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忠者》 第1章 《不忠者》作者：狂爱狗血 简介： 不放了。 写的思路是想写个不可靠叙述者视角，后续揭露主视角没说的部分，结果有人不会分辨就开始骂人了。 全部是雷，别看行不。 tag列表：原创小说、bl、大长篇、完结、狗血、科幻、星际、abo 第1章 灰霾星的天总是阴沉沉的，看不见太阳，也没有月亮，分不清时间流逝。 鱼离背着背篓，他警惕地向四周看去，见到周围没有人，他才敢真正停下来、虚虚地喘着气。 稍微缓过来些，他才将背篓拿下，放在眼前看。 背篓里装着零散的部件，是他靠着以前的学识、勉强挑拣出来的。 这是目前他在这个帝国边缘星系中的垃圾星中从事的活计。 一天约莫能赚个10积分左右，换上一长块干涩的黑面包吃一天，然后能攒下5积分左右，再多就没有了。 算上之前攒的钱，还差一些才能换一针抑制剂。 鱼离想着，他抬起手，摸向自己的后颈。 他的后颈发烫，那里有已经成疤的痕迹，他用手指不断地摩挲着那处疤痕。 鱼离是个omega、还是个被alpha标济过、然后被抛弃的omega。 他的发晴期快到了。 鱼离知道那是段很难熬的日子，如果没有抑制剂，他恐怕会被周围如狼似虎的邻居吞掉。 所以他只是休息了片刻，便又抬起脚，向着远处的废墟走去。 鱼离走了片刻，忽然，他听到了远方传来的、来自巨型引擎的轰鸣声。 那种声音，不应该出现在灰霾星。 他的意识有些飘忽，眼神不自觉地寻着声音出现的方向飘去——他记得上次听到这种声音的时候，还是十年前，那时候他还没有流落到灰霾星上苟活此生，他的父母和家族都安在...... 鱼离抬起头。 远方灰蒙蒙的天空中，划过一道幽蓝色的光束。 他顿时怔住了。 如果他幻想的那样，一架不属于灰霾星的高级飞行舰，就那样从高空之上驶过、如同流星一般在远处坠落下去。 “轰——” 他感受到了大地在颤抖，地上的尘埃在震颤。 鱼离下意识地朝着那处飞奔过去。 ...... 飞行器的坠落应该引起了许多灰霾星拾荒者的注意，但鱼离是离它坠落方位最近的、他赶来的时候，这里还没有人。 这架飞行器明显是被外力击中坠落的，它将地面砸出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坑洞、其间还燃烧着蓝色的火焰。 鱼离背着背篓，他咽了口唾沫，他认得这火焰——十年前，他还在帝国首都上学的时候，机甲系的老师说过，帝国军方的飞行舰都配备有安全防护装置，在被坠毁时会自动爆发，这种焰火就是安全防护装置被激发后的预警装置。 警告人们不得靠近。 他直觉这架飞行器中的人等级很高，于是不敢太过靠近，只远远地在旁边捡拾起一些掉落的外壳零部件。 事实上，这些从飞行舰外壳上掉落的零部件就价值不菲，足够他在黑市买一支好一点的抑制剂了。 鱼离俯下身挑拣着碎块，这些零部件对他来说就像是宝藏，他估摸着今天的收获能抵得上他过去一年的收入。 忽然间，鱼离停下脚步，他的目光瞥见了眼前一处被灰尘掩埋的土壤。 鱼离小跑着过去，他俯下身手指触盆到一块巴掌大的银色碎片，顿时嘶得倒吸了口冷气，这块合金很烫、他不得不用衣角裹着手，才将它捡起来。 他把它翻来覆去地看。 没认错。 是飞行舰动力核心的残片。 这指甲盖大小的动力残片，应该能在黑市上卖出高价——能让他可以买上几年份的高级抑制剂，还可以买些新鲜的肉吃、买一间好点的住所...... 想到这里，鱼离的喉咙不自觉地滚动了下，他把它收起来，小心地叠放到自己贴身的内侧口袋里 第2章 ，尽管又被烫着了一下，但他忍住了。 鱼离是个见好就收的人，他不打算再寻找更多宝藏，于是直起身，准备回程、临走前他又远远地看了一眼飞行舰。他有些好奇，这艘星舰里的大人是谁。 鱼离只看了一眼，便很快收回视线，他将背篓背在面前、将藏在背篓里的刀子拿出来、握再手中，向外走去。这时候，这片荒漠上已经出现了三三两两的拾荒者。 在灰霾星上，最危险的不是虫族、野兽，而是同类。 鱼离握着刀子，感受着拾荒者们投过来的视线，当有人看他时，他就会亮出手里的刀子、大部分人也会讪讪地收回目光。 现在发现这块大货的人还少，灰霾星上的帮派还没赶到瓜分这里，大部分人也只想着能赚一点是一点，尽可能地减少打斗、以免耽误各自赚钱。 也难免有自来熟的拾荒者朝他搭话。 “喂，小漂亮，你捡了什么？” 鱼离寻着声音看去，那是个染了一头黄毛的青年人、看起来不太好惹。 他摇头，说道：“没敢捡、这大货上刻着帝国军方标济。我怕被找上门。” 他说的是实话。 那艘飞行舰上，确实有帝国军方的标济。 他最为恐惧的、就是与帝国上层有关的事情。 那是他的噩梦、是他沦落到灰霾星的根源...... 黄毛微微挑眉，显然是不信的，他的视线在鱼离的背篓里扫了一圈，见到的也确实是不值钱的垃圾货，又看看鱼离那张脸，啧了一声，摆摆手，说道：“走吧走吧”。 鱼离低下头，不动声色地加快了脚步，继续向前走。 ...... 鱼离绕了很多路，穿过废弃的一条旧工厂巷口，再穿过一片古老的废弃工业区，才是回到他在垃圾星暂住的出租房。 说是出租屋，其实就是一片薄薄的帐篷。 鱼离掀开布料，钻进去。 帐篷里的布置很少、也很简陋，只有一张桌子还有一把木凳，一张木板床、床上铺着不太厚实的棉被，还有灶台和一口锅。 即便是这么简陋的布置，也是他花了好些年时间才打拼下来租到的。 鱼离把背篓放在桌子上，他坐在木凳上，额间渗出细密的汗水。 他的呼吸很热，他下意识地又去摸自己后颈的标济，那里也在发烫。 真糟糕。 他的发晴期应该很快就要到了。 他需要抑制剂。 第2章 鱼离喝了一口水囊里的水。 水很凉，稍微平复了些他体内火热的感觉，让他的意识清醒了些。 他没有休息太久，便将背篓重新背上。 灰霾星的夜晚很危险。 因为灰霾星有帮派、有饿极了吃仍的疯子、甚至罪大恶极的星际逃犯、甚至还有伪装身份潜入边境的虫族......入夜了正是那些人狂欢的时刻。他需要在入夜前购买到抑制剂，然后回到这里，握着刀撑过夜晚。 也是这时候，他听到帐篷外响起来些许动静。 鱼离握紧刀子，问道：“谁？” “是我。” 是熟悉的声音。 鱼离松了口气，他把刀插在腿边，起身走到门边，撩开了帐篷。 门外是个青年人，他的皮肤呈现健康的小麦色、比鱼离高上一些。他长得不错，身上的肌肉很结实，一看就很能打，在这份灰霾星上从事的工作也比鱼离要高级得多，据说是......工业区某块挖掘地的组长。 来人叫卢普答，是个beta，他是鱼离的邻居，帮过他很多。有卢普达在、这片巷子的治安都好了不少。 “卢普达。”鱼离探出头看他，问道，“你怎么来了？” 卢普达的视线在他的身上扫了一圈，鼻子动了动，他说道：“来看看你。” 然后他看向了鱼离身上背着的背篓，问道：“要出门？” 鱼离点头，说道：“我要卖些货。” “和以前一样的货。” “有些、有些价格比较高的货。”鱼离压低了声音 第3章 说道。 那块动力残片、按照他平时去出售的渠道，可能一下子难以出手。 卢普达笑了：“走我的货源？还是按照以前那样。” 卢普达在灰霾星的人脉比鱼离广得多。他先前拾荒捡到好东西，收货的贩子也是经卢普达介绍认识的。只不过卢普达会抽成1%，不过比起完全把好货积压在手中，一点小小的抽成算不得什么。 鱼离先前没有找卢普达，也是觉得太过麻烦他。但今日卢普达亲自找上门了，他也就没有拒绝。 鱼离点头，说道：“好、等我下。” 卢普达将帐篷的帘子放下，站在外面等他。 鱼离往自己储物的木箱里摸索了下，从里面拿出来一块黑色斗篷，往身上一披，将自己惹眼的银发遮住。他又嗅了嗅自己的身上、没味道——虽然说灰霾星上大部分都是beta、闻不到他身上的气味，但作为omega，鱼离想、自己还是得小心些。 他很快从帐篷里钻出来，走到卢普达身边，小声说道：“走。” 卢普达低头看着他，鱼离的大半张脸被斗篷遮住，那张虽然抹了灰尘、但在灰霾星仍是显得格外突出的清冷脸蛋被掩藏于衣物下，不被外人看去。 卢普达的喉结动了动，他说道：“我带路。” 鱼离跟在卢普达身边、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卢普达说道：“西区那边今天热闹了。” 鱼离眨了眨眼，想到......西区、哦，正是那架飞行舰坠落的位置，那可不得热闹了，也不知道他走后那里成了什么样子。 卢普达接着说道：“好几个大帮派为了争抢首次开发权火拼起来了。” 鱼离好奇问道：“最后赢的是谁？” “锤头帮。” 鱼离笑道：“不出意外。” 锤头帮本就是灰霾星最大的帮派，赢了很正常。 卢普达见他笑，又是说道：“不过，你知道、之后发生了什么吗？” 鱼离想了想，他其实知道——那架飞行舰的能量还没耗干，还有防护功能。锤头帮的人火急火燎地想去拆零件，肯定是会被防护系统反击的——帝国军方的防护系统，吊打整个边缘星系都绰绰有余，也不知道是遭遇了什么，才会掉到这里来。 但是他面上却是摇头，说道：“我不知道。” 卢普达说道：“锤头帮去探索飞行舰的人都死了，枯骨无存。他们还没有接触到那艘飞行舰，只是在边缘踏入了一步，就融化了。” 鱼离适时地惊讶出声：“这么可怕？” 卢普达点头，若有所思地说道：“那是一个巨大的宝库，可惜，是有看守的宝库。” ...... 卢普达带着他穿过错综复杂的巷子，熟门熟路地摸到灰霾星最大黑市的一处角落。 这里有着一群集装箱制成的屋子，周围有往来搬运物件的杂工，看起来像是星际走思犯的老巢。 卢普达推开集装箱的门，说道：“老瘸子，来货了。” 话音落下，集装箱里堆积的零件里就冒出来一个花白的脑袋，他嘴里叼着根劣质烟，混不吝地说道：“哟，卢组长，稀客稀客啊。” 卢普达拍了拍鱼离的肩膀，说道：“给你介绍个人。” “我朋友，小鱼。” 鱼离点了点头，他说道：“你好。” 老瘸子看了他一眼，发出了一声意味深长的调笑，他说道：“进来吧。” 鱼离跟着卢普达进门。 一进门，他就险些被地上堆积着的古怪器物绊倒，幸好被卢普达握住了手臂抓起来、才没有真的摔倒。 等到站起来后，鱼离回头看了眼，那是一辆小型儿童机车、款式很老旧，该说是老古董了。 铺子里的灯光很昏暗，他也是看了好久才看出来，在认出来的时候他收回了目光，老瘸子却介绍道：“最新款、从首都运来的，要不要啊？” “买去说不定就成一对了。” 这是在骗谁呢！ 鱼离听出他话里的意思，连忙摆手说道：“不要、不是—— 第4章 ” 卢普达笑道：“他脸皮薄，死瘸子，别逗他。” 老瘸子笑了笑，吐出一口烟雾。 鱼离说道：“我是来卖货的。”他把背篓拎起来，倒在柜台前的地面上。 这是灰霾星收获的常识，要卖货、就先自己把货亮出来，然后让买家挑。 不过，他暂时没有把那枚动力碎片拿出来。 老瘸子从柜台后跳出来，他在地上挑挑拣拣：“什么破垃圾，都来我这回收了。” 他似乎很嫌弃。 不过，挑挑拣拣了片刻，老瘸子还是捡出来好货，他捏着手指，从里面挑出来三块零件，说道：“这三块，500积分。” 鱼离抬眼看去，认出来那正是他捡到的飞行舰外壳碎片渣渣......这老瘸子，也确实有眼光。 鱼离说道：“不够。” “嘿，我是看你是卢组长介绍的，才给你实惠价格。不然这些废品你找别地方卖去，回收价格肯定比我更低。” 鱼离还是说道：“不够的。” “这是帝国军方飞行舰的外壳碎片。”他说道，“至少得3000积分。” 其实这价格也算低了，不过、灰霾星上也没有识货的人。 老瘸子惊讶地看了他一眼，沉默了片刻，笑道：“行。” 说定了之后，老瘸子交钱就比较痛快了。 一笔积分很快就打到了鱼离手腕上的信用仪上，他反复翻看了，确认钱真得打进来了，才是点头同意交易完成。 鱼离和卢普达走出铁皮箱，但他还不打算就这样回去。 他说道：“哥，我有事。先自己逛逛，等会我来找你？” 