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剑:可斩神》 第1章 剑骨断,少年不屈 青云宗,外门演武场。 残阳如血,将整个山巅染成一片暗红。 五百余名外门弟子分列两侧,噤若寒蝉。高台之上,三位长老端坐,居中的赵无极面色阴沉,目光如刀,扫过台下那个站在场中央的少年。 少年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衣袍,背脊挺得笔直。 “陆风,你可知罪?” 赵无极的声音并不大,却如重锤般砸在场中每个人心头。凝真境巅峰的气势不经意间倾泻而出,压得前排弟子双膝微颤。 陆风没有跪。 他的双腿在发抖,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轻响,额头青筋暴起,但他依然站着。 “弟子不知。” 四个字,咬得极重。 “不知?”赵无极冷笑一声,指向身侧一块测灵碑,“三年前,你以剑骨之资入宗,宗门破格收录,资源倾斜。三年后,你灵根崩碎、修为停滞在聚气三层,连刚入门的杂役都不如!宗门养了你三年,如今你还有脸说不知?” 台下响起一片低低的哄笑。 “废物就是废物,还当自己是当年的剑道天才呢?” “看他那德行,站都站不稳了,还嘴硬。” “早该逐出去了,留着丢人现眼。” 这些声音不算大,但恰恰能让陆风听得清清楚楚。 陆风没有回头,也没有辩解。他只是将目光转向了测灵碑——那上面代表他灵根品质的水晶球,三年来始终灰暗如石,没有半点灵光。 但他知道,自己的身体里,有东西正在裂开。 “按宗规,外门弟子连续三年考核不过,逐出宗门。”赵无极站起身,声音淡漠,“陆风,从今日起,你不再是我青云宗弟子。” 四周一静。 随即,更大的哗然响起。 “早该如此!” “废了灵根,留着也是浪费口粮。” “听说赵师兄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陆风缓缓闭上了眼睛。 三年了。从云端跌落泥泞的滋味,他尝了三年。同门嘲笑、长老冷眼、故人疏远……他都忍了。 可今日,连这最后的立足之地,也要被夺走吗?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的声音自演武场边缘传来。 “且慢。” 人群自动分开。 一个白衣女子缓步走入,身形修长,青丝如瀑,面容精致得不似凡尘中人。她的出现,让整个演武场瞬间安静下来。 李灵儿。青云宗百年不遇的先天圣女,凝真境圆满,传闻半只脚已踏入化海,连宗主都要礼让三分。 “陆风三年来从未懈怠,每日练剑到深夜,风雨无阻。”李灵儿走到陆风身旁,目光直视高台上的赵无极,“赵长老,你真要赶他走?” 赵无极眉头微皱,显然没料到圣女会出面。 “圣女心善,但宗规不可废——” “既如此,”李灵儿打断他,“那便让他参加明日大比。若他能胜,是否就可留下?”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圣女疯了吧?让一个聚气三层的废物参加大比?” “明天外门大比,赵天辰师兄也会参加,聚气三层对凝真巅峰,这不是找死吗?” “圣女莫非是故意让他出丑?” 连赵无极都愣住了。 “圣女,大比拳脚无眼——” “赵长老是觉得,他连参赛资格都没有?”李灵儿寸步不让。 赵无极脸色阴晴不定。 良久,他冷哼一声:“好。既然圣女开口,本座便给他这个机会。明日大比,若败,立即逐出宗门,谁也保不住!” 说完,拂袖而去。 人群渐渐散去,但无数目光仍在陆风和李灵儿身上来回打量,带着嫉妒、羡慕和不解。 “陆风。” 李灵儿转身,从袖中取出一个白色瓷瓶,递到他面前。 “这是上品的凝气丹,你今晚服下,至少能让状态好一些。” 陆风没有接。 “为什么帮我?”他问。 李灵儿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清澈如溪,映着天边最后一抹余晖。 “三年前,我刚入宗时,是你帮我挡了那只赤眼妖狼。”她轻声道,“那一剑的风采,我一直记得。” 陆风指尖微微颤动。 三年前,她刚入宗,不过是个怯生生的小姑娘。他恰好路过,一剑斩了那妖狼。 后来,他灵根崩碎,修为暴跌,她成了高高在上的圣女。 三年来,她不止一次暗中帮他,送药、送灵石、替他挡下过最恶毒的羞辱。 这些,他都记得。 “药你留着。”陆风将瓷瓶推回,转身离去,“明天,我会赢。” 声音不大,却像一柄剑,刺破了沉沉暮色。 深夜,外门居舍。 陆风的房间狭小简陋,一张木板床、一桌一椅,墙角摆着一柄锈迹斑斑的铁剑。 那柄剑,是他三年前从剑碑林中拔出的。自从灵根崩碎,这把剑就再未出过鞘。 他盘膝坐在床上,双手结印,引气入体。 可无论他如何运转功法,丹田里那团灰蒙蒙的灵气始终毫无反应,像一潭死水。 “为什么……” 他不甘心。 忽然,胸口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陆风闷哼一声,整个人佝偻下去,额头豆大的汗珠滴落。那痛感如同有无数细密的剑在体内搅动,每一寸经脉都像被割裂。 “啊——” 他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叫出声。 太痛了。比三年前灵根崩碎时还要痛百倍。 但在这极致的痛楚中,他忽然看到了一幕画面—— 万丈苍穹之上,金色的神庭屹立云海,巍峨不可一世。 无数身影匍匐膜拜,神光普照万界。 可下一秒,一道剑光自下而上,划破了整片天穹! 剑光过处,神庭崩碎,诸神陨落。 一道模糊的人影横空而立,手持一剑,淡淡道:“吾之剑,不拜天地,不敬鬼神。” 那声音如洪钟大吕,震荡在陆风灵魂深处。 “吾名……斩神。” 轰—— 陆风猛地睁开双眼! 胸口处,一块本来无形无色的封印轰然碎裂,化为漫天光点消散。紧接着,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体内多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柄剑意。 不能称为剑,因为它没有实体,仿佛只是一道意念、一缕锋芒。但它就悬在陆风丹田之中,通体散发着古老而凛冽的气息,仿佛能斩断世间一切。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三年来,双手因苦练剑法而布满老茧,但此刻,那些老茧正在脱落,露出新生的肌肤,指尖隐约有剑意缭绕。 “这……” 他站起身,握住墙角那柄锈迹斑斑的铁剑。 剑一入手,异变陡生! 锈迹如同活物般寸寸剥落,露出底下寒光凛冽的剑身。剑柄上,两个古老的文字缓缓浮现—— 斩神。 那一刻,陆风福至心灵,运转丹田中那道剑意。 “凡境之内,我剑无敌。” 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从体内涌现,如同封印三年的洪水决堤,一发不可收拾! 他的修为没有提升,依然是聚气三层。 但他知道,从此刻起,聚气境、凝真境,甚至是化海境的敌人,都不再是威胁。 因为,他的剑,不一样了。 “咚咚咚——” 急促的敲门声响起,打断了陆风的思绪。 “陆风!赵天辰师兄传话,让你现在去演武场,他要跟你‘切磋切磋’!” 门外传来一个外门弟子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陆风眼中寒光一闪。 “知道了。” 他推开房门,拎着剑,走入了夜色。 演武场上,火把通明。 数十名外门弟子围成一圈,中间站着一个锦衣华服的青年。那青年约莫十八九岁,面容俊朗却带着一股刻薄之气,正是赵天辰。 赵无极长老的嫡孙,外门第一人,凝真巅峰。 “哟,废物来了。” 赵天辰双臂抱胸,居高临下地打量陆风,嘴角噙着嘲讽的笑:“听说你明天想在大比上跟我打?我先来验收一下,你配不配。” “赵师兄,别打死了,明天可就没戏看了!” “让他跪下叫三声爷爷,咱们就放过他!” 众人哄笑。 陆风握剑的手缓缓收紧。 “赵天辰。”他开口,声音平静,“你我无冤无仇,为何三番四次针对我?” “无冤无仇?”赵天辰冷笑一声,脸色骤然阴沉,“一个废物,也配让圣女为你求情?我告诉你陆风,李灵儿迟早是我的人,你这种货色,多看她一眼都是对她的亵渎!” 他向前一步,凝真巅峰的气势轰然爆发,地面龟裂寸寸蔓延! “今日你跪下求饶,从宗门口爬出去,我留你一条贱命。” 陆风闭上了眼睛。 “若我说不呢?” “那便死!” 赵天辰身形爆射而出,一掌拍向陆风天灵!灵力凝聚成巨大的掌印,带着凌厉劲风,封死了陆风所有退路。 这一掌,凝聚了赵天辰八成修为,即便同境修士接了也要重伤,何况是一个聚气三层的废物? 所有人都认定,陆风必死。 然而陆风睁开了眼睛。 那双瞳孔中,有一道剑光一闪而过。 “今夜之前,我确实不如你。” 他缓缓拔剑。 “可是赵天辰,你有没有想过,我忍了三年,等的就是明天。” 剑出鞘。 一道剑光破开夜色! 那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锋芒,如同天地初开时斩开混沌的第一缕光。 赵天辰的掌印,碎了。 他的护体灵力,碎了。 他引以为傲的凝真巅峰修为,在这道剑光面前,脆薄如纸。 “不——” 剑光掠过,赵天辰整个人倒飞出去,胸口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从肩头延伸到肋下,鲜血狂涌,重重摔在演武场边缘,生死不知。 全场死寂。 几十双眼睛瞪得滚圆,连呼吸都忘了。 陆风收剑,转身。 “告诉赵无极,明日大比,我参加。” 他迈步离去,背影没入夜色。 身后,一柄锈剑残片落在地上,发出“叮”的一声清响,旋即化为尘埃消散。 那柄剑,碎了。 但陆风知道,真正的剑,此刻才刚出鞘。 第2章 大比之日,剑鸣青云 清晨,天光未亮,青云宗已经沸腾。 外门大比在演武场设下三座擂台,五百外门弟子悉数到齐。高台之上,不止赵无极,就连平日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执法长老韩松、传功长老柳如烟,也一并列席。 甚至连内门都有弟子跑下来观战。 原因无他,昨夜的消息,已经传疯了。 “听说了吗?陆风昨晚一剑把赵天辰斩成重伤,现在还躺在丹房昏迷不醒!” “真的假的?那废物不是聚气三层吗?赵师兄可是凝真巅峰!” “千真万确!昨夜我家师兄路过演武场,亲眼所见,那一剑……听说连灵力波动都没有,赵天辰就飞出去了。” “该不会是用了什么禁术吧?” “谁知道呢,反正赵长老的脸,今儿黑得像锅底。” 周围议论声此起彼伏,每个人的目光都时不时扫向演武场入口。 他们都在等一个人。 李灵儿也在等。 她今日换了一身淡青长裙,青丝用一根简单的白玉簪挽起,坐在观战席上,安静地望着场外。身旁两名内门女弟子窃窃私语,似乎在劝她什么,她只是轻轻摇头。 “陆风来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全场目光齐刷刷射向入口。 陆风缓步走来。 没有想象中的狼狈,没有畏惧,甚至连一丝波动都没有。他穿着最普通的外门弟子青袍,腰间悬着一柄——不,他没有剑。 昨夜那柄祖传铁剑已经碎了,他今日空手而来。 “他没带剑?” “开玩笑吧?空手怎么打?” “他不会以为自己赤手空拳也能赢吧?” 赵无极坐在高台中央,脸色阴沉如墨。他的孙儿赵天辰此刻还躺在丹房,生死未卜。他想当场格杀陆风,但碍于李灵儿和韩松的面子,只能强压怒火。 “肃静。” 韩松站起身来,声音不怒自威。化海境的修为扩散开来,全场顿时一静。 “外门大比,规则如下:抽签对决,胜者晋级。不得故意杀人,否则废去修为,逐出宗门。” 他扫了陆风一眼,那一眼意味深长。 “开始。” 抽签结果很快公布。 陆风第一场,对手是一个名叫周远的壮硕青年,聚气八层。 “聚气八层打聚气三层,这签运也是绝了。” “周远一身横练外功,聚气八层能硬撼凝真初期,陆风怕是要吃苦头。” “该不会第一轮就出局吧?那昨晚的事……” 周远率先跳上擂台,浑身肌肉隆起,双臂粗如小树,一双铁拳互撞,发出金石之声。 “陆风,我不管你昨晚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周远咧嘴一笑,“今天老子要堂堂正正把你打残!” 他双腿一蹬,整个擂台都颤了三颤!整个人如同一座小山般朝陆风压来,双拳裹挟着狂暴的灵气,砸向陆风头颅! 这一拳,足以碎金裂石。 陆风没有躲。 他站在原地,右手缓缓抬起。 没有剑,所以他以手为剑。 指尖划过虚空。 一道细微的剑意自指尖迸发,如丝如缕,快得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直直迎上周远的拳头。 “嗤——” 一声轻响,如同利刃切过薄纸。 周远的拳罡瞬间溃散,一道血痕出现在他的拳头上,不深,却正好切断了他这一拳的发力经络。剧痛传来,周远身形一滞,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去,重重摔倒在陆风脚下。 “我的拳头——” 周远惊恐地看着自己的手,那道细细的血痕贯穿了整条手臂的运功路线。他的外功,被破了。 整个过程,只用了不到三息。 陆风收手而立,看向台上执裁的长老。 “可以宣布了吗?” 执裁长老这才反应过来:“……陆风胜!” 场边没有欢呼,只有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他刚才……用的是什么?” “没看见有灵力波动啊!不会是什么邪术吧?” “就抬了一下手,周远就倒了?” 高台之上,柳如烟的身体微微前倾,美眸中闪过一丝异色。 “有点意思。”她低声道,声音只有韩松能听见。 韩松捋了捋胡须,望着场中陆风的目光愈发深邃:“像,又不像……” “剑意?”柳如烟问。 “如果真是剑意,那此子隐藏得太深了。”韩松缓缓摇头,“可若非剑意,又如何解释?”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与——期待。 接下来的比赛,陆风每场都赢得极快。 第二轮,对手是聚气九层的剑修。陆风只看了他的剑一眼,对方的长剑便“嗡”的一声脱手飞出,插在擂台边缘,震颤不止。 第三轮,对手是凝真二层的天才少女孙静,一手火系法术出神入化,方圆数丈都是火海。陆风步入火海,如入无人之境,一挥手,火海两分,孙静自己倒飞出去,惊骇欲绝。 三场全胜,而且都是——一击。 全场已经彻底躁动。 “陆风!陆风!” 不知从何时起,外门弟子中有人喊起了他的名字。起初只有一两个,很快越来越多,最后演变成一片整齐的声浪。 三年屈辱,三年嘲讽,这些曾看不起他的人,此刻反而最狂热。 李灵儿坐在观战席上,看着场中那身青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的身影,嘴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你果然,从未变过。” 然而陆风的表情并不轻松。 因为他感觉到,丹田中那道剑意在连续使用后,变得有些黯淡了。 剑意并非无穷无尽,它需要以精神蕴养。昨夜到现在,他不过恢复了十之一二,已经快要见底。 而真正的强敌,还在后面。 果然,正午时分,大比进入四强。 陆风的半决赛对手,叫叶辰。 叶辰是外门第二人,修为凝真七层,仅次于赵天辰。但他有个绰号,叫“铁壁”。因为他修炼的功法专注于肉身防御,据说全力催动时,凝真巅峰全力一击都打不破他的护体神通。 “你的剑意很奇怪。”叶辰站在擂台上,平静地注视陆风,“但再锋利的剑,也斩不开大地。” 他双掌合十,一道暗黄色的光晕从脚底升起,如同龟壳般将他整个包裹其中。 “不动如山!” 擂台之上,叶辰的防御完全张开,连空气都变得沉重起来。 陆风感受到那股如山似岳的压迫,目光微凝。 他的剑意,只剩下三次出手的量了。 三次之后,若无恢复,他只能以聚气三层的修为硬抗。 所以,必须一击制胜。 “你说,剑斩不开大地。”陆风踏前一步,右手缓缓举起,指尖剑意凝聚,“那我便斩给你看。” 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昨夜那一幕——那道斩碎神庭的剑光。 那是他的指引,他的道。 “斩。” 一道剑光破空而出! 那光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耀眼,如同一道银色闪电劈开了整片天空。叶辰的“不动如山”在这道剑光面前,仅仅支撑了半息,便轰然碎裂! 叶辰本人被剑光余波扫中,整个人向后滑出数丈,双脚在擂台上犁出两道深沟,最终单膝跪地,嘴角溢血。 “我败了。”他低下头,声音沙哑。 胜了。 陆风的身体晃了晃,丹田传来阵阵空虚。他强撑着站直身体,没有露出半分疲态。 他知道,下一场才是真正的死战。 决赛对手,是外门第一人赵天辰的师弟,也是大比公认的最强者——林狂。 凝真九层巅峰,半只脚已踏入化海。 而且,他是赵无极力保的弟子。 “陆风!” 赵无极站起身来,声音响彻全场:“你以禁术伤人,连伤我外门数名弟子,按照宗规,本座现在有权对你进行审查!” 全场哗然。 李灵儿霍然起身,面罩寒霜:“赵长老,大比尚未结束,你想做什么?” “此子所用手段来历不明,疑似邪道禁术,若不及时审查,恐为宗门招来祸端!”赵无极振振有词,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 陆风笑了。 “赵长老,”他抬头看向赵无极,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你不就是想给你孙子报仇吗?何必说得这么冠冕堂皇。” “放肆!” 赵无极勃然大怒,化海境气势轰然压下,陆风身体猛地一沉,脚下的石板碎成蛛网状。 但他没有弯。 “你要审查我,可以。等大比结束,我站在这里不动让你查。” 陆风一字一顿:“可现在,我要打决赛。” 他的目光越过赵无极,看向擂台另一侧的林狂。 “林狂,你战不战?” 林狂抬头,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但很快被战意取代。 “我不管你是邪术还是剑意。”林狂跃上擂台,“能走到决赛,你有资格让我出手。” 赵无极脸色铁青,却知道当着全宗的面再阻拦,只会落人口实。 “好。本座便等你打完,再慢慢审查!” 他重重坐下,杀意隐现。 陆风收回目光,走上擂台。 此刻,他丹田中的剑意,只剩不到两次出手的量。 而林狂,是凝真九层的怪物。 “陆风。”李灵儿的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 他回头。 “接着。” 一道银光划过空中,稳稳落入陆风手中。 那是一柄剑。 剑身修长,泛着月华般的冷光,剑柄上刻着一朵细小的莲花纹。 “这是我随身配剑,‘月痕’,借你用。” 全场再次哗然。 圣女的随身佩剑,竟然给了陆风? 无数道嫉妒的目光汇聚。但李灵儿恍若未见,只是看着陆风,轻声道:“别输了。” 陆风握紧剑柄。 “好。” 他转身面对林狂,手中月痕剑斜指地面。 “出剑吧。” 林狂缓缓拔出背后长剑,那是一柄宽刃大剑,通体赤红,剑一出鞘,热浪袭人。 “烈阳剑,下品灵器。”林狂道,“月痕是中品灵器,我不占你便宜。” 话音刚落,他已经动了。 没有多余的花哨,林狂纵身跃起,烈阳剑高举过顶,灵气疯狂灌注,剑身燃起实质性的火焰。 “烈阳斩!” 一道数丈长的火焰剑气朝着陆风席卷而来,将整个擂台映照得通红一片,空气中弥漫着灼烧的气息。 这一剑,化海之下几乎不可硬接。 陆风没有后退。 他丹田中的剑意疯狂涌出,尽数注入月痕剑中。 “我有一剑。” 他闭上了眼睛。 “可斩凡。” 声音落下的瞬间,陆风出剑。 没有任何华丽的招式,没有灵气波动,只一道银白色的剑光无声无息地划破空气,迎向那火焰剑气。 两道攻击,在擂台中央碰撞。 银色的剑光像切豆腐一样,切开了火焰剑气。 是的,切开。 火焰、灵气、剑罡,全部从中两断! 林狂的瞳孔骤缩,欲要收剑格挡,可那道剑光比他的反应更快,已经抵至胸前! “我认——” “输”字还没出口,剑光在他胸口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他整个人倒飞出去,烈阳剑脱手飞出,插入场边地面,嗡嗡作响。 林狂摔在地上,捂住胸口,脸色惨白。 “你……你的剑……” 陆风也有些站立不稳,月痕剑撑在地上,胸膛剧烈起伏。 丹田之中,剑意完全干涸。 就像一片被抽干水的湖,只剩下干裂的湖底。 “陆风,胜!” 裁判的声音划破寂静。 下一秒,山呼海啸般的欢呼爆开! “陆风!陆风!陆风!” 外门弟子们疯狂了。三年来,他们嘲讽过、讥笑过,但当这个少年真的从泥泞中重新站起来,以最震撼的方式横扫所有人时,没有人还能无动于衷。 “赢了……他真的赢了!” “他绝对不是废物!他是天才!不,是怪物!” “那一剑,连凝真九层都挡不住!” 就在此时,擂台上的陆风身体一软,向前倒去。 一道青色的身影几乎在同时出现,稳稳扶住了他。 “陆风!” 李灵儿焦急的声音中带着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她一手扶住他的肩,一手贴在他后心,温润的灵力渡入体内。 “我没事。”陆风勉强扯出一个笑,“你的剑,还给你——” “别说话。” 李灵儿不由分说,将他扶下擂台。周围众弟子自动让开一条路,眼中满是敬畏。 没有人再敢说半句嘲讽。 而高台之上,赵无极的眼中,闪过一丝阴冷如蛇的杀意。 第3章 剑意干涸,赵无极的杀机 欢呼声还未散去,高台之上,赵无极已经站了起来。 他身形高大,化海境的威压如洪水般倾泻而下,原本沸腾的演武场瞬间死寂。那些正为陆风欢呼的外门弟子,一个个脸色发白,下意识缩起脖子,不敢再出声。 “大比既已结束,陆风随本座去执法堂走一趟。” 赵无极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像暴风雨前最后一刻的沉寂。 李灵儿柳眉微蹙,向前一步挡在陆风身前:“赵长老,陆风已力竭,有什么话不能等他恢复再说?” “圣女。”赵无极冷冷扫了她一眼,“你屡次三番护着此子,本座可以不计较。但此子所用手段,前脚废我孙儿,后脚重伤多名弟子,来历不明、诡异莫测。本座身为执法长老,有权审查。你是要包庇他,还是……要跟本座作对?” 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是赤裸裸的威胁。 陆风将手从李灵儿掌中抽出,缓缓站直身子。他的双腿还在微微发颤,脸色苍白如纸,但腰背依然挺得笔直。 “我跟你去。” “陆风——” 他朝李灵儿摇了摇头,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然后转身,直视赵无极:“但我要先说清楚。赵天辰昨夜要废我修为、逼我下跪,我不过还了一剑。今日大比,拳脚无眼、刀剑无情,我凭本事赢了比赛,何来禁术之说?” “有没有禁术,本座查了便知。”赵无极冷哼一声,不再与他多言,衣袖一挥,“带走!” 两名执法堂弟子从天而降,一左一右扣住陆风双肩,灵力侵入体内,封住了他的丹田。 陆风没有反抗。 他知道,此刻反抗毫无意义。丹田剑意干涸,灵力被封,他没有任何底牌。 李灵儿眼睁睁看着陆风被带走,纤长的手指攥成拳头,指节泛白。 她转身,快步朝后山走去。 后山,剑庐。 “进来吧。” 苍老的声音从茅屋中传出。 李灵儿推门而入。屋内陈设极简,一张竹席,一个蒲团,墙壁上挂着一柄断剑。蒲团上盘坐着一位老者,头发花白,面容枯瘦,闭着眼,呼吸悠长如龙。 这老者,正是陆风的剑道启蒙恩师,青云宗隐修多年的上代剑道长老——剑无崖。 三年前,陆风灵根崩碎,宗门上下皆言其为废人,唯有剑无崖执意将其收入外门,暗中传授基础剑法。 “师傅,陆风被赵无极带走了。”李灵儿跪坐在蒲团前,声音努力维持着平静,“赵无极想杀他。” 剑无崖缓缓睁开眼,那双浑浊的眼珠深处,有一点极亮的光一闪即逝。 “那孩子的剑意,觉醒了。” “师傅知道了?” “今日演武场上,剑鸣九霄,整个后山都能感受到。”剑无崖露出一个极淡的笑容,“我剑无崖等了三年,就是在等这一天。斩神剑,终于回来了。” “斩神……剑?”李灵儿怔住。 “三年前,陆风灵根崩碎,你可知是为何?”剑无崖的语气变得深邃而悠远,“并非他资质跌落,而是有人在他体内种下了封印。那封印封住了他的剑骨与灵根,迫使他沦为废人。但封印并非为了毁他,而是为了保护他——当年的他还太弱小,承受不住斩神剑意的锋芒。” “保护?”李灵儿心头一震。 “设下封印之人,便是他的剑道引路人。”剑无崖低声道,“也是我这辈子唯一敬服的人。” 李灵儿沉默半晌,忽然抓住了关键:“那封印如今碎裂,是否意味着……陆风可以重新修炼了?” “不只是修炼。”剑无崖站起身,走向墙壁上的断剑,“封印碎裂,斩神剑体初步觉醒。但这只是开始。若要在修行路上走得更远,他必须找到九柄散落诸天的先天至宝剑胚,将其一一融入自身剑意,才能真正登临斩神之境。” “而眼下最大的危机是——” 他转身,直视李灵儿:“赵无极不会审查。他会在执法堂内,直接找借口杀掉陆风。” 李灵儿脸色骤变。 “师傅不打算出手吗?” 剑无崖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取下墙上那柄断剑,横放在膝前。 良久,他道:“灵儿,当年你刚入宗时,陆风为你挡下一头赤眼妖狼。那时他不过十二岁,已经剑心初成。后来他灵根被封,我却从不曾离弃。你可知为何?” “因为他是我剑无崖,此生唯一认可的弟子。” “所以今日,他若死在执法堂,我便会重拾断剑,屠尽青云宗。” 他说得云淡风轻,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李灵儿浑身一震。 这是她第一次,从这个总是温和待人的老者身上,感受到如此浓烈的杀意。 执法堂。 阴冷、昏暗、压抑。 陆风被按在铁椅之上,手脚皆被灵力锁链缠绕,那锁链能够封禁灵力,抑制任何反抗。 堂上,赵无极居首,其余两位执法堂执事分坐两侧。角落里,还站着一个陆风没见过的灰袍人,看不清面容,气息却深不可测。 “陆风,本座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赵无极的声音在空旷的堂内回荡,像审问犯人的判官,“你究竟修炼了何种邪功?用了什么手段废我孙儿修为?” 陆风抬起头,脸色虽然苍白,眼中却带着讥讽:“赵天辰要杀我,我还手伤了他,在你口中就成了邪功?赵长老,你孙子的命是命,我陆风的命,就不是命了?” “强词夺理!”赵无极一拍桌案,化海境气势如刀,直刺陆风眉心,“本座看你是吃硬不吃软!” 他站起身,一步步走下台阶,每一步都带着沉重的压迫力。 “你不说?好。本座便先废了你一条手臂,再慢慢审。” 赵无极抬起手掌,灵力凝聚成锋锐的光刃,对准了陆风的右肩。 陆风瞳孔一缩。 他低估了赵无极的狠辣。此人根本不想审出什么,只是想当众废了他,再按上“不配合审查”的罪名。 体内剑意干涸,灵力被封。 这是死局。 “赵无极。”陆风忽然开口,声音冰冷,夹杂着某种荒凉的决然,“你今日杀不了我。若我活过今日,他日,我必让你百倍偿还。” “还敢嘴硬!” 赵无极怒不可遏,手起刀落,光刃朝陆风右肩斩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住手!” 一声暴喝如炸雷般炸响,执法堂的大门轰然碎裂。 一道枯瘦的身影缓步踏入。 赵无极浑身一颤,手中的光刃凝在半空,竟无法再下落分毫。 “剑……剑无崖?” 他的声音出现了一丝不可抑制的颤抖。 剑无崖站在门口,没有释放任何气势,甚至佝偻着腰、拄着一根竹杖,看上去就像一个普通的老人。 但他只是站在那里,赵无极便感受到了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因为这老者曾经一人一剑,杀穿过整座魔窟。 “赵无极。”剑无崖的声音不大,却清澈地传遍了执法堂每一个角落,“我弟子犯了何事,劳动你化海境的大长老亲自持刀行刑?” 赵无极咽了口唾沫,脸上强撑出几分厉色:“剑老,此子修邪功、伤同门、大比中用禁术,证据确凿,本座按宗规审查,不知有何不妥?” “邪功?禁术?”剑无崖笑了,“若斩神剑意是邪功禁术,那这整个青云宗,连一个干净的都没有。” “什么——斩神剑意?!” 堂内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角落里的灰袍人终于抬起头,兜帽下露出一双灰色的眼睛,死死盯着陆风,嘴唇抖动,声音嘶哑而干涩:“斩神剑意……怎么可能?那东西……不是已经断绝了数万年吗?” 陆风此时也感受到了那道目光,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寒意。 他从未见过这个人,但对方的眼神让他很不舒服,像是被一条毒蛇盯上。 “灰袍。” 剑无崖轻唤一声,灰袍人身体微僵。 “你的手若伸进青云宗,我剑无崖,便斩了它。” 灰袍人沉默片刻,重新低下头,隐入角落的阴影之中。 “今日之事,到此为止。”剑无崖环视众人,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陆风,我带走了。谁有异议,可以来找我。” 他伸出手,轻轻一拂。 锁住陆风的灵锁寸寸碎裂,化为漫天光屑。 陆风站起身来,看着面前这个为自己出头的老人,喉咙微微发紧。 “师傅——” “回去再说。” 剑无崖转身,竹杖点地,每一步都像踩在赵无极心脏上。 陆风跟在他身后,路过赵无极身旁时,顿了一瞬。 “赵长老。” 赵无极浑身一紧。 “你今日所赐,我记下了。”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离去。 赵无极站在原处,脸色青白交错,指甲嵌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 “斩神……剑意……”他喃喃自语,眼中恨意与贪婪交错翻涌,“若真是斩神剑意,那此子身上……至少有一柄先天至宝剑胚!有了它,别说化海,便是通玄、王者之境,也指日可待!” 角落里的灰袍人再次抬起头,灰色的瞳孔中闪烁着与赵无极相似的光芒。 “合作?”他轻声问。 赵无极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后山,剑庐。 剑无崖端坐在竹席上,目光落在陆风身上,满是欣慰与复杂。 “孩子,坐。” 陆风盘膝坐在他对面,犹豫片刻,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师傅,斩神剑意……究竟是什么?为什么赵无极和那个灰袍人听了,反应会那么大?” “因为他们怕。”剑无崖平静道,“斩神剑,是上古时期唯一能斩杀真神的大道。神庭为绝后患,在万年前屠尽斩神剑一脉,毁其传承。此后无数年,斩神剑意辗转诸天,寄宿于不同的剑骨之中,却始终没有找到真正的传人。” 他看向陆风:“直到你出现。” “所以……我体内那柄剑,真的是……” “是斩神剑的剑胎,也是天地间最后一道斩神剑意。”剑无崖一字一顿,“你的灵根不是天生残缺。你生来就是剑骨通神之体,只是三年前,有人将你的剑骨和灵根一并封印了。” “是谁?” “你的亲生父母。” 陆风浑身剧震。 他自幼无父无母,被一个游方老道带入青云宗,只知道自己是孤儿。 “他们……还活着吗?” “我不知道。”剑无崖摇了摇头,眼中浮现出深沉的追忆,“当年他们把你交给我时,只留下一句话——剑胎封尽,可保他平安;若有朝一日剑意自醒,便让他去北荒冰原,寻一物。” “寻什么?” “一柄先天至宝剑胚,名为‘霜寒’。” 剑无崖说到这里,似乎用尽了力气。他缓缓闭上眼,面色苍老了许多。 “陆风,师傅没多少年可活,无法为你铺路。你要记住:斩神剑威震诸天,却也招来无尽觊觎。从今日起,你每走一步,都要如履薄冰。” “但你不必怕。” “因为你有一剑,这天地都可斩得。只要你自己不倒下,便无人能将你打倒。” 陆风重重叩首。 “弟子,谨记师恩。” 深夜。 陆风坐在剑庐外的悬崖边,遥望星汉灿烂。 月痕剑还给了李灵儿,他手中无剑。可不知为何,丹田中那道干涸的剑意,正在一点点恢复。 不对。 不只是恢复。 他隐约感到,在剑意最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那东西像一枚种子,贪婪地汲取着他体内的某种力量,缓缓生长。 陆风闭上眼,意识沉入丹田。 漆黑的世界里,一道银色的光点轻轻搏动,如心脏一般。 而光点下方,一扇由无数符文构成的青铜巨门,正裂开一道微不可察的缝隙。 冰冷的风从门缝中透出,带着古老而肃杀的气息。 “霜寒……” 陆风睁开眼,瞳孔中映出了一片无垠的冰原。 他知道,那是他的路。 第4章 剑意噬妖,试炼前夜 后山剑庐,夜风如刀。 陆风缓缓闭上眼,意识沉入丹田。银色的剑意已经恢复了些许,不再如白日那般干涸见底,但依然只有薄薄一层。那扇青铜古门的裂缝还在,丝丝寒气从中渗出,无声无息地融入剑意之中,仿佛在温养着什么。 “你的身体,现在就像一个漏水的木桶。” 剑无崖不知何时来到身后,拄着竹杖,目光似睁似闭。 “空有剑骨,却没有足够的气血与灵力去填补。斩神剑意虽强,但你本身太弱了。遇上赵无极那样的化海境,剑意再利,你也只有一两次出手的机会。一旦失手,必死无疑。” 陆风没有回头,只是低沉道:“所以我必须尽快变强。” “变强没有捷径。”剑无崖走到他身侧,望向远处山峦起伏的暗影,“但你的路,本来就和别人不同。别人修灵力,你修的是‘剑意吞天’。斩神剑最可怕之处,不在于斩人,而在于‘噬’。杀伐之中,自有力量反哺剑主。你斩的敌人越强,剑意恢复得越快,修为提升得越猛。” 陆风心中一动。 “也就是说,我需要在真正的战斗中变强?” “不错。所以明日开始,你入后山试炼场,与妖兽搏杀。”剑无崖顿了顿,“试炼场深处有一头银背苍狼,凝真九层巅峰,已半只脚踏入化海。它在后山盘踞多年,伤了不少弟子。宗门悬赏三年,无人能斩。” “你若能凭借剑意将它斩杀,不仅能验证斩神剑噬之奥义,还能夺其妖丹。” “妖丹?”陆风转过头,眼中闪过一缕精芒。 “银背苍狼栖息的那片山崖,长着一株‘九叶朱果’。那朱果若与妖丹配合炼化,可淬炼肉身,补你气血亏空。”剑无崖淡淡道,“若运气更好,或许还能在狼穴中找到那苍狼多年搜集的宝物。” 陆风当即起身,拱手行礼:“弟子今夜便去。” “急什么。”剑无崖抬起竹杖,拦住了他,“你以为凭你现在这半吊子剑意,能杀得了一头凝真巅峰的异兽?” 陆风身形一顿。 “银背苍狼不是赵天辰那种花架子。它的肉身极强,速度极快,且生性狡诈。你白日大比时剑意已经耗尽,现在即便恢复了一点,最多再出一剑。一剑杀不死它,你就会被它撕碎。” 老人从袖中摸出一本泛黄的薄册子,扔给陆风。 “这是为师当年游历北荒时习得的《踏雪无痕》,一门身法,属于淬体境和聚气境都能修行的入门级轻功。你的剑意虽强,但身体跟不上,剑还没出,可能就被人打倒了。” 陆风接过册子,借着月光翻开,里面每一页都画着步法图示,标注详细,显是老人在此道上浸润多年。 “一夜时间,修成这套身法的前两重,足够你在那畜生的利爪下保命。”剑无崖说完,转身走回剑庐,“去山下寒潭练,那里寒气重,能锤炼你经脉,顺便让你的剑意沾染一丝冰煞之气。” “谢师傅。” 陆风没有多言,将册子收入怀中,转身朝后山山脚奔去。 后山寒潭,位于两道峭壁之间,终年不见日光,水色青黑,冰寒彻骨。 陆风站在潭边,脱去上衣,深吸一口气,将《踏雪无痕》第一重的行功路线牢记于心。 这门身法的关键,在于将灵力凝于脚底与小腿的特定经脉,在移动时形成一种极为微妙的“滑行”之力,借力而行,似雪上飞鸿,不留痕迹。 对普通聚气境来说,这并不容易。但陆风灵根虽被封,经脉韧性犹在。更重要的是,他拥有剑骨。剑骨并非只是骨骼锋锐,它对灵力的感知和运转效率,远超常人。 “呼——” 陆风将双足浸入寒潭,刺骨的冰寒瞬间袭来,如千万根针扎进皮肉之中。 他没有退回,反而咬紧牙关,一步步走入水中,直至没过膝盖。 运转功法。 灵力在经脉中艰难前行,如同冻结的溪流。但陆风没有催动剑意,而是选择用最笨拙也最扎实的方式,一点点冲开寒气阻塞的经脉。 一次、两次、三次…… 时间流逝,月落日升。 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陆风终于完成了第一条运行路线。 他睁开眼,瞳孔中有一道寒光闪过,旋即隐没。 脚下一动。 “踏雪无痕,第一步。” 身影瞬间从寒潭中掠出,在潭面留下一串几乎不可见的水痕。下一刹,他已经出现在数丈外的岸上,脚下石块未湿。 “成了。” 陆风吐出一口浊气,双腿肌肉酸痛欲裂,但眼睛却亮得惊人。 身法第一重,一夜修成。以聚气三层的底子做到这一步,放在整个青云宗也称得上惊世骇俗。 但他知道,这还远远不够。 清晨。 李灵儿来到寒潭边时,陆风已经不知疲倦地练习了数百遍。她的目光落在他赤着上身、汗如雨下的身影上,微微一顿。 “师傅让我把这个给你。”她扬了扬手中的包裹。 陆风收势站定,接过包裹打开,里面是一副轻巧的黑色护腕和一双兽皮靴。 “护腕里衬有软甲,能卸去三分冲击;靴子是疾风狼皮所制,对身法有加持。”李灵儿道,“师傅说,你今日若要去试炼场,至少有命回来。” 陆风将护腕和皮靴穿戴好,抬头看她:“你不问我怕不怕?” “怕。”李灵儿轻声道,“但我信你。” 这四个字,分量千钧。 陆风没有说话,只是朝她点了点头,便大步朝试炼场走去。 后山试炼场,常年笼罩在薄雾之中。越往深处,雾气越浓,妖兽的气息越重。林间古木参天,遮天蔽日,连阳光也透不下来。 陆风深入约半个时辰后,终于抵达剑无崖所说的狼穴区域。 那是一片陡峭的山崖,崖壁上寸草不生,下方散落着无数兽骨。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腥臭与妖气,令人作呕。 陆风伏在一处巨石后,屏息等待。 这一等,就是三个时辰。 日头从正中偏移至西,试炼场内的光线暗了下来。 陆风始终没有动。 他的剑意已经恢复到了巅峰时的五成,但依然只有约两剑到三剑的出手量。他必须等到银背苍狼露出破绽的那一刻。 终于,黄昏时分,山崖上传来一声低沉的咆哮。 一头通体银灰、背生如刀鬃毛的巨狼从崖上洞穴中走出,身形长达两丈有余,每一步落下都带着压迫性的威势。它的左眼处有一道旧伤,显是多年搏杀留下的痕迹。 凝真九层巅峰。半只脚已踏入化海。 陆风握紧了拳头。 “轰——” 巨狼忽然转头,仅剩的右眼死死盯住陆风藏身的方向。 它发现了。 陆风没有丝毫犹豫,身形暴退! “吼!” 银背苍狼四肢猛蹬,庞大的身躯却如银色闪电般爆射而出,所过之处,树木尽断!那速度,比陆风预期的还要快上三分! 仅凭身法第一重,根本甩不开它! “该死!” 陆风右脚在树干上借力一蹬,身体在半空中折返,堪堪避开巨狼一口撕咬。锋利的狼牙擦着他的衣袍划过,带起一道血痕。 落地的瞬间,陆风丹田中剑意疯狂涌动。 “剑一,斩凡。” 他回身出剑——以指为剑! 银白色的剑光自指尖激射而出,直取银背苍狼的脖颈! 然而这头异兽的反应快得离谱。它在半空中强扭身体,将后腿一蹬崖壁,硬生生偏移了数尺,剑光只斩中了它的左肩,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嗷——” 巨狼吃痛,狂性大发,转身扑击更加凶猛,利爪如刀,每一击都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 陆风身形连退,左闪右避,踏雪无痕被他催动到极致,脚底灵力几乎摩擦出白烟。好几次利爪擦身而过,都只差毫厘。 “不行……它的速度太快,我根本斩不中要害……” 陆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忽然,他看到了山崖下方一条狭窄的裂缝。 那裂缝宽不过两人,深不可测。若是能引它进去,就能限制它的速度优势! 陆风当机立断,转身朝那条裂缝冲去。 银背苍狼果然追来。 陆风侧身闪入裂缝,巨狼紧随其后,但因体型庞大,被岩壁卡住了一瞬。 只有一瞬。 但这一瞬够了。 陆风脚下一蹬,借着两侧岩壁的反作用力高高跃起,整个人倒悬而下! “剑一,斩凡!” 这一剑,他不再是正面斩击,而是从上方直劈狼首! 银白色的剑光如天外飞虹,贯入银背苍狼的额头! 狼眼中最后映出的,是陆风冷冽如霜的面孔。 剑光没入,轰然炸开。 巨大的狼躯轰然倒地,掀起漫天尘土。 陆风落在地上,大口喘息,胸膛剧烈起伏,浑身血污与汗水混杂。 “呼……呼……” 他的丹田中,那道黯淡的剑意忽然剧烈震颤起来! 一道肉眼可见的暗红色气流从银背苍狼的尸体内涌出,如百川归海般没入陆风体内! 那是斩神剑的“噬”。 陆风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暖流在体内奔涌,冲刷着他的筋骨血脉。三日来所有的疲惫、疼痛、亏空,尽数消弭。那道干涸的剑意,不仅恢复到了巅峰,甚至更进一层。 而在暖流的尽头,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聚气三层的壁障,开始松动了。 “原来……这就是斩神剑意的修炼。” 陆风盘膝坐在狼尸旁,缓缓调息。 忽然,狼穴深处传来一道细弱却极清晰的声音—— “喂,打完了没有?打完了就进来把你家小爷放出去。” 陆风瞳孔微缩。 那是一个孩童般的声音,稚嫩中带着说不出的欠揍味道。 第5章 冰麒麟小寒,霜寒剑胚的线索 “谁在说话?” 陆风警惕地握住一块尖锐的碎石,目光如炬,扫向幽暗的狼穴深处。 “你管小爷是谁!赶紧过来把这破笼子弄开!这鬼地方又黑又潮,小爷的毛都快发霉了!” 声音稚嫩,像是八九岁的孩童,但那语气却嚣张得不像话。 陆风皱眉。 这狼穴深处,竟然有个笼子?难不成是银背苍狼抓了什么人关在这里? 他没有贸然上前,而是先弯腰从狼尸身上割下一块狼皮裹住拳头,然后才小心翼翼地朝洞穴深处走去。 越往内走,腥臭味越浓,地面散落着兽骨和腐烂的皮毛。那银背苍狼显然把这里当成了老巢,角落里堆满了破碎的玉瓶、生锈的兵器和一些看似值钱的矿石。 而洞穴最深处,果然有一个东西。 但那不是笼子。 一块半透明的淡蓝色晶石卡在两道岩壁之间,里面封着——陆风定睛一看,瞳孔骤然放大。 那是一个巴掌大的小兽。 浑身覆盖着细密的银蓝色鳞片,鳞片上隐约流动着冰霜纹路。四条短短的小腿,一条细长的尾巴,脑袋上有两个微凸的小角。乍一看像麒麟,又像一条肥滚滚的四脚蛇。 此刻,那小兽正用两只黑溜溜的眼珠子瞪着陆风,表情极其欠揍。 “看什么看!没见过这么帅的神兽吗?” “……” 陆风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道:“你……是神兽?” “废话!”那晶石里的小兽挺起圆鼓鼓的胸脯,“吾乃北荒冰原之主,万古寒冰所化的先天神兽,冰麒麟——小寒!尔等凡人,还不速速跪下参拜!” 陆风没跪,反而蹲了下来,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它。 “哦。那你怎么会被人封在石头里?” 那小兽的表情瞬间僵住。 “什么石头!这是九幽玄冰晶,是那什么玩意儿狼不知道从哪儿叼来的破石头!小爷我只是一时……一时贪睡,醒过来就发现被这玩意儿卡住了!” 它越说越气:“那银毛畜生把小爷当宝贝供着,隔三差五就朝小爷流口水,恶心死了!都怪这破晶石,害得小爷修为被封了大半,不然早一爪子拍死它了!” 陆风听明白了,也看明白了。 这自称冰麒麟的小东西,脑子不太正常,但那一身鳞片上流转的寒冰气息做不得假。更重要的是,他分明能感觉到,自己丹田中的剑意,在靠近这块晶石时,有一种微妙的共鸣。 像是饥渴之人闻到了清泉。 “你说你是北荒冰原的?”陆风忽然问。 “怎么,你也知道北荒冰原?”小寒斜睨他一眼,“那可是天地间最冷的地方,像你这种小身板,进去半刻钟就冻成冰棍。” “那你可知道一个叫‘霜寒’的东西?” 话音刚落,小寒的脸色变了。 它收起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两只黑眼珠子里射出极锐利的光,直勾勾地盯着陆风。 “你刚才说什么?” “霜寒。”陆风重复了一遍,“先天至宝剑胚。” “你到底是什么人?”小寒的语气变得异常严肃,那种孩童般的稚嫩褪去后,竟有一种古老的苍凉。 “我叫陆风,青云宗外门弟子。” “外门弟子?”小寒上下打量他,忽然“嗤”地笑了一声,“外门弟子体内,会有一整道斩神剑意?你当小爷是傻子?” 陆风不说话了。 “有趣。”小寒在晶石中换了个姿势,翘起二郎腿,“你想要霜寒剑胚?小爷确实知道它在哪里。北荒冰原深处,有一处上古剑冢,霜寒就埋在那里,万年来无人能取。因为那鬼地方太冷了,冷到仙人都扛不住。” 它斜眼看着陆风:“但你体内有斩神剑意,倒是可能走进去。因为霜寒本就是斩神剑的九柄从属剑胚之一,它一直在等自己的主人。” 陆风心情激荡,但面上不动声色:“我怎么信你?” “信不信随你。”小寒翻了个白眼,“不过小爷可以跟你做个交易。你把我从这破石头里弄出来,我带你去找霜寒。没有小爷,你别说找剑冢了,你连北荒冰原的大门朝哪儿开都不知道。” 陆风想了想,问:“怎么帮你?” “简单。”小寒指了指身下的晶石,“这九幽玄冰晶,是以极寒之力凝聚而成。寻常手段打不碎,但你的斩神剑意可以。你只要朝晶石上斩一剑——注意!轻一点!别把小爷也给劈了!” “轻一点?斩不碎怎么办?” “放屁!斩神剑意连神的龟壳都能劈开,会劈不碎一块破冰?你只管斩,小爷我命硬得很!” 陆风闻言,点了点头,退后两步,将心神沉入丹田。 经过刚才的“噬”,剑意不仅完全恢复,而且比之前更加浑厚。此刻催动,银白色的光芒从指尖吞吐而出,如同呼吸。 “准备好,我出剑了。” “等等等等——”小寒突然叫停,“你……你温柔一点啊,别把小爷鳞片刮花了!” 陆风哭笑不得,还是应了一声:“我尽量。” 语落,出剑。 一道细如蚕丝的剑光精准地切向晶石表面,不偏不倚。 “嗤啦——” 那坚不可摧的九幽玄冰晶上,出现了一道细密的裂纹。裂纹迅速蔓延,最终“咔嚓”一声,整块晶石从中裂开。 一团冰蓝色的光雾从裂缝中涌出,落在陆风掌心。 然后,一只毛茸茸、冰凉凉的小爪子“啪”地拍在了他的脸上。 “哈哈哈哈!小爷我自由啦!自由啦!” 小寒跳到地上,又蹦又跳,四只小短腿捣腾得飞快,绕着一块石头跑了三圈,然后“扑通”一声摔了个狗吃屎。 陆风:“……你真的是神兽?” “闭嘴!小爷睡了太久,腿麻!” 小寒一个翻身爬起来,恼羞成怒地甩了甩尾巴,周身的鳞片闪过一阵冰蓝色的光。下一瞬,它身上的尘垢尽去,整个小兽焕然一新,鳞片如最纯净的蓝宝石,在昏暗的洞穴中熠熠生辉。 陆风这才发现,这小东西的卖相确实不凡。若是不说话,倒真有几分神兽气象。 “行了,别看了。”小寒跳到陆风肩头,用尾巴扫了扫他的后脑勺,“看在你救了小爷的份上,以后小爷就勉为其难跟着你了。不过别指望小爷喊你主人,我冰麒麟一族从不认主!” “随你。”陆风往狼穴外走,“你既然知道霜寒的下落,我们迟早要去北荒冰原。在那之前,你先跟着我。” “切,小爷暂时没处去,将就一下。”小寒嘴上不饶人,但那条尾巴却不由自主地缠住了陆风的肩膀,像是怕被丢下。 陆风走回狼尸旁,盘膝坐下,开始按照剑无崖所说的方法,剖取妖丹。 银背苍狼的妖丹足有拳头大小,通体银灰,内中流转着精纯的风属性妖力。而那株九叶朱果长在崖壁上方,形如玛瑙,共九片叶,每一片都红得滴血。 “九叶朱果配银狼妖丹,淬体效果翻倍。”陆风将两样东西收入包裹。 “噫,就这种垃圾也当宝贝?”小寒一脸嫌弃,“你可是斩神剑意的传承者,眼光能不能放高点?” “眼下我最需要的,就是这些。”陆风道,“‘垃圾’也好,‘宝贝’也罢,能让我变强的,都是好东西。” 小寒愣了一下,随即哼哼两声:“行吧,算你说了句人话。” 夜幕降临。 陆风回到剑庐,将妖丹和朱果一并交给剑无崖。 剑无崖仔细端详片刻,赞许点头:“不错。这银背苍狼的妖丹品质上佳,九叶朱果也是完全成熟。明日我为你开炉炼药,助你冲击聚气四层,同时淬炼筋骨。” “多谢师傅。” “去休息吧。”剑无崖看了看陆风肩头的小寒,没有多问,只是意味深长地一笑,“明日寅时来找我。” 陆风退出剑庐,回到自己的小屋。 小寒从他肩头跳下,霸占了他的枕头,蜷成一团呼呼大睡。 陆风没睡。 他坐在窗边,借着月光运转功法,将白天战斗中领悟到的剑意变化反复梳理。 银背苍狼的死,除了妖丹和朱果之外,还给了他一样更重要的东西——实战经验。那一战让他明白,剑意再强,也需要配合身法、预判和策略。斩神剑不是无脑挥砍,而是一门需要极高战斗智慧的大道。 他闭上眼。 窗外的风,微凉。 远处,青云宗的山门之外,一道灰影融入夜色,朝着赵无极的府邸无声飞去。 而在更远的天际,北荒冰原的方向,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苏醒。 第6章 聚气四层,灰袍夜袭 寅时未至,天光晦暗。 陆风已经站在剑庐外。 剑无崖比他更早。 老人盘坐在剑庐前的青石上,面前摆着一尊半人高的青铜药鼎,鼎下燃着幽蓝色的火焰,那火焰无柴无薪,却烧得极旺,将周围的晨露尽数蒸成白雾。 “来了便坐。”剑无崖目不转睛地盯着鼎中流转的丹液,“看好了,这炉药一旦成丹,你必须在十息之内服用。晚一息,药力便损失一成。” 陆风跪坐在一旁,安静地看着师傅炼药。 这是三年来,剑无崖第一次让他观看炼丹的全部过程。从丹炉的掌焰、药性的融合、火候的收放,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呈现在他眼前。 “你记住了多少?”剑无崖忽然问。 “七成。”陆风老老实实地回答,“其中三成,我没有完全看懂。” “无妨。”剑无崖微微颔首,“你不需要学炼丹。斩神剑的传人,不需要假借外物太多,但你要知道,有些时候,一枚丹药能救你一命,懂总比不懂好。” 他挥手拍在鼎身上。 “嗡——” 鼎盖开,丹霞冲天。 一枚通体赤红、表面隐现狼形纹路的丹药飞出,带着惊人热力,仿若有生命般在虚空中跳动。 “服用!” 陆风一把抓住丹药,毫不犹豫送入口中。 丹入腹中,滚烫如沸。 那药力仿佛化作一头浑身燃着烈焰的银背苍狼,在他体内横冲直撞。九叶朱果的药性则化为一股阴柔的寒流,引导着妖丹的力量冲刷经脉。 冷热交替之间,他的经脉承受着极大的压力,有的地方甚至出现细微的裂痕。 陆风咬牙,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 “不要强抗。以剑意引导药物,化身为剑,破而后立。”剑无崖的声音从旁传来,沉稳而清晰。 陆风心中一动,不再抵抗药力的冲击,反而将丹田中的剑意散入四肢百骸,任凭那冷热激流撕扯自己的身体。 “轰——” 体内传来一阵闷响,像是某种坚固的壁垒碎裂了。 聚气三层的壁障,突破。 灵力如溪流般涌出,在经脉中疯狂奔涌。与此同时,陆风浑身的骨骼发出“噼啪”之声,肌肉纤维在药物淬炼下变得更加致密坚韧,体表渗出一层浑浊的汗液,那是被排出的杂质。 他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身体,发生了质变。 “成了。” 剑无崖欣慰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陆风睁开眼,天光已大亮。他下意识地捏了捏拳头,力量比昨日提升了何止数倍。更重要的是,丹田中的剑意变得凝实了许多,仿佛从虚浮的雾气,初步凝结成了液态。 “聚气四层。”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多谢师傅。” “这是你拿命搏来的,谢我做什么。”剑无崖摆了摆手,面上疲态尽显,“去试试你的剑。” 陆风起身,走到一块两人高的青石前,缓缓抬起手。 没有调动灵力,只凝出一道剑意。 “斩。” 剑光一闪而过。 青石从中分开,切口光滑如镜。 陆风看着自己的手,有些出神。 昨天之前,他的一剑,只能斩出三尺剑光。而现在,剑光掠出近一丈,速度更快,威力更盛。而且出剑之后,丹田中的剑意虽然减少了,却几乎没有多少滞涩感。 “这就是聚气四层的提升吗……” “不是境界的问题。”小寒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懒洋洋地趴在窗沿上,“是你斩杀那头银毛畜生的时候,剑意吞噬了它的精血,壮大了自身。你每斩一敌,剑意就精进一分。杀得越多,杀得越强,这才是斩神剑道最可怕的地方。” 陆风转头看了它一眼:“你知道的不少。” “那当然。”小寒得意地甩了甩尾巴,“小爷我可是活了好几万……呃,好几千年。反正比你见得多。” 剑无崖没有理会小寒,而是从袖中取出一块泛黄的兽皮,递给陆风。 “这个给你。” 陆风接过展开,上面是一幅简易的地图,标记着后山试炼场更深处的一处山谷,那里用朱砂画着一个“禁”字。 “这个禁地叫‘乱剑谷’。”剑无崖道,“谷中散落着数百年间青云宗陨落弟子的佩剑,其中不乏通玄境、王者境强者的兵刃。那些剑经过主人之血与怨念长年浸染,变为凶剑,寻常弟子入内便会被剑气撕碎。” “但对你来说,那里是最合适的磨剑之地。” “为什么?” “因为你缺一把趁手的剑。”剑无崖看着他,“斩神剑意虽强,但你终究需要一柄实体剑作为承载。为师的剑早已断了,李灵儿的剑虽好,但不是你的。去乱剑谷,找一柄愿意跟随你的剑。” 陆风郑重地将地图收好。 “弟子今日就去。” “不可。”剑无崖摇头,“乱剑谷危险至极,你刚突破,根基未稳。先巩固三日,将踏雪无痕修至第二重,再把剑意的收放练到纯熟。三日后,再去。” 陆风心中虽急,却知道师傅所言有理,颔首应下。 接下来的两天,他几乎没合过眼。 白天在寒潭边练习身法,深夜则静坐观想,以剑意反复冲击灵根表面的封印裂痕。剑无崖偶尔过来指点几句,但大多数时候,只有小寒蹲在石头上,一边啃着不知从哪摘来的野果,一边对着陆风的身法指指点点。 “你的步伐太浮了!让你踏雪,不是让你踩水!” “左边慢了半拍!你左腿是借来的吗?” “啧啧啧,就这还敢说自己是斩神剑传人,给斩神剑丢脸!” 陆风不为所动,只闷头练。 但不得不说,小寒虽然嘴臭,眼力却极准。每次指出来的问题,都确实是陆风忽略的细微处。照着改过之后,他的身法进步神速。 仅仅两天,踏雪无痕第二重,成。 这天夜里,陆风照例盘坐在屋中调息,丹田中剑意如银蛇般游走,缓缓冲刷着灵根上的裂痕。 忽然,一股寒意自脊背窜起。 那股寒意来得极快、极隐蔽,像一条冰冷的毒蛇从脚底直攀后颈。 杀气。 陆风陡然睁开双眼,几乎在同一瞬间翻身离床,踏雪无痕催动到极致! “轰!” 一道灰色的爪影从他方才盘坐之处掠过,将木板床连同地面都撕成碎片。 一个灰袍人出现在屋内,周身笼罩在灰色的雾气之中,只有一双灰色的眼睛露在外面,冰冷如死物。 “反应不错。”灰袍人的声音沙哑如锉刀,“不愧是斩神剑意的承载者。” 陆风已经退到门边,背脊贴着墙壁,丹田中的剑意疯狂流转。 “你是谁?” “要你命的人。” 灰袍人身形一晃,快如鬼魅,一只枯瘦的手探出灰色雾障,直取陆风咽喉。 陆风脚下一蹬,身形横移数尺,堪堪避开。但他还未站稳,灰袍人已经如影随形,第二爪、第三爪接踵而至,每一击都带着致命的腐蚀灵力,所过之处,墙壁和地面都化为灰黑。 “通玄境!”陆风心中大骇。 灰袍人的修为远在银背苍狼之上,至少是通玄境。而且此人的灵力极其诡异,如跗骨之疽,稍一沾上便是皮肉溃烂。 “你跑不了的。”灰袍人声音冷淡,“交出斩神剑意,我留你全尸。” “做梦!” 陆风不再后退,反而迎着灰袍人冲去。右手凝指为剑,剑意倾泻而出! “斩!” 一道银白色剑光撕裂夜空,直劈灰袍人面门! 灰袍人身前灰雾涌动,形成一道半透明的壁障。剑光斩入壁障,发出“嗤嗤”的腐蚀声,竟被不断削弱。 “剑意尚弱。”灰袍人冷笑一声,一爪拍碎残余的剑光,去势不减地抓向陆风胸口。 这一爪,快得只剩一道灰线。 陆风来不及闪避,只能交叉双臂硬挡。 “噗——” 鲜血飞溅,五道深深的指痕从左臂一直划到右肋。他整个人被拍飞出去,撞碎了屋门,重重摔在院中地上。 “陆风!” 小寒从屋内冲出,浑身的冰蓝鳞片爆发出刺目寒光,张嘴喷出一团冰蓝色的火焰,直袭灰袍人! “冰麒麟幼体?”灰袍人的语气终于有了波动,身形暴退,避开了那团冰焰。冰焰落在地上,瞬间将方圆数丈的地面冻成坚冰。 “哼,算你识相!敢动小爷的人,老子烧死你!”小寒落在陆风身前,四只短腿站定,做出了一个奶凶奶凶的进攻架势。 但陆风注意到,它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那一击,几乎抽空了它积攒不多的力气。 “有意思。”灰袍人重新从阴影中走出,灰雾翻涌,将冰面的寒气隔绝在外,“一柄尚未成长起来的斩神剑,加一头幼年冰麒麟。若一并拿下,倒是不虚此行了。” 他再次出手,这一次比之前更快,更狠! 小寒正要扑上去,被陆风一把拽到身后。 “你走。” “放什么屁——” “我说,走!” 陆风猛地起身,浑身是血,但眼睛亮得惊人。 他将仅剩的全部剑意,尽数灌入右手食指。 “我有一剑。” 灰袍人瞳孔微缩。 “可斩凡。” 陆风一步踏出,右手挥下! 一道前所未有的剑光喷薄而出,足有三丈长,如银龙怒啸,直斩灰袍人! 这一剑,倾尽了他所有。 剑光斩开灰雾、斩开壁障、斩在灰袍人横挡的双臂之上! “嗤——” 灰袍人的袍袖尽碎,双臂上多出两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灰色的血液滴落,染黑了地面。 他退了七步。 “哈哈……”灰袍人发出一阵低沉的笑,似疯似狂,“好一个斩神剑!好一个斩凡!可惜……你的剑意已经空了。” 他抬起手,掌心灰光凝聚。 “现在,该我了。” 就在此时,一道清越的剑鸣从远处响起,如九天鹤唳,划破夜空! “咚——” 一柄断剑破空而来,钉在了灰袍人与陆风之间的地面上。 方圆百丈,剑气纵横如林。 “灰袍,我说过,你的手伸进青云宗,我便斩了它。” 剑无崖的身影自夜色中走来,手中无剑,周身气势却如万剑齐鸣,草木皆俯。 灰袍人盯着那柄断剑,沉默三息,忽然转身,没入黑暗之中。 “剑无崖……你保不了他一辈子。” 话音未落,人已消失。 剑无崖没有追击。他走到陆风身前,低头看着满身是血的徒弟,眼中满是痛惜。 “师傅……” “别说话。” 剑无崖将一颗赤色丹药塞入陆风口中,一手按在他背后,醇厚的灵力如暖流般渡入,稳住他翻涌的气血。 “师傅,那个灰袍人……是什么人?” “来抢你剑意的人。”剑无崖抬起头,望向灰袍人消失的方向,目光沉冷如渊,“或者说,是他们放出来的狗。” 第7章 乱剑谷,万剑来朝 三日时间,转瞬即过。 陆风恢复得比剑无崖预期的更快。那一战虽险死还生,却也逼出了他体内潜藏的气血之力。加上银狼妖丹与九叶朱果的药力尚未完全消化,重伤之后的恢复过程,反而让药力彻底融入筋骨。 用剑无崖的话说,这是“因祸得福”。 这三日,青云宗表面上风平浪静。赵无极没有再来找麻烦,灰袍人也没有再现身。但陆风知道,这平静只是假象。 暴风雨来临前,天空总是最安静的。 “张嘴。”李灵儿站在剑庐前,将一颗淡青色的丹药递到陆风唇边。 陆风下意识张嘴,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清甜的药香在舌尖弥散开来,渗入四肢百骸。 “这是什么?”他问。 “清风丹,上品。”李灵儿语气平淡,“能让你的身法更轻灵,药效持续半日。” “上品丹药……很贵吧?” “不贵。”李灵儿将药瓶收好,转身便走,“你回来的时候,记得别又弄得一身血。” 她走出两步,又停住。 “陆风。” “嗯?” “乱剑谷……小心那些剑。它们会说话。” 说完,她便离开了。 陆风看着她的背影,心中流淌着一股说不清的暖意。 “人都走远了,还看。”小寒从树后探出脑袋,翻了个白眼,“恋爱的酸臭味,小爷闻着就头疼。” “你一头冰麒麟,还有鼻子?” “废话!小爷的鼻子比你的剑还灵!” 陆风轻笑一声,不再与它斗嘴。他转身朝后山试炼场深处行去,小寒麻利地跳上他的肩头,尾巴不自觉地缠紧了他的衣领。 乱剑谷,在后山试炼场的最深处,四面环山,谷口狭窄如一线天。陆风抵达谷口时,已是正午时分。阳光照不进谷中,只因那一线天般的谷口往外,弥漫着一层薄薄的灰白色雾气。 那不是普通的雾,而是剑气。 剑太多年没有主人,其锋芒便外溢出来,化作这终年不散的剑雾。每一缕都如同锋刃,寻常人走入其中,不消片刻便被绞成碎片。 陆风深吸一口气,运转丹田中的斩神剑意。 当那剑意流转而出的瞬间,周围的剑雾忽然剧烈波动起来,像一群受惊的蛇,纷纷向两侧退去。 斩神剑意,万剑之尊。 剑雾散开一条通路,陆风信步走入。 入谷之后,视野豁然开朗。 这是一处天然形成的巨大凹地,四面崖壁如刀削斧劈,高逾百丈。谷中寸草不生,地面是坚硬的黑色岩石,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痕——那是剑痕。 数以千计的剑,插在谷中各处。 有的完好如初,剑身流光溢彩;有的锈迹斑斑,一触即碎;有的折为两段,断口处依旧散发着凌厉的剑气;更多的,只剩半截剑柄露在地面,像一座座沉默的墓碑。 “万剑冢……”小寒的语气难得正经了几分,“这些剑,都是人死后留下的。那怨气可不小,你小心点。” 陆风没有急着深入,而是站在谷口,仔细观察这些剑的分布。 最外围的剑,剑气最弱,越往深处,剑的品阶越高,剑气也越凌厉。但诡异的是,谷中央有一片被浓郁剑气笼罩的区域,即便以陆风的目力,也看不清楚里面的情况。 “我要进去选剑。” “废话,不然来旅游?”小寒蹲在他肩头,“不过小爷劝你一句:别把这些剑当成死物。它们有剑灵,有执念。你想让它们跟你走,光靠斩神剑意压服不够,还要看它们认不认你。” 陆风点了点头,踏出了第一步。 “嗡——” 整个乱剑谷的剑,同时震颤了一下。 近处的一柄断剑率先发难,剑身中爆发出一道凌厉的剑气,直射陆风面门!那剑气凌厉非常,相当于凝真巅峰的全力一击。 陆风不闪不避,任由那剑气撞在身上。 “锵——” 剑意在体表浮现,轻易将那道剑气碾碎。 这,就是斩神剑意对普通剑气的绝对压制。 他继续前行。 每走一步,便有更多的剑向他发起攻击。一道、两道、五道、十道……剑气从四面八方涌来,如同暴雨倾泻。 陆风没有出手,只以剑意护体,一步步稳稳向前。 他像是一块礁石,任凭浪涛拍击,岿然不动。 越往深处走,剑气的品阶越高。从最初的凝真层次,逐渐攀升到化海、通玄。陆风感到压力倍增,体表的剑意开始出现波动,仿佛随时可能被撕开口子。 “这些剑……在试探我。” 他忽然明悟了。 每一道剑气,都不是真正要杀他,而是在“试”他。试他的剑意是否纯粹,试他的道心是否坚定,试他的意志是否像剑一样,宁折不弯。 陆风停下脚步,面对着前方无数攒动的剑影,缓缓开口: “我是来寻剑的,不是来拆你们的。有愿意跟我走的,便来。” 话音落下,没有回应。 剑群只是微微晃动着,发出低沉的嗡鸣,像在犹豫、在观望。 陆风没有催促,只安静地站着。他知道,剑有剑的骄傲。这些剑曾经跟随强者浴血杀伐,不会轻易认主。 “呼——” 忽然,谷中央那片剑气浓雾中,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下一刻,令陆风震撼的一幕发生了。 一道剑鸣自谷中央响起,清越、悠长、嘹亮,如龙吟凤啸,响彻九天! 紧接着,从谷中的最深处开始,一柄剑弯了下去。然后是第二柄、第三柄、第十柄、第一百柄…… 成百上千的剑,如同潮水一般,朝着陆风的方向齐齐俯首! 万剑来朝! 整座乱剑谷都在震颤,剑鸣汇聚成一片山呼海啸,震得陆风耳膜嗡嗡作响,胸口热血翻涌。 “我的天……”小寒张大了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万剑朝拜……小爷活这么久,只在传说里听过,还真让这臭小子给赶上了!” 陆风也心中激荡,但他面上不露分毫,只将目光锁定在谷中央。 那里,浓雾正在缓缓散开。 一柄剑,从雾中浮现。 那是一柄通体漆黑的长剑,没有剑鞘,插在一块通体雪白的巨石上。剑身三尺三寸,宽不过两指,通体漆黑如夜,却带着一圈若隐若现的金色纹路,从剑柄蔓延至剑尖,如同暗夜中流淌的金色血脉。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剑柄处镶嵌着一颗拇指大小的琥珀色宝石,那宝石中,仿佛封印着一只竖眼。 “那是什么剑?”陆风问。 小寒已经呆住了。 “不会错……不会错……”它喃喃着,声音都在发抖,“那柄剑的造型,小爷绝不会认错。那是……‘寂灭’!” “寂灭?” “上古十大凶剑之一,斩神剑尊曾经的佩剑之一!”小寒的呼吸急促起来,“怎么可能?这种逆天级的神兵,怎么会出现在一个小小的宗门试炼场里?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你确定?” “废话!小爷的传承记忆里,对寂灭的记载有足足十八页!”小寒用力拍打着陆风的肩膀,“陆风,你发了!你要发了!快去拔剑!快!” 陆风没有冲动,而是深呼吸几次,平复心绪。 “这柄剑,为什么不跟其他剑一样对我俯首?” “呃……”小寒也愣了一下,“对哦,其他剑都拜了,就它没反应。” 陆风盯着那柄黑色长剑,一步一步朝谷中央走去。 越靠近,他越能感受到那柄剑上散发出来的气息。 那是一种“静”。 不,是“灭”。 一种万事万物终结之后的、绝对的虚无般的寂静。 陆风走到剑前三步处,不再靠近。 他看着寂灭,轻声道:“你好像在等什么。” 寂灭没有反应。 但陆风丹田中的斩神剑意,却开始剧烈跳动,仿佛在催促他、拉扯他,让他去握住那柄剑。 “陆风,快拔啊!”小寒急得直跳。 陆风伸出手,握向寂灭的剑柄。 忽然,一道阴冷的声音从谷外传来。 “原来你在这里。倒是让老朽好找。” 陆风猛然转身。 谷口处,一道灰影站立。 正是灰袍人。 “剑无崖以为能拦住我。”灰袍人发出一声沙哑的笑,“但他不知道,昨夜我之所以退,是因为你身后有他。而今日,他不在。” 他的目光落在陆风身后的寂灭剑上,灰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极深的忌惮。 “放下那柄剑,交出斩神剑意,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 陆风没有回头,也没有松手。 “怎么,你怕了?” “我怕的不是你。”灰袍人向前一步,灰雾如潮,铺天盖地,“但那柄剑若到了你手里,就麻烦了。” 话音未落,灰袍人暴起出手,速度快到几乎化为一道灰光,直取陆风持剑的手腕! 陆风来不及躲闪,只来得及——握紧。 寂灭剑入手。 那一瞬间,天地寂静。 而后,剑动了。 没有任何人催动,寂灭剑自行爆发出一道漆黑如墨的剑光,朝灰袍人当头斩下! “什么——” 灰袍人大惊失色,双手连挥,灰雾凝聚成十几道屏障。但那黑色剑光摧枯拉朽般将它们一一斩碎,最后重重轰在他胸口! 灰袍人狂喷一口灰血,整个人倒飞出去,撞碎了谷口半片崖壁,被碎石掩埋。 陆风呆住了。 小寒也呆住了。 “这……这柄剑……自己会杀人?”陆风怔怔地看着手中依旧安静如初的寂灭剑。 但随即,他感到一股狂暴的意识如山洪般从剑身涌入他的脑海。 “有死气……”陆风咬牙,“这剑在吸收谷中的死气!” 果不其然,方才那一剑斩伤了灰袍人,但灰袍人那诡异的灰色灵力,像是被寂灭剑“吞噬”了一部分,转化成了维系剑身的力量。 只是,那股力量过于阴冷,在涌入陆风体内的瞬间,让他的手掌如坠冰窖,整条右臂都开始失去知觉。 “陆风!快松手!”小寒惊叫,“这剑在反噬你!” “不。”陆风握得更紧,额头上青筋暴起,“它不是在反噬……它是在……考验我!” 他能感觉到,寂灭剑的意识像一道古老的门,此刻正虚掩着,等待他推开。 如果松手,他将永远失去它。 如果坚持,就能得到它的认可。 陆风咬紧了牙关,将丹田中所有剑意尽数灌入右臂,硬扛那刺骨的阴寒。 “我连自己的剑都握不住,还斩什么神!” 他低喝一声,整条右臂的血管都凸了起来,皮肤从苍白渐渐回暖,一丝金色的光从他掌心与剑柄接触处亮起,沿着剑身上的金色纹路缓缓蔓延。 剑柄上那颗琥珀色的宝石,猛然睁开了一只竖瞳! 陆风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又一个模糊的画面。 他看见一个白衣人手持这柄黑剑,杀穿神庭,斩断天道。 他看见白衣人回眸一笑,说了一句什么,然后化作星光消散。 那柄黑剑坠落大地,等待了不知多少万年。 “原来……你一直在这里等我。” 陆风仰起头,长发无风自动。 “跟我走。” 寂灭剑颤抖起来,剑身上的金色纹路骤然亮到极致! 黑色的剑光冲天而起,整个乱剑谷的剑同时发出一声鸣响,如朝圣般前赴后继地拜倒下去! 谷外,乱石堆中。 灰袍人艰难地从碎石中爬出,胸口一道深可见骨的剑伤,灰色的血液如泉涌。 他望着谷中那道冲天而起的黑色剑光,瞳孔深处第一次浮现出真正的恐惧。 “寂灭……是寂灭!它竟然真的在这里!” 灰袍人不再犹豫,转身化作一团灰雾,朝着青云宗外疯狂逃窜。 “必须告诉主上……必须……立刻!” 他的声音被风吹散在夜色里。 而谷中,陆风缓缓举起手中的寂灭剑,剑尖指向苍穹。 “第一柄剑,归位。” 第8章 回宗,风起云涌 乱剑谷外,暮色四合。 陆风走出谷口时,手中多了一柄通体漆黑的长剑。剑没有鞘,他只能用银背苍狼的狼皮裹住剑身,再用藤蔓绑在背后。 寂灭剑很安静,安静得像一截没有生命的黑铁。但陆风知道,这柄剑的意识始终醒着。他能感觉到剑柄上那颗琥珀色竖眼,正透过兽皮,冷冷地注视着外面的世界。 “你就这么背着它?”小寒蹲在陆风肩头,时不时回头瞄一眼,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忌惮,“就不怕它突然心情不好,给你一剑?” “它不会。”陆风平静道,“它已认我为主。” “说得轻巧……”小寒小声嘀咕,“那可是寂灭,上古十凶剑之一。放在几万年前,它连仙王都斩过。你一个聚气四层的小修士,说收就收,传出去都没人信。” 陆风没有接话,只是将衣领拉低了些,遮住肩后露出的剑柄。 夜深了。 后山的兽吼声此起彼伏,但陆风一路走得极稳。 因为他已不再是三天前的陆风。 突破聚气四层之后,他的五感明显增强,夜间视物如昼,耳力敏锐到能听见数十丈外枯枝断裂的细微声响。踏雪无痕第二重施展时,几乎不发出任何声音,身形在林间起落如鬼魅。 而寂灭剑的存在,让他全身笼罩在一层若有似无的寂灭之意中。林中的妖兽远远闻到这股气息,纷纷掉头逃窜,根本不敢靠近。 “对了,陆风。”小寒忽然开口,“你拔剑的时候,那灰袍人说了一句‘原来你在这里’。你注意到没有?” 陆风脚步微顿。 “注意到了。” “这老东西早就知道寂灭剑在乱剑谷?”小寒摸着下巴,“那他为什么不趁你之前,自己去取剑?” “他取不了。”陆风道,“乱剑谷不是谁都能进去的。那些剑对外来者只有攻击性,我是靠斩神剑意压制剑气才能走到谷中央。若是他,恐怕还没进去一半,就被万千剑气撕碎了。” “不对。”小寒摇头,“如果只是因为剑气,那灰袍人完全可以让赵无极派炮灰进去探路。他背后的势力要是知道寂灭剑在这里,别说万剑剑气,就是移平整个乱剑谷,他们也干得出来。” 陆风沉默了。 小寒说得有道理。 “那就说明,他们之前并不知道寂灭剑在这里。”他沉吟道,“他们的目标是我,更准确地说,是我体内的斩神剑意。寂灭剑的存在,对灰袍人来说,也是一个意外。” “想通了?”小寒扭头看了他一眼。 “嗯。所以灰袍人逃走之后,一定会把这个消息传给他的‘主上’。很快,就不只一个灰袍人来追杀我了。” “那还等什么?”小寒磨了磨小爪子,“跑路啊!带着小爷去北荒冰原,找到霜寒剑胚,等小爷恢复个三成修为,咱俩联手,就是来一队仙王都不够看!” “我会去北荒冰原。”陆风抬头,望向青云宗的方向,“但不是现在。我不能丢下师傅和李灵儿。” 小寒翻了个白眼:“你这种感情用事的性格,迟早害死你。” “感情若成了拖累,我会亲手斩断。”陆风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刻骨的笃定,“可感情若成了我挥剑的理由,它便是最强的剑意。” 小寒不说话了,只是撇了撇嘴,尾巴不自觉地收紧了些。 天光微亮时,陆风回到了剑庐。 但他没有见到剑无崖。 剑庐前的那方青石上,放着半块碎玉。 碎玉表面,用剑气刻着六个字: “有敌来,往北寻。” 六个字笔锋如剑,显是匆忙之间刻就。 陆风的瞳孔猛然收缩。 “师傅被人劫走了?”小寒也看到了那行字,顿时炸毛,“谁干的?赵无极?还是那个灰袍人找来了更厉害的角色?” 陆风将碎玉攥在手中,指甲几乎嵌入掌心。 他的脑海中飞速闪过无数可能。赵无极不过化海境,剑无崖虽然寿元不多、实力衰退,但曾是一人一剑杀穿魔窟的存在,绝不可能被化海境所擒。灰袍人昨夜已被寂灭剑重伤,不可能这么快组织第二次行动。 那么,敌人的实力,至少与剑无崖相当,甚至更强。 “走。” 陆风不再犹豫,将碎玉收入怀中,转身便朝后山更深处而去。 “去哪儿?”小寒追上。 “先去找人问清楚。” 青云宗后山有一个地方,与世隔绝,却鲜有人知。 陆风知道那里,因为三年前他刚入宗时,剑无崖曾带他去过一次。 那是青云宗太上长老的闭关之所,也是整个宗门真正的底蕴所在。 碧水潭,听剑亭。 潭水清碧如镜,倒映着天光云影。亭中坐着一个白发女子,闭目垂首,膝上横着一柄青色的剑。她的容貌看上去不过三十许,肌肤莹润,五官素雅,周身没有一丝一毫的气息外泄,就像一尊石像。 但当陆风踏入碧水潭百丈之内时,她睁开了眼。 那是一双极淡的青色眼眸,平静得没有半分波澜,却让人望之一眼,便觉天地都失了声。 “陆风。” 她叫出了他的名字。 陆风在亭外站定,抱拳行礼:“弟子陆风,见过太上师伯。” “你师傅被北荒的人带走了。”白发女子没有寒暄,直接开口。 陆风心头一沉。 “北荒……什么人?” “一个叫‘玄冥宗’的势力。他们用上古神文阵封锁了后山剑庐,放出三头通玄境的‘幽冥兽’缠住了你师傅。等你师傅破阵斩兽之后,对方以你之名引诱,将你师傅逼入了一处上古禁制,困住了。”白发女子的语气始终平淡,“出手的人虽未露面,但那份实力,在我之上。” 陆风听得浑身血冷。 “师傅他……还活着吗?” “活着。”白发女子道,“那禁制虽强,却没有杀伤性,更像是一个牢笼。对方的目的,不是要你师傅的命。” “是我。” “是我体内的斩神剑意。” 白发女子点了点头。 “你明白就好。所以你师傅的意思,是让你离开青云宗,去北荒冰原寻找霜寒剑胚。等你足够强大,再回来救他。” 陆风沉默了许久。 “那他怎么办?” “我会尽力破禁。”白发女子看着他,那双淡青色的眼眸中露出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但不是现在。所以,你动作要快。” “多快?” “一年。你师傅的寿元,最多撑一年。” 一年。 这个数字如铁钉般钉入陆风的心脏。 “我去。”他抬头,目光决然,“但我走之前,要杀一个人。” “赵无极。”白发女子道,“我知道。他与你师傅被擒之事脱不了干系。而且他背后站着的,就是玄冥宗。” “师伯早就知道了?”陆风诧异。 “我一直在等。”白发女子重新闭上眼,“等你拔出那把剑。所以我没有出手,也不便出手。宗门有宗门的规矩,但你没有。” “想做什么就去做吧。天塌下来,我替你顶着。” 陆风深深一揖。 “多谢师伯。” 话音落下,他转身大步离去。 身后,小寒紧紧跟随,眼中满是兴奋。 “要杀人了是不是?算小爷一个!” “不。”陆风摇头,“赵无极,我亲手斩。” “那你总得带我吧?小爷给你打打下手总行?” “你负责跑得快。” “放屁!” 朝阳初升。 陆风踏上了回宗的路。 他知道赵无极在执法堂等着他自投罗网。 但这一次,他不会再退。 “赵无极,你欠我师傅的,我要你用命来还。” 寂灭剑在他身后轻轻震颤,剑柄上的竖眼裂开一线,血光一闪而没。 第9章 斩赵无极,血染执法堂 陆风回宗的时候,朝阳正越过东峰,将整个青云宗染成一片刺目的金黄。 他走的是正门。 守门的外门弟子远远看到他的身影,脸色骤变,其中一人转身就跑,显然是去报信。 陆风没有拦。 他就是要让赵无极知道自己来了。 “陆风……他怎么敢从正门回来?” “赵长老已经下了通缉令,说他勾结外敌、修炼禁术,一经发现立刻捉拿!” “他背上背的是什么?剑?他哪来的剑?” “快躲远点,这疯子不对劲……” 周围的低语声此起彼伏,陆风充耳不闻。他穿过外门弟子的居舍区,踏上青石长阶,一步步朝执法堂走去。 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很稳。 但每一步落下,他身上的剑意便浓郁一分。 从外门到执法堂,三千级台阶。 走完最后一级时,陆风浑身剑气如虹,衣袍猎猎,方圆十丈内的落叶尽数被无形的锋芒绞成粉末。 执法堂大门洞开。 赵无极端坐在堂中高台之上,左右各站着四名执法弟子,全是凝真巅峰的好手。他的脸色阴沉,却并不慌张,甚至带着一丝胜券在握的狞笑。 “陆风,你可知罪!”赵无极一拍案几,声如洪钟。 “我知。”陆风走入堂内,脚步不停,“我知你有罪。” “放肆!” 四名执法弟子同时拔剑,剑锋直指陆风。 “你勾结域外邪修、杀害同门、擅闯禁地、窃取镇宗宝剑,每一条都是死罪!今日本座便依宗规,将你就地正法!” 赵无极猛然起身,化海境的气势轰然爆发,如同一座无形的大山朝陆风压去。 那四名弟子更是一齐出手,四柄长剑组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剑网,直取陆风周身要害。 陆风没有出剑。 他只是将背部微微一震。 寂灭剑自行出鞘三寸。 黑光如涟漪般扩散开去。 四柄长剑,寸寸碎裂。 四名弟子,同时倒飞。 但陆风留了分寸,那四人只是被剑势击退,撞在墙壁上昏死过去,并未丧命。 “赵无极,我只问你一句。”陆风道,“我师傅被玄冥宗困住,你可有份?” 赵无极瞳孔一缩,但很快恢复如常,冷声道:“剑无崖私通外敌,咎由自取——” “死。” 陆风不再废话。 寂灭剑出鞘。 那柄漆黑的长剑握在手中,陆风的身形如同一道黑电,踏雪无痕催到极致,瞬间跨越数十丈距离,出现在赵无极面前。 “好快!” 赵无极心中大骇,但他毕竟是一尊化海境的强者,战斗经验丰富无比。电光火石之间,他双掌齐推,灵力凝成一道暗金色的光罩,将周身护得密不透风。 “金钟不灭罩!” “斩。” 陆风挥剑。 寂灭剑划出一道漆黑的弧光,金钟罩如纸片般碎裂开来。 “不可能!” 赵无极大惊失色,双手连拍,又是数道光罩。但寂灭剑摧枯拉朽,一剑破开所有防御,狠狠斩在他的右肩上。 “噗——” 血光迸溅! 赵无极的整条右臂被齐肩斩断,鲜血如泉水般喷涌而出。 “啊——!” 他痛苦地嘶吼着,却还没有失去战斗力。断臂的剧痛让他狂性大发,左掌凝聚出最后的灵力,一掌轰向陆风胸口。 陆风不闪不避。 他的身体就是剑。 剑意流转全身,赵无极那一掌轰在他身上,反而被剑气反震,手腕“咔嚓”一声折断,整个人向后倒飞,重重撞在执法堂的石柱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咳咳——” 赵无极瘫坐在血泊中,断臂处血流如注,浑身颤抖不止。他抬头看着陆风,眼中满是恐惧与不可置信。 他败了。 化海境初期的他,竟然连这个小子的一剑都接不住。 “你……你到底是什么怪物……” 陆风手持寂灭剑,缓步走到他面前。剑尖抵住赵无极的喉咙,那双眼睛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我是什么不重要。”他俯视着这个三年来处处针对自己的执法长老,“重要的是,你害我师傅。这,就够你死一万次。” “等等!”赵无极慌了,“我可以告诉你玄冥宗的事!只要你放过我,我什么都——” “不必了。” 寂灭剑刺入。 没有多余的话。 赵无极的瞳孔骤缩,然后急剧放大,眼中的光彩如潮水般退去。 陆风收剑,转身。 执法堂内的其他执法弟子早已吓得瘫软在地,无人敢上前半步。 他走出堂外,阳光刺目。 “赵无极已死,与旁人不相干。谁若想为他报仇,可以来试试。” 陆风的声音在执法堂外的广场上回荡,数百名弟子及数位长老面如土色,无人敢应。 他迈步朝山下走去。 “陆风!”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背后响起,他停下脚步。 李灵儿站在人群最前方,一袭白衣染着晨光,如踏云而来的仙子。她的脸上带着焦急和愤怒,也带着如释重负的欢喜。 “你要去哪里?”她问。 “北荒冰原。”陆风看着她,目光柔和了一瞬,“师傅被困住了,我要去找霜寒剑胚,变强,然后回来救他。” 李灵儿咬了咬下唇,快步走到他面前。 “带我一起去。” “不行。”陆风摇头,“北荒冰原太危险。而且你留在宗门,才能帮我照看师傅的剑庐。” “你觉得我会拖累你?”李灵儿直视他的眼睛。 “我从未这么想过。”陆风轻声道,“但我不能让你涉险。等我回来,好不好?” 李灵儿沉默了几息,忽然从袖中取出一枚淡青色的玉佩,塞进陆风手心。 “这是我娘留给我的护身灵玉,关键时刻能挡一次通玄境的攻击。”她抬头看着他,“你带着它,就当我陪着你去。” 陆风握紧玉佩,还能感受到她指尖残留的温度。 “好。” 他不再多言,转身大步离去。 小寒不知从何处冒出来,跳上他的肩头,回头朝李灵儿挤眉弄眼:“小美人放心,有小爷在,这臭小子死不了!” “走了。”陆风一把按住它的脑袋,飞掠下山。 一青一白两道身影,在山门处交错而过,渐行渐远。 李灵儿站在原地,看了很久很久,直到那道青色背影彻底消失在山道尽头。 “一定要回来。” 她的声音轻轻散在风里。 而此刻,陆风已经踏出了青云宗山门。 这是他三年来第一次离开宗门。 前方,是辽阔无尽的苍澜山脉,是通往北荒冰原的万兽之森,是数不清的凶险与奇遇。 而他的师傅,正在一年期限的囚笼中等待。 陆风将寂灭剑负于身后,目光坚定如铁。 “北荒冰原,我来了。” 小寒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 “走!小爷带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冰天雪地!” 一人一兽,没入万兽之森的苍茫林海。 而在青云宗最深处,那处碧水潭边,白发女子微微睁开了眼。 “寂灭已醒,霜寒将出。这盘棋,终于又动了。” 她的声音轻得像是叹息,又像某种穿越了万古的预言。 第10章 万兽之森,噬血妖藤 万兽之森,绵延不知几万里,横亘在青云宗与北荒冰原之间,是整个东荒最古老、最凶险的原始森林。 陆风已经深入森林三天。 这三天里,他几乎没有合眼。 不是因为不想睡,而是不敢。 万兽之森太危险了。盘踞在此的妖兽、毒虫、凶植不计其数,即便是化海境乃至通玄境的修士都不敢单独穿行。如果不是寂灭剑的寂灭之意对低阶妖兽有天然的威慑,陆风恐怕早就被撕碎了几十回。 “往左,那边的妖气淡一些。” 小寒蹲在陆风肩头,小鼻子不停抽动,神色难得正经。自从进入万兽之森后,它就充当起了陆风的“活地图”,靠天生神兽的敏锐感知,一路上躲避了不少盘踞深处的恐怖存在。 陆风依言转向,借着古木投下的阴影无声前行。 “嗷——!” 远处,一头全身赤红的巨虎正在撕咬着一头独角巨鹿,血腥味被风卷来,数十丈内草木尽染。那赤虎妖气冲天,赫然是凝真巅峰的妖兽,只差一步就能踏入化海。 陆风远远绕开,连气息都刻意压制到最低。 “怎么,不上去练练手?”小寒小声嘀咕,“以你现在的实力,斩它不难。” “斩它不难,但会闹出动静。”陆风道,“这林子里不知潜伏着多少更强的妖兽。若被围攻,我也得死。” “呵,你倒是谨慎。” “不谨慎的人,活不到现在。” 陆风很清楚,自己能一路走到这里,靠的不是运气。 这三天来,他白天赶路、观察地形、熟悉妖植分布;夜晚则在隐蔽处打坐,一刻不停地淬炼剑意,甚至主动将剑意外放,去吸引一些凝真初期的妖兽,让它们攻击自己。 他在狩猎。 每一次挥剑,都是生死实战。每一次斩妖,剑意都会“噬”取妖兽的精血反哺自身。虽然每一次反哺的量都很小,但积少成多。 短短三天,他的修为已经稳稳达到了聚气四层巅峰,距离五层只差临门一脚。 而剑意的凝练程度,比离开宗门时又提升了一分。 “不过——今晚真的不找点乐子?”小寒打了个哈欠,“小爷无聊得快长草了。” “今晚有正事。”陆风道,“我感觉到前面有很浓的灵气波动。可能是一株灵药。” “灵气波动?”小寒的鼻子抽了抽,眼睛一亮,“不错,是‘血灵芝’的味道!而且年份不低!走走走,快带小爷去!” 陆风点头,身形在林间飞速穿梭。 片刻后,他停在一棵枯死的老树前。 那枯树足有十人合抱那么粗,只剩半截光秃秃的树干,通体焦黑,像是被雷劈过。树根部有一个能容一人通过的树洞,洞中透出淡淡红光。 而那浓郁的血灵芝香气,正是从这树洞里冒出来的。 “果然有宝。”小寒兴奋地搓了搓爪子,“树心被雷火烧尽,却在根部孕育出了血灵芝。这玩意儿少说也有百八十年份,炼化之后,你突破聚气五层板上钉钉!” 陆风没有贸然上前,而是蹲下来仔细观察那树洞周围的痕迹。 “别看了,这地方没有妖兽的气息。”小寒催促道,“血灵芝长在雷击木中,一般的妖兽都怕那残存的雷火之气,不敢靠近。快进去取!” 陆风还是没动。 因为他注意到了一件事:树洞附近的地面上,有几道细微的拖痕。 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拖进了洞里。 “洞里有东西。”陆风拔出了寂灭剑。 寂灭剑入手的刹那,陆风的心神变得无比宁静,五感敏锐度暴增。他朝洞中凝神望去,红光之下,果然藏着异常。 那血灵芝就长在树洞最深处,色泽暗红,形如人耳。而血灵芝的上方,几条灰褐色的藤蔓如毒蛇般盘踞在洞顶,粗如儿臂,上面布满细密的倒刺。 “噬血藤。”陆风认出了这东西。 “什么?”小寒一怔,仔细嗅了嗅,顿时变了脸色,“还真是!这玩意儿专门吞食活物精血!它把血灵芝的气味当作诱饵,引猎物上钩再吸干!好阴险!” “不愧是万兽之森,连植物都会设陷阱。”陆风握紧了寂灭剑,“但既然让我撞见了——那就看谁的胃口更大。” 他没有贸然进入树洞,而是退后数步,捡起一块石头,灌注少量灵力后狠狠砸入洞中。 “嗡!” 那几条噬血藤瞬间暴起,如毒蛇出洞般射向石块,倒刺深深扎入石体。 但石块没有精血,噬血藤立刻意识到了不对,藤蔓迅速回缩。 陆风等的就是这一刻。 “斩!” 寂灭剑横斩而出,漆黑的剑光如弯月般划过。 “嗤嗤嗤——” 五条噬血藤齐齐断裂,墨绿色的汁液喷溅而出。断口处像被硫酸腐蚀过一般,迅速枯萎发黑。 但陆风没有停手。 他冲入树洞,剑意外放,护住全身,目光锁定了噬血藤的主根系。 那根系隐藏在血灵芝下方,直径接近两尺,通体灰褐,表面的倒刺密如钢针。 “斩。” 第二剑,直劈主根。 那根系上忽然亮起一层暗红色的光膜,竟是某种妖力屏障! “砰——” 剑光与屏障相撞,发出金石之声。屏障龟裂,却没有破碎。与此同时,地底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更多的藤蔓从四面八方破土而出,朝陆风缠绕而来。 “它在拼命。”小寒道,“这噬血藤已经是半化海级的妖植,控制范围极大。你必须一剑洞穿它的核心,否则砍再多藤蔓也没用!” “核心在哪?” “就在主根之下一尺三分处,颜色偏淡的那块结块!” 陆风瞳孔一缩,沉腰立马,将全身剑意灌入寂灭剑中。 “寂灭剑,助我!” 剑柄上的竖眼猛然睁开,一道金色光纹顺着剑身蔓延至剑尖。 “斩!” 陆风双手持剑,凌空一剑刺出。 黑色的剑光汇聚成一道细细的黑色闪电,精准地刺入主根下的一尺三分处。 “轰!” 那核心结块应声而碎。 噬血藤的根系剧烈抽搐,所有的藤蔓同时失去了力气,软塌塌地垂落在地,再也不会动了。 而陆风也气喘吁吁,单膝跪地,额头上冷汗密布。 那一剑,他倾尽了全力。 寂灭剑虽然威力恐怖,但每催动一次它深层的寂灭之力,都要消耗大量剑意和气血。好在噬血藤本身凝聚了大量精血,被寂灭剑斩杀后,斩神剑的“噬”同时发动,一股极为精纯的血气反哺陆风体内。 修为壁障应声而破。 聚气五层。 陆风睁开眼,只觉得浑身上下充满了用不完的力量。 “这买卖不亏。”小寒已经跳到血灵芝前,用尾巴缠住灵芝根部,轻轻一扯,将那株暗红色的灵芝完整地拔了出来,“纯血精华百余年,药力保存完好。今晚你把它炼化了,巩固聚气五层绰绰有余。” 陆风点头,接过血灵芝,正想将它收起。 忽然,树洞外的林间传来一片嘈杂的脚步声和呼喊声。 “快!那血灵芝就在前面!” “他娘的,谁敢抢我们黑风寨看上的东西!” “少废话,动作快!那噬血藤可不是好惹的!” 陆风眼神一凛,迅速将血灵芝收入怀中,背靠树洞内壁,隐入暗处。 片刻后,五六个衣着粗犷、手持兵器的大汉冲了进来。为首一人光着上身,胸口纹着一道黑色旋风,修为赫然是化海境初期。 其余几人也全是凝真巅峰。 他们看到地上枯萎的噬血藤残骸,脸色都变了。 “有人捷足先登了!” 为首大汉的目光瞬间锁定洞中暗处。 “出来!” 陆风从暗处缓步走出,眼神平静。 “你是哪个门派的弟子?”大汉眯起眼睛,“把东西交出来,老子可以饶你一条命。” 陆风看了看他身后的人,又看了看他,忽然笑了。 “如果我不交呢?” “那这雷击木,就是你的坟墓。” 陆风握紧了寂灭剑。 小寒在他肩头低声哼哼:“化海境初期……正好拿来试试你的新境界。” 陆风没有回话,只是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丹田中剑意如潮水般奔涌。 三天的历练,加上噬血藤的精血反哺,他正好需要一个旗鼓相当的对手。 而眼前这个悍匪,来得正是时候。 “来。” 他朝那大汉勾了勾手指。 第11章 黑风寨,第一个化海 树洞外的天光被六个粗犷的身影遮得严严实实。 陆风没有退。 他站在噬血藤枯萎的残骸之上,剑意如潮水般在经脉中奔涌。聚气五层的灵力虽然微弱,可斩神剑意的存在让他的气息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 “小子,你当真要找死?”为首的光膀大汉脸色阴沉,胸口的黑风纹身随着呼吸起伏,像一头随时择人而噬的凶兽。 此人名叫熊霸,黑风寨三当家,化海境初期修为,在万兽之森外围横行多年,手上沾的人命不下百条。 “大哥,跟他废什么话,直接剁了,血灵芝自然是咱们的!”旁边一个持刀汉子不耐烦地低吼。 熊霸一抬手,制止了手下。 “小兄弟,我看你年纪轻轻,修为不弱,是哪个宗门出来历练的弟子吧?”他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我黑风寨最喜欢交朋友。你把血灵芝交出来,再把你背后那柄黑剑留下,今天这事就当没发生过。怎么样?” 陆风嘴角微微上扬。 “如果我说不呢?” “不?”熊霸的笑意瞬间消失,眼中杀机暴涨,“那你的脑袋,就挂在这树洞口喂乌鸦!” 话音未落,熊霸已经出手。 他一步踏出,地面轰然龟裂,肥胖的身形却快如奔雷,一拳朝陆风面门砸来。拳风所过之处,空气发出“嗡嗡”的爆鸣。 陆风瞳孔微缩。 化海境的肉身,果然不是凝真境可比。熊霸的拳头裹着浑厚的土属性灵力,沉猛如岳,一旦砸实,钢筋铁骨也要碎成粉末。 陆风没有硬接。 踏雪无痕催动,身形如鬼魅般横移三尺。熊霸的拳头擦着他的耳畔砸在身后的树壁上,那足有十人合抱的雷击古木轰然震颤,竟被他一拳打出一个三尺深的大坑。 “小兔崽子,跑得挺快!” 熊霸一击不中,反手一肘横扫,逼迫陆风再次腾挪。两人在树洞中展开追逐,一个如狂风骤雨,一个如穿花蝴蝶,残影交错,劲风四射。 其余几个匪徒堵住洞口,满脸狞笑,只等陆风露出破绽。 “小爷最看不惯这种人多欺负人少的。”小寒蹲在陆风肩头,忽然一甩尾巴。 一道冰蓝色的寒气朝着洞口方向蔓延而去,“咔咔咔”几声脆响,地面瞬间结上一层薄冰。那几个凝真境的匪徒脚下一滑,踉跄欲倒。 就这一瞬,陆风动了。 他不再闪避,反身一剑。 “剑一,斩凡。” 寂灭剑出鞘,漆黑的剑光在昏暗的树洞中亮起,如同一条黑色蛟龙破浪而出! 熊霸身为化海境强者,本能地感受到了致命的危险。他双拳交叉护在胸前,全身土属性灵力疯狂涌动,在体表凝成一层厚厚的暗黄色岩甲。 “岩甲护体!” 黑光撞上岩甲。 “轰!” 树洞中爆开一圈气浪,震得那几个匪徒东倒西歪。熊霸双脚在地面犁出两道深沟,退了三步,胸口岩甲碎裂大半,一道浅浅的血痕从他左胸蔓延到右肋。 他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向陆风,眼中杀机更浓,却也多了一丝忌惮。 “果然是个硬茬。” “熊哥,没事吧?”几个匪徒爬起来,刀剑齐举,围了上来。 “都滚开!”熊霸一声暴喝,撕掉身上破碎的布衫,露出如铁塔般的壮硕身躯,“老子今天要亲手撕了这兔崽子!” 他双拳在胸前一撞,发出一声金铁交鸣。接着,他右脚后撤一步,摆出一个极其古怪的姿势。 “小子,能逼我使出这一招,你死得值了!” 熊霸暴喝一声,双拳齐出! “崩山裂地拳!” 拳劲所至,地面如蛛网般寸寸崩裂,狂暴的拳压凝成一道巨大的暗黄色拳影,裹挟着足以轰碎一座小山的力量,朝陆风当头轰下! 陆风没有退路。 这一拳覆盖范围极广,将他的所有退路封死。若他用踏雪无痕硬躲,不死也残。 那就——不躲了。 “小寒,借我寒气。”陆风低声。 “好嘞!”小寒心领神会,深吸一口气,对准寂灭剑的剑身就是一口冰蓝寒气。 寂灭剑上瞬间蒙上一层薄薄的冰霜。 这是陆风这几天想出来的办法:他的剑意属“杀伐”,与冰麒麟的寒冰之力并不冲突。在剑上附着一层极寒之气,不仅能让剑势更快,还能在接触时冻住对方的灵力流动。 而在此时,陆风将体内所有剑意都压入了寂灭剑中。 “寂灭剑——斩!” 黑光裹挟着冰蓝寒气,如一道黑色的冰龙冲天而起,与那暗黄色拳影正面相撞! “轰隆!” 爆炸的余波将整个树洞顶掀飞,无数碎木和泥土朝四面八方飞射。 待烟尘散去,洞中恢复平静。 熊霸站在原地,双臂微微发颤,拳头上包裹着的岩甲已经全部碎裂。他的小腹上,一道贯穿性的剑伤正在往外涌血。 “你……怎么……可能……” 他难以置信地瞪着陆风,身体缓缓前倾,最终“轰”地一声倒在地上,震起满地灰尘。 那几个匪徒惊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逃出树洞,瞬间跑得无影无踪。 陆风没有追。 他单膝跪地,以剑拄地,胸膛剧烈起伏。那一剑几乎抽干了他所有剑意。 “呼……呼……” “恭喜恭喜,第一个化海境人头拿下。”小寒跳到他面前,一脸幸灾乐祸,“刚才那招不错,有点小爷的风范了。” “少贫……”陆风艰难地扯了扯嘴角。 就在这时,熊霸的体内涌出一道浑厚的暗红色气流,比噬血藤的精血之力还要浓郁数倍!那是化海境强者的生命精华,被斩神剑“噬”之力尽数抽取,反哺陆风。 陆风只觉得四肢百骸如同泡在温泉之中,浑身上下每一处细胞都在欢呼雀跃。 聚气五层,彻底稳固。 剑意不仅完全恢复,而且比之前更加凝实,几乎有一种液化的趋势。 “好强……”陆风握了握拳,感受着那脱胎换骨般的变化,心潮澎湃。 “走吧。这地方不能久留,黑风寨的人逃了,肯定会搬救兵。”小寒跳到他的肩头,神色难得严肃。 陆风点头,从熊霸尸体上搜出一块铜牌和一只布袋。铜牌上刻着“黑风”二字,布袋里则装着几块品相不错的灵石和一卷泛黄的兽皮。 打开兽皮,竟是一幅万兽之森外围的详细地图。 “好东西。”小寒凑过来看了一眼,“有了这地图,就能安全绕过黑风寨的地盘。” 陆风将地图收好,提起寂灭剑,转身没入了密林深处。 他刚离开不久,一道灰影悄无声息地落在树洞外。 灰袍人。 他低头看了看熊霸的尸体,灰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满意。 “斩神剑意果然在成长。杀吧,杀得越多越好……” “等你足够强了,主上会用你的剑,亲手斩开封印。” 他的笑声如夜枭般难听,在空旷的森林中回荡。 第12章 兽潮夜袭,一箭穿云 离开树洞后,陆风依照黑风寨地图上标注的路线,在万兽之森中又穿行了整整两天。 这两天,他杀了三头凝真巅峰的妖兽,斩了一条半化海境的独角森蚺,剑意再度精进,修为已然接近聚气五层巅峰。每一次搏杀都险象环生,每一次取胜都靠着精确到极致的算计。 “你这种修炼方式,真是拿命在填。”小寒蹲在陆风肩头,嘴里叼着一根不知从哪儿摘来的灵草,含糊不清地说,“小爷活了这么久,就没见过像你这么不要命的。” “不拼命,就会没命。”陆风用兽皮擦去剑身上的血渍,“我只有一年时间。一年后若不能救出师傅,他便困死在那禁制中。我若不拼命,将来的某一天,连拼命的机会都没有。” 小寒不说话了。 前方,树木渐渐稀疏,一条湍急的河流出现在眼前。河水清冽见底,河床铺满鹅卵石,两侧是茂密的灌木丛。天色已近黄昏,夕阳将河面染成碎金。 “今夜在这里歇。”陆风道。 他在河边找了一处背风的凹地,清理碎石后生了火,将斩杀的那条森蚺切下几段嫩肉,架在火上炙烤。 “虽然只是普通妖蟒肉,但聊胜于无。”陆风咬了一口,肉香扑鼻,“明天要穿越万兽之森中部,那片区域的妖兽最少也是化海境。今晚得好好休整。” 小寒趴在火堆旁,尾巴一下一下地拍着地面,眼睛半眯着,似乎也累了。 “陆风。” “嗯?” “你有没有觉得,那个灰袍人很怪?”小寒翻了个身,肚皮朝上,四只小短腿蜷缩着,“他明明有好几次可以下死手,最后却总是让你逃脱。而且那天他说了一句‘主上要用你的剑亲手斩开封印’——如果小爷没猜错,他是想利用你的斩神剑意去破开某个封印。” “我知道。”陆风看着火光,语气平淡,“玄冥宗困住我师傅,灰袍人跟在我身后,他们并不急着杀我。他们在等我变强。” “那你还顺着他们的意?” “不顺着,还能怎样?”陆风笑了,“他们想让我变强,那我就变强。等我真的强到他们控制不住的时候,他们会后悔。” “切,你倒是自信。”小寒翻了个白眼,但嘴角却微微翘起。 夜深了。 陆风在四周布下了几个简单的警示法阵,都是剑无崖教给他的小手段。虽然挡不住强敌,但只要妖兽靠近,法阵就会发出轻微的剑鸣声。 他盘膝坐在火堆旁,闭目运转功法,将白天战斗中吸收的妖力缓缓转化为自身的底蕴。 忽然,他的耳朵动了。 那声音很远,很轻,像是无数细密的脚步声碾过枯叶,由远及近,越来越响。 陆风猛然睁眼。 “兽潮?”小寒也跳了起来,小脑袋转动着,鼻翼翕动得飞快。 “不是普通的兽潮,是朝着我们来的。”陆风掐灭了火堆,抓起寂灭剑,纵身跃上最高的一棵古树。 极目远眺,天边那一线灰白色的月光下,密密麻麻的妖兽正从北面涌来。由无数双眼睛组成的光河在夜色中流淌,那股妖气冲天蔽月,甚至连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 陆风倒吸一口冷气。 那妖兽的数量,至少有上千头。凝真境的占大多数,中间夹杂着不少化海境的存在,甚至有几道让陆风都感到心悸的气息。 这种规模的兽潮,足以碾碎一座小城。 “小寒,你说你的传承记忆里,万兽之森什么时候会有兽潮?”陆风问。 “每隔数年,万兽之森深处的兽王都会发动一次兽潮,将过剩的妖兽赶往外围,减轻消耗。这跟海里的鱼群迁徙一个道理。”小寒说着,忽然眼睛一瞪,“但兽潮的路线,怎么也不该偏到这边来!这片区域本来就偏僻,又不是兽道,它们为什么……” 它忽然停住了。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想到了同一个答案。 灰袍人。 “是那个混蛋把兽潮引过来的!”小寒破口大骂,“他到底想干什么?非要逼死我们才甘心吗?” 陆风没时间生气。 因为他发现,在兽潮最前方,有一头格外引人注目的家伙。 那是一头通体漆黑、四蹄踏火的黑炎豹,体长过丈,气息外放时如同实质的火焰。它跑在兽潮最前头,不时回头咆哮,像是在驱赶羊群的牧羊犬。 “化海境后期。”陆风握紧了剑柄,“它是在押兽潮。” 小寒身子一僵:“你是说,有人在故意赶着兽潮过来?专门为了围剿你?” 陆风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越过黑炎豹,落在了极远处一片浓郁的灰雾上。 那灰雾凝聚成一道人形,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灰色的眼瞳隔着数千丈的距离,与陆风遥遥对视。 灰袍人。 “果然是你。”陆风低语,眼中闪过一丝冰冷。 “陆风,跑吧!”小寒急道,“这兽潮你挡不住的!一千多头妖兽,你就是剑意再强,也杀不完!” 陆风没有动。 他盯着远处那道灰色身影,一字一句道:“小寒,你信不信,我就是他养蛊的蛊虫。他给我设局,就是要让我在绝境中突破。” “可这……” “他说我挡不住,我就偏要挡住。”陆风拔出了寂灭剑,“我要让他知道,他养的蛊,会反噬。” 他纵身跃下古树,朝着兽潮相反的方向极速掠去。 那里有一座陡峭的孤峰,三面断崖,只有一条狭窄的石梁与外界相连。 “好地方。”小寒瞬间明白了陆风的意图。 易守难攻,一夫当关。 “他要用兽潮磨我,那就来。”陆风落在石梁尽头,将寂灭剑重重插在地上,“我要借这千兽之血,凝聚剑势!” 寂灭剑上的金色纹路骤然亮起,剑柄竖眼怒睁,一道无形的剑域以陆风为中心扩散开来,将整座孤峰笼罩其中。 那是斩神剑意最基础的一种用法:以剑意化为领域,压制一切进入范围内的敌人。 陆风的嘴角微微上扬。 “今晚,不逃了。” 兽潮逼近。 孤峰巍然。 陆风站在悬崖边缘,手握黑剑,背后一轮孤月,照亮了他如剑般锋利的轮廓。 千兽咆哮,声震四野。 而这一刻,他握剑的手,纹丝不动。 小寒看着他,忽然小声嘀咕了一句。 “小爷……好像有点开始佩服这臭小子了。” 第13章 孤峰血战,剑意化形 兽潮如黑色洪流,撞上了孤峰。 第一波冲上石梁的,是七头凝真巅峰的嗜血魔狼。它们双眼赤红,满嘴腥臭,踏着碎石如履平地,朝陆风扑来。 陆风没有出剑。 他站在石梁最窄处,只伸出一只手。 剑意凝于指尖,轻轻一划。 一道银色的丝线横切而过,最前方的三头魔狼还在半空中,身体便从腰部齐齐断裂,暗红色的血液如雨般洒落。 后面四头魔狼来不及刹住脚步,撞在同伴的尸体上,滚作一团。陆风不等它们起身,一个箭步踏前,寂灭剑横扫。 黑光闪过,四颗狼头冲天而起。 从狼尸上涌出的血气和灵魂碎屑如烟雾般没入陆风体内,被斩神剑意吞噬殆尽。 “痛快。”陆风低声道,周身剑意暴涨。 他第一次真正体会到了“以杀养剑”的感觉。斩杀这些凝真境妖兽对他来说已无压力,但量变引起质变。每一道生命的消亡都在为他的剑意添柴加火,那团银白色的剑意越来越亮,几乎要透体而出。 第二波,是三十余头凝真妖兽混着三头化海初期的铁甲暴熊。 陆风没有退。 他站在石梁中央,寂灭剑挥出。剑光如黑色瀑布,倾泻而下,将整座石梁笼罩在死亡的阴影中。 “寂灭剑·墨流斩!” 黑色的剑气如墨汁般浓稠,所过之处,岩石、兽躯、古木,尽皆消融。那三头化海初期的铁甲暴熊全都被重点照顾,一个接一个倒下,体内的化海妖丹碎裂后化为精纯的能量涌入陆风四肢百骸。 聚气五层,突破。 聚气六层! 陆风浑身骨骼爆响,剑意随之暴涨一截。原本只能覆盖孤峰之顶的剑域,此刻再度扩张,将半座山峰都笼罩其中。 “还不够!” 他杀得眼红,竟反身冲入兽潮之中。 “陆风!你疯了!”小寒在孤峰顶上急得直跳。 但陆风没有疯。 他正处在一种极为玄妙的状态中。每一剑挥出,都感觉比上一剑更快、更准、更狠。兽潮的每一次冲击,都像巨锤敲击烧红的铁块,将他的剑意锤炼得更加凝实。 “吼!” 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从兽潮深处传来。 黑炎豹动了。 这头化海境后期的妖兽之王终于按捺不住,四蹄踏火,如一道黑色闪电般跃过兽群,直冲陆风而去。 陆风瞳孔一缩。 好快。 黑炎豹的速度远超之前的任何对手。它奔跑时,残影未散,真身已至。利爪裹着黑色火焰,直取陆风咽喉。 陆风下意识举剑格挡。 “铛!” 火星四溅。 陆风整个人被击飞出去,双脚在石梁上犁出数丈长的深痕。握剑的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剑柄滑落。 “这家伙……好强。” “废话!化海境后期!你才聚气六层,能挡住它一爪已经是奇迹了!”小寒从孤峰上跳下,落在陆风身后,“别逞强了,咱俩一起上!” “不用。”陆风擦去嘴角的血,“我感觉到,我快摸到那一层了。” “哪一层?” “剑意化形。” 小寒一愣。 就在此时,黑炎豹再次扑来。 这一击比上一击更凶猛。豹口怒张,一颗凝聚着黑色火焰的妖力弹在喉间成形,朝陆风喷来。 “剑一,斩凡!” 银白色剑光劈开空气,将妖力弹斩为两半。但那黑色火焰爆炸开来的余波,依旧灼伤了陆风的左臂。 陆风退了七步。 黑炎豹不给他喘息的机会,紧随其后,连续攻出十几爪,爪爪致命。 陆风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左肩、右肋、大腿、后背,血肉翻卷,深可见骨。 但就在这样的绝境中,他的剑却越来越稳。 疼痛让他的意识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终于,当黑炎豹又一爪拍碎他左肩的护体剑意时,陆风猛然抬头。 瞳孔中,一道银色的剑影浮现。 “原来如此。” 他低声自语,手中寂灭剑忽然脱手,悬停在身前三尺之处。 “剑与意合,意与形合。形之所在,剑之所至。” 他闭上眼睛。 下一刻,陆风伸出了右手。 食指指天,其余四指弯曲。 “剑意化形。” “轰!” 万千剑鸣声同时炸响! 以陆风为中心,方圆百丈之内的所有兽血、所有杀气、所有剑意,如同被某种力量牵引,疯狂向他汇聚而来。 在陆风头顶,一柄虚幻的银色巨剑缓缓成形。 剑长十丈,光耀如月。 黑炎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致命威胁。它转身要逃。 陆风指尖轻挥。 那银色巨剑坠落。 如月落九天。 “轰——!” 整座石梁从中间被斩开,黑炎豹的身体从中一分为二。巨剑去势不减,将后方的兽潮劈出了一条长达百丈的巨大裂谷! 千兽止步。 万籁俱寂。 接着,更狂暴的一幕发生了。黑炎豹的尸体中涌出一道浓郁的暗红色能量,如洪流般没入陆风体内。 他的气息节节攀升! 聚气七层!聚气八层!聚气九层! 直到聚气巅峰,那暴涨的气息才终于停歇。 陆风站在孤峰之上,浑身浴血,却如同一尊从地狱中走出的杀神。 他抬起头,望向远处天空中的灰袍人。 这一次,他没有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从容。 灰袍人的身体似乎微微后仰了一下,像是一个从未失败过的棋手,突然发现棋盘上那颗用来牺牲的棋子,变成了一条噬人的龙。 “灰袍。” 陆风开口,声音清越,穿过数千丈的距离。 “你今天送来的这份大礼,我收下了。但他日,我会连本带利地还给你。” 灰袍人沉默了片刻,化作一团灰雾,消散在夜空中。 兽潮失去了驱使,开始四散奔逃,很快就消失在了密林深处。 孤峰之上,陆风双腿一软,单膝跪地。 “陆风!”小寒扑了过来,用冰蓝色的灵力帮他止血。 “我没事。”陆风虚弱地笑了笑,“我看见了。” “看见什么了?” “我的道。”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那里,一柄微小的银色剑影缓缓旋转,如活物般吞吐着剑芒。 这是他的剑意凝聚出的第一道“剑灵雏形”。 也是他真正跨入斩神剑道门槛的标志。 第14章 神秘古洞,异兽来袭 夜色渐退,东方的天际泛起一抹鱼肚白。 陆风靠着一棵古木调息,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银色光晕。那一战他伤得极重,但收获也前所未有。剑意化形之后,他的身体仿佛打开了某扇大门,灵力在经脉中运行的速度比以往快了三倍不止。 “呼——” 一口浊气吐出,化作白雾升腾。陆风睁开眼,双瞳中银光一闪而没。 “都恢复得差不多了?”小寒趴在一块石头上,半眯着眼,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甩动。 “外伤无碍,内伤还需要几天。”陆风轻轻握拳,感受着体内奔涌的力量,“但那头黑炎豹的精血反哺,让我直接从聚气六层跳到了九层巅峰。这么大的跨度,根基不稳。我需要一场感悟,把力量沉淀下来。” “你倒是清醒。”小寒点了点头,“很多人在这种时候早就膨胀了。” “师傅说过,剑者最忌心浮气躁。修为可以涨得快,但剑心不能乱。”陆风站起身,走到黑炎豹被斩碎的头颅前,蹲下来仔细翻找。 很快,他在黑炎豹的脑颅中摸出一块拳头大小的黑色晶体,通体滚烫,内里似有火焰流转。 “黑炎火种。”陆风将晶体举起,借着晨光端详,“化海后期妖兽的妖晶,蕴含最精纯的火属性灵力。若找机会炼化,对我冲击化海境有大用。” “先别想那么远。”小寒跳到他的肩头,用爪子指向孤峰后方,“你昨晚看到没有?剑意化形之后,你把兽潮劈出了一条百丈长的沟壑。那沟壑尽头,有个东西在闪光。” 陆风精神一振。 他昨夜全力出手后,曾隐约瞥见地面上裂开的沟壑深处透出一缕异光。但当时精疲力竭,根本顾不上。 “走,看看去。” 他朝沟壑方向掠去,片刻后站定。 那沟壑宽约丈余,深数十丈,将地面剖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沟壑底部,断裂的岩层中,竟然露出了一截暗灰色的石质阶梯。 那阶梯年代久远,石面布满青苔,却雕刻着极为繁复的纹路,隐约散发着一缕缕微弱的灵气波动。 “地下有东西。”陆风心中一凛。 “废话,小爷的眼睛又不瞎。”小寒跳下肩头,凑到沟壑边缘嗅了嗅,“有一股很古老的味道,像是……某种封闭了很久的灵植。不对,不全是灵植,还有别的东西。” 陆风取出黑风寨的地图查看,却发现这片区域在地图上标注得极为模糊,只用红叉画了三个“禁”字。 “禁地?”陆风皱眉。 “越是禁地,越有好东西。”小寒摩拳擦掌,“富贵险中求,你怕了?” 陆风没理它,观察四周后确认没有近期妖兽出没的痕迹,才沿着沟壑小心滑下。 落到阶梯前,一股阴冷的风从地下吹来,带着霉味与一种极淡的清香。 “这味道……”陆风心头一动,“是灵玉髓!” “天,真的是灵玉髓的味道!”小寒也兴奋起来,“灵玉髓是灵石矿脉中最核心的部分,一条上品矿脉都不一定能生出拳头大的一块!能散发出这种味道,下面的量恐怕不小!” 陆风点了点头,握紧寂灭剑,沿着阶梯向下走去。 阶梯盘旋而下,越走越宽。两侧的石壁上每隔十步便嵌着一颗夜明珠,虽蒙尘多年,依旧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窟,穹顶高逾数十丈,形如倒扣的巨碗。洞壁四周,密密麻麻地生长着一种半透明的白色晶石,每一颗都散发着淡淡的光辉。 而洞窟中央,有一汪乳白色的石池,池中液体粘稠如浆,散发着极为浓郁的灵气。 “灵玉髓池!”小寒惊叫出声,“这么大一池子!这下面曾经是一条顶级灵石矿脉!有人用大神通将整条矿脉的玉髓都聚到了这里!” 陆风也是心头震撼。 灵玉髓池,相传是远古大能用来培育绝世灵宝的温床。只需要将灵器放入池中温养数年,就能提升品阶。若是直接饮用,更可伐毛洗髓、脱胎换骨。 “有了这池灵玉髓,你不仅能稳固根基,甚至能直接冲击化海境!”小寒激动得手舞足蹈,“发了!真的发了!” 陆风却没有立刻动手。 他绕着洞窟走了一圈,发现除了那池灵玉髓外,洞窟深处还有一道石门。石门上刻着许多古老的文字,陆风辨认许久,也只认出了其中几个。 “封……镇……勿……启……” “这地方,是某人用来封印什么东西的。”陆风停在那石门前,忽然脊背一凉。 因为他看到,石门的右下角,有一个新鲜的爪印。 那爪印巨大无比,五指分明,深深陷入石门表面的硬岩之中,仿佛有人用蛮力试过推开它。 “小寒。”陆风压低声音,“我们不是第一个到这里来的。” 小寒的笑容僵住了。 “那爪印……不是人类的。”它跳下肩头,凑近看了看,瞳孔骤然收缩,“是龙爪!” “什么?” “看这形状和鳞片纹路,是龙族的爪子!”小寒的声音有些发抖,“一头真正的龙,不久前来过这里,还试图打开这道门!” 陆风脸色骤变。 龙族,那可是传说中的存在。即便在北荒冰原,龙族也是最顶级的掠食者。一头成年的真龙,至少有着尊者以上的实力。 “它没打开?”陆风问。 “应该是没打开。”小寒又仔细查看了一遍,“这石门上的封印极强,那龙爪虽然在门上留下了痕迹,但门本身纹丝未动。” 陆风稍稍松了口气,却不敢放松警惕。 “这里不能久留。那龙万一回来,我们——” 话音未落,洞窟穹顶传来一阵沉闷的震动。 碎石如雨般落下,一股难以言喻的威压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 “它……来了。” 陆风握剑的手微微发白。 他抬头。 穹顶裂开了一道口子。 一只巨大的金色竖瞳从裂缝中露出来,冰冷、威严,带着无尽凶戾。 “人类。” 一道低沉如雷鸣的声音在洞窟中炸响。 “离开这里。” 陆风缓缓后退几步,将灵玉髓池挡在身后。 他的剑意在体内疯狂运转,寂灭剑上的竖眼猛然睁开,黑光流转。 “如果我不呢?” 金色竖瞳微缩。 那头怪物显然没有料到,一个聚气境的小修士,竟然敢对它说出这种话。 第15章 龙的抉择,地宫之主 金色竖瞳从穹顶裂缝中俯视而下,那种来自血脉深处的压迫感几乎让人窒息。 陆风浑身僵硬,双脚像生了根一样钉在原地。丹田中的剑意在这股龙威下疯狂颤抖,仿佛随时都会被碾碎。可他握着寂灭剑的手,却始终没有松开。 “人类,你听不见本尊的话吗?” 那声音如万雷滚过山腹,震得整个洞窟摇晃不止,石壁上的夜明珠纷纷坠落。 陆风咬紧牙关,一缕鲜血从嘴角溢出。 “我……听见了。” 他艰难地抬起头,直视那只金色竖瞳。 “但这里……是我先来的。” 此话一出,连空气都安静了。 小寒瞠目结舌,恨不得跳起来捂住他的嘴:“你疯了!跟一头龙讲先来后到?它一根趾头就能碾死我们!” 陆风没有理会小寒。 他的身体已经快要支撑不住,那股龙威几乎要将他的脊梁压断。但越是如此,他越不肯退。 那金色竖瞳中闪过一丝异色。 “你倒是有几分胆魄。” “轰——” 穹顶裂缝骤然扩大,无数巨石倾泻而下。陆风抱起小寒,踏雪无痕催动到极致,在落石中左闪右避,堪堪退到洞壁边缘。 烟尘散去,那金色竖瞳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站在洞窟中央的身影。 那身影高大挺拔,一头暗金色的长发垂落腰间,面容俊美得近乎妖异,左眼是正常的青灰色,右眼却是金色的竖瞳。 他穿着一身残破的黑甲,上面布满了刀剑与爪痕,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历经万战的肃杀之气。 “本尊已现身,你的回答是什么?”那男子看着陆风,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陆风心中震撼无比。 眼前这头化为人形的龙族,给陆风的感觉比剑无崖还要深不可测。甚至可以说,对方站在这里,就像一座无法逾越的万丈高峰。 “我打不过你。”陆风忽然道。 “你知道便好。” “但我不想退。”陆风向前走了一步,将剑横在身前,“这灵玉髓池,对我很重要。” “对本尊也很重要。”龙族男子冷漠道,“本尊在这里守了七百年,等的就是灵玉髓池成熟的那一刻。你一个聚气境的小辈,想凭一腔热血与本尊争?” “我不是要跟你争。”陆风道,“我是想跟你谈。” “谈?”龙族男子嘴角掠过一丝冷嘲,“你凭什么?” “凭这个。” 陆风抬起左手。 掌心中,那柄银色的剑灵雏形缓缓浮现,如一朵跳动的银色火焰。 龙族男子的竖瞳骤缩。 “剑灵雏形?”他第一次露出动容之色,“你修的是……斩神剑道?” “不错。”陆风道,“我乃斩神剑意这一代的传人。” 龙族男子沉默了。 他的金色竖瞳一瞬不瞬地盯着陆风掌中的剑灵,仿佛在确认什么,又仿佛在回忆着什么。 很久,他开口:“你叫什么名字?” “陆风。” “陆风……”龙族男子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眼神中流露出极复杂的情绪,“你可知道,这地宫是谁所建?” 陆风摇头。 “此地名为‘镇神渊’,是万年前斩神剑尊亲手封镇上古神尸之处。”龙族男子语出惊人。 陆风浑身一震。 “斩神剑尊……封镇神尸?” “当年神庭覆灭,无数神祇陨落。但神尸不朽,若任其暴露于天地间,迟早有一日会死而复生。”龙族男子缓缓踱步,“斩神剑尊于是以自身精血为引,铸此地宫,将最后一具、也是最可怕的一具神尸封镇于此。而我族,则奉命世代守护。” 他转头看向陆风:“七百年前,封印松动,我独自前来加固。但我的修为在漫长岁月中不断衰退,只能用灵玉髓池的力量填补封印。” 陆风心中震撼不已。 他没想到,自己误打误撞找到的地宫,竟然是当年斩神剑尊的手笔。更没想到,眼前这头看似不可一世的龙族,竟然也是斩神剑尊的故交之后。 “所以,这灵玉髓池,是维持封印的关键?”陆风问。 龙族男子点了点头:“池中玉髓一旦大量流失,封印便会崩裂。到那时,神尸复苏,这一域生灵涂炭。” “可你已经快撑不住了。”陆风忽然道。 龙族男子瞳孔微缩,没有否认。 “你的气息外强中干。刚才你在外面释放龙威,却没有第一时间杀我,不是不能,而是不敢。你怕动用太多力量,会加速封印的崩溃。”陆风直视他的眼睛,“我说得对吗?” 空气凝滞了数息。 龙族男子忽然笑了。 “好一个斩神剑传人。你跟你那前世,一样讨厌。” 陆风微怔。 “你说什么?” “本尊说,你前世。”龙族男子看着他,金色竖瞳中光暗明灭,“万年前那个以一人之力杀穿神庭、最后陨落在天道之下的男人。他转世了。而你,就是他。” 小寒倒吸一口冷气,差点从陆风肩头摔下去。 陆风没有说话。 他其实早有预感。自从寂灭剑认主,那些破碎的画面便时常在梦中浮现。那个白衣执剑的男人,似乎离他越来越近。 “你不惊讶?”龙族男子问。 “惊讶。”陆风轻轻呼出一口气,“但改变不了什么。即便我是他的转世,我也还没有他那样的力量。” “力量可以慢慢恢复。”龙族男子从怀中取出一只青玉小瓶,扔向陆风。 陆风接住,入手微凉。 “瓶中是三滴灵玉髓精粹。不多,但足够你稳固根基、冲击化海。”龙族男子道,“你要变强。因为封印最多还能撑三十年。三十年后,你若不能恢复斩神剑尊的巅峰战力,这诸天万界,再无人能挡神尸之祸。” 陆风紧握青玉瓶,心情激荡。 “那你怎么办?” “本尊会在这里继续守下去。”龙族男子抬手指向洞窟深处那扇石门,“直到死,或者,直到你来。” 陆风明白了。 这是一场跨越万年的约定。 “我会回来的。”他看着龙族男子,一字一句道,“等我取了霜寒剑胚,我就回来。” 龙族男子没说话,只是背过身去。 “滚吧,别让灰袍人发现你来过这里。” 陆风抱拳行礼,带着小寒沿原路退出了地宫。 身后,那地宫的入口缓缓合拢,消失在了地面之下。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 但陆风知道,自己肩上的担子,更重了。 第16章 冲击化海,古木藏宝 陆风没有走远。 地宫入口合拢之后,他在十里外一处天然溶洞中暂时藏身。洞口被藤蔓遮蔽,极为隐蔽,内部空间不大,却足够他和小寒容身。 “你打算怎么用这三滴玉髓精粹?”小寒蹲在洞口望风,尾巴轻轻晃动。 陆风盘膝坐在溶洞深处,将那青玉小瓶举到眼前,借着微弱的光线端详。瓶内三滴乳白色的液体如同活物般流转,散发着一阵阵令人心醉的灵气。 “一滴稳固聚气巅峰的根基,一滴淬炼筋骨气血,最后一滴,用来冲击化海。”陆风道,“三滴全部炼化,至少需要两到三天时间。” “两三天?”小寒回头看了他一眼,“你当化海境是大白菜呢?普通人从聚气巅峰冲击化海,少则数月,多则数年。就算是天才,也得有个十天半月。” “我等不了那么久。”陆风道,“师傅只剩不到一年。我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变强。” 小寒沉默了一下,没有反驳。 它知道陆风的性格——一旦决定了,就不会回头。 “你开始吧。”小寒跳下洞口,背对着陆风蹲好,“小爷给你守着。有妖兽靠近,我帮你挡。” 陆风点头,不再多言。 他打开青玉瓶,仰头服下第一滴灵玉髓精粹。 那液体一入口中,清凉如雪,却在下喉的瞬间化为滚烫的洪流,朝着四肢百骸席卷而去。陆风闷哼一声,整个人被那磅礴的灵气冲击得气血翻腾。 但他没有像之前炼化妖兽精血那样急于吸收,而是运转剑无崖传他的“静剑诀”,让心神沉入丹田,以剑意引导灵气的流转路径。 玉髓精粹的灵气比妖丹精纯十倍不止,其中蕴含的能量几乎无穷无尽。陆风能感觉到,自己此前因为暴涨而略显虚浮的灵力,正在一点一点变得凝实。 毛孔中排出的汗液带着淡淡的灰色,那是根基不稳造成的杂质。等这些杂质排净,根基便彻底牢靠了。 整整一日一夜,陆风未曾合眼。 第一滴玉髓炼化完毕。 聚气巅峰的修为彻底稳固,灵力凝练得如同银色的溪流,在经脉中安静流淌。 第二日,陆风服下第二滴。 这一次,玉髓的力量如万针齐刺,深入骨髓。陆风咬紧了牙关,浑身肌肉如波浪般起伏,每一寸骨骼都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那是骨骼在玉髓的淬炼下,重新生长的声音。 “疼吗?”小寒在外面小声问。 “不疼。”陆风的回答从牙缝里挤出来。 “骗鬼呢。小爷都能闻到你身上那股血味儿了。” 陆风没再说话。他知道,淬骨之痛,如同将全身的骨头一根根捏碎再拼好。但他不能停,也不想停。 因为太弱,所以才会被别人算计。因为太弱,所以师傅被困也救不出来。因为太弱,所以连李灵儿都不敢带在身边。 他要变强。再痛也要变强。 第三日。 陆风浑身已经被一层暗红的血痂覆盖。那是淬骨过程中从体内逼出的杂质和淤血。他的身形明显瘦削了一些,但整个人的气势却如脱胎换骨,呼吸之间都带着若有似无的剑吟。 “最后一滴。” 他服下第三滴玉髓。 “轰!” 丹田之中,那原本只能称为“溪流”的灵力,在这一刻暴涨成滚滚江河。所有的灵力都朝着丹田最深处汇聚,那里有一道紧闭的关口,如同堤坝般拦住了奔涌的洪流。 化海境的瓶颈。 陆风催动剑意,将那柄银色的剑灵雏形刺向关口。 “给我破!” 剑灵撞击在瓶颈之上,整个丹田为之一震。那关口上浮现出无数道细密的裂痕,却始终没有碎裂。 “再来!” 陆风面无血色,嘴角的鲜血怎么也止不住。但他像一头发狂的野兽,一次次催动剑灵撞击。 七次。 八次。 九次。 每一次撞击,他的丹田都像被撕裂一般疼痛。 可第九次撞击之后,陆风突然醒悟了。 化海,化海,若是用蛮力去破,自然千难万难。可若是将灵力“化”成海,关口不攻自破。 他改变策略,不再让剑灵去撞击关口,而是让剑灵融入灵力之中,引导那汹涌的灵力洪流,温柔地、持续地、一波接一波地拍打关口。 “轰……轰……轰……” 水流无声,却势不可挡。 终于,不知过了多久,那道坚固的关口“咔嚓”一声碎裂开来。 灵力冲入新的天地,如江河入海,浩荡无垠。 化海境,破。 陆风猛地睁开双眼,一道银色的光芒从他瞳孔中喷薄而出,将整个溶洞照得通明。 他感受着体内那如汪洋般浩瀚的力量,第一次觉得,自己真的看到了希望。 “成了?”小寒从洞口探头进来,眼睛亮晶晶的。 “成了。”陆风起身,轻轻握拳。 灵力笼罩在他的拳头表面,自发形成了一层细密的银色剑芒。每一缕剑芒都锋锐无匹,将周围的空气都割得“嗤嗤”作响。 “不错不错,这化海境的成色,放在同辈中也算上乘了。”小寒满意地点了点头,“而且你的剑意有玉髓的温润,以后修炼不容易走火入魔。” 陆风活动了一下筋骨,正想走出溶洞,却忽然感觉到丹田中的剑意轻轻一震,像是指向了某个方向。 “怎么了?”小寒问。 “有什么东西,在召唤我。”陆风走出溶洞,朝着剑意指引的方向望去。 那是万兽之森的更深处。 “可能是错觉。” “不。”小寒抽了抽鼻子,“小爷也闻到了,那个方向有古怪。像是什么极其古老的东西被惊动了。” 陆风沉思片刻。 “去看看。但先去一个地方。” 他拿出黑风寨的地图,指向地图上一处标记为“古木遗迹”的地方。 “这里是什么?” “黑风寨地图上标注的一处上古遗迹,据说是一株枯萎的先天灵木,死了几千年了,却始终不倒。”陆风道,“离我们不过百里。我要去那里寻一件东西。” “什么东西?” “引雷木。” 小寒眼睛一亮:“你要炼制雷系的先天至宝?” 陆风没有正面回答,只是道:“寂灭剑的力量偏杀伐,我要走的路是斩神剑道,但斩神剑最需要的,不是杀伐,而是‘破’。雷,就是破。” “你想在剑意中融入雷霆之力?”小寒倒吸一口凉气,“陆风,你野心不小啊。” “不疯魔,不成活。”陆风道。 他背上寂灭剑,朝着古木遗迹的方向大步而去。 第17章 古木遗迹,神秘兄妹 万兽之森越往深处,古木越密,天色越暗。 这里的树木不知生长了多少年月,最细的也有数人合抱,高耸入云。树冠层层叠叠,将阳光遮得严严实实,只有偶尔几缕碎光透过叶缝洒下来,像一地破碎的金子。 陆风在林中穿行。 突破化海境后,踏雪无痕的施展不再依赖灵力,而是与剑意融合,每一步踏出都有一道微不可察的剑意在脚底成型,推动他的身体无声疾行。 “你这身法越来越有看头了。”小寒趴在陆风肩头,两只前爪抓着他的衣领,“再练个几年,说不定能摸到‘剑步’的门槛。” “剑步?” “就是剑修梦寐以求的身法境界。一步一剑,剑随人走。身法到了那种地步,就能在战斗中做到真正的‘人剑合一’。”小寒舔了舔爪子,“当然,对你来说还太远。” 陆风没说话,心中却记下了这两个字。 约莫行了小半日,古木遗迹到了。 远远望去,一株巨大的枯木矗立在森林深处,高逾百丈,粗若山丘,通体漆黑,像被天火焚烧过一般。它早已死去,却始终不曾倒塌,如同一座黑色的丰碑。 周围的树木都绕着它生长,在遗迹四周留出了一片极为宽阔的空地。 “那就是引雷木?”陆风问。 “小爷看看。”小寒从他肩头跳到地面,小跑着靠近枯木,鼻子凑上去嗅了嗅,又用爪子轻轻敲了敲树干。 “不错,是引雷木。万年的雷击木,已经彻底炭化,但内部还保存着相当完整的雷霆纹路。”小寒道,“不过砍一块下来可不容易。这玩意儿比金铁还硬,而且内部的雷霆之力遇外力会反震。” 陆风走上前,抽出寂灭剑,剑尖在枯木表面划了一下。 “铛!” 火花四溅,枯木表面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 “好硬。”陆风挑了挑眉。 “废话!都说了这是万年雷击木,又经过天火煅烧,硬度堪比灵器。”小寒翻了个白眼,“你想硬砍,得砍到明年。” “那怎么办?” 小寒还没回答,陆风忽然耳朵一动。 有人来了。 他闪电般转身,寂灭剑斜护身前,目光如电,射向遗迹东面的密林。 “哪位朋友?出来。” 短暂的寂静后,两个身影从树后走出。 一男一女。 男的二十来岁,身背一柄宽背大刀,面容粗犷,目光锐利。女的不过十五六岁,生得娇小可爱,一双大眼睛清澈如水,怀里抱着一只巴掌大的白色小貂。 那白貂通体雪白,没有一根杂毛,眼睛是淡淡的金色,正歪着脑袋打量陆风。 “别紧张,我们没有恶意。”青年男子举起双手,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我叫铁山,这是我妹妹铁柔。我们是北荒游侠,来万兽之森寻找修炼资源的。” 陆风没有放松警惕。 “你们躲在暗处多久了?” “就一会儿。”铁山道,“我们也是刚到这里,看见你好像想砍引雷木,正想提醒你,这玩意儿蛮力砍不动。” “哥,他好凶。”铁柔小声嘀咕,拉了拉铁山的袖子。 “这位朋友,你放心,我们真不是坏人。”铁山道,“这引雷木附近有一个小型的天然雷池。你如果想取引雷木,用雷池中的‘雷液’浇灌,能让木头表面变软一瞬。抓住那一瞬,就能斩下来一块。” 陆风眯起眼睛:“你们为什么帮我?” “互惠互利。”铁山挠了挠头,“我们兄妹俩也需要一小块引雷木,用来炼制一件防身的法器。但那雷池里最近盘踞了一条化海境中期的紫电蟒,我们打不过。我看兄弟你修为不弱,身上还有剑意流转,想着能不能联手?” 陆风沉吟片刻,看了一眼小寒。 小寒微微点头:“这兄妹俩身上没有血气,不像杀过人的。而且那白貂,是雪貂中的异种‘金瞳雪貂’,能对危险有极其敏锐的感知。他们带着这玩意儿,倒真像是来寻宝的。” 陆风收起剑。 “可以联手。但我有个条件。” “你说。” “斩杀的紫电蟒,妖丹归我。” 铁山愣了一下,随即苦笑:“行。我们兄妹只要引雷木。” “成交。” 三人一兽加一貂,在铁山的带领下朝古木遗迹北侧走去。 大约走了半盏茶的功夫,密林深处出现了一片奇异的空地。那里寸草不生,地面是一块天然的巨大青石。青石中央凹陷如池,里面盛着一种淡紫色的液体。 雷池。 “就是这里。看池子西边——”铁山压低声音,指了指雷池旁一团盘成螺旋状的紫色身影。 那是一条通体紫鳞的巨蟒,蛇身粗如人的腰围,表面有银色的电弧不断跳跃。它的眼睛半闭半睁,似乎正在休眠。 “紫电蟒。”陆风观察了片刻,“化海境中期,难怪你们打不过。” “是啊。那畜生速度太快了,还会放雷电,我上次拼了半条命也没近身。”铁山心有余悸。 “哥,你上次跑回来的时候,裤裆都被电糊了。”铁柔毫不留情地拆台。 铁山脸一红:“闭嘴!” 陆风无声地笑了笑。 这兄妹俩倒是有趣。 “计划很简单。”陆风道,“我引开紫电蟒,你们趁机取雷液。等它追我,我再杀。若有意外,你们先跑。” “太危险了吧?”铁柔有些担心。 “他要是打不过,你们留着也没用。”小寒跳下陆风的肩头,朝铁柔挥了挥爪子,“小妹妹,小爷会保护你的。你怀里那小白貂,让它离小爷远点啊,它老瞅我。” 金瞳雪貂“吱”地叫了一声,朝小寒呲了呲牙。 陆风没管它,目光锁定紫电蟒,缓步走了过去。 他踏出的每一步,都带着剑意。 那剑意如同潮水般慢慢铺开,惊动了沉睡中的巨蟒。 紫电蟒猛地抬头,竖瞳锁定陆风,蛇信吞吐,发出“嘶嘶”的声响,周身电弧“噼里啪啦”地暴涨。 “来吧。”陆风拔剑。 寂灭剑出鞘,黑光如雾。 紫电蟒感受到了寂灭剑上那种令万物寂灭的气息,身躯微微后缩,但很快,凶性压过了恐惧。 “嘶——” 它发出一声刺耳的嘶鸣,庞大的身躯弹射而出,如同一道紫色的闪电!那速度快得几乎超出肉眼所能捕捉的极限,带着狂暴的电流,一口咬向陆风的头颅。 陆风瞳孔一缩,踏雪无痕催动到极致,身形横移数尺。 “轰!” 紫电蟒一头撞在他身后的一块巨石上,那巨石轰然粉碎。 铁山和铁柔看得目瞪口呆。 “好快……”铁山后背发凉,“我上次遇到它的时候,它可没这么快。” “是因为雷池。”陆风稳住身形,心中了然,“它在雷池旁休眠,吸收了大量雷电之力,速度和攻击力都提升了。” “那怎么办?”铁山问。 “你们去取雷液,我把它引走。” 陆风说完,反身便朝森林深处掠去。 紫电蟒果然追了上来。它不允许任何侵入者活着离开。 一人一蟒,在林间展开了惊心动魄的追逐。 陆风左冲右突,身后电光炸裂,所过之处树木纷纷烧成焦炭。那紫电蟒的攻击距离极远,一道道闪电从它口中喷出,好几次都擦着陆风的身体掠过。 但他没有慌乱。 他在等。等铁山兄妹安全取到雷液。 “陆风!好了!”小寒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陆风猛然止步。 “好。”他转身,面对追来的紫电蟒,眼中闪过一丝凌厉的剑芒。 “现在,该我出手了。” 第18章 斩紫电蟒,雷种入剑 紫电蟒追击的速度极快,所过之处,电弧如蛇,将周围的灌木和古藤烧成飞灰。 陆风站定,不动了。 他就这么站在一片焦土中央,手握寂灭剑,剑尖斜指地面。化海境的灵力在体内奔涌如潮,剑意如银色的雾气从体表溢出,与黑色的剑身缠绕在一起。 紫电蟒见猎物停下,竖瞳中凶光大盛,喉间一团紫色电球急剧膨胀,猛然喷射而出! “紫电炮!” 铁山在远处大喊:“那是紫电蟒的全力一击,不能硬接!” 陆风好像没有听见。 他抬起了寂灭剑。 “剑一,斩凡。” 依旧是最简单的一式,依旧没有半点花哨。 黑色的剑光劈出,如一道夜幕被撕开,正面迎上那团紫色电球。 “轰!” 电光与剑光在半空中相撞,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能量涟漪,将方圆数十丈的树木尽数震碎。 陆风退了半步。 紫电蟒也退了半寸。 “果然,化海境中期加上雷池加持,硬碰硬我占不到便宜。”陆风心中快速判断,“但它的破绽也很明显。” 紫电蟒的身体太过庞大。它每次攻击之后,都会有一个极短暂的间隙用来回气。那间隙不到一息,普通修士根本抓不住。 但陆风的剑,比一息更快。 “小寒!”他低喝一声。 “来了!” 小寒不知从何处钻出,张嘴喷出一道冰蓝色的寒气,如一支冰箭直射紫电蟒的尾部。 紫电蟒对冰寒极为敏感,身体本能地一缩。 就在这一瞬间,陆风动了。 踏雪无痕第三重,虽然不是真正的剑步,却在刹那间将他的速度提升到了极致。整个人如同一道青色的剑光,横跨十余丈距离,出现在紫电蟒的七寸处。 “斩。” 寂灭剑直刺而入。 这一剑,没有剑光爆射,也没有天崩地裂的声威。只是精准地、冷酷地、如同手术刀般刺入了蟒蛇最脆弱的命门。 七寸,蛇类妖兽的妖丹所在之处,也是全身气血汇聚之所。 “嘶——!” 紫电蟒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嘶鸣,整条身躯疯狂地甩动起来,巨大的尾巴抽碎无数巨木。陆风被甩飞出去,在空中翻了两个跟斗,落在十丈外,踉跄数步才站稳。 那紫电蟒挣扎了十几个呼吸,终于不甘地倒下,庞大的身躯重重砸在地上,烟尘四起。 它的七寸处,寂灭剑还插在那里,剑身上的金色纹路正贪婪地吞噬着紫电蟒的生命精气和雷霆之力。 “咻——” 暗红色的能量混杂着紫色的电弧,如两条交缠的蛟龙,顺着剑身涌入陆风体内。 化海境中期的妖丹精华,加上紫电蟒在雷池中积攒多年的雷电之力,如洪水决堤般在陆风体内肆意冲撞。 陆风盘膝坐下,面色涨红,眉头紧锁。 “别抗拒!用剑意引导!把雷电之力分离出来,炼化入剑灵雏形!”小寒的声音从旁传来,难得地带了几分急切。 陆风强忍着经脉被撕裂的剧痛,将全部心神沉入丹田。 那里,银色的剑灵雏形正被一团紫色的雷电包裹,剧烈震颤,仿佛随时会碎散。 “我不会让你碎。” 陆风用剑意将紫色雷电一点点束缚,然后猛地压缩。 “轰!” 丹田中仿佛炸开了一颗雷球。 那银色的剑灵雏形在雷电的淬炼下,竟然开始变形,不再是一柄单纯的小剑,而是剑身上隐隐浮现出一道紫色的雷纹。 雷种,成。 陆风睁开眼,右手虚握。 “嗤啦——” 一道银紫色的剑芒在掌心成形,带着“噼啪”作响的电光,如活物般跳动。 “成了。”他轻声道。 “不错。剑灵中融入了雷种,以后你的剑意自带雷霆破邪之力。对付阴邪、魔煞、毒障之类的玩意儿,效果翻倍。”小寒满意地点了点头。 铁山兄妹从远处跑来,看到陆风手中的雷光,都露出震惊的表情。 “你……真的把紫电蟒斩了?”铁山咽了口唾沫。 “哥,你看那蟒蛇的尸体,都焦了。”铁柔小声说。 “那是被雷电反噬了。”陆风走到蟒尸旁,拔下寂灭剑,又用剑剖开蟒腹,取出了一颗鸽蛋大小的紫色妖丹。那妖丹上电弧闪烁,品相极好。 “按照约定,妖丹归我。你们取引雷木吧。”陆风道。 铁山点头,和铁柔一起来到雷池旁,用随身携带的玉瓶汲取了一整瓶雷液,然后小心翼翼地浇在引雷木表面。 “嗤——” 雷液浇上去的瞬间,那万年坚木的表面竟然冒起了白烟,黑色的木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柔软,虽然只是薄薄一层,但已经足够砍削。 “快!”铁山抽出大刀,连砍了三下,才切下一块拳头大小的引雷木。铁柔则用一柄小匕首,削下了一小块边角。 “成了!”铁山如获至宝,双手捧着引雷木,满脸喜色。 陆风也上前,借着雷液软化的一瞬,用寂灭剑精准地切下了两块约莫巴掌大的引雷木。 “一块用来炼化入剑,一块留着以后炼器。”他将引雷木收好。 “陆兄,接下来你要去哪?”铁山问。 “北荒冰原。”陆风道。 铁山和铁柔对视一眼,同时开口:“我们也要去北荒冰原!” “哦?”陆风挑眉。 “我们兄妹本来就是要穿过万兽之森,回北荒的。”铁山道,“我们的家在北荒边缘的‘铁炉堡’,离冰原入口不到三百里。要是陆兄不嫌弃,结伴同行如何?这万兽之森中部和深处危险重重,多个人也多个照应。” 陆风想了想,点了头。 “好。” “太好了!”铁柔开心地拍手,“有小寒在,路上也不会无聊了。” 小寒翻了个白眼:“小爷可不是用来解闷的。” 话虽如此,它的尾巴却翘得老高。 四人结伴继续前行。有了铁山的北荒路线经验,陆风不必再走弯路。一路上,兄妹俩对万兽之森极为了解,哪里有猛兽、哪里有灵草、哪里有流沙坑,都能提前避开。 而陆风也在每天的赶路中不断磨合融入了雷种的剑意,实力稳步精进。 这天夜里,四人围坐在篝火旁。 铁山烤着一只野兔,笑着问陆风:“你刚才说,你的剑意里多了一缕雷属性。那要是再找到冰属性的天材地宝,是不是也能融进去?” 陆风点头:“我的剑道,海纳百川,万法可融。” “那北荒冰原,可就太适合你了。”铁山道,“冰原上到处都是天然的冰系奇物,最出名的就是‘千年玄冰心’。听说离铁炉堡不远的雪鹫峰上就有。” 陆风记下了这个名字。 他知道,北荒冰原还有一柄霜寒剑胚在等他。 而那里,也将是他真正蜕变的开始。 第19章 铁炉堡,冰原来客 又过了七日,万兽之森的树木终于开始稀疏。 气温明显下降,呼出的气在空中凝成白雾。远处,苍茫的山脉如一条灰白色的巨蟒横卧天际,山腰以上积雪终年不化。 “看,那就是北荒的南缘山脉,过了那片山脉,就是冰原了。”铁山指着前方,语气中带着游子归乡的激动。 “铁炉堡在哪个方向?”陆风问。 “东南,不到三百里。”铁山搓了搓手,“再走一天就到了。到了铁炉堡,我带你去喝一碗咱北荒特产的‘火棘酒’,保证你从头暖到脚,比那什么灵力护体都管用!” “哥,你上次喝多了把人家酒馆的桌子都掀了,老板娘说见你一次打一次。”铁柔毫不留情地拆台。 铁山脸色发僵:“那、那是意外!” 陆风笑了笑,没有插嘴。 与这对兄妹同行七天,他倒真有了些许久未曾体会的轻松。他们虽出身低微,却在北荒的风雪里养出了一副热心肠,说话粗直,待人真诚。 “陆风。”小寒趴在他肩头,用尾巴蹭了蹭他的脸,“北荒冰原的寒气比较特殊,里面蕴含着一丝冰系法则。你修斩神剑道,若能在冰原边缘修炼几日,剑意中能沾染不少冰寒之意。到时候再融合霜寒剑胚,事半功倍。” “正有此意。”陆风点头。 一天后,铁炉堡到了。 这座北荒边缘的小城依山而建,城墙由巨大的黑岩砌成,厚重粗犷。城门口的守卫穿着厚实的兽皮甲,精神抖擞,一看便知是常年在苦寒之地磨炼出来的。 铁山在城中似乎颇有些人缘,一路走来,不断有人跟他打招呼。 “哟,铁山!这趟回来没少赚吧?” “小柔儿又俊了,快让婶子看看!” “这小伙子谁啊?长得真精神,是小柔相好的?” 铁柔涨红了脸:“才不是呢!他是我和哥哥的朋友!” 陆风倒不在意这些,只是打量着城中景象。 铁炉堡远比外表看起来更加繁华。街上人来人往,多是修士和猎人装扮,偶尔还能看到一些身材高大的雪原部族战士。街边的摊位上摆满了冰原特有的矿物、妖丹和兽骨,甚至还有几样散发着微弱灵光的灵器碎片。 “铁炉堡是北荒南麓最大的贸易集散地,很多人去冰原寻宝,出来后就在这里交易。”铁山边走边给陆风介绍,“你要找冰系宝物,这里或许能淘到一些。不过真正的好东西,都在三天后的雪市拍卖会上。” “雪市?”陆风来了兴趣。 “每三个月一次的雪市拍卖会,是铁炉堡最热闹的时候。届时会有从冰原深处带出来的稀世奇珍上拍。你要找千年玄冰心的话,拍卖会上很可能有。” 陆风点点头,心中有了计较。 当晚,铁山兄妹带着陆风去了一家名为“暖炉”的酒馆。 酒馆里灯火通明,人声鼎沸。木桌上摆满了热气腾腾的烤肉和一种深红色的烈酒,那酒入口如刀,却很快化为暖流,驱散了满身寒气。 “这火棘酒不错吧?”铁山咧嘴笑道。 “不错。”陆风抿了一口,只觉一股热流顺着喉咙直入腹中,连丹田里的灵力都微微活跃起来。 “陆风,你接下来怎么打算?”铁山压低了声音,“拍卖会还有三天。这三天你要是没处去,可以先去雪鹫峰那边碰碰运气。那儿的千年玄冰心虽然不好取,但好歹有个方向。” “我去看看。”陆风道。 “雪鹫峰可不简单。”铁柔抱着金瞳雪貂,小脸上难得露出严肃的表情,“山上的雪鹫都是化海境的凶禽,群居,极难对付。而且最近听说雪鹫峰上出现了一头通玄境的雪鹫王,连铁炉堡的几个高手都被打伤了。” “通玄境。”陆风凝眉。 这个级别的对手,对现在的他来说,还是太勉强了。 “不急,先去探一探。”陆风道。 正说着,酒馆的门被人猛地推开,一阵刺骨的寒风卷了进来。 来人浑身裹着雪白的兽皮大氅,头戴斗笠,看不清面容,但每一步踏出,地面都结起一层薄薄的冰霜。 酒馆中的喧闹声戛然而止。 众人都转头看向门口,眼中露出忌惮之色。 那人没有理会旁人,径直走到酒馆深处的一张空桌前坐下,声音清冷如冰:“一壶火棘酒。” “好……好嘞!”掌柜的连忙应声,额头却冒出冷汗。 “冰原上的修士。”铁山压低声音,身子微微前倾,“看气息,至少是化海后期。这种实力的人,在冰原上也不算弱者了。” 陆风的目光却死死锁在那人身上。 因为他感觉到,自己丹田中的剑意,在那人出现的一瞬间,剧烈跳动了一下。 那是一种极其强烈的共鸣。 “有反应了。”陆风低声对小寒道。 “我也感觉到了。”小寒的胡须都竖了起来,“这人体内,有霜寒剑胚的气息!” 陆风瞳孔骤缩。 他正要有所动作,那戴着斗笠的人忽然抬起头,露出斗笠下一张冷峻的女子面孔。 她的皮肤极白,几乎与雪同色,一双冰蓝色的眼睛毫无感情地扫过陆风的方向,最终定格在他背后那柄被兽皮包裹的寂灭剑上。 “寂灭。”她开口,声音如冰玉相击,“你,是斩神剑意的人。” 陆风缓缓起身。 “你是为霜寒而来?” 女子没有回答,只将斗笠摘下,一头银白色的长发如瀑布般泻下。 “北荒冰原,雪族,洛清寒。”她道,“霜寒剑胚的守护者。奉族中长老之命,请斩神剑传人前往雪族圣地。” 整个酒馆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在看着陆风。 而陆风,也从那女子冰蓝色的瞳孔中,看到了一丝极其隐晦的焦急。 第20章 雪族之危,冰原夜行 酒馆里的空气冷得像要结冰。 陆风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落在洛清寒身上,这个雪族女子的气息极其纯净,浑身上下没有半点杂质,仿佛整个人就是由冰雪雕琢而成。 “你如何证明自己的身份?”陆风问。 洛清寒没有说话,只缓缓抬起右手。 掌心处,一片雪花般的印记浮现出来。那印记散发着幽蓝色的光芒,隐约可以看见一柄极小极细的剑形在其中游动。 陆风丹田内的剑意再次剧烈跳动,这次比之前更清晰,甚至能感觉到一股极其微弱的牵引力,从北方的天际传来。 “这是霜寒剑胚的气息没有错。”小寒从陆风肩头探出头,小眼睛眯成一条缝,“那印记是雪族的‘剑侍印’,只有霜寒剑胚的守护者才能凝炼出来。这小丫头确实是雪族的人。” 洛清寒收回手,面无表情地看着陆风。 “现在,可以跟我走了吗?” “走可以。”陆风道,“但我需要知道,霜寒剑胚出了什么事。” 洛清寒沉默了片刻。 “霜寒剑胚被盗了。” 陆风瞳孔骤缩。 “什么时候的事?” “七天前。族中叛徒勾结外敌,用‘融雪散’破了剑池封印,将霜寒剑胚带离了雪族圣地。目前剑胚尚未离开北荒冰原,因为霜寒剑胚有自主灵性,察觉危险后自行沉入了冰原下的万丈寒冰之中。” “那你们怎么不取回来?” “取不了。”洛清寒道,“霜寒沉入的是‘死冰渊’,北荒冰原最凶险的地方。只有斩神剑意持有者才能靠近,不被那里的寂灭寒气所杀。” 陆风明白了。 “所以你们来找我,是为了让我去死冰渊取剑胚。” “这也是你身为斩神剑传人的责任。”洛清寒道,“而且,族长会给你对应的报酬。甚至……可以将雪族的‘千年玄冰心’送你一块。” 陆风与小寒对视一眼。 千年玄冰心,正是他用来给剑意融入冰属性的最佳灵物。若有了此物,在取得霜寒剑胚之前,他的剑意就能先适应冰寒之力,将风险大降。 “好,我答应。”陆风道,“不过,我还要一样东西。” “什么?” “关于死冰渊的全部情报,以及你们叛徒和背后势力的信息。”陆风目光锐利,“我要知道是谁在打霜寒的主意。” 洛清寒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可以。但我们要先出发。时间不多了。” “现在?” “现在。” 陆风没有犹豫。他转头看向铁山兄妹。 “两位,多谢这几日的照拂。拍卖会怕是赶不上了。” 铁山站起身,走到陆风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兄弟,说什么呢。你的事要紧。我们就在铁炉堡待着,等你回来!要是有需要,去我家说一声,刀山火海,绝不含糊!” 铁柔也用力点头:“陆大哥,你要小心。” 陆风心头一暖。 在这片陌生的北荒大地上,这两个萍水相逢的朋友,给了他最真诚的善意。 “好。”他笑了笑,“回来请你们喝酒。” 说完,他跟着洛清寒走出酒馆,消失在北荒的夜色中。 出了铁炉堡,一路向北。 越往北走,气温越低。片刻之后,陆风已进入了一片银装素裹的雪原。月光洒在雪地上,天地间一片苍茫,只有两道身影在雪上掠行。 洛清寒的速度极快,脚下一片冰晶悬浮,如履冰舟。陆风以踏雪无痕紧跟,竟也未曾落下。 “你的身法不错。”洛清寒难得开口。 “你的也不差。”陆风道。 “我是雪族之人,在冰原上自然比你占便宜。等进了寒风带,若你还能跟上,才算真有本事。” 话音刚落,前方的风骤然猛烈起来。 刀刃般的寒风裹挟着冰碴,迎面扑来。陆风只觉脸颊生疼,呼吸都变得困难。那些风夹着碎冰,速度极快,每一粒冰碴都如暗器一般锋利。 “用剑意护体!不要用灵力硬挡!”洛清寒道。 陆风心念一动,银紫色的剑意从体表溢出,瞬间在身周形成一层薄薄的剑幕。冰碴撞上剑幕,发出密集的“叮叮”声,却伤不到他分毫。 “你果然行。”洛清寒回头看了他一眼,目光中多了一丝赞许。 “这寒风带要穿多久?”陆风问。 “半天。等过了前面的冰谷,就进入雪族领地了。” 陆风点头,正要加速,却见洛清寒突然停下,整个人的气势瞬间变得锐利如刀。 “有埋伏。” 陆风同时感应到了。 前方的雪地,似乎太安静了。 “来不及了。”洛清寒低声道,“他们已经发现我了。” “谁?” “雪族叛徒派出的杀手。他们不敢让我把你带回去。” 语落,雪地轰然炸开! 六道白色的身影从雪层下暴起,快如鬼魅,各持一柄冰蓝色的弯刀,从四面八方朝洛清寒和陆风劈来。 那六人的气息,全部是化海境中期以上! 陆风想都没想,寂灭剑出鞘,黑光如幕,挡下从右侧斩来的三柄弯刀。 “锵!” 火星四溅。那三柄弯刀上传来的力量极其沉重,震得陆风手臂发麻,身体向后滑出数尺。 “有备而来啊!”小寒跳下陆风肩头,张嘴朝左侧喷出一道冰焰,逼退了另外两名刺客。 洛清寒已经与最后一名杀手交上了手。她的武器是一柄如冰晶雕成的细剑,剑法极为精妙,每一剑点出,都有一片冰花在剑尖绽放。 “冰华三式!” 三道冰色剑光如寒梅吐蕊,逼得那杀手连连后退。 陆风则对上了剩下的五人。 “剑意,雷引。” 他运转丹田中的雷种,寂灭剑上顿时雷光密布。 “来。” 他朝那五人勾了勾手指。 第21章 雪夜杀机,雷剑之威 寒风如刀,雪落如尘。 五名雪族杀手将陆风围在中央,弯刀上流动着冰蓝色的灵力,与漫天飞雪几乎融为一体。他们的步伐极有章法,五个人踩出五种不同的方位,隐隐封锁了陆风所有的退路。 “斩神剑传人,不过如此。”为首一人发出沙哑的笑声,“还以为有多厉害,原来只是个化海初期的毛头小子。” 陆风持剑而立,没有接话。他的目光平静如水,雷光在寂灭剑上跳跃,映得他半边脸庞忽明忽暗。 “别跟他废话,杀!”另一个杀手低喝。 五人同时出手。 五道冰蓝色的刀光从五个方向斩来,寒气森然,封死了陆风所有闪避角度。这五人不愧是职业杀手,配合之默契已经到了天衣无缝的地步。 陆风没有躲。 他动了。 踏雪无痕第三重催到极限,身体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那残影被五道刀光绞碎,陆风的真身已经出现在其中一名杀手的背后。 “第一个。” 寂灭剑挥出。 “嗤——” 血光乍现。那名杀手的护体灵力如薄冰般碎裂,整个人从肩头到肋下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惨叫着栽入雪中。 “老四!”为首杀手怒吼。 然而,陆风的速度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他的剑,比这北荒的风雪还要快。 “第二个。” 陆风反手回撩,剑锋上雷光暴涨,一道紫电剑气如银蛇出洞,洞穿了第二名杀手的咽喉。 那杀手瞪大了眼睛,至死都不敢相信,这个看起来不过十八九岁的少年,竟然在自己的合围之中,如入无人之境。 “退!”为首杀手怒吼。 剩下的三人同时后撤,想要拉开距离。 陆风没有追。 他缓缓举起寂灭剑,剑身上的雷纹被灵力激活,整柄剑如同被紫色雷电包裹,发出刺耳的“噼啪”声。 “雷剑·落。” 剑尖猛地插入雪地。 “轰!” 以陆风为中心,方圆十丈内的积雪被狂暴的雷霆炸开!无数电弧如紫色的蛇群,沿着地面朝三个方向狂涌而去! “这是什么?!” 那三个杀手根本无处可躲。雷电的速度远超身法,三人同时被电光击中,周身麻痹,惨叫着摔倒在雪地中,浑身抽搐。 陆风踏雪而行,三步之间,已到了为首杀手面前。 “谁派你们来的?”剑尖指着那人的喉咙。 “你……杀了我……也逃不掉……”那杀手口吐鲜血,眼中满是怨毒。 “最后问你一次。”陆风的声音冷得如同万载寒冰。 “是……雪族二长老……”杀手的话没有说完,突然双目圆睁,嘴角流出黑血,头一歪,没了声息。 服毒自尽。 陆风皱眉。这些人任务失败就会立刻自尽,可见背后势力有多严密。 洛清寒解决了自己的对手后赶了过来。她身上也有几道伤口,但并不严重。看到地上那些尸体,她的眼神微微一变。 “五个人,你全杀了。” “留了一个。”