了，他居然没跟着下去。” 廖老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让医院那边的人再打听，”郑西的声音低了一些，“祁阳到底醒没醒。” “明白。” 郑西靠在椅背上，看着院子里那棵光秃秃的枣树。冬天快过去了，但树枝上还没有发芽的迹象。 他在心里过了一遍——祁阳躺在医院里，汉东的班子失去祁阳也翻不起风浪。 但这个人命硬，不亲眼看到他的诊断报告，心里总有一根线绷着。 他补了一句：“还有，让人盯着汉东的动静。 祁阳如果醒了，或者裴一泓那边有什么动作，第一时间报过来。” “明白。” 穆老站起来，把茶杯里的茶一口喝干了，披上外套往外走。 “还有你自己也小心一点！” 穆老停顿了一下，他点了点头，然后出了院子，拉开车门坐进后座，跟司机说了一句“回城里”。 车子发动，驶出院子，拐上了外面那条安静的小街。 车开出不到两分钟，司机忽然踩了一脚刹车。 “廖老，前面有车拦着。” 穆广旭抬起头，往前看了一眼——一辆黑色轿车横在路中间，车旁边站着三个人。 他往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面也上来了一辆车，把退路堵住了。 穆广旭的眉头蹙了一下。“你下去告诉他们我是谁。” 司机刚推开车门，那三个人已经快步走过来了。 其中一个走到后排车窗旁边，抬手敲了敲玻璃。穆广旭迟疑了片刻，把车窗摇下来。 那个人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证件，亮了一下。 “穆广旭，我们是纪委的。请你跟我们走一趟。” 第390章 各方行动（上） 第390章各方行动（上） 汉东，在省委通报发出后不到一小时，消息就在各个圈层炸开了。 重建指挥部。 综合协调组的小周正在复印材料，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是他订阅的关于汉东重要消息通知提醒。 他愣了两秒，然后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滑了一截。 “你们看到省委通报了吗？祁省长出事了！” 办公室里七八个人同时掏出手机查看。几秒后，整个房间陷入了一片压低了的嗡嗡声。 “交通事故？什么时候的事？” “通报上说‘伤情稳定’……这个措辞不对劲啊。要是真没事，应该直接说‘轻伤’。” “你们听说了吗？早上京州城西也出了事。我朋友在那边上班，说武警把整条街都封了，救护车进去了七八辆。” “城西？应该与祁省长的事无关吧！” “别瞎猜。如果跟祁省长有关，那就不是普通案件了。” 组长推门进来，扫了一圈，声音不大但很清楚：“不要讨论了。手头的活干完了？” 所有人低下头，办公室里只剩下键盘声和翻纸声。 京州市政府某间办公室。 “祁省长发生交通意外了？” “嘘。别乱说。等正式通报。” “我就是问问……对了，早上城西那辆大货车撞茶馆的事，你们听说了吗？我一个朋友在现场，说武警封锁了整条街，救护车进去至少七八辆。” “嘶……这么严重？” “明天看省政府会不会发通报吧。” 吕州，市委大楼。 刘季的手机从四点开始就没停过。市委常委们一个接一个打进来，问的都是同一件事——祁省长到底怎么样了。 刘季接了三四个电话，最后把手机调成了静音，给几个主要领导群发了一条消息：“祁省长在医院接受治疗，具体情况等省委通报。不要传谣，不要议论。” …… 当天晚上，汉东省第一人民医院。 那一层楼被持枪的武警封了。走廊两端各站着两个人，电梯口有人守着，楼梯间有人巡逻。 除了省委领导和医院院长、主治医生、护士，任何人不得通行。 林东、田国富、钱小生、王云天、李达康、祁同伟、刘季七位省委常委站在重症监护室门外。 病房的门关着，门上那扇小窗的百叶帘拉了下来，什么都看不见。 院长站在门前面，后背贴着门框，额头上全是汗。他也是第一次见这么多省委领导同时出现在医院，而且他还在拦他们。 祁同伟的眉头拧着。“院长，祁省长是我哥。我进去看一眼都不行？” 院长张了张嘴，声音有些紧：“祁书记，祁省长现在需要休息，不适合探望。” 李达康的脸色也不太好。“院长，我们不进去，就在门口看一眼。隔着玻璃看一眼。” 院长还在咬牙。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他知道站在面前的这位是京州市委书记，旁边那位是省委书记。他一个都得罪不起，但祁阳告诉他的是——任何人都不能靠近。 林东开口了，语气很平，但那种平里有一种不容商量的东西：“院长，如果是怕人多打扰到祁阳同志，那我们派一个代表进去，就看一眼。” 院长攥紧了手，嘴唇动了动，正要说什么。电梯门开了。 裴一泓从电梯里走出来。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他走到病房门口，扫了一圈站在走廊里的常委们，开口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90章各方行动（上）(第2/2页) “大家别为难院长了。是我下的令，不让任何人进去。” 走廊里安静了一拍。然后常委们纷纷开口——“裴组长。”“裴总。” 裴一泓站在病房门口，没有让开的意思。他的目光从林东脸上扫到祁同伟脸上，又扫到李达康脸上。 “祁阳同志需要静养。医生说了，头几天是关键期，不能受打扰。我知道你们着急，但着急不差这一两天。都回去吧，明天还有工作。” 祁同伟张了张嘴，但裴一泓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很短，但祁同伟把话咽了回去。 林东点了点头。“好。我们明天再来。” 常委们陆续往电梯口走。祁同伟最后一个离开，他站在病房门口，看了一眼那扇关着的门，然后转身走了。 次日，一月十七日。 汉东省政府召开新闻发布会，通报汉东1.16重大案的情况。 新闻发言人站在台上，面前摊着一份稿子。他的脸色不太好，嘴唇有些干，念稿子的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些。 “截止通报时分，汉东1.16案件共造成死亡一人，重伤五人，轻伤八人。伤者已全部送往医院救治，目前情况稳定。案件正在进一步调查中。” 他念完之后，台下的记者们把手举了起来。 “发言人，请问死亡的是谁？” “请问省委发的‘祁省长因交通意外受伤’，与此案是否有关？” “请问重伤的五人里有没有祁阳省长？” “祁省长昨天早上是否在茶馆内？” 发言人看了一眼稿子，又看了一眼台下。他的嘴唇动了动，但没有回答。 他把稿子合上，说了一句“今天的发布会到此结束”，然后转身走了。 记者们在台下喊了几声，但他没有回头。 摄像机拍到了他的侧脸。那个侧脸很紧，腮帮上的肌肉绷着，额头上有一层薄汗。 记者们互相看了一眼，没有人说话，但所有人的心里都在转同一个问题。 北城。 郑西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频道停在汉东台。 屏幕上正在播汉东省政府的新闻发布会。 他看完了发言人的通报，又看了记者追问的那一段。 发言人没有回答祁阳是否在茶馆内，也没有回答重伤的五人里有没有祁阳。 郑西拿起遥控器，把电视关了。 他坐在沙发上，想了一拍，然后拿起手机拨了穆广旭的号码。响了两声，接了。 “老穆，祁阳的事了解清楚了没？” 电话那头传来穆广旭的声音，有些闷，像是感冒了。“郑老，祁阳还在重症监护室。医院那边传出来的消息，说情况不太好。医生昨天忙了一整夜。” 郑西的嘴角往上弯了一下。“嗯。好。” 他挂了电话，靠在沙发背上，笑了一声。那个笑很短，但确实是在笑。“看来这一次，老天还是站在我这边。” 与此同时，北城纪委某间办公室内。 穆广旭把手机放在桌面上，抬起头，看向坐在对面的钟正国。他的脸色很灰，嘴唇有些干。 “钟老，我按您说的回复郑西了。我的事……” 钟正国靠在椅背上，手里攥着一支笔，转了两圈。他笑了笑，那个笑很淡，但那种淡里有一种让穆广旭后背发凉的东西。 “老穆啊，要将功折罪的话，你得说出更多的事情啊！” 第391章 十五年前的案件 第391章十五年前的案件 “钟老，我也就参与了物资采购案，分了一些钱。其他的我真不知道啊。”穆广旭的声音有些急，两只手搁在桌面上，手指绞在一起。 钟正国站起来，走到桌边，把穆广旭放在桌面上的手机拿起来，揣进自己口袋里。然后他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回过头。 “老穆啊，不急。你再好好想想。想清楚了再告诉我。” 他推门走了出去。门在身后合上。穆广旭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茶。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搁在桌面上，手指在微微发颤。 钟正国走在走廊里，掏出手机，拨了李主任的号码。响了一声就接了。 “李主任，穆广旭撂了。物资采购案他参与了，分了一笔钱。但他知道的就这些，边西那边的事，他说他不知情。” 钟正国停了一拍，“不过他现在愿意配合。郑西刚才给他打了电话，问祁阳的情况。我让穆广旭回了‘情况不太好’。” 电话那头李主任的声音传来，带着一种很淡的满意：“好。让郑西再高兴两天。邹文学那边呢？” “已经在控制了。但还没跟他谈。” “嗯！十五年前邹文学还是边西的副省长，边西的事他知道的会比穆广旭多得多。谈的时候告诉他——穆广旭已经开口了。他要是聪明，就知道该怎么做。” “明白。” 钟正国挂了电话，把手机揣进口袋。他站在走廊的窗前，看向外面。 雪已经停了，远处的云层裂开了一道缝，漏出一线光。 现在穆广旭撂了，邹文学马上谈。郑西那边还在等“好消息”。他笑了一下，自言自语了一句。 “老郑啊老郑，你等的好消息，快到了。” …… 一月十八日，边西省，落云山北麓。 天灰蒙蒙的，风从矿坑边上刮过去，带着一股铁锈和冻土混在一起的味道。 矿坑很深，坑壁上留着几十年前开采的痕迹，一层一层的岩层像刀切过的疤。 坑底几十个工人正在作业，镐头砸在冻土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不远处几台大型挖掘机停着，引擎盖掀开，散热器冒着白汽。 凌风站在矿坑边上，大衣领子竖着，风把头发吹得往一边倒。他已经在坑边站了快两个小时了。 前天晚上，他还在为汉东省委的通报担心时，祁阳的电话就打进来了。 他愣了一下才接。电话那头祁阳的声音有些哑，但语气很稳。 “凌书记，我没事。” 凌风攥着手机的手指松了一瞬。他还没来得及开口，祁阳已经往下说了。 “有件事需要您帮忙。边西省境内，落云山北边有一个废弃矿坑。 您帮我挖。但这个挖掘行动不要告诉任何人，也不要告诉任何人我没事。” 凌风没有多问。他和祁阳的交情，是从他在汉东当省长、祁阳在吕州当市委书记时开始的。 虽然后来他调到边西，但俩人之间还时常联系。 上次赵城出事，也是祁阳提前通知他，才让他有了反应时间。 现在他不需要问为什么挖，他只需要帮祁阳挖就对了。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 第二天一早，他以“疑似发现古代建筑群”的名义把矿坑周围几里地都围了起来。 王市长亲自带队，从昨天上午开始挖，已经挖了一天一夜。 凌风正想着，坑底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戴着安全帽的中年人从坑壁上那条临时踩出来的土路跑上来，步子很急，跑到凌风面前的时候喘了两口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91章十五年前的案件(第2/2页) “凌书记，探测器有反应了。骨头类物体，深度大概三米左右。” 凌风看了他一眼。“王市长，挖。” “是。”王市长转身就往坑底跑，一边跑一边朝下面喊，“所有人注意！探测到目标区域了，从东侧开始，人工清理，不许用机械！一层一层往下刮！” 坑底的人聚了过去。镐头停了，挖掘机熄了火。几个工人蹲在地上，用小铲子和刷子一点一点往下刮。土很硬，冻了一层，刮起来很费劲。 约莫一小时后，王市长又跑上来了。这一次他的额头上全是汗，顺着安全帽的带子往下淌。 “凌书记，挖到了。下面有一具人体骨骼。保存得还算完整，衣物已经烂得差不多了，但旁边有几块金属件，像是皮带扣和手表壳。” 凌风没有接话。他从坑边站起来，沿着那条土路走下去。 坑底的工作人员已经把那具骨骼周围的废矿清开了一大片，骨头露出来，发黄，但能看出大致的轮廓。 旁边散落着几块金属件，一块表壳锈得发黑，表盘上的字迹看不清了。 凌风蹲下来，看了几秒。然后他站起来，掏出手机，拨了祁阳的号码。响了一声就接了。 “祁阳，矿坑里确实发现了一具人体骨骼。 旁边有金属件，皮带扣和手表壳。手表壳上好像刻了字，看不清，得回去处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祁阳的声音传来，比平时低了一些：“凌书记，需要麻烦您把骨骼和所有物证全部封存，秘密运往北城。到了直接联系李主任。” “好。” 凌风挂了电话，转过头对王市长说了一句：“把所有东西封存，装车。你跟我一起送北城。记住，行动保密！” “是。” 王市长转身跑下去安排。凌风站在坑底，低头看了一眼那具骨骼。风从坑口灌进来，吹得他大衣下摆晃了一下。 他在心里想了一遍——祁阳让他挖的是这具骨骼。但这具骨骼是谁，祁阳没说。 但以祁阳的态度，加上此事需要秘密运往北城，交给李主任，那足以说明此案涉及到重要人物。 …… 北城。 李主任收到秘书发来的信息时正在开会。 他看了一眼信息内容后，从座位上站起来，对着众人说了句‘今天先讨论到这里’然后直接走出了会议室。 走廊里很安静，他快步往楼上走，走到张总办公室门口，没有让秘书通报，直接推开了门。 张总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批文件。看到李主任推门进来，他抬起头，手里的笔没有放。 “张总，边西那边发现的那具人体骨骼有结果了。”李主任站在办公桌前，声音低沉，“经过初步dna比对——确定是徐钦同志。” 张总手里的笔停了。 他没有说话。他把笔慢慢放在桌面上，然后靠在椅背上，看着李主任，看了很久。办公室里很安静，安静到都能听清窗外的风声。 徐钦。十五年前担任边西省省长，时任边西省委书记正是郑西。 徐钦在任上失踪，郑西说边西发动全省力量搜寻了几个月，没找到。 当时这起失踪案震动全国，张总那时还是北城某部委的部长，他亲自下去找了，带着人翻了好几座山，最后只能无奈返回北城。 十五年。张总等了这个消息等了十五年。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那种不大里有一种被压了太久的东西。“继续查。如果真是郑西动的手，那我亲自去见他。” 第392章 各方行动（下） 第392章各方行动（下） “是，张总。” 李主任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张总忽然叫住了他。 “李阳。” 李主任回头。 “当年徐钦在边西查到了什么，你让人重新调档。 郑西在边西当省委书记那几年，所有跟徐钦有关的事，全部翻出来。 还有，安排人看住郑西。从现在起，他不能离开北城。” “明白。” …… 与此同时，北城郊外，郑西的院子里。 郑西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面前摆着一壶刚沏的茶。茶是好茶，但他没喝出味道。 他看了一眼墙角的落地钟，又看了一眼院门口的方向。这几天穆广旭和邹文学一个都没来。 他转过头，看向站在旁边的秘书。“这几天老穆和老邹怎么都没来？” 秘书想了想。“郑老，他们可能在忙……而且他们昨天不是还与您联系了吗？” 郑西沉默了片刻。昨天他确实与穆广旭和邹文学都通过电话，但现在他坐在这里，心里很是不舒服，总觉得有什么东西不对。 “嗯。但我还是有不好的预感。”他抬起头看着秘书，“这样，你去一趟他们家，将他们请来。” 秘书点了一下头。“我明白了，郑老。” 秘书转身往外走。郑西靠在藤椅上，看着院子里那棵光秃秃的枣树，低声自言自语了一句：“祁阳那边快不行了。应该是自己想多了吧。”他摇了摇头，靠在藤椅上闭目养神。 一小时过去了。郑西根本无法入睡。他在院子里来回踱了两圈，茶壶里的茶已经凉了，他让保姆换了一壶。又过了十几分钟，院门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秘书推门进来，步子比出去的时候快了很多，脸色不太对。他走到郑西面前，压低了声音。 “郑老，我去了穆老和邹老家里。两家人都说他们已经有两天没回家了。而且他们还通过电话告诉家人说，他们在您这边。” 郑西的手在藤椅扶手上僵住了。他的脸色沉了下来，那种沉不是表面上的变脸，是整张脸的肌肉同时往下坠了一分。 “两天没回家。跟家里人说在我这边。”他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声音很慢，像是在嚼一块嚼不烂的东西。 他在心里翻得很快——穆广旭前天还给他打了电话，说祁阳在重症监护室，情况不太好。 那通电话是从哪里打的？如果是被请去调查了，那通电话是在什么情况下打的？ 穆广旭说的是真话，还是别人让他说的？他抬起头，看着秘书。 “你去打听一下，是谁动的手。穆广旭和邹文学，谁批的，谁办的，现在人在哪里。”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秘书点了一下头，转身又往外走。郑西补了一句：“还有，你打听的时候小心点。不要让人知道是我们在问。” “明白。” 秘书出了院门。郑西坐在藤椅上，手指在扶手上叩了两下，又两下。 他的目光落在院门口，但心里翻的是另一件事——穆广旭和邹文学同时消失，两天没回家。 如果有人动他们，不可能两个人同时动，除非是上面统一部署的。上面。谁批的？ 他正想站起来回屋，口袋里的手机震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92章各方行动（下）(第2/2页)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屏幕上显示的名字让他的眉头动了一下。 罗傅，他的小舅子，边西省一家大型煤矿企业的老总。 他手底下好几个煤矿，都是自己在边西任省委书记时帮他拿下的。 他接起来。 “喂。” “哥！”罗傅的声音很急，带着一种天要塌了的惊慌失措，“我刚收到消息，落云山北麓那个废弃矿坑周边被人围了。 说是什么‘疑似发现古代建筑群’。哥，您说会不会是……”罗傅的声音断在了那里，像是后面的话他不敢说出口。 郑西的手指在手机上攥紧了。落云山北麓。那个矿坑。十五年前徐钦就埋在那儿。他的脊背绷了一瞬，但声音压得很稳。 “你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哥，我听说是市委市政府那边下令围住的，不让外人进入。我的人想进去看看，被挡回来了。哥，要不您联系一下市委市政府？”罗傅的声音在抖，抖得厉害。 “嗯？只说是‘疑似发现古代建筑群’？没有说别的？”郑西又问了一遍，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慢。 “是的哥。但我担心他们会不会挖出徐省长的……”罗傅没有说完，声音卡在了嗓子眼里。 “罗傅。”郑西打断了他，声音比刚才沉了一些，但那种沉里有一种刻意压着的稳，“你别想那么多。 你那边稳住就行，我会向你们那市委市政府打听一下。” “好的哥。” 电话挂了。郑西把手机放在藤椅扶手上，看着面前的暖炉。 炉子里的火苗在跳，他的目光落在火苗上，但什么也没看进去。 他在心里翻来覆去地想——不应该。 当年知道徐钦埋在哪里的，除了罗傅，其他人都被他清除干净了。 穆广旭和邹文学都不知道具体的事。那大概率是自己想多了。但穆广旭和邹文学两天没回家了。 他拿起手机，翻到落云山那个市市委书记的号码，拨了过去。响了三声，接了。 “郑老，您好。”那边的声音很客气。 “小陈，我听说落云山北麓那个废弃矿坑被围了？说是发现了古代建筑群？” “是的，郑老。我们接到报告说那边疑似有古建筑遗迹，就按程序围了起来。” “那挖了几天了？挖出什么了没有？” 电话那头顿了一拍。“挖了三天。考古队说下面都是废矿渣，没什么发现。工作人员准备撤了，封锁也准备撤了。这两天就让工人回填。” “哦，那行。我就是问问。你们按程序办就好。”郑西的声音很平，听不出什么。 “好的郑老，您放心。” 电话挂了。郑西把手机放下，靠在藤椅上，看着天花板。 他在心里过了一遍——挖了三天，什么都没挖到，准备撤了。 按理说应该放心了。但穆广旭和邹文学两天没回家这件事像一根刺一样扎在他脑子里。 他拿起手机，翻到罗傅的号码，回拨了过去。响了一声就接了。 “哥？” “罗傅，你刚才说的那个矿坑，他们说明天撤，但以防万一，你找个夜深人静的时候亲自去看一看。看完了告诉我。”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怕被什么人听到。” 第393章 边西往事 第393章边西往事 “好的哥。我今晚就去。” “嗯。小心点。别让人跟着。看完之后，不管看到什么，先不要动，先告诉我。” “明白。” 挂了电话，郑西把手机放在桌面上。他坐在藤椅上，盯着暖炉里的火苗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冷风灌进来，吹得窗帘下摆晃了一下。院子里那棵枣树光秃秃的，枝干上连一片叶子都没挂。 他在心里把自己的牌面又翻了一遍——祁阳在重症监护室，情况不太好。 方国栋死了，方徐死了。能开口的人都闭嘴了。 穆广旭和邹文学两天没回家，但穆广旭前天还在电话里说祁阳“情况不太好”。 落云山北麓的矿坑被围了三天，什么都没挖到，准备撤了。 每件事单独看都没什么问题。但叠在一起，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他关上窗户，转过身。秘书还没回来。他坐回藤椅上，拿起那杯凉透了的茶，喝了一口。茶是凉的，他这次尝出来了。他把茶杯放下，手指在杯沿上停着，没有再动。 他在心里想——如果穆广旭和邹文学真的被带走了，那他们知道的事，够不够把自己牵出来？ 穆广旭只知道物资采购，邹文学只知道建材盘子。这两个人知道他跟罗傅的关系，但不知道徐钦的事。 徐钦的事，只有罗傅知道。只要罗傅那边不出问题，就牵不到他头上。但落云山那个矿坑…… 他忽然站起来，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翻出一个旧笔记本。他翻到其中一页，上面记着几个名字和日期。 他看了一眼，又把笔记本合上，放回抽屉里。他在心里过了一遍——当年经手的人，都处理干净了。 穆广旭和邹文学不知道这件事。罗傅不会说。即便找到徐钦也不会联系到他。 他坐回藤椅上，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然后他拿起手机，给罗傅发了一条消息：“今晚看完之后，不管有没有情况，明天一早来我这里一趟。”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放在桌面上，靠在藤椅上，闭上了眼睛。院子里很安静，只有暖炉里的炭火偶尔发出一声轻响。 …… 而在北城纪委一间办公室里，邹文学正坐在椅子上，面前摆着一杯热茶。他的手搁在膝盖上，手指绞在一起，绞得很紧。 钟正国坐在他对面，手里翻着一份材料。他翻了两页，抬起头，看着邹文学。 “邹文学同志，穆广旭已经开口了。你的事，你打算什么时候说？” 邹文学的嘴唇动了动，但没发出声音。他的目光落在桌面上，不敢看钟正国。 钟正国把材料放在桌面上，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步，回过头。 “对了，听说边西省落云山北麓有废弃矿坑中挖出了什么。” 他的语气很随意，像是不经意提起的，“我记得你当过边西的副省长，知不知道废弃矿坑中是什么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93章边西往事(第2/2页) 邹文学的手指攥紧了。他的头低着，低得快要埋进胸口。 钟正国看了他两秒，没有催。他推门走了出去，门在身后合上。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远，办公室里只剩下墙上挂钟的嘀嗒声。 邹文学一个人坐在椅子上，盯着桌面上那杯热茶。茶还冒着热气，但他没有碰。他盯着杯口那缕白气，看着它往上飘，飘到半空就散了。 矿坑。边西的矿坑。钟正国说的是“废弃矿坑”，但邹文学的脑子里翻出来的只有两个字——煤矿。 他在心里翻得很快。当年他在边西当副省长，分管工业。 郑西的小舅子罗傅听说煤矿能争取，所以想在边西拿几个煤矿区，手续报到省里，他签了字，但报到徐钦那里的时候被卡住了。 徐钦把材料退回来，在上面批了一行字——“此矿区涉及水源地保护，暂缓审批。” 罗傅等了三个月，等不下去了，找了郑西。郑西把徐钦叫到办公室，两个人关着门吵了一架。 邹文学当时在隔壁办公室，隔着一道墙，听不太清具体说了什么，但郑西的声音很大，大到走廊里都能听到几句—— “老徐，你这是什么意思？” “在边西，我郑西说了算。” 那之后不到两个月，徐钦就失踪了。 当时郑西说“发动全省力量搜寻”，但邹文学心里清楚，搜寻是搜了，但却什么都没找到，连线索都没有。 他当时没有多想。后来郑西告诉他“管好工业口，然后带他入常！”，他知道郑西的意思是给我小舅子开绿灯，我推举你入边西常委，后来他真的入常了，也因此算入了郑西的门。但现在钟正国说“矿坑里挖出了什么”。 让他不得不把一切重新串联起来！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如果矿坑里挖出的真是徐钦的遗骸，那就说明此案另有隐情，而且能让徐钦失踪的，除了当时的边西一把手郑西外，他想不到第二个人。 那等于说徐钦的死，就是郑西动的手。那就说明——郑西自己都要完了。 他在心里翻来覆去地想——他这两天不开口，是在等。 等什么？等郑西找关系把他捞出去。 他在边西入常的时候靠郑西，调入北城之后还是靠郑西。 他以为郑西能一直罩着他，就像过去十几年一样。 但如果郑西连自己都保不住了，那还怎么捞他？他等的那个人，已经自身难保了。 他睁开眼睛，看着桌面上那杯茶。茶已经凉了，热气散了大半，杯壁上凝着一圈水珠。他伸出手，把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 他把茶杯放下，抬起头，对着门口喊了一声：“钟老！我……我有话说。” 第394章 证据闭环 第394章证据闭环 汉东，省公安厅指挥室。 祁同伟站在长桌前面，两只手撑在桌面上，手指按着桌面，按得指节发白。 他的声音比平时大了不止一倍，指挥室外面走廊里都能听到。 “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都查了多少天了，什么都没查出来！” 十几名省厅干部低着头，没有人敢看他的脸。 有人手里攥着笔录本，有人盯着桌面上的材料，有人站在角落里，背贴着墙。 查了几天，1.16重大案居然什么都没查出来。 那个当场死亡的大货车司机，查了，没有案底，没有欠债，没有异常收入，没有异常通讯记录。 那辆大货车，查了，车是司机所在货运公司的，那个货运公司与郑西等人并无任何关联。好像真是一场意外。 祁同伟拍了一下桌子。“监控查了几遍？通讯记录查了几遍？那个司机的家属问了几遍？他死之前一个月去过哪里，见过谁，打过什么电话，一笔一笔查！我就不信一个活人开车撞完茶馆就凭空冒出来了！” 一个干部抬起头，嘴唇动了动。“祁书记，司机的通讯记录我们查了三遍。他生前最后一个月只联系过家人和同事。没有可疑号码。” “没有可疑号码？”祁同伟盯着他，“他用什么买的吃的？用什么加的油？用什么交的水电费？去银行取过钱没有？取钱的时候有没有人跟他一起？” 那个干部没有接话，低下头去翻材料。 祁同伟的胸口起伏了两下。他在心里压着火——他这几天被裴一泓和林东各骂了一顿。 裴一泓骂得重，林东骂得更重。但他不怕被骂。他怕的是自己的哥哥现在躺在重症监护室里，而他这个当弟弟的，查不出凶手。 司机没问题，车辆也没问题，监控断了。有人在背后安排好了每一步，一环扣一环，断得干干净净。这不是一般人能干出来的事。 他站直了身体，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但那种低里有一种更硬的东西。“查。司机死之前三个月的所有记录，全部重新过一遍。 加油站、超市、饭馆、医院、银行，每一个地方都要有人去问。谁见过他，他见了谁，说了什么话，全部记下来。 还有那辆货车所在的货运公司也从头到尾给我查一遍！” “是！” 干部们应了一声，陆续出了指挥室。门合上之后，祁同伟一个人站在长桌前面，双手撑着桌面。 他低下头，看着桌面上那份1.16案件的卷宗，看了好几秒。然后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他在心里过了一遍——哥躺在医院里，裴一泓守在那里。 方国栋死了，方徐死了。案子查了几天，什么都没有。 他觉得自己的力气像是打在棉花上，一拳一拳下去，没有回响。 但他没有停下来。哥还在重症监护室，他不能停。 …… 凌晨两点，边西省落云山北麓。 罗傅带着他儿子罗峰，两个人偷偷开车到了废弃矿坑。 车停在坑外面半里地的地方，父子俩下了车，打着手电往坑边走。 坑边没有人，围栏还在，但值班的棚子里灯是黑的。 罗傅站在坑口，往下看了一眼，黑乎乎的，什么都看不见。 “下去看看。”罗傅说。 罗峰打着手电先下去了，罗傅跟在后面，一脚一脚踩着坑壁上那条土路往下走。 坑底很暗，手电光照在废矿渣上，一片灰白。罗峰蹲下来，看了看地面——废矿渣堆得很厚，没有翻动过的痕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94章证据闭环(第2/2页) 他站起来，拿手电往四周照了一圈。没有挖掘的坑洞，没有新翻的土，没有警戒线。 他松了一口气，转头看向罗傅。“爸，都说没事了，就你大惊小怪的。姑父虽然退了，但谁敢查与他？” 罗傅因为下到矿坑，加上年纪大了，现在气喘吁吁的。他弯着腰，两手撑在膝盖上，喘了好几口气才直起身来。“爸不是担心吗？毕竟下面那位也是位大人物。” “爸，没事了，我们回去吧。这鬼天气，还是被窝舒服。” “哦！现在你们恐怕不能回被窝里了。” 那道声音从坑壁上方传下来，在矿坑里带回音，瓮声瓮气的。 罗家父子同时抬起头，手电往上面照过去——十几道强光手电筒同时亮起来，光柱从坑口往下打，把坑底照得雪亮。罗峰手里的手电掉了，滚了两圈，停在废矿渣里。 十几个人从坑壁那条土路上走下来，动作很快，分了两路，一路堵住逃跑路线，一路朝罗家父子走过来。为首的那个人走到罗傅面前，亮出证件。 “我们是边西省厅的。你们二人涉嫌谋杀，跟我们走一趟。” 罗傅的腿软了一下。他扶了一下旁边的罗峰，稳住了身子。 罗峰的脸色已经白了，嘴唇在抖，但他还在嘴硬。“同志，你们误会了！我们是该矿坑的老板，我们来查矿而已！” 为首那个人笑了笑。