卢普达同意了，他说道：“我在这等你。快去快回。” 鱼离点了点头，他转身、在熙攘的人群中穿梭。 白天的黑市有地头蛇看管，只要不惹上帮派的人，其实还算安全。鱼离打算趁这个时间去买抑制剂。 他在黑市里绕了几圈，确认身后没有人跟着后，推开了街边一间地下诊所的门扉。 地下诊所平时很热闹，一推门进去就传出来好重的打牌声。鱼离穿着黑披风的打扮显然很惹人注目。这所诊所的老板很快认出来他，把牌放下，朝他寒暄道：“又来买那个啊？” 鱼离快步走进去，说道：“嗯。” 老板说道：“还是老样子？” 鱼离摇头，说道：“效果好一点的。不要e-1版本的。” 他以前穷，遇上发晴期，就只能用最劣质的e-1版本抑制剂，每次都把自己折腾得要死要活，险些还被人发现。 老板说道：“效果好点的你又买不起。能用就不错了。” 鱼离说道：“我要e-3版本的。” 这是十年前帝国医用手册里推荐平民omega的家用抑制剂。 老板有些惊讶：“e-3版本的2500积分一只，你确定？” 鱼离点了点头。 老板看了他一眼，又迅速收回视线，他说道：“我去拿。” 老板说着，他推开右手侧的门，似乎走进了一层楼梯，脚步向着地下而去，应当是去仓库取货了。 鱼离在柜台边等着。 也是这时候，他听到外面一阵喧嚣声。 鱼离回过头去，看到不知道为什么，光天化日之下、众帮派睽睽目光之下，外面居然......打起群架了？ 鱼离眯起眼睛，不知道为什么，他感觉到，风中送来一股alpha信希素的味道。 这味道、像十年前抛弃他的前夫身上的气味。 第3章 鱼离咽了口唾沫，他感觉浑身僵硬，原本平静的心跳在这一刻瞬间因为紧张而快速跳动起来。 是幻觉，他深吸了口气，他坚定地告诉自己、是幻觉。 那人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这里是灰霾星......是帝国的边陲、是垃圾才该待的地方。 不可能的！ 鱼离深吸了口气。 但......被标济过后的omega本能告诉他，那股味道、就是属于他的alpha。 第5章 他感觉到自己后颈的那块疤痕在发烫。 鱼离握紧了拳头，他迅速地收回视线，目光不再看向外界，甚至往柜台处走了一步。 “嘎吱。” 诊所地下室的门再次被推开，老板拿着支装有淡黄色液体的针管出来，说道：“e3抑制剂，来验货。” 鱼离颤抖着手指接过那支针剂：“没问题。”他将信用仪递过去，爽快地刷了2500积分。 老板古怪地看了他一眼，看见了他骤然苍白下来的眉眼，压低了声音道：“这怎么了？才过去几分钟就......你发晴期现在到了？要不进来藏会？” 鱼离摇了摇头，他屏住了呼吸，身体本能地在颤抖，他感受到那股气味越来越近了，他不再停留，朝着老板问了声、快步从后门出去了。 黑市上的那场混乱似乎持续很久、也波及得极广。鱼离压低了斗篷的帽檐，他低着头混在看戏的人群中，快步朝着卢普达所在的方位走去。 他一边走、一边不住屏住呼吸，但是那股alpha信希素像是在空气中炸开了般，仿佛无处不在。 鱼离下意识地颤抖起来，他的耳朵捕捉到了周围人的交谈。 “卧槽，哪来的怪物alpha？” “这精神力指数都有s级了吧......那不是帝国首都的顶尖人才吗！怎么会来这——那些帮派的老大都没靠近他就被自个儿趴下了。” “没见识的，我觉得比s级还高咯！” “那些帮派的人好像试图用钱去谈了——” 怪物alpha？ 鱼离屏住了呼吸，他的脚步急促，甚至到最后可以说是跑起来，他想要推开拥挤着的人群，但是围观的人实在是太多，反倒是他自己险些被人流推挤、差点摔了个踉跄。 人群中有人发出惊呼：“草了！怎么往这边打过来了！” “快散开——” 人潮再次涌动起来，不时有人挤过来压过去。 鱼离觉得自己被挤得快要窒息，在听到人群的对话时他更加焦急。 “让一下！” “让一下——” 他再顾不得许多，心中不安越来越重。鱼离推开挡在面前的人群，快步冲出人流。 直到重新看到卢普达的身影，他才稍稍安心些。 卢普达靠在集装箱旁等他，也没问他去买了什么，只是笑道：“东西买好了？那就回去吧。” 鱼离点了点头。 回去的路上，鱼离一直沉默着，像是心事重重、他的脚步也比平时快了不少。 卢普达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异常，侧头看着他虚假，但什么也没问。 直到重新回到街区的巷口，两人准备分开，卢普达才开口。 卢普达说道：“老瘸子那里有个新活，胜在稳定，他让我问你，去不去干。” 这种介绍工作，以前也有过。但鱼离总不好意思、而且他是个omega，发晴期到的时候总不方便，干一阵歇一阵的、说不过去。而且他有些学识，懂得辨认机械零部件，所以隔三差五的拾荒也能养活自己。 但今天，他闻到了那股气味，却莫名生起一股急迫感。 他犹豫了下，说道：“什么活计？” 卢普达说道：“给他做助手。去组装、拆卸零件。老瘸子人品还算得过去。” 他补充说道：“不用急着给我答复。什么时候想去了，来喊我就行了。” 鱼离说道：“好。” 卢普达转身，他走回去自己的住所。 鱼离掀开帐篷的帘子，钻进去。他坐在椅子上，小心地把抑制剂拿出来。 鱼离一手握着抑制剂，一手摩挲着自己的后颈，他将自己稍长的头发拨开，很快摸索到了那处线体。 用针头对准那里，扎进去，推动针管，将抑制剂液注入到线体中。 后颈那股灼热感散去了不少，效果比那些劣质的e1抑制剂好得多。 鱼离长长地舒了口气。 不得不说，他注射抑制剂已经很熟练了。 想到这里，鱼离不由得苦笑，当初他 第6章 和那位alpha的结合是意外，他被alpha标济后的每一个发晴期都是靠抑制剂度过去的。 那个alpha不喜欢他，和他的婚姻是家族联姻的产物。 鱼离因为那场错误的婚姻付出了惨痛的代价。他失去了父母和家族，被迫逃离帝国首都，像条流浪狗一般东躲西藏，最终来到了灰霾星。 他知道那个alpha的性格，霸道、傲慢，不至于他逃了这么远、这么多年，还非要追来灰霾星斩草除根。 所以…… 那个味道，只是相似、是意外。 ...... 鱼离躺在木板床上，睡了一个好觉。 他的意识昏昏沉沉，直到天光大亮才是起床。 鱼离拿起盆给自己烧了壶热水，把储存起来的黑面包块泡在热水里软化了，才是咬着咽下去。 黑面包块的口感并不好，也没什么味道，只是填饱肚子罢了。 鱼离摸了摸自己的腕表，本来昨天他是想买些肉的，可惜、在嗅到那股味道的时候他太急于离开，便忘记买肉了。 鱼离打了个哈欠，他今天打定主意，再去黑市看一眼。 换来的积分还剩下500，他完全可以去买些新鲜的肉——既可以当做谢礼给卢普达和老瘸子，也可以给自己尝下鲜。 他昨晚想了一会，还是觉得去老瘸子那里试试。老瘸子是手艺人，认识得更多，说不定之后他能蹭上飞行器离开灰霾星，还可以找到大买主把那块动力碎片卖了。 他想着、忍不住轻轻哼起歌来。 鱼离想到，自己会越过越好的。 他吃完早餐，便起身，推开帘子。 在走出去帐篷前，鱼离的鼻尖动了动，风中再次送来了一股浓烈的alpha信希素的气味。 鱼离又僵住了。 他朝外看了一眼。 一个alpha半蹲在自己的帐篷前，他生得极其高大、皮肤因为常年在军队中磨练而显出黝黑色，整体看起来体格十分壮硕、容貌英俊但神情显得极为严肃。 alpha穿着一身有些破洞、但总体还算完整的军礼服，头发整齐得梳上去，看起来傲慢而高贵，整体的形象和气质与灰霾星这个贫民窟显得格格不入。 鱼离忍不住颤抖起来。 那赫然是......他的前夫。 第4章 他怎么会、真的出现在这里？ 那架失事的飞行舰是他的？ 鱼离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他不想被发现，但alpha的听觉远比他的缩回去反应灵敏，几乎是他发出响动的那一瞬间，alpha就望了过来。 然后，alpha迅速地直起身，快步走过来、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力道很重。 鱼离下意识地挣扎，说道：“顾蔺年、你来干什么！我都已经信守承诺了、我离开首都了......也如你所愿的和你离婚了——” 他的声音带着颤抖，带着明显的哭腔。 但是顾蔺年的反应很奇怪。 他怔怔地看着鱼离，似乎并不理解鱼离为什么是这个反应，他的嘴唇微动，那张严肃冷酷的脸上露出了茫然的神情：“你认得我？” 顾蔺年的声音有些激动，“你知道我是谁？我们是夫妻？” 鱼离也愣住了。 过了片刻，他有些犹豫地问道：“你......什么都不记得了？” 顾蔺年点了点头，他这时候很像一个大块头的傻子，他摸着自己的脑袋，把手掌沾着的干涸血迹露出来，他的声音带着迷茫：“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我叫顾蔺年吗？” 鱼离咽了口唾沫，他再次问道：“你不记得了、为什么还会找上我？” 顾蔺年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在思考怎么回答，然后他说道：“是气味。” “你身上的味道，很好闻、我也很熟悉。”顾蔺年说道，“我闻到了，就顺着找过来了。” 鱼离忍不住苦笑，该说不说、这就是......alpha的本能？ 顾蔺年和他的匹配度很高 第7章 ，在帝国研究院的匹配中心仪器上，被检测出来是90%。 这曾经是最被顾蔺年厌恶的事实。 顾蔺年最讨厌被omega信希素控制，就连嗅到他的气味、也觉得恶心，那让他觉得自己像是被生理本能控制的低等动物。 鱼离犹豫了下，他看了眼四周，现在是上午、是干活的时间段，但是帐篷区还是有许多人在活动、甚至有些人因为这里的动静已经不时地分过视线来窥探了。 鱼离说道：“进来说。” 顾蔺年点头、哦了一声，他跟在鱼离身后进了帐篷里。 帐篷里很小，对于顾蔺年这样一个高大的alpha来说，站起来就能顶到天花板、他有些难以适从。 鱼离在自己的凳子上坐下，他想了想，用盆子给顾蔺年倒了碗水，喊他也坐下。 顾蔺年也坐下了，但是凳子太窄、他坐上去都发出沉闷的响声，一双大长腿无处摆放，坐姿显得很是滑稽和拘谨。 鱼离想了想，他问道：“你从那艘飞行舰上爬出来的？你的飞行舰坠毁了？谁干的？” 尽管接连的三个问题、可能显得他对于前夫太过关心，但他确实很想知道这些问题的答案。 他是知道顾蔺年的身份的。 他的这位前夫，在十年前他被迫离开帝国首都的时候、就已经登基为皇帝了——一位皇帝的专属舰船，被偷袭击毁落在一个边缘星系，说出去难免会被人笑掉大牙、这皇帝怎么当的？ 顾蔺年说道：“飞行舰？” 他想起来自己醒来的地方，描述到：“我确实是在一个空白的舱室内醒的。只有我一个人。我从那个......舰船中爬出来了，我忘记了很多事情。我也不知道谁干的。” 然后他又说道：“该我问你了。” 鱼离犹豫了下，说道：“你问吧。” 顾蔺年说道：“你为什么表现得很怕我？我们是什么关系，夫妻？” “你身上有我的味道。这意味着，我标济过你。” 顾蔺年很直白地抓住了重点，他从小就是被老师夸奖的聪明人、是帝国的继位者，兼具有alpha的敏锐特质和极强的进攻性。 鱼离的嘴唇动了动。 他说的：“......是的。曾经是。” 顾蔺年问道：“那为什么之后不是了？” 鱼离想到，因为你不爱我，甚至可以说痛恨这段被家族和政治裹挟而来的婚姻。 至今为止，他想起自己曾经和顾蔺年的那段婚姻......仍然感到一阵荒诞和可笑。 他低下头，看着水盆。 水盆里浑浊的水印出他的面庞。 在很多年前、这张脸被称为帝国上层的夺目明珠、他是家族用世代积累的财富和权势教养出来的传统omega，清冷高贵、保守懂礼。 他被赋予了一切美好的词汇，他是帝国上层alpha追捧的对象，他们说他如高岭之花不可攀折，如天山雪般清冷高洁。 