陆风指了指那个还有一口气的。 洛清寒走过去看了一眼,脸色微变:“二长老的人。他果然坐不住了。” “这个二长老,什么修为?”陆风问。 “通玄境中期。”洛清寒道,“不过他不敢离开圣地太久,最多派手下来截杀我们。但这说明,族中局势已经非常紧张。我若不能尽快带你回去,恐怕赶不上霜寒剑胚的争夺。” “霜寒剑胚不是沉入死冰渊了吗?”小寒凑过来,“那二长老也没办法取吧?” “他是没办法。”洛清寒道,“但他已经从外面请来了帮手。那些人中,似乎也有与斩神剑意相关的人。” 陆风眼神一凝。 “什么意思?” “我不确定,但七天前盗取剑胚的人用的手段,带着一丝极其古老的剑气,与你身上的气息有三分相似。”洛清寒看向陆风,“我正是因为怕族中再出变故,才冒险出冰原找你。” 陆风沉思片刻,沉声道:“若是灰袍人背后的势力,那就麻烦了。” “灰袍人?”洛清寒疑惑。 “一个一直在暗处盯着我的人。”陆风没有多说,“走吧。路上你把雪族的情况跟我说清楚。” 两人继续北行。 寒风带渐渐被抛在身后,前方的雪原更加开阔。月光将大地照得一片银白,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两种颜色:雪的纯白与夜的深蓝。 “雪族世代守护霜寒剑胚,已经有上万年了。”洛清寒边走边说,“我们这一族的祖先,曾是斩神剑尊的追随者。剑尊陨落之后,霜寒剑胚便由雪族保管,等待斩神剑的传人出现。” “那二长老为什么要盗取剑胚?” “因为他不相信你。”洛清寒道,“万年来,斩神剑传人始终没有出现。二长老认为,剑胚不应该继续为不存在的人保留。他想将霜寒剑胚炼化入自己体内,或者用它和外族换取突破通玄境的资源。” “野心。”陆风道。 “不止是野心。”洛清寒犹豫了一下,“二长老背后,有一个人。我没见过那人的脸,但有一次他来找二长老时,我感受到了一股极其浓重的灰败之气。那气息,与死冰渊的寂灭寒气有几分相似。” 陆风的脚步顿了一下。 灰败之气。 那和灰袍人给他的感觉,如出一辙。 “果然是玄冥宗。”陆风握紧了剑柄,“他们的势力,竟然已经伸到北荒雪族了。” “玄冥宗?”洛清寒蹙眉。 “一个专门针对我的组织。我师傅就是被他们困住的。”陆风一字一句道,“如果二长老背后的人真是玄冥宗,那么这次死冰渊之行,就是他们在等我自投罗网。” “那你还去?” “当然去。”陆风笑了,笑容在风雪中如剑光般刺目,“他们想用霜寒剑胚钓我,那我就把饵和钩子一起吞了,然后看他们怎么收场。” 洛清寒怔了一下,随即不再说话。 这少年,和她见过的人都不一样。 “前面就是冰谷了。”洛清寒指向前方一道狭窄的山口。 陆风望去。 冰谷两侧,崖壁高逾百丈,通体透明如水晶,在月光下折射出瑰丽的蓝光。谷中无风无声,万籁俱寂,只有两人的脚步在雪面上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这冰谷……好诡异。”小寒缩了缩脖子,“小爷的后脊梁都凉了。” “别乱说话。”陆风低声道。 忽然,整个冰谷猛地一震。 两侧崖壁上的冰层裂开无数道纹路,紧接着,一块块巨大的冰锥从天而降,如暴雨般朝两人砸下! “退!”洛清寒急喝。 陆风不退,反而仰头看天。 “来了。”他道。 在那纷落的冰锥之后,一道白色的身影如鬼魅般贴着崖壁滑下,速度快得几乎与飞雪融为一体。 “通玄境。”小寒倒吸一口凉气。 陆风握紧了剑。 他还是第一次,正面对上这个境界的敌人。 第22章 通玄之威,置之死地 那白色身影落地的瞬间,整个冰谷中的风雪为之一滞。 陆风终于看清了来人的相貌。那是个中年男子,身披一件雪白的狐裘,长发以冰晶发冠束起,面容瘦削而阴冷,左颊上有一道从眼角延伸到嘴角的旧疤。 他站在那里,没有释放气势,但脚下的雪地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出蛛网状的冰纹,不断向四周蔓延。 “洛清寒,我等你很久了。”那人的声音极其沙哑,像是嗓子被冰雪割伤过。 洛清寒的脸色比周围的冰雪更白。 “雪无涯……二长老竟然把你也派出来了。” “二长老说,斩神剑传人可以活着,但洛清寒不能回去。”雪无涯的目光如毒蛇般在洛清寒身上游走,“你带外人入族,已经犯了叛族之罪。我奉命将你就地格杀。” “放你的屁!”洛清寒柳眉倒竖,“雪无涯,你是二长老养的一条狗!当年你偷学禁术被族长审判,是二长老保了你。现在你恩将仇报,敢在冰谷截杀族中剑侍,真当族规是摆设吗?” 雪无涯笑了,笑声如夜枭般尖锐刺耳。 “族规?当年斩神剑尊定下的规矩,现在还有几个人守?洛清寒,你太天真了。霜寒剑胚沉寂万年,那斩神剑传人早该死绝了。与其将剑胚交给一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野小子,不如交给二长老,至少能换雪族千年安宁。” 他抬起手,一柄通体透明的冰剑在他掌中凝聚成形。 “废话到此为止。想活命的,就一起上吧。” 剑出。 雪无涯身形一闪,几乎是瞬移般出现在洛清寒面前,一剑劈下。那剑上寒气四溢,所过之处,空气都凝结成冰晶。 洛清寒本能地举剑格挡。 “砰!” 巨大的力量如同雪崩一般倾泻而下,她的身体如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在雪地上滑出二十余丈远,才勉强用剑撑地稳住身形。 只一击,她的虎口已经崩裂,鲜血染红了半截衣袖。 “通玄境中期!”小寒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这老小子的修为比铁山说的还高!” 陆风的瞳孔微微收缩。 通玄境与化海境,看似只隔一个大境界,实则是天壤之别。一入通玄,全身灵力通玄入微,对天地灵气的掌控达到入微之境,随手一击都蕴含着法则的雏形。这种差距,不是靠蛮力和血性就能弥补的。 “陆风,你带她走!”小寒磨牙,“小爷来拦住他!” “你拦不住。”陆风的声音出奇地平静。 “那怎么办?总不能等死——” “谁说我要等死?” 陆风握紧了寂灭剑。 他还有一剑。 斩神剑意最恐怖的地方,从来都不是它的强度,而是它的“破”字。万法皆可破,万境皆可斩。 他还没有强到能用剑意碾压通玄境,但他有一样东西,是雪无涯没有的。 “洛清寒!”陆风喝道,“帮我拖住他三个呼吸!” 洛清寒没有问为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浑身的灵力如冰莲绽放,周身的雪花疯狂旋转,整个人化作一道白色残影,朝雪无涯冲去。 “冰华奥义·万花镜!” 无数冰晶从她体内爆发而出,每一片冰晶都折射出一个月光下的洛清寒。成百上千道身影同时朝雪无涯杀去,真假难辨。 “雕虫小技。”雪无涯冷笑。 他没有去分辨真假,而是将冰剑插入地面。 “雪葬。” “轰隆!” 整片冰谷的积雪同时炸开,数以万计的冰刺从地面激射而出,将所有的幻影全部击碎。真正的洛清寒也在其中,身上多了七八道口子,却依然死战不退。 三个呼吸到了。 陆风猛地睁开眼。 他的丹田中,银色的剑灵剧烈震颤,那道紫色雷纹亮得如同白昼。寂灭剑上的金色纹路全部苏醒,剑柄竖眼完全睁开,黑光与金光交织,将他整个人的气息推向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巅峰。 “寂灭剑·雷怒。” 陆风一步踏出,长剑自下而上挑起。 “给我斩!” 这一剑,从脚下的大地一直划向天空。 剑光如一道银紫色的雷霆深渊,裹挟着毁灭性的黑气,朝雪无涯吞噬而去! 那速度太快了。快到雪无涯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快到他的身体本能地感到了一种面对死亡的战栗。 “不可能!一个化海境怎么可能——” 雪无涯狂吼一声,倾尽全部修为,在身前凝成十七道冰壁。 剑光破壁。 一道、两道、五道、十道…… 十七道冰壁,全部碎裂! “噗——” 雪无涯在最后关头扭身避开了致命一击,但剑光依然从他左肩斩入,切断了三根肋骨,伤口处黑气与雷光交织,不断腐蚀着他体内的灵力。 “你——!” 他满眼惊恐与愤怒,再无之前的从容。 陆风单膝跪地,大口喘着粗气,鲜血从口鼻中涌出。那一剑的代价太过惨重,他体内至少有三条主脉受损,丹田中的剑意几近枯竭。 “走!” 陆风不知哪来的力气,一把拽住洛清寒的手腕,朝冰谷深处狂奔而去。 身后,雪无涯的咆哮声如野兽般回荡在冰谷之中。 “你们逃不掉的!这冰谷尽头是绝壁!我看你们能跑到哪去!” 陆风没有回头。 他只是跑。 用最后的力量跑。 也不知跑了多久,冰谷尽头真的出现了一道断崖。 断崖之下,是无尽的黑暗深渊。 寒风呼啸,如万鬼哭嚎。 “死冰渊……”洛清寒喃喃道,脸上浮现出绝望。 前无去路,后有追兵。 小寒急得团团转:“完了完了!小爷这回真要交代在这里了!” 陆风却笑了。 他站在断崖边缘,回头望了一眼远处正踉跄追来的雪无涯,然后看向洛清寒。 “你信不信我?” 洛清寒怔住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是血的少年,他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里面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往无前的决绝。 “信。” “好。” 陆风将寂灭剑插入背鞘,一手揽住洛清寒的腰,一手抓住小寒塞进怀里,然后朝前迈出一步。 两人一兽,坠入深渊。 风声在耳边呼啸。 黑暗吞没了一切。 而在那无边的黑暗深处,一股极其浓郁的冰寒之意,正缓缓苏醒。 第23章 死冰渊,万物寂灭 黑暗,无边的黑暗。 风声在耳边尖啸,寒意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仿佛要将血肉连同灵魂一并冻结。陆风不知道下坠了多久,只是本能地抱紧怀里的人,将寂灭剑插向崖壁。 “锵——” 剑刃与坚硬的冰壁剧烈摩擦,迸出一串火花,却完全无法减缓下坠的速度。这死冰渊的崖壁比精铁还硬,即便以寂灭剑之利,也只能划出一道浅浅的白痕。 “陆风!下面是——”小寒的声音被狂风撕碎。 陆风没听见。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拼尽全力催动体内残余的剑意,在两人的身下凝成一层单薄的剑幕。 然后,他们到底了。 “轰!” 巨大的冲击力从脚底传遍全身。陆风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浑身的骨头都像被震散了架,一口鲜血从喉中喷出,意识刹那间模糊。 “陆风……陆风!” 有人在叫他。 陆风艰难地睁开眼。洛清寒伏在他身边,那张冷若冰霜的脸庞此刻写满了焦急。她的白发凌乱地披散,身上满是伤痕,却顾不得自己,只一个劲地用灵力渡入他的体内。 “别浪费灵力。”陆风抓住了她的手,声音虚弱却清晰,“这是死冰渊,灵力恢复不容易。” “你还有空管这个?”洛清寒咬着下唇,眼中浮起一层极薄的水雾,“你刚才……为什么要拉着我跳?你可知道这下面有多危险?若没有那层剑幕,我们两个都已经摔成了肉泥!” “可我们没死。” 陆风硬撑着坐了起来。 四周的景象让他瞳孔微缩。 这里是一片广袤的冰底空间。 头顶万丈之上,是那道断崖的裂口,此刻看来只有一线天光。脚下是大片大片的黑色冰层,通体漆黑,如凝固的深渊之海。冰层表面布满裂痕,每道裂痕中都透出幽蓝色的冷光,像是大地深处的呼吸。 更远处,一座座高耸的冰柱如利剑般刺向天际,有的高达百丈,顶端尖锐无比,通体晶莹,散发着古老而压抑的气息。 “这就是死冰渊……万物寂灭之地。”洛清寒低声说,“族中记载,这里是斩神剑尊昔年一剑劈出的天渊。那一剑的剑意至今未曾消散,所以死冰渊中终年弥漫着斩神剑尊的寂灭剑意,修为不足者入之必死。” “那我怎么没死?”小寒从陆风怀里探出脑袋,冻得直哆嗦。 “因为他。”洛清寒看向陆风,“斩神剑意同源,这里的寂灭气息不会伤我们。但……”她顿了顿,“这里封印着许多比寂灭气息更可怕的东西。” 话音未落,地面忽然震动起来。 “小心!” 陆风一把拉起洛清寒,两人朝后掠出。 “砰!” 他们原先站立的位置,冰层炸开,一只通体灰白色、形如蟒蛇却长着无数细长触手的怪物从冰下钻出。它足有数丈长,触手上布满吸盘,每个吸盘中央都长着一只小小的黑色眼珠,诡异的蠕动令人头皮发麻。 “是深渊寒蛸。”洛清寒脸色发白,“通玄境的异兽,冰原深处才会出现的怪物!怎么这里也有?” 陆风没有接话,直接挥剑。 他体内的剑意已经恢复了一些。这死冰渊中弥漫的寂灭剑意虽然压抑,却也成了他的养分,斩神剑意与这里的气息同源,让他恢复的速度比在外界快了数倍。 “剑一,斩凡。” 他抬手一道剑光,斩向那头寒蛸。 “噗嗤!” 剑光精准地切下了寒蛸的三条触手。那怪物发出刺耳的尖啸,喷出一团漆黑的墨汁,将陆风的视线完全遮住。 “不好,快退!”洛清寒叫道。 陆风不退。 他猛冲入黑墨之中,寂灭剑在黑暗中亮起一圈幽蓝的光。 “既然看不见,那就不看。” 他闭眼。 剑心通明。 那柄微小的剑灵雏形在丹田中剧烈跳动。陆风松开执念,让剑意代替眼睛,去感应黑暗中的杀机。 寒蛸就在三丈外,正借着黑墨的掩护,无声无息地朝洛清寒游去。 陆风转身。 回斩。 “嗤——!” 剑光如一条银色的线,在黑暗中一闪而没。 寒蛸的身体被从中剖开,灰白色的体液喷得满地都是。那些触手疯狂抽搐了几下,然后彻底没了动静。 陆风没有停。他吸取了上次的教训,直接用寂灭剑刺入寒蛸的核心,引动“噬”之力。 一股冰冷的能量从剑身涌入体内,带着深渊的寒意,让陆风打了个寒颤。 “这寒蛸的精气,比紫电蟒还精纯。”他吐出一口白雾,“就是太冷了。” “你没事吧?”洛清寒跑了过来。 “没事。”陆风活动了一下手腕,忽然愣住。 他发现,丹田中的剑灵雏形在吸收了寒蛸的精气之后,居然多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冰蓝纹路。那纹路很浅,但确实存在。 “这里的异兽,体内都蕴含着一丝寂灭寒冰之力。”小寒打了个喷嚏,“你多杀几只,估计就能在剑意中提前融入冰属性了。这地方对你来说,简直就是个天然的修炼场!” 陆风眼中精光一闪。 “那就不急着出去了。” 洛清寒闻言脸色一变:“你疯了?死冰渊中危机四伏,通玄境的异兽遍地都是,万一遇到更强的,我们连逃都逃不掉!” “逃不掉就杀。”陆风拄剑站起,“越强的妖兽,对我的提升越大。霜寒剑胚沉在这里,肯定有更强的存在守着。我要取剑,就必须变得更强。” 洛清寒沉默了片刻,忽然道:“我陪你。” 陆风微微一怔。 “我是霜寒剑胚的守护者。你要取剑,我自然要在你身边。”洛清寒别过头去,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清冷,“别误会。我只是为了族中使命。” 小寒贼兮兮地笑了一声:“对对对,为了使命。” 洛清寒耳朵微红:“闭嘴。” 陆风也忍不住笑了笑。 “走吧。我们朝深渊更深处走。” 他抬头,看向远处那片幽蓝的寒光之源。 那里,一股庞大到令人窒息的寂灭气息,正如同沉睡的巨兽般,缓缓起伏。 那里,就是霜寒剑胚沉眠之地。 也是他此行的终点。 但陆风知道,越接近那里,危险就越大。 灰袍人、玄冥宗、雪族叛徒,还有这深渊中潜伏的远古凶物,都在暗处等着他。 前方是深渊。 但深渊之中,有他要走的路。 “走了。” 陆风迈步向前,穿过那怪兽的尸体,走入无边的幽蓝寒光之中。 小寒缩了缩脖子,看了洛清寒一眼:“你有没有觉得,这家伙越危险越兴奋?” 洛清寒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跟了上去。 死冰渊的寒风如泣如诉。 而陆风,如归。 第24章 深渊苦修,剑心通明 死冰渊中没有昼夜。 陆风不知道已经走了多久,或许几个时辰,或许整整一天。四周的景物在幽蓝色的寒光中若隐若现,那些高耸的冰柱如沉默的巨人,见证着两个渺小身影在深渊底部穿行。 一路上,陆风杀了七头妖兽。 每一头都是化海境巅峰以上的异种,有的体型庞大如山丘,有的小如猿猴却快如鬼魅,有的能够操控寒冰,有的喷吐毒雾。最危险的一次,是一头通玄境初期的“冰甲地龙”,体型超过十丈,浑身覆盖着比灵器还硬的寒冰甲壳。 陆风险些栽在它手里。 那地龙一口咬碎了他的护体剑意,又在腹部撕开一道半尺长的口子。若不是洛清寒用雪族秘术冻住了地龙的一只眼睛,陆风根本找不到机会将寂灭剑从它的上颚贯穿入脑。 那一战之后,陆风瘫坐在地,浑身是血,足足调息了两个时辰才勉强站起。 但收获也极为丰厚。 冰甲地龙的精气比之前所有妖兽加起来都要浓郁,那股极寒之力和厚土之气被斩神剑意吞噬炼化,让陆风丹田中的剑灵雏形又凝实了两分。剑灵表面,除了最初那道紫色的雷纹之外,已经生出了一片浅蓝色的霜纹。 “在这里修炼一日,抵得上外界一月。”陆风吐出一口白雾,感受着体内奔涌的力量。 他的修为,隐隐已经触到了化海境初期的瓶颈。 “因为这里是斩神剑尊的剑意残留之地,与你的剑道同根同源。”小寒蹲在他肩头,声音被冻得有些发颤,“你在外界修炼,无异于隔靴搔痒。在这里,那漫天的寂灭剑意就像……怎么说呢,就像你亲爹给你留了个修炼场。” “说话注意点。”陆风斜了它一眼。 “本来就是嘛!”小寒理直气壮。 洛清寒在一旁调息,闻言也睁开眼,语气平静:“小寒说得没错。雪族古籍中记载,死冰渊是斩神剑尊当年练剑之地。他在这里悟出了‘寂灭剑域’,也将自己的剑道烙印留在了这片天地间。你能进来,就说明你与这里有缘。” 陆风抬头,望着头顶那片无尽黑暗。 “剑尊当年,为什么会选择在这种地方练剑?” “因为这里足够孤独。”洛清寒低声道,“剑道到了极致,是一条只有一个人的路。没有人能陪你走到最后,连剑尊那样的存在,最终也是独面天道,孤身赴死。” 陆风沉默了片刻。 “我不信这个。” 洛清寒微怔。 “剑道再孤独,心里也可以有人。”陆风握了握拳,掌中似有温度,“我修的剑,不是孤独的剑。我要斩的,是为了守护。如果有一天我要面对天道,那也是为了身后的人。” 小寒捅了捅洛清寒的胳膊:“听见没,这小子志向可大了。” 洛清寒没理它,目光微动,看着陆风的眼神深处,有某种极淡的光一闪而没。 “走吧。”陆风整了整衣衫,将碎布条往腰间一勒,“还有多远?” “应该不远了。”洛清寒指向远方,“你感受到没有,前面有一片区域,寂灭气息特别浓郁。” 陆风闭目感应。 确实。 前方大约数里之外,那片幽蓝色的寒光比这里亮了数倍,空气中弥漫的寂灭剑意也愈发浓烈。他丹田中的剑灵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不安地跳动着,又带着某种本能的渴望。 “那里就是霜寒沉眠之地。” 陆风深吸一口气,朝前走去。 越靠近,温度越低。 陆风即使有剑意护体,也感到寒气从脚底一路往上钻,手脚渐渐发僵。洛清寒更是脸色发白,她是雪族之人,本应无惧严寒,但这里的寒气不同,那是寂灭剑意与深渊地脉融合而成的“寂寒”,连灵力都能冻结。 “你跟紧我。”陆风忽然伸手,握住了洛清寒的手腕。 洛清寒微微一惊,却没有挣脱。他的掌心很热,一股温暖的灵力夹杂着剑意渡入她的经脉,驱散了几分寒意。 “谢谢。”她低声道。 “不用。” 两人继续前行,又走了约莫半柱香,前方出现了一片极为宽阔的冰原。 那片冰原平整如镜,反射着头顶的幽蓝寒光,像一面巨大的黑色镜子。冰面之下,隐隐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一道、两道、三道。 无数道幽蓝色的光纹在冰层深处交错游动,最终汇聚成一道巨大而繁复的封印法阵。 而在法阵中央,一柄剑静静悬浮。 它通体如冰雕琢,剑身细长而晶莹,剑柄处嵌着一颗淡蓝色的珠子,散发着柔和而圣洁的光。虽然隔着厚厚的冰层,依然能感受到剑身上传来的、那股仿佛能冻结天地的寒意。 “霜寒。” 陆风轻声道。 他的丹田中,剑灵剧烈跳动。斩神剑意如潮水般涌动,与冰层下的霜寒剑胚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铛——” 一声悠长的剑鸣从冰层下传出,如泣如诉,又带着无尽的欢喜。 沉睡万年的神剑,终于等来了故人。 “怎么取?”陆风问。 “用你的剑意,叩开封印。”洛清寒道,“这封印是斩神剑尊亲手所布,只有斩神剑意能打开。你只需将剑意注入法阵。” “就这么简单?”小寒狐疑。 “自然不简单。”洛清寒摇头,“封印打开时,霜寒剑胚的寂寒之力会全部涌出。你若承受不住,轻则冻成冰雕,重则剑心碎裂,道基尽毁。” 陆风闻言,不但不惧,反而笑了。 “求之不得。” 他走向冰原中央,每一步落下,脚下的冰面都亮起一圈涟漪。 “小寒、清寒,你们退后。” 两人依言退到远处。 陆风站在封印法阵的中央,单膝跪下,将右手贴在了那冰层之上。 “开。” 剑意倾泻。 “轰隆——” 整片冰原震颤起来。 那巨大的封印法阵骤然亮起,无数光纹如活物般四下游走。冰层开始龟裂,裂缝中喷出冲天的幽蓝色剑光。 下一刻,一股难以言喻的寂寒之力从裂口处狂涌而出! “陆风!” 洛清寒的声音被寒流吞没。 陆风没有动。 他闭上眼睛,盘膝坐在裂纹中央,任凭那冰冷至极的寂寒之力将他的身体一点点覆盖。 冰晶从他指尖蔓延,沿着手臂爬上肩头,最后覆盖了大半个身躯。 痛。 刺骨的痛。 像有千万把寒冰凝成的剑,在他的经脉中游走,要将他的血液、灵力甚至思维都一并冻结。 陆风闷哼一声,额头上青筋暴起。 但他心中,却是一片通明。 “这就是霜寒。” 他的剑灵在丹田中剧烈颤抖,雷纹与霜纹交相辉映,如两股相斥又相吸的力量,在激烈碰撞中逐渐融合。 “我有一剑,可斩仙。”陆风低声呢喃。 “可斩魔。” “可斩神。” “那么今日,我以剑心为引,收你这柄霜寒。” 剑灵化形! 银色的剑灵从陆风头顶冲出,绽放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如一轮银色的太阳,照亮了整个死冰渊。 而冰层之下,那柄沉寂了万年的霜寒剑,猛然睁开了眼睛。 第25章 霜寒认主,惊变陡生 剑灵的光芒照亮了整个死冰渊。 陆风盘坐在冰层裂缝之间,浑身已被霜雪覆盖大半,远远望去如同一座冰雕。可那冰雕之中,他的心口位置,一道银色的光芒正在愈发璀璨,仿若有一柄剑要从他胸中破体而出。 霜寒剑在冰层下剧烈震颤。 它的剑身发出清越的鸣响,如龙吟,如凤啸,又像是冰原之上呼啸了万年的风。那些从裂缝中涌出的幽蓝剑光不再狂暴,而是化作千丝万缕,缠绕在陆风周身,如游子归家般温柔。 可这温柔,暗藏杀机。 霜寒乃先天至宝,剑胚之灵自有其傲骨。它等了万年,等的不是随便一个斩神剑传人,而是一个能承受它全部寒寂之力的主人。 若承受不住,一切皆休。 “陆风……”洛清寒在远处攥紧了手指。她很清楚霜寒认主的条件,所以才更害怕。 小寒的胡须被寒气冻成冰条,说话都哆嗦:“这小子……又在玩命了……” 剑灵忽然一震。 陆风睁开了眼。 他的瞳孔已经变成一银一蓝两色,浑身上下每一寸皮肤都泛出玉质般的光泽。寂灭剑自行出鞘,悬浮于他身后。霜寒剑在冰层中呼应,发出越来越急促的鸣响。 “来。” 陆风伸手,朝着冰层下那柄剑,轻轻一握。 “轰!” 冰层彻底崩碎。 霜寒剑破冰而出,带着一道数十丈高的冰蓝光柱,直冲九天。剑身在空中划出一道绚烂到极致的弧线,而后如流星坠地,朝着陆风的头顶直直落下。 “他这是要做什么?”洛清寒惊呼。 “剑胚灌顶!他在用剑胚冲刷肉身与剑灵,让自己成为霜寒的新剑鞘!”小寒尖声叫道,“太疯狂了!一个不好就是剑毁人亡!” 霜寒剑落下。 剑尖触及陆风头顶百会穴的刹那,一股无法形容的极寒之力倾泻而入。 “嗡——” 陆风只觉神魂都要被冻裂。 那寒冷不同于世间任何寒冷。它不伤肉身,专攻心神。无尽的孤寂、荒凉、万古冰封的绝望,如潮水般冲入他的脑海。 他看见了。 看见了当年的斩神剑尊,手持霜寒,独面九天神明。那一剑斩出,万里山河冻结,诸天仙神陨落。可剑尊的眼中,始终没有任何温度。 那一剑,是斩神的一剑,也是孤独的一剑。 因为那个人,到最后,始终是一个人。 “不。” 陆风的声音从冰封中传出。 “你只看见了他的孤独。” “可你没看见,他为何而斩。” 陆风的神魂在幻境中踏出一步,直面那万古不化的寒寂之意。 “他斩神,不是因为恨。是因为他心中装着世间,装着那些不能死的人。” “所以他的剑,是冷的。但剑心,是热的。” “我陆风不如他。我也有私心,我的剑,先护我的人,再守这天下。” 他笑了。 “所以啊霜寒,你等的人,是我。” “跟我走。我带你去看看,属于我陆风的剑道。” 话音落下。 那铺天盖地的寂寒之力猛然一滞。 随即,如百川归海,尽数涌入陆风的丹田。 “嗡——!” 剑灵欢呼。 霜寒剑的本体在陆风头顶急旋,越缩越小,最终化作一道冰蓝色的流光,从陆风天灵盖没入,直入丹田。 冰与雷,在剑灵之上交织成纹。 雷纹为骨,霜纹为翼。 化海境中期,突破。 陆风的气息如潮水般节节攀升,周围的空气被两股力量撕扯得嗡嗡作响。他缓缓站起,浑身冰屑飞散,每一寸皮肤都如新生般莹润。 “成了……”洛清寒如释重负,几乎要跌坐在地。 小寒也长出一口气:“他娘的,小爷的尾巴都吓断了……不对,还在。” 陆风感受着丹田中静静悬浮的霜寒剑,与寂灭剑一攻一守,一杀一镇,隐约形成某种奇妙的平衡。 “这一趟,没有白来。” 可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轰隆——!” 头顶的黑暗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像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撕开冰渊的天幕。 陆风猛然抬头。 只见一只灰白色的巨手,足有千丈之大,从冰渊上方的黑暗中探了下来,五指如柱,带着毁灭一切的威压。 “那只手!”洛清寒脸色剧变。 小寒浑身的鳞片都竖了起来:“是真神之手!那是神明的气息!怎么可能?这里还封着神?” 陆风握紧了寂灭剑。 那只手的目标,是他体内的霜寒剑胚。 “退!” 他朝洛清寒和小寒吼了一声,自己却迎了上去。 剑灵化形! 银色剑灵再次显化,比之前更加凝实,隐约已有一柄巨剑的轮廓。 “我有一剑。” 陆风抬眼,望着那遮蔽天幕的灰白巨手,声音平静得如深渊之冰。 “可斩神。” 剑出。 这一次,不止一道剑光。 而是三道。 银色的剑意、紫色的雷电、冰蓝的寒霜,三道光芒自寂灭剑上同时绽放,化为一柄三色巨剑,直刺苍穹! “轰——!” 三色巨剑与灰白巨手相撞。 天地崩震。 整个死冰渊都在这一击之下动摇。无数冰柱倒塌,冰层碎裂。那灰白巨手从中央被贯穿,掌心处炸开一个巨大的窟窿,灰白色的神血如暴雨倾泻。 “啊——!” 一道痛彻天地的怒吼从深渊最深处传来。 那巨手收了回去。 “很好……斩神剑……果然回来了……” 声音如雷,滚过整个冰渊,带着无尽的怨毒与忌惮。 “下一次,本尊会亲自来找你。” 声音渐远,威压消散。 陆风从空中跌落,被洛清寒飞身接住。 他浑身是血,气息微弱到了极点。 “陆风!你怎么样?”洛清寒声音发颤。 “没事……”陆风勉强挤出一个笑,“那东西,比我想的还强。他只是……一只手就逼我拼尽了全力。” “但你活下来了。”洛清寒道。 陆风点了点头,便晕了过去。 小寒跳上洛清寒的肩头,望着那巨手消失的方向,小脸上满是凝重。 “这下麻烦了。”它低声道,“连神都苏醒了。这盘棋,比我们想的还要大。” 第26章 冰渊苏醒,雪族之路 陆风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片柔软的兽皮上。 头顶是幽蓝色的冰穹,不远处有一堆微弱但温暖的篝火。小寒趴在他的胸口,四只爪子摊开,睡得正香。洛清寒就坐在火堆旁,双手环抱膝盖,出神地望着火焰。 “我睡了多久?”陆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洛清寒抬起头,见他醒来,眼底的冰霜化开了些许。 “两天两夜。” 陆风慢慢坐起身,只觉得浑身上下酸软无力,像被抽空了一般。他连忙内视丹田,发现剑灵还在,霜寒剑也安静地悬浮在丹田之中,只是光芒黯淡了许多。寂灭剑靠在他身侧,剑柄上的竖眼也闭合着。 “这一战,把你体内积攒的剑意和灵力消耗得所剩无几。”洛清寒走过来,将一块烤热的肉干递给他,“好在你之前在这里杀了那么多妖兽,底子打得厚。换成旁人,早冻成冰雕了。” 陆风接过肉干咬了一口,目光扫过四周。 “这里是哪儿?” “死冰渊的一处冰洞,我带你找到的。”洛清寒道,“你昏迷之后,我一路拖着你走了大半日,才找到这个没有怪物出没的角落。” 陆风沉默了一下:“多谢。” “不必。”洛清寒重新坐下,“若不是你,我已经死在冰谷了。” 两人谁都没有再说话。火堆发出“哔剥”的轻响,小寒翻了个身,睡梦中还砸了砸嘴。 “那只手,到底是什么?”陆风忽然问。 洛清寒的脸色微微一白。 “雪族古籍中称它为‘灰烬神主’,是一尊掌管寂灭与死亡的古神。传说当年被斩神剑尊以寂灭剑斩成重伤,封印在死冰渊最深处。他的神体已经崩溃,但神格不灭,只要封印松动,他的意识就能向外渗透。” “所以霜寒剑胚沉入死冰渊,表面是自我保护,实际上是被他盯上了。”陆风眼神冷了下来。 “不错。若霜寒剑胚被他吞噬,他就能借剑胚中的斩神之力重铸神体。”洛清寒道,“幸好你及时收服了霜寒。但……他也因此彻底锁定了你。” 陆风没有害怕。 反而目光更沉、更坚定了。 “那就让他来。我正好缺一个够分量的对手,来试试我的剑。” “你……”洛清寒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摇了摇头,嘴角却极轻地勾了一下。 这个家伙,真的不知道什么叫害怕。 陆风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虽然还未完全恢复,但他已经能感觉到,化海境中期的修为让他的身体发生了质的飞跃。每一寸肌肉中都涌动着冰雷两种属性,剑灵与自身结合得愈发紧密。 “霜寒剑胚的寂寒之力,比雷种更强。我现在一剑挥出,可引动十丈冰封。若再与雷力同时施展,冰雷相生,破坏力堪比化海巅峰。”陆风一边活动一边琢磨。 “但也有风险。”洛清寒道,“你的身体还无法完全承受两种属性同时爆发。像之前斩神之手那一剑,你再来一次,自己也得丢半条命。” 陆风点头,这份清醒,他是有的。 “所以我要尽快离开这里,找到更多剑胚,或者找到能淬体的宝物。”他看向洛清寒,“雪族圣地,有办法让我恢复得更快吗?” “有。”洛清寒站起身,“我们雪族圣地有一处‘冰灵泉’,族中核心弟子才能进入。你若跟我回去,我可以向族长求取一个名额。” “好。我们走。” 陆风没有犹豫。收拾好东西,抱起还在熟睡的小寒,跟着洛清寒朝冰渊外走去。 死冰渊的出口,在他们坠入之地的反方向,有一条隐藏的冰梯,蜿蜒如蛇,嵌在绝壁之上。那是雪族上古开辟的密道,只有族中核心成员知晓。 洛清寒一路领着陆风攀上冰梯。她的灵力以冰属性为主,在这冰渊中如鱼得水。陆风恢复了大半后,也能轻松跟上。 行到一半,洛清寒忽然停住脚步,转头看向陆风。 “有件事,我想提前和你说。” “你说。” “族长……是我的母亲。”她顿了顿,“但她不一定会帮你。” 陆风挑了挑眉。 “为什么?” “因为二长老身后站着的,是灰袍人。我母亲虽然是一族之长,但这些年为了平衡族中各脉,已心力交瘁。”洛清寒垂下眼帘,“霜寒剑胚失窃,本是她最大的失职。族中已经有人要弹劾她。若我现在带你回去,二长老必然会借题发挥,说你才是剑胚失窃的元凶。” 陆风明白了。 “所以,我可能不仅得不到冰灵泉,还会被你全族当成敌人。” “是。”洛清寒咬了咬唇,“但我有办法。只要你愿意配合,我就有把握说服我母亲。” “什么办法?” “和我成亲。” 陆风脚下一滑,差点从冰梯上摔下去。 小寒被颠醒了,一脸懵:“谁要成亲?小爷还没睡醒呢,你们这进展也太快了!” 陆风没空理它,只一脸震惊地看着洛清寒。 “你说什么?” “雪族族规,外族人若要与霜寒剑胚接触,必须成为雪族之人。”洛清寒脸不红心不跳,只是耳朵尖红了一点,“这是祖上传下的规矩。你我成亲,便是雪族女婿,可名正言顺地进入圣地,二长老也不能说什么。” 陆风张了张嘴,好半天才道:“可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洛清寒看着他,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失落,也没有退缩。 “我知道。我只是要一个名分,好带你进圣地。你别多想。” 陆风沉默了片刻。 “这对你不公平。” “我修的是守护之道,从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公平。”洛清寒转过身,继续向上攀行,“这是我自己的选择,与你无关。” 小寒趴在陆风肩头,用尾巴挡住自己咧开的嘴:“可以啊陆风,才来北荒几天,雪族圣女就上赶着要嫁你了。这要是让李灵儿知道……” “你不说话会死吗?”陆风没好气道。 “会憋死。”小寒理直气壮。 陆风哭笑不得,摇了摇头,加快脚步跟上了洛清寒。 冰梯的尽头,是一块被月光染成银白色的巨大雪岩。 岩后,是一片层层叠叠的冰晶建筑群,如仙境般矗立在雪山之巅。 雪族圣地,到了。 第27章 雪族圣地,当众对峙 雪族圣地位于雪山之巅,数百座冰晶建筑依山而建,错落有致。月光映照下,整座圣地如同一座用寒冰雕琢的仙宫,美得令人窒息。 陆风跟在洛清寒身后,穿过圣地外围,一路上不少雪族族人投来异样的目光。有人震惊、有人好奇、有人面无表情地朝他行礼,也有人看到他的瞬间脸色大变,匆匆离去。 “清寒圣女回来了,居然带着外族男子进入圣地!这是何意?” “那小子身上的气息,不对劲……” “快去通报长老会!” 窃窃私语声如风一般在冰晶建筑间传递。陆风面不改色,心中却将每一道目光都收入眼底。他知道自己进入雪族圣地的消息瞒不住,也压根没打算瞒。 “到了。”洛清寒将他带到中央一座通体由寒冰筑成的巍峨大殿前。殿门上悬着一块巨匾,以古篆写着“剑侍殿”三个字。 “这是我母亲居住和议事的地方。你先进去稍候,我去见母亲。”洛清寒道。 “我跟你一起。”陆风道。 洛清寒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两人走入大殿。殿内高阔而肃穆,四壁皆是晶莹剔透的冰墙,隐约能看到冰层内嵌着无数柄造型各异的古剑,每一柄都散发着淡淡剑意。陆风看得出,这些剑虽非至宝,却也绝非凡品,乃是历代雪族强者所用的佩剑。 大殿尽头,一道修长的身影负手而立。 那是一个年约四旬的女子,银白色的长发用一根冰簪高挽,面容与洛清寒有六七分相似,只是气质更加沉凝,如高山之雪。她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长袍,广袖垂落,气势内敛却如渊似海。 通玄境巅峰。 陆风只一眼,便判断出此人的修为。 “母亲。”洛清寒上前,单膝跪下,“女儿将斩神剑传人带回。” 雪族族长洛无心转过身来,目光在洛清寒身上停了停,然后落在陆风脸上。那目光并不锋锐,却有一股深入骨髓的压迫感,似要将人的里里外外都看透。 陆风没有跪,也没有避开目光。 他抱拳行礼:“青云宗弟子陆风,见过洛族长。” “陆风?”洛无心沉吟片刻,“你体内的斩神剑意纯正不假,可你的修为太低。化海境中期,在本族之中不过中流水准。” “修为可以提升。”陆风道,“剑意却假不了。” 洛无心沉默。 “母亲,是女儿擅自做主带他回来的。”洛清寒道,“霜寒剑胚,已经认他为主。” 此言一出,洛无心的目光骤然一变。 “你说什么?” “霜寒剑胚,已入陆风丹田,成为他的本命剑胚。”洛清寒一字一顿道。 洛无心浑身气息猛地一放,整座大殿都微微颤抖。陆风只觉胸口一闷,如被一座雪山压住,几乎喘不过气来。 “清寒,你可知霜寒对雪族意味着什么?”洛无心的声音依然平静,却冷得让人心颤。 “女儿知道。正因为知道,才带他回来。”洛清寒毫不犹豫道,“霜寒沉寂万年,自行沉入死冰渊。若非陆风以斩神剑意将其收服,它早已落入灰烬神主之手。到那时,雪族万年守护不过是个笑话。” “灰烬神主?”洛无心瞳孔微缩。 “弟子在死冰渊中,确实遭遇了那东西。”陆风适时开口,“它的一只手探出封印,想夺取霜寒剑胚。我拼尽全力,只侥幸将它暂时逼退。” 洛无心没有说话,只紧紧盯着陆风。她试图从这个年轻人脸上找出一丝破绽,但陆风的眼中只有坦然。 “若你所言属实,那雪族如今的处境,比本座想的更危险。”洛无心缓缓闭上眼睛,片刻后睁开,“但兹事体大,非我一人可定。明日族中长老会,你们一起来。” “母亲——”洛清寒还想说什么。 “清寒,你要护他,就该让他面对族中众议。”洛无心挥了挥手,“退下吧。” 洛清寒低下头:“是。” 两人退出大殿。 门外,已经站满了雪族族人。有年长者面色阴沉,有年轻人满眼敌意,更有几道丝毫不加掩饰的杀意,从人群中射来。 陆风与小寒对视一眼。 “好家伙,这是全族都来了。”小寒咂了咂嘴。 洛清寒上前一步,挡在陆风身前。 “霜寒剑胚已经认主陆风,他是斩神剑尊的隔代传人。按照族规,他便是雪族的上宾。谁敢对他不敬,便是对雪族先祖不敬!” 众人骚动。 “圣女,你口口声声说他是斩神传人,可有证据?”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越众而出,阴声道,“霜寒剑胚失窃七日,你一去铁炉堡就带回一个外族小子。焉知他不是二长老所说的盗剑之人?” “三长老,你老糊涂了吗?”洛清寒冷声道,“若陆风是盗剑贼,他为何要冒险进入死冰渊,又为何要将霜寒剑胚带回来?” “哼,这不过是你的说辞。老朽只信眼见为实!”三长老冷哼一声,“除非他当众拿出霜寒剑胚,让大家看看,他是不是真的得到了神剑认主!” “对!让他拿出来!” “空口无凭,算不得数!” 人群鼓噪起来。 陆风拍了拍洛清寒的肩膀,示意她退后。 “你们想看霜寒剑胚?”他的声音不大,却让嘈杂的场面为之一静。 陆风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丹田中的霜寒剑轻轻一震。 一道冰蓝色的光芒从他掌心涌出,化为一柄三尺余长的冰晶长剑,静静地悬停在半空。剑身上流转着一圈一圈的寒霜纹路,释放出的寒气让数十丈内的地面都结出了厚厚的冰层。 众人一片哗然。 “真的是霜寒剑!” “天啊,消失了万年的神剑……” “他居然真的……” 陆风看着那个目瞪口呆的三长老,淡淡道:“看清楚了?” 三长老脸色铁青,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我陆风行得正坐得直。”陆风将霜寒剑收回丹田,“若我是盗剑之人,大不了一走了之,何必站在这里,看你们给我脸色?” 他上前一步,环视全场:“明日长老会,我会去。谁想质问我、想拦我,大可放马过来。” 说完,他转身离去。 身后一片死寂。 小寒趴在陆风肩头,回头朝那些雪族长老做了个鬼脸。 “爽!”它小声说,“小爷就爱看这种场面。” 陆风没说话,心里却清楚,真正难缠的,在明天。 那里,二长老正在等着他。 第28章 长老会,剑震圣地 翌日,天光破晓。 雪族圣地中央的议事大殿内,气氛凝重如冰。 九位长老分坐两列,每一位都散发着不弱于化海境后期的气息。其中坐在右侧最上首的一位老者,面容枯瘦,灰白的胡须垂到胸前,半眯着双眼,手中拄着一根漆黑如墨的冰杖。 他,就是雪族二长老,乌玄冰。 通玄境中期,掌管雪族武殿与密探,权力仅次族长。 洛无心端坐于大殿正中的高座之上,面如静水,看不出情绪。洛清寒站在大殿左侧,身侧三尺处便是陆风。 小寒今日难得没有蹲在陆风肩头,而是稳稳地坐在他脚边,浑身的鳞片泛着冷光,一双眼睛骨碌碌地扫视着殿中每一个人。 “今日长老会,只议一事。”洛无心开口,声音清冷如冰泉,“陆风入族,及霜寒剑胚归属。诸位可各抒己见。” 话音一落,三长老率先发难。 “族长,老朽昨日亲眼所见,陆风确实能唤出霜寒剑胚。但正因如此,更显蹊跷。霜寒剑胚乃我雪族万年守护之物,历来由剑侍代代相传。此子不过一介外人,凭何将神剑据为己有?” “不错!”坐在他下首的六长老也接口道,“依族规,非雪族之人不得染指霜寒。陆风身份不明,即便有斩神剑意,也不代表他就是斩神传人。万一是玄冥宗的奸细,那便是引狼入室!” 众人议论纷纷,多数长老面露犹豫,显然是既忌惮陆风的剑意,又不愿将族中至宝拱手让人。 陆风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听着。 洛清寒上前一步:“三长老、六长老,你们口口声声说陆风是外人。那我倒要问问,霜寒剑胚失窃之时,你们在做什么?那日负责看守剑池的,是三长老的嫡孙。剑胚被人用融雪散破开封印,三长老却毫不知情。这,又该怎么说?” “你——”三长老脸色骤变,“你在怀疑老朽?” “我没有怀疑谁。”洛清寒冷冷道,“我只希望大家公平看待陆风。若不是他,霜寒剑胚早已被灰烬神主夺去。你们这些人,没一个有本事进入死冰渊。现在他九死一生取回了剑胚,你们却在这里扯什么族规!” “放肆!”三长老拍案而起,“剑侍虽然是族长之女,但也不可在长老会上这般无礼!” “够了。” 低沉的声音如闷雷般响起。 一直闭目养神的乌玄冰,缓缓睁开了眼。那双眼睛如同两个幽深的冰窟,只一眼,便让殿中大半人噤若寒蝉。 “清寒说得对。霜寒剑胚能回来,是万幸。但三长老的担忧,也不无道理。”乌玄冰的声音沙哑而缓慢,却字字清晰,“陆风究竟是不是斩神剑尊的传人,关系到我雪族万年的祖训与尊严。不是他亮一亮剑,就能证明的。” 他看向陆风。 “老夫想亲自试一试你。” 殿中一片死寂。 洛无心终于开口:“二长老,你想如何试?” “简单。”乌玄冰拄着冰杖缓缓站起,“老夫将修为压制到化海境巅峰,与此子切磋三招。若他能接下,便证明他确有斩神传人的实力。若接不下,那便请他将霜寒剑胚留在雪族,自行离去。” 陆风看着乌玄冰,忽然笑了。 “二长老打得一手好算盘。”他淡淡道,“我若能接下你三招,你不过说一句‘尚可’。我若接不下,剑胚留下。横竖不吃亏,是吧?” 乌玄冰面无表情:“你若不敢,现在就可以走。” “谁说我不敢?”陆风向前走了两步,周身剑意缓缓释放,“我只是觉得,三招太少。” “哦?”乌玄冰眯眼。 “五招。”陆风道,“我接你五招。若我站得住,你们雪族便承认我的身份,再无异议。若我站不住,我不仅留下霜寒剑胚,还交出寂灭剑。”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连洛清寒都忍不住低声急道:“陆风,你疯了?他可是通玄境!” 陆风没有回头,只轻声道:“信我。” 小寒望着陆风的背影,忽然咧嘴笑了:“这小子,又要玩命了。” “好!有种!”乌玄冰大笑一声,眼中却无半点笑意,“那便去殿外演武场,全族见证!” 片刻后,雪族演武场。 方圆百丈的冰台上,陆风与乌玄冰遥遥对峙。四周站满了雪族族人,密密麻麻,足有数千之众。 洛无心站在高处,目光深邃,不知在想什么。 乌玄冰将冰杖往地上一顿。 “轰!” 一股通玄境的威压倾泻而出,哪怕压到了化海境巅峰,依旧可怕至极。那是无数厮杀和岁月沉淀出来的气势,远非同境界之人可比。 “小子,出剑吧。”他道。 “不急。”陆风拔出寂灭剑,“你出招便是。五招之内,我不出手。” “狂妄!”乌玄冰怒喝一声,冰杖高举,一道数丈长的冰龙咆哮而出,带着刺骨的寒风,朝陆风撕咬而去! 陆风没有出剑。 他只是动了。 踏雪无痕第三重圆满,身形在冰面上如鬼魅般滑出,将冰龙的攻击一一避开。可那冰龙如活物般掉头再追,张牙舞爪,封死了他的所有退路。 陆风依旧没有出剑。 因为他知道,乌玄冰真正的杀招,在后面。 “轰!” 冰龙在逼近陆风的瞬间,被陆风用剑意牵引着撞向地面。冰屑飞溅中,乌玄冰的第二招已经悄然而至。 那是一只由寒冰凝成的巨掌,从天而降,覆盖了整个演武场。 “落。” 陆风仰头,双瞳中银光一闪。 剑灵化形! 银色剑灵从他天灵冲出,化作一柄丈许长的光剑,与那冰掌正面相撞。 “砰!” 冰掌碎裂,光剑也黯淡了几分,但未消散。 第三招、第四招,接踵而至。 每一招都更强、更狠、更致命。陆风如怒涛中的一叶扁舟,在通玄境强者的压制下左支右绌。他的身上已多了数道伤口,鲜血染红了半边衣袍,但他的眼神却越来越亮。 第五招。 乌玄冰举起冰杖,口中念念有词。 “玄冰奥义·千雪葬!” 满天雪花瞬间暴走,化为万道冰锥,如同暴雨般从四面八方射向陆风。 陆风笑了。 “我终于等到了。” 他举起寂灭剑。 “雷来。” 霜来。 雷种与霜寒剑胚在丹田中同时亮起,一紫一蓝,两道力量沿着他的手臂汇聚于寂灭剑上。 “我有一剑。” “可斩玄冰。” 剑光,冲天而起。 第29章 五招之约,一战立威 剑光冲天,雷与冰交织成一道绚烂到极致的光柱。 在那光柱之中,陆风的身影如剑仙临世,手中寂灭剑发出龙吟般的颤鸣。三色剑光迎上万道冰锥,那一刹,天地仿佛都安静了半息。 紧接着,爆炸声如万雷齐鸣。 “轰隆隆——!” 漫天冰锥被剑光绞得粉碎,化为无数晶莹的粉末飘散。那剑光去势不减,如一条苏醒的三色怒龙,直扑乌玄冰而去。 乌玄冰终于变色了。 他原以为这一招“千雪葬”足以结束战斗,却没想到陆风那一剑的威力远超他的预料。那雷冰交织的剑意,带着斩神剑独有的“破”字,如同烧红的利刃切入积雪,势不可挡。 “玄冰壁!” 乌玄冰将冰杖横在身前,一层厚达三尺的玄冰护壁瞬间凝成。 剑光撞在冰壁上,冰壁龟裂,却没有碎裂。乌玄冰双脚在冰面上滑退数丈,面色一阵潮红,胡须上结满冰霜。 “五招,够了。”洛无心的声音从高台传来。 乌玄冰脸色铁青,正要开口,却被陆风打断。 “我说过,五招之内,我不出手。”陆风收起寂灭剑,周身剑意渐渐平息,“这最后一剑,算我还你的见面礼。” 他这话说得客气,言下之意却让所有人心中一震。 五招之内,他真的不曾出手。也就是说,那惊艳全场的三色剑光,只是他“还礼”罢了。 若他全力出手,二长老还站得住吗? 乌玄冰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他执掌雪族武殿数十年,从未受过如此奇耻大辱。 “好,好得很。”他冷冷地扫了陆风一眼,“斩神传人,果然不凡。既然你能接下五招,老夫自当遵守约定。但老夫有言在先——若日后发现你与玄冥宗有半点瓜葛,休怪老夫不念今日情面!” 说完,他拄着冰杖转身离去,脊背挺得笔直,可在场之人谁都看得出,这位二长老的脚步,已经不如来的时候稳了。 洛无心站起身来,环视全场。 “陆风已按约定接下二长老五招,从今日起,他便是雪族上宾,霜寒剑胚归他所有。凡雪族之人,不得再质疑此事。违者,族规论处!” “是!” 数千族人齐声应诺,声震山巅。 洛清寒握紧的拳头终于松开,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白气。 小寒几步蹿到陆风身边,用尾巴狠狠抽了一下他的小腿:“以后这种事情,能不能提前打个招呼?小爷差点被你吓出心梗!” 陆风笑着摇了摇头,身子一晃,被洛清寒眼疾手快地扶住。 “你伤势不轻,别再逞强了。”洛清寒低声道,语气里带着责备,也带着说不清的心疼。 “好。”陆风难得没反驳。 洛无心走下高台,来到陆风面前。 “你随我来。”她看向洛清寒,“带他去冰灵泉。今日开始,五日之内,不可离开。” 洛清寒先是一愣,随即大喜:“母亲,您答应了?” “这是他自己挣来的。”洛无心淡淡道,又看向陆风,“但有一事,我要提前与你说清楚。” “族长请说。” “冰灵泉可助你修复伤势、淬炼筋骨,但同时也会暴露出你体内所有暗伤与隐患。你若撑不过去,不仅修为倒退,可能还会伤及剑心。”洛无心的目光如霜,“你确定要进去?” 陆风毫不犹豫地点头。 “我这个人,最不怕的就是痛。” 洛无心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洛清寒带着陆风穿过重重冰廊,来到圣地最深处的一处绝壁前。 那绝壁之下,有一道被寒冰荆棘缠绕的石门。洛清寒取出一枚冰晶令牌,按在石门中央的凹槽上。 “嗡——” 石门缓缓打开,刺骨的寒气如潮水般涌出。 陆风朝门内望去。里面是一个天然形成的钟乳石洞,洞顶极高,垂着无数晶莹的冰柱。洞中央有一方约莫丈许见方的泉池,池水呈乳白色,表面飘着一层薄薄的寒雾。 “这就是冰灵泉。”洛清寒道,“我替你守着,你放心进去。五日之后我来接你。” 陆风点头,将小寒放到地上:“你留在外面。” “切,小爷还不稀罕进去挨冻呢。”小寒缩了缩脖子,却认真道,“你悠着点,别死在里头。” “放心,我命硬。” 陆风转身,走进了冰灵泉洞。 石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 陆风将衣物褪去,一步步走进泉池。 冰冷的泉水瞬间没过大腿、腰腹、胸口,那寒气如千万根针同时刺入皮肤。陆风咬紧牙关,盘膝坐下,只留头部露出水面。 他运转静剑诀,缓慢而坚定地引导泉水中蕴含的精纯灵力渗入四肢百骸。 不多时,泉池中突然涌起无数细密的气泡。 陆风感受到了——那些潜伏在他体内的暗伤,正如被点燃的引线,一处接一处地爆发出来。 左肩、右肋、脊背、丹田。 剧痛如潮水般涌来,比在死冰渊中冻裂骨肉还要难熬。 陆风浑身剧烈颤抖,指甲嵌入掌心,鲜血在泉水中漾开。 “师傅……灵儿……清寒……小寒……” 他脑海中闪过一个又一个面容。 “我还没救出师傅,还没兑现给灵儿的承诺,还没带小寒去看它的故乡,还没帮清寒守住雪族……我怎么能倒下?” 他的剑心在怒吼中愈发凝实。 身体越是接近极限,那柄银色的剑灵就越是明亮。 一日过去,陆风没有动。 两日过去,他的体表开始渗出灰黑色的污血,那是暗伤被冰灵泉一点点拔除的痕迹。 三日过去,陆风的意识已经模糊,只剩本能还在运转功法。 四日过去,他体内最后一道旧伤——当初灰袍人留下的腐蚀性灵力残留——也被连根拔起。 那是深入骨髓的剧痛,仿佛有人将一根生锈的铁钉从他灵魂里硬生生抽出来。 陆风猛地睁眼,发出低沉的咆哮。 