他没有接话，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一个小东西，举到罗峰面前，摁了一下。 里面清晰地播放着刚才罗家父子的对话—— “爸，都说没事了，就你大惊小怪的。姑父虽然退了，但谁敢查与他？” “爸不是担心吗？毕竟下面那位也是位大人物。” 罗峰的脸从白转灰。他的嘴张着，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坑壁上方又跑下来一个人，走到为首那个人身边。“厅长，刚才他们俩人进入矿坑的全程已录像。” “好。带回厅里。” 罗傅被两个人架着往坑壁上走。他走了两步，忽然停了一下，回过头，看了一眼坑底那片废矿渣。手电光照在他脸上，他脸上的肌肉抽了一下。 他在心里翻来覆去地想——完了。全完了。他今晚不该来。郑西让他来看一看，他就来了。他不该来。 他转过头，继续往上走。坑口的风灌进来，冷得他打了一个哆嗦。 …… 北城。 李主任把邹文学的供词和边西罗家父子的供词汇总在一起，装进一个文件袋里，快步上了楼。 他推开张总办公室的门，没有让秘书通报。 张总正在看一份材料。李主任走到办公桌前，把文件袋放在桌面上。 “张总，邹文学的供词和边西罗家父子的供词到了。罗傅承认，当年落云山北麓的煤矿区是他找郑西要的。 徐钦压了手续，郑西跟徐钦同志吵了一架。 两个月后徐钦同志不是失踪，而是被郑西和他一起灭口。 徐钦同志的遗体是他亲手埋的，埋在那个废弃矿坑里。郑西知情。” 张总把材料从文件袋里抽出来，一页一页翻。他翻得很慢，每一页都看了两遍。 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他把材料放在桌面上，抬起头看着李主任。 “走。去见郑西。” 第395章 张总见郑西 第395章张总见郑西 李主任点了一下头，转身跟在他后面。两个人出了办公室，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们两个人的脚步声。 张总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他在心里过了一遍——十五年了。 徐钦的骨头找到了，罗傅的口供拿到了。他等了十五年，今天终于等到了答案。 他走到楼梯口的时候，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响了一声就接了。 “小陈，郑西那边，人控制住了没有？” “张总，已经控制住了。他还在院子里，不知道外面的事。” …… 二十分钟后，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在郑西的院子外。 院墙很高，灰砖砌的，两扇铁门漆成黑色，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郑府。 两个字写得生龙活虎，一看就是出自大书法家的手笔。 但张总没有抬头看那块匾。他推开车门，脚踩在地上，站了一拍。然后他朝门口走过去。李主任跟在他身后半步，没有说话。 附近几条街道的每一个街口都至少停着一辆车，车内车外各有两名便衣。没有人靠近院子，但所有能进出这个院子的路都被堵死了。 张总按了门铃。大约一分钟后，郑西的秘书来开门了。他开门之后看到李主任，愣了一秒。 “李主任，您怎么……”他话没说完，李主任侧过身子，让他看到了站在后面的张总。 秘书的脸色刷地白了。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从嗓子里挤出来，细得像一根快要绷断的线：“张总……” 张总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抬脚步入屋内。 李主任招了招手，两名黑衣青年快步走上来，一左一右架住了秘书的胳膊。 李主任低声说了一句：“带下去。没有张总和我的命令，谁都不许进来。” 秘书被架走了。他的脚在地上拖了两步，想回头，但头刚偏了一半就被按住了。 李主任跟着张总走进去。 屋内郑西正躺在暖炉旁的摇椅上，背对着门口。 摇椅轻轻晃着，炉子里的炭火烧得通红，把半面墙映成了暖黄色。 他听到脚步声，以为是秘书回来了，没有回头，只是问了一句：“小罗，是谁来了？” 回答他的是张总的声音。 “郑西同志，是我。” 摇椅停了。 郑西的身体僵在椅面上，僵了一拍，然后慢慢转过来。 他看到张总站在客厅中间，李主任跟在后面，两个人的脸上都没有表情。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然后站起来，脸上挤出一点笑。 “张总，您怎么来了？” 张总笑了一下。“郑西同志，今天我刚好有空，就过来看看你这位退休的老同志。” 郑西从摇椅上起来，走到张总身前，“张总，您要过来的话应该提前告知一下，我也好准备准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95章张总见郑西(第2/2页) 他的声音很稳，但那种稳里有一丝很细的、几乎听不出来的紧——像是绷紧的弦，碰一下就会断。 张总没有接话。他在沙发上坐下来，端起茶几上的茶壶，倒了一杯茶，抿了一口。 李主任也走过来，在沙发上坐下。他先给郑西倒了一杯茶，推到他面前，动作很自然，像是在自己家里一样。“郑老，请。” 郑西看了李主任一眼，然后才坐下。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 三个人就这样坐着，谁也没有说话。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暖炉里的炭火偶尔发出一声轻响。 静了两分钟。郑西终于忍不住了。 他放下茶杯，看着张总和李主任。“张总，李主任，不知你们过来是？” 张总没有说话。他端着茶杯，看着杯里的茶汤，像是在看什么很有意思的东西。李主任见状，开口了。 “郑老，汉东的事您老听说了吗？” 郑西愣了一下。“李主任，汉东发生什么事了吗？ 我这些天一直在家，未曾出去走动，还不知汉东发生了什么。” 李主任看着他，看了两秒。那个眼神不重，但很直。 他在心里过了一遍——郑西说“未曾出去走动”。仿佛汉东的那些事他一件都不知道一般。 果然是只老狐狸。但他没有急着揭穿。他有耐心。 他从汉东受灾说起，说到有人利用灾情发财，说到方国栋压案，说到邹文学和穆广旭被带走。 他说得很平，像是在讲一件已经过去很久的事。说到最后，他停了一拍，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 “而他们三人又与您老交好。所以张总和我过来，想听听您老的看法。” 郑西听完之后，拍了一下茶桌。那个动作很重，茶几上的茶杯跟着晃了一下，茶水溅出来几滴，落在玻璃面上。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汉东几十万百姓受灾，都在等待党和政府的帮助，他们竟敢做出如此丧尽天良的事！”他的声音很大，大到客厅里嗡嗡响。 他喘了一口气，看向张总和李主任，“张总，李主任，他们犯下如此过错，别说与我交好了，即便是我，那也是不可饶恕的。 在此我向张总和李主任保证，无论组织给他们什么样的处置，我郑西都将支持组织的决定。” 张总一直没说话。听到这里，他笑了笑。“郑西同志不愧是老一辈的干部，这觉悟就是高。” 郑西站起来。“张总您谬赞了。我认为这是我们党员都必备的品质。” 张总点了点头，没有接话。李主任继续开口了，声音依然很平。“郑老有如此觉悟就好。 郑老，方国栋同志、邹文学同志和穆广旭同志还向组织交代，说他们是在您老的授权下才行动的。这一点，不知您老……” 第396章 收网！ 第396章收网！ “什么？”郑西的声音猛地拔高了，高到嗓子有些劈。 他的脸涨红了，两只手在身前攥了一下又松开，“他们是在胡言乱语！ 我郑西做人堂堂正正，怎么会做出此等违法违纪的事？ 张总，李主任，是他们污蔑我！ 我郑西虽然退了，但也容不得他们污蔑！”他越说越激动，胸口起伏得很快。 说完之后，他拿起茶杯，一口灌了下去，然后缓了好几秒才继续开口，“张总，李主任，我向组织申请对我进行调查。我郑西行得端做得正，不怕查。” 李主任看着他，没有接这个话。他换了一个话题。 “郑老，汉东前几天还发生了一起重大案件。 一辆大货车撞入茶馆，造成多人伤亡。方国栋同志当场就没了。 汉东省长祁阳同志也因此住进了重症监护室。” 郑西的脸色沉了下来。那种沉不是装出来的，是整张脸的肌肉同时往下坠了一分。 但他的声音依然很稳。“李主任，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他们还污蔑这也是我授权的？” 李主任摇了摇头。“目前这个案件汉东那边还在调查中。 原本我是要下去汉东的，只是北城这边有些事让我不得不先留下来处理。” 郑西的眉头蹙了一下。“李主任，难道还有什么事比两位省长的案件还重要的？” 李主任点了点头。“北城此事涉及的人员，更加神通广大。” 郑西的瞳孔瞪大了一瞬。“北城还有这等人犯了错？” 李主任没有回答。他站起来，走到客厅门口，朝院子里喊了一声：“将人带进来吧。” 六个人从院子里走进来。 走在前面的是两个穿制服的干警。他们身后跟着两个人——罗傅和罗峰。 罗傅进门的时候腿是软的，两个干警架着他才没有瘫下去。罗峰跟在他后面，脸色灰白，嘴唇在抖。 他们看到郑西坐在沙发上，两个人的脚步同时停了一拍，然后被干警推着走到了客厅中间。 罗傅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罗峰低着头，不敢看郑西。 郑西看到他们的时候，瞳孔紧了一瞬。但那个动作很短，短到如果不是一直盯着他看根本注意不到。 但他的表情很快恢复了正常，靠在沙发背上，看着罗家父子，像是看两个陌生人。 另外两个人跟在后面走了进来。一个是边西省委书记凌风，一个是北城市局的负责人。 李主任看向凌风。“凌风同志，你来说说是怎么回事吧。” 凌风点了点头。他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讲了一遍——落云山北麓废弃矿坑发现人体骨骼，边西省厅布控，罗家父子昨晚偷偷到场查看，被当场抓获。他讲得很平，没有添油加醋。但他没有提起祁阳。 凌风说完之后，北城市局的负责人接过话。“几位领导，边西送过来的人体骨骼经过dna比对，确定是徐钦同志的遗骸。” 他停了一拍，看了张总一眼，又看了李主任一眼，最后把目光落在郑西脸上，“而且，据罗家父子的供词，他们说策划这一切和动手的人，是郑老您。” 