想到这里，鱼离不由得自嘲地笑起来，那些描述、和现在的自己简直两模两样。 但顾蔺年不喜欢被精心培养出来的、清冷出尘的帝国明珠。 或者说，他一开始喜欢过、后来不喜欢了。 鱼离想到，在顾蔺年就读帝国首都大学的第一年，还是皇太子的顾蔺年就大张旗鼓地宣布、他要和鱼离退婚，因为他爱上了一个出身低贱的beta。 一个拥有最完美的信希素、最优秀的教养、还有好看脸蛋的omega，最后却输给了一个beta，说起来实在可笑。 当时骄傲的鱼离是怎么都不服气自己成为全帝国的笑柄的，他闹过争过。那时候他闹得很顺利，皇家和鱼家都支持他闹，帝国上层也不会接受一个出身低微、还生不了的beta成为帝国的皇后，皇室和鱼家的共同反对下，顾蔺年的反抗被按下去、最终促成了他们那段没有感情的婚姻。 鱼离现在想起来，还是觉得很后悔。 既然顾蔺年真的不喜欢自己，那他那时候就放弃好了，让顾蔺年 第8章 去追求他的真爱好了...... 他想到，如果那样，最后自己也不会落到来灰霾星、落得家族破灭的下场了吧。 鱼离的喉头哽塞了下，他说道：“因为......后来你不喜欢我了。” “也不想我跟你在一起了。” “然后我们就分开了。”鱼离深吸了口气，他想让自己的语气尽可能地听起来冷静一些，不要带上太多的个人恩怨——毕竟眼前的顾蔺年失忆了，对于那段往事他记不起来了、也什么都不知道。 在他面前坐着的顾蔺年显然有些局促，他干巴巴地、好像不知所措，说道：“你别哭啊。” “现在。”顾蔺年顿了顿，说道，“我看到你，还挺喜欢的。我没有不喜欢你啊。” 他这么一说，鱼离更想哭了。 失忆的顾蔺年，像那个陪他一起长大、还喜欢他时候的顾蔺年。 顾蔺年一直不怎么会安慰人。 鱼离嘴硬道：“我没哭。” 顾蔺年抬起手，带着茧子的手指抹去他眼角渗出的水珠，放在他面前让他看，说道：“你哭了。” 鱼离的抽噎声更重了。 第5章 鱼离用力地擦去自己眼角的泪，他深吸了口气、尽可能地让自己从那段痛苦不堪的回忆中抽身出来。 他重新看向顾蔺年。 顾蔺年的个子很高、体格也很健壮，小时候他就叫他大块头。现在他坐在小板凳上，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像是个学生。他身上的衣服沾着血迹，袖口和衣角都有磨损，脚上踩着的靴子也沾满了泥泞，看起来像是个流浪汉，而非帝国的皇帝。 帝国上层发生了什么？ 顾蔺年作为皇帝，为什么会独自出现在这里？ 顾蔺年在这里，那......那个beta呢？ 想起他们，鱼离的心脏又是抽痛起来，他起初以为那个beta出现在顾蔺年身边会是意外，但后来的结局告诉他，那不是。 那个beta是他父亲的私生子，随他那个做情人的母亲姓姜，全名叫姜沂。 beta不仅抢走了他的丈夫，还杀死了他的家人、让鱼家从此覆灭...... 鱼离的手指深深攥紧，他还记得自己离开帝国首都的那天，他坐在小飞船上，为父母的死讯恸哭。而飞船的新闻台在播放一则喜讯、是顾蔺年为了姜沂举办了一场盛世婚礼。 那是鱼离这辈子都不想回忆起来的内容。 全息屏幕里，顾蔺年穿着笔挺的帝国军装礼服，他的脸上挂着笑，站在中央宫殿的穹顶下，为那个叫姜沂的beta戴上戒指。周围是人们的祝福和欢呼，没有人记得顾蔺年曾经还有一个叫鱼离的妻子，没有人为发生在同一天的鱼家血案出声，他和整个家族、就像是一块被擦掉的字迹，干干净净地从帝国首都消失了。 鱼离深吸了口气，他将意识转回到现实。 如果说顾蔺年在这里，而姜沂不在......是不是说明、姜沂和他吵架了？他们的感情也破碎了？又或者说......在那场造成顾蔺年失忆的事故中，姜沂死了呢？ 那可—— 太好了。 鱼离想到。 鱼离自诩他现在不是个好人——好人在灰霾星活不长。他是真心为仇人可能死了而高兴。因为某种意义上，姜沂才是害他家族覆灭的元凶。 鱼离没有高兴太久，他也没必要为还不确定的消息高兴。 灰霾星的消息太过闭塞了。这里甚至没有网络覆盖，人们的消息来源只靠着黑市上流通的旧报纸，和那些往来各个星系的商人口口相传的小道消息。 他不知道帝国上层究竟发生了什么，甚至不知道帝国的皇帝陛下在世俗眼中是死是活。当然，从顾蔺年个人的角度，他还活着，正对着自己发呆。 鱼离忽然开口问道：“你有地方去吗？” 顾蔺年愣住了，他的眼睛里流露出一丝茫然，他摇头，声音干巴巴的，他说道：“没有。” 鱼离叹了口气。 他应该把顾蔺年赶 第9章 出去的，让顾蔺年在灰霾星上自生自灭。 顾蔺年毁了他的人生......但事到临头，他居然做不到。 他告诉自己，顾蔺年失忆了，他不记得自己，也不记得姜沂，不记得那些痛苦的往事。 而且......顾蔺年是个很强的alpha。昨天黑市上的那些人说的不对，顾蔺年不是s级的alpha，而是sss级的。有他跟在身边，鱼离会安全很多。 他也需要靠顾蔺年摸清楚帝国上层发生了什么，以免自己被追兵摸过来斩草除根。 鱼离压低了声音，说道：“......那你先住这里。” “我去打听你的事情。” 他说着站起来，准备掀开帘子出去，但他再次被抓住了。 顾蔺年说道：“我和你一起。” 他强调道：“你是个omega，怎么能一个人去。我得照顾你。” 鱼离听着，又有点想哭了。 你是个omega——从前是顾蔺年最嫌弃他、最讨厌他的那点。顾蔺年以前就觉得他只是靠90%的信希素匹配度，其余毫无优点。他嫌弃他不会用枪、不会开飞行舰，甚至嫌弃他会有发晴期。 现在......顾蔺年居然会以他是个omega为由，想要保护他。 鱼离一时间觉得很可笑，但他不知道该笑谁？笑自己？还是顾蔺年？ 鱼离说道：“我不需要你照顾。我比你更熟悉灰霾星。” 顾蔺年低头盯着他那段细细的手腕，捏了捏，他说道：“但你打不过我。” 也基本没人能在物理上战胜一个sss级的alpha。 鱼离愣了片刻，他叹了口气，说道：“那你把衣服换了。这衣服不行，看起来就很贵。在灰霾星会被人盯上的。” 顾蔺年低头看着自己，他一路寻着味道追过来，周围的人都是穿得破破烂烂、衣服上打满补丁，而他身上这衣服，从布料来看就非同寻常。 “好。”顾蔺年答应了。 鱼离走向自己那口破木箱，他翻找起来，也没找到任何一件能和顾蔺年匹配的衣服。他无奈，只能扯下一块之前买下、但还没裁开的旧布料，扔给顾蔺年，说道：“披着。” 顾蔺年接过打着补丁的一整块旧布料，他展开、认真地看了几眼，然后把自己身上的衣服脱下来，换上这块布料从肩头披着、在中心打了个结。 他大半的身子都是光着的，这样一来，他身上壮实的肌肉更加明显、甚至比起以前更加夸张。 至于裤子、那更是没有，只好也用布料遮着，将就着穿。 鱼离看了他的腹肌几眼，顾蔺年的脸瞬间涨红了，好像纯情得很。 鱼离没管他，很快就收回了视线。 顾蔺年却又支支吾吾地问他：“我们以前是夫妻的时候，你有看过吗？” 看过什么？ 鱼离很快反应过来，顾蔺年是问他们以前有没有坦诚相见过。 鱼离沉默了片刻，说道：“有啊。” 那是他和顾蔺年结婚后的第一个发晴期，他们被皇室塞进了同一个房间里，可以说是干柴烈火。顾蔺年应当是不想碰他的，但是被omega信希素触发了易敢期，他还是抵不过本能的结合欲望，粗暴地战有了鱼离。 那一次，鱼离只感受到羞辱和痛苦。而在他们婚姻持续期间，顾蔺年也只碰过他那一次。 鱼离的喉头动了动，他说道：“那次你的技术很烂。” 顾蔺年的脸更红了，他有些尴尬地说道：“是吗？对不起。” 鱼离没心思跟他说更多，他从木箱的侧边夹层翻出一块毛巾，让顾蔺年罩着在头上胡乱裹了一圈。 一番装扮下来，顾蔺年看起来就像灰霾星上最常见的拾荒者了。 鱼离自己也披上黑斗篷，他说道：“......走吧。” 第6章 灰霾星的空气中依旧弥漫着那股尘土混着腐臭的气味。 鱼离走在前头，顾蔺年跟在他的后头、像是一堵坚实的墙壁。 顾蔺年问道：“我们 第10章 去哪？” “去黑市。”鱼离说道，“买肉和衣服。顺便打听消息。” “哦。” 顾蔺年后知后觉地应了声。 他跟在鱼离身后，忽然想起来什么，问道：“对了。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鱼离。” “鱼离？” “......小鱼的鱼。永不分离的离。” 鱼离回答的时候，喉头带上一些干涩。 顾蔺年把他的名字在喉头绕了一圈，笑道：“鱼离？这名字怪好听的。” 鱼离轻轻嗯了一声，关于这名字的解释，是小时候的顾蔺年告诉他。 两人边说边走，才是走出巷口，鱼离却又顿住了脚步。 卢普达在巷子口等他。 卢普达的视线扫过鱼离，又看向鱼离身后高大的alpha，他微微扬起的嘴角弯下去了。 鱼离有些惊讶，他问道：“什么事情？” 卢普达说道：“最近不要去西区。” “还是那艘飞行舰的事情？”鱼离若有所思，他想到，应该是顾蔺年从那架飞行舰上离开了、所以它的防护系统自动解除了。 鱼离面上还是装作不知道：“昨天不是说，锤头帮去探索的人都死了吗？今天还有人去？” 卢普达点头，他说道：“昨晚它又能接近了。锤头帮损伤太多，已经控制不了首次开发权，现在那里一片乱战。不要过去。” 鱼离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鱼离正打算要走，卢普达叫住他，朝着他扬了扬下巴，示意他看身后跟着的那个alpha：“这是谁？” 鱼离犹豫了下，说道：“新租客。” 顾蔺年不满意这个称呼，他的眼睫动了动，开口说道：“明明你说我们是夫——” 他话还没有说完，鱼离就看向他。 鱼离的眼睛很冷淡，他生得也很清冷，即便在灰霾星这样的贫民窟里，也有种不可攀折的高贵感。 顾蔺年收回了后半句话，他想现在这个人或许还不喜欢自己，他还不够格称得上对方的丈夫。 卢普达说道：“小心点。” “一般alpha，都很危险的。” 鱼离笑道：“没事的。” 他告别了卢普达，继续向着原定的路线前进。 ...... 鱼离带着顾蔺年七拐八拐，又来到了昨天的那个黑市。他穿过几个小巷子，来到了外围的食品区。 黑市的食材区，混合着一股腐臭和腥味，味道冲得让顾蔺年这个第一次来到这的“外地人”忍不住直皱眉头。 顾蔺年时不时左张右望，他看到一辆厚实的铁皮车运过来、把大量的垃圾倒在地上，而那些本来在做生意的商家急不可耐地放下手中的物什、冲上去在垃圾堆里翻找。 顾蔺年问道：“他们在找什么？” 鱼离转过头，他看到了垃圾堆的那一幕，在灰霾星上生活了十年、他对此已经见怪不怪了。 他说道：“找食物。” “那些普通星系吃剩下的垃圾，会统一被运送至垃圾站点然后运输到垃圾星系掩埋。”鱼离说道，“灰霾星的食物产出很少，更没有高端加工厂。人们想用便宜的钱吃点好的，只能从垃圾里找。” “他们会从垃圾堆里翻出食物残渣，像吃剩的半块面包、再进行碾碎重新加工。” 他说道一半，顾蔺年脸上的神情就变得古怪起来，像那种想吐却吐不出来的样子。 鱼离平静说道：“放心，吃不死人。或者说，灰霾星的人均寿命让他们活不到疾病爆发的那天。” 顾蔺年的脸色看起来更不好了。 ， 顾蔺年问道：“你说买肉、不会是去买这种肉吧？” 鱼离说道：“不是。” 鱼离走了片刻，在一家摊位前停下。 摊位上有几块挂在铁钩上的肉。 鱼离嗅了嗅，没有臭味，是新鲜的。 摊主是个膀大腰粗的妇人，她的手上和围裙上都沾着暗红色的痕迹，她很热情地招呼客人：“新鲜的。刚杀回来的虫肉。” 灰霾星 第11章 在边缘星系，临近虫族的地盘，这里最常见的自然就是低等虫族的肉。 鱼离的目光在摊位上扫了一圈，手指向案板上的一块肉：“帮我切一斤。多少钱？” 妇人比出五根手指：“五十积分一斤。” “太贵了。”鱼离皱了眉头，“最近是虫族的繁殖期，那些虫子来进攻得多了，宰的肉也多。便宜点。” 妇人啧了一声，说道：“话是这么说。但前线不知道怎么搞的、在宣称要跟虫族停战。这不没货了、自然要涨价。” 