那声音中带着剑鸣,震得整个洞窟颤抖不止。 第五日。 陆风从冰灵泉中站起。 他的身体在晨光中如玉石雕琢,肌肉线条流畅而内敛。每一寸皮肤都散发着淡淡的荧光,眼中神采如出鞘的利剑。 化海境后期。 五日的冰灵泉淬炼,不仅让他的修为再次精进,更重要的是,他体内所有的隐患都被清除。 陆风走到石门前,握拳,轻敲。 石门缓缓打开。 门外,小寒和洛清寒同时看过来,眼中的担忧瞬间化为惊喜。 “怎么样?”洛清寒问。 陆风伸出右手。一团三色剑意在掌心跳动,比五日之前凝实数倍。 “我觉得,可以回青云宗了。”他道。 洛清寒目光微动。 “但在那之前,雪族的事还没完。”陆风的眼神冷了下来,“二长老勾结灰袍人的事,该算账了。” 第30章 夜探玄冰阁,揭破阴谋 雪族的夜,静得能听见雪落的声音。 陆风没有声张。 他换了一身深色衣衫,剑意外敛,如一道影子般在冰晶建筑之间穿行。踏雪无痕融入了一丝霜寒剑胚的冰系感悟后,近乎完美,每一步落下都与夜风浑然一体。 小寒蹲在他肩头,连呼吸都放轻了。 洛清寒在前方带路。 “二长老的居所在圣地西北角,叫玄冰阁。那里平时戒备森严,今夜三更时有守卫轮换,有一刻钟的空档。”洛清寒压低声音,身形如燕子般贴着冰墙滑行。 “你怎么这么清楚?”陆风问。 “我盯了他三年。”洛清寒的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陆风不说话了。 三年来,这个看似清冷孤高的雪族圣女,一直在暗中调查二长老。只是苦于没有证据,又碍于对方在族中的势力,始终不能动手。 而今天,她要利用自己唯一能借助的力量。 “到了。” 三人藏身在一座冰亭后,前方百丈处,一座漆黑的冰殿矗立在山崖边缘,如一头蛰伏的巨兽。 “那是玄冰阁,二长老闭关和议事的地方。平时除了他的亲信,任何人不得靠近。但今夜,有个特殊的人会来。”洛清寒指向玄冰阁北面的一条隐蔽冰径。 陆风凝目望去。 片刻后,一道人影从冰径尽头出现。 灰袍。 陆风的眼睛眯了起来。 那灰袍人走得极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死寂里。他来到玄冰阁前,抬起手,一道灰色的光打入冰门。门悄无声息地开了,他闪身而入。 “果然勾连。”陆风低声道。 “灰袍人来找二长老,应该是要把你的信息传给他,或者,要二长老做最后一搏。”洛清寒道。 “他想怎么搏?” “杀掉我,嫁祸给你。”洛清寒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命,“只要我死了,你就成了刺杀剑侍的凶手。到那时,雪族不可能再容你,你会被全族追杀。而灰袍人,就可以趁乱从你身上夺走霜寒剑胚。” 陆风眼中寒光一闪。 这计策不可谓不毒。 “那我们就将计就计。”他道。 “怎么将计就计?” “等。”陆风道,“他们今晚要害你,必然会有动作。我们就在此等他们自己露出马脚。” 三人退入更深的暗处,静静等待。 半个时辰后,玄冰阁的门开了。 灰袍人先走,身影没入夜色。随后,两名身穿雪族服装的黑衣人从阁中闪出,朝着洛清寒住所的方向掠去。 “来了。只有两个,都是化海境巅峰。”陆风轻声道。 “两个化海巅峰,放在圣地已经算极强的阵容了。”洛清寒冷笑,“二长老还真是看得起我。” “正好。”陆风松了松手腕,“你演好你的戏,我来收网。” 洛清寒点头,飞身朝自己住所掠去。她的身影在月光下一闪而过,那两名黑衣人立刻发现,紧追了上去。 陆风带着小寒绕到另一侧,在一处冰墙后隐藏。 洛清寒故意放慢脚步,在一处僻静的冰园中停住。 “谁?”她转身低喝。 两名黑衣人一左一右,成夹击之势,手中冰刀已出鞘。 “圣女,对不住了。”一人冷声开口,“下辈子,别再挡二长老的路。” 语落,两人同时暴起,刀光如冰雪风暴般劈向洛清寒。 洛清寒拔剑迎击。她的剑法精妙,但终究是双拳难敌四手,三十招后便落入下风,节节败退。 就在这时,陆风出手了。 他从暗处掠出,速度快到那两人甚至没看清他的脸。 “剑一,斩。” 寒光一闪。 一人的刀断成两截,手臂上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惨叫着后退。 另一人反应极快,反手一刀朝陆风斩来。刀风凛冽,威势惊人。 陆风不退反进,以臂格挡,剑意护体如铁,刀刃撞在他手臂上竟发出“铛”的一声脆响,反而将那人震退数步。 “你……你是陆风!”那人惊骇。 “有眼力。”陆风轻笑,欺身而上,寂灭剑横扫,剑光如虹,将那人双腿划伤,令其失去战力。 整个过程,不到五息。 洛清寒走过来,故意把剑架在两人脖子上:“说!谁派你们来的?” 两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人猛地一咬后槽牙。 洛清寒更快,剑柄重击其下颌,一颗藏着毒囊的牙齿飞出,落在地上摔碎。 “还想服毒自杀?”洛清寒冷声道,“没那么容易。” 陆风上前,一脚踩住另一人的手腕:“我劝你们别急着死。雪族的酷刑,总比死难受。” 两人神色剧变。 片刻后,在洛清寒的审问下,两人终于崩溃,供出了二长老指使他们暗杀圣女,并嫁祸陆风的全部计划。 “证据有了。”陆风道。 “单凭两个杀手的口供,还不够。”洛清寒摇头,“二长老根基太深,他完全可以说这两人是被胁迫诬告。” “所以,我们还要一样东西。”陆风看向玄冰阁的方向。 “你不会是想……” “去偷。”陆风笑了,“他做贼,我们也做一回贼。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小寒露出两颗小虎牙,满脸兴奋:“这个好这个好!小爷的偷鸡摸狗大法终于能派上用场了!” 洛清寒看着这一人一兽,居然也忍不住笑了一下。 “你真是我见过最大胆的人。” “不。”陆风眨了眨眼,“只是比你想象的,更不想死。” 夜色更深。 陆风与洛清寒朝玄冰阁摸去。 他们要在天亮之前,偷出二长老与灰袍人勾结的铁证,然后在明日全族大会上,将这一切公之于众。 风暴,即将在雪山之巅掀起。 第31章 夜入玄冰阁,寒室惊魂 玄冰阁前,寂静如墓。 陆风和洛清寒伏在十丈外的一处冰雕后,将呼吸压到最低。那两名被制服的杀手已经被打晕,藏在一处废弃冰窖里,由小寒负责看守。 “门上有禁制。”洛清寒低声道,“二长老的冰纹禁制,硬闯会触发警报。” 陆风点了点头,闭目凝神。 他的剑心进入通明之境,世界变了一副模样。眼前的玄冰阁不再是冰冷的建筑,而是一张由无数灵力线条交织而成的大网。 门上的禁制,由七道冰纹组成,流转着极其细微的灵力,如同七把锁。 “能解开吗?”洛清寒问。 “解不开。”陆风摇头,“但我能斩断它。” “斩断会触发警报。” “不一定。” 陆风上前一步,右手指尖凝出一丝比发丝还细的剑意。那剑意如游丝般探入门缝,顺着灵力流转的方向,精准地切入了禁制最脆弱的一环。 然后,他的剑意轻轻一旋。 七道冰纹全部静止了半息。 “进!”陆风低喝。 洛清寒反应极快,与陆风同时闪身入内。门内门外一片安静,禁制没有被触发。 “你怎么办到的?”洛清寒又惊又喜。 “我切断了它自检的那条灵力回路。它现在还以为自己完好无损。”陆风轻声道,“不过撑不了太久。一炷香之内,我们必须出来。” 两人并肩潜入。 玄冰阁内部极大,分为上下三层。第一层是议事厅,空空荡荡,只有几张冰雕座椅和几张兽皮地图。陆风随手翻了翻,没发现太多有价值的线索。 “去二楼。”洛清寒道。 两人沿冰阶而上。 二楼是藏书和储藏之所。数十排冰架上摆满了卷轴、玉简和各类宝物,不少都散发着不弱的灵力波动。 “这老家伙的私藏,倒是不少。”陆风扫了一眼,却无心贪图宝物。他要找的,是能证明二长老与玄冥宗勾结的东西。 “这是——”洛清寒突然轻呼一声,从一堆卷轴中抽出一片暗灰色的玉简。 陆风接过,灵力探入。 片刻后,他脸色微变。 “这是灰袍人的传讯记录,里面有我离开青云宗后的行踪。连我进死冰渊、取霜寒剑胚的时间和经过,都写得清清楚楚。” “果然是二长老传出去的。”洛清寒眼中寒光一闪,“这片玉简,足够让他在族中无法翻身了。” 陆风将玉简收好,正欲再寻,忽然背后一凉。 “有人来了。”他低声道。 两人迅速藏身于一座冰架后。 脚步声从一楼传来,沉稳而缓慢。 是乌玄冰。 “这么晚了,二长老还来玄冰阁?”陆风心中生疑。 只见乌玄冰走到二楼中央,忽然停下,朝着他们的方向望了一眼。 “既然来了,何不现身?” 陆风和洛清寒浑身一僵,暗道不妙。 但下一刻,他们发现,乌玄冰的目光并没有落在他们身上,而是落在了二楼尽头的一扇暗门上。 那扇暗门,动了。 一道灰色的身影从里面走出。 陆风的瞳孔骤缩。 他见过灰袍人多次,但这一次不一样。 这个灰袍人身上,多了一样东西。 他捧着一个漆黑的骨匣,匣中传出极其诡异的气息,像有无数灵魂在其中哀嚎。 “主上的东西,我取来了。”灰袍人对乌玄冰道,“明日族会,你将此物放入圣地冰眼。届时整个雪族都会陷入寒潮之中。你便可趁乱夺取雪族大权。” 乌玄冰点了点头,声音低沉:“洛无心那女人压了我大半辈子,这一次,我不会再让她活着。” 灰袍人阴冷地笑了一声:“做完此事,主上会赐你通玄巅峰之境。至于那个陆风,我会亲手取他的剑。” 陆风与洛清寒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怒。 原来二长老不只是要杀圣女。 他要在雪族圣地布下大阵,将整个雪族一网打尽! “怎么办?”洛清寒用唇语问。 陆风没有回答。他知道,此时出声必死。二长老已是通玄境中期,加上灰袍人,两人联手,他和洛清寒根本抵挡不住。 必须走。 他拉住洛清寒的手,朝后方窗口缓缓挪动。 忽然,陆风背后碰倒了一卷玉简。 “咔。” 极轻的一声,却如惊雷炸响。 灰袍人猛然抬头:“谁?” “走!” 陆风暴喝一声,揽着洛清寒撞碎窗子,从二楼飞跃而出。 “想逃?”乌玄冰冷笑,手中冰杖一抬,整座玄冰阁的禁制全面激活,无数道冰链如蛇般从四面八方向两人追去! 陆风人在半空,反手一剑。 三色剑光斩断最近的数条冰链,但更多的冰链如影随形,速度奇快。 “清寒!信我!” 洛清寒会意,将全部灵力渡入陆风体内。 “剑灵化形!” 银色剑灵猛然显化,化作一道流光裹挟着二人,如流星般朝圣地中央广场射去。 “轰!” 两人坠落在广场上,激起漫天飞雪。 陆风翻身而起,浑身伤痕累累,却挡在洛清寒身前。 “二长老,你的戏,演到头了。” 乌玄冰和灰袍人一前一后落在广场边缘,脸色阴沉。 此时,巨大的动静已经惊动了整个雪族。 一道道身影从四面八方掠来。 洛无心第一个赶到,披着一件白色大氅,目光从陆风身上扫过,最后落在乌玄冰脸上。 “乌玄冰,你身后的灰袍人,是怎么回事?” 乌玄冰却笑了。 “族长,你来得正好。”他抬起冰杖,指向陆风,“此子夜闯玄冰阁,盗取族中重宝,被我当场发现。灰袍乃我请来的客卿,助我擒贼。陆风,你还要狡辩吗?” 陆风抹了一把嘴角的血,慢慢站起身来。 “乌玄冰,你可真会颠倒黑白。”他冷笑,“既然你想把戏演到底,那我不介意,让全族的人都看看,你怀里那东西,究竟是什么!” 他手指一弹,一道微弱的剑意射出,精准地打在乌玄冰衣襟上。 “啪。” 衣襟崩开。 一方漆黑的骨匣,从乌玄冰怀中滑了出来,摔在雪地上。 骨匣裂开,一股漆黑的雾气冲天而起,化为一颗巨大的黑色骷髅头,在雪族圣地上空发出阴森至极的尖啸。 全场骇然。 “这是……幽冥尸气!”洛无心瞳孔一缩,几乎瞬间就反应了过来,“乌玄冰,你要毁我雪族万年根基,还想嫁祸他人!” 乌玄冰的脸,终于彻底扭曲。 第32章 雪族内战,剑斩灰袍 幽冥尸气所化的黑色骷髅在夜空中发出无声的尖啸,整片雪族圣地的温度骤然下降,连灵力都开始变得滞涩。 乌玄冰脸色狰狞,已经撕去了所有伪装。他一把撕开外袍,里面竟是一身漆黑的玄冰甲胄,通体流转着不祥的灰色纹路。那冰杖往地上一顿,地面裂开数十道缝隙,灰黑色的气息从裂缝中疯狂涌出。 “我本想让你们在沉睡中悄无声息地死去。”乌玄冰阴声道,“可你们偏不听话。既然识破了,就都别想活着看到明天的太阳!” “乌玄冰,你疯了!”三长老又惊又怒,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那黑色骷髅质问道,“你居然和玄冥宗勾结,要灭我雪族?你忘了自己的血脉吗?” “血脉?”乌玄冰大笑,声音中满是癫狂,“雪族给过我什么?族长之位本该是我的!当年我修为、功绩、谋略哪一样不比她洛无心强?可族中那些老不死的,偏偏把族长之位传给了她!就因为她是上一任族长的女儿!你让我怎么不恨!” 他说着,猛然高举冰杖:“今日,雪族上下,顺我者生,逆我者死!” 话音落,那空中的幽冥骷髅头狂啸着朝地面俯冲而来,带起一片浓重的死气。 “起护族大阵!”洛无心一声清喝,身形化作一道白光腾空而起。她双手结印,一道冰蓝色的巨大光罩从圣地核心处升起,将整个雪族笼罩其中。 “轰!” 幽冥骷髅撞在光罩上,炸开漫天黑雾。那光罩剧烈颤抖,表面裂纹如蛛网般蔓延,虽未破碎,却已支撑不了太久。 “灰袍,替本座挡住他们!”乌玄冰指挥道,自己则转身朝圣地冰眼的方向掠去。 他想在混战中完成献祭。 灰袍人从暗处走出,身上的灰雾彻底散开,露出了真正的面容。 那是一张苍白到极点的脸,眼窝深陷,眸子里是两点灰蒙蒙的死光。他的身体被灰布层层包裹,却能从布缝中看到无数灰白色的咒文在流动。 “陆风,我本来不想这么早杀你。”灰袍人的声音如砂石摩擦,“可你成长得太快了。主上说得对,你这种人,留不得。” 陆风已经站起,寂灭剑在手。 “灰袍,追了我那么久,也该有个了断了。”他的声音平静,平静得如同死冰渊中沉默万年的寒冰。 “清寒,去保护族长,冰眼不能有事。”陆风头也不回地说。 “你……”洛清寒看着他,咬唇。 “去。”陆风轻声,却不容置疑,“这是我们的战场。” 洛清寒转身朝洛无心掠去。 广场上,雪族的长老和高手们分成两派,杀声震天。忠于洛无心的族人与二长老的亲信混战在一起,冰刀雪剑纵横交错,不断有人倒下。 而陆风与灰袍人,对峙于广场中央,周遭的混战仿佛与他们无关。 “你知道你为什么会输吗?”灰袍人忽然问。 “我不觉得我会输。”陆风道。 灰袍人笑了,声音像来自坟墓:“因为你的剑,还不够狠。” 他动了。 灰影一闪,灰袍人已至陆风面前,速度比在青云宗时快了数倍。干枯的手掌如鬼爪般探出,带着腐蚀性的灰光,直取陆风心脏。 陆风侧身,寂灭剑横扫而出。 灰袍人手腕一翻,荡开剑锋,另一只手紧跟着拍来。两人在数丈之内连续交手,残影交错,劲风四射。 灰袍人的战斗方式毒辣至极,每一招都奔着要害,且招招带毒,陆风必须时刻保持剑意护体,稍有不慎,那腐蚀灵力便会侵入体内。 “你就这点本事吗?”灰袍人的声音在四面八方响起。 陆风忽然闭上了眼。 “我练剑三年,只信一招。” 他握剑的手,稳得没有一丝颤抖。 “剑之一道,万法归宗。” “你的速度再快,在我剑心面前,也是虚妄。” 陆风抬眼,目光如电。 “剑二。” 寂灭剑上,三色剑光内敛至极致,化作一线极细的光丝。 “破灭。” 那一剑,没有铺天盖地的剑光,没有震耳欲聋的轰鸣。 只有一道细细的、几乎看不见的剑丝,从寂灭剑尖射出,沿着一种超越了空间的轨迹,刺向灰袍人的胸口。 灰袍人本能地感到了死亡的威胁。 他双手交叉,灰雾凝聚成一面厚重的盾墙。 剑丝穿过灰雾,穿过盾墙,穿过灰袍人交叉的双臂。 “噗。” 一声轻响。 灰袍人的动作停住了。 他低头,看着胸口那一个极细极小的洞,面上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 “这是……” “我为我师傅,斩你的第一剑。” 陆风上前一步,挥剑再斩。 灰袍人惨嚎一声,整个身体被斩成两段。灰白色的血飞溅而出,却诡异地化为一道灰气,朝着北方的黑暗遁去。 “你杀不死我的……主上会为我重塑肉身……” 灰气消散。 陆风没有追。 他已经没有力气追了。 那一剑“破灭”,耗尽了他体内所有剑意。经脉中空空如也,连站都快站不稳。 但他不能倒。 因为冰眼那边,还有更大的危机。 “小寒,跟我走。”他提起最后的力气,朝冰眼方向奔去。 洛无心与乌玄冰正在那里激战。两人的修为在通玄境中展开惊世对决,整座雪山都在震动。 而那个漆黑的骨匣,此刻正被乌玄冰用冰杖钉在冰眼之上。 “晚了!一切都晚了!”乌玄冰狂笑,“幽冥尸气已经注入冰眼!雪族万年的守护,今日将化为乌有!” 陆风赶到时,看到的是那冰眼中喷涌而出的黑色寒气。 以及洛无心脸上的绝望。 “陆风。”洛无心看着他,“雪族……可能要亡了。” 陆风站在风雪中,望着那被污染的冰眼,沉默了三息。 然后,他迈步走了过去。 “还没亡。” 他抬起手。 体内,霜寒剑胚骤然亮起。 冰灵泉、寂灭寒渊、霜寒剑胚、万年剑意,在这一刻,全部与他共鸣。 “我在,雪族就在。” 第33章 冰眼净化,万古剑尊 那冰眼,是雪族圣地的根基。 它深埋于雪山之巅的万载冰川之下,直径不过三尺,却深不见底。自雪族祖先在此定居,冰眼便不断涌出精纯的寒冰灵气,滋养整个雪族。 而如今,它被污染了。 黑色的幽冥尸气如活物般在冰眼中翻腾,原本淡蓝的冰面变得漆黑如墨,边缘开始碎裂,一缕缕散发着腐臭的黑气从中溢出。 陆风一步步走近冰眼。 越近,那股污秽的气息就越浓郁,甚至能听到冰层之下的声音,像是无数亡魂在哭嚎。他的身体在颤抖,灵力已所剩无几,每走一步都需要消耗极大的意志。 “陆风!你不能过去!”洛清寒从后方冲过来,被陆风伸手拦住。 “你有更好的办法吗?” 洛清寒张了张嘴,眼圈红了。 “可你会死的……” 陆风转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温柔而坚定。 “死不了。我还有很多事没做。” 说完,他迈出了最后一步,整个人悬空站在冰眼之上。 脚下是翻涌的黑气,头顶是血红色的月光。 陆风闭上眼,将心神沉入丹田。 那里,霜寒剑胚感受到了主人的意志,开始剧烈震颤。一层又一层的冰蓝色光辉从剑胚中涌出,穿透陆风的身体,化为一道光柱,直灌入冰眼之中。 “嗡——!” 冰眼猛然一震。 黑气与蓝光疯狂纠缠,发出“嗤嗤”的灼烧声,如冰与火在方寸之间激烈交锋。 陆风的脸瞬间惨白如纸。 他感受到一股极致的痛苦,那痛苦甚至比在冰灵泉中拔除灰袍暗伤时更甚。幽冥尸气如千万只毒虫,顺着他与冰眼之间的灵力通道,疯狂地向他体内钻来。 “啊——!” 陆风仰天长啸,声音中夹杂着剑鸣。 他的皮肤开始出现黑色的纹路,眼白也染上了一层灰败。整个人在半空中摇摇欲坠。 “陆风!”洛清寒泪如雨下,就要扑过去。 “别过来!”小寒用身体挡住她,尾巴上的冰刺根根竖起,“你现在过去,他们三个都会被尸气撕碎!” “可他会没命的!” “你太小看他了。”小寒的声音有些发抖,却异常笃定,“你忘了?他可是能斩神的人。这点尸气算什么东西!” 此刻的陆风,已经听不见外界的声音。 他的意识被拖入了一片无尽的黑暗。 那里没有光,没有风,只有寒冷。 和一声叹息。 “你来了。” 声音苍老,疲惫,却又带着一种穿越万古的悲凉。 陆风睁开眼。 黑暗中,一道模糊的人影缓缓浮现。 那人身披白袍,面容模糊不清,唯有一双眼睛,亮得如两柄出鞘的绝世神剑。 他的背后,悬浮着九柄形态各异的神剑。 其中一柄,是霜寒。 “斩神剑尊。”陆风道。 “这一世,我该叫你什么?”那人影声音平静,“叫徒弟,还是叫自己?” “无所谓。”陆风道,“我只是我。你有你的时代,我有我的路。” 那人影沉默了片刻,笑了起来。 “你比我强。”他说,“我当年参透斩神剑道,用了八百年。你不过数月,便走到了剑心通明这一步。虽然有时运,但更多的是你自己的命。” “废话少说。”陆风道,“我该怎么救雪族?” “你不是已经在救了吗?” “我要的是,万无一失的办法。”陆风道。 人影静静看着他。 “办法有。不过你要付出一点代价。” “什么代价?” “将你的剑心,与我万年前留下的一缕剑意相融。”那人影道,“那样你就能借助霜寒剑胚,施展一次真正的‘寂灭剑域’,将冰眼彻底净化。但你的剑灵也会被重塑,过程极其痛苦。” “会不会死?” “有可能。” “那就行。”陆风笑了,“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那人影似乎也笑了。 “去吧。别忘了,你曾经发过的誓。” “什么誓?” “斩尽诸天不公。”那人影转过身,朝黑暗中走去,“还有,那个叫李灵儿的姑娘,莫要负了她。” 声音散去。 陆风猛地睁开眼。 冰眼之上,他双手结出一道古老剑印。 “寂灭剑域,开!” “轰!” 以陆风为中心,一道覆盖整座冰眼的剑域骤然降临! 那剑域之中,万物俱寂,唯剑长存。黑色的幽冥尸气在剑域中如雪遇烈日,飞速消融。冰眼表面的黑斑一块块脱落,重新露出冰蓝色的寒光。 陆风的口中不断溢出鲜血,体内的剑灵疯狂旋转,正被那股万古剑意冲刷重塑。他的丹田承受着难以想象的压力,却始终没有崩溃。 因为他的剑心,比这一切都更硬。 一炷香后,冰眼彻底恢复原状。 陆风从空中跌落,被洛清寒飞身抱住。 “陆风……” “别哭。”他艰难地睁开眼,扯出一个笑,“雪族……保住了。” 远处,洛无心逼退了乌玄冰的亲信,正朝这边赶来。 乌玄冰见大势已去,怪叫一声,卷起冰杖朝山下逃去。 “别追了。”洛无心落地,望着乌玄冰逃走的方向,“他中了我的玄冰封印,跑不了多远。待大局稳定,再派人追捕。” 她走到陆风面前,缓缓蹲下。 “你救了雪族。”洛无心的眼中,第一次露出真正的柔和,“从今日起,你便是我雪族的恩人。无论你日后去向何方,雪族都是你的后盾。” 陆风轻轻点头,意识渐渐模糊。 最后的视线中,他看到了漫天的星,和洛清寒那张含泪带笑的脸。 第34章 战后雪族,归心已定 雪族圣地的大战,在天光破晓时落下了帷幕。 忠于二长老的叛党死的死、降的降,剩余少数逃出圣地的,也大多在寒风暴雪中迷失了方向,不足为虑。 洛无心以雷霆手段稳定了局面。 她下令封锁整座圣地,暂时禁绝内外通行,防止二长老余党通风报信。同时派出三支雪族精骑,沿山路追击乌玄冰。 陆风被安排在剑侍殿后方的暖阁中养伤。 这一战,他所受之重远超此前任何一次。灰袍人的腐蚀掌力虽未侵入要害,却让他多处经脉受损。净化冰眼时,他又以剑心强纳万古剑意,肉身与神魂都承受了极大的负担,若不是冰灵泉淬炼之后体质大进,恐怕早已昏死数日不醒。 但好处同样巨大。 陆风醒来后,内视丹田,发现剑灵已大变模样。 原本只有巴掌大小的小剑雏形,此时已经成长到近两尺长,剑身通透如水晶,内部有紫蓝银三色光华流转不息。雷纹与霜纹交织成玄奥的图案,散发出令他都感到心惊的气息。 “这是……剑灵中期。”陆风喃喃。 “你昏睡的这三天,小爷可没闲着。”小寒从被子里钻出来,像一团球一样滚到他手边,“小爷给你数过了,这三天你的体温一共降到了三次冰点,又升回来三次。每次体温下降,剑灵就成长一截。像是在用冰眼的力量帮你重塑剑灵。” “冰眼的力量?”陆风微怔。 “你净化冰眼的时候,冰眼也渡了一道本源之力进入你体内。这可是雪族万年积累的冰系本源源力。你小子赚大了。”小寒一脸“你踩了天大的运气”的表情。 陆风心中了然,却无多少喜色。 “灰袍人呢?” “逃了。他的肉身被你斩了,只逃出去一缕残魂。短时间内应该兴不起风浪。”小寒顿了顿,“但小爷觉得,他背后的主上不会善罢甘休。” 陆风沉默片刻,道:“等我恢复,就回青云宗。” “这么急?”小寒有些意外。 “师傅只剩不到一年的时间了。”陆风道,“而且,灵儿还在等我。” 小寒本想调侃几句,看见陆风的神情,到底没说出口,只是用尾巴拍了拍他的手背。 “行吧。不过走之前,你总得跟那位洛姑娘道个别。人家可是衣不解带地照顾了你两天两夜。” 陆风点头。 午后,陆风走出暖阁。 雪后的圣地美得惊心动魄。阳光照射在冰晶建筑上,折射出万道霞光,如置身神话之境。有不少雪族族人见到他,都主动停下行礼,眼神中带着发自内心的敬意。 “陆风大人,您好些了吗?” “多亏了您,我们才能保住家园。” “以后若是有人敢说您半句坏话,我第一个跟他拼命!” 陆风一一颔首回应,并不居功自傲。他知道,这些人如此待他,是因为他真的为他们拼过命。 洛清寒远远站在剑侍殿前,见陆风走来,冰蓝色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你才刚能下床,又到处乱跑。”她低声嗔道。 “出来透透气。”陆风笑了笑,“顺便,跟你道个谢。” “谢什么。” “谢你把我从铁炉堡带到这里来。” 洛清寒别过头去,声音轻轻的:“即便不是我,也会有别的雪族之人找到你。这是你的宿命。” “宿命归宿命。”陆风走到她身边,与她并肩而立,望着远方的雪线,“你的好,我记着。” 洛清寒的耳尖又红了一分,却没有说话。 半晌,她取出一枚冰蓝色的令牌,递到陆风手中。 “这是雪族的‘冰心令’。持此令者,如我亲至。日后你在北荒行走,凭它可以调动雪族在外的暗桩和资源。你回青云宗之后,若有任何需要,注入灵力即可联系我。” 陆风没有推辞,郑重收下。 “我会回来。” “我知道。”洛清寒轻轻一笑,那笑容如雪后初晴,“雪族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小寒不知从哪儿冒出来,蹲在陆风肩头,一脸贼兮兮的表情:“这就说完了?小爷以为你们还要来个拥抱什么的。” 洛清寒一个眼刀飞过去,小寒缩了缩脖子:“小爷开个玩笑,玩笑而已。” 陆风没忍住笑出了声。 翌日清晨,陆风带着小寒离开雪族圣地。 洛无心亲自送行。 “二长老已经抓到了。”洛无心将一个冰晶盒子交给陆风,“他的修为已废,现被囚在雪族地牢中。盒中是他与玄冥宗勾结的部分证物,或许对你有用。” 陆风点头:“族长保重。” “你也是。”洛无心道,“你的路,比我们都难走。但雪族会站在你身后。” 陆风不再多说,转身踏上了归途。 他下了雪山,穿越风雪,一路向南。 十日后,陆风重新踏入了青云宗的地界。 远远看到那熟悉的山门时,他心中竟有了一种游子归乡的错觉。 “终于回来了。”小寒也难得地感叹了一句。 陆风没有停留,直接朝后山剑庐的方向掠去。 可等他到达剑庐时,看到的却是满地狼藉。 剑庐被人翻过,院中的青石全部碎裂,剑无崖平日里用的那截断剑也不见了踪影。 “师傅……”陆风呼吸一窒。 他转身朝李灵儿的居所跑去。 “灵儿!灵儿!” 一个外门弟子见状,壮着胆子上前:“陆师兄……李师姐她……三日前就离开宗门了。” “去了哪里?” “不、不知道。只听说她留下一封信,然后朝北荒的方向走了。” 陆风如遭雷击。 他正要再问,忽然注意到地上有一样东西。 那是一枚淡青色的玉佩。 李灵儿曾经送他的那枚护身灵玉。 此刻,玉佩上多了一道裂痕,背面用剑尖刻着四个字。 “来找我。” 第35章 李灵儿的踪迹,再入风雨 后山剑庐,残阳如血。 陆风手中握着那枚裂了纹的护身灵玉,指尖微微发颤。那玉中残余着一丝极淡的灵力波动,虽然微弱,却让他瞬间确认了一件事——这枚玉,是被李灵儿主动留在这里的。 “她在离开之前,特意用灵力震裂了玉面,刻下了这四个字。”陆风低声道。 “你是说,她不是被掳走的?”小寒蹲在他肩头,语气也严肃起来。 “如果是被掳走,这玉只会遗落在争斗现场,不会刻意放在最显眼的地方,还刻了字。”陆风抬头,目光扫过剑庐周围的痕迹,“而且这里虽然乱,却没有真正的打斗痕迹。更像是在给我们留记号。” “那她为什么不等你回来?” 陆风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剑庐前那块碎裂的青石上,忽然蹲下,拨开碎石,取出了一小撮暗红色的泥土。 泥土中混着几滴黑色的液体,已经干涸。 “玄冥宗的腐骨灵液。”陆风将那泥土凑近鼻端闻了闻,眼神骤冷,“他们来过了。没有动剑庐里的东西,但在这里留了信物。” “这他娘的是在挑衅啊。”小寒磨牙。 “不是挑衅。”陆风起身,将护身灵玉挂在脖子上,“是邀请。他们在用师傅和灵儿逼我过去。” “你知道他们要把你引去哪里吗?” “北荒冰原。” 小寒愣住了:“不是刚从北荒回来吗?” “灵儿留字‘来找我’,以北荒的方向。赵无极死前曾提过玄冥宗,灰袍人又是北荒势力,这一次来剑庐的人又留下了腐骨灵液,一切都指向同一个地方。”陆风目光森然,“北荒冰原深处,玄冥宗总坛。” 小寒脸色不好看:“玄冥宗总坛……那可是雪族都不敢轻易招惹的地方。传说那里有通玄境之上的王者级老怪物坐镇。” “那又如何。”陆风握紧了寂灭剑,“就算是龙潭虎穴,我也要闯。” 他转身便朝山下走去。 “等等!”小寒追上去,“你不是刚回来吗?不找雪族的人帮忙?” “来不及。”陆风道,“灵儿离开已经三天了。如果她是自己去的,说明她发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必须独自前往。如果她是被逼的,那三天的时间,足够发生太多事。” “那也总得做些准备吧?你的伤还没好利索,灵力也才恢复了七八成,就这状态去玄冥宗总坛,不是送死吗?”小寒急得围着他直转圈。 陆风停下脚步,看了看自己的掌心。 那里,剑灵安静地悬浮着,剑身上伤痕遍布,显然还未从冰眼之战中完全恢复。 但他不能等。 “路上恢复。”陆风将小寒捞起来放到肩上,“从青云宗到北荒冰原,以我的速度,最快也要十五天。这十五天,足够我恢复。” “十五天?你不要命了?”小寒瞪圆了眼睛,“从这里到北荒冰原,那可是横跨了半个东荒!你就是不眠不休地跑,也未必到得了!” “所以我要借道。”陆风道。 “借道?借什么道?” “铁炉堡。”陆风道,“雪族在铁炉堡有传送阵。当初洛清寒没有直接带我去,是因为传送阵需要族中授权。但现在——” 他取出那枚冰心令。 “有了这个,可以。” 小寒恍然大悟:“原来你早就想好了!” 陆风没说话。 他只是在心里计算着时间。 铁炉堡的传送阵通往雪族外围的一处秘密据点,距离玄冥宗总坛只有不到三天的路程。若能顺利使用,至少能抢回十天。 “李灵儿这丫头,也不知到底发现了什么。”小寒小声嘀咕。 陆风眼眸深沉。 他了解李灵儿。那个外冷内热的圣女,绝不是冲动之人。若她选择孤身前往北荒,只说明她找到了某种只有她能做的事。 “不管她发现了什么,我都不会让她一个人面对。” 陆风加快脚步,如一道青色的剑光,朝着山下疾射而去。 半日后,他回到了铁炉堡。 铁山和铁柔还在。 见陆风回来,铁山大喜,二话不说将他迎进家门。可得知李灵儿失踪的消息后,兄妹俩都笑不出来了。 “你现在就要去北荒?太危险了!”铁柔抱着金瞳雪貂,小脸上写满担忧,“陆大哥,你上次离开的时候伤还没好全,再赶这么远的路,会出事的!” “柔儿说得对,而且北荒那地方,最近可不太平。”铁山眉头拧成一团,“听说冰原深处有座上古遗迹崩塌了,黑雾遮天,凶兽到处乱窜。铁炉堡这几天来了好多逃难的人。你现在去,不是往火坑里跳吗?” 陆风沉默了一下。 “上古遗迹崩塌?”他问。 “是啊,大概十来天前的事情。就在北荒冰原东北方向,靠近玄冥宗的地盘。”铁山道,“听说那遗迹叫‘幽冥神宫’,崩塌之后,玄冥宗的人全疯了,四处抓人,说是要找什么钥匙。李灵儿要是在北荒失踪,十有八九跟这事儿有关!” 幽冥神宫。 陆风眼中精光一闪。 灰袍人说过,他们的主上要“用你的剑亲手斩开封印”。那封印,会不会就在幽冥神宫之中? 而李灵儿,又在这件事里扮演了什么角色? “铁山哥,帮我联系雪族在铁炉堡的人。”陆风站起身来,“我要用传送阵。” 铁山闻言,脸色一变,但见陆风神色坚定,终究是重重地点了下头。 “行。我带你去。” 第36章 传送阵前,暗藏杀机 铁炉堡地下,有一条只有少数人知道的密道。 铁山提着灯笼走在前面,陆风抱着小寒紧随其后。密道狭窄而漫长,两侧的岩壁湿冷渗水,脚步踏在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雪族在铁炉堡有个秘密据点,专门负责和冰原上的部族联络。传送阵就设在据点下面。”铁山一边走一边解释,“不过他们警惕性很高,外人想用,基本不可能。” “你跟他们打过交道?”陆风问。 “打过两次。以前帮他们护送过一批物资进冰原。”铁山挠了挠头,“说不上多熟。不过你手里有冰心令,应该能说上话。” “到了。”铁山将灯笼灭了,在石壁上一处不起眼的凹槽里扣了三下。 片刻后,石壁无声地滑开一道门,两个身穿雪白劲装的雪族武士各持冰刀,挡住了去路。 “什么人?”左边武士低喝。 “雪族上宾陆风,有要事求见据点的执事。”陆风没有废话,直接亮出冰心令。 冰蓝色的令牌在黑暗中发出柔和的光,令牌中央的雪花印记缓缓转动。那两个武士见到令牌,脸色同时一变,立即收起冰刀,躬身行礼。 “原来是陆风大人,失敬。请进。” 铁山跟在陆风身后,悄悄竖了竖大拇指。 据点内部并不大,但布置得极为精悍。陆风被引入一间地下石室,室内有一名中年女子正在煮茶。她穿着与洛清寒样式相近的雪族长袍,只是颜色更深,气质也更冷冽。 “我叫雪兰,是这据点的负责人。”中年女子起身,目光在陆风脸上一扫,“圣女已经传讯给我。说陆公子可能随时会来,让我全力配合。” 陆风心中微暖。洛清寒总是想得比他更周到。 “我要用传送阵,去冰原北部,离玄冥宗总坛最近的那处据点。”陆风开门见山。 雪兰明显犹豫了一下:“陆公子,传送阵一次最多只能送两人。而且我们据点的传送阵功率有限,传送距离不能超过冰原南线。若是要去北线,需要耗费大量灵石,而且……最近传送通道极不稳定。” “不稳定?什么意思?”陆风皱眉。 “幽冥神宫崩塌之后,北荒冰原的空间灵力都受到了干扰。传送通道中出现了很多乱流,贸然使用,可能会被卷入空间裂缝。”雪兰道。 “没有别的办法吗?” “有。”雪兰看着他,“传送距离短一些,到冰原中部的‘雪牙谷’。那里距离玄冥宗总坛还有五天脚程,但至少安全。” 陆风摇头:“五天太久。我多一天都等不起。” 雪兰沉默了。 “好。我可以给你用长距离传送,直送北线的‘白风岭’。但你要答应我,无论传送过程中发生什么,都不能在通道中拔剑。否则空间崩碎,我们都得死。” “好。” “还有,”雪兰看了铁山一眼,“传送阵每次只能两人,多出来的那位,就留在这里吧。” 铁山忙道:“我留下,我留下。陆风,你和小寒去就行。我会在铁炉堡等你消息。” 陆风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兄弟。” 铁山咧嘴一笑:“少来。你可记着,活着回来,还要请我喝酒呢!” 陆风笑了笑,转身跟着雪兰朝传送阵走去。 传送阵设在一间更深的石室中。地面上刻着繁复的阵法纹路,中央凹槽里镶嵌着数十块上品灵石。传送阵边缘,一阵阵扭曲的光晕流转,如同被风扯动的纱幕。 “准备好了吗?”雪兰问。 陆风将小寒抱紧,点头。 “阵启!” 雪兰掐动法诀,传送阵上的符文逐一点亮。一股强大的空间之力从地面涌来,将陆风整个人包裹其中。视线开始模糊,四周的景物如水中倒影般摇晃。 就在此时,异变突生。 一道漆黑如墨的箭矢从暗处破空而来,直射雪兰后心! “小心!”陆风下意识拔剑。 寂灭剑出鞘,剑光如电,将那黑箭凌空斩碎。 可他的剑,也在传送通道开启的瞬间,出鞘了。 “轰——!” 空间暴动。 陆风只觉眼前一花,整个人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吸入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漩涡之中。四周到处都是破碎的光、扭曲的影,还有无数如刀片般锋利的空间裂缝。 “陆风!稳住!”小寒从他怀里探出头,喷出一团冰焰,勉强在两人面前凝成一面冰盾。 “啪!” 冰盾只撑了半息就碎了,一道空间碎片擦着陆风的肩膀飞过,留下一条血痕。 陆风不敢再出剑。 他只能用剑意护体,在乱流中勉强稳住身形。眼前的景象越来越混乱,他感觉自己在往下坠,又好像在往上升。身体被空间之力撕扯得剧痛,意识一阵一阵地模糊。 “小寒,抓紧我!” “我抓着呢……啊!” 一道刺目的白光炸开。 陆风重重摔在地上,滚出数丈远,最后撞在一块冰岩上才停住。浑身的骨头像散了架,小寒也摔得不轻,一路“哎哟哎哟”地叫个不停。 陆风强撑着睁开眼。 四周白茫茫一片。 大风卷着雪粒吹打在他脸上,如同刀割。极目远眺,除了雪,还是雪。空气稀薄而寒冷,灵力运转都变得迟缓了许多。 他认出了这里。 北荒冰原。 “我们……到了?”小寒从雪堆里挣扎出来,冻得连胡子都结冰了。 “嗯。”陆风艰难地坐起身,“但不知道具体在哪儿。传送通道被那一箭干扰了。” “那一箭,是谁射的?”小寒咬牙切齿。 “能在雪族据点里动手的,要么是玄冥宗的眼线,要么是二长老的余党。”陆风眼中寒光闪烁,“看来,雪族内部还有没清干净的人。” “先别想那么多了。这鬼地方连个参照物都没有,咱们怎么走?”小寒跳到陆风肩头,四处张望。 陆风从怀里取出冰心令。 令牌上的雪花纹路微微发亮。他注入一道剑意,令牌立即投射出一道淡蓝色的光柱,指向东北方向。 “冰心令能感应最近的白风岭据点。”陆风道,“我们沿那个方向走。” 他裹紧衣衫,踏入了漫天风雪之中。 身后,他们坠落的地方,一个黑色的影子悄悄从雪下钻出,如蛇般蜿蜒而去,消失在白茫茫的天地间。 第37章 冰原独行,雪夜杀机 北荒冰原的风,如刀。 陆风已经走了大半天,眼前的景象却几乎没有任何变化。天是灰白色的,地是无边无际的白。风雪从未停歇,每一阵风都裹着冰粒,像无数细小的暗器,不断消耗着他的护体剑意。 “我总算是明白,为什么北荒冰原叫天渊以北、生灵禁区了。”小寒缩在陆风的脖子里,只露出一双黑溜溜的眼睛,“就这鬼天气,小爷是麒麟都快顶不住了,那些普通修士进来,不是冻死就是迷路。” 陆风没说话。 他时刻运转着体内冰雷双属性剑意,霜寒剑胚的冰系本源让他在严寒中多了一层天然的适应力。若非如此,以他化海境后期的修为,此刻恐怕也已经灵力枯竭。 但即便如此,他的状态也在不断下滑。 “冰心令有反应了没有?”小寒问。 陆风取出冰心令看了一眼。那道淡蓝色的光柱仍然指向东北方向,只是比之前黯淡了一些。 “至少还有两百里。”陆风道。 “两百里?就这鬼风雪,再走一天都未必到得了!”小寒哀嚎。 “走不到也得走。”陆风收好令牌,“这里没有山洞,也没有树林,入夜之后温度会更低。我们必须在日落前找到一个避风处,否则明天就是两座冰雕。” 他加快了脚步。 踏雪无痕在雪地上如履平地,但为了保存灵力,陆风只用了三成功力。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约莫两个时辰,天际终于出现了一抹淡金色的余晖,雪势也稍稍小了些。 就在这时,陆风停住了。 他蹲下来,目光落在一处雪地上。 那里的雪面明显被翻动过,留下了一道极浅的凹痕,若不是他观察力远超常人,根本注意不到。 “有东西从这里钻过去。”陆风低声道,“速度不快,体积不小。” “蛇?”小寒本能地绷紧了身体。 “不是蛇。”陆风顺着那道凹痕向前望去,“是雪鳞蛟。” 话音刚落,前方百丈处,一道白色的身影猛然从雪下暴起,如离弦之箭,朝他扑来! 陆风瞬间侧移,反手拔剑。 “轰!” 那东西撞在陆风刚才站的位置,炸起漫天飞雪。陆风定睛一看,那是一条浑身覆盖着银白色鳞片的蛟兽,体长足有五六丈,头生独角,嘴中两排利齿如锯齿般参差。 “化海境巅峰的雪鳞蛟!”小寒惊叫,“而且已经适应了冰原的严寒,在这种环境下,它的速度比外面快三成!” 陆风没有答话。雪鳞蛟已经再次扑来,速度比黑炎豹更快,几如一道白练。它张开血盆大口,口中的寒气几乎化为实质。 陆风侧身闪避,寂灭剑斜斩而出。一道剑光切在雪鳞蛟的身侧,鳞片崩飞,留下了一条半尺长的伤口。 但那伤口对雪鳞蛟而言不过皮外伤,反而激起了它的凶性。 “吼!” 它甩尾横扫,带起一条凌厉的雪浪。陆风跃起避开,那尾巴抽在地上,将冰面砸出一个大坑。 “这家伙的鳞甲比铁还硬,普通剑光伤不了它。”陆风心中快速判断。 他深吸一口气,单手持剑,催动体内霜寒剑胚。 “冰。” 寂灭剑上蒙上一层极淡的蓝光,周围的温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陆风一步踏出,剑尖点地。 “冰霜凝。” “嗤!” 一道冰蓝色的剑光沿着地面蔓延,瞬间便到了雪鳞蛟身下。那蛟兽躲避不及,下半身被蔓延的冰霜覆盖,动作一滞。 陆风抓住这短暂的空档,身形暴起,双手持剑,一剑刺向雪鳞蛟的独角下方三尺处——那是雪鳞蛟全身最脆弱的位置。 “斩!” 剑光刺入。 雪鳞蛟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浑身剧烈抽搐,巨大的尾巴乱扫一气。陆风被抽中胸口,整个人倒飞出去,在雪地上滚出数丈远。 “陆风!”小寒连忙跑过去。 陆风捂住胸口,忍痛翻身站起。那雪鳞蛟折腾了十几个呼吸,终于轰然倒地,不再动弹。 “这畜生……临死还抽我一下。”陆风咳出一口血,面色白了几分。 小寒没好气道:“让你逞能!已经受伤了还硬上,直接跑不行吗?” “跑不掉。它会一直追。”陆风擦了擦嘴角,“而且雪鳞蛟的妖丹是御寒至宝,炼化后能让我在冰原上的行动力大增。” 他走到蛟尸前,用寂灭剑剖开蛟腹,取出一颗足有拳头大小的银白色妖丹。那妖丹通体冰凉,表面有雪纹流转,品质极佳。 陆风盘膝坐下,开始炼化。 雪鳞蛟的精气与这冰原的环境同源,吸收起来极为顺畅。约莫一炷香后,陆风的气息恢复了大半,甚至隐隐又精进了一分。 “这些冰原妖兽的精气,对我体内的霜寒剑胚是大补。”陆风睁开眼,“可惜时间紧迫,不能一一猎杀。” “做人不能太贪。”小寒翻了个白眼,“你知道你刚才那一剑比之前快了多少吗?已经摸到化海境巅峰的边了。” 陆风没接话,只是站直身子,拍了拍衣袍上的雪。 “天快黑了,找个地方过夜。” “那边。”小寒抬起爪子指向西方,“小爷刚才看到,那边好像有一片乱石堆,应该能避风。” 陆风点头,拎着小寒朝乱石堆走去。 入夜。 冰原上的风变得如同鬼哭,温度骤降。陆风缩在两块巨石的夹缝中,将小寒裹在衣袍里,只留一张脸露在外面。 “这地方,可比死冰渊还让人绝望。”小寒小声说。 “至少我们还能说话。”陆风道。 小寒沉默了一下:“你害怕吗?” “怕什么?” “怕找不到李灵儿,怕救不出你师傅,怕来不及。” 陆风没有马上回答。 他望着头顶那一线幽蓝色的夜空,良久才道:“怕。” 小寒有些意外。 “可越怕,我就越要往前走。”陆风轻声道,“师傅曾经跟我说过,剑者,可以怕,但不能退。一旦退了,剑就钝了。我不想做一个剑钝的人。” 小寒没说话,只往他怀里缩了缩。 “睡吧。”陆风道,“明天还要赶路。我有预感,我们快接近了。” “接近什么?” “接近真相。也接近她。” 陆风闭上眼。 风在天地间呼啸,如一首苍凉的古曲。 而在他们看不到的远方,一座漆黑的宫殿轮廓,正在风雪中若隐若现。 那里,幽冥神宫。 第38章 冰原血踪,玄冥宗现 天刚蒙蒙亮,陆风便醒了。 风雪依旧,但比夜里小了许多。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将小寒从怀里捞出来。小东西睡得迷迷糊糊,冰蓝色的鳞片上结了一层薄霜。 “走了。”陆风道。 小寒打了个哈欠:“天还没亮透呢,再让小爷睡会儿……” “我们得赶在正午前穿过前面的冰脊。那是一片碎裂的冰谷,地形复杂,正是埋伏的好地方。”陆风已经站起来,用雪搓了搓手。 小寒不情不愿地跳上他的肩头,又缩成一团。 陆风整理好装备,抬脚朝东北方向奔去。 不到半个时辰,一道巨大的冰脊出现在眼前。它像一条银白色的巨龙横亘在冰原上,脊背高逾百丈,布满了纵横交错的裂口与冰洞。穿过冰脊,是前往白风岭据点的必经之路。 陆风在冰脊前停下脚步,目光扫过周围的雪地。 “有脚印。”他低声道。 那脚印很浅,却极为清晰,一直延伸到冰脊下的一处冰洞前。 陆风走近,蹲下查看。 脚印不大,步伐间距短,像是一个女子,而且很匆忙。更关键的是,那脚印的深度和力度,说明此人的修为在化海境左右。 “是清寒?”小寒低声问。 “不是。清寒的步伐比这轻,而且她的灵力是冰属性,脚步落处会有一层极薄的霜。这个没有。”陆风道。 他仔细端详了片刻,忽然发现,在脚印旁边,有几滴已经冻结的血迹。 那血迹呈淡金色。 “淡金色的血……”陆风瞳孔一缩,“是灵族血脉。” “灵族?”小寒也精神了,“你是说,这血是李灵儿的?” “灵儿是上古灵族圣女之体,血液异于常人。”陆风将那片带血的雪捧起来,指尖微颤,“她受伤了。” 陆风霍然起身,朝着冰洞的方向疾奔而去。 冰洞入口半塌,勉强能容一个人通过。洞中幽深曲折,寒风从中呼啸而过,如鬼哭般刺耳。 陆风没管那么多,直接钻了进去。 冰洞内很窄,陆风侧身前行了约莫百步,前方骤然开阔。那是一个约莫数丈见方的冰室,中央堆着一些断裂的冰柱,显然曾有人在这里打斗过。 冰室石壁上,刻着几个字。 “陆风,别去神宫。” 字迹熟悉而娟秀。 是李灵儿的笔迹。 可那六个字后面,还有两个字,像是后来补上的。 “晚了。” 陆风心头一震。 晚了? 什么晚了? 他正要再仔细查看,忽然,冰室外传来一道阴恻恻的笑声。 “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找到这里来。” 陆风猛然转身。 冰洞外,四个身穿黑袍的人拦住了去路。为首一人面容枯瘦,眼眶深陷,手持一根白骨杖,周身散发着化海境巅峰的气息。其余三人也都是化海境后期的修为。 “玄冥宗。”陆风眼神如刀。 “斩神剑传人陆风,奉命请你去总坛走一趟。”为首那人阴笑一声,“你若配合,我们自然不会为难你。若是反抗——” “我师傅和灵儿在哪?”陆风打断他。 “你师傅好好的,在那禁制中养着呢。至于那位灵族圣女……”那人故意拉长了声音,“她可就不太妙了。她一个人闯入幽冥神宫,被里面的寂灭神光所伤。若非我们及时发现,她早就香消玉殒了。” 陆风的剑,几乎要脱手而出。 “你们对她做了什么?” “没做什么。只是把她请回了总坛,好吃好喝地供着。”那人笑道,“不过主上说了,你若三日之内不出现,灵族圣女的命,就保不住了。” 小寒在陆风肩头已经炸了毛:“陆风,别听他们放屁!这明显是圈套!” 陆风岂会不知。 但他更知道,灵儿在他们手上。 “好。”陆风忽然道,“我跟你们走。” “陆风!”小寒急了。 陆风拍了拍它的脑袋,用只有他们俩能听到的声音说:“将计就计。” 小寒一愣,随即明白了他的意图。 “这就对了。”为首那人满意地点头,“那么,请你先交出那柄黑剑。” 陆风冷冷地看着他:“你再说一遍。” 那人脸上的笑容一僵,感受到一股透骨的杀意从陆风体内溢出,周围的冰壁都开始“咔咔”作响。 “不交。有种,过来拿。” 那人脸色变了变,最后干笑两声:“好,有种。那就请吧,陆公子。” 四名黑衣人一前一后,将陆风夹在中间,朝冰脊东南方向走去。 陆风一边走,一边将剑意凝于脚底,在雪地上留下了只有小寒才能识别的标记。 他倒要看看,这玄冥宗的总坛,究竟是何方龙潭虎穴。 走了约莫两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道巨大的冰峡谷。 峡谷入口处,立着一座由黑冰雕成的牌坊,上面刻着两个血红的大字。 “玄冥”。 四人将陆风带入峡谷。峡谷内别有洞天,两旁崖壁上开凿着密密麻麻的洞窟,如蜂巢一般。黑气从洞窟中不断涌出,汇聚在峡谷上空,形成一层永不消散的黑雾。 陆风强忍着心中的杀意,目光却在快速扫视着整个峡谷。 他在记路。 他也在找李灵儿的气息。 “快点!”身后的黑衣人推了他一把。 陆风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再碰我一下,我就把你的手砍下来。” 那黑衣人呼吸一窒,竟真的不敢再动。 这便是实力带来的底气。 陆风被带到峡谷深处的一座黑色大殿前。 殿门高三丈,通体漆黑,上面刻满了古怪的符文。殿前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绣着银纹的黑色长袍,面容俊美却苍白如纸,一双眼眸中透着妖异的紫光。 “陆风。”他微笑着开口,声音温柔得像是在迎接久别重逢的朋友,“我是玄冥宗少宗主,冥无夜。久仰大名。” 陆风看着他,只说了三个字。 “她人呢?” 冥无夜的笑容更深了。 “圣女正在殿中做客。请进。” 第39章 重逢,剑指玄冥 玄冥宗总坛,黑冥殿。 陆风踏入殿中的瞬间,便感觉到一股粘稠如墨的阴寒之气从四面八方压来。殿内极宽阔,穹顶高逾十丈,无数黑色符纹在墙壁上缓缓流动,如活物一般。 殿内两侧站着二十余名黑袍修士,每一个的气息都在化海境之上。更深处,有四道如渊似海的气息蛰伏,至少是通玄境的长老级人物。 可陆风的目光,只落在殿中央。 那是一个冰蓝色的光罩。 光罩之内,李灵儿盘膝而坐,一袭白衣染着斑驳血迹,面色苍白如纸。她的双手被两条漆黑的锁链束缚,锁链另一端连在光罩上,每流动一次,光罩便黯淡一分。 “灵儿!” 陆风几乎是冲过去的。 “别碰。”冥无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令人不悦的笑意,“那是噬灵血链,你越用灵力碰它,她越痛苦。” 陆风的手停在半空。 他转过身,看着冥无夜,眼中杀意如实质般汹涌。 “你想怎样?” 冥无夜不紧不慢地走到殿中,在一张漆黑如墨的座椅上坐下,姿态从容。 “很简单。我知道你体内有一道剑意,可以打开幽冥神宫的最后一层封印。”他道,“而那道封印里,有一件我玄冥宗千年以来梦寐以求的东西。你帮我拿到,我放了她。” “什么东西?” “一柄剑。”冥无夜的紫瞳中闪过一丝贪婪,“一柄叫‘黄泉’的剑。” 陆风瞳孔微缩。 黄泉。 上古十凶剑之一,与寂灭齐名。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帮你?”陆风冷声道。 “你会帮的。”冥无夜笑得温和,目光却如毒蛇,“因为你师傅在我手上,她也在我手上。你若不帮,他们会比死更痛苦。” 陆风沉默了片刻。 “好。”他道,“我帮你取剑。但我要先和她说话。” 冥无夜略一沉吟,打了个响指:“给你们半柱香。” 他起身离去,殿中其他人也纷纷退入暗处。 陆风快步走到光罩前。 李灵儿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缓缓睁开眼。那双清冷却温柔的眼睛在看到陆风的瞬间,泪光一闪而没。 “陆风……” “别说话。”陆风将手贴在光罩上,声音轻柔得不像他自己,“你受伤了。我该早点来的。” “你不该来。”