客厅里安静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郑西脸上。 郑西抿着嘴，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罗家父子面前。 他的身体在发抖，那种抖不是演的，是整块背都在颤。 他看着罗傅，声音有些哑。“你们……我郑西待你姐不薄，待你罗家不薄，你们为何要污蔑我？ 徐钦同志是边西的老省长，那时我还是边西的省委书记，我们俩人配合起来很好，我怎么会……”罗傅低着头，不敢看他。罗峰也低着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96章收网！(第2/2页) 市局负责人又开口了。“郑老，在徐钦同志的遗骸旁边还发现了一只手表。 经鉴定，正是您十几年前戴的那一只。我们查了手表上的编号，购买手表的人是您的妻子。” 听到这里，郑西的身体晃了一下。他扶住了沙发靠背，稳住了身子，但他的手指在沙发靠背上攥得很紧，指节发白。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看了好几秒。然后他抬起头，想说点什么，但嘴唇动了两下，没有发出声音。 张总一直坐在沙发上，没有说话。他端着茶杯，看着郑西，看了很久。然后他把茶杯放下，站起来。 “郑西同志。” 他的声音不大，但客厅里所有人都听到了。 郑西抬起头，看着张总。张总的目光很平，但那种平里有一种被压了十五年的东西，沉甸甸的，像一块压在胸口上的石头。 “徐钦同志是我的好友，更是优秀的党员干部。 十五年前他失踪的时候，我亲自带人下去找了。翻了好几座山，什么都没找到。 我当时以为他出了意外，或者被人害了，但找不到证据。” 张总停了两秒，声音低了一些，但那种低里有一种更重的东西，“我等了十五年。今天总算等到了。” 他又停了两秒。 “因为你，他埋在一个废弃矿坑里，十五年。因为你，他家里人等了十五年，等到的是一具遗骨。” 郑西的嘴唇动了动，但张总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 “你刚才说‘岂有此理’。你刚才说‘组织对我进行调查’。你刚才说‘行得端做得正’。” 张总的声音比刚才高了一些，但那种高里有一种沉痛的东西，像是从胸腔里直接推出来的，“郑西，你退下来有十年了，手还伸着。 你在汉东的灾后重建里捞钱，你让小舅子占煤矿，你让徐钦闭嘴。 你做的这些事，哪一件是‘行得端做得正’？” 郑西的身体晃了一下。他扶住沙发靠背，没有倒下去，但他的脸色灰白，嘴唇抿成一条线。 张总转过身，朝门口走去。他走到客厅门口的时候停了一步，没有回头。“李阳，后面的事你来处理。” “明白。” 张总推门走了出去。院子里很安静，路灯照着地上那层薄雪。 他站在院子里，抬头看了一眼那块“郑府”的匾额。 然后他收回目光，朝院门口走去。 老徐，等了十五年，总算等到今天了。 你孙子今年警校毕业了。等这件事了了，我去看他。 客厅里，李主任看着郑西，声音不大，但很稳。“郑西同志，走吧。” 郑西站在那里，没有动。 他的目光落在罗傅脸上，罗傅低着头。他又看向罗峰，罗峰也低着头。 他站在客厅中间，身边的暖炉还在烧着，炭火红彤彤的，把半面墙映成了暖黄色。 但客厅里很冷，冷得像是暖炉里的火一点温度都没透出来。 两名干警走上来，一左一右站在他身边。郑西没有挣扎，没有辩解。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茶几上那杯已经凉透了的茶。然后他转过身，跟着干警走了出去。 凌风看着郑西的背影，摇了摇头，喃喃了一句，“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站在他身旁的北城市局负责人叹息一声，没有说话。 第397章 汉东新情况 第397章汉东新情况 汉东，军区高干病房。 祁阳躺在病床上，听着走廊里裴一泓的大嗓门。 那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一会儿高一会儿低，像是在跟什么人打电话，语气从高兴到兴奋到差点跳起来欢呼，最后一句尤其清楚——“好好好！这老东西终于落网了！” 然后走廊里安静了。过了几秒，门被推开了。 裴一泓走进来，脸色还带着刚才打电话时的那股兴奋，但看到祁阳躺在床上看着他，那股兴奋淡了那么一点点，只有一点点。 而祁阳看到他从进门起嘴角那微微上扬的弧度就没下来过，眼中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欣慰，大概就知道北城那边的事成了。 裴一泓走到祁阳旁边，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然后抬手就是一巴掌，拍在祁阳没受伤的那条胳膊上，力道不轻。 “你小子。” 祁阳被拍得歪了一下，倒吸了一口气。“裴总，您这是在虐待病人。” “虐待病人？”裴一泓的眼睛瞪了一下，“你让我在汉东查了几天，查来查去什么都没查出来。 你倒好，自己偷偷给凌风打了个电话，让他去挖矿坑。你小子是看不起我裴一泓，觉得我查不出东西来，还是觉得我靠不住？” 祁阳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裴总，我这不是担心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丝暴露的风险吗。” 裴一泓的手又抬起来了。祁阳赶紧补了一句：“而且我觉得，以裴总您的身份才能去调查汉东班子。凌风那边，只是因为我跟他有旧交情，他信我，不会多问。” 裴一泓的手停在半空，看了他两秒，然后放下了。他靠在椅背上，呼了一口气。“好啊，你连我都防备。行，我记住了。” “裴总，绝对没有的事。我可以对着病床发誓！”祁阳的声音很稳，但嘴角那点弧度没有收干净。 裴一泓也不跟他掰扯了。他收了脸上的表情，看着祁阳，语气沉了下来。“祁阳，你真怀疑汉东班子里有他们的人？” 祁阳点了点头。“无论是我和方国栋见面，还是我们在汉东做的每一步，我总觉得背后有一双手在推。 我见了方国栋，大货车就来了。方徐刚被毒死，方国栋就死了。每一步都踩得准，每一步都卡在我们前面。这不像是郑西一个退休的人能安排出来的。” 裴一泓沉默了两秒。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郑西承认了徐钦的事，承认方国栋他们的行动是他授权的。但有两件事他不认。” “哪两件？” “第一，1.16案。他说他没让人撞茶馆。第二，方徐的死。他说他没让人下毒。” 裴一泓停了一拍，“他说这两件事跟他没关系。他的原话是——‘我郑西做事，有底线。方徐是个小辈，我不会动他。方国栋跟了我好几年，我更不会动他。’” 祁阳的眉头皱了一下。他在心里过了一遍——郑西承认了徐钦一案，承认了汉东采购案，说明他知道自己扛不住了，索性把老账都认了。 但他不认1.16案和方徐的死。他不认，要么是他在保什么人，要么是这两件事真的不是他做的。 他刚才说“我郑西做事，有底线”——这句话放在一个指使杀人的老狐狸嘴里，听起来很可笑。 但现在其实无论郑西认不认下这两件事，他的后半生结果都已经注定。所以如果是他做的，他没必要否认这两件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97章汉东新情况(第2/2页) “裴总，”祁阳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但那种低里有一种很冷的东西，“看来这一切背后还有一只推手。 他在利用郑西等人跟我们斗。郑西是他的一张牌，方国栋也是。他用完就扔，而且扔了之后连郑西都可能不知道他是谁。” 裴一泓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了一拍。“你觉得这个人是谁？” 祁阳没有接话。他靠在枕头上，看着天花板，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平。“我不知道，但不管他是谁，他的目标只会是汉东。” 裴一泓点了点头。“那你打算怎么办？继续留在这里，还是出去？” 祁阳正要开口，裴一泓的手机响了。裴一泓低头看了一眼屏幕——祁同伟。 他抬起头，看了祁阳一眼。祁阳点了一下头。裴一泓按下免提。 电话那头传来祁同伟的声音。那个声音一出来，病房里的空气就变了——祁同伟的声音在抖，抖得厉害，像是被人掐住了嗓子，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随时会断的颤。 “裴总，我哥……他……他要不行了。刚刚从重症监护室送进抢救室，专家说……说……”他没有说完。但裴一泓和祁阳都听懂了。祁同伟说的是省第一人民医院里那个“祁阳”——田大富。 “裴总，我希望您让守在那里的同志放行。我嫂子还有我哥的两个孩子都在这里，他们想见见自己的丈夫和爸爸。” 裴一泓抬起头，看了祁阳一眼。那个眼神很直接——你自己决定。 祁阳在听到“要不行了”四个字的时候，愣了一下。 然后他的手指攥紧了床单。他在心里过了一遍——田大富。 那个替他挡了大货车的人。那个躺在第一医院重症监护室里、挂着“祁阳”名字的人。他快不行了。 祁阳伸出手，把手臂上的针管拔了。针头拔出来的时候带出一滴血，他用手按了一下，然后掀开被子，把腿放到床边。 “走，裴总，我们去医院。” 裴一泓对着电话说了一句：“祁同伟同志，我现在就赶过去。”然后他挂了电话，快步走到门口，拉开房门，朝走廊里喊了一声：“备车！” 祁阳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裴一泓回身一把扶住他。“你慢点。你现在出去，万一让人看到——” “无所谓了！我本来就不打算在这里待下去了。” 祁阳的声音很急，“而且田大富替我挡了那一撞，他现在要不行了，我得去。 我不能让他就这么走了，连一句交代都没有。” 裴一泓深深看了他一秒，“走。” 而电话那头，祁同伟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站在抢救室门口，愣了好几秒。 他看了一眼抢救室的红灯，又看了一眼坐在走廊长椅上哭泣的嫂子林小婉和他哥的两个孩子。 祁同伟在心里翻了一遍——刚才在裴总的电话里，有人说了一句“走，裴总，我们去医院”。 