鱼离比出四根手指：“四十。” “四十八，最低了。” 鱼离说道：“四十，我买两斤。” 妇人想了想，爽快地同意了：“也成。” 鱼离一瞬间便反应过来自己被坑了一把，四十还不是摊主的底价。 他皱了皱眉头，说道：“再送我两根骨头。” “成。”摊主答应了。 鱼离刷了积分，妇人利落地切下来一块肉、又从案板旁抽出两根带着碎肉的骨头，用草绳捆在一起、递过来。 鱼离接过，塞到顾蔺年怀里：“拿着。” 顾蔺年拎着草绳，低头看这，又抬头看鱼离，嘴角微扬。 鱼离没注意到他的表情，走向下一个摊位。 买裤子就比买肉简单多了。 好看不好看是其次，只要够大能穿就行了。 鱼离随手挑了一条大号的粗布裤子，让顾蔺年试了试。这大号裤子穿在顾蔺年这个比一米九还要高的人身上像是七分裤，露出大半小腿肌肉。 鱼离也懒得管，觉得差不多，就问了价格买下来，总共花了不到20积分，也是塞进了顾蔺年怀里。 顾蔺年一手提着肉，一手捏着裤子。他没有抱怨，反而看起来有些高兴。 鱼离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问道：“你笑什么？” 顾蔺年说道：“你讲价的样子，很有意思。” 鱼离愣了很久，他不知道这有什么有意思的，这是他在灰霾星多年磨练下生出的本事。 顾蔺年在他背后问道：“我们以前也是这样吗？你买东西砍价，我帮你提？” 鱼离的脚步顿了顿，他继续往前，说道：“不。” “以前不这样。” 以前他是鱼家的小少爷，不需要讲价，更不用担心钱的事情。 顾蔺年那时候也不会分给他一个眼神，他的目光只会追随着那个beta。 他那时候对鱼离说过的最多的话，便是说鱼离恶心、让鱼离别故意挑事让皇家针对他心尖上的白月光。 鱼离垂下眼眸，他将苦涩咽下去。 他不自觉加快了脚步。 顾蔺年只是三两步就追上来，问道：“你怎么又不高兴了？” “没有。”鱼离的声音很平静，他说道，“只是想快点。打听完消息，我还要去干活。” “干什么活？”顾蔺年显得有些意外。 鱼离说道：“对了，我忘记告诉你了。” “你要住在我那里，得给我租金。吃饭也得你自己解决。” 顾蔺年哑巴了。 但很快他就恢复过来，说道：“好啊。” 他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有些不好意思：“我一个alpha，总不能靠你养着。” 第7章 灰霾星黑市最大的这所肚场是由废弃货运站改造来的棚屋。 走进去就能看见天花板上垂下来的倮露电线、那些铁皮充当的屋顶实在是太矮，于是顾蔺年不得不俯下身、弯着腰才能勉强挤进去。 顾蔺年的大块头在灰霾星属实罕见，是个人见他都会多看一眼。 鱼离压低了斗篷的兜帽，他拽着顾蔺年、让他别瞪着那些帮派人龇牙咧嘴，免得给自己惹上麻烦。 顾蔺年这才收住alpha的气息。 鱼离带着他穿过人群，找到肚场边上的一张木桌子，他坐下来。顾蔺年挨着他坐着，那宽厚的身躯几乎是鱼离的两倍，他将鱼离完全挡在了自己的阴影中。 服务生过来，鱼离用20积分买了两杯酒。 服务生拿着 第12章 信用仪刷了钱，半晌端上来两杯浑浊的“酒”。 鱼离没有喝，顾蔺年端起来小心地抿了口，立刻皱起眉来，比起酒、这更像是加了辣椒的下水道浑水。 鱼离说道：“别喝了。不干净。” 顾蔺年放下了沾着污浊的玻璃杯，问道：“那为什么要买酒？” 即便失忆了，他的思维里也还是有定式。 东西买了就是要用的。 鱼离说道：“进门费。” “不买，你等着帮派来找麻烦吧。” 顾蔺年举起手臂，他攥紧了拳头，说道：“我不怕麻烦。” 鱼离说道：“我怕麻烦。” “哦。”顾蔺年讪讪地放下了手。 鱼离想，即便失忆了，这家伙还是个妄为又粗暴的alpha。 不过比起他以前，还算可爱。 鱼离很快收回思绪，他静静地听着周围人的议论。肚场最多的就是消息，只是需要分辨。 很快，他就找到一伙穿着很不寻常的商贩，他们的打扮和气度与灰霾星本地人格格不入，有些说话间还露出手腕上的高级信用仪。 鱼离清楚，这是群跨星系倒卖的商人，也是灰霾星上最大的情包来源地。 他们应该是因为那艘坠落的军方飞行舰而来的。 商人们自然不需要自己去争抢那艘飞行舰上的零件，他们只需要开出价钱收购，然后去找他们的大客户，自然就能赚到一大笔差价。 一个留着络腮胡的胖商人打出一张牌，说道：“听说那飞行舰已经被拆了。我收到货就走，不多留，你们也尽快走。” “出啥事了？这么急着。” 另一桌的商贩接过话头，说道：“可不急吗？我早上听隔壁星系发来电报消息，说乌达元帅从首都星系过来这边，说是要和虫族和谈。” “啊？疯了吧？乌达元帅去和谈？” 胖商人说道：“对啊。那个从不低头的大元帅，居然要亲自去和虫族和谈，你们说，这是不是件怪事。是不是得快跑？” 有人咽了口唾沫，点头说道：“那是得快跑。” 商人们最擅长嗅到风声，有人便说道：“这是......上面出了什么大事？” 肚场一时间都安静下来。 这是关乎灰霾星所有人活命与否的关键，自然引人注意。 鱼离在听到这消息时也愣住了。 乌达，他记忆中是帝国的铁血元帅，一个崇尚沙文主义的老派alpha。 鱼离对乌达元帅的记忆很深。原因无他，他和顾蔺年还是夫妻那几年，就被乌达元帅针对过。乌达元帅曾经在帝国最高内阁会议上公开宣称过omega的天职就是生孩子，少出来抛头露面。就连鱼离那时被称为“最完美的omega”、“帝国明珠”，也仍被他看不爽，被他讽刺生不出皇家后裔。 但也是这样，鱼离觉得，这样一个老派的沙文主义alpha，居然会去向虫族低头，就更显得古怪了。 帝国与虫族的战争持续数百年之久，若是这般低头，帝国出让的利益肯定不少......说不定就包括这几个边缘星系。 鱼离的思绪不断上升。 乌达忠于皇权，他不是为了求和来的......他是为了找皇帝来的。他知道顾蔺年失踪了，且失踪的方向在这处偏僻的边缘星系，所以才会以求和为理由稳住虫族那边，然后，把顾蔺年安全地接回去。 鱼离的心脏不由得加快挑了一排，他悄悄看了一眼顾蔺年，才发觉顾蔺年也一直在看他。 他立刻收回视线。 他又想到了，如果乌达确认了皇帝在这片区域、那么必然会派军方的力量前来搜索，那么与那艘飞行舰有关的事物都会被定义为重点。灰霾星一定会上桌，不过这是个好处。 这里的秩序会在中央军的到来下有所恢复，那些帮派势力必然会被镇压。 这对于他来说，也不是坏事。 他讨厌乌达的沙文主义是一点，当年顾蔺年登基掌权后，要将那个beta接入帝国皇宫时，却也是乌达 第13章 最为反对、他支持鱼离这个omega继续做帝国皇后。 鱼离还记得，在鱼家覆灭、他能够平安离开帝国首都星系，也是靠着中央军暗中的护卫清道。不然他一个孤身的omega，怎么能安全离开？ 鱼离正想着，肚场那头又传来窸窸窣窣的议论声。 “对了、还有那件事，姜沂......就是那位帝国皇后，他——” 鱼离的瞳孔骤然一缩，他下意识地去看向顾蔺年。 顾蔺年原本转头看他，但是在那个名字被唤出的时候，他似乎有了别样的反应，他的眉头轻轻皱了下，寻着声音发出的方向看去。 鱼离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他问道：“怎么了？” 顾蔺年的声音有些茫然：“没什么。” 他看着并不是想起来，而像是有模糊的一道记忆，他摇头，说道：“没事。” 鱼离的嘴唇动了动，他没有接着问下去，顾蔺年没想起来对他来说是好事。 只要顾蔺年没有想起来，他们还能这样平静地坐着。 而不至于相看两厌。 鱼离转过头，他想继续去听后续的内容，但是那群人的话语也被打断了，因为肚场门口传来一阵骚乱。 一群人闹闹哄哄地冲进来，脸上都挂着笑，嗓门都大得不得了。 为首的是个红头发的高个——锤头帮的小头目“红蝎”。红蝎一进门就大声嚷嚷着，“让开、别挡道！” “今天运气好！我们捡到个大货。有人收的吗，嗯？” 他身后的几个小弟把东西合力抬进来，放在地上，发出一阵沉闷的重响。 周围的赌徒们和酒客都起身，围过去查看。 那是一块银灰色的金属盒子，周围有好些断落的电线，看着就像是被暴力拆卸下来的。表面还刻着一枚模糊的帝国军徽。 鱼离朝着那方向看了一眼，立刻站起身，感到一阵心惊肉跳。 他立刻抓住顾蔺年的手掌，说道：“快走，快点——” 顾蔺年没反应过来，他疑惑地“啊”了一声。 鱼离说道：“那是飞行舰的记录黑匣。” 黑匣只要没被打碎，连接到存储器，就能查看里面的飞行记录，自然也就知道顾蔺年是怎么被敌人偷袭导致坠落到这个边缘星系了。 但这也意味着，这是一枚定时炸弹。 这枚金属盒，在场肯定不止他一个人能认出来是记录黑匣、它势必成为纷争的中心！ 第8章 能在灰霾星活上十年，鱼离的直觉很少出错。 他拽着让顾蔺年跟他跑出几步的时候，肚场最热闹的那片区域就打起来、炸开一阵巨响，期间夹杂着咒骂和惨叫。 “他娘的，红蝎这小子要独吞！” “这东西该是我们斧头帮先发现的，你们这群不要脸的锤头，把东西交出来！” “锤头帮偷藏好货——” “他妈的见者有份！” 鱼离看也没有看那里，也没有听那些争吵，他径直朝着肚场的后门跑。 顾蔺年被他抓着手带跑，只是一开始愣了一瞬，马上就反应过来跟着他，只是顾蔺年腿长，跑着像是放慢了步子等他。 他们还没跑出去，混乱就已经像是投入石子的水面一般翻滚起来。 有人抽出板凳，有人拿着酒瓶，只有那几个商人站着的地方是完好的——毕竟无论哪个帮派赢了，东西都得交由大商人去联系客户。 鲜血四溅，人群拥挤着，连道路都难以分辨清楚。 顾蔺年皱着眉头，大手往前拨着，把人群都分开，才是让他们挤出人群，从肚场后门离开，拐进了一条巷子。 鱼离靠在墙上喘气，仍然能听到那头噼里啪啦打起来的声音，听起来很是严重。 他听到顾蔺年开口了。 顾蔺年说道：“我觉得我们刚才不用跑。” “嗯？” “我觉得我能一拳打爆他们。”顾蔺年的语气很平静，话语中却透露出一股跃跃欲试的味道，“昨天，我在这里也打了一架。把他们都揍趴下了。” 第14章 鱼离抬起头看他。 顾蔺年的眼睛里有着兴奋。 alpha总是这样。 暴戾、热血沸腾、精力充沛...... 但是鱼离知道，他说的确实不错。 sss级的alpha，只要放出信希素压制，那些帮派的混混都得跪下求饶，都不用真正出手。 鱼离摇头，声音带着些喘，他说道：“别去。” 顾蔺年没有坚持，像是一条认主的大型犬，忍住了达架的冲动。 然后他弯下腰，一只手绕过鱼离的腰侧，另一只手托住他的膝弯，把鱼离整个人抱起来。 “你、你干什么——” 顾蔺年语气理直气壮：“你跑太慢了。我抱着你跑得比较快。” 他补充道：“而且你跑累了，就给我指路好了。” 鱼离的嘴唇微动，他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说出口。 他没有挣扎。 顾蔺年的怀抱很稳，让他的鼻尖有些发酸。 顾蔺年以前没有这样抱过他，但是他见过顾蔺年这样抱过别人。他想起的是那年深冬，他知道未婚夫顾蔺年爱上了一个beta、要退婚的时候，他多次去顾蔺年在帝国大学的宿舍找寻。有一次，他看见顾蔺年就这样抱着姜沂、坐在沙发上。 顾蔺年低下头，姜沂环着他的肩膀、抬起脸......他们在亲吻。 而顾蔺年发现鱼离来，立刻侧过身用身体把姜沂挡住，他斥责鱼离为什么不打招呼就找过来、语气里全是不耐烦和责问。 现在，顾蔺年也这样抱着他。 鱼离垂下眼，他也伸手，搂住顾蔺年的脖颈。 “左拐、去铁皮箱那里。” 顾蔺年发出有些惊讶的啊的一声，不过他没有抗拒，反而笑了一声，说道：“好。” ...... 鱼离推开铁皮箱的门，老瘸子正在修一个老旧通讯器的零部件，听到声音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老瘸子第二次见到鱼离、已经见怪不怪了。 只是鱼离不止是一个人来，还带了个人。 