李灵儿轻轻摇头,唇角却微微扬起,“这里太危险。” “你留字让我来找你,我怎能不来。”陆风看着她,“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发现了什么?” 李灵儿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急急道:“幽冥神宫崩塌,是因为封印核心出了裂痕。玄冥宗找不到钥匙,但他们发现,我的灵族血脉可以替代钥匙,强行开启封印。我若被他们拿去祭阵,神宫最后一层会彻底打开,里面那柄黄泉剑就会出世。” “所以你自己跑来了。” “我要拿到黄泉剑。”李灵儿道,“这是唯一的办法。” “为什么一定要你去拿?” “因为,若黄泉剑落入玄冥宗手中,他们就能用黄泉的‘轮回之力’,彻底抹去斩神剑意在这一世的烙印。到那时,你即便轮回转世,也再也无法觉醒。”李灵儿一字一句道,“他们最终的目的,从来不是杀你,而是让你永远消失。” 陆风心头剧震。 原来李灵儿孤身犯险,是为了保护他。 “傻不傻。”陆风低声道。 “彼此彼此。”李灵儿笑了。 半柱香的时间很快到了。 冥无夜重新出现在殿中。 “谈完了?那便出发吧。”他道。 “我可以去幽冥神宫。”陆风道,“但她要跟我一起。” 冥无夜的笑容凝固了一瞬。 “你觉得可能吗?” “没有她,我打不开封印。”陆风道,“还是说,你们抓她这么久,已经知道怎么用她的血代替钥匙了?” 冥无夜的脸色微变。 李灵儿说过,她的血脉可以替代钥匙,但必须用秘法维持住生命,才能从她体内提取出足够的灵族精血。一旦她死了,血就废了。 冥无夜若要开启神宫,就绝不敢杀李灵儿。 陆风赌的就是这一点。 “好。”冥无夜重新露出笑容,“那就一起去。但别耍花样。” “你放心。”陆风道,“我还不想让她死。” 片刻后,陆风与李灵儿被带出黑冥殿,朝峡谷深处行去。 小寒蹲在陆风肩头,轻声说:“小爷怎么觉得,这冥无夜比那灰袍还难缠。” “难缠是因为我们还有用。”陆风低声回答,“等我们没用了,他就会动手。” “那怎么办?” “在进去之前,找到机会。” 陆风的目光扫过四周。 他在等。 等一个变数。 而那个变数,很快就来了。 峡谷深处,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 “轰——!” 一道冰蓝色的光柱从远处的雪山之巅冲天而起,光芒中,有万千剑鸣如潮水般涌来! “是雪族的冰心剑阵!”陆风眼中一亮。 洛清寒,来了。 “敌袭!” 玄冥宗的守卫们瞬间乱作一团。冥无夜的脸色终于彻底阴沉下来。 “陆风,你果然留了后手。”他冷笑一声,右手一抬,一条漆黑的骨鞭无声无息地刺向李灵儿的后心! 陆风早就防着他。 “剑一,斩!” 寂灭剑出鞘,三色剑光劈开骨鞭,将李灵儿护在身后。 “灵儿,能打吗?”他问。 李灵儿活动了一下手腕,身上的锁链已经在刚才的光柱冲击中出现裂痕。她猛地一震双臂,冰蓝色光罩碎裂,锁链断成数十段。 “能。”她的手中,多了一柄细长的青色灵剑。 两人并肩而立。 “小寒,清寒那边交给你带路。”陆风道。 “放心!”小寒从他肩头跃下,如一道冰蓝色的闪电朝光柱方向奔去。 陆风与李灵儿背靠背,望着四面八方涌来的玄冥宗高手。 “怕不怕?”陆风问。 “跟你在一起,不怕。”李灵儿轻声道。 陆风笑了。 “那今日,我们便杀出去。” 三色剑光与青色剑气同时绽放,如两朵并蒂而开的剑莲,在玄冥宗总坛的黑暗中,照出了一条血色的路。 第40章 并肩突围,冥无夜出手 玄冥宗总坛,杀声震天。 雪族的冰心剑阵如一道冰蓝色的巨网,从峡谷入口方向不断压来。数十名雪族高手在洛清寒的带领下,如利刃般切入玄冥宗防线。所过之处,寒冰与剑气纵横,大片大片的黑雪在峡谷中飞溅。 陆风与李灵儿并肩冲向谷口。 “灵儿,跟着我的剑走。” “好。” 李灵儿手执青色灵剑,身周剑意清灵如水,与陆风的三色剑光交织,一刚一柔,如两道交错的闪电。玄冥宗高手虽众,但仓促之间根本拦不住两人联手。 “剑一,斩!” 陆风在前开路,寂灭剑横扫,将三名黑袍修士连人带盾斩飞。 李灵儿紧随其后,青剑连点,剑光如雨,将两旁扑上的敌人逼退。 “陆风,左边有通玄境!”李灵儿急声道。 陆风眼神一凛。左侧的黑暗中,一道苍老的身影缓缓走出,手中持着一根由人骨拼接而成的长杖,周身黑气如雾。 “玄冥宗长老,仇老怪。”陆风不认识他,却感受到对方身上的压迫感。 “化海蝼蚁,也敢闯我总坛。”那长老声音嘶哑,骨杖猛地往地上一顿,一股黑色的波纹如涟漪般炸开。 “退!” 陆风拉着李灵儿横向掠出,避开那股波纹。地面被黑色涟漪扫过,石板尽碎,腐蚀出数道深坑。 “通玄境初期。”陆风迅速判断出对方的实力。 “陆风,用那个吗?”李灵儿低声问。 “不。还不到时候。”陆风盯着那长老,心中飞速计算着,“帮我牵制他三息。” “好。” 李灵儿深吸一口气,身形如蝴蝶般掠出,青剑在空中划出九道剑弧。 “灵剑·九莲!” 九朵淡青色的剑莲在空中绽放,朝那长老射去。那长老冷笑一声,骨杖横扫,三朵剑莲被击碎,但余下六朵如影随形,在他身周不断绽放,释放出凌厉的剑气。 “找死!” 那长老周身黑气暴涨,正要全力破开剑莲,陆风已经动了。 三息。 第一息,陆风绕至那长老身后十丈处。 第二息,他拔出寂灭剑,三色剑光汇聚于剑尖,不断压缩。 第三息,他出剑。 “剑二,破灭。” 一线极细的剑光划破虚空,悄无声息地刺向那长老的后心。 仇老怪毕竟是通玄境,在最后关头感知到了危机。他厉喝一声,身体诡异侧转,骨杖横挡。 剑丝穿过骨杖。 “嗤。” 骨杖寸寸碎裂。 剑丝去势不减,没入仇老怪的右肩。 “啊!” 一声惨叫,那长老右肩喷出黑血,整条手臂软垂下来,气息大乱。 “走!” 陆风没有恋战,拉着李灵儿继续朝谷口冲去。 “你怎么不直接杀了他?”李灵儿问。 “杀不了。那一剑能伤他,杀他还差点。”陆风道,“而且冥无夜不会给我们第二次机会了。” 话音刚落,一道紫色的光芒从天而降,轰然落在两人前方。 冥无夜。 他换了一身玄色的战斗装束,长发飞舞,双瞳紫光如电。一股远超化海境的气势从他体内释放而出,那不是通玄境,却有着一种极其古老的韵味。 “你们以为,我真没料到雪族会来?”冥无夜轻笑,手中多了一柄修长的紫刃,“我不过是借你们,把雪族的主力也引过来罢了。” 陆风将李灵儿拉到身后,寂灭剑斜指。 “你觉得自己能拦住我们两个?” “不。”冥无夜摇了摇头,“我不拦。我只是想告诉你,从你踏入玄冥宗总坛开始,你就不曾有过逃出去的可能。” 他挥手。 峡谷四周的崖壁上,亮起无数血红色的符文。那些符文连成一片,形成一道遮天蔽日的血幕,将整个峡谷笼罩其中。 “玄冥血海阵。”冥无夜道,“这阵法一旦启动,通玄境以下皆不可出。雪族的剑阵可以进来,却出不去。” 陆风的眼神终于变了。 “你想困死我们。” “不。”冥无夜微笑,“我只是想让你亲眼看看,你要救的人,将会如何因为你而再次落入绝境。” 他说着,身形一闪,竟朝李灵儿攻去。 紫刃破空,快如惊雷。 李灵儿挥剑格挡,但那紫刃上的力量诡异无比,如附骨之疽,不断侵蚀她的剑身。 陆风挥剑来救,冥无夜反手一掌拍出,紫色光掌轰在寂灭剑上,将陆风连人带剑震退数步。 “通玄境中期的战力。”陆风心中大震。 冥无夜根本不是化海境。他一直在隐藏实力。 “陆风!别管我!你先走!”李灵儿咬牙,剑势更急。 陆风没有走。 他重新站起,剑意开始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方式在体内涌动。 “灵儿。”他道,“信我一次。” 李灵儿愣了一瞬,随即点头。 “好。” 陆风闭上眼睛。 丹田之中,雷种、霜寒、剑灵、寂灭剑同时共鸣。 他睁开眼时,双瞳之中各有一道剑影浮沉。 “寂灭剑域,给我开。” 以陆风为中心,一圈黑银交织的领域骤然扩散。 冥无夜的笑容终于僵在了脸上。 第41章 寂灭剑域,杀出重围 黑银交织的剑域在峡谷中撑开一片天地。 那剑域方圆十丈,边缘处剑意如幕,将玄冥血海阵的压迫生生隔开。地面被剑意碾出蛛网般的裂纹,空气中的血腥味都被斩碎殆尽,只剩下最纯粹的肃杀。 冥无夜脸上的笑容第一次消失了。 “寂灭剑域?”他眯起紫瞳,手中紫刃不自觉握紧了几分,“你居然能施展这种级别的东西。” “托你们的福。”陆风的声音从剑域中央传来,冰冷而平静,“你们逼我杀的人越多,我的剑就越锋利。” “哼,剑域虽强,可你一个化海境修士,能撑几息?”冥无夜冷笑,身体向后退了数步,朝四周的玄冥宗高手打了个手势,“一起上!耗死他!” 数十道黑影从四面八方扑入剑域。 他们进入的瞬间,便被那寂灭之意压得身形一滞,修为稍弱的几个当场七窍流血,惨叫着倒飞出去。但更多的人咬牙冲入,刀剑齐施,试图用人数淹没陆风。 陆风动了。 寂灭剑在剑域中划出一道又一道精准的死亡弧线。他的身形飘忽如鬼魅,每一剑都带走一条性命。剑域之内,他的感知被放大到极限,敌人所有的动作、呼吸、甚至灵力流动都清晰得如同掌中纹路。 “剑一,斩!” 一个。 “剑一,斩!” 两个。 “剑一,斩!” 三个。 陆风如入无人之境,身后尸横遍地。那些玄冥宗修士的精气被斩神剑意自动“噬”取,反哺他的消耗。每斩一人,他便强上一分。 “这家伙在炼化我们的精血!快退!”有人惊叫。 “晚了。” 李灵儿从侧翼杀出,手中青色长剑如游龙般穿梭于敌群之中。她虽然受伤未愈,但剑法依旧凌厉无匹,剑锋过处,黑血如雨。 陆风与李灵儿一左一右,如两柄最锋利的剑,将那片血海杀出了一道真空地带。 “冥无夜!你不是要杀我们吗?来啊!”陆风朝冥无夜的方向怒喝。 冥无夜站在远处,目光阴冷。 他看出来了。 陆风那“寂灭剑域”的力量正在快速衰退。陆风是强,却还没强到能一边维持剑域,一边与整支玄冥宗精锐交战。 他等的就是剑域消散的那一刻。 “所有人,退到阵眼处,别与他近身。”冥无夜冷声道,“等他剑域一散,本少主亲自取他首级!” 陆风也察觉到了自身的极限。 他能感觉到,丹田中的剑灵正在发出细微的哀鸣。寂灭剑域的消耗,足以在三十息内抽干他全部剑意。 “灵儿。”陆风低声道,“等会儿剑域消散的一瞬,我会为你撕开一个口子。你直接朝谷口冲,和清寒他们会合。” “那你呢?” “我挡冥无夜。” “不行!”李灵儿声音发颤,“要走一起走!” “灵儿。”陆风转头看她,眼底是从未有过的认真,“你忘了我跟你说过什么?我让你信我。” 李灵儿紧紧咬着下唇,眼泪在眼眶中打转。 “我信你。”她终于道。 “好。” 寂灭剑域开始收缩。陆风将所有剑意压回体内,然后在剑域消失的最后一刻,倾尽全力挥出一剑。 “剑二,破灭!” 一道三色剑光如怒龙般射出,狠狠撞在玄冥血海阵的边缘。 “轰——!” 血幕上被撕开了一道半丈宽的裂口。 “走!”陆风暴喝。 李灵儿含泪朝裂口掠去,身形快如惊鸿。 冥无夜大怒:“拦住她!” 数名黑袍修士从崖壁上飞扑而下,刀剑齐出。 “冰华万花镜!” 一声清喝传来。洛清寒带着数名雪族高手及时赶到,冰晶幻影炸开,将那些黑袍修士尽数逼退。李灵儿被洛清寒一把接住,稳稳落地。 “陆风呢?”洛清寒问。 李灵儿回头望去。 剑域消散后,陆风的身影重新出现在众人眼前。他浑身是血,单膝跪地,剑拄在身前。可冥无夜已经出手了。 紫色的刃光如一道撕裂夜空的闪电,直劈陆风天灵! “陆风——!”李灵儿撕心裂肺地喊道。 陆风没有躲。 他已经没有力气躲了。 那一瞬间,一道冰蓝色的光芒从斜刺里冲出,狠狠撞在了冥无夜身上,将他的必杀一击撞偏了半寸! “小爷的人也敢动!冥无夜你找死!” 是小寒。 它浑身鳞片怒张,冰蓝色的麒麟本相若隐若现,四周冰晶凝结,如披了一层寒冰铠甲。 “冰麒麟幼体?”冥无夜被撞飞数丈,满脸震惊。 “爷爷是正宗上古神兽!龟孙子,再吃小爷一口冰焰!” 小寒张嘴,一道比之前粗壮数倍的冰蓝色火柱喷出,直冲冥无夜面门。 冥无夜举刃格挡,冰焰炸开,将他整个人冻在了原地半息。 就这半息。 洛清寒掠至陆风身边,将他扶起。 “我们走!” 雪族高手断后,众人朝谷口冲去。小寒喷完那一口冰焰,整只兽都软了,被李灵儿一把抱进怀里。 “小寒……谢谢。”李灵儿小声道。 “谢什么……小爷答应过……要陪他走到最后的……” 谷口之外,风雪漫天。 玄冥宗总坛的黑暗中,冥无夜缓缓破冰而出。他的面容扭曲,紫瞳中杀意滔天。 “追!一个都不许放过!” 但他话音刚落,一道恐怖的气息从峡谷最深处传来。 “够了。” 那声音苍老、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冥无夜浑身一僵,低头垂手。 “父亲……” “他们已经跑进了北荒冰原,以你现在的修为,追上去只有死路一条。”那声音道,“幽冥神宫的封印正在减弱。先取剑。陆风,迟早会自己回来。” 冥无夜握紧了拳头。 “是。” 第42章 冰洞温情,剑心相印 北荒冰原的夜,冷得仿佛连星辰都要被冻住。 陆风一行人狂奔了一夜,直到确认身后再无追兵,才在洛清寒的带领下,钻入了一处极隐蔽的冰洞。洞口被万年积雪覆盖,从外面看几乎与崖壁浑然一体。 洞内空间不大,但极深,越往里走,寒气反而小了些。洛清寒取出几块温热的雪族暖石,分别塞到陆风和小寒身边。 “你伤得太重,今晚不能再运功了。”洛清寒半跪在陆风身旁,语气难得地严厉。 陆风靠着洞壁,连说话的力气都欠佳,却还是扯出一个笑:“这次……能出来,多亏你了。” “你少说话。”洛清寒瞪了他一眼。 李灵儿安顿好了小寒,走过来,从怀中取出一个青色的药瓶。 “我这里有青云宗的百草丹,对恢复灵力有些作用。让我来照顾他吧。”李灵儿对洛清寒道。 洛清寒微微一怔,目光在两人之间停了一瞬,随即轻轻点头。 “那我去外面守着。” 她转身走向洞口,背影在冰壁的微光中显得有些清瘦。 冰洞深处,只剩陆风和李灵儿两人。 李灵儿坐到陆风身边,将他的头轻轻扶起来,枕在自己的膝盖上。 “疼不疼?”她问。 “不疼。”陆风道。 “骗我。”李灵儿将一枚百草丹送入他嘴中,“你眉头都皱成一团了。” 陆风笑了笑,没有再否认。 丹药入腹,化为暖流散开。陆风能感觉到,李灵儿的手贴在自己额头上,温热的灵力缓缓渡入,为他疏通着混乱的经脉。 “灵儿。” “嗯?” “以后别再一个人跑了。”陆风轻声道,“我会担心的。” 李灵儿的手微微一顿。 “我若不跑,他们也会抓我。我没有别的办法。”她低声道,“而且,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去送死。那黄泉剑的传闻,我是在一本上古典籍中看到的,当时就明白了,玄冥宗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可你若出了事……”陆风没有说下去。 李灵儿看着他,昏暗的冰洞中,那双眼睛却异常明亮。 “你会来救我的。我一直都知道。”她道,“所以我不怕。” 陆风心头一热,忍不住握住了她的手。 “对。我会来。多远都来。多危险都来。”他道,“所以,你要一直信我。” “我信。” 两人相视,所有的话语仿佛都融入了这一方小小的冰洞。 这一夜,寒冷被隔绝在洞外。 陆风沉沉睡去。 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有剑鸣,有星空,有师傅的笑声,有小寒追着尾巴跑,有李灵儿站在花树下朝他招手。 而他自己,手中握着一柄剑。 那剑,比天地还大。 比星河还亮。 他醒来时,已是第二日正午。 小寒和洛清寒已经烤好了一锅雪兔肉汤。陆风喝了两大碗,身体的恢复速度比他想的更快。经过寂灭剑域那一战,他的剑意虽然损耗巨大,但剑心却更加纯粹了。 “你的修为,又精进了。”洛清寒看着他,“照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就能突破化海巅峰。” “还差一点。”陆风道,“我需要一个契机。” “什么契机?” “战斗。”陆风道,“和真正的强者。” 洛清寒不说话了。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陆风说的强者,是冥无夜。 “别着急,我们还有时间。”李灵儿轻轻按住陆风的手,“等你伤好了,我们再商议下一步。” “不。”陆风摇头,“时间不多了。师傅被玄冥宗困在禁制中,已经过去快两个月了。再拖下去,我怕他撑不住。” “可你现在这个样子,再进幽冥神宫,等于送死。”洛清寒忍不住道。 “正面对上冥无夜,我现在确实没有十足把握。”陆风道,“但我不需要正面杀他。我只要进入神宫,拿到黄泉剑,让玄冥宗的计划落空。然后带着剑离开。” “黄泉剑不是那么好拿的。”小寒插嘴,“上古十凶剑,每一柄都有自己的意志。寂灭还好,黄泉是十剑中最邪门的一柄。它掌轮回之力,能让人陷入无尽幻境,心神稍有不稳,就会被它吞掉灵魂。” “所以我才需要灵儿。”陆风看向李灵儿。 “我?”李灵儿怔住。 “你的灵族血脉中,蕴含着一丝与轮回相抗的‘生机之力’。若有你在旁,我就不怕被黄泉幻境吞噬。”陆风道。 李灵儿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我原以为,是我拖累了你。现在才知道,我也有用。” “别胡说。”陆风握住她的手,“你从来不是拖累。你是我拔剑的理由。” 洛清寒在一旁看着两人,冰蓝色的眸子微微低垂,却没有多说什么。 “我回雪族去搬救兵。”她道,“你入神宫之前,我们在神宫外的冰脊后会合。若你遇到危险,放冰心令的信号,我会带人杀进去。” “多谢。”陆风道。 “你要谢我的多了。”洛清寒难得开了个玩笑,随即起身,带着两名雪族属下离开冰洞。 陆风和李灵儿又在洞中休整了半日。 夜色降临时,两人并肩走出了冰洞。 “准备好了吗?”陆风问。 李灵儿握紧了他的手。 “走吧。我陪你。” 两人朝幽冥神宫的方向飞掠而去。 风雪再起。 而这一次,他们谁也没有回头。 第43章 再入神宫,黄泉引路 幽冥神宫,坐落于北荒冰原东北极深处。 它不是建在地面上的宫殿,而是从一座黑色冰山的裂隙中延伸而出的庞大建筑群,有一半沉没在冰层之下,另一半如断裂的獠牙般刺向天际。远远望去,那座黑山之上,宫殿的残骸在风雪中若隐若现,如同一具上古神明的骸骨。 陆风和李灵儿并肩站在冰川边缘,遥遥望着那黑山。 “神宫外围的禁制比昨日更弱了。”李灵儿轻声道,“封印松动后,寂灭神光外泄,那些黑雾就是神宫内部的寒气溢出的痕迹。” “比想象中更严重。”陆风低声道,“若不尽快关闭封印,北荒冰原都会被这片死气吞没。” 李灵儿点头。 “进去以后,不要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她提醒道,“幽冥神宫中,生死之力扭曲,真幻难分。黄泉剑的力量会影响你的心神。你必须时刻紧守剑心,方可自保。” “知道了。”陆风握住她的手,“你也一样。” 两人不再耽搁,朝黑山方向疾掠而去。 半个时辰后,他们站在了神宫入口前。 那是一条斜向下的石阶,宽逾三丈,尽头隐没在黑色的雾气中。石阶两侧,原先应该有两排神像,如今大多已经碎裂,断头断臂,惨不忍睹。 陆风踏上石阶。 一股阴冷到骨子里的气息从脚底涌来。那不是单纯的寒冷,而是死气,是万物消亡后残留下的虚无。它顺着毛孔钻入体内,试图侵蚀心神。 陆风运转剑意,将那股死气绞碎,转头看了看李灵儿。她的身体表面已经泛起一层淡青色的光,灵族血脉在自行护主。 “走。” 两人一前一后,步入了黑暗。 神宫内部极大,比外面看起来要广阔数倍。廊道纵横交错,无数条路如迷宫般延伸。每一条通道两侧,都刻满了古老的壁画,讲述着一位神明从诞生到陨落的故事。 “是幽冥神主。”李灵儿辨认着壁画上的神纹,“这座神宫,就是他的陵寝。当年斩神剑尊杀入此间,与幽冥神主大战,最终将其斩杀。那柄黄泉剑,就是幽冥神主的本命神剑。” “黄泉剑是幽冥神主的神兵?”陆风问道。 “不错。幽冥神主掌控轮回之道,他的剑便是轮回的具象。”李灵儿顿了顿,“所以,黄泉剑天生克制神魂,更能断人轮回。玄冥宗想用它来斩断你的斩神剑意,让你彻底消失,连转世都做不到。” 陆风心中暗惊。 “那这柄剑,我能用吗?” “能。因为你是斩神剑意这一代的传人。斩神剑意最霸道之处,便是能降服万剑、为己所用。”李灵儿道,“但也极危险。你降服它之前,它会先降服你。” 陆风没有再问。 因为他知道,答案只在剑锋之上。 两人继续深入。一路上,有数处禁制已被破坏,也有数具黑袍修士的尸体倒在角落——那是玄冥宗先前进宫时留下的。这些人死得极惨,浑身没有半点伤痕,脸上却凝固着极度惊恐的表情。 “幻境。”陆风道,“黄泉的力量早就渗出了封印。” “跟紧我。”李灵儿道,“我来感知生机,若前方有异,我会提醒你。” 陆风点头,将步法压得更轻。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豁然开朗。 那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祭坛,穹顶已坍塌大半,露出外面的冰层与天光。祭坛四周,十八根黑色石柱环绕,每根柱子上都刻着无数扭曲的神纹。 祭坛中央,有一方池子。 池中不是水,而是淡金色的液体,散发着柔和的光芒。那光芒与周围的死气格格不入,如一盏在无尽黑暗中摇曳的灯火。 “那是什么?”陆风问。 “神血池。”李灵儿的脸色却变了,“幽冥神主的血,被封印在这里。这地方,就是整座神宫的最后一道封印核心!” “那黄泉剑呢?” “就在池底。”李灵儿道,“必须让神血池中的血位下降,黄泉剑才会露出。” 两人小心地走近祭坛。 可就在这时,一个温和到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响了起来。 “你们果然来了。” 祭坛另一侧,冥无夜负手而立,身后跟着五名气息深沉的黑袍老者。 他早就等在了这里。 “陆风,我父亲说得对,你这种人,永远不会放弃。”冥无夜微笑着,一步步走近,“所以我在这里为你准备了一件礼物。” 他挥手。 五名黑袍老者同时结印,祭坛四周的地面裂开,五个巨大的黑铁牢笼缓缓升起。 每个牢笼中,都关着一个人。 陆风的目光落在第三个牢笼上,浑身剧震。 那里面,是一道他无比熟悉的身影。 苍老、消瘦、双目紧闭,仿佛已经昏睡了许久。 “师傅!” 剑无崖,竟然被他们带到了这里。 “你不是很能打吗?”冥无夜走到剑无崖的牢笼旁,轻轻拍了拍笼壁,“来,试试看,是你拔剑快,还是我杀他快。” 陆风的剑,已握紧到指节发白。 “冥无夜,你若敢伤我师傅一根头发,我陆风对天发誓,必定将你玄冥宗上下斩尽杀绝,一个不留!” 他的声音不高,却如剑鸣般响彻整个祭坛。那话语中的杀意之浓烈,让冥无夜身后的五名黑袍老者都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冥无夜的笑容却更深了。 “别激动。你师傅暂时还不会死。我对他的命不感兴趣。”他绕着剑无崖的牢笼走了一圈,“只要你按照我说的做,我不但放了他,还会让你跟你的小情人安全离开。怎么样?” “你要我做什么?”陆风沉声道。 “替我拔剑。”冥无夜指向神血池,“跳进去,把黄泉剑拔出来。我知道你有斩神剑意,能扛住神血的腐蚀。事成之后,我以道心起誓,放你们走。” “陆风,不能信他!”李灵儿急道,“他若拿到黄泉剑,第一件事就是杀了我们!而且那神血池有幽冥神主残存的意志,跳下去等于送死!” 陆风没有作声。 他当然知道冥无夜不可信。 可师傅在对方手上。 五名黑袍老者已经封死了所有退路,每一个人都是通玄境初期。加上冥无夜这个不弱于通玄中期的存在,此战几乎必败。 陆风忽然笑了。 “好。我跳。” “陆风!”李灵儿脸色煞白。 “灵儿。”陆风转身,看着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待会儿我跳入池中,你立刻退出祭坛,去找清寒。她应该已经带人到了神宫外围。” “那你呢?” “我不会有事。”陆风低声道,“神血池杀不了我。因为——” 他顿了顿。 “我的剑心,比神明更硬。” 李灵儿看着他,眼眶泛红,却终究点了点头。 陆风转身,朝神血池大步走去。 冥无夜眼中闪过一丝狂喜,藏在袖中的手微微发颤。 “跳下去。” 陆风站在池边,闭上眼。 然后,他向前一步,整个人没入那淡金色的神血之中。 “轰——!” 神血池中,金光暴涌,如一轮大日在地底炸开! 陆风的身影在金光中疯狂下坠。 而他的耳边,响起了无数个声音—— “来……到我这里来……” “轮回之中,方得永恒……” “放弃你的剑……归入黄泉……” 陆风猛地握紧了寂灭剑。 “我陆风,只信手中之剑!” 金光吞没了一切。 第44章 神血池中,黄泉剑灵 金色的神血如岩浆般包裹着陆风。 他没有下沉,反而悬浮在神血池中央。周围的液体粘稠而滚烫,每一滴都蕴含着幽冥神主残存的神力,试图从毛孔渗入他的身体,腐蚀他的血肉、灵力、乃至神魂。 陆风紧守剑心,三色剑意在体表形成一层极薄的剑幕,抵挡着神血的侵蚀。但神血的力量太过庞杂,如潮水般一波接一波地冲击着他的剑幕,发出“嗤嗤”的灼响。 “这血池好深。”陆风心中暗惊。 他粗略估计,自己已经沉了至少数十丈,却仍未触底。头顶的金光渐渐模糊,四周只剩下一片翻涌的金色,如同坠入了一个没有尽头的深渊。 “来了……”那声音又响了起来,沙哑、古老,带着一种让人遍体生寒的诡异慈祥,“我等了万年,终于等到了一个活人……” “装神弄鬼。”陆风冷声道,“出来。” “脾气不小。”那声音笑了,笑声闷在池底,闷得人胸口发紧,“斩神剑意的小辈,你可知道,你现在泡着的是谁的血?” “幽冥神主。” “不错。那你可知道,我又是谁?” 陆风沉默了。 “我是黄泉。”那声音道,“幽冥神主的本命之剑。他陨落后,我就在这里。万年了,没有人能真正走到我面前。” “玄冥宗的人不是来过好几次了?”陆风道。 “那些蝼蚁,配吗?”黄泉的声音里满是不屑,“他们连神血池百丈之内都靠近不了,只能在外面转圈。只有身怀神级剑意或神明血脉之人,才能进入神血之中。” “所以你在等我下来。”陆风道。 “不错。”黄泉的声音忽然近了许多,仿佛就在耳边,“斩神剑意的传人,你的神魂比普通人美味百倍。我在你进入神宫的那一刻,就闻到你了。” 陆风浑身汗毛倒竖。 他猛地睁眼,只见神血池深处,一双巨大的金色竖瞳正缓缓睁开,死死地盯着他。 那是剑灵。 黄泉剑的剑灵。 它没有形体,只有那双眼睛,和那逐渐清晰的无边威压。 “你怕了。”黄泉的声音中带着笑意。 “怕。”陆风道,“但照样斩你。” 他不再犹豫,主动催动丹田中的霜寒剑胚与雷种。两股力量同时爆发,蓝色的寒冰与紫色的雷电交织成一道光柱,直冲池底! “哈哈哈!好胆!” 黄泉狂笑,神血池中卷起滔天巨浪。金色的神血如活物般朝陆风挤压而来,要将他彻底吞没。 陆风挥剑。 “剑一,斩!” 剑光劈开血浪,却劈不开那无处不在的金色压力。陆风只觉浑身一沉,身体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拽着,加速坠向池底。 “没用的。这里是神血池,是幽冥之力的源头。你越反抗,沉得越快。”黄泉的声音愈发清晰,“放弃吧,成为我的一部分。你的一切,都将融入轮回,得到永恒。” “永恒?”陆风咬紧牙关,眼中满是不屑,“一柄被封印了万年的破剑,也配跟老子谈永恒!” 他猛然抬头,双瞳中三色剑光如火焰般燃烧。 “小寒!雷来!” “来了!” 一道冰蓝色的身影从陆风怀里探出,张嘴喷出最后一口冰焰。那冰焰没入雷种之中,雷种轰然炸开,以陆风为中心,释放出近百道紫蓝色的雷电! “给我破!” 雷电如龙,将神血池撕开了一道巨大的裂口。 陆风借着那一瞬间的推力,一剑斩向池底那双眼瞳之间。 “剑二,破灭!” 剑光如线,穿透万重血浪,精准地刺入了那金色竖瞳之间的虚空。 “啊——!” 黄泉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 那叫声如万鬼同哭,震得陆风七窍渗血。 但他没有收剑。 “你输了。”陆风道,声音虚弱却坚定。 “不……我不会输……”黄泉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无尽的怨毒,“你只是……暂时压住了我……只要在这神血池中……我就能无限恢复……” 陆风知道它说的是实情。 黄泉剑的本体就在池底,只要本体不坏,剑灵就不会真正消亡。 “我不会杀你。”陆风道,“我要你认我为主。” “做梦!” “那你就继续在这里,再等一万年。”陆风收起剑,转身欲走。 “等等!”黄泉叫住了他。 陆风没有转身。 “你以为,你出得去吗?”黄泉冷笑,“这神血池的封印已经松动。我若是拼着本体碎裂,也能将这整个神宫沉入九幽。到那时,你、你的女人、你的师傅、还有外面那些雪族蝼蚁,统统都得死!” 陆风豁然转身。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黄泉的声音变得疯狂而狰狞,“被封印了一万年,我早就受够了!要么你助我脱困,认我为主,要么大家同归于尽!” 陆风冷冷地看着那双金色竖瞳。 那一刻,他忽然想起了在死冰渊中看到的画面。 斩神剑尊,曾手持多柄神剑杀入神庭。寂灭、霜寒、黄泉……这些剑都曾跟随过他。 如果当年的剑尊能降服黄泉,那自己也可以。 “好。”陆风忽然道,“我答应你。” 黄泉一愣。 “我助你脱困,你跟我走。但不是你认我为主,也不是我认你为主。”陆风一字一句道,“是平等契约。我带你离开这里,你随我一起斩神。如何?” “平等契约?”黄泉冷笑,“你配吗?” “配不配,你刚才已经领教过了。”陆风道,“那一剑若再往下三寸,你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黄泉沉默了。 神血池中一片死寂。 良久,它开口:“可以。但你要帮我找齐九柄剑胚,重铸斩神剑。” “这正是我要做的事。”陆风道。 “那就签订契约吧。” 黄泉的声音落下,池底亮起一道暗金色的光阵。那光阵旋转上升,将陆风包裹其中。 陆风伸出右手,一柄虚幻的剑形印记烙入掌心。 剧痛传来,他却一声未吭。 片刻后,神血池中的金光如潮水般退去。 一柄暗金色的古剑从池底缓缓升起,剑身修长,古朴无华,却流转着一种令灵魂都为之颤栗的气息。 黄泉剑。 陆风伸手,将它握在手中。 那一瞬间,整座幽冥神宫都开始剧烈震动。 而祭坛之上,冥无夜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消失。 第45章 破池而出,剑指冥无夜 神血池炸开了。 金色的神血如倒卷的瀑布,冲天而起,整座祭坛都在剧烈颤抖。那些环绕祭坛的十八根黑色石柱发出“嗡嗡”的悲鸣,柱身上浮现出无数裂痕,像是承受不住某种来自地底的冲击。 冥无夜连退数步,紫瞳中闪过一丝慌乱。 “不可能……他怎么可能这么快就从神血池中出来!” 他的话音未落,一道金色剑光从池中冲天而起。 那光极亮,亮得将整座幽冥神宫都照得如同白昼。神血池中的金色液体如活物般朝两侧分开,陆风从池中一步步走出。 他的手中,多了一柄暗金色的古剑。 那剑没有寂灭那样锋芒毕露,也没有霜寒那样寒意逼人。它只是静静地被陆风握着,却让在场的每一个人,灵魂都在战栗。 黄泉剑。 “你……你真的拿到了!”冥无夜的脸在金色剑光中扭曲。 陆风没有理他。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剑无崖的牢笼上。 “师傅,弟子来了。” 那牢笼中,苍老的人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紧闭的眼睑微微颤动了一下。 陆风握剑的手更紧了几分。 “冥无夜,放人。”他道,声音如剑鸣般在祭坛上回荡。 冥无夜脸色铁青,怒极反笑。 “陆风,你以为拿着一柄黄泉剑,就能从这里活着出去?你别忘了,你师傅还在我手上!你只要敢动一下,我立刻杀了他!” 他说着,右手成爪,黑色灵力凝成一只巨大的鬼爪,悬在剑无崖头顶。 “来啊!试试是你的剑快,还是我的手快!” 陆风没有动。 但他的剑意,已经开始以一种极其细微的方式,沿着地面蔓延。 “冥无夜,你自诩聪明,却忘了一件事。”陆风道。 “什么事?” “你不该在神血池边威胁我。” 话音落下,陆风手中的黄泉剑轻轻一颤。 神血池中残余的神血如溪流般飞起,化为数道金色锁链,从冥无夜身后的地面暴射而出! “什么?!”冥无夜反应极快,一掌拍碎两道锁链,但更多锁链如蛇般缠上了他的手脚,将他死死钉在原地半息。 就是这半息。 陆风暴起,身形如剑,朝剑无崖的牢笼掠去。 五名黑袍老者同时出手,刀、剑、掌、杖、幡,五道通玄境的攻击从五个方向封锁陆风! 陆风没有躲。 “黄泉,借我轮回之力!” 黄泉剑猛地亮起暗金色的光,一道极其诡异的波动从剑身上扩散开来。 “啊——!” 五名老者同时惨叫。 他们的瞳孔瞬间涣散,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怖的东西,动作全部僵滞了一瞬。 轮回幻境。 黄泉剑最基础的能力之一,便是让生灵在一瞬间陷入前世的记忆碎片中。对于强者而言,这不过是一瞬的失神。 但对陆风来说,一瞬,足矣。 “剑二,破灭!” 他出剑。 三色剑光凝成极细的一线,以一种近乎不可思议的速度,穿过五名老者的封锁,精准地斩在了关押剑无崖的牢笼上。 “哐!” 牢笼四分五裂。 陆风一把抱住师傅,借势后掠,稳稳落在祭坛边缘。 李灵儿也在此时赶回。她身边跟着十几名雪族高手,以及一头冰蓝色的小兽。 “陆风!师傅!”李灵儿看到剑无崖被救出,眼泪几乎涌了出来。 “灵儿,照顾师傅。”陆风将剑无崖交给李灵儿,转身面对冥无夜等人。 “小寒,带她们出神宫。” “那你呢?”小寒急道。 “我要让他们知道,动我师傅,得付出什么代价。” 冥无夜已经挣脱了神血锁链。他的脸色狰狞到了极点,紫瞳中杀意如实质般翻涌。 “陆风,我要你死!” 他不再掩饰实力,通玄境中期的恐怖气势全开。黑色灵力如风暴般席卷而出,将祭坛四周的碎石全部卷起,化成无数利刃射向陆风。 陆风迎面而上。 “灵儿,带着师傅出去!” “陆风,你要小心!”李灵儿咬唇,最终还是选择了相信他。她背起剑无崖,带着雪族众人朝神宫外撤去。 小寒没走。 它躲在一块石柱后,咬着牙,随时准备给陆风挡下致命一击。 祭坛上,陆风与冥无夜正面对撼。 “剑一,斩!” “幽冥掌!” 三色剑光与黑色掌印相撞,轰鸣如雷。 陆风退了五步,冥无夜退了三步。 “通玄境中期果然强横。”陆风抹掉嘴角的血。 “你现在才知道,已经迟了!”冥无夜双手结印,身后浮现出一道巨大的黑色虚影,那虚影头生双角,双目如血,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死亡气息。 “幽冥法相!” 陆风深吸一口气。 “你有法相。我有剑。” 他将寂灭剑横在身前,黄泉剑浮于身后,霜寒剑胚在丹田中嗡嗡作响。 三剑共鸣。 “今日,我以斩神剑意,请三剑归心。” “剑一,斩!” “剑二,破灭!” “剑三——弑神!” 三剑齐出。 黑色的寂灭剑光、暗金色的黄泉剑气、冰蓝色的霜寒剑芒,如三头狂怒的巨龙,从三个方向轰向那幽冥法相! 冥无夜脸色剧变,全力催动法相迎击。 “轰——!” 神宫之内,如天崩地裂。 那黑色法相被三剑绞碎,冥无夜全身飙血,倒飞出去,重重撞在一根石柱上,石柱当场断裂。 陆风也吐血单膝跪地,浑身的灵力如决堤般流失。 但他没有倒下。 “陆风!”小寒冲出来,用身体撑住他,“你疯了!你真他娘的是个疯子!” “走。”陆风虚弱道,“天快塌了,这神宫要封了。” 果然,祭坛开始坍塌,神血池中的液体已经全部消失,整个幽冥神宫都在下沉。 “走得了吗?”冥无夜的声音从废墟中响起,带着疯癫的笑。 他浑身是血,慢慢从碎石中爬出。一只眼睛已经瞎了,却依然死死盯着陆风。 “今日,你们谁都别想活着出去。神宫封了,我们就一起死在这里!” 陆风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果然,是个疯子。” “彼此彼此。” “但我不一样。”陆风道。 “哪里不一样?” 陆风用尽最后的力气,捏碎了怀中的冰心令。 “我从来不是一个人。” 一道巨大的冰光从神宫外破空而来,斩开了正在崩塌的穹顶。 雪族援军,到了。 第46章 神宫崩塌,生死一线 冰光斩开穹顶的一刻,整座幽冥神宫发出了如凶兽垂死般的轰鸣。 洛清寒带着雪族近百名精锐从裂口处杀入。她手中一柄冰晶长剑指天,剑阵之力源源不断地从她身后涌出,硬生生将正在合拢的封印撑开了一道数丈宽的缺口。 “陆风!快出来!”洛清寒的声音在崩塌声中异常清晰。 小寒咬着陆风的衣领,拼命往裂口方向拖。陆风脚步踉跄,全凭最后一口气撑着。三剑齐出的代价远超他的预想,此刻他丹田干涸,剑灵黯淡,每走一步都像在刀尖上行走。 “想走?”冥无夜从碎石中跃起,浑身黑血淋漓,仅剩的一只紫瞳中燃烧着近乎疯狂的光,“陆风,今日你必须死在这里!” 他不知从何处摸出一枚漆黑如墨的丹药,一口吞下。下一刻,他的气息骤然暴涨,断骨重连,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那是冥血爆灵丹!”李灵儿回望一眼,脸色剧变,“他在燃烧精血换修为!” “快走!”陆风用尽最后的力气将小寒推开。 可冥无夜已经扑了上来。他的速度快到只留下一道残影,右手五指成爪,黑色的指甲如刀,直插陆风后心。 “陆风——!” 李灵儿放下剑无崖,青剑出鞘,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冲回祭坛。剑尖点在冥无夜手腕上,青色剑气炸开,将那只手震偏半寸。 “灵儿,让开!”陆风嘶吼。 “我不让!”李灵儿挡在他身前,双眼中泪光与坚定并存,“要死一起死,我绝对不会一个人走!” 冥无夜狂笑。 “好一对亡命鸳鸯!那你们就一起上路!” 他双掌齐出,一左一右拍向两人。黑色掌力带着毁灭性的死气,尚未触体,地面已塌陷三尺。 “你敢伤他们,我雪族百万剑兵踏平你玄冥宗!” 洛清寒到了。她如一道冰影插入战局,手中冰剑划出漫天雪花,硬撼冥无夜双掌。 “轰!” 三人同时后退。 洛清寒的左肩炸开一片血花,却借着反冲之力将陆风和李灵儿朝裂口方向推去。 “带他走!”洛清寒对李灵儿喝道。 “你……” “快!” 小寒也急了:“别磨叽了!再不走谁都走不了!神宫要彻底封死了!” 李灵儿一咬牙,扶起陆风,朝裂口处全力飞掠。小寒拖着剑无崖,紧跟在旁。 洛清寒独自拦住冥无夜。 冰剑与黑掌相交,每一次碰撞都让周围的废墟再次崩碎。洛清寒的身形如冰蝶,在冥无夜暴风骤雨般的攻击中飘摇不定,却始终不曾后退一步。 “你挡不住我的!雪族的小贱人,跟你那个短命的剑侍娘一样不知好歹!”冥无夜狞笑,一掌拍在洛清寒腹部。 “噗——” 洛清寒喷出一口鲜血,身体如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 可她的剑,也在同一刻穿透了冥无夜的左胸。 “你……怎么可能……”冥无夜低头看着心口的冰剑,满脸难以置信。 “这一剑,替我娘还你。” 洛清寒用尽最后的力气,将剑拔出。 冥无夜的身体向后仰去,跌入了正在塌陷的神血池中。 而洛清寒也倒在了裂口边缘。 “清寒!” 陆风在裂口外嘶吼。 “快……走……”洛清寒朝他伸出一只手,嘴角的血如红梅落雪。 陆风不知从哪里生出的力气,挣脱李灵儿,朝裂口扑去。 可就在他即将抓住洛清寒的那一刻,神宫的封印彻底闭合。 “轰隆!” 黑色的穹顶从四周轰然合拢,将一切都隔绝在了里面。 陆风的手,只抓到一片冰冷的虚空。 “洛清寒——!” 他的喊声在冰原上回荡,被暴风雪吞没。 陆风跪在雪地上,十指嵌入冰层,鲜血从指间渗出。李灵儿跪在他身旁,紧紧地抱住他。 “陆风……清寒她是为了我们才……”李灵儿的声音哽咽。 “我知道。”陆风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小寒蹲在一旁,泪珠子砸在雪地上,结成了冰。 剑无崖依旧昏迷。 雪族的援军仍在。 可那个冰蓝色的身影,再也回不来了。 陆风在雪地上跪了许久。 风雪渐大,天地苍茫。 “清寒,我会为你报仇。”陆风缓缓起身,将寂灭剑插在冰原上,对天立誓,“不灭玄冥,我陆风誓不为人。” 他转身,背起剑无崖。 “走。我们回家。” 一行人朝南方而去。 身后,幽冥神宫的废墟在风雪中渐渐被掩埋。 那里什么都没有剩下。 可陆风知道,有些东西,永远不会被掩埋。 第47章 归途风雪,剑无崖苏醒 北荒冰原上,风雪如怒。 陆风背着剑无崖,在漫天银白中走得极慢。他本就有伤在身,灵力所剩无几,每一步都要消耗极大的意志。李灵儿跟在一旁,不时为他输送灵力,几次想帮他背,都被他摇头拒绝。 “师傅不重。”陆风说。 他只说了这四个字,就再也没开口。 小寒走在最前面,用冰麒麟的血脉感知力为他们探路。它也不说话,尾巴耷拉着,整个小兽都蔫得厉害。 洛清寒不在了。 那个在冰谷里拦住雪无涯的人,那个在神宫裂口前挡住冥无夜的人,那个嘴上不饶人却总在陆风最危险时出现的人,再也回不来了。 陆风把冰心令挂在脖子上,和那块裂了纹的护身灵玉紧挨着。 一枚是李灵儿的温度,一枚是洛清寒的遗志。 他不能停。 身后,雪族近百名精锐跟着他,没有人说话。他们亲眼见到了洛清寒的最后一战,每个人的眼中都带着悲痛,但更多的,是一种如剑般沉默的坚毅。 “陆公子,前面的风雪太大了,再走下去会迷失方向。”一名雪族队长顶着风上前。 “还有多远到雪牙谷?”陆风问。 “如果风雪不停,至少还要走三天。” “走。” 陆风没有给第二个选择。 可就在此时,他背上的剑无崖忽然动了一下。 “师傅?” 陆风顿时停下,小心翼翼地蹲下来,将剑无崖放在李灵儿铺好的软毯上。 剑无崖的手指在雪地上轻轻一扣,随后,眼睛缓缓睁开。 那双浑浊了多年的眼睛深处,有极亮的光一闪而过。 “陆风……” “师傅,是我!”陆风握住了老人的手,声音止不住地发颤。 剑无崖看着他,又看了看李灵儿,再看了看周围那些雪族面孔,最终将目光落在陆风胸前那枚冰心令上,久久没有说话。 “她是个好姑娘。”剑无崖轻声道。 陆风眼眶一红,低头,没有接话。 “扶我起来。”剑无崖道。 “师傅,你刚醒,不能——” “我没那么弱。”剑无崖自己撑着站了起来。虽然他身形枯瘦,风一吹就晃,但站定之后,周身却似有一股无形剑意撑开了风雪。 “这丫头用命换我们出来,不是为了让你在这里耗死。”剑无崖看着陆风,“你哭丧着脸给谁看?你该笑,然后回去养伤。伤养好了,把玄冥宗那些杂种一个个找出来,全杀了。” 小寒忍不住道:“老头,你比我还狠啊。” “你个小崽子懂什么。”剑无崖瞪了它一眼,转而看着陆风,忽然笑了,“好小子,没给老子丢脸。黄泉剑呢?” 陆风将黄泉剑取出。 剑无崖接过,端详片刻,那枯瘦的手掌抚过剑身,像在抚摸一位多年未见的老友。 “当年我找过它,找了半辈子。结果还是你小子先撞上了。”他将剑还给陆风,“别浪费。剑是好剑,心,别让剑带了去。” “弟子明白。” “明白就好。”剑无崖重新坐回软毯,看向北方,“幽冥神宫封了,玄冥宗不会善罢甘休。但他们元气大伤,一时半会也追不出来。我们回青云宗,从长计议。” 陆风点头。 这一夜,他们在一处冰崖下扎营。 李灵儿熬了一锅热汤,陆风一勺一勺地喂给剑无崖。老人吃得很慢,却吃得很认真。 “师傅,你被困了这么久,身体要不要紧?”陆风问。 “死不了。”剑无崖摆摆手,“那禁制主要是困人,没要我的命。倒是你,这几个月吃了不少苦吧?说说,我不在的时候,你都干了什么。” 陆风便从外门大比讲起,讲到乱剑谷、万兽之森、雪族、死冰渊、神宫。他讲得很平,没有夸耀,也没有隐瞒。 剑无崖听完,沉默了很久。 “那灰袍人的主子,你猜到是谁了吗?” “还没有。”陆风道。 “是幽冥神主。”剑无崖语出惊人。 陆风瞳孔骤缩。 “幽冥神主不是被斩神剑尊杀了吗?” “杀是杀了,但没死绝。”剑无崖道,“神主的神格,藏在黄泉剑里。你取剑的时候,可曾听到一个声音诱惑你?” “有。”陆风心头一凛。 “那就是幽冥神主的残念。他没死,只是被封在剑中。灰袍人背后的主上,就是神主的走狗。他们要黄泉剑,为的是让神主脱困。”剑无崖看着陆风,“你现在拿到了黄泉剑,等于把神主带在了身边。” 陆风下意识地摸了摸黄泉剑。 “不过你也不必太担心。”剑无崖继续道,“你体内的斩神剑意,是唯一能镇住他的东西。只要你剑心不破,他就翻不了天。” “那玄冥宗呢?”陆风问。 “玄冥宗,只是神主留在北荒的一条狗。”剑无崖冷哼,“冥无夜父子不足为虑。真正要防备的,是灰袍人背后的‘神仆’。那些人,曾经是斩神剑尊的仆从,后来叛变了。” “神仆……”陆风喃喃。 “他们的势力,远超你的想象。青云宗、雪族,甚至整片东荒,对他们来说,都只是棋盘一隅。”剑无崖缓缓道,“所以,你要找齐九柄先天至宝剑胚。只有重铸斩神剑,才能与神主抗衡。” 陆风听完,忽然握紧了剑。 “那便找。一柄一柄地找,找到为止。” 风雪依旧。 而陆风的心,比来时更沉,也更坚定了。 他重新背上剑无崖,在茫茫冰原上一步步朝南方走去。 前方是归途,也是新的战场。 第48章 回宗,风云再起 七日后,陆风一行人终于走出了北荒冰原。 当青云宗那熟悉的山影出现在视野中时,李灵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她的脸被风雪冻得发红,却掩不住眼中那一抹回家的安心。 “终于到了。”小寒趴在陆风肩头,瘦了一圈,精神却好了不少。 剑无崖裹着一件厚实的兽皮大氅,骑在一头雪族提供的雪角鹿上,神色淡然。他这一路恢复得极快,虽仍有些虚弱,但已能自行走动。 “宗门里恐怕已经乱了。”剑无崖望着青云宗的方向,语气平静,“赵无极死了,我又失踪数月,那些牛鬼蛇神都该跳出来了。” “师傅放心。”陆风道,“有我在,没人能动你。” 剑无崖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你这句话,为师爱听。” 青云宗山门前。 陆风刚踏上石阶,便发现气氛不对。 山门大开,却无人值守。山道两旁的石灯尽数熄灭,阵阵剑鸣声从半山腰传来,隐约还夹杂着叫骂与打斗。 “有人在闹事。”李灵儿眉头一蹙。 陆风心念微动,将剑意扩散出去。片刻后,他的脸色沉了下来。 “外门演武场上,有人在比武。”他道,“韩松长老受伤了。” 韩松,执法长老,当初外门大比时主持公道之人,对陆风算是有几分恩情。 陆风将剑无崖交给李灵儿照顾,身形如剑般朝山上掠去。 外门演武场。 此刻围满了人,不只是外门弟子,还有大量内门弟子和长老。他们围成一圈,面带惊惧地望着场中。 场内,韩松单膝跪地,胸前衣襟被血染红。他手中还握着一柄断剑,对面站着一个身穿紫袍的青年。 那青年不过二十出头,容貌俊朗,眉间带着三分邪气。他负手而立,指尖尚有余力流转,显然连全力都没有出。 “韩长老,我敬你是老前辈,只用了三成力。你若再执意护着那什么陆风,下一招,我可不敢保证你还站得起来。” 韩松咳出一口血,颤声道:“赵天霖,你身为核心弟子,趁宗门动荡之际投靠外人,还带人来逼宫。你对得起青云宗的列祖列宗吗?” 紫袍青年赵天霖,正是赵无极的侄子,外出游历数年后回宗,惊闻赵无极被陆风所杀,当即反出宗门,投靠了域外天剑阁。 今日,他就是带人来讨“公道”的。 “公道?”赵天霖嗤笑,“我叔叔被陆风当众杀死,执法堂无人敢拦。现在陆风跑了,他师傅也失踪了。我来替他讨个公道,有什么问题?” “你投靠天剑阁,已经背叛师门!”韩松怒道。 “识时务者为俊杰。天剑阁比青云宗强大百倍,我弃暗投明,有何不可?”赵天霖大笑,环顾四周,“今日,谁拦我,谁死。等陆风回来,我再杀他。” “不用等。” 一道清冷的声音如剑鸣般落下。 全场顿时一静。 陆风从山门外缓步走入。 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像踏在众人心跳的节拍上。原本骚动的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无数目光集中在他身上,有惊讶、有敬畏、有狂喜、也有恐惧。 “陆风……是陆风师兄回来了!” “他没死!他真的回来了!” “赵天霖,你完了!” 赵天霖脸上的笑容缓缓凝固。他上下打量着陆风,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但很快被贪婪与仇恨压了下去。 “你就是陆风?”他冷笑,“杀我叔叔的凶手,居然还敢回来。” 陆风没有看他,而是走到韩松身边,将一颗疗伤丹药递了过去。 “韩长老,辛苦了。接下来交给我。” 韩松抓着陆风的手,老眼通红:“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陆风拍了拍他的手背,然后转身,面向赵天霖。 “赵无极该死。你若想替他报仇,我给你机会。”陆风道,“拔剑。” 赵天霖脸色一沉:“你以为我会怕你?我如今已是化海境巅峰,又得天剑阁真传,你一个被逐出宗门的废——” 话未说完,陆风动了。 没有人看清他的动作。 一道剑光闪过,赵天霖的身体僵在原地。 三息后。 他腰间的佩剑从中断成两截,衣袍上多了一道从肩头到肋下的剑痕。鲜血如细线般渗出。 “这一剑,是替韩长老还你的。”陆风道。 赵天霖双腿一软,跪倒在地,面如死灰。 “你若还想打,下一剑,我斩你首级。” 全场死寂。 片刻后,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炸开。 “陆风!陆风!陆风!” 这一刻,陆风的名字,已经成了青云宗的信仰。 而在人群中,李灵儿扶着剑无崖,静静地看着陆风的背影。 “这小子,越来越有剑尊的样子了。”剑无崖低声笑道。 “嗯。”李灵儿轻轻应了一声。 她的眼中,盛满了一个人的光。 陆风转身,朝李灵儿和剑无崖走去。 可就在他即将走出演武场时,赵天霖忽然抬起头,满脸是血,眼中尽是怨毒。 “陆风!你别得意!天剑阁已经知道你回来了!罗天辰师兄明日就到!他可是化海境圆满,半只脚踏入通玄的人!你等死吧!” 陆风脚步未停。 “让他来。” 三个字,如剑一般,将赵天霖最后一点气焰斩得粉碎。 小寒从远处蹿过来,落在陆风肩头,冲赵天霖吐了吐舌头。 “回去告诉那什么罗天辰,小爷在青云宗等他。敢来的话,小爷的冰焰刚好热热手!” 