那个声音……他是不是听错了？他怎么会听到他哥的声音？ 他哥还在抢救室里躺着，已经快不行了。那裴总身边是谁？ 第398章 祁阳现身与田大富牺牲 第398章祁阳现身与田大富牺牲 大约二十分钟后，汉东省第一人民医院。 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 走廊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到电梯门滑开之后那种轻微的机械回响。 电梯前站岗的两名武警看到裴一泓，立刻抬手行礼。 然后他们的目光落在裴一泓身后那个男人身上，两个人的手停在半空，瞳孔同时紧了一瞬。 其中一个年轻武警的嘴唇动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个含糊的气音，像是想说什么，但话卡在了嗓子眼里。 裴一泓没有停步，祁阳跟在他身后半步，两个人越过武警朝抢救室的方向走过去。 走廊里站着人。长椅上坐着人。田国富站在墙边，手里攥着手机；李达康靠在扶手上，白衬衫的领口敞着；祁同伟站在抢救室门口，整个人僵着，一只手还攥着手机，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沈莫靠在走廊的另一头，低着头，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 先是有人叫了一声“裴总”。然后是“裴组长”。 但不到三秒钟，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越过了裴一泓，落在他身后那个男人脸上。 走廊里的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一瞬。 有人张开了嘴，但没有发出声音。有人往前迈了半步，又停住了，像是脚下突然被什么绊了一下。 沈莫靠在走廊那头，整个人像被人从墙上弹开一样直起身来。他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 “祁阳？” “爸爸！” 林小婉从长椅上站起来，原本在哭泣的儿女已经从她身边冲了出去。她的眼泪在眼眶里转了一拍，然后整个人扑了上去。 “爸爸！”女儿小彤跑在前面，一头撞进祁阳怀里。儿子小桐跟在后面，一只手抓住祁阳的胳膊，另一只手攥着他的衣服下摆，攥得紧紧的。 林小婉也跑了过来，站在祁阳面前，嘴唇抖了两下，没有说出话，只是把头靠在他肩膀上。 祁阳拍了拍林小婉的后背，声音很轻。“小婉，我没事。”他低下头，看着儿子和女儿。“爸爸没事。爸爸还有要事，等下再陪你们。” 他松开妻子的手，把儿女从怀里轻轻推了推，让她们站好。“乖，跟妈妈在这里等爸爸。”然后他抬起头，看向走廊那头。 田国富快步走过来。“祁阳，你没事？”他的目光从祁阳脸上扫到手臂上，又扫到腿上，像是在确认什么。 李达康跟上来。“祁省长，你……” 祁同伟从抢救室门口走过来，步子很快，走到祁阳面前的时候，他的嘴唇动了动，喉咙滚了一下，然后叫了一声：“哥。” 祁阳朝他点了点头。“我没事。具体等一会儿再说。” 他停了一拍，目光越过祁同伟的肩膀，落在抢救室门上那盏红灯上。 那盏灯已经灭了。“我要先去看看大富。” 抢救室的门在这时候打开了。医生从里面走出来，摘了口罩，额头上全是汗。 他看到裴一泓和祁阳站在门口，愣了一下，然后开口了。“裴总，祁省长。” “医生，大富他怎么样了？”祁阳往前迈了一步，声音很稳，但那种稳里有一种绷着的东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98章祁阳现身与田大富牺牲(第2/2页) 医生叹息了一声。“我们已经进行了抢救，但……”他没有说完，而是摇了摇头。 那个摇头的动作很轻，但在走廊里所有人都看到了。“祁省长，现在大富同志还有一些意识。您要不要进去看看他？” “好。”祁阳转过头，看了裴一泓一眼。“裴总，大富的妻子和儿子通知了吗？” 裴一泓点了点头。“已经让人去接了。应该快到了。” 祁阳点了一下头，推开抢救室的门走了进去。 抢救室里很安静，只有心电监护仪发出低沉的嘀嘀声。 田大富躺在病床上，身上插着好几根管子，胸口缠着纱布，脸上没什么血色。 他的眼睛半睁着，看到祁阳进来的时候，那双眼睛忽然亮了一下。 他动了动，像是想起来，但身体条件已经不允许他这样做了，他的头只抬起来一点就落回了枕头上。 祁阳快步走过去，握住他的手。“大富，你躺着就好。” 田大富的手被祁阳握住，手指动了动，攥了一下。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每说几个字就要停下来喘一口气。“祁……省长，您……没事……我就安心了。” “大富，谢谢你。要不是你，现在躺在这里的恐怕就是我了。”祁阳的声音很稳，但那种稳里有一种很重的东西，像是从胸腔里压出来的。 田大富笑了一下。那个笑很短，嘴角往上弯了弯，然后他的眉头皱了一下，疼得吸了一口气。他咳了两声，胸口起伏得很急。“祁省长，我……咳咳……” “大富，你别急，慢慢说。我听着。” 田大富的手忽然攥紧了。他握住祁阳的力量比刚才大了一些，像是把全身最后一点力气都挤了出来。他的眼睛看着祁阳，嘴唇动了两下。 “祁……省长，我……死后……”他停了一拍，喘了一口气。 然后他的声音忽然稳了一些，像是回光返照一样，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我死之后，别……别让我家里人给组织添麻烦。 我儿子……还小，让他好好读书。您……您帮我看着点他，别让他走歪路。” 祁阳的手指攥紧了。他低下头，看着田大富的眼睛。那双眼睛在看着他，等着他答应。“大富，你放心。你儿子就是我儿子。我看着他长大。” 田大富的眼睛弯了一下，像是想笑。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祁省长，您……您没事，我……我就没白……”他没有说完。手在祁阳的手里松了一下，又攥紧了，然后又松了一下。 医生走进来，看了祁阳一眼，然后轻轻摇了摇头。祁阳低下头，看着田大富的手。那只手还搁在他掌心里，手指已经不再攥他了，但还温着。 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抢救室的门被推开了，一个女人冲进来，后面跟着两个半大的男孩。 女人扑到床边，喊了一声“老富”，两个男孩跟着喊“爸爸”。 祁阳松开田大富的手，站直了，往后退了一步。然后他转过身，走出了抢救室。他把最后的时间留给了他们一家人。 第399章 田大富的家人 第399章田大富的家人 走廊里很安静。祁阳站在抢救室门口，背对着门。 林小婉和两个孩子走到他旁边。小桐拉着祁阳的衣角，仰着头。 小彤站在弟弟旁边，一只手搭在弟弟的肩膀上，没有说话。 祁同伟站在几步之外，嘴唇抿成一条线，两只手垂在身侧，手指偶尔蜷一下。 田国富低着头，目光落在自己的鞋尖上。 李达康靠在墙上，看着天花板，喉结偶尔滚一下。 沈莫站在走廊另一头，手机贴在耳边，正在跟林东汇报情况，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能听到“是”“好”“明白”几个字。 裴一泓站在走廊另一头，掏出手机，拨了李主任的号码。 “李主任，田大富同志走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拍。然后李主任的声音传来，沉沉的：“我知道了。他的后事，按因公殉职的标准办。你告诉祁阳，让他节哀。” “明白。” 裴一泓挂了电话，朝祁阳走过去。他走到祁阳身边，站定了，没有开口，只是把一只手搁在祁阳肩膀上，拍了一下。 祁阳没有回头。他站在那里，看着抢救室的门，看了好几秒。然后他的目光移开了，从田国富脸上扫到李达康脸上，又从李达康脸上扫到祁同伟脸上，最后扫过沈莫那边。 他的目光不快，但每扫过一个人，就在那张脸上停一拍。他在看他们的表情。 裴一泓注意到了他的动作，也扫了一圈。 走廊里这几个人，田国富的脸上只有沉痛，李达康的眉头锁着，祁同伟的眼眶泛红，沈莫打完了电话，站在那头，手垂在身侧，脸上的表情跟其他人一样，紧而沉。 裴一泓看了一圈，收回目光，朝祁阳微微摇了一下头。什么都没看出来。 就在这时，小桐拉了拉祁阳的袖子。他仰着头，手指头指了指抢救室的门，声音不大，但走廊里很安静，每个人都听到了。 “爸爸，刚才叔叔伯伯们都说你在里面，可为什么你是从电梯走过来的？” 祁阳低下头，看着儿子那双天真的眼睛，然后摸了摸他的小脑袋。“因为有个叔叔保护了爸爸。是他代替爸爸住在了里面。” “那爸爸，那个保护你的叔叔什么时候出来？我要谢谢他。”小桐的眼睛亮了一下，声音很认真。 祁阳的嘴唇动了一下，但没有发出声音。小彤站在弟弟旁边，伸手拉了拉小桐的胳膊。 她的眼睛也红了，但她比弟弟先明白过来。她把嘴凑到小桐耳朵旁边，声音很小，但在安静的走廊里每个人都听得见。 “小桐，那位叔叔保护了我们的爸爸。现在他要走了。要去天堂了。” 小桐愣了一下。他转过头，看着抢救室的门，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转过头来，看着祁阳，眼睛里有一种很认真的东西。“爸爸，那个叔叔要去天堂了，他的孩子怎么办？” 祁阳还没来得及回答，抢救室里传来了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老富！” “爸爸……爸爸……” 两个声音叠在一起，一个是女人，一个是半大的男孩。然后是第二个男孩的声音，更小，更哑，喊了一声“爸”之后就断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嗓子。 祁阳站起来了。他看向田国富、祁同伟、李达康和沈莫，声音不大，但很稳。 “你们先回去吧。我没事了。这里交给我。” 四个人看着他。田国富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祁阳的目光，把话咽了回去。他点了一下头，转身往电梯口走。 祁同伟站在原地停了一拍，看了他哥一眼，祁阳朝他点了一下头，他才转身跟上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99章田大富的家人(第2/2页) 李达康从墙上直起身来，拍了拍祁阳的肩膀，没有说话，跟着走了。 