老瘸子眯起眼睛，他捏着烟抽了口，上下打量了一番鱼离身后高大健壮的人，慢悠悠地开口说道：“哟，小鱼，才一天不见，又换了一个？” “卢普达这么快就被你丢了？” 鱼离没接他的话茬，说道：“我来帮工。” 老瘸子说道：“哎，反正不是急事，就多聊些八卦。” 他的视线在顾蔺年身上打转，语气带着一种暧昧的意味：“今天换了个这么壮的。啧，小鱼哦，你这么漂亮，喜欢的人也多哦。” “不过，我倒是一直没问过你，你什么性别啊。”老瘸子试探着问道。 鱼离的呼吸慢了一拍。 在灰霾星这种地方，暴露omega的身份意味着沦为玩物，他这些年能平安活下来，靠得是这里没几个alpha，以及抑制剂和咬死的beta身份。 他说道：“一个男性beta。” 顾蔺年低头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老瘸子盯着鱼离看了好久，他嬉笑着说道：“你这么漂亮，比omega都好看，居然是个beta啊？” 鱼离知道老瘸子没有立刻信。 老瘸子笑了一会，又慢慢地坐起来，吸了口烟，吐出来，目光从鱼离身上转到顾蔺年身上：“beta啊。” “beta可别乱玩alpha感情啊。” “小心被玩死。”老瘸子说道，“alpha的易敢期，可不是吃素的。” 鱼离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下，他想起来那段不堪的记忆。 他没有接话。 因为他知道alpha在易敢期的时候有多可怕。 他和顾蔺年结婚后的那几年里，顾蔺年唯一一次标济他，就是在他们的初业，顾蔺年被omega信希素催发出易敢期的时候。 鱼离还记得那天晚上，顾蔺年的眼睛是红的，他的力气大得吓人，意志被情玉和本能完全吞墨。鱼离被他按在床上，衣物被撕碎，被那个失去理智的alpha强行撑凯身体进 第15章 入最深处。 他疼得要命，哭天喊地，嗓子都哑了，但是顾蔺年没有顾及他，也没有停下来。 那天晚上，顾蔺年在易敢期间，只是在他体内成结了一次。鱼离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就觉得浑身散架，那里像是撕裂一样的疼，他躺在被子里，哭得很厉害。 顾蔺年比他醒得更早，鱼离动了动嘴唇，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嘶哑难听，他叫了顾蔺年、他想要喝杯温白开，但是顾蔺年没有理他。顾蔺年只是在床边沉默地坐着，他没有看鱼离一眼，然后穿上衣服、走了，就好像鱼离只是个人工omega信希素给剂。 后来恢复了之后，鱼离才知道，那时候顾蔺年去了他给姜沂购置的公寓。 alpha的易敢期一共三天，最狂暴、最难以控制、最辛苦伴侣接纳的第一天，顾蔺年在他这里度过了，而剩余两天，顾蔺年去陪姜沂了。 多么可笑。 皇室还因此责怪过他，说他作为顾蔺年的妻子、被教养出来的完美omega，却连一个beta都比不过、留不住丈夫的心。鱼离感觉自己很想哭，好像被关入房间、被粗暴对待一整晚，第二天连床都下不去的他，反而是过错方。 鱼离深吸了口气，他把记忆压回心底。 他说道：“不用你操心。” 鱼离冷漠地说道：“你只要告诉我，你这里的招工内容。” 第9章 老瘸子笑了两声，若有所思，他没有继续开玩笑，而是转身走到柜台，把一抔零件摆出来。 “行了，不逗你玩了。” “过来看吧。”老瘸子努了努嘴，示意那堆拼装到一半的、散乱的零件，“收来的垃圾。你帮我瞧瞧，能修成什么。卖出去的钱给你提成，二八分，我八你二，卖不出去我就给你开工钱，成不？” 鱼离没有立刻答应，他走上前，手指捻起那些沾着脏污油渍的零件，开始观察。 “这是老型号的a12通讯器主板？” 老瘸子笑道：“哟，认得啊。” 鱼离说道：“至少二十年前的淘汰货。真能卖得出去钱？” 老瘸子说道：“灰霾星的傻逼又不知道。” “配个显示屏，再加个转换器。黑市上有的是人买。” 主板装上这些，差不多就是个能够短距离联网通讯的老版本通讯器了。 鱼离理解他的意思了。 老瘸子问道：“你能干不？” 鱼离点头，他抬起手，顺手拿过柜台上的一把螺丝刀，说道：“能。” 他开始从那堆零件中找出需要的东西，装在那块主板上。 修一块通讯器是一件很细的活，稍有不慎便会失败，于是鱼离干活的时候，老瘸子没有说话、他静静地观察着鱼离的动作、手法。 鱼离的手法很娴熟，他的手指很稳且灵巧，将那些零件拼装上去的时候简直分毫无差。 老瘸子笑了：“以前学过？” 鱼离说道：“自学的。” 老瘸子说道：“你这手法，不像是自学，反而是有门路的。” 鱼离笑了下，他说道：“我说是在帝国中央大学学的，你信不信？” 帝国中央大学，是位于首都星系的顶尖学校，对于灰霾星这贫民窟来说，简直是闻所未闻。 而且，帝国中央大学，据说只收b级以上的alpha。其中部分专业对贵族家的omega开放招生，还有少部分对beta的特招名额。 老瘸子笑了：“哟，这么牛逼呢？” 他的话语带着戏谑，显然没信。 鱼离的手指捏着螺丝刀，旋紧螺丝，把散开的零件一点点装上去，听他说话，头也没抬：“嗯。” 作为omega，鱼家把他送进帝国中央大学，给他安排的学业，自然不包含机械维修。 “帝国明珠”需要的是良好的文学教养和礼仪，而非精密的维修工科技术。 机械维修课程，是后来鱼家发现顾蔺年爱上那个beta后，为了增加鱼离和顾蔺年的相处，特意联络校方让他去旁听的。 鱼 第16章 离当时去学习的时候，对那些鬼画符般的技术文字一窍不通，参与实践课程时都险些把自己的手弄伤。但是顾蔺年和姜沂在这门课上的成绩都很好，鱼离不甘心落下，倒也是把机械维修的基础补上来了。 不过就算他学好了这门课，当年顾蔺年也没有多看他一眼。 这门技术，反倒是在他沦落灰霾星的时候，成为了安身立命的真本事。 这些往事鱼离只在心中咀嚼了一遍，他不想对任何人说。 顾蔺年站在旁边，也在看，他的目光停在零部件上片刻，又移开，转向鱼离的脖颈。 鱼离掀开了斗篷，他低着头，稍长的头发散落开来，他的后颈有一道疤痕。 鱼离很快将这件通讯器装好，递给老瘸子，他这时才注意到顾蔺年的视线，伸手把头发拨过去、把后颈的疤遮住了。 老瘸子接过鱼离递过去的通讯器，翻来覆去地看了几眼，他按下启动键。 数秒过后，通讯器发出滴的一声，开机了。 老瘸子啧啧了两声，端详起整个通讯器，它看起来没有多少修补拼装的痕迹，像是别人用旧了换下来的，卖出去的价钱可以开得更高。有了利益，老瘸子对于收下鱼离这个人才更有了意义，他真情实感地夸道：“行啊。这活干得不错。” “我就先给你开50积分一天。”老瘸子说着，拿起通讯器，说道，“这玩意卖出去了，再给你分成。” 鱼离点头，说道：“好。” 他接受了这个工作。 西区最近太乱，他出去捡垃圾也很不安全，再者还有紊乱的发晴期影响，在老瘸子这里打工，胜在稳定、不用担心什么时候捡垃圾时被人打了抢了。 鱼离说着，他从顾蔺年手中接过一小捆虫肉，递给老瘸子。 老瘸子咧开嘴笑了笑，说道：“哟，还带了东西？” 虫肉不贵，但总归是肉，也算是个心意。 鱼离说道：“嗯。” 老瘸子挑眉，说道：“你这小子，还算上道。”他抬起头，又看了眼站在鱼离身后的高大alpha，说道：“都没吃吧？” 鱼离说道：“没。” 顾蔺年说道：“没吃。” 老瘸子转身去到了柜台后的小隔间，不一会，那里就传来了剁肉和水烧开的声音。 顾蔺年站在原地，他的鼻尖动了动，闻到肉香的时候，他感觉自己饿了。 alpha的日常消耗本来就大，他从飞行舰里爬出来后什么也没吃，现在肚子很不争气地发出一声闷响。 鱼离听见了。 顾蔺年有些不好意思：“我没吃什么东西，真饿了。” 鱼离说道：“嗯。” 他补充了一句：“你也得找工作。我这不管饭。” 顾蔺年说哦的时候，老瘸子正好端着一口铁盆出来了，锅里的东西冒着热气，卖相却不好看。那是一团糊糊。杂七杂八的碎叶和打成肉沫的虫肉混合在一起，味道很香，看起来却是一团灰绿色的不明物体。 老瘸子把铁盆放下了，收拾出三把油乎乎的勺子，说道：“吃吧。” 他首当其冲，用勺子咬了一口，吃得很利落。 鱼离也拿起勺子，毫不顾忌地吃起来，其实老瘸子的手艺不错、糊糊只是看起来丑，吃着还行。 只有顾蔺年低头看着盆子里那团黏糊糊的东西，沉默了好久：“这真能吃吗？” 老瘸子笑了：“哟呵，有的吃就不错了。你以为你什么公子哥呢？” 顾蔺年左看右看，鱼离没理他、自顾自地吃着糊糊。 顾蔺年也拿起了勺子，他舀了一勺放进嘴里，有些意外地发现味道不错。 顾蔺年吃上味道了，就也不顾它的卖相了，大口吃了好几勺，才是忽然想起什么。 顾蔺年抬头看老瘸子，他说道：“刚才那个东西，我也会修。” 老瘸子挑了挑眉，说道：“哦？” 老瘸子这里的零件很多，需要的打工人自然是越多越好。只是灰霾星上一般很少有人能看到零件的型号，更不用说这种精细的维修 第17章 了。 不过他目前不打算在招人。 老瘸子说道：“小鱼的试用期还没过。我暂时不打算在招人。不过——” “你这么大块头。”老瘸子砸吧着嘴，说道，“去挖矿，赚得更多。” 顾蔺年听着，眼睛亮起来，似乎已经在幻想自己挖矿致富的样子了。 他立刻说道：“好。” 第10章 鱼离转头看向顾蔺年。 顾蔺年正专心致志地听着老瘸子给他制定的发展规划，时不时插上两嘴，最后敲定了明日就启程去东郊的矿场。 鱼离不由得想笑。 顾蔺年从前哪里想过自己会变成这样？ 鱼离回忆起来。 他和顾蔺年其实很熟悉。 曾经的鱼离有着高贵的血脉，鱼家是传承千百年、从帝国成立之初便存在的古老家族，他们曾经在帝国最高议事会的五张座位中有一席之地。而鱼离继承了母亲鱼夫人的一头银发，继承了父亲那张好看而秀丽的面容。少年时期他是帝国万众alpha的梦中情人，如同明珠高悬于帝国皇冠顶端，清冷出尘。 这样的他，在被确认和顾蔺年有着90%的匹配度后，就被接进皇宫，和顾蔺年一同长大。 那时候他叫顾蔺年哥哥，顾蔺年叫他小鱼。 他们的相处度过了整个童年和少年时期、乃至青年...... 顾蔺年和鱼离，是真正的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那时候，顾蔺年会坐在皇宫的花园里，为夕阳下坐在秋千上摇晃的他，绘制一幅绚烂的风景画。 稍微长大后，顾蔺年会为他戴上华贵的首饰与珠宝、牵着他的手掌，带他去到帝国名流的舞会，他会邀请帝国明珠跳第一首舞曲。 可是记忆中那些美好的一切，在那个beta的出现后，被打成粉碎 鱼离可悲地想到，他其实到现在也并不知道，顾蔺年为什么会突然变心。 他和顾蔺年有90%的匹配度，从小家长就告诉他们、他们是合该在一起的ao配对。 就像现在，顾蔺年失忆了，他不记得姜沂，但他记得自己，他会寻着信希素找过来、会问他们是不是夫妻，会探查他脖颈上的alpha标济。 鱼离深吸了口气，他把思绪收回来，咽下一口肉糊。 ...... 舰队穿过层层雾霭，破开宇宙深处的黑暗。 这艘舰队配有帝国军部的旗号，从首都星系出发，总计千艘重型战舰浩浩汤汤跃迁而来，如同望不到边的钢铁丛林。 这是帝国中央军最精锐的部队，如今它们被乌达元帅抽调出来，名义上是作为与虫族和谈的保障，实则是暗中执行搜寻失踪的帝国皇帝的任务。 舰队中心的指挥舰中，巨大的晶蓝色全息屏幕被投影出来，乌达元帅负手站在其前，目光却透过屏幕，看向遥远的无垠宇宙。 他那张年迈的、饱经风霜的脸上满是凝重，周身属于顶级alpha的威压不断散发，使得整艘舰船的氛围都显得极其逼仄压抑。 “元帅！” 船舱的舱门忽然打开，元帅的副官快步走上指挥台，行了一个标准军礼，低声汇报道：“枫林宫发来通讯申请。” 枫林宫，那是帝国的皇冠，是皇帝陛下的专属居所。 