众人又是一阵哄笑。 陆风扶起韩松,带着李灵儿和剑无崖朝后山走去。 “你打算怎么应对天剑阁?”韩松忍痛问道。 “他们若以礼相待,我便以礼相还。”陆风道,“若来者不善,那青云宗的剑,也该亮一亮了。” 剑无崖闻言,忽然哈哈大笑:“说得好!老子憋了几个月,正好看看你的剑练到了什么地步。明日若那姓罗的真敢来,你就放开手打。天塌了,师傅给你兜着!” 陆风也笑了。 那一日,青云宗上下都传遍了一件事。 陆风回来了。 他不仅回来,还一剑废了赵天霖。 而明日,天剑阁的天骄罗天辰将登门问罪。 所有人都知道,一场真正的大战,正在酝酿。 而陆风,已不再是孤身一人。 他身后,有李灵儿。 有小寒。 有师傅。 还有整个青云宗。 第49章 天剑阁来人,罗天辰的傲慢 青云宗,晨雾未散。 陆风起了个大早。他先在后山练了半个时辰的剑,又去剑庐中给剑无崖煎了一壶药。师徒二人对坐饮茶,谁也没提昨日的事,只聊些北荒风物和剑道心得。 “那罗天辰,你可了解?”剑无崖放下茶盏,忽然问。 “听李灵儿提过。天剑阁年轻一辈排名前三,化海境圆满,剑修。”陆风给自己倒了杯茶,“据说他曾一剑断流,在域外小有名气。” “有骄气。”剑无崖道,“这类人,好胜心强,最容不得别人在他面前占上风。你越平静,他越狂。” “那就让他狂。”陆风道,“狂到忘了收剑的时候,就是他输的时候。” 剑无崖笑了,不再多言。 辰时刚过,山门前传来一声钟响。 那是外敌来访的警示钟。 陆风缓缓起身,将寂灭剑斜负于背,黄泉剑别在腰间,霜寒剑胚内蕴丹田。他没有带小寒,因为小寒还在睡懒觉。 可陆风没走几步,一道冰蓝色的小影子就蹿上了他的肩头。 “打架不叫小爷?”小寒打了个哈欠,“没良心的东西。” 陆风无奈地笑了笑,没赶它走。 一人一兽,朝山门而去。 此刻,山门外的广场上,青云宗弟子已经围得水泄不通。 山门正中央,站着三个人。 为首一人,二十三四岁,身姿挺拔如松,面如冠玉,眉宇间带着一股逼人的傲气。他身着一身白底金纹剑袍,腰悬一柄赤鞘长剑,正是天剑阁罗天辰。 他身后跟着两人,一男一女,都是天剑阁的内门弟子,修为俱在化海境以上。 “青云宗的人,就这点胆色?我罗天辰亲自登门,你们却只敢远远看着?”罗天辰扫视全场,嘴角挂着一丝不屑的笑。 “罗天辰,你不要太放肆!这里是我青云宗的地盘!”一名青云宗核心弟子忍不住站了出来。 罗天辰只看了他一眼。 “你,不配。” 他连剑都没拔,只并指一划。 一道凌厉的白色剑气激射而出,那核心弟子拔剑格挡,却听“咔嚓”一声,剑断,人飞,口中喷血。 全场哗然。 “化海境圆满……太强了!” “核心弟子都不是他一招之敌!” “陆风呢?只有他能挡住罗天辰!” “陆风来了!” 不知谁喊了一声,所有人的目光齐齐朝山道上望去。 陆风一步步走下石阶,如闲庭信步。 “你就是陆风?”罗天辰眯起眼,目光如电,“我师弟赵天霖,是伤在你手里?” “是。”陆风道。 “你倒是敢认。”罗天辰冷笑,“他技不如人,我不替他出头。但赵无极长老,乃我天剑阁一位长老的故交。你杀了他,这笔账,总得有人来讨。” “你想怎么讨?” “跪下,磕三个响头,然后自废修为。我可以留你一条命。”罗天辰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陆风笑了。 “我也有个提议。”他道,“你自断一臂,然后滚出青云宗。我饶你一命。” 全场死寂。 罗天辰的笑容凝固了。 “很好。”他的声音冷了下来,“我本来只想废你,现在看来,得杀你。” “那就别废话了。”陆风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拔剑。” 罗天辰眼中杀意暴涨。 他缓缓拔出腰间赤鞘长剑。 剑一出鞘,周围的温度骤升。那剑身赤红如血,剑刃上有火焰纹路流转不息。 “此剑,名‘赤霄’,上品灵器。”罗天辰傲然道,“你死在它剑下,不冤。” “剑不错。”陆风道,“可惜,跟错了人。” 罗天辰再不废话,身形暴起,一剑劈出。 烈焰剑气如赤色长龙,裹挟着化海境圆满的全力,朝陆风当头斩下! 陆风侧身,焰龙擦着他的衣襟而过,将身后一块数丈高的山石劈成两半。 “躲得了?”罗天辰剑势一变,赤霄剑化成漫天剑影,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天火剑雨!” 陆风在剑雨中穿行,身形如鬼魅,踏雪无痕施展到极致。每一道剑影都几乎贴着他的身体掠过,却始终无法伤到他分毫。 “你就只会躲吗?”罗天辰怒喝。 陆风忽然停下。 “我只是想看看,天剑阁年轻一辈前三,到底有多少斤两。”他道,“现在看完了。不过如此。” 罗天辰被彻底激怒。 “找死!” 他双手握剑,剑上火焰暴涨,凝成一头三丈高的赤色巨鸟。 “天火剑诀·赤凰焚天!” 那赤色巨鸟双翼一展,朝陆风俯冲而来,所过之处,空气都被烧得扭曲。 陆风不退。 他拔出寂灭剑。 “剑一,斩。” 只一剑。 没有漫天剑气,没有花哨剑招。 一道漆黑剑光划过,赤凰从中裂开,如纸糊一般。 剑光去势不减,斩在罗天辰右肩。 “噗——” 血光迸溅。 罗天辰的赤霄剑“哐当”落地。他整个人后退十几步,捂着右臂,满脸不可思议。 “你……你的修为……” 陆风收剑。 “化海境圆满?”陆风淡淡道,“我在北荒杀过的化海境圆满,比你在天剑阁见过的都多。” 这句话,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罗天辰脸上。 全场沸腾。 “陆风!陆风!陆风!” 罗天辰咬碎了牙,眼中尽是屈辱与疯狂。 “陆风,你会后悔的!天剑阁不会放过你!” “说完了?”陆风转身,“说完了就滚。顺便替我带句话给你们阁主。” “什么话?” “青云宗,不是他想来就来的地方。” 说完,陆风头也不回地走了。 小寒趴在他肩头,忍不住回头补了一句:“听见没?还不快滚!再不走,小爷赏你一口冰焰漱漱口!” 罗天辰被两名天剑阁弟子搀扶着,灰头土脸地离开了青云宗。 而这一战的结果,如长了翅膀一般,迅速传遍了整个青云宗,甚至向周边宗门蔓延开去。 陆风,回来了。 他,更强了。 第50章 战后余波,情定剑庐 罗天辰狼狈离去后,青云宗上下沸腾了一整日。 陆风却没有沉浸在胜利中。 他先去了韩松长老处,替韩松疗伤。又去外门弟子居所转了一圈,见了几个当年在演武场上为他欢呼过的师弟。那些人如今见了他,既激动又局促,陆风一一问了近况,还留了几瓶从北荒带回的灵药给他们。 回到后山剑庐时,已是黄昏。 李灵儿正在剑庐前生火煮茶。金色的霞光穿过竹林,落在她清丽如画的侧脸上,几缕碎发被山风轻轻吹起。 陆风站在竹篱外看了片刻,有些出神。 “看够了没有?”李灵儿头也不回,轻声道。 陆风笑了笑,走进去,在小凳上坐下。 “师傅呢?” “韩松长老请他去前山了,说是有事相商。”李灵儿给他倒了一杯茶,“你今日那一剑,把整个宗门都镇住了。外门的师弟师妹们都在传,说你是青云宗百年来最妖孽的剑道天才。” “他们太夸张了。”陆风端着茶杯,吹了吹热气。 “不夸张。”李灵儿看着他,认真道,“你确实已经站到了同辈之上。今日罗天辰那一剑,你连三分力都没用上。” 陆风喝茶的动作顿了顿。 “你看出来了?” “我又不是傻子。”李灵儿轻轻一笑,“你从北荒回来之后,身上多了一股很淡的寂灭之意。走路、呼吸,甚至拔剑的姿势,都跟以前不一样了。你自己或许没注意,但在我看来,你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在演武场上拼尽全力斩赵天辰的陆风了。” 陆风沉默了一会儿。 “人总要变的。”他道,“不变强,怎么护住想护的人。” 李灵儿往火里添了根柴,轻声道:“可你不要把所有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扛。有些事,我们可以一起担。” 陆风心头一暖,伸手覆住了她放在膝上的手。 “灵儿。” “嗯?” “等师傅的伤好了,宗门的事也安定下来,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哪里?” “碧水潭。”陆风道,“你以前说过,那里是青云宗后山最美的地方。我想在那里,给你补一个承诺。” 李灵儿怔了一下,耳尖渐渐染上红晕。 “什么承诺?” “等所有事情都了结,我带你离开这里。去东海看潮,去南疆看花,去中州看古城,去北荒看极光。”陆风看着她,目光温柔而笃定,“我们两个,一起。” 李灵儿的眼眶微微泛红。 “以前我觉得,只要你在,去哪儿都好。”她轻声道,“现在也是。” 两人相视一笑,夕阳正好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温润如金。 可惜,温情总是不长。 “陆风!陆风!”韩松的弟子急匆匆跑来,在竹篱外大声道,“宗主让你现在去一趟青云殿!有急事!” 陆风起身,朝李灵儿点了点头。 “我很快回来。” “小心。”李灵儿轻声嘱咐。 青云殿。 陆风踏入殿中时,发现里面坐了不少人。 宗主青玄真人端坐主位。他年约五旬,面容清瘦,颌下蓄着短须,一双眼眸中满是疲惫。 剑无崖坐在左侧首位,韩松等数位长老也在。 见到陆风进来,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陆风,过来坐。”青玄真人招手。 陆风行礼后,在剑无崖下首落座。 “今日叫你来,是有一件要事。”青玄真人叹了口气,将一封信递给他,“你自己看。” 陆风拆开信。 是天剑阁的正式拜帖。 “天剑阁少阁主罗天啸,三日后亲率三名精英弟子,登门拜访,以‘切磋论道’之名,行问罪之实。”陆风读出了信中重点,抬头道,“他们想再打一场。” “不错。”青玄真人道,“罗天啸是通玄境中期,剑道天赋远胜其弟。随行的三名精英弟子,据说也都是化海境圆满,甚至可能有人已经踏入通玄。这一关,不好过。” “我来打。”陆风道。 青玄真人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忧虑:“本座知道你如今实力不俗,但通玄境与化海境之间的鸿沟,你比谁都清楚。罗天啸不是普通人物,他是天剑阁三百年一遇的剑道天才。你……” “我连冥无夜都战过。”陆风道。 殿中一静。 剑无崖轻笑一声:“说得好。宗主,我徒儿在北荒连玄冥宗少宗主都敢正面搏杀,还怕一个天剑阁的二公子?” 青玄真人苦笑。 “可这终究不是逞一时之勇的时候。天剑阁势大,若正面冲突,青云宗讨不到好处。本座的意思是,你且避一避。由宗门出面,与他们周旋。” “避不了。”陆风道,“他们冲我来的。我若躲了,青云宗更被他们看轻。宗主放心,三日后那一战,我不仅会赢,还要赢得干干净净,让天剑阁以后想起来就胆寒。” 他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青玄真人看了他许久,终于点头。 “好。那宗门上下,由你出战。你若有需要,本座可为你开启宗门的‘剑心池’,助你在这三日内再进一步。” “剑心池?”陆风眼睛一亮。 “青云宗历代先祖留下的剑意汇聚之地。入池者,可在剑意冲刷中领悟属于自己的剑道。不过危险极大,稍有不慎,便会剑心破碎,沦为废人。”青玄真人道,“我让韩松送你过去。你考虑一下。” “不用考虑。”陆风道,“现在就去。” 剑无崖在一旁哈哈大笑:“说走就走,这才是我徒弟!去吧!三日后,给为师把那什么罗天啸打个屁滚尿流!” 陆风朝师傅和众人抱拳行礼,转身大步而去。 韩松紧跟在后。 殿外,月色正明。 陆风握紧了李灵儿送他的那块护身灵玉。 “三日,够了。” 第51章 剑心池,万剑洗心 剑心池,位于青云宗后山最深处。 那是两座山峰之间的一处天然裂谷,四周被九重禁制笼罩。除了宗主和执法长老,旁人根本无法靠近。陆风跟在韩松身后,沿着一条几乎被杂草淹没的石径一路向下,越走越暗,越走越静。 “剑心池是青云宗开宗祖师留下的修行圣地。”韩松边走边道,“祖师当年以无上剑意开凿此池,又将自己一生所修剑道烙印其中。此后历代宗门强者,凡有望突破通玄者,都可入池悟剑。但百年来,能活着走出来、并且剑道精进的人,不超过十个。” “这么难?”陆风问。 “池中剑意经过万年累积,已经浓烈到近乎实质。你若撑不过去,剑心被冲散,轻则修为尽废,重则神魂俱裂。”韩松看了他一眼,“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韩长老,你什么时候见我后悔过?”陆风道。 韩松苦笑一声,不再多劝。 片刻后,一道巨大的石门出现在眼前。韩松取出一枚令牌,嵌入石门上的凹槽,口中念动咒诀。石门缓缓打开,一道凛冽至极的剑气从门缝中喷涌而出,吹得两人衣袍猎猎作响。 门后,是一方约莫三十丈见方的池子。 池水呈银灰色,水面平静如镜。但陆风只看了一眼,便觉双目刺痛。那池水中仿佛藏着千万柄剑,每一柄都在水中沉浮游弋,散发着不同时代的剑意。 “剑心池已开。你有三日时间。三日后,池水会自然退去,届时无论你有没有领悟,都必须出来。”韩松道。 “好。” “还有一点。”韩松从袖中取出一枚青色的玉符,“这是‘剑心符’,你入池后若撑不住,就捏碎它。我会立刻将你救出。” 陆风接过玉符,说了声多谢,便毫不犹豫地走入了剑心池。 脚刚沾到水面,陆风就感受到了。 一种无法形容的“重”。 无数剑意如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从四面八方朝他涌来。它们撕扯他的剑意,冲击他的剑心,像是要把这个闯入者彻底撕碎,又像是对他进行某种最原始、最暴烈的洗礼。 陆风咬紧牙关,一步步朝池子中央走去。 水没过膝盖、腰腹、胸口。 最终,他盘膝坐下,只留头颅露出水面。 “轰——!” 剑心池炸了。 无数剑意如狂风暴雨般灌入他的身体。陆风浑身剧颤,只觉得自己的每一寸经脉、每一个念头,都在被万剑穿行。 痛,深入灵魂的痛。 但就在这剧痛之中,他反而进入了一种奇异的平静。 他闭上眼。 剑心通明。 那一瞬间,他看见了池底。 在那银灰色的剑意汪洋之下,横亘着一柄断剑。 断剑残破不堪,剑身上布满裂痕。可它散发出的剑意,却让整个剑心池中的万剑都臣服俯首。 “那是……开宗祖师的剑。” 陆风心中明悟。 他朝那断剑的方向,深深一礼。 “弟子陆风,请祖师赐剑。” 剑心池底,那断剑轻轻一震。 万剑齐鸣。 陆风只觉得一股浩瀚到无法想象的力量从池底涌来,如逆卷的星河,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 他的剑灵在丹田中疯狂旋转,剑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蜕变。 就在此时,一个苍老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你来了。” 陆风浑身一震。 “不必慌张。”那声音温和而苍凉,“吾是青云宗初代宗主,号青玄剑祖。你既入我剑心池,便是有缘之人。你的剑心不错,斩神剑意更是万年难得一遇。只可惜,还不够纯粹。” “请祖师指点。”陆风恭敬道。 “你的剑,杂了。”青玄剑祖的声音如钟鸣,“寂灭之杀、霜寒之冻、黄泉之惑,三种力量虽强,却各为其主。你只是将它们借来使用,却并未真正让它们与你合一。” “那我该如何做?” “忘掉它们。”青玄剑祖道,“忘掉剑招、忘掉剑意、忘掉自己。等你什么都忘了,只记得一件事——你要斩出那一剑——那时,你的剑心才真正无缺。” 陆风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闭上眼睛。 忘掉。 那些生死搏杀、爱恨情仇、风雪与血光,一帧帧在脑海中闪过,又一片片碎裂消失。 他忘掉了寂灭剑的形状。 忘掉了霜寒的冷。 忘掉了黄泉的低语。 忘掉了自己的名字。 最后,脑海中只剩下一件事。 挥剑。 不知过了多久,陆风睁开了眼。 他的瞳孔中,只有一道光。 那是剑的光。 但已经分不清是他的剑光,还是他本身,就是那道光。 剑心池疯狂涌动,万剑齐啸。那柄池底的断剑“嗡”地一声,释放出一道青色的剑意,如灵蛇般没入陆风眉心。 陆风浑身一颤。 一股浩瀚的剑道感悟如洪水般涌入他的识海。 那是青玄剑祖用一生凝炼的剑道真意。 不是招式,不是功法,而是“剑心”。 “弟子,受教了。” 陆风再次拜下。 而他的气息,在这一刻,轰然突破。 化海境圆满! 距离通玄,只差最后半步。 第52章 出关,罗天啸登门! 三日转瞬即过。 第四日清晨,剑心池的水位已经退去大半。那原本浓烈得近乎粘稠的剑意,此刻像是被抽去了魂魄,只剩下一层薄薄的银灰色水光。 陆风从池中走出。 他的身上没有丝毫水汽,衣袍干爽如新。可每一步落下,脚下的地面都会浮现出一层极淡的剑纹,如涟漪般扩散开去。 “你……突破了?”韩松一直守在门外,见陆风出来,先是一愣,随即满脸震撼。 “化海境圆满。”陆风点头,语气平静得不像刚完成一次大突破。 “可你身上这股气息……”韩松上下打量他,喃喃道,“怎么像变了个人似的?以前的你,像一柄出鞘的剑,锋利外露。现在却像剑在鞘中,沉,静,可一旦出鞘,怕是要天崩地裂。” 陆风笑了笑,没接话。 “走吧。罗天啸应该快到了。” “你也太冷静了。”韩松苦笑摇头。 陆风抬头,望向山门方向。 “该来的人,总会来。急什么。” 辰时,青云宗山门前。 罗天啸来了。 他的排场比罗天辰大了数倍不止。除了三名天剑阁弟子外,还有一位白发老者随行,身着灰袍,眼神阴冷,一看便知是天剑阁的长老级人物。 罗天啸本人约莫二十七八岁,与罗天辰有几分相似,但气质截然不同。他身量极高,肩宽腰窄,站在那里如一座静默的铁塔。一柄极宽的黑铁重剑悬于背后,剑未出鞘,已给人极强的压迫感。 “青云宗,陆风何在?”罗天啸开口,声如洪钟,震得山门前石阶都嗡嗡作响。 “来了。” 陆风拾级而下。 他今日只穿了件普通的青布衣袍,连护甲都没穿。腰间别着黄泉剑,背后负着寂灭剑,看起来像是刚从剑庐里走出来的普通弟子。 可当他的脚踏上山门广场的那一刻,罗天啸的瞳孔微微收缩了。 “你就是陆风?”罗天啸沉声道。 “是我。” “你伤了我弟弟。”罗天啸向前一步,通玄境中期的气势如实质般朝陆风压来,“天剑阁的人,不是谁都能动的。” “你弟弟先动的手。”陆风道,“他要杀我,我只伤他一剑。已经很给面子了。” “面子?你算什么东西!”罗天啸身后一名天剑阁弟子怒喝。 陆风扫了他一眼。 只一眼。 那弟子如遭重击,闷哼一声,连退数步,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我和你说话,轮不到旁人插嘴。”陆风淡淡道。 那白发老者终于动容。他上前一步,将那名脸色惨白的弟子拉到身后,低声道:“此子的剑意,已经能伤人于无形。啸儿,不可轻敌。” 罗天啸沉默了一瞬,随后笑了。 “有意思。难怪能杀赵无极,又败我弟弟。”他缓缓抽出背后的黑铁重剑,那剑出鞘时,似有黑风呼啸,整片广场的空气都沉了几分。 “此剑名‘断岳’,重七百二十斤。剑出必见血。”罗天啸道,“我今日来,不为杀你。但你伤我天剑阁弟子在前,辱我天剑阁名声在后。若你肯当众跪地认错,随我回天剑阁领罚,我可以留你性命。” 陆风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们天剑阁的人,都这么喜欢让人下跪吗?” “你跪不跪?” “不跪。”陆风道,“而且,你现在应该考虑的是另一件事。” “什么事?” “今日这一战,你若输了,天剑阁的脸,可就丢尽了。”陆风缓缓拔出寂灭剑。 黑剑出鞘,一股寂灭之意铺天盖地而来。 “所以,我劝你一句。”陆风将剑横于身前,“拿出你最强的本事,别留遗憾。” 罗天啸的眼中燃起了战意。 “好!那就让我看看,你这斩神剑传人,到底有几分真本事!” 话音落,罗天啸动了。 他一步踏出,如一座山岳横移而来。断岳剑高举过顶,携带着通玄境中期的全部修为,以最霸道、最直接的方式,一剑劈下! “断岳斩!” 剑未落,陆风身后的地面已先行裂开一道数丈长的沟壑。那剑力之重,仿佛真能劈开山岳。 陆风没有硬接。 他侧身,断岳剑贴着他的肩膀劈下,轰然砸在地上。整个广场如地震般跳动,无数弟子被气浪掀翻。 陆风顺着剑风飘出三丈,脚下剑纹一闪,身形已绕到罗天啸身侧。 “剑一,斩。” 寂灭剑横斩而出。 罗天啸反应极快,重剑回防,如一面黑铁盾墙。 “铛!” 两剑相交,火星四溅。 陆风被震退三步,罗天啸只退了半步。 “蛮力可不少。”陆风道。 “你的剑太轻,伤不了我。”罗天啸冷哼一声,再次挥剑,剑势如狂风暴雨,一剑比一剑重,一剑比一剑快。 陆风在他的剑幕中不断闪避腾挪,像一片在风暴中翻转的叶子,看似随时会被撕碎,却始终保持着那一线生机。 他在观察。 观察罗天啸的剑势变化、灵力运转和呼吸节奏。 “找到了。”陆风眼中精光一闪。 罗天啸每一次出重剑之后,剑尖都会不自觉地向下压低半寸。 那是他剑势转换的唯一破绽。 陆风不再犹豫,在罗天啸又一剑劈空后的瞬间,身形如鬼魅般突入中门,右手一剑刺出。 “剑二,破灭。” 这一剑,直取罗天啸右腕。 罗天啸脸色骤变,想回剑已来不及,只能强扭手腕,试图以剑柄去撞陆风的剑尖。 “嗤——” 剑光还是快了一线。 罗天啸的右腕上多了一道极细的剑痕。伤口不深,却正好切断了运转灵力的筋脉。 断岳剑“当”的一声脱手落地。 罗天啸连退数步,左手捂着右腕,满脸难以置信。 “你……” “你输了。”陆风收剑。 可就在这时,那白发老者动了。 他如鬼影般掠入场中,一把扣住罗天啸的后颈,阴声道:“没用的东西。我天剑阁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然后,他看向陆风,眼中杀机毕露。 “陆风,你伤我天剑阁两人,今日,老朽替阁主拿你!” 通玄境巅峰的气势,如海啸般炸开。 陆风握紧了剑。 真正的危机,才刚刚开始。 第53章 剑无崖出手,一剑惊四野 白发老者的气势如海啸般朝陆风压去。 那是通玄境巅峰,距离王者之境只差一步的存在。他袖袍鼓荡,灰白的长发在灵压中乱舞,一双阴鸷的眼眸中杀意如刀。周围的空气变得粘稠如泥,地面上的碎石被无形之力碾成粉末。 陆风周身的剑意在那股气势下疯狂震颤,如同风中的烛火,明灭不定。他的嘴角还残留着方才与罗天啸交手时溅出的血丝,衣袍多处破损,露出下面线条分明的肌肉和数道渗血的伤口。 “天剑阁的人,都这么不要脸吗?”陆风冷声道,却一步未退。他的脊背挺得笔直,寂灭剑横在身前,剑尖微微上扬,保持着随时可以出剑的姿态。 “牙尖嘴利!”白发老者狞笑,“等老朽断了你的剑骨,看你还拿什么逞能!” 话音未落,他已然出手。 一掌拍出,天地灵气如沸水般翻腾。陆风只觉眼前一花,一只由灵力凝成的灰白色巨掌便已到了胸前。那掌力尚未及体,他的衣袍便被劲风撕开数道口子,脸颊上多了一道细小的血痕。 “剑域!”陆风低喝,寂灭剑横挡,剑意化域。 “砰!” 巨掌拍在剑域上,剑域剧烈扭曲,却没有碎裂。陆风借力后退,双脚在地面犁出两道深痕,嘴角已溢出血丝。通玄境巅峰的随手一击,就让他内腑受了震荡。 “能挡一掌,算你有点本事。”白发老者冷笑,再次出手。这一次,他用了五成力。 巨大的掌影铺天盖地而来,陆风被锁定在原地,避无可避。 他拼尽全身剑意,将三柄剑的力量同时催动,三色剑光冲天而起。 “剑三,弑神!” 他再次使出杀招。 剑光与掌影相撞,轰鸣声如九天炸雷。 陆风倒飞出去,在地上犁出一道十几丈长的深沟。他口中喷血,单膝跪地,剑拄在身前,手指已经因为脱力而微微颤抖。 那白发老者也退了两步,面色微变。 “好小子,能以化海境逼退老夫两步,你确实该杀。”他眼中杀意更浓,再也不留余力,“下一招,取你性命。” 他双手结印,背后浮现出一柄巨大的灰色光剑。 “天剑诀·寂灭破!” 剑光如天罚,朝陆风当头斩落。 陆风已无力再避。 就在那灰色光剑即将落下的瞬间,一道极轻、极淡,却无比清晰的声音响了起来。 “我剑无崖的徒弟,也轮得到你这条老狗来杀?” 一只枯瘦的手从陆风身后探出,轻轻握住了那柄从天而降的灰色光剑。 然后,一捏。 “咔嚓。” 光剑碎裂。 白发老者脸色剧变:“剑无崖!” 陆风转头。 剑无崖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后。 他依旧佝偻着背,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袍,看起来就像个风烛残年的老人。 可此刻,他身上的剑意,如江河倒灌,如万剑齐吟。 “天剑阁的小辈,回去问问你们阁主,可还记得青云宗后山那株老松树。”剑无崖淡淡道。 白发老者的瞳孔骤缩。 “你……你果然还没死!” “死不了。”剑无崖一步步走向场中,每一步,都有剑鸣声自虚空而来。那声音由远及近,由弱变强,到最后,整片山门广场都被震得簌簌发抖。 “我剑无崖,今日把话放在这里。天剑阁若再敢动我徒弟一根头发,我便亲自登门,挑了你那天剑山。” 老者脸色阴晴不定,似乎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有开口。 “滚。”剑无崖轻声道。 白发老者一咬牙,抓起罗天啸,带着天剑阁众人转身便走。来时的嚣张气焰,此刻荡然无存。 “师傅……”陆风撑着剑站起来。 “别说话。”剑无崖头也没回,“盘膝坐下,引气归元。你刚才硬拼那一剑,伤了心脉。再乱动,会留下暗伤。” 陆风依言坐下调息。 四周围观的青云宗弟子,已是一片死寂。 他们从未见过剑无崖出手。甚至有很多人,根本不知道后山那个糟老头,竟然强到了让天剑阁长老都不敢应战的地步。 “剑老……原来这么强。” “难怪陆风这么妖孽,感情他师傅是个隐世高人!” “这下天剑阁该老实了吧?” 韩松也满脸震撼。 他忍不住问:“剑老,这些天怎么没见您出手,我还以为……” “以为我老了,不中用了?”剑无崖回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我是老了。但剑这东西,越老越知道怎么用。” 说完,他转身走到陆风身旁,盘膝坐下,闭目调息。 无人看到,他背在身后的那只手,正以极小的幅度微微颤抖着。 良久,陆风睁开眼。 “师傅,你的手……” “不碍事。”剑无崖打断他,“刚才那一捏,用了点巧劲。他若不走,我也只能再出一剑。一剑之后,我这条老命,也就差不多了。” 陆风心中一紧。 “师傅,你不能再冒险了。” “不冒险,还能当你师傅吗?”剑无崖呵呵一笑,“行了,别愁眉苦脸的。回去让灵儿给你煮碗热汤,再炖只鸡。你三天没吃好,身子虚着呢。” 陆风喉头发紧,半晌只“嗯”了一声。 他背起剑无崖,一步步朝后山走去。 身后,如雷的欢呼声渐渐响起。 可陆风知道,这份喧嚣背后,天剑阁不会善罢甘休。 下一次来的人,可能就不再是罗家兄弟,也不再是白发长老。 而是真正的王者。 但他不怕。 因为他身旁有师傅,有灵儿,有小寒。 因为他手中,有剑。 第54章 剑庐温情,通玄之机 剑庐的炊烟,在暮色中缓缓升起。 陆风将剑无崖安顿在竹榻上,又去灶房烧了热水,端到师傅面前。李灵儿则在后院忙活,杀鸡、切姜、熬汤,动作虽不熟练,却做得极其认真。 “这丫头,将来是个会过日子的。”剑无崖半靠在榻上,笑眯眯地朝后院望了一眼。 “师傅,你安心养伤,别乱动。”陆风将热毛巾递过去。 “你比我还啰嗦。”剑无崖接过毛巾擦了擦脸,“说说吧,剑心池里,看见什么了?” 陆风坐下,将自己入池后的经历说了一遍。包括万剑洗心、青玄剑祖、断剑传承,以及最后那“忘掉一切,只记得挥剑”的感悟。 剑无崖听完,难得地沉默了片刻。 “青玄剑祖啊……”他轻叹一声,“那可是青云宗真正的剑道始祖。传言他的剑道,走的是‘一剑破万法’的路子。你在剑心池中得了他的剑道真意,对你修斩神剑道有莫大好处。只不过,你现在还没完全消化。” “弟子也感觉到了。”陆风道,“那股剑道真意入体后,我的剑意变得更加纯粹,但离‘通玄’还有一层窗户纸没捅破。” “通玄之机,不在剑,在心。”剑无崖道,“你的剑心已经通明,之所以还差半步,是因为你的修为积累不够。你需要一场全力之战,在生死间找到那个‘破’点。” “师傅的意思是……” “找一头王者境的妖兽,或者一个通玄境巅峰的敌人,去打个痛快。”剑无崖笑道,“你这种人,越打越强。只是要记住,别真死了。” 陆风也笑了。 这时,李灵儿端着一大碗热气腾腾的鸡汤走进来。 “笑什么呢?趁热吃。”她将鸡汤放在桌上,又给剑无崖盛了一碗。 “在说陆风怎么变强。”剑无崖接过汤碗,闻了闻,露出满意的神色,“好香。灵儿这手艺,比陆风那小子强多了。” “师傅喜欢就多喝点。”李灵儿脸红红的,在陆风身边坐下。 陆风喝着汤,目光不自觉地落在李灵儿脸上。这几日她跟着自己东奔西走,清瘦了不少,可眉眼间的温柔从未变过。 “灵儿,这几日辛苦你了。”陆风轻声道。 “不辛苦。”李灵儿摇摇头,“倒是你,三天泡在剑心池里,一定很遭罪。我帮不上什么忙,只能把汤煮好一点。” “你已经帮了我最大的忙了。”陆风看着她,认真道。 李灵儿没有问是什么,只是低着头,小口地喝汤。 小寒不知从哪儿钻进来,闻到香味,四只小短腿跑得飞快。 “有鸡汤!小爷也要喝!” 它跳上桌子,把脸埋进一只空碗里,“咕嘟咕嘟”地喝得起劲。 “你慢点,没人跟你抢。”李灵儿忍不住笑道。 “好喝!”小寒抬头,满脸油光,“小爷决定了,以后也要找个会熬汤的母麒麟!” 剑无崖大笑。 陆风也忍俊不禁。 这一方小小的剑庐,在漫天风雨中,难得地有了一刻岁月静好。 可平静,总是短暂。 入夜,陆风一个人坐在剑庐外的青石上。 月光如霜,万籁俱寂。 他的丹田中,剑灵缓缓旋转,三道剑意如三条游龙,首尾相衔,循环不息。 “通玄。” 陆风低声念着这两个字。 通玄,是修士褪去凡胎,向“道”迈出的关键一步。一入通玄,灵力通玄入微,可引天地之力为己用。到那时,他的寂灭剑域将真正稳定,三剑齐出也不会再像之前那样虚脱。 他还需要一个契机。 “北荒的雪,天剑阁的风,玄冥宗的暗,幽冥神主的念……”陆风将每一场战斗都在脑海中过了一遍。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东方。 那里,是万兽之森的深处。 传说那里有一头王者境的异兽,名“裂天隼”,凶名赫赫。有去无还。 “就它了。”陆风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露水。 小寒从屋里探出头来,迷迷糊糊道:“你要去哪儿?” “杀鸟。”陆风道。 “啊?”小寒的瞌睡醒了一半。 “天亮再叫你。”陆风道,“再睡会儿。” 他转身走入夜色,朝着万兽之森的方向而去。 剑庐中,剑无崖睁开眼,似有所感,轻轻叹了口气,又闭上了眼。 “去吧。剑客的路,就是要去最危险的地方。” 第55章 再入万兽之森,裂天隼的领地 翌日,天光未亮,陆风已带着小寒踏入了万兽之森。 清晨的森林浓雾弥漫,古木参天,鸟兽啼鸣。陆风没有像上次那样沿着黑风寨地图上的路线走,而是直接朝森林深处的方向深入。 “裂天隼的老巢,在万兽之森深处的一座孤峰上。那地方叫‘鹰愁崖’,高出林海千丈,终年狂风不息。寻常修士别说上去,就是靠近崖底百丈,都会被风刃割得皮开肉绽。”小寒趴在陆风肩头,小声介绍。 “王者境的异兽,能飞,速度快,风属性。”陆风一边走一边道,“你有什么好办法?” “小爷能有什么办法?那玩意儿一个翅膀扇下来,能把咱俩扇回青云宗去。”小寒翻了个白眼,“不过它的弱点也明显,就是眼睛。裂天隼最自负的就是速度,若有人敢正面挑战,它一定不会躲。等它俯冲下来的瞬间,你若能比它更快,刺中它的眼睛,就能一击致命。” “它不会躲?”陆风问。 “它是王者境的异兽。你觉得它会在乎一个化海境的修士吗?”小寒道,“这就跟小爷不会在乎一只蚂蚁一样。” 陆风笑了笑:“蚂蚁有时候也能咬疼人。” “那你最好能咬准。咬空了,你就变成蚂蚁肉饼。”小寒毫不客气。 陆风不再说话,脚步愈发轻快。 越往深处走,妖兽越多。 陆风一路斩了七头化海境妖兽,其中包括一头通玄境初期的黑纹豹王。那豹王速度极快,攻击刁钻,陆风与它缠斗了数十个回合,最后凭借剑心通明的预判,一剑刺入它的咽喉。 “通玄境初期的妖兽,已经不能给我太大压力了。”陆风擦去剑上的血,气息平稳。 “但你还不是王者境的对手。”小寒提醒。 “所以我要打。”陆风道。 第三日黄昏,鹰愁崖到了。 那是一座从林海中拔地而起的黑色孤峰,四面绝壁,高逾千丈。崖顶隐没在灰色的云雾中,无数风刃从上方倾泻而下,将孤峰四周的树木尽数削平,方圆数百丈内寸草不生。 陆风仰头望去。 崖顶之上,有一道巨大的黑影正盘踞在云雾之间。那影子偶尔展开双翼,便有狂风席卷而来,如刀似刃。 “那东西,翼展少说也有三十丈。”陆风心中估算。 “三十丈都算小的。”小寒道,“裂天隼的翅骨中空如铁,翼上长满了青色的风羽。别说翅膀,就是抖下来一根羽毛,也够你受的。” “那我该怎么办?”陆风问。 “先别惊动它。夜里再上。”小寒抬头望了望天色,“裂天隼白天盘踞崖顶,夜里会外出掠食。等它飞走,我们摸到它的巢里,等它回来。” “等它回来?做什么?” “偷袭它的蛋。”小寒露出两颗尖牙。 “你想死吗?”陆风道,“惹怒了王者境,我们死得更快。” “所以只搬一颗。搬了就跑,把它往西面的峡谷里引。那里有一群化海境巅峰的金翅雕,和裂天隼世代为敌。只要把它引到金翅雕的地盘,它们就会打起来。等裂天隼被雕群拖住,我们绕回鹰愁崖,从它巢里拿一件东西。” “什么东西?”陆风问。 “风神珠。”小寒认真道,“裂天隼能飞那么快,靠的不光是翅膀。它的巢里有一颗风神珠,是它吞吐风属性灵气的核心。你若能炼化风神珠,剑意中就能融入风之力。速度大增不说,通玄的瓶颈也能一举冲破。” “你怎么知道的?” “传承记忆。”小寒一脸理所当然,“小爷的脑子里装着整个北荒的物种图鉴和天材地宝分布图。你以为小爷是吃白饭的?” 陆风沉默了一下:“小寒,你总算有点用了。” “滚!” 陆风笑了笑,寻了一处岩缝躲进去,静静等待。 夜色渐渐笼罩了万兽之森。 崖顶的黑影终于动了。 裂天隼张开双翼,如一片巨大的黑云从孤峰上滑下,朝着远方的森林掠去。那速度之快,几乎在夜空中拉出一道黑色的残影。 “走!”小寒道。 陆风立刻朝鹰愁崖攀去。 崖壁陡峭,风刃逼人。陆风将剑意凝于手脚,如壁虎般贴着崖壁快速上升。越接近崖顶,风刃越密,他的护体剑意被割得“当当”作响,衣袍下摆早已碎成布条。 “还有十丈!”小寒低声道。 陆风一个翻身,跃入崖顶边缘。 眼前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鸟巢。 那鸟巢由无数粗壮如柱的树枝和巨大兽骨搭成,足有十丈方圆。巢穴中央,三颗通体青翠的鸟蛋安安静静地躺着,每一颗都有半人高。 而在蛋群中央,一颗拳头大小的青色珠子悬浮在空中,散发着柔和的风光。 “风神珠。”陆风低声道。 就在此时,远处天边,裂天隼忽然发出一声尖锐的啸叫。 它回来了。 比陆风预料的,快了一倍。 陆风的脸瞬间沉了下来。 “小寒,你出的好主意。” “别废话了!快拿珠子!小爷掩护你!”小寒跳下肩头,浑身冰光大盛,准备拼命。 陆风箭步冲入巢中,朝风神珠抓去。 可就在他指尖即将触到珠子的瞬间,裂天隼到了。 第56章 王者之威,裂天隼的恐怖 裂天隼到了。 那庞大的身躯如同一片墨青色的雷云,以一种近乎瞬移的速度从远天压来。双翼展开,遮天蔽月,翼尖划过长空时,空气被切割得发出刺耳的尖啸。它还未真正扑下,那股裹挟着风刃的气流便已如万千利刃,朝崖顶倾泻而来。 “快躲!”小寒尖叫。 陆风一脚踏在鸟巢边缘,身体如箭般朝侧面弹射出去。风刃紧追而至,将巢中几根粗如儿臂的兽骨齐齐削断。 “轰——!” 裂天隼的双翼掠过崖顶,整片崖面都被掀飞了一层。陆风死死扣住一块突出的岩石,身体被狂风扯得悬空,十指因为用力而发白。 那隼在夜空中划了一个巨大的圆弧,再次折返。它的眼中是毫无掩饰的暴怒,青金色的竖瞳锁定着陆风,如俯瞰蝼蚁的神明。 “你死定了。”小寒的声音从陆风怀里传来,带着颤抖。 “死也要先拿到风神珠。”陆风的目光射向鸟巢中央。 此刻鸟巢被风刃削得七零八落,三颗青色鸟蛋滚到了边缘,其中一颗已经裂开了一道细缝。风神珠却依然悬浮在巢中央,散发着越来越刺目的青光。 “小寒,用你的冰雾遮它视线!”陆风低喝。 “你疯了?它会杀了我们!” “不遮住它,我们死得更快!” 小寒一咬牙,从陆风怀里钻出,四只短腿在岩壁上一蹬,张嘴朝裂天隼的方向喷出一片浓烈的冰蓝寒气。 那寒气如雾,瞬间弥漫了半边天空。裂天隼的视线被挡了一瞬,但它只是发出更加愤怒的尖啸,双翅狂扇,将冰雾吹散得七零八落。 “不够!再来!”陆风已经冲入巢中,右手抓住了风神珠。 珠子入手,一股恐怖的风暴之力冲入陆风体内,如万马奔腾,狂暴至极。他的右臂青筋暴起,皮肤表面被风力割出无数细小口子,鲜血飞溅。 “快炼化!不然你的手臂会先被风刃绞碎!”小寒拼了命地喷出冰雾。 陆风何尝不想。 可裂天隼已经锁定了他。 那巨大的黑影从天空中俯冲而下,速度快到空气都来不及排开。陆风抬头,只看到一道青黑色的闪电朝他压来。 “不能硬接!” 陆风抓住小寒,纵身跃下悬崖。 裂天隼擦着他的头顶掠过,那巨大的翅骨从他背后划过,带起一道血肉翻卷的伤口。陆风闷哼一声,身体在狂风中完全失控,朝崖下的林海坠去。 “陆风!”小寒嘶吼。 “别喊……我还没死。” 陆风用尽力气将寂灭剑插向崖壁。 “锵!” 剑刃与岩石摩擦出一长串火星,他的下坠速度总算降了下来。最终,他坠入了一片茂密的树冠中,砸断几根粗枝后滚落在地。 满口血腥味。 陆风躺在腐叶中,胸口剧烈起伏。风神珠还被他死死握在手中,青色的光已经顺着他满是伤痕的右臂蔓延到了肩头。 “那鸟……还在追吗?”陆风哑声问。 “它在天上盘旋。好像在等什么。”小寒从落叶里爬出来,灰头土脸,抬头望天。 “它知道风神珠在我手上,不敢全力俯冲。”陆风撑起身体,“它怕毁了珠子。” “那现在怎么办?等死?”小寒急道。 “去金翅雕的地盘。”陆风道。 “怎么去?你现在跑得动吗?” 陆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臂。风神珠的风力已经将他的手臂经络打乱,剧痛如割。 “跑不动,就爬。” 他挣扎着站起来,用寂灭剑拄地,一步一步朝西面的峡谷挪去。 裂天隼在头顶不断盘旋,发出令整片森林都颤抖的啸叫。它不追,也不走,就像在看猎物的垂死挣扎。 “这畜生在戏弄你。”小寒气得牙痒。 “那就让它知道,猎物也会杀人。”陆风咽下一口血沫。 西面的峡谷越来越近。陆风能感觉到,前方有大量妖兽的气息聚集,其中不少带着凌厉的风属性妖力。 金翅雕群,就在那里。 “小寒,等会我把风神珠举起来。那畜生一定会忍不住扑下来。你就引它撞进雕群的领地。”陆风道。 “你怎么办?” “我躺下装死。”陆风竟然笑了一下。 “都什么时候了还开玩笑!” “不笑,我怕自己先倒下去。” 陆风说完,真的朝地上一倒,仰面朝天,将风神珠高高举起。 青色的光在夜空中如明灯。 裂天隼终于忍不住了。 它发出一声撕裂长空的啸叫,双翼收拢,如一道青黑色的流星,朝陆风俯冲而下! “就是现在!” 小寒浑身冰光爆发,朝西面喷出一道冰蓝色的光柱。那光柱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打进了金翅雕群的巢穴方向。 片刻后,无数尖锐的鹰啸声此起彼伏。 金翅雕群被激怒了。 成百上千道金色的影子从峡谷中冲天而起,如一片金色的洪流,朝裂天隼的方向席卷而去。 裂天隼俯冲的轨迹被打断。它愤怒地回身迎战,双翅挥出万千风刃,与金翅雕群撞在一起。刹那间,天空变成了青与金的战场,尖啸声、羽翼声、风刃切割声、雕鸣声混成一片。 陆风用最后的力气滚入一条石缝中。 小寒紧跟着钻了进来。 “成……成了?”小寒喘着气道。 “暂时。”陆风看着天上那场惨烈的搏杀,“等它们两败俱伤,我们再回去。” “还回去?你命不要了?” “风神珠要炼化,必须回到它的巢。”陆风道,“那里有它常年吐纳留下的风灵脉络,能帮我融合风力。否则我攥着它,只能等死。” 小寒张了张嘴,最终只憋出一句:“你就是个疯子。” 陆风没说话。 他躺在石缝中,听着外面回荡的隼啸雕鸣,缓缓闭上了眼睛。 “好好休息。天亮以后,轮到我们了。” 第57章 雕隼血战,风珠炼体 天亮了。 峡谷上空的厮杀仍未停歇,却已接近尾声。 裂天隼不愧是王者境的存在,即便被数百只金翅雕围攻,依旧凶悍得可怕。它每一次振翅都有十几只金翅雕被扇飞,每一次探爪都有血雨洒落。但金翅雕数量太多了,它们悍不畏死,一波接一波地扑上去,用尖喙啄它的伤口,用利爪撕它的羽翼。 陆风被外面的动静惊醒。他勉强撑起身体,透过石缝朝外看去。 天空之中,裂天隼的右翼已经断了半截,腹部多了一道数尺长的口子,青黑色的羽毛被金色的血染得斑驳。金翅雕群同样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峡谷中遍地都是残破的雕尸,金色羽毛铺了厚厚一层。 “这畜生快不行了。”小寒蹲在陆风肩头,声音压得极低。 “金翅雕群也快撑不住了。”陆风道,“最后赢的,是肯拼命的那一方。”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等它们打完?”小寒问。 “不。趁裂天隼还没回巢,我回鹰愁崖。”陆风将风神珠收入怀中,“错过了这个机会,就再也没机会了。” “你现在伤得跟个破麻袋似的,爬得上去吗?”小寒有些担心。 “爬不动也得爬。”陆风道。 他钻出石缝,贴着峡谷边缘的林线快速移动。裂天隼和金翅雕都在高空激战,没有注意到地面上的微弱身影。 陆风绕了一大圈,从鹰愁崖背面重新攀上了崖顶。 崖顶已经面目全非。鸟巢几乎被风刃削平,只剩下几根最粗的骨架还插在石缝里。三颗鸟蛋也只剩下一颗还勉强完整,其余的都已碎裂,蛋液洒了一地。 陆风没有理会那些蛋。 他盘膝坐下,将风神珠捧在掌心。 “开始吧。” “你不等伤好一点再炼?”小寒道。 “等不了。”陆风道,“裂天隼一旦回来,就再没机会了。风神珠的力量与这里的风灵脉络相连,只有在这里,我才能将风之力真正融入剑意。”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 风神珠在他掌中缓缓旋转,青色的光芒如细丝般从珠中溢出,沿着他的手指、手腕、手臂,一点点缠遍全身。 痛。 比刀割更细,比火烧更深。 那些青色的风丝钻入他的经脉,如无数柄微小的风刃,在他体内横冲直撞。它们切割他的血肉,剔除杂质,强行拓宽他的经脉。 陆风浑身剧烈颤抖,额头上青筋根根暴起,口中满是咸腥的血味。 “坚持住。”小寒死死盯着他,“这力量越痛,说明它越强。你扛得越久,得到的好处越大。” 陆风咬紧牙关,没有发出一声呻吟。 但他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了。 朦胧之中,他好像看到了一片无边无际的青色草原。风从四面八方吹来,拂过他的身体,温柔得像母亲的呼吸。 “你是斩神剑的传人。”一个声音从风中传来。 “谁?”陆风在心中问。 “我是风神珠的一缕真灵。”那声音道,“裂天隼得我三百年,只懂用我加速飞行,却不懂我真正的力量。你能懂吗?” “风的力量。”陆风道,“不是快。” “是什么?” “是破。”陆风道,“风,无孔不入,无形不摧。风吹万年,山为之穿。风拂之处,万物皆动。我要的,是你这股‘破’的力量。” 那声音沉默了片刻,笑了。 “你比那只鸟强。它飞了三百年,都不明白这个道理。” 一股比之前更加浩瀚的风力涌入陆风体内。 “轰!” 陆风只觉自己的剑灵被那股风力托举着,冲破了某道无形的桎梏。 通玄,破了。 那是一种完全不同的体验。 灵力依旧还是那些灵力,却变得前所未有的通透。风、雷、冰三种力量在剑灵中交织成一柄三色小剑,剑身光华流转,如自然造物般和谐。 “成了。”陆风喃喃。 他睁开眼,正好看见裂天隼摇摇晃晃地飞回崖顶。 这头王者境的凶禽,浑身伤痕累累,左翼已经完全折断,青金色的眼中满是不甘与疲惫。 它看到了陆风。 看到了那已经与陆风融为一体的风神珠光芒。 裂天隼发出一声低沉的悲鸣。 那声音中,有不甘,有愤怒,也有一种奇异的释然。 陆风站起身来,与它对望。 “我没有毁你的蛋。”陆风指了指那颗仅剩的鸟蛋,“风神珠,我拿走了。你以后可以再修三百年,再凝一颗。但如果你要杀我,我保证,你连那颗蛋都保不住。” 裂天隼沉默了。 它用那只青金色的眼睛,死死盯着陆风。 良久,它低下了头。 “你选了一条生路。”陆风点了点头,转身朝崖下走去。 他没有杀裂天隼。 这头王者境的异兽已经被他彻底压服。 而陆风也明白,自己已经不再是那个需要靠算计才能活下来的人了。 他有了正面面对王者境的实力。 “小寒,我们回家。”他道。 小寒呆呆地看着他:“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霸气了?” “刚刚。” 第58章 归宗,师徒试剑 三日后,陆风走出了万兽之森。 他的脚步很轻,每一步踏在腐叶上,都几乎不留下痕迹。风的力量已经在他的身法中扎下了根,那种速度不是刻意为之,而是像呼吸一样自然。 小寒趴在他肩上,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跟你跑了这一趟,小爷起码瘦了三斤。” “回去让灵儿给你煮鸡汤。”陆风笑道。 “这还差不多。”小寒眼睛亮起来,尾巴尖不自觉地翘了翘。 青云宗的山门已遥遥在望。 陆风远远便看到,山门前的石阶上,一道清瘦的身影安静地站着。白衣黑发,青剑在侧,正是李灵儿。 她在这里等了三天了。 “陆风!”李灵儿看到他,眼中漾开如水的欢喜。 她掠下石阶,落在陆风面前,张口想说什么,却先看到了他衣服上那些已经干涸的血迹,和身上还未完全愈合的伤口。 “又弄成这样。”李灵儿轻声道,眼底是化不开的心疼。 “没死,就没事。”陆风笑了笑。 李灵儿伸手帮他理了理散乱的衣襟,没有再说多余的话,只低声说了句:“师傅在剑庐等你。他好像知道你回来了。” 陆风点头,握住她的手,朝山上走去。 两人一兽,沿着石阶缓步而行。路上遇到的弟子无不驻足行礼,眼中满是敬畏。 如今的陆风,已经是青云宗公认的年轻一辈第一人。 甚至有人认为,他的实力已经超越了一些长老。 后山,剑庐。 剑无崖坐在院中的青石上,面前摆着两杯还冒着热气的茶。 他看了看陆风,又看了看小寒,最后将目光落在陆风身上。 “通玄了?”他问。 “通玄了。”陆风回答。 “风神珠?” “是。” “好小子。”剑无崖大笑,笑得胡子直抖,“比我预想的还快。过来,让为师看看你的剑。” 陆风将寂灭剑取出,递了过去。 剑无崖接过,用指腹在剑身上抹了一下。 “剑还是那柄剑。但剑上的意,变了。”他道,“以前是杀伐,现在多了一样东西。” “什么?”陆风问。 “活气。”剑无崖道,“风就是活气。有风,万物才能呼吸。你的剑里有了风,便不是死剑,而是生剑。” “师傅的意思是,我现在的剑,更有灵性了?” “不只是灵性。”剑无崖将剑还给陆风,缓缓起身,“来,陪师傅过两招。” 陆风一怔:“师傅,你的伤……” “都躺了这么久了,再不动动,这身老骨头就真锈了。”剑无崖从地上捡起一根三尺来长的竹枝,在手里掂了掂,“我只用通玄初期的力量,你尽管出手。别怕伤着我。你伤得着,算你出师。” 陆风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也笑了。 “那弟子,请师傅赐教。” 两人在院中站定,相距三丈。 晚风拂过,竹叶沙沙。 剑无崖手中的竹枝斜斜指向地面,看起来随意之极。 陆风握紧了寂灭剑,剑尖微垂。他的呼吸变得极轻极慢,整个人如一张拉满的弓。 “你来。”剑无崖道。 陆风动了。 一步踏出,地面的青石上多了一道细微的剑纹。他的身形骤然消失,再次出现时,已经欺近剑无崖身前三尺。寂灭剑如一道黑色的闪电,朝剑无崖身侧斩去。 剑无崖只是将竹枝轻轻一抬。 “啪。” 竹枝的顶端准确地点在寂灭剑的剑脊上。那力量并不大,却恰到好处地将陆风的剑势偏转了半寸。 “力道有了,准头差了。”剑无崖道。 陆风第二剑接踵而至。这一次,他将风之力融入了剑中。剑势更快,剑光更薄,如一片青色的风。 剑无崖退了一步,反手一挑。 “啪。” 竹枝点在了陆风的手腕上,火辣辣的痛。 “剑快了,却容易被人借势。”剑无崖道,“风是让你更活,不是让你更飘。” 陆风没有气馁。他越打越静,越打越稳。他渐渐忘了眼前的人是自己的师傅,只把他当成一个必须战胜的对手。 第五剑、第六剑、第七剑…… 两人在院中腾挪,剑气与竹影交织,如两条游龙在方寸之间纠缠。 陆风忽然停住了。 他双手握剑,将风、雷、冰三色剑意尽数灌入寂灭剑中。 “师傅,弟子有一剑。” 剑无崖也站定了,竹枝横在身前,笑了。 “来。” 陆风出剑。 三色剑光如一道惊鸿,瞬间贯穿了整座小院,朝剑无崖的面门刺去。 剑无崖没有躲。 他只是轻轻向前一递竹枝。 “啪。” 竹枝应声而断。 陆风的剑尖,停在了剑无崖喉咙前三寸。 陆风收剑,单膝跪地。 “师傅,弟子输了。” “输什么输?”剑无崖扔掉半截竹枝,哈哈大笑,“你赢了。刚才那一剑,我若不用通玄中期的力量,根本挡不住。” “可师傅的身体……” “我这把老骨头,再陪你走一段还是可以的。”剑无崖将陆风拉起来,“不过,你小子现在,是真有资格做剑尊传人了。” 陆风眼眶微热,叫了一声师傅,就再也说不出话来。 当晚,李灵儿煮了一桌子的菜。 剑无崖吃得很慢,却一直在笑。 小寒吃得最多,最后挺着圆滚滚的肚子瘫在椅子上,打着饱嗝。 “对了,天剑阁那边有消息了。”李灵儿忽然道,“韩松长老说,罗天啸回去后,天剑阁阁主震怒,已经派了‘剑侍’前来问罪。” “剑侍?”陆风放下筷子。 “天剑阁阁主身边有三大剑侍,每一个都是通玄境巅峰的存在。”李灵儿道,“这次来的,是排行第三的‘追魂剑’柳无咎。” 剑无崖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柳无咎……那个疯子,终于也坐不住了。” 陆风没有说话。 他只是握紧了放在桌边的寂灭剑。 通玄之后,他正想找个真正的对手。 这个柳无咎,来得正好。 第59章 追魂剑至,山雨欲来 天剑阁的人来得比陆风预想的更快。 