沈莫从走廊那头走过来，经过祁阳身边的时候，低声说了一句“祁省长，节哀”，然后快步跟上了其他人。 裴一泓走过来，拍了拍祁阳的肩膀，叹了一口气，也转身离开了。他走到电梯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祁阳已经转过身，面对着抢救室的门了。 抢救室的门开了。田大富被医生从里面推了出来，身上盖着白布，只露出脸。他的脸很安静，没有痛苦的表情。 推车经过祁阳一家人面前的时候，祁阳侧过身，让出了通道。林小婉把两个孩子往旁边拉了拉。小桐看着推车上那张脸，看了好几秒。然后他转过头，小声说了一句。 “爸爸，是这位叔叔保护了爸爸吗？” 祁阳点了点头。 小桐又看了一眼推车上那两个人——田大富的两个儿子，一左一右跟在推车旁边。 大的那个跟小桐差不多高，小的那个还够不着推车的扶手。小桐忽然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认真。“爸爸，那以后他们就是我祁小桐的哥哥和弟弟了。” 祁阳低头看了儿子一眼。他没有说话，只是把手搁在小桐的头顶上，按了一下。 田大富的妻子站在推车旁边，两只手攥着推车的扶手，手指发白。她的脸上有泪痕，但没有再哭。她看到祁阳走过来，松开一只手，往后退了半步，朝祁阳弯了一下腰。 “祁省长。” 祁阳摆了摆手。“你是许琪琪同志吧？” “是。” “对不起。大富同志都是因为我……” “祁省长。”许琪琪打断了他。她的声音不大，但很稳，稳到祁阳停住了话头。“我知道这是大富自愿的。 他跟我说过，要是有一天祁省长遇到什么事，他第一个上。 我当时还骂他，说你一个开车的，能遇到什么事。他说，你不懂。” 她停了一拍，低下头，看着推车上田大富的脸。“他自从当了您的司机，整个人都快乐了好几倍。 原本沉默寡言的一个人，回到家会跟我们说您今天做了什么、去了哪里、安置房建了多少。 他说得眉飞色舞的，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他说能跟着您，是他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祁阳站在推车旁边，听着这些话。他在心里过了一遍——田大富。 那个沉默寡言、忠厚老实的司机。每天提前半小时到他家，把车热好，而且每次都会带一些给他和沙小金提神的小零食。 他半夜用车，田大富从来没有说过一句抱怨的话。有一回下暴雨，他临时要回吕州，田大富从被窝里爬起来，十分钟就把车开到了门口。 他当时问了一句“你怎么这么快”，田大富说“我睡觉的时候车钥匙搁枕头边上”。 他伸出手，在田大富大儿子的肩膀上拍了一下。那个男孩抬起头看着他，眼睛红红的，但没有哭。祁阳看着他，声音不大，但很稳。 “你爸是好样的。你们先忙。等大富的事办完了，我再找你们。” 许琪琪点了点头。两个男孩也跟着点了点头。推车继续往走廊那头走。祁阳站在原地，看着推车消失在走廊拐角。小桐站在他旁边，拉着他的手，仰着头看着他。 “爸爸，那个叔叔去天堂了。他儿子以后就是我哥哥和弟弟了。” 祁阳低下头，看着儿子。他蹲下来，跟小桐平视，声音很轻。“对。你多了一个哥哥一个弟弟。以后你要对他们好。” “嗯。”小桐用力点了一下头。“还有我！”姐姐小彤也喊了声。 第400章 汉东物资案结案 第400章汉东物资案结案 次日，上午九点，汉东省委常委会议室。 长桌两侧坐了十几个人，裴一泓坐在主位上。 他的面前摊着一份材料，但没有翻。 他的目光扫了一圈会议室里的人——林东坐在左侧第一个位置，祁阳坐在右侧第一个位置，田国富、钱小生、祁同伟、李达康、刘季、王云天、周明远、沈莫、张雪，司令和统战部长十三个汉东常委一个不落。 会议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风声。 裴一泓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但那种不大里有一种收束的力量。 “同志们，汉东受灾物资采购案，到今天为止，已经顺利结案。涉案人员，无论是在北城还是在汉东，都已经处置完毕。 相关案情，巡视组已经形成完整报告，报上级审批。从今天起，巡视组的工作转入常规监督，不再直接介入案件调查。” 他停了一拍，目光在所有人脸上过了一遍。 “下面，请祁阳同志把情况跟大家通报一下。” 祁阳站起来。他的脸色比前几天好了一些，伤口还在恢复，但站姿很稳。他手里没有材料，开口时声音很平。 “同志们，汉东受灾物资采购案，起于灾后重建物资采购环节的腐败。 方国栋的侄子方某某，通过原京州市政法委书记韩振邦、原省商务厅周副厅长等人，以虚高价格承接安置点物资供应业务，涉案金额巨大。 方某某在留置期间，又牵出二十年前光州的一起谋杀案。方国栋本人利用职权，为侄子压案、打招呼，干扰司法。 案件调查过程中，方某某在看守所被毒杀，方国栋在茶馆事件中身亡。 目前，涉案人员中，方某某已死亡，方国栋已死亡，韩振邦、周副厅长等人已被移送司法机关。 巡视组和汉东省纪委全程参与，证据链完整，程序合规。” 他停了一拍。 “这起案件，暴露了汉东在物资采购环节的监管漏洞。 省政府已经责成相关部门，对重建物资采购流程进行全面整改。 所有供应商重新审核资质，所有采购合同逐项复查，所有资金流向全程留痕。 整改方案已经报巡视组备案。” 他说完之后，会议室里安静了一拍。没有人接话。 林东点了一下头。田国富在本子上记了一笔。祁同伟看着桌面，手指在膝盖上按着。沈莫坐在靠门的位置，低着头，笔尖在笔记本上停着，没有落下去。 裴一泓开口了。“祁阳同志讲得很清楚。案件结了，整改方案也有了。 汉东的班子，接下来要把精力放回重建上。各司其职，把各自的工作抓好。 谁要是觉得案子结了就能松口气，那你就错了。案子是结了，但重建还在路上。 几十万群众等着安置房，几百个项目等着开工。谁在这个时候掉链子，我第一个找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00章汉东物资案结案(第2/2页) 他说完之后，站起来。“散会。” 众人陆续起身。祁阳走到门口的时候，林东叫住了他。“祁阳，你等一下。” 祁阳停步，转过头。林东走过来，压低了声音。“郑西等人的事，你一个字没提。” “没提。”祁阳的声音也很低，“郑西他们的事组织还没有给出最终结论。我现在说出来，不合适。等上面定了，再说。” 林东点了一下头。“我明白。但你心里有数就好。 方国栋死了，郑西他们三人被带走了，但你在医院里跟我说的那件事——汉东班子里可能还有一只手。这件事，你打算怎么弄？” 祁阳看了他一眼，声音很轻。“慢慢看。案子结了，人会松下来。松下来，就会动。动了，就能看清楚。” 林东没有再问。他拍了拍祁阳的肩膀，转身走了。 祁阳站在走廊里，掏出手机，给田国富发了一条消息：“国富同志，方国栋的材料里，提到廖明远和陈姓商人的那几页，复印一份，封存好。不要放在纪委的档案柜里，放在你手里。” 田国富秒回了一个字：“好。” 祁阳把手机揣进口袋，朝自己的办公室走去。走廊里很安静，阳光从窗户里照进来，落在刚拖过的地面上，明晃晃的。 他在心里过了一遍——案子结了。但那只手还在。方国栋死了，郑西被带走了，穆广旭和邹文学撂了。 能开口的人越来越少，那只手就越来越难查。但越难查，就越说明那只手藏得深。但藏再深，也会动。他就等着他动的时刻。 …… 田大富的葬礼设在京州殡仪馆的一间小厅里。 厅不大，能站三四十个人。正中摆着田大富的遗像，照片上的人穿着一件深色外套，嘴角带着一点很浅的笑，拘谨得很。 遗像下面摆着花圈，省委办公厅送的、省政府办公厅送的、省公安厅送的，一排排挤在一起。 来的人大多是田大富生前认识的人，有省委车队的几个同事，有他以前在部队的老战友，有他的家人们，还有许琪琪娘家那边的亲戚。 祁阳到的时候，厅里已经站了不少人。 他走前面，林小婉跟在后面，小桐和小彤走在妈妈两边。 祁阳穿着一件深色夹克，没有戴帽子，也没有戴口罩。 他一进厅，门口几个正在说话的人同时停了嘴。 有人认出了他，嘴张了一下，没敢出声。 有个车队的老司机手里攥着一根烟，烟还点着，看到祁阳走进来，把烟往地上一扔，踩了一脚。 厅里的目光一道一道地聚过来，但没有人上前。 许琪琪站在遗像旁边，看到祁阳一家人走进来，愣了一下。然后她快步迎上去，眼睛还红着。 “祁省长，您来了。” 第401章 葬礼（上） 第401章葬礼（上） 祁阳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走到遗像前面，站定了。 林小婉带着两个孩子站在他旁边。小桐仰着头看着遗像上那张照片，看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没有说话。小彤站在弟弟旁边，攥着他的手。 祁阳对着遗像鞠了三个躬。林小婉也跟着鞠了。两个孩子学样，小桐弯下腰的时候头发垂下来挡住了脸，他直起身之后用手拨了一下。 直起身的时候，祁阳的目光越过许琪琪，落在厅堂角落的椅子上。那里坐着两位老人。 老爷子头发全白了，腰板还直着，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手指绞在一起，绞得很紧。 老太太坐在他旁边，头发也白了，脸上全是皱纹，眼睛肿得厉害，手里攥着一条白手帕，手帕已经湿透了。 老太太旁边站着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跟田大富长得有几分像，眉眼更年轻些，穿着一件黑色棉服，胸口别着小白花，一只手搭在老太太肩膀上，不时弯下腰低声说一句什么。 祁阳正要走过去，余光扫到厅门旁边站着一个人。他转过头，看到了沙小金。 沙小金穿着一件黑色的夹克，胸口别着小白花，站在厅门内侧靠墙的位置。 他的脸色还有些白，肋骨裂了一根，还没好利索，站久了腰会不自觉地往一边偏。但他站得很直，像是刻意把腰挺着。 他的眼睛红着，鼻尖也红着，看到祁阳的目光扫过来，他微微点了一下头，没有走过来，只是站在那里。 祁阳朝他点了一下头，然后继续走向角落里的两位老人。许琪琪跟在旁边，声音压得很低。“祁省长，这是大富的爸妈。这是大富的弟弟，田大勇。” 祁阳在两位老人面前站定了。老爷子抬起头，看到祁阳，嘴唇动了一下，想站起来，但腿脚不利索，站了一半又坐回去了。祁阳伸手按住了他的胳膊。 “老人家，坐着。” 老爷子坐回去，仰着头看着祁阳。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有些哑。