但乌达很清楚，皇帝陛下已经下落不明，此时此刻、从那里拨出通讯的，绝非是皇帝陛下，而是那个靠着下三滥手段攀附上位、靠着陛下对他的宠爱鸠占鹊巢的beta。 乌达的脸上闪过明显的厌恶，他发出一声轻蔑的冷笑。作为传统的老派alpha，乌达对于那位前皇后鱼离确实不喜欢，但那是觉得他实在不争气，beta给他挖个坑，那个蠢笨的omega就真跳下去了，最后失了皇室的支持。 乌达始终承认那个出身名门的omega才该是皇后之位的最佳人选。至于那个靠着勾饮和算计爬上来的beta，乌达看不上、甚至嗤之以鼻。 乌达冷声开口：“他打来几次了？” “报告元帅，这是 第18章 第五次了。”副官说道，“对方启用了最高级别的通讯权限，见此即见陛下。他要求立刻与您直接通话。” 乌达啧了一声，他看了眼液晶屏幕上显示的坐标，舰队在高强度的跃迁下已经离首都星系有段距离，天高皇帝远，就算是枫林宫的通讯也没法把他叫回去。 乌达沉下声，说道：接吧。” 他的双手放在主控台的两侧，发出一声嗤笑。 副官迅速连接了通讯。 随着“滴”的一声轻响，屏幕闪烁起来，星图瞬间褪去，瞬间切换成了枫林宫奢华而空旷的内景。 很快，一张柔弱漂亮的脸庞出现在了屏幕中央。 那是帝国皇后、姜沂。 他穿着一身体面的月华色制服，一头乌色的长发留至腰间，神情看起来有些憔悴，眉眼很干净，透出一股无害感、似乎很容易叫人信任。 姜沂生了一副好皮囊，比大多数omega有过之而无不及。若是仔细看，会发现他与前皇后鱼离有三四分相似。 不过若是比起来，乌达觉得，还是那位前皇后更加美丽动人。他想起十年前，帝国有许多诗人都传唱过帝国明珠的美丽，称颂他那头华贵的银发、如同明月皎洁的好看面庞，称颂他如同玫瑰般芬芳的信希素。 可惜，那些诗歌在鱼家覆灭、鱼离失踪后便失传了。 乌达听说过，姜沂也有着鱼家的血脉，不过是当年那个入赘到鱼家的alpha另找情人生下的私生子，实在上不得台面，更是与鱼家最为高贵美丽的象征——那头银发沾不上边。 乌达冷冷地想到，一个beta，没有信希素，更无法做到安抚陛下的易敢期，也不知道陛下究竟看中了他什么。总不至于是像传闻中所说的那样，这位低贱的平民皇后，在床上低得下头、很会“玩”吧。 “乌达元帅，你在哪里？”屏幕里的人问道。 他的声音平静，带着微微的颤抖，听起来像是强装镇定，却又流露出一丝恐惧。 姜沂自然应当恐惧，没有了他赖以庇身的皇帝陛下，还有谁能护住他皇后的位置？而没有了那个位置，等待他的会是比死亡更悲惨的结局。 乌达冷笑了一声，说道：“我在哪？” 他嗤笑着，声音无比傲慢：“我凭什么向一个下贱的beta述职？” 第11章 低贱的beta这几个词汇，若是皇帝陛下还在枫林宫的时候，乌达是不会说的。 可现在，陛下失踪了，枫林宫六神无主，就一个beta、还想以皇家的身份命令他，简直是作死。 “乌达元帅。” 显示屏那边的姜沂似乎无视了他的嘲讽，说道：“你擅自率领帝国中央军前去与虫族和谈，未经过陛下批准，也未经过最高议事会批准通过，按照帝国军令，大可以处以叛国。” 乌达冷笑一声，他收回搭在中控台两侧的双手，负手站立，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叛国？谁来处置我？你吗？” 他看见全息投影中、姜沂的面容更加苍白。 乌达说道：“你算什么东西？” 姜沂的指尖微微收紧，他的声音带着些许颤抖：“元帅大人，请您自重。” “我是陛下亲自挑选的皇后。”他似乎是强调般说道，“陛下会来处置你、你今日的所言所行，便是叛国的铁证！” 乌达盯着屏幕中的枫林宫，他的声音像一把尖刀，刺穿一切伪装：“姜沂，你确定......陛下还在枫林宫吗？” 他看见姜沂的瞳孔一瞬间收缩了，他的唇间褪去了血色。 乌达心中了然，果然，陛下失踪了，枫林宫才会遮遮掩掩、宣称陛下到了易敢期，不宜见人。 姜沂冷声说道：“乌达，你什么意思？” 乌达说道：“看吧，姜沂、你慌了，说明我说对了。陛下已经不在枫林宫，甚至不在首都星系了。” “陛下失踪了。” 他不给姜沂任何解释或反驳或掩饰的机会，继续用傲慢的腔调说下去：“没有陛下庇护的你，你手 第19章 中的底牌、恐怕只有陛下给你留的一支督查军。” “督察军能有多大体量？” “贵族们可不怕什么督察军，呵呵。” 乌达的目光似乎穿透星海，看向那个屏幕中额间已经渗出冷汗、却还在强撑的年轻beta，声音带着毫不掩饰地嘲弄：“恐怕前皇后和鱼家的下场，也要在你身上复现了。哦不，可能更惨。” “你说，陛下失踪流落民间，会不会带回来一个比你漂亮的omega，这种事既然有第一次也就有第二次......” “就你这样的货色？还敢以叛国罪威胁我？可笑。”乌达毫不留情地嘲讽着屏幕对面那个脸色惨白的beta皇后，很快，他意识到这些嘲讽起了作用，通讯被切断了，屏幕上的画面再次变成了星图。 ...... 枫林宫中，通讯被切断后，气氛陷入了一片死寂。 全息屏幕化作光点消失，露出后方一面巨大的落地窗。 姜沂站在窗前，他的目光穿过透明的玻璃，望向窗外的皇宫广场，一群白鸽在喷泉间跃动，中午的日光投落下来，在水面形成斑驳的光影。 副官站在他身边，小心翼翼地压低声音问道：“殿下，如今这样的情况，我们该怎么办？” 姜沂转过头，他的脸上露出一抹笑意，笑容温和可亲：“那能怎么办呢？” “毕竟，我可提醒过他了。” “alpha总是这么固执、容易激怒，听不进去好话呀。” “那就只能等我们的乌达元帅，给帝国带来好消息了。” …… 鱼离和顾蔺年告别了老瘸子，推开铁皮箱的门，从中走出。 回去的路比来时还要热闹。 帮派们似乎全面开战了，偶尔还能看见几个“外地人”在达架中憋不住本性，露出虫子的外壳。 但是没有多少人对这类似虫族的异变感到惊诧。 灰霾星就是这样的地方——不如说所有边缘星系都是这样的地方。灰霾星的人们会猎杀低级虫族，虫族也会猎杀灰霾星的人们 但也有高阶虫族混进来，与人类通婚，生下来的又能活下来的，便是这种半人半虫的生物、不被帝国和虫族双方承认。 鱼离已经见怪不怪，但是顾蔺年还好奇地看了好几眼，被那只人虫狠狠瞪了几眼。 鱼离拽住顾蔺年的手腕让他别看。 顾蔺年低头，他嗅了嗅那股淡淡溢出的玫瑰信希素的气味，难得服从了omega的指令，他说道：“好吧。” 但是接着他又问道：“那是什么？人不人鬼不鬼的？” 鱼离朝着他解释了一番，然后他想到，幸好他让顾蔺年包了头发遮了大半边脸，幸好这里是边缘星系，消息落后。而且虫子们也不知道帝国皇帝究竟长成什么样。 不然恐怕麻烦早就找上来了。 顾蔺年却不觉得自己找麻烦：“这种垃圾，打死就好了。” 鱼离说道：“那要是来一堆，成千上百只呢？” 顾蔺年还是说道：“打死。” 鱼离懒得跟他说了，加快步子走在前头。 但alpha的步伐更大，腿长。只是沉稳地、不紧不慢地迈上两步，就追上来了。 “你生气了？” “没有。” “你跟我说过，生气就是你现在这样、不理我的。” “你还记得什么？” 顾蔺年笑道：“还记得，这个时候要哄你，要亲你——” 鱼离顿住了脚步，他的鼻尖有些发酸。 偶尔有一阵晚风从巷口穿过，带着垃圾堆和尘土的气味，但其中还夹杂着一丝淡淡的、属于另一个alpha的气味，若有若无地笼罩着他的全身。 鱼离知道，那个人不是自己。 他从小就被家族要求守规矩，对于顾蔺年的态度一向矜持有礼，就算后来在皇室命令下放下身段去讨好顾蔺年，也不会说出这般逾矩的话。 而以前的顾蔺年，也从不会在乎自己的情绪。 鱼离说道：“你口中的那个人不是我。” 第20章 “啊？” 这下轮到顾蔺年愣住了，他像是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嘴唇微微动了动，什么也没说出来。 鱼离转过头，他的神情平静，看起来异常冷淡，顾蔺年想伸手去抓他。但是鱼离后退了一步，他的手指只碰到鱼离的衣角。 鱼离说道：“你之前问过我，既然我们是夫妻，后来为什么会离婚吗？” “嗯。” 鱼离极其冷静地说道：“因为你找了第三者。” “……我？” 鱼离说道：“那句话，是你的小情人说的。” 说完，他看着顾蔺年骤然变得愧疚的神色，还讽刺似的继续说道：“现在，你把你对他说过的情话对我说。” “真是可笑。” 第12章 顾蔺年的脸上露出愧疚的神色，他这样高傲的alpha，居然低头下气地道歉：“对不起。” 他的声音很认真，说道：“......我不知道。” 他现在完全失去了记忆，不知道自己曾经对鱼离造成的伤害，不知道他们过往的纠缠。 但鱼离并不能因为他失忆了，而把一切都当做完全没发生过。 而且......鱼离可悲地想到，说不定顾蔺年现在对他的态度，也是自己偷来的。 那些怀抱与安慰，事后的道歉，可能从来都不属于他，而属于姜沂。 成年后的顾蔺年，面对他时、只会皱眉，他不会叫他小鱼，也不会再为他绘画、在舞会上邀请他作为第一支曲子的舞伴了。 鱼离没有理会他的道歉，他只是向前走，顾蔺年跟在他后面、有话想说，却又不知道该不该说出口。 鱼离还是做自己的事。 他把剩余的虫肉提去给了卢普达，然后回到了自己的帐篷。 顾蔺年站在帐篷外，不知道该不该进来。 鱼离自顾自地烧水、洗脸，一直没有去喊他，于是，顾蔺年也没有进来。 待到睡觉前的时候，鱼离抬起头向着门那边望去一眼，看见那个黑沉沉的影子还投在自己的帐篷上。 顾蔺年没有走。 鱼离走到门前，掀开帐篷。 顾蔺年似乎正准备抱臂在外面就地睡了，样子看起来狼狈又好笑——堂堂一个帝国皇帝，要是知道自己流落到贫民区、还睡在前妻帐篷外，恐怕会气炸了。 鱼离走出去时，顾蔺年便敏锐地察觉到他身上omega的信希素又淡了。他看着鱼离冷淡的脸，以为omega是来赶人的，便低下头、说道：“我马上走。” “谢谢你给我买裤子。”顾蔺年又说道，“还请我吃饭。” 鱼离看见下午买的那条裤子已经穿在他身上了，顾蔺年的打扮看起来十分滑稽，半边敞着的斗篷、加上紧绷着的裤子，看起来很像是流浪汉。 鱼离的喉头哽了哽，他想到，一个alpha站在自己帐篷前太碍眼了。而且，顾蔺年确实是个不错的打手......虽然自己并不想让这个sss级的alpha参与帮派的斗欧，但是顾蔺年看家护院的本事还不错、态度也还行，那就留下吧。 鱼离说道：“进来吧。” 顾蔺年脸上立刻露出了欣喜的神色，他似乎想说些什么，又怕说错，便咽回去，只是说道：“谢谢你了。” 鱼离说道：“不谢。我这里没有多余的床，你只能睡地上。” 顾蔺年说道：“没关系。” 鱼离见到他裹着披风席地而坐，就这么像是守门一般、坐在了帐篷入口处，似乎是睡了。 鱼离也躺上了自己的木板床。 木板床很小，躺上去的时候就会发出嘎吱的声响。 鱼离今天有些累了，他很快就睡着。 今晚，他难得做了梦。 ...... 鱼离梦见了从前。 梦里是夏天，湖水清澈见底、如同翡翠，月光仿佛碎银洒在湖面。皇家别墅临水而建，夏季湖风阵阵，带来凉意。 鱼离坐在小船的一端，他穿着一件短袖衬衫、手掌撑在船边，细白的手腕露出来。 这时候 第21章 他年纪不大，约莫十二三岁，已经出落得很是漂亮，他的面容冷清好看，一双秀眉轻轻蹙起，那头银色的长发垂下来，洒在湖面，如同流动的银丝。 鱼离的手指紧紧抓着船沿，他小声问道：“蔺年哥，船会不会翻？” “不会。” “大人们找过来了怎么办？” “有我在，你怕什么？”顾蔺年笑了笑，他那时候已经比鱼离高出一个头还多，肩膀已经更宽，他握着桨，动作老练，“我会扛着的、怪不到你头上。” 从小就是这样。 顾蔺年活泼好动，而鱼离矜持怕生，总是顾蔺年带着他玩的，被大人们发现、挨罚的也是顾蔺年。不过顾蔺年那时候从不记错，他挨打的次数很多，每次鱼离会心疼他，半夜溜进顾蔺年的房间给他涂药。 鱼离轻轻“嗯”了一声。 晚风从水面拂过来，带着夏天莲花的清香。圆月初升，挂在天幕间，投落下来一轮洁白的银辉。 顾蔺年忽然俯下身，他看着湖水，又抬起头笑着看向鱼离。 鱼离不明白他在笑什么，问道：“蔺年哥？” 顾蔺年把手伸进湖水中，船身瞬间失去了平衡，变得摇摇晃晃。 鱼离措不及防，顺着船身摇动的弧度一头撞向顾蔺年。 顾蔺年没让他摔着、只是伸出另一只手、揽住了他的肩膀。 水波荡开。 顾蔺年掬起一抔月光，说道：“送你。” 鱼离怔怔地看向他的掌心。 顾蔺年的掌心中有湖水、也有倒影出来的一轮明月。 “什么？” 顾蔺年笑着、理直气壮地说道：“月亮。” “最好看的月亮，送给帝国最好看的美人。” 月光映在他少年时的脸庞，照出一圈英俊的轮廓。 鱼离按住了自己心脏的位置，他觉得它跳得有些快。 他侧过身去，在那张年轻而俊朗的脸上落下一吻。 亲完，鱼离的脸颊红得厉害。 顾蔺年也愣住了，半晌，他笑道：“你偷亲我啊。” “没有！”鱼离的声音闷闷的，“不许跟大人说。” “好。” 顾蔺年应了一声，然后他低低地笑起来。 年少时他们太好了，好到鱼离不知道什么时候，顾蔺年已经变了个人......变成了他再也不认识的样子。 ...... 梦境生出丝丝裂纹，那些美好的画面破碎，从心口处裂开。 一瞬间，鱼离长大了。 他站在同一栋湖间别墅面前，抬头看向半开的铁艺大门。 鱼离按响了通讯器的通话按键，每一次都是无人接听。 他打了很多很多遍。 他想要找顾蔺年，想告诉他，今晚皇室举办宴席，作为新婚的夫妻，他们必须到场......但是顾蔺年并不想搭理他。 鱼离再次看向这栋湖间别墅。 小时候，皇室的大人们与他说过，等顾蔺年和他都长成大人，成为alpha和omega、他们会待在这栋别墅里度过一段段难以忘怀的烂漫时光。他们会在这里度过一次又一次甜蜜的发晴期和易敢期......然后生出他们的孩子—— 鱼离感觉自己的鼻尖发酸，他收起通讯器，推开半开的铁艺大门。 园圃修剪整齐，而原先的玫瑰花被铲除、换上的是白百合，空中飘过来百合黏腻而潮湿的腥气，让他忍不住感到作呕恶心。 他潜意识里觉得自己是闻到了另一个omega的气味，这当然是他的幻觉，气味只是百合花的花香。顾蔺年喜欢的那位是个beta、根本不可能有信希素。 鱼离沉默着穿过园圃，他推开别墅的正门、房门没有锁，似乎是主人太过迫不及待。他低下头，看着玄关处散落着一双军靴，那是顾蔺年的、靴子凌乱地摆放着，看起来是匆忙中被踢下来的。 顾蔺年被派去军区锻炼，昨天才请出假回到首都星系，就迫不及待地回到这里，与人厮混吗？ 鱼离不敢再想下去，也不敢再看下去，有一瞬间 第22章 他想过转身、离开这座别墅，当做什么也没有发生、而自己也什么都没有看到。 然后，他听到了从楼上传来的脚步声。 第13章 梦境仍然在继续。 楼上的脚步声缓缓而来、甚至有些拖沓，像是有人走不动、穿着拖鞋一步一步蹭下来的。 很快，他看见姜沂出现在楼梯转弯处。 姜沂穿着一件宽大的衬衫——鱼离认出来，那是顾蔺年的——衬衫领口的口子没有扣，露出一段白皙的锁骨和许多暧昧的痕迹。他的头发是散着的、湿的，似乎刚洗过澡，整个人透出一股慵懒餍足的意味。 随后，鱼离发现了那种更无法忽视的东西......是气味、是alpha的信希素，那浓烈的柏木味道像是宣誓领地一般络印在姜沂每一寸倮露的皮肤上。 鱼离的心凉下来。 beta是无法被标济，或者说就算被标济了、那些气味也很快会散去的。而beta也是无法闻到信希素的。而自己能嗅到姜沂身上属于顾蔺年的味道......只能说明他的丈夫、正在一遍又一遍地，不厌其烦地标济着这个beta。 而与此同时，作为顾蔺年的正牌妻子，作为omega、鱼离只能苦苦地熬着自己的发晴期。 鱼离的眼眶红了。 姜沂站在楼梯上，他打了个哈欠，眼角泛着困倦的水光、自上往下看时，他看到了鱼离。姜沂没有惊讶，也没有心虚，他似乎有些茫然地问道：“你找谁？” 鱼离站在玄关与客厅的交界处，他抬起头看了眼姜沂，又迅速抽回视线，他的目光在别墅的房间里打转，发现了更多痕迹。 那些被随意丢在客厅的衣物，被压得生出褶皱的沙发布，甩在楼梯扶手上的皮带，无一不说明了顾蔺年的急迫。 鱼离的喉头哽住了，很快他试图让自己恢复过来，他听到自己用极为平静的声音说道：“我找我的丈夫。” 姜沂靠在栏杆上，他又打了个哈欠，那件衬衫又从他的肩膀上滑下来一些，露出他肩膀上一枚很深的齿印。 “蔺年啊。”他说着，朝着厨房的方向看去，“在烧粥呢。” 然后，他朝着厨房那里喊了一声：“蔺年，有人找你。” 话音落下，厨房里传来走动的声音，有人关了火。 鱼离转过头，看见顾蔺年端着一锅煮得鲜香扑鼻的粥出来。 鱼离想到，顾蔺年以前不会煮粥的——谁能让堂堂皇太子为他煮粥？ 他看见顾蔺年本来是笑着喊姜沂的，但是姜沂朝着自己这边扬了扬下巴，顾蔺年看过来时，脸上没有笑了、他露出了一丝警惕与厌恶。 顾蔺年把粥放在餐桌上，他喊姜沂说道：“把粥喝了。我出去下。” 姜沂说：“好。” 顾蔺年交代完，才是三两步朝着鱼离走过来，鱼离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他一把拽住了手腕。力道很大，大得让鱼离感觉自己的手腕都要被捏碎了。 他被顾蔺年拽着向外走、没有挣扎。 顾蔺年的声音压得很低：“你来干什么？” 鱼离被他抓着、踉踉跄跄地被拖着走，手腕上的疼痛让他忍不住想哭，但他最终还是忍住了没有哭、因为他知道顾蔺年在这时候不会心疼他的。 他被一直拽到了铁门外、才被松开。 鱼离说道：“我来找你参加皇家宴会。你的母亲要求我们作为新婚夫妻、必须参加。” “不去。”顾蔺年拒绝得很果断，“没时间。” 鱼离听皇室的人说过，顾蔺年这次的假期只有三天，他恐怕舍不得分出时间给别人、只想着和姜沂厮混。 顾蔺年不去的话，皇室又会对自己施压，他们不会直接骂他，只是会在贵族间的茶话会上调笑、说小话打趣，说鱼离这样一个漂亮的omega，在帝国的alpha追求者能排出一条街，怎么偏生丈夫的心被一个beta抢去。 鱼离说道：“我明白了。” 鱼离转过身，他走出了几步，然后，他听到顾蔺年在背 第23章 后叫他。 “等等。” 鱼离转过身，他看见顾蔺年的眉头深深蹙起、看起来很不高兴。 顾蔺年说道：“下次别来这了。” 鱼离的喉头哽了哽，他说道：“好。” …… 鱼离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熹微的晨光从帐篷的布料间投进来，照亮入口处的小片区域。 灰霾星的天亮得很早。 鱼离躺在木板床上，他睁着眼睛，意识已经完全清醒。他还记得那个梦，还记得少年顾蔺年的笑，那被捧在掌心的月亮…… 还有后来别墅里那的那场捉奸……不，可能那都算不上捉奸。鱼离睁开眼睛，看着灰扑扑的帐篷顶，那时候、从顾蔺年在皇室按头下不得不跟自己结婚、在易敢期标济自己后，他对于姜沂的事情也从不藏掖着。 当年顾蔺年是光明正大地把姜沂带到台面上来的。 鱼离咽下口中苦涩，他知道在灰霾星回忆起这些毫无作用，只能徒增仇恨。可他的仇人一个已经成为帝国皇后……他打听不到丝毫有关的消息。另一个…… 他转头看向顾蔺年。 顾蔺年似乎早早地已经醒了，他坐在帐篷门的位置，阳光打在他的身上，照得他热腾腾的，能看见他出了汗，那些汗水把布料浸透。 顾蔺年的视线落在帐篷外，他的身体微微屈起来，像是一头试图把自己藏进纸箱里的巨兽。 鱼离坐起来，木板床发出“嘎吱”一声。 顾蔺年转过头，他朝着他问好：“早。” 寻常的问候，看起来他又想起来了一些记忆。 鱼离也说道：“早。” 他忽然问道：“你头疼吗？” 鱼离的想法里，失忆的产生原因应当是头部受到撞击。 顾蔺年想了想，他用手点了点自己的后脑勺：“一开始这里流血了，但已经好了。” 鱼离朝着他的后脑勺看了一眼，那里有些暗红色的痕迹，但看不出伤口，看起来确实已经好了。 鱼离掀开被子起身，走到那个破木箱旁，翻出一块黑面包。他转身想拿水的时候，注意到顾蔺年在看他。 顾蔺年说道：“要用水煮吗，我来吧。” 鱼离的手顿了顿，他沉默了很久，说道：“好，你来。” 他退到一边、坐在床铺上，看着顾蔺年的动作。 顾蔺年接过了面包、取来了水起初他的动作有些生疏，但很快掌握了。他很认真地开始生火、烧水。 随后他把黑面包掰成小块放进锅里，用勺子搅了搅，偶尔撒上一点点盐巴。 鱼离说道：“你会煮粥。” 顾蔺年笑了，他说道：“我好像会煮很多。” “以后煮给你吃。” 鱼离抬起眼看他。 顾蔺年顿了顿，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声音里带着一点困惑和一种说不清的怀念：“可惜没有食材。要是加上点葱花和肉……再剥开虾壳、邻星运来的鲜虾要去头但虾黄要……” 说到一半，他自己反而笑了：“奇怪，我在说什么。” “我有好多事情都忘记了，想不起来了。”顾蔺年解释道，“反倒是这些细枝末节的事情还记得。” 鱼离依旧沉默了好久，他忽然说道：“忘了就忘了吧。” “你挖矿赚钱了，记得买食材……煮给我吃就好。” 顾蔺年笑道：“那好。” -------------------- 有攻出轨 第14章 “好了。” 顾蔺年把锅端下来放在木桌上，木勺子放在锅边。 他在小矮凳上盘腿坐下，拿着木勺和盆子，给鱼离盛了一碗。 鱼离低头看了眼，黑面包被煮得软烂，飘在温水上。他沉默着舀了一勺放进嘴里，尝到一点淡淡咸味、还有面包本身的味道。 能把难吃的黑面包煮成这样子，能下咽，还很好吃，已经是手艺的一种证明。 也不知道世上能有几个人能尝到帝国皇帝陛下的手艺。 “好吃。”鱼离吃了好几口，说道。 顾蔺年 第24章 也在吃自己的面包汤，他感叹道：“还不算好。这里的食材不多。” 鱼离想了想，说道：“下次买些虫肉加进去。” 顾蔺年笑道：“好。” 他们坐在桌子旁吃完了这顿早饭，顾蔺年把锅和铁盆都拎去洗了。鱼离坐在板凳上，看着他蹲在门口接过来的小水龙头前的背影，恍惚地觉得他们这样子很像一对真正的......夫妻。 念头转过来的时候，鱼离就想笑，明明自己已经是前任了，现在姜沂才是顾蔺年的妻子。 可—— 他忍不住猜测起来。 顾蔺年失忆了，他什么都不记得了，但他却寻着信希素找到自己。他不记得自己是谁、是什么身份，但他会照顾自己、会想着自己，他会说鱼离这个名字好听，会下意识地抱起他，会护着他......这一切多像他们的小时候，失忆的顾蔺年，多像那个他曾经爱着的蔺年哥哥。 但他记不起姜沂。 甚至昨天，人们提到姜沂那个名字时，顾蔺年的本能反应是皱起眉。 这算什么？ 鱼离的手指微微攥紧。 他在记忆中寻找。 顾蔺年是什么时候变得不像小时候的他的......大抵是成年的时候，顾蔺年离开皇室的居所，他去到了帝国中央大学学习，在那里他有单独一栋的学生宿舍。顾蔺年不再和他每天通信，鱼离打过去的通讯也变得越来越敷衍、直到后来不再被接起。 然后，就是顾蔺年说要退婚的那件事。 姜沂大抵是在那期间出现的。 鱼离大约明白，成年后的顾蔺年不希望成为被信希素控制本能的野兽，也不希望自己的婚姻是被皇室和鱼家联手掌控的产物......哪怕他可能爱着这个omega，他也不喜欢。而姜沂出现的太巧了、姜沂是一个beta，没有信希素，恰好能作为皇太子叛逆期的证明...... 然而，当一切记忆与权势消失后，顾蔺年靠着信希素寻找到了自己。 他甚至记不起姜沂那个名字！ 多么可笑。 鱼离忍不住想嘲笑他们，嘲笑顾蔺年自认为要冲破牢笼的真爱算什么呢？ ...... 灰霾星的人们总是从白天奔波到晚上。 鱼离吃过早饭，就和顾蔺年走出帐篷，沿着昨天的方向走。 还没到黑市的位置，就看见街道上到处被弄散的杂物，人们的断肢残臂，还有横七竖八倒着的尸梯。 灰霾星上死人的状况鱼离已经见习惯了，顾蔺年也没有多少惊讶。 鱼离又走了两步，到了黑市外围，这里的打斗更加激烈，于是他们并没有靠近，只是在远处观察。 