“祁省长……大富他……” “大富是好样的。”祁阳的声音很稳，但那种稳里有一种很重的东西，“他救了我。这份情，我记着。” 老太太的眼泪又下来了。她没有出声，只是把那块湿透了的手帕攥得更紧了。田大勇弯下腰，低声说了一句“妈，别哭了”，自己的眼眶却红了。 老爷子坐在椅子上，看着祁阳。他的目光很直接。“祁省长，大富在您身边这几年，回家老念叨您。 说您忙，说您累，说您干的都是给老百姓造福的事。他说他一个开车的，能跟着您，是他命好。”他停了一拍，喉结滚了一下，“他走得不亏。您别往心里去。” 祁阳蹲下来，跟老爷子平视。“老人家，大富走了，您二老的事就是我的事。大勇的事也是我的事。有什么难处，让大勇来找我。” 田大勇站在旁边，嘴唇动了一下，声音有些紧。“祁省长，我哥的事是他自己选的。 他以前给我打过电话，说‘大勇，哥是在给大领导开车。万一哪天有人想害大领导，你哥我会第一个上。 如果发生了意外，你替我照顾好爸妈’。我当时还骂他，说你一个开车的，能出什么事，别瞎想。”他低下头，手指攥着棉服的拉链头，攥得发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01章葬礼（上）(第2/2页) “他那时候就是随口一说，我也没当回事。现在想起来……”他没有说完，声音哑在了嗓子里。 祁阳站起来，拍了拍田大勇的肩膀。“你哥想得远，你也得撑起来。家里的事，你多担着。有困难，别自己扛，来找我。” 田大勇用力点了一下头。 祁阳直起身，转过头看了一眼沙小金。沙小金正站在厅门旁边，看着这边。祁阳朝他招了一下手。沙小金快步走过来，步子比平时慢一些，腰挺着，但走得还算稳。 “祁省长。”沙小金在祁阳身边站定了，声音压得很低。 “肋骨怎么样了？”祁阳问了一句。 “没事了。医生说出院了就是没事了。” 祁阳看了他一眼，没有拆穿他。他拍了拍沙小金的肩膀，然后指了指角落里的两位老人。“小金，这是大富的父母，这是大富的弟弟田大勇。” 沙小金往前走了一步，对着两位老人弯了一下腰。“田叔，田婶。我是沙小金，祁省长的秘书。 大富哥跟我一个办公室，我坐里屋，他坐外屋。每天中午都是他把饭给我带回来，我忙的时候，他连水都给我倒好了放桌上。” 他停了一拍，喉咙滚了一下，“大富哥开车稳，从来没出过事。他跟我说过一句话，说‘小金，咱俩一个管文件一个管方向盘，都得稳当。 祁省长在前面干事，咱俩在后面兜着，不能掉链子’。”他低下头，声音低了一些，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他没掉链子。是我掉链子了。那天在茶馆，他为了保护我，用驾驶室一侧撞向大货车。” 老爷子抬起头，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孩子，不怪你。大富干的活，他愿意干。他跟我说过，说祁省长好，小金也好，你们对他的好是发自内心的好。” 沙小金吸了一下鼻子，抬起头，用力点了一下头。他转过身，朝遗像那边看了一眼，然后快步走过去。他在遗像前面站定了，弯下腰，鞠了三个躬。直起身的时候，他抬手在眼睛上抹了一把。 祁阳站在角落里，看着沙小金的背影。他在心里过了一遍——沙小金跟着他四年，田大富也跟了他四年。一个管文件，一个管方向盘。每天早上田大富热好车，沙小金把材料拎上车，两个人一前一后护着他出门。四年，一天都没断过。 旁边，小桐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田大富两个儿子面前。 大儿子叫田小乐，跟小桐差不多高，瘦瘦的，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黑色棉袄，胸口别着一朵小白花。 小儿子叫田小安，站在哥哥旁边，一只手攥着哥哥的袖子。两个孩子身后，老太太坐在椅子上，一只手搭在田小乐肩膀上，手指微微发颤。 小桐站在他们面前，仰着头看了田小乐一眼。“你是田小乐吗？” 田小乐点了点头。 “我叫祁小桐。我爸爸说，你爸爸保护了他。”小桐的声音很认真，像是在说一件很大的事，“你多大？如果你比我大，以后就是我哥！如果你比我小，以后就是我弟。” 第402章 葬礼（下） 第402章葬礼（下） 田小乐愣了一下，嘴唇动了动。然后他低下头，看着小桐，声音有些哑。“我今年十一岁。但你爸爸是省长。” “嗯。那你比我大。我叫你小乐哥哥。”小桐点了点头，“我爸爸虽然是省长，但你爸爸救了我爸爸。所以你爸爸比我爸爸更厉害。” 田小乐的眼泪在眼眶里转了一圈，他吸了一下鼻子，把脸别过去，看了一会儿墙角。 老太太的手在他肩膀上按了一下，没有力气，但按得很稳。然后他转回来，伸手拉了一下小桐的胳膊。 “我爸爸说他在给大领导开车。我以前一直以为他是在吹牛，因为我们校长都没司机！ 直到现在，我才知道他是给省长开车。虽然我不知道省长多大，但我妈告诉我，省长比我们校长大多了。”他停了一拍，声音更小了，“原来他没吹牛。” 小桐用力点了一下头。“我爸爸说，你爸爸去天堂了。天堂里没有大货车。” 田小乐没忍住，眼泪掉了一颗下来。他抬手用袖子擦掉了。 田小安在旁边仰着头，看着哥哥哭，自己也跟着红了眼眶，但他没有哭出声来，只是攥着哥哥的袖子更紧了。 老太太低下头，把田小安往自己身边拢了拢，那只枯瘦的手搁在孙子肩膀上，一直没有松开。 小桐看着他们，忽然想起来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是一块巧克力，包装纸皱巴巴的，不知道揣了多久。“这个给你。”他把巧克力塞到田小乐手里，“我爸爸说，难过的时候吃点甜的会好一些。” 田小乐看着手里那块巧克力，愣了一拍。然后他把巧克力掰成两半，一半给了弟弟，一半塞进了自己嘴里。田小安也学着哥哥的样子，把巧克力塞进嘴里。两个孩子嚼着巧克力，嘴角沾了一点褐色的碎屑。 小桐看到他们吃了，笑了一下。他跑回爸爸身边，扯了扯祁阳的袖子。“爸爸，我把巧克力给哥哥和弟弟了。” 祁阳低下头看了他一眼，伸手在他头顶按了一下。“好。” 林小婉站在旁边，看着三个孩子那边，眼眶红了一下，但没有说话。 祁阳转过身，看着许琪琪和两位老人。他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但那种轻里有一种很重的东西。 “许琪琪同志，大富的事，我心里有数。你带着两个孩子，还有两位老人，好好过日子。有什么难处，你直接来找我。不走程序，不递材料，直接来找我。如果我在忙就找沙小金。” 许琪琪看着他，用力点了一下头。她的嘴唇抖了两下，终于说出一句：“谢谢祁省长。” 老爷子坐在椅子上，仰着头看着祁阳。他的嘴唇动了两下，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点了点头。老太太的手帕攥在手里，眼泪还在流，但她抬起头，看着祁阳，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祁省长，大富说您是个好官。他没说错。” 祁阳弯下腰，对着两位老人鞠了一躬。林小婉也跟着鞠了。小桐和小彤站在旁边，学着爸爸的样子，弯下腰去。厅里安静了。 所有人都在看着那一家人——省长弯着腰，腰弯得很低，头几乎要碰到膝盖。两个孩子也跟着弯着腰，小桐弯着弯着偷偷抬起头看了一眼爸爸，又赶紧低下去。 祁阳直起身来，转身朝厅门口走去。经过沙小金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一步。沙小金站在遗像旁边，眼圈还红着，看到祁阳走过来，他微微侧了侧身。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02章葬礼（下）(第2/2页) “小金，你留一下。等大富的后事办完了，你帮着许琪琪把该跑的手续跑完。抚恤金、社保、孩子的学籍变更，你盯着点，别让她一个人跑。” 沙小金点了一下头。“祁省长，我明白。” 祁阳拍了拍他的肩膀，继续往外走。经过许琪琪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一步，低声说了一句：“后事办完了，你带孩子和两位老人来我家吃顿饭。” 许琪琪点了点头。 祁阳走出厅门，外面天已经放晴了。阳光照在殡仪馆院子里那几棵松树上，把树尖照得发亮。他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呼出来。小桐从后面跑上来，拉着他的手。 “爸爸，我们回家吗？” “嗯。回家。” “爸爸，田小乐哥哥说，他爸爸以前跟他说，男子汉不能哭。但是他今天哭了，他是不是不算男子汉了？” 祁阳低下头，看着儿子。他蹲下来，跟小桐平视。“小桐，男子汉也可以哭。难过的时候哭是正常的。你田叔叔是男子汉，他的儿子也是男子汉。你也是。” 小桐想了一拍，然后点了点头。“那我今天也可以哭吗？” 祁阳伸手在他头顶揉了一下。“可以。但爸爸不希望你不开心。” 小桐摇了摇头。“我没有不开心。我就是觉得田小乐和田小安有点可怜。 他们以后就没有爸爸了。还有田爷爷和田奶奶，他们也没有儿子了。” 祁阳看着儿子的眼睛，声音很轻。“你要记住，你田叔叔的儿子是你的哥哥和弟弟，也是爸爸的儿子。 你田爷爷和田奶奶的事，爸爸也会管。你对他们好，就是爸爸对他们好。” “嗯。”小桐用力点了一下头。 祁阳站起来，拉着小桐的手往车那边走。林小婉带着小彤跟在后面。走到车旁边的时候，祁阳回头看了一眼殡仪馆的厅门。 许琪琪站在门口，身边站着两个儿子。田大勇站在两位老人身后，一只手扶着老太太的胳膊。老爷子坐在椅子上，朝祁阳这边点了一下头。祁阳也点了一下头。 沙小金站在厅门内侧，朝祁阳这边看了一眼，微微点了一下头，然后转过身，朝许琪琪那边走过去了。 祁阳拉开车门，让两个孩子先上车，自己坐进后座。车子发动，驶出殡仪馆大院。祁阳靠在后座上，闭上眼睛。 他在心里过了一遍——田大富走了。许琪琪和两个孩子，还有两位老人，以后要自己过日子。抚恤金够用，但那不够。 钱能解决的事，他自己就能解决。但两位老人没了儿子、两个孩子没了爸爸这件事，他补不了。他能做的，就是让这一家人知道，他们不是没人管。 他睁开眼，掏出手机，给沙小金发了一条消息：“田小乐和田小安上学的事，你这两天就去跑。 学杂费、生活费，从我的工资里出。不走公账。田大富父母那边，你联系一下社区，让他们多关照。有情况直接报给我。” 沙小金秒回了一个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