老瘸子的铁皮箱也不再原来的位置了。 鱼离确认了这点，不打算再进去黑市，而是转身回去找卢普达。 ...... 卢普达住的是铁皮箱子，就在与鱼离帐篷隔着一条街的位置。 鱼离敲了敲门，门打开了。卢普达站在铁皮箱半开的窗户边，手里夹着一支烟。 鱼离问他：“昨天后来黑市怎么样了，有消息了吗？” 卢普达说道：“几个帮派打起来了。打得很热闹。” 从卢普达的口中，鱼离拼凑出来了昨晚的事故全貌。 首先是红蝎和他的小弟挖出来的黑盒子，在几个商人中开出来五百万积分的高价——这足以让他们买上一张去往普通星系的船票，再在本地买上一套房子从此忘却前尘过上好日子了。 那个黑盒子很快就被斧头帮抢走，又被锤头帮的绿毛抢回去，随后又流落到路边一个不知名小混混手上，抢走黑盒子跑走的小混混又在回去找商人犯卖的路上被人割喉杀死......现在没人知道这黑盒子下落那里，几个商人也异口同声说没人收到这黑盒子。 卢普达总结道：“如果还没人找到这黑盒子，灰霾星迟早要乱掉。帮派们指不定想来一场所有人都参与的大搜查。” 鱼离能够理解帮派们争夺记录黑盒，但.......他不理 第25章 解为什么商人们开出来五百万积分的高价。 就算那是一支代表军方失事的飞行舰的黑盒、能从中找出事故的原因，最多也就值个几十万积分。五百万积分，这对于一艘普通军方舰船来说太高了、但如果商人们知道那段事故影像与皇帝有关的话，价格又太低了！ 而且商人们在灰霾星没有专业的破译手段、甚至没有拿到那个黑盒子，他们怎么知道黑盒子的内容和谁有关？ 商人们是靠二手犯卖，把东西给大客户才有的赚钱，他们能出五百万积分的高价，正是说明......他们背后的大客户，收到消息后知道这黑盒子是什么！ 鱼离联系到了目前灰霾星的局势。 难道是乌达元帅收购的，想以此找出谋害皇帝的真凶？或者说，通过它的落点，找到皇帝。 不过，目前的线索还不够确定这件事。 但......这件事也正好有利于他。 鱼离的手中还有一枚动力碎片，他本来还怕动力碎片太过惹眼，卖出去惹人眼红。但......既然已经有五百万收购价的黑盒子在前，那么这动力碎片也不怎么惹眼了。 他转头开始问道：“老瘸子搬去哪了，我看他的铁皮箱不见了。” “东边的废弃工厂。”卢普达说道，“他昨晚见势不好，连夜搬过去的。知道你可能会找他，就叫我跟你说声。” “行。”鱼离点头，他表示自己知道了。 老瘸子那里他既然能够打工赚钱，也能通过老瘸子的关系找到客户，把动力碎片脱手。顺便也可以打听下，乌达元帅的军队到哪了、以及......姜沂的消息。 从黑市那边的消息看来，姜沂应该是没死的。 如果姜沂没死，那么他应该也在找顾蔺年。 相比之下，鱼离更希望乌达元帅先找到失忆的顾蔺年。 第15章 要找到东边的废弃工厂不是麻烦的事情。老瘸子的新铁皮箱也来得很显眼。 见到鱼离和顾蔺年，老瘸子也热情地开门，顺势把顾蔺年介绍去了隔壁的矿场打工。 鱼离则是留在老瘸子这里工作。 当然，他也没有忘记把那块藏起来的动力碎片递给老瘸子，让他给自己找个好买家。 老瘸子收起来动力碎片，说好，他没有问它是哪来的——灰霾星每个人都有秘密，而探听别人的秘密是不礼貌的。 …… 灰霾星的日子过得很快。 一晃就是十天过去。 鱼离找到老瘸子的“新工厂”后便每天报道打工，他的手艺不错，零散拼装的几个小型电子设备都有人买走。 只是老瘸子搬到新区域后，来找他的客户少了些，这里也不热闹，那些设备的分成给鱼离带来了五十积分，算作以前五天都收入了。 他和老瘸子也熟了很多，经常留下来在这蹭饭。他发现老瘸子的话很多，在他修东西的时候总是冷不防说上几句。 那些闲聊中有打趣他和顾蔺年对关系，也有关于灰霾星的故事。 鱼离渐渐拼出来最近灰霾星的情况。黑匣子已经被商人收走了，听说去联系那位指名的大客户了，但是帮派们的战争还在继续，死人还是不少，听说最近帮派们还会设闸检查人们的信用仪。 顾蔺天则是每天都早出晚归。 老瘸子介绍给他的矿场离铁皮箱不远。 于是大清早的时候，他们经常一起走去，在老瘸子的铁皮箱门口分开。 顾蔺年总是夜深了才回来，他按照约定来了老瘸子的铁皮箱前。 鱼离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还惊讶一下，后来也就习惯了。这位失忆的皇帝陛下浑身沾满矿尘，斗篷被汗水浸透又风干，看起来狼狈得像是流浪汉。 顾蔺年灰头土脸地站在铁皮箱，他咧开嘴在笑，把手腕贴过来，让自己手腕上的信用仪碰到鱼离的信用仪。 转账的声音响起，是四十积分。 顾蔺年说道：“今天发了四十积分。” 鱼离的喉头动了动，然后他问道：“都给我？” 第26章 “都给你。” “你自己不留？” 顾蔺年有些摸不着头脑：“我们是夫妻。我的就是你的。所以，都给你。” 四十积分一天，这在灰霾星已经算得上一份十分体面的工作了。 按照鱼离所知的，寻常人去挖矿，一天最多也就赚十积分，这其中再除却要交给帮派的税，再减去给矿长的抽成，也就只剩下三四积分了。 不过，顾蔺年看起来不像会被黑帮或是矿长威胁的人，他应该是用拳头把他们打服了，所以拿来了四十积分一天都收入。 然而，一个sss级的alpha在矿场挥汗如雨地干一整天，拿着四十积分兴冲冲地转给一个被他标济过又被抛弃的前妻…… 鱼离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觉。 鱼离说道：“这不行。而且我们只是前任，懂了吗，我们已经离婚了！” 他的手指收紧，说道：“就算做你的房租和饭钱。” 顾蔺年刚要说好，铁皮箱里就传来老瘸子的笑声。 老瘸子笑道：“那还得分我一份。” 他说着，晃了晃手里的铁盆——这几天鱼离和顾蔺年没回家煮饭，都在老瘸子这里吃。有时候顾蔺年下矿回来早了，是他来烧饭，更多时候是老瘸子烧。 鱼离抬起来手，示意要转给他，老瘸子却摆了摆手，说道：“算了。” 他又继续说道：“进来吃饭。” …… 一盏昏黄的灯光下，摆着三盆煮得黏糊糊的饭。 顾蔺年已经不在会因为饭长得不好看而嫌弃了，他拿起勺子，似乎是因为干矿工消耗很多体力，吃得很快。 鱼离则是慢慢吃着。 老瘸子一边吃一边说着闲话。 忽而，老瘸子抬起头，把视线从盆子上移开，看向鱼离，他咳嗽了声，说道：“小鱼啊，你那东西，有人要了？” 老瘸子这一出声，顾蔺年也抬起头看过来，他问道：“什么东西。” 老瘸子说道：“小鱼之前放在我这寄卖的一块零件。” 鱼离仍旧低头慢慢吃饭，随意问道：“对方出价多少？” 老瘸子伸出一根手指，说道：“一万积分。” 鱼离蹙起眉。 这比他预期的价格差了好多。 按理说，这种挖出来的军方最新款飞行舰动力碎片，价格应该更高点，就算在灰霾星卖不上价，也不止一万积分这个价钱。 鱼离说道：“这块碎片的行情不止这个价。” “行情嘛，都会变的。我不至于来坑你。像我之前三千积分收了你那几块碎片，也都亏惨了。”老瘸子说道，“做我们这行的，总要看清市场，不抓紧时间卖，就亏的更多。” “……” 鱼离说道：“你有跟他说这是帝国最新款军方战舰？” 老瘸子说道：“我没说。不过对方好像认出来了。还说这可能是皇室使用过的。” 鱼离心头一跳，问道：“那为什么价格还会这么低？” 老瘸子叹了口气，说道：“唉。” “最近这东西太多了。”老瘸子说道，“隔壁的泰坦星也有……罗波星也有……” 泰坦星、罗波星，以及老瘸子报出来的更多信息中，这些星球都是和灰霾星属于同一边缘星系的。 什么意思？ 鱼离心下一跳，他转头看向顾蔺年，面露疑惑，眉头深深蹙起。 难道说……坠落的同款军方飞行舰，不止顾蔺年这一架？ 为什么会这样？ 鱼离沉默了很久。 老瘸子说道：“这个买家是我托了好几个才辗转联系上的，你要是不信，明天跟我过去邻星系的地下交易市场看看呗？” 鱼离点头，说道：“好。” 顾蔺年盯着鱼离，没说要一起去。 老瘸子转头问顾蔺年：“那个大块头alpha，别看你老婆了，喂。你要不要一起去？” “我？”顾蔺年愣住了，他问道，“我也能去吗？” 老瘸子说道：“废话。” 顾蔺年说道：“哦。那我就——” 鱼离 第27章 说道：“你不用去。” 顾蔺年转过头，他看向鱼离，眉头微微蹙起——alpha对于自己的想法被立刻反驳，似乎有些不悦，但他看见对方是自己的妻子、不......前妻，又转而展露出听话大狗狗的样子，点头说道：“好。” “我留下来，挖矿赚钱。”顾蔺年强调道。 鱼离满意地点头。 老瘸子没再叫顾蔺年，只是说道：“行。” 随后，老瘸子看向鱼离，说道：“明早五点，来这里集合。” 第16章 凌晨五点的灰霾星，天空已经有熹微的亮光了。 鱼离按照约定时间来到老瘸子的铁皮箱前，老瘸子已经等在这了。 “走吧。”老瘸子没有过多寒暄，“今天有的忙了。” 灰霾星的交通很不方便——基本没有飞船想来这破地方。所以偌大的一个星球，只有唯一一个建起的飞船运输中心，它的年代已经很久远了，还能依稀看出来刚建好时繁华的样子，可惜现在那些能拆走的钢筋都被灰霾星人拆走了，现在的运输中心只剩下一个勉强能够运转的空壳子。 鱼离和老瘸子走进去，买了票，来到了等候区。 这里没有等候椅——都被人拆走了——于是大部分人都席地坐着。 往来灰霾星的飞船并不多，今日的布告栏上用纸贴着本日唯一一班飞船，六点钟抵达到。 鱼离打了个哈欠，他看着目的地罗波星的字眼，计算着去往相邻星系需要转航班的次数，想想就有些累了。 他们来的路上花了点时间，于是在等候区没坐多久，飞船就来了。 飞船在停机坪泊下的时候，发出轰隆隆的嘈杂声响，等候区的人们都听到了，他们拎着大包小包、火急火燎地赶上飞船。鱼离和老瘸子也在人群中挤着向飞船入口处赶，这种感觉很不好受，各种难闻的味道混在一起、脚臭口臭混合着腐烂食物的味道，简直让人忍不住想要吐出来。 进到船舱之后，空气就更闷了。 船上的空间很小，比起运人的、更像是运货的。鱼离和老瘸子挤上来的时候，位子已经被先上来的人占满了，他们只能坐在自己的行李上。 老瘸子转头看着鱼离说道：“第一次乘飞船？” “不是。”鱼离回复道，“只是每次乘都很难受。” 老瘸子耸了耸肩，说道：“你说的像是坐过更好的飞船似的。” 鱼离沉默了。 鱼家还在的时候，他还是帝国明珠的时候，作为皇太子顾蔺年的未婚妻，他经常乘坐皇家的星舰前往邻星宣传、做些慈善活动。星舰自然比飞船要好，而且他那时候一直坐的是最好的私人星舰。 可是想那些有什么意义，徒增悲伤罢了，现在他也是个穿着像乞丐的落魄户了。 鱼离说道：“我倒是想坐更好的。” 老瘸子嘿嘿笑了声，他拍了拍鱼离的肩膀，“灰霾星发展最差。我们去罗波星换乘后会好一点。对了，这次总共要换乘三次。” 鱼离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 快到洛普星系的时候，已经临近深夜，鱼离已经蹲在飞船舱上睡了三觉，直到快到目的地了，才被老瘸子叫醒。 舷窗外的景色变了，那些破旧的中转站和灰扑扑的小行星被抛在很远的地方，窗外的宇宙中开始出现一些航道的标志，偶尔还能看见几辆商船和前来旅游的游客观光飞船。 鱼离看了一会，他收回视线，感觉到飞船开始减速，船身有些轻微的摇晃，引擎的轰鸣声缓了下来。 又过了片刻，飞船剧烈地摇晃了一下，舱门打开了。 老瘸子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他兴致勃勃：“到了。” ...... 洛普星系的地下黑市与灰霾星的截然不同。 这里有一座巨大的穹顶，灯光交错，街道纵横，一眼望不到边际。 比起黑市，这里更像是一片范围极大的商业街区，两侧是密密麻麻的店铺，店铺上的霓虹灯散发着绚烂的光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