第二天正午,青云宗山门外便响起了传讯钟声。 陆风当时正在剑庐中打坐。他刚刚将风神珠的力量在经脉中完整运转了一遍,灵力所过之处,如风过空谷,通畅无比。 “来了。”李灵儿推门而入,面色凝重,“柳无咎已经到了。和他一起来的还有六名天剑阁内门弟子,个个都是化海境后期以上。” “柳无咎什么修为?”陆风问。 “通玄境巅峰。”李灵儿道,“而且,传言他已经触碰到了王者境的门槛。” “那他这次来,是奉命拿人,还是杀人?”陆风冷笑。 “他说是‘问罪’。但这个人的性格,韩松长老跟我说过——他只认阁主的命令,出手极重,从不留活口。” “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陆风拿起寂灭剑,缓缓起身,“我去会会他。” “我跟你一起。”李灵儿毫不犹豫地说。 “灵儿。”陆风认真地看着她,“你留在师傅身边。如果我需要你,我会喊你。” 李灵儿咬了咬唇,最终点头:“那你答应我,不能逞强。” “我现在,不用逞强。”陆风笑了笑,大步走出剑庐。 小寒从屋顶上跳下来,稳稳落在他的肩头。 “小爷跟你去。” “你不怕?” “怕什么?大不了你输了,小爷把你拖回来。”小寒一脸傲娇。 陆风没再说话,一人一兽朝山门而去。 山门广场上,已经围满了青云宗弟子。 天剑阁的人就站在广场中央。 为首之人是个约莫四十岁的中年男子,身材高瘦,面容阴冷,两鬓如刀裁。一柄通体银灰的窄剑斜插在腰间,剑柄上挂着一串细小的白骨铃铛。 正是追魂剑柳无咎。 “陆风怎么还不来?天剑阁的大人物来了,他还敢摆谱?”有弟子小声议论。 “闭嘴!陆师兄的事,轮不到你多嘴!”立刻有人呵斥。 柳无咎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仿佛听不见周围的声音。他身后六名天剑阁弟子一字排开,个个腰悬长剑,目光如鹰。 片刻后,陆风到了。 他从内门石阶上缓步而下,步伐不大,速度也不快。可不知为何,每走一步,广场上众人的心就跟着跳一下。 “来了。”柳无咎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低沉,“你就是陆风?” “是我。”陆风走到广场中央,与柳无咎相距十丈。 “我奉阁主之命,来取你一物。”柳无咎道。 “什么东西?” “你的剑心。” 陆风挑了挑眉。 “我的剑心,可不是什么人都拿得走的。” “所以我亲自来了。”柳无咎缓缓抽出腰间的银灰窄剑。 那剑一离鞘,陆风便感觉周围的空气冷了下来。一股极其阴寒的剑意从剑身上散发出来,与北荒冰原的冷不同,这寒气中夹杂着“死”的味道。 “此剑名追魂。出鞘必饮魂。”柳无咎道,“你的斩神剑意,正好做它的祭品。” “追魂剑。”陆风打量着那柄剑,忽然笑了,“名字不错。不过,你用它追过几个魂魄?一百个?一千个?” 柳无咎没有回答。 “我告诉你。”陆风收起笑容,眼中燃起战意,“从今天起,它追不了任何魂了。因为我会把它,连同你的手,一起留在这里。” 柳无咎眼中寒光一闪,身形暴起。 他的速度极快,整个人如一道银色的鬼影,几乎在瞬间便跨越了十丈距离。追魂剑直刺陆风面门,剑尖带着一缕惨白色的光。 “剑域!”陆风低喝。 寂灭剑域应声展开。 “砰!” 两柄剑第一次碰撞。 陆风退了五步。 柳无咎只退了一步。 “通玄巅峰,果然比罗天啸强了一个档次。”陆风感到虎口微微发麻。 “我说过,你的剑心,我要了。”柳无咎不给他喘息的时间,第二剑已然刺来。 这一剑,无声无息,却比第一剑更快、更刁钻。剑光如蛇,在半空中折了两折,绕开陆风的正面防御,直取他的左肋。 “好诡异的剑。”陆风瞳孔一缩。 他下意识侧身,寂灭剑横挡。 “叮!” 剑尖点在寂灭剑身上,却诡异地滑了过去,在陆风左臂上划出一道细长的口子。 血珠飞溅。 陆风退了三步。 “追魂剑,剑走偏锋,专刺人防不胜防之处。”柳无咎舔了舔剑尖上的血,那血竟被剑身吸了进去。 小寒在陆风耳边急道:“这家伙的剑有吸血特性,你越伤,他越强!” 陆风点头。 他没有再被动防守。 “风。”他低声道。 风神珠在丹田中震颤,青色的风力注入剑中。寂灭剑的剑身开始变薄、变轻、变快。 “雷电。”陆风又加了一道。 紫色的电光缠绕剑身,与风刃交相辉映。 “冰霜。” 第三道力量注入,剑身四周的空气瞬间凝出无数细小冰晶。 “柳无咎,你看好了。” 陆风一步踏出。 “这是通玄之后,我的第一剑。” 三色剑光毫无保留地绽放,化为一道三色流星,直冲柳无咎! 柳无咎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横剑格挡,将全部修为灌入追魂剑中。银灰色的剑意如墙,挡在身前。 “轰——!” 三色流星撞上银灰剑墙,整片广场为之震动! 柳无咎的剑墙碎了。 他整个人向后滑出十余丈,靴底与石板摩擦出两道白烟。追魂剑上多了三道裂纹,他握剑的右手剧烈颤抖,虎口崩裂,鲜血直流。 “你……”柳无咎的眼中终于出现了真正的恐惧,“你根本不是通玄初期能有的力量!” “我是陆风。”陆风持剑走来,“这就够了。” 柳无咎还要反击,却被一道苍老的声音喝住。 “够了。天剑阁的剑侍,还嫌丢人丢得不够吗?” 剑无崖出现在人群之外,身后跟着李灵儿和韩松。 他看都没看柳无咎,只对陆风道:“别杀他。留他回去告诉天剑阁阁主,陆风的剑,下一次会直接斩在他的剑阁匾额上。” 陆风收剑。 “听见了?滚吧。” 柳无咎咬碎了牙,却不敢再战。 他拖着受伤的手,带着六名弟子灰溜溜地离开了青云宗。 广场上,再次响起震天的欢呼。 而陆风抬头望天,忽然觉得,这青云宗的天,好像比从前更蓝了一些。 第60章 师徒夜话,九剑之谜 夜深了。 白日的喧嚣已经散尽,青云宗重新归于宁静。山风从后山吹来,带着竹叶与泥土的气息,轻轻拂过剑庐外那方被剑气割得斑驳的青石。 陆风坐在青石上,将寂灭剑横放在膝头,望着头顶的月亮出神。 “又在想什么?”剑无崖从屋里走出来,披着一件旧棉袍,步伐比前些日稳了许多。 “在想柳无咎最后看我的眼神。”陆风道。 “怕了?” “不是怕。”陆风摇了摇头,“是不习惯。我修剑至今,第一次从敌人眼中看到恐惧。以前都是我在害怕,现在反过来了。” 剑无崖在他身边坐下,从袖中摸出一只小酒壶,仰头抿了一口,又递给陆风。 “这酒叫‘剑胆’,是当年我师傅酿的。我每次杀完人,或者被追杀完,就喝一口。不为别的,就为了压压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劲儿。”剑无崖道,“你现在需要的,不是酒,是清醒。” 陆风接过酒壶,却只握在手里。 “师傅,我想知道,九柄剑胚的全部下落。” 剑无崖沉默了一会儿,抬头望着夜空。 “九柄先天至宝剑胚,是斩神剑尊陨落前,将斩神剑一分为九所化。它们散落诸天,每一柄都有自己的名字和特性。” “你已经有了霜寒。”他道,“霜寒主寒,是九剑中的‘镇’剑。寂灭主杀伐,是‘灭’剑。黄泉主轮回,是‘渡’剑。这三柄剑,已经让你的剑道有了三种完全不同的力量。” “剩下的六柄呢?”陆风问。 “风蚀、雷裂、星陨、日曜、月朔、天道。”剑无崖一字一顿道,“其中风蚀剑胚你已经有了线索。风神珠中的风之真意,与风蚀剑胚同源。若你能找到风蚀剑胚,你的风之力就能蜕变为真正的风之法则。” “风蚀剑胚在哪里?” “中州,剑阁废墟。”剑无崖道,“那里是斩神剑尊当年炼剑之地。风蚀剑胚被封印在废墟最深处的一座剑阵中。要取它,你至少得有通玄境巅峰的修为,而且还需要三柄以上的神兵共鸣。” “通玄巅峰……”陆风默默记下。 “雷裂在北荒雷泽,那是雷麒麟一族的地盘。小寒或许能带你进去。”剑无崖继续道,“星陨在外海星陨岛,每百年开启一次。日曜在极西之地的天火神殿。月朔在极北的幽月冰宫。至于天道……没人知道它在哪里。” 陆风将这些信息一一刻在脑海中。 “师傅,你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这些?”他问。 “因为以前告诉你,你也去不了。”剑无崖笑了笑,“现在不同了。你有了通玄的底子,有了三柄神兵,还有一个脑子。可以出去闯一闯了。” “师傅希望我离开青云宗?” “青云宗太小了。”剑无崖望向远方,目光深邃如海,“你要走的路,是斩神之路。宗门是你的起点,却成不了你的终点。陆风,你有想过自己会站在多高的地方吗?” 陆风沉默了很久。 “我想过。”他道,“我想站到天上去,把那些高高在上的神明,一个个拉下来。” 剑无崖一怔,随即大笑。 “好!好志气!”他拍着陆风的肩膀,“这才是我剑无崖的徒弟。不过你要记住,越往上走,路越窄,能陪你的人越少。等到了最后,可能只有你一个人。” “师傅。”陆风看向剑无崖,“你呢?” “我?”剑无崖似乎没料到他会这么问,愣了一瞬,然后笑了,“你走到哪儿,师傅就在哪儿。哪怕只剩一口气,也远远地看着你。” 陆风鼻子一酸,连忙别过头去。 “别搞得这么煽情。”剑无崖哈哈笑着,又喝了一口酒,“对了,那白貂还记得吗?铁山那丫头的金瞳雪貂。” “记得。怎么了?”陆风道。 “那只雪貂不简单。金瞳雪貂一族,在上古时曾是星陨岛的守门灵兽。”剑无崖道,“以后你去外海星陨岛,或许用得上它。” “您的意思是,铁柔跟星陨岛有关?”陆风有些意外。 “我不确定。但金瞳雪貂不会随便认主。那丫头能抱着它到处跑,说明她身上有星陨一族的血脉。”剑无崖道,“这事你记着就行,时候到了自然会明白。” 陆风点头,将这件事刻进心里。 两人又聊了很久,从剑道心得聊到北荒见闻,从李灵儿的厨艺聊到小寒的睡相。陆风很少见师傅这么轻松过,灯光下,老人的皱纹里全是笑意。 “陆风。” “嗯?” “灵儿那丫头,真的不错。”剑无崖忽然认真地说,“我这辈子见过很多人。像她那样,能在你最落魄的时候还念着你的,不多。你要好好待她。” “我会的。”陆风道,声音很轻,却极郑重。 剑无崖拍了拍他的肩,起身回屋去了。 陆风又在青石上坐了很久。 直到月光偏西,他才缓缓起身,朝李灵儿的小院走去。 他忽然很想,现在就和她说说话。 哪怕只是听她叫一声自己的名字。 第61章 再赴北荒,复仇之火 三日后,陆风准备离开青云宗。 这一次,他带上了李灵儿和小寒。 剑无崖没有同行。他的身体尚未完全恢复,需要时间调养。而且青云宗也需要一个能镇住场面的强者坐镇,防止天剑阁趁虚而入。 “去吧。把北荒的事料理干净,然后直接去中州。”剑无崖站在山门前,依然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为师在宗门等你们回来。” “师傅,你一个人……”陆风欲言又止。 “我还没老到需要人照顾的地步。”剑无崖摆摆手,又看向李灵儿,“灵儿,路上多看着他点儿。这小子一打起来就上头,你可得拉住。” “师傅放心,我会的。”李灵儿笑着应下。 小寒在一旁不耐烦地甩尾巴:“行了行了,又不是生离死别。有小爷在,出不了大事。” “就你最不靠谱。”剑无崖瞪了它一眼。 众人都笑了起来。 陆风最后朝师傅深深一拜。 “弟子走了。” “走吧。”剑无崖转过身,朝后山走去,声音被风吹得有些远,“别回头。剑客的路,不回头。” 陆风没有回头。 他带着李灵儿和小寒,朝山下走去。 从青云宗到北荒冰原,以两人现在的速度,只需五六日。 这一路,陆风没有急着赶路。他一边走,一边将体内的三种力量反复打磨。通玄境之后,他的丹田如一片真正的海。灵力在其中翻涌,风、雷、冰三种属性如三条河流,汇入这片海中。 “你的气息越来越稳了。”李灵儿看着他,眼中含笑。 “还差得远。”陆风道,“等到了北荒,找几个玄冥宗的据点试试剑。” “你还是决定要灭了玄冥宗?”李灵儿问。 “洛清寒不会白死。”陆风的声音很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决,“不灭玄冥,我剑心难安。” 李灵儿没有劝他。 她知道,这不是报仇。 这是还愿。 第六日,两人一兽重新踏上了北荒冰原。 雪还是那样的雪,风还是那样的风。但陆风的心境与上一次来时已经截然不同。 他们没去铁炉堡,而是直接朝雪族圣地的方向行去。 “先回雪族,找洛族长。”陆风道,“玄冥宗经过幽冥神宫一役已经元气大伤,但要彻底剿灭,还需要雪族的力量。而且,我也想看看,洛清寒……有没有留下什么。” 李灵儿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陆风回握住她。 “我没事。”他道。 “嗯。”李灵儿没有多说,只将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半日后,雪族圣地到了。 远远望去,圣地的冰晶建筑在阳光下依旧壮美。但与陆风上次来时相比,多了一分肃穆与沉静。 洛无心亲自出迎。 她比上次见面时消瘦了许多,鬓边多了一丝白发,但那双冰蓝色的眼睛依旧锐利。 “陆风,你们来了。”她道,声音清冷,却带着一丝极淡的暖意。 “洛族长。”陆风行礼,“清寒的事,我很抱歉。” “不怪你。”洛无心转过身,引他们入内,“那是她自己的选择。她用命护住了雪族的未来,也护住了你。雪族不会忘记,我也不允许任何人忘记。” 她带着三人来到圣地东侧的一处冰台。 那是洛清寒的衣冠冢。 一柄断剑,一件染血的雪白披风,一面刻着“剑侍清寒”的冰碑。 陆风在碑前站了很久。 “她是个好姑娘。”李灵儿轻声道,“如果还有来世,希望她不要这么累。” “她会成为雪族的传说。”洛无心道,“传说不会死。” 陆风忽然拔剑。 他将寂灭剑插在冰碑之前,剑尖没入冰面。然后,他单膝跪下。 “陆风在此立誓。不灭玄冥,誓不归来。” 剑鸣声响彻雪峰。 洛无心看着他,眼中终于有了一丝动容。 “玄冥宗的余孽,我已经查到了几处据点。其中最大的一处,在冰原东北的‘黑冰谷’。”她道,“那里大约有两百人,为首的是玄冥宗的一名护法,通玄境巅峰,还有三名通玄中期的长老。他们似乎还在谋划着什么。” “黑冰谷。”陆风起身,拔剑,“我今晚就动身。” “不急。我派三十名雪族精锐随你去。另外,把这个带上。”洛无心取出一枚冰蓝色的珠子,递给陆风。 “这是什么?” “冰心珠。”洛无心道,“雪族至宝之一,蕴含万载寒冰精华。关键时刻,能冻结方圆三里内的一切。若遇不可敌之敌,可救你们一命。” 陆风接过,只觉掌心微凉,剑意涌动。 “多谢洛族长。” “你不用谢我。”洛无心看着他,“活着回来,就是对她最好的交代。” 陆风点头,转身朝外走去。 夜色正浓,风雪渐起。 北荒的复仇之火,今晚开始点燃。 第62章 夜袭黑冰谷,雪夜剑光寒 黑冰谷,位于北荒冰原东北方向,距雪族圣地约三百里。 那里四面环山,谷中常年不见天日,黑色的冰层覆盖着每一寸地面。玄冥宗在此经营多年,将整条峡谷都改造成了一座天然要塞。 陆风、李灵儿、小寒,以及三十名雪族精锐,在夜色中朝黑冰谷逼近。 风雪是最好的掩护。 陆风伏在一处冰脊上,俯瞰着谷中的情况。谷口两侧各有三座箭塔,塔上有人影晃动。谷中有数十顶黑色帐篷,篝火点点。最深处,有一座由黑冰砌成的大殿,应当就是护法所在之地。 “有暗哨。”李灵儿低声提醒,“七点钟方向,冰面下有一个。” 陆风凝目望去,果然看到一块微微隆起的冰面,隐约有一缕极淡的呼吸之气。 “小寒。”陆风轻声道。 “明白。”小寒从陆风肩头滑下,贴着冰面无声游去。 片刻后,那处冰面微微一震,便再无动静。 小寒回来时,嘴角挂着一丝血痕,邀功似的挺了挺胸膛。 “解决了。” “好。”陆风抬手下切。 三十名雪族精锐如白色幽灵般从两翼包抄而出。 陆风与李灵儿从正面突入。 “什么人?!”谷口的箭塔终于发现了异样,有玄冥宗弟子大声呼喊。 陆风没有回答。 他抬手一剑。 风神剑意缠绕着寂灭剑,如一道青色的疾风冲出,直接将一座箭塔连同上面的守卫拦腰斩断。 “敌袭!” 喊杀声瞬间撕破了黑冰谷的寂静。 陆风如一头闯入羊群的猛虎,无人能挡。每一剑挥出,都有三五名玄冥宗弟子倒地。风的速度、雷的暴烈、冰的锋利,三色剑光在夜空中纵横交错,如同死神的彩带。 李灵儿紧跟在侧,青色长剑如水银泻地,剑锋过处,血花绽开。她的剑法本就精绝,经过北荒的磨砺后,更加沉稳狠厉。 小寒则四处游走,专门收拾那些躲在暗处放冷箭的敌人。冰焰喷出,暗哨变冰雕,一敲一个碎。 “你们究竟是谁!”一个化海巅峰的玄冥宗头目从营帐中冲出,挥舞着一柄黑铁鬼头刀。 陆风懒得回答。 “剑一,斩。” 剑光如练,那头目连人带刀被劈成两半。 “太弱。”陆风皱眉。 “别大意。真正的强者还没出来。”李灵儿提醒道。 话音刚落,谷中深处传来一声暴怒的咆哮。 “何人胆敢夜袭我玄冥宗!” 一道巨大的黑影从黑冰大殿中飞出,如一头黑熊般砸落在陆风面前。 那是一个身高丈二、身披黑甲的大汉,面容粗犷,双目赤红,浑身散发着通玄境巅峰的狂暴气息。 “玄冥宗黑冰谷护法——黑煞。”那人声如洪钟,手中握着一柄比李灵儿还要高的黑色战斧。 “我是陆风。”陆风道。 黑煞的动作顿了一下。 “陆风?”他的红眼中凶光更盛,“少主就是死在你手里的!今日正好,本座提你人头回去复命!” “冥无夜死了?”陆风挑了挑眉。 “少说废话!” 黑煞怒吼一声,战斧裹着黑色寒冰,朝陆风当头劈下。 陆风侧身避过。那战斧砸在地面上,整片冰层如蛛网般裂开,黑色寒气从裂缝中喷出。 “这斧头有点邪门。”陆风目光一凝。 “小爷认得那斧头!是用北荒地脉中的黑冰铁打造的,能冻人灵力!”小寒叫道。 黑煞狂笑:“正是!我的黑冰斧可以冻结你体内的灵力!陆风,你今天插翅难逃!” 陆风没有搭理他,而是飞快地观察着黑煞的进攻习惯。 黑煞的修为虽高,但招式粗放,靠的是一力降十会。他每一次挥斧,都需要半息的时间来收势。那半息,就是机会。 “灵儿,别跟他拼力。绕他后位。”陆风低声道。 “好。”李灵儿心领神会,身形一闪,朝黑煞身后掠去。 “给我死!”黑煞又一斧横扫。 陆风这次没有躲。 他将寂灭剑竖在身侧,剑意护体,同时将风之力催到极致。 “风神步。” 他的身体如一片轻羽,贴着斧风飘起,而后猛然加速,出现在黑煞右侧。 “剑二,破灭。” 一线极细的剑光射出,精准刺入黑煞握斧的右腕。 黑煞吃痛,五指一松,巨斧“轰”地砸在地上。 “啊——!”他怒吼着左手挥拳砸向陆风。 就在这时,李灵儿从背后杀到。 “青莲剑歌!” 七道青色剑光如莲花盛开,尽数轰在黑煞后心。 黑煞狂喷黑血,庞大的身躯踉跄着向前扑倒。 陆风补上了最后一剑。 剑光没入黑煞咽喉。 通玄境巅峰的黑煞,就此毙命。 “呼——”李灵儿轻舒一口气。 “没受伤吧?”陆风问。 “没有。”李灵儿收剑。 小寒跳上一块石头,高声叫道:“黑煞已死!尔等还不投降!” 剩下的玄冥宗弟子早已被吓破了胆,纷纷丢下兵器跪地请降。 陆风没有理会这些人,而是走向谷中深处那座黑冰大殿。 “灵儿,小寒,跟我进去看看。”陆风道,“我总觉得,这里面还藏着什么东西。” 三人踏入黑冰大殿。 殿内漆黑如墨,只有几盏幽蓝色的冰灯摇曳。空气中有一种极淡的、却让陆风极其熟悉的气味。 “灰袍人的腐骨灵液。”陆风眼神一寒。 他循着气味往殿内走去,在大殿最深处,发现了一条向下的石阶。 石阶通往一个地下密室。 密室中央,放着一只漆黑的铁箱。 陆风将铁箱打开。 里面静静躺着一块布满裂纹的灰色令牌。 令牌之上,刻着两个字。 “玄冥”。 而在令牌下方,还有一张泛黄的兽皮纸。 纸上写着几行血红色的字。 “陆风,若你能走到这里,说明你有资格知道真相。你父母还活着。想找他们,来中州剑阁废墟。” 落款处,画着一个极其诡异的灰色眼睛图案。 陆风握着那封信,指节泛白。 中州。 他本来就要去的地方。 只是他没想到,自己父母的消息,竟是从玄冥宗的口中得到的。 “不管是谁设的局,中州,我去定了。”陆风一字一句道。 第63章 剑指中州,临别托付 黑冰谷的大殿中,陆风站在那封血字信前,久久没有说话。 那信上的字是用某种诡异的血墨写就,时隔许久依然鲜艳如新,甚至隐约散发着一丝腐骨灵液的气味。每一个字都像是活物,盯着陆风的眼睛。 李灵儿走到他身旁,轻轻拉住他的手指。 “不管真假,我都会陪你一起去。”她道。 陆风将信收入怀中,反手握住她的手。 “我知道。不过中州不是北荒。那里宗门林立、强者如云,通玄境不过是一方城主的水准。王者、皇者才能开宗立派。我们此去,必须步步为营。” 小寒跳上他的肩头,认真道:“中州小爷熟。当年我们冰麒麟一族的族地就在中州以北的寒麟山脉。后来遭了难,才迁徙到北荒。你要去中州,小爷正好回去看看。” “那便最好了。”陆风道。 三人走出黑冰大殿。 外面,雪族精锐已经接管了整个黑冰谷。降者被押在谷口,三十名雪族武士持刀而立,军容整肃。 “陆风大人,这些俘虏如何处置?”雪族队长上前询问。 “废去修为,押回雪族,交给洛族长发落。”陆风道。 “是!” 陆风回头看了一眼那片被血染红的黑色冰谷,忽然道:“灵儿,你说,这片北荒,我们还会回来吗?” “会。”李灵儿道,“这里有我们的回忆。” 陆风点头。 翌日,一行人返回雪族圣地。 洛无心听了黑冰谷的战报,沉默了一会儿,问陆风:“你接下来,是不是要去中州?” “是。”陆风道。 “中州现在很乱。”洛无心道,“半年前,中州最古老的剑道圣地‘剑阁废墟’出现了异动。听说废墟深处有剑鸣声传出,惊动了整个中州。各大宗门都派了人去查探,损失惨重。你这个时候去,不是好时机。” “我的身世和风蚀剑胚都在那里,再危险也得去。”陆风道,“而且剑鸣声,很可能与风蚀剑胚的封印松动有关。” “你既已决定,我不拦你。”洛无心取出一封冰蓝色的信函,递给他,“这是雪族在中州的一处暗桩的联络方式。如果你们遇到麻烦,可以去找他们。虽不能帮你打架,但情报和补给不是问题。” “多谢洛族长。” “另外,”洛无心看了李灵儿一眼,“你的修为,也需要再进一步。中州不比他处,没有通玄境中后期以上的修为,很多地方你连门都进不去。” “族长放心,我会在路上想办法。”陆风道。 洛无心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当晚,洛无心在圣地设了一桌简单的送行宴。 没有旁人,只有洛无心、陆风、李灵儿和几个雪族长老。 酒是雪族特产的寒梅酒,入口极冷,入喉却暖。陆风敬了洛无心三杯,又敬了在座长老一杯。 “陆风,你打算走哪条路去中州?”洛无心问。 “绕道苍梧山脉。”陆风道,“虽然远一些,但比万兽之森安全,也适合边赶路边修炼。” “苍梧山脉北段最近有异兽出没,你们两个小心些。”洛无心提醒道,“尤其是那一片的‘冰火双头蟒’,是通玄境后期的异种。能避则避。” 陆风点头:“我记得了。” 夜深,宴散。 陆风回到洛清寒的衣冠冢前,站了许久。 他解下腰间一个黑色的布袋,里面是黑煞那柄黑冰斧的碎片。 “这是第一个。”陆风低声道,“后面还有。” 他说完,转身离去。 第二天清晨,两人一兽离开雪族圣地。 小寒破天荒地没有和往常一样嬉皮笑脸。它蹲在陆风肩头,一路回头,直到雪族圣地彻底消失在风雪深处。 “舍不得?”陆风问。 “才不是。”小寒抽了抽鼻子,“风太大了,冻眼睛。” 陆风没拆穿它。 从北荒到中州,横跨两大域。以陆风和李灵儿的脚程,至少需要走一个月。 陆风没有急着赶路。 他每天花两个时辰修炼,将风神珠的力量彻底炼化入剑。 他发现,风神珠不仅仅是风属性的灵物,其中还蕴含着一丝极微弱的空间波动。 “这风神珠里,好像有‘裂空’的痕迹。”陆风道。 “裂空?”小寒眼睛一亮,“那可是风之法则的进阶力量。若能掌握,你的风剑能斩开空间,制造次元裂痕。王者境之下,基本没人挡得住。” “只是痕迹而已,想掌握还远着呢。”陆风道。 “但至少说明了一件事。”李灵儿接话,“风蚀剑胚,比我们想的更强。你这次去中州找它,是对的。” 陆风点头。 第九天,他们进入了苍梧山脉北段。 这里古木参天,瘴气弥漫。陆风以剑意护体,在前方探路。小寒则利用神兽的感知,避开了几头强横的妖兽。 但该来的,躲不掉。 第十一天,他们遭遇了那头冰火双头蟒。 那蟒身长十丈有余,生着两个脑袋。左头喷冰,右头吐火,凶悍无比。 陆风没有退。 “正好拿你试剑。”他道。 李灵儿和小寒退到一旁。 陆风独自迎战。 冰火双头蟒两种力量交替攻击,冰火交织,威力惊人。但陆风的身法在风神珠加持下快到了极致,每一次都能在冰火临体前避开。 “风、雷、冰。” 陆风低声。 三色剑光在寂灭剑上汇聚。 “剑三,弑神。” 一剑斩出。 冰火双头蟒的两个脑袋同时飞起,庞大的蛇身轰然倒地。 “你这一剑,又变强了。”李灵儿走上前,眼中满是惊喜。 “还不够。”陆风收剑,“中州强者如云。我这点本事,到了那里,还翻不了浪。” “那就在到之前,变得更强。”李灵儿认真道。 陆风笑了。 “你说得对。” 他抬头望向南方。 中州,越来越近了。 第64章 中州边界,剑阁余晖 一个月后,陆风一行终于走出了苍梧山脉。 当他们翻过最后一道山脊时,眼前的景象让三人都停住了脚步。 中州。 与北荒的苍凉和东荒的蛮荒截然不同,中州大地一眼望去,山河壮阔、灵脉纵横。远处的平原上,河流如玉带蜿蜒,城池如星点散落。天空更高,更蓝,连云层都仿佛带着一层淡淡的灵光。 “好浓的灵气。”李灵儿深吸一口气,眼中难掩惊色,“这里的灵气浓度,至少是青云宗的三倍以上。” “怪不得中州修士的修炼速度普遍快于外域。”陆风道,“在这里呼吸一口,都快抵得上外界半日打坐。” 小寒从他肩头探出脑袋,鼻子使劲抽了抽:“是熟悉的味道。中州的灵气里带着一丝地脉龙气,修炼起来事半功倍。但也正因如此,这里的妖兽和修士都强得离谱。” “这地方,通玄境真的只能算中等。”陆风道,“我们得尽快找个落脚点,弄清楚这里的局势。” 他们沿着山脉南麓继续前行。 半日后,一座灰白色的城池出现在视野中。 那城依山而建,城墙斑驳,城楼上的匾额写着一个苍劲有力的字——剑。 “剑城。”小寒道,“中州边界上的交易重镇。听说这里曾经是剑阁的外门驻地。剑阁覆灭后,城池被各方势力争夺,最后成了一座自由交易城。三教九流汇聚,龙蛇混杂。” “正好。这种地方,消息最灵通。”陆风道。 三人朝剑城走去。 城门处的守卫修为不弱,个个都是化海境。他们只简单盘问了几句,收了每人三块下品灵石的入城费,便放行了。 入城之后,陆风明显感觉到,城中的气氛有些微妙。 街道上行人不少,但大多行色匆匆。两旁的商铺虽然开张,却显得有几分冷清。一些修士聚集在茶摊前低声议论着什么,见有生人走近,便齐齐噤声。 “有古怪。”李灵儿压低声音。 “先找个地方住下,再慢慢打听。”陆风道。 他们找了一家名为“剑门客栈”的小店住下。掌柜的是个五十来岁的瘦小老头,一双三角眼透着精明。 “三位客官,是从北边来的吧?”掌柜笑呵呵地问。 “怎么,北边来的有什么不妥吗?”陆风反问。 “没有没有。小店开门做生意,来者是客。”掌柜连忙摆手,压低声音道,“只是最近剑城不太平,北边又刚出了那档子事,老朽多嘴问一句。” “那档子事?什么事?”陆风装作漫不经心地问。 “客官不知道?”掌柜面露惊讶,随即凑近了些,“剑阁废墟又出事了。三个月前,有人在废墟深处挖出了一柄断裂的古剑,上面布满风蚀纹。消息传开后,中州各大势力都派了人来。可进废墟的人,十个人里最多出来两个。就是活着出来的,也都疯了。” 陆风和李灵儿对视一眼。 风蚀纹。 那必然与风蚀剑胚有关。 “后来呢?”李灵儿问。 “后来啊,剑阁废墟就被三大宗门联手封了。现在除了三大宗的人,谁都不许进。”掌柜叹了口气,“这剑城里的修士,大多都是想去废墟碰运气的。如今封了路,断了财路,自然冷清。” “三大宗门是哪三大?”陆风问。 “中州势力众多,但最顶尖的有三家。一个是‘天星阁’,擅长阵法推演。一个是‘雷音寺’,修雷法。还有一个,是‘百花谷’,据说谷中仙子如云,实力更是深不可测。”掌柜道,“如今剑阁废墟就由他们三家共同把持。想进去,得有他们发的令牌。” “令牌怎么拿?” “那可就难了。要么是你有足够的实力,让三大宗的人主动邀请。要么,你得在剑城每半年一次的‘剑碑会’上,打进前三。”掌柜摇头笑道,“我看客官年纪轻轻,还是别惦记了。那剑碑会,可是会死人的。” 陆风笑了笑,没有再问。 他付了房钱,又向掌柜要了一壶茶,三人坐在客栈角落的桌前,静静听着周围人的闲谈。 “听说这次剑碑会,天星阁的少主也要来。” “不止。雷音寺的‘雷子’也会到。再加上百花谷那位……这一届剑碑会,怕是要比上届惨烈十倍。” “那可不。毕竟这次前三名能拿到进入废墟的令牌,而且听说,三大宗还会额外给出一份奖励,其中好像有一块什么‘风灵晶’。” “风灵晶?那可是风属性的极品灵物!若能炼化,速度上的造诣至少提升一个层次。难怪那些天骄都来了。” 听到这里,陆风的眉头轻轻一挑。 风灵晶。 他的风神珠虽好,但其中的空间“裂空”痕迹始终无法深入掌握,若能得到风灵晶,说不定就能将风之力推上一个新高度。 “陆风。”李灵儿轻轻按了按他的手背,“风灵晶,你想要?” “想。”陆风道,“而且,我们也必须参加剑碑会。剑碑会,是进废墟的唯一途径。风灵晶,只是附加的好处。” “那就参加。”李灵儿道。 小寒也点头:“打就打。小爷倒想看看,中州的天骄,是不是真比北荒那些蛮子强。” 陆风笑了。 “不急。明天我们先去雪族暗桩,把剑碑会的规则和对手摸清楚。然后,咱们再去看看那剑碑。” “剑碑?”李灵儿好奇。 “掌柜刚才说,剑碑会是围绕城中一块上古剑碑展开的。那剑碑上刻着无数剑痕,每一道都蕴含剑意。参赛者要做的,就是在剑碑前领悟出其中一道剑意,然后持之与人交手。”陆风道,“换句话说,剑碑会比的,不止是修为,更是剑道悟性。” “这倒有趣。”李灵儿眼睛亮了。 “所以,今晚都早点休息。明天开始,我们要以最好的状态,去见见这中州的剑。” 夜渐深,客栈外的街道安静下来。 陆风盘坐在床上,双手结印,剑意缓缓运转。 “中州……剑碑……”他低声自语。 属于他的剑,已经准备出鞘了。 第65章 雪族暗桩,剑碑之谜 翌日清晨,天光初透。 陆风让李灵儿留在客栈中等消息,自己带着小寒出了门。他循着洛无心信函上标注的位置,穿过两条主街,拐进一条极窄的巷子,在最深处一户不起眼的杂货铺前停下。 铺面不大,门口摆着几筐北荒特产的冻干菌菇和几块品相普通的矿石。一个约莫三十来岁的妇人正坐在门前打盹。 “请问,收北荒冰玉吗?”陆风上前,按信中所写的暗语开口。 那妇人睁开眼,打量了陆风一眼,又看了看他肩头的小寒,目光微不可察地一闪。 “冰玉分三色。客人问的是哪一种?”她懒洋洋道。 “霜打雪莲心,玉出寒冰下。我想要第三色。” 妇人瞳孔微缩,迅速起身,将门口的冻干菌菇收了进去,朝巷子里望了望,然后低声道:“里面说。” 陆风跟着她走进铺子后门,穿过一条堆满杂物的过道,来到一间昏暗的小屋中。 “我叫雪三娘,雪族暗桩此地的负责人。”妇人重新见礼,态度恭敬了许多,“洛族长已经通过冰心传讯,告知我陆公子要来。我这几日正等着呢。” “现在中州什么情况?剑碑会的事,你知道多少?”陆风没有寒暄,直接问。 雪三娘搬了把椅子请他坐下,又给小寒倒了一小碗冰乳,然后压低声音道:“剑碑会,表面是剑城各大势力联合举办的剑道盛事,实际上是三大宗为了选拔合适人选进入剑阁废墟,故意放出的一条通道。” “他们找不到能进去的人?”陆风问。 “不错。剑阁废墟里有一道上古剑阵,名曰‘风蚀剑阵’,只有天生具备剑骨之人,或是在剑碑前悟出特殊剑意的人,才可能在阵中活下来。三大宗门虽然封了废墟,却始终无法深入。他们缺的,是能在风蚀剑阵中探路的死士。” 陆风眼神一冷。 “所以剑碑会前几名,名义上是拿到令牌,实际上是被送去当炮灰?” “以前是。”雪三娘道,“但这次与以往不同。三个月前那柄古剑被挖出来后,风蚀剑阵的威力倍增,连三大宗自己的长老都折了好几个。他们现在是真的想找高手合作,而不是送死。所以这次剑碑会奖励才会格外丰厚。” “风灵晶是真的?”陆风问。 “真的。天星阁拿出了一块上品风灵晶作为前三奖励之一。另外还有一枚‘护魂丹’,能在剑阵中保神魂不散。”雪三娘道。 “这三大宗,倒真舍得下本钱。”小寒舔了舔嘴边的冰乳。 “因为他们等不起了。”雪三娘声音更低了,“据说剑阁废墟最深处,每隔七日就会传出剑鸣。一次比一次响。三大宗判断,那剑阵中的东西,可能快要破封而出了。” 陆风和小寒对视一眼。 风蚀剑胚。 “剑碑会什么时候开始?”陆风问。 “三日后,在城北的剑碑广场。”雪三娘道,“报名条件很简单,骨龄三十以下,通玄境以上修为即可。不过我得提醒陆公子,这一次的参赛者里,有几个极不好惹的角色。” “说来听听。” “第一个,天星阁少主,星无极。通玄境巅峰,据说已经悟出了‘落星剑意’,剑出如星陨,非常霸道。第二个,雷音寺的雷子,法号‘雷动’,修的是佛雷剑,通玄境巅峰,曾一剑震碎十里雷云。第三个,百花谷的‘花九色’,修为虽只有通玄境中期,但她擅长幻剑与毒剑,杀人无形,比前两个更阴。” 雪三娘说到这里,顿了顿:“还有一个,身份成谜。此人三天前刚到剑城,一连挑战了七位通玄境成名剑修,七战七胜,只用了一剑。” “一剑?”陆风挑眉。 “对。没有人见过他的剑。因为见过的人,都死了。”雪三娘道,“大家只叫他‘无名剑’。” 陆风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有意思。无名剑。三日后,我倒要看看,是他的剑更利,还是我的剑更快。” 雪三娘忍不住道:“陆公子,我知道你此来是为了风蚀剑阵和风蚀剑胚。但恕我直言,这次剑碑会的水,比你想象的更深。若你有个闪失……” “我若出事,你就传信回雪族,告诉洛族长,我陆风还欠她一条命。”陆风打断她。 雪三娘怔了怔,最终只能苦笑着摇头。 离开暗桩后,陆风没有直接回客栈。 他让小寒先回去给李灵儿报信,自己则朝城北的剑碑广场走去。 剑碑广场极大,可容纳数千人。此刻已经有不少修士围在广场中央,对着一块黑色的巨石指指点点。 那巨石高约三丈,形状不规则,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剑痕。每一道剑痕都深陷石中,或直或曲,或深或浅,散发着若有似无的剑意。 “这就是剑碑。”陆风喃喃。 他还没走近,就感到丹田中三色剑灵微微颤动。 那感觉,就好像沉睡在血脉中的某种东西,被唤醒了。 忽然,他心念一动,扭头朝广场另一侧看去。 那里,一个灰衣青年正负剑而立,目光也落在这块剑碑上。他长着一张极普通的脸,身材中等,气质沉默如石。可陆风只看了一眼,便浑身汗毛微微竖起。 那人的气息,就如一柄被布紧紧裹住的剑。 钝,却致命。 灰衣青年似乎也感应到了陆风的目光,缓缓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他轻轻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陆风望着他的背影,低声说出了那个名字。 “无名剑。” 第66章 剑碑悟意,暗流涌动 无名剑的背影消失在剑碑广场边缘,陆风才缓缓收回目光。 “那人的气息好怪。”李灵儿不知何时来到了他身边。她出门前换了身不起眼的素色衣裙,用一块浅青色薄纱遮住了半边脸,只露出一双清亮的眼睛。 “你也感觉到了?”陆风问。 “他像是把自己变成了一柄剑。人剑不分,连呼吸都带着剑鸣。”李灵儿低声道,“小寒回去和我说你往这边来了,我不放心。” “没事,只是来看看剑碑。”陆风道。 两人并肩朝剑碑走去。 剑碑广场上的人越来越多,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议论。不少人已经盘坐在剑碑前闭目参悟,试图从那些密密麻麻的剑痕中捕捉一丝剑意。 “这剑碑上的剑痕,不下万道。”李灵儿轻声道,“每一道都不同,像是不同的人在不同时间留下的。有杀伐之剑、守护之剑、无情之剑、有情之剑……若是心志不坚的人看久了,甚至会精神错乱。” “所以剑碑会的第一关,不是打斗,是悟。”陆风道。 他让小寒留在李灵儿身边,自己慢慢走到剑碑近前,盘膝坐下。 距离剑碑越近,那股压迫感越强。陆风觉得自己的胸口像压了一块无形的巨石,连灵力运转都变得有些凝滞。 可他的目光,却越来越亮。 他看到了。 那些剑痕表面之下,每一道都藏着一段剑意。有老有少、有强有弱,如同一座剑术的汪洋。而这片汪洋最深处,有一道极细、极淡、几乎不可见的痕迹,像风蚀过万年留下的凹纹。 “就是它。”陆风心中一动。 他闭上眼,将全部心神凝成一柄无形之剑,朝那道风蚀剑意探去。 “嗡——” 脑海中轰鸣一声。 陆风仿佛置身一片青色风暴之中。狂风如刀,自天边而来,卷起亿万砂石。砂石打在岩壁上,打出无数细痕。风穿过峡谷,带走了所有不坚之物,只留下最坚硬的内核。 风蚀。 那不是暴烈的破,而是时间与风的合力,是无处不在、无孔不入、不知不觉将万物磨灭的力量。 “风蚀剑意,竟是如此……”陆风心中震撼。 他正想深入参悟,那道剑意却忽然一颤,消失得无影无踪。 陆风睁开眼,额头上已满是薄汗。 “看来不能急于一时。”他暗想。 “如何?”李灵儿走上前来,递过一条帕子。 “找到了门,还没推开。”陆风接过帕子擦了擦额角,“这剑碑上的剑意,比我想的更深。三天之内,我若不能找到风蚀剑意的入口,剑碑会上就会很被动。” “我相信你可以。”李灵儿认真道。 陆风正要说话,广场边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星无极来了!” “天星阁少主!快让开!” 陆风顺着人群让开的方向看去。 一个身披深蓝色星袍的青年,在四名随从的簇拥下走来。他容貌俊朗,眉间带着与生俱来的傲气,衣袍上绣着繁复的星纹,每一步落下,地面都似有星光微微流转。 正是天星阁少主,星无极。 “这里倒热闹。”星无极扫了一眼广场,目光在剑碑前那些盘坐的修士身上一掠而过,嘴角泛起一丝不屑,“剑碑会还没开始,这些人就急着来送死了。” 他身后一名天星阁弟子忙道:“少主说得是。这些散修,不过是想来碰碰运气罢了。真到了剑碑会上,还不都是少爷的垫脚石。” 星无极笑着摇头,正欲朝剑碑走去,却忽然停住了脚步。 他的目光落在了陆风身上。 准确地说,落在了陆风身后那柄被兽皮包裹的寂灭剑上。 “这剑,有意思。”星无极眯起眼睛,“喂,你叫什么名字?” 陆风没理他。 “我家少主问你话呢!”一名天星阁弟子上前一步,伸手就朝陆风肩头拍去。 陆风肩头轻轻一晃。 那弟子拍了个空,一个趔趄朝前栽去,差点摔个狗吃屎。 “你他娘的敢躲?”那弟子恼羞成怒,反手拔剑。 “住手。”星无极皱了皱眉,“还嫌不够丢人?” 那弟子脸色涨红,悻悻退下。 星无极走到陆风面前,上下打量他,似笑非笑:“我叫星无极。你呢?” “陆风。”陆风平静道。 “陆风?没听过。”星无极道,“不过你背上那柄剑,卖不卖?我可以给你一个不错的价格。” “不卖。” “不卖?”星无极眉梢一挑,“我天星阁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买不到的。你开个价。” “我说了,不卖。”陆风转过身,朝广场外走去。 星无极脸上的笑容依旧,眼中却闪过一道冷光。 “好。有骨气。”他轻声道,“希望三天后,你在剑碑会上也能这么有骨气。” 陆风没有回头。 李灵儿跟在陆风身后,低声道:“这人很嚣张,但实力确实不弱。通玄巅峰,而且身上似乎有某种星辰之力的加持。” “他强任他强。我只修我的剑。”陆风道。 小寒从李灵儿怀里探出头,小声嘀咕:“小爷怎么觉得,这剑碑会还没开始,你就已经树敌了。” “这算什么树敌。”陆风笑了,“顶多算一条狗冲我叫了两声。” 小寒“噗”地笑出声来。 李灵儿也不禁莞尔。 三人回到客栈,陆风简单吃了些东西,便再次出了门。 他在剑碑广场一直坐到深夜。 广场上的人换了一波又一波,只有他始终未动。 剑碑上的剑意如海,而他,在找那根最细、最不起眼的针。 风蚀剑意。 “三天,足够。”陆风闭上眼,再次进入剑碑的世界。 夜色浓得化不开。 而剑城之中,已经暗流涌动。 第67章 风蚀剑意,无名剑的提醒 夜深人静,剑碑广场上只剩寥寥数人。 陆风坐在距离剑碑三丈远的地方,闭目不动。 他的神魂此刻已经完全沉入那片由剑痕构成的汪洋之中。万道剑意如鱼群般在四周游弋,有的狂暴,有的阴冷,有的温暖如春。它们对他充满好奇,又隐隐带着排斥。 陆风没有理会这些剑意。 他在追那道最微弱、最缥缈的风蚀之痕。 那痕迹极淡,像风过水面留下的一丝波纹,稍纵即逝。陆风的神魂在剑碑世界中追了它整整两个时辰,每一次都只差一点就抓到,却总被它从指尖溜走。 “这剑意在躲我。”陆风心中明悟。 风蚀剑意并非固定不动。它像真正的风,从不停留。它存在于每一道剑痕的边缘,每一缕灵气的流动中。想得到它,不能追,只能“化”。 他回想起剑无崖的教诲:“剑道到了极致,都是相通的。你追不到的东西,不如让自己变成它。” 陆风心神一震。 他不再追逐那缕风蚀剑意,而是将神魂化作一阵风,融入整个剑碑世界。 风过剑痕,剑痕微鸣。 风过石壁,石壁轻颤。 风过那片空旷的地带,那缕风蚀剑意忽然不再躲避,反而朝他这里靠了过来。 近了。 更近了。 最后,那缕剑意如归家的风,轻轻扑入他神魂之中。 “嗡——!” 陆风浑身一震。 外界,他的身体也出现了变化。周身气息翻涌不定,衣袍无风自动。一道极淡的青色剑纹在他眉心处一闪而没。 片刻后,陆风缓缓睁开眼。 月光下,他的双瞳比以往更加清亮。那里面有风,有剑,有风蚀万物的苍茫。 “成了。”陆风低声道。 “你坐了一夜。”李灵儿从身后走来,将一件外衫披在他肩上,“身子都凉透了。小寒担心你,在旁边守了半宿,后来熬不住睡着了。” 陆风回头,看到小寒蜷缩在石阶旁,小肚子一鼓一鼓的,睡得正香。 “我没事。”陆风轻声道,“我抓到风蚀剑意了。” 李灵儿眼中露出欣喜的光:“我就知道你能做到。” “但还不算真正掌握。”陆风道,“风蚀剑意入了剑心,却还浮在表层。要彻底运用自如,必须在实战中磨。剑碑会,正是最好的磨刀石。” “你现在的修为,已经能跟通玄巅峰正面一战了。再加上风蚀剑意,胜算至少七成。”李灵儿分析道。 “不可轻敌。星无极和那个无名剑,都不是普通人物。”陆风道。 话音未落,广场边缘忽然多了一道灰衣人影。 陆风瞳孔微缩。 是那个叫无名剑的灰衣青年。 他不知什么时候来的,像一柄插在暗处的剑,无声无息。见陆风望来,他也不避,只是微微点头,然后转身朝剑碑走去。 陆风让李灵儿留在原地,自己起身跟了上去。 “你姓陆。”无名剑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陆风。” “风蚀剑意,你拿到了。”无名剑这句话不像是疑问,而是在陈述一件事实。 陆风心中一凛。 “你怎么知道?” “剑碑世界中,风蚀剑意已经消失了。这说明有人得到了它。”无名剑道,“而在剑碑会上,能拿到风蚀剑意的人,本来不该是你。” “那是谁?”陆风问。 无名剑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抬头看着剑碑上那些纵横交错的剑痕,缓缓道:“这次剑碑会,有一个来自‘风神殿’的人也会参加。风神殿是上古风系一脉的后裔,风蚀剑意本是他们志在必得之物。你抢了他们的剑意,他们不会放过你。” “风神殿?”陆风皱了皱眉。 “中州隐世宗门之一,不在三大宗之列,却拥有极其深厚的底蕴。风神殿的人,最擅长风系剑道。你遇到他们,要小心。”无名剑说完,转身就走。 “等等。”陆风叫住他,“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无名剑脚步微顿。 “因为我也想看看,能让风蚀剑意主动认主的人,能走到哪一步。”他的声音如夜风般轻,“剑碑会上,我也会参加。若是最后我们相遇——” “怎样?”陆风问。 “我希望你不要留手。” 陆风望着他,忽然笑了。 “彼此彼此。” 无名剑点了点头,没入夜色中。 李灵儿走到陆风身旁,轻声道:“这个人,好奇怪。他好像什么都知道。” “他很强。”陆风道,“而且他身上,有一种很熟悉的东西。” “什么?” “孤独。”陆风道,“一个剑修最深的孤独。” 李灵儿握住了陆风的手。 “你不会像他一样。因为我会一直陪着你。”她轻声道。 陆风笑了。 “是啊。我很幸运。” 他抬头望天。 此时,东方微明。 剑碑会的第一天,快到了。 而在远处,客栈方向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响。 是小寒的紧急传讯。 “回客栈!”陆风眼神一冷,拉着李灵儿疾掠而去。 客栈方向,出事了。 第68章 客栈杀机,风神殿来人 陆风和李灵儿赶回客栈时,天已经蒙蒙亮。 客栈前围了不少人,有人在低声议论,有人探头探脑地朝里张望。陆风拨开人群走进去,一眼便看到了堂中的情形。 小寒站在二楼楼梯口,浑身鳞片微微翕张,嘴角还挂着一丝冰蓝色的寒气。它脚下躺着一个被冻得半死的灰衣男子,那人的右手还握着一柄淬了毒的短刀。 “小寒!”陆风快步上前。 “你们可算回来了。”小寒喘着气,尾巴上的毛都炸开了,“这家伙从窗户翻进来,想偷咱们的东西。小爷跟他过了几招,把他冻住了。还有个穿青衣服的,见势不妙跑了。” 陆风蹲下,一把扣住那灰衣人的手腕,灵力探入。 “通玄境初期。”陆风眼神一冷,“一个偷东西的贼,有这修为,倒稀奇。” 那灰衣人虽然被冻住,意识却还清醒。他看了陆风一眼,竟露出一丝古怪的笑。 “你……就是陆风……”他断断续续道,“风蚀剑意……我们风神殿……不会放过你……” 话音刚落,那人喉咙一阵蠕动,眼珠瞬间凸出。 “不好!他服毒了!”李灵儿急忙上前。 可已经来不及了。那人嘴角流出黑血,头一歪,没了气息。 陆风脸色难看。 “风神殿的人,反应比我们想的还快。”他道。 “他们怎么知道你拿到了风蚀剑意?”李灵儿皱眉。 “应该有人给他们递了消息。”陆风起身,将小寒抱起来,“或者,风神殿的人从一开始就在盯着剑碑。我得到风蚀剑意的事,根本藏不住。” “这地方不能住了。”李灵儿道,“风神殿既然敢在客栈动手,就说明他们不打算善罢甘休。我们得换个地方,最好易容改扮,先摸清对方的底。” 陆风点头:“去找雪三娘。她在这里待了这么多年,应该能替我们安排一个安全的落脚处。” 三人迅速离开客栈。 而就在他们走后不到半盏茶的工夫,几个青衣人从街角转出。为首一人年约四旬,面容冷峻,左耳上挂着一只青色风铃。 “死了?”他看着地上那具尸体,皱了皱眉。 “哼,废物。连一只小兽都对付不了。”旁边一个年轻青衣男子啐了一口,满脸不悦,“风蚀剑意既然出现了,那就直接找到那个姓陆的。我风神殿要的东西,还从没被人截过胡。” “别冲动。此人能从剑碑中获得风蚀剑意,说明他身上有风系剑道的天赋。殿主的意思,是能拉拢便拉拢。若拉拢不成——”那中年男子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那就让他永远留在中州。” 几人来得快,去得也快。 等陆风他们跟着雪三娘转入一条地下通道时,已经是半个时辰后的事。 雪三娘在剑城经营多年,除了明面上的杂货铺外,还在城西地底挖了一处密室。密室不大,但布置得极为周到,有丹炉、有阵盘、还有一排灵光流转的疗伤丹药。 “这里绝对安全。”雪三娘将门关好,又启动了门口的隐匿阵法,“别说是通玄境,就是王者境来了,不仔细搜索也找不到入口。” “多谢。”陆风道。 “陆公子不必客气。”雪三娘神色凝重,“风神殿既然已经出手,恐怕不会因为死了一个人就罢手。他们在中州的势力不小,而且与三大宗中的天星阁有联姻。星无极的未婚妻,就是风神殿殿主的女儿。” “又是天星阁。”陆风冷哼一声。 “所以您在剑碑会上,可能要同时面对天星阁和风神殿的人。再加上雷音寺和百花谷,这次剑碑会的水,比我想的还浑。”雪三娘道。 “无妨。越浑的水,越好摸鱼。”陆风道,“你帮我做三件事。” “陆公子请说。” “第一,帮我准备三个人的易容换装之物,包括小寒。第二,打听风神殿这次来剑城的人数和实力。第三,帮我弄到剑碑会参赛者的名单,越详细越好。” “明白。”雪三娘当即应下,转身离去。 李灵儿走到陆风身边,轻声道:“你担心他们会用盘外招?”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陆风道,“他们越是急着杀我,越说明他们对风蚀剑意的看重。也越说明,这风蚀剑意在剑阁废墟中有着关键的作用。我必须尽快掌握它。” “我相信你。”李灵儿道。 小寒跳上陆风肩头,一脸严肃:“下次打架,小爷也要上。老子今天差点没咬死那个放毒的!” “你已经很厉害了。”陆风摸了摸它的脑袋,“要不是你机警,我们回来时东西都被偷光了。” 小寒被夸得尾巴翘起来,嘴上却还硬:“那是当然。以后小爷还要跟你一起打上剑碑会呢。” “不行。”陆风道,“剑碑会是公开比试,你不能上场。但你可以做我的秘密武器,在暗处帮我观察对手。” “哦?这个有意思。”小寒眼睛亮了。 李灵儿忍不住笑起来。 陆风走到密室中央,盘膝坐下。 他闭上眼,开始整理昨夜所悟的风蚀剑意。 那剑意细如游丝,却无处不在。他试着将它融入剑灵之中,每一次尝试都如履薄冰。 “不急。”他在心中对自己说。 “两天。两天之后,风蚀,就是我的剑。” 第69章 风蚀入剑,剑碑会开幕 两天时间,转瞬即逝。 陆风几乎没有合过眼。 他把自己关在雪三娘的地下密室中,反复淬炼风蚀剑意。那剑意细如游丝,却无处不在。它不像雷种那样暴烈,也不像霜寒那样凛冽。它无声、无形、无孔不入,如百年风沙侵蚀岩石,坚韧得令人心悸。 可正因为它的“柔”,想要将它融入那柄习惯了杀伐与刚猛的剑灵中,并非易事。 “风蚀剑意,如风如沙。你的剑太硬了。”陆风在心中不断对自己说。 他尝试了成百上千次。 有时风蚀剑意被剑灵震散,有时剑灵被风蚀之力磨得暗淡无光。两者像一对性格不合的斗士,在方寸丹田中各不相让。 陆风的脸色在两天里白了又红,红了又白。额头上始终挂着一层细密的汗珠。 “你这样会走火入魔的。”小寒不止一次地提醒他。 “我有分寸。”陆风总是这样回答。 直到第二日深夜,他在一次入定中,忽然想起了剑无崖曾经说过的一句话。 “剑意如水。水以天下之至柔,驰骋天下之至坚。你总想用自己的意志去掌控剑意,却忘了,让剑意成为你意志的一部分,才是剑心的真谛。” 陆风猛地睁开眼。 “风蚀剑意,不是用来融合的。”他低声道,“它本来就是我的剑。是我把它当成了外来之物。” “你在说什么?”小寒一脸茫然。 陆风没有回答。他重新闭上眼,却不再刻意去“融”风蚀剑意,而是将剑灵中的三种力量全部散开,让自己进入一种极其放松的状态。 风、雷、冰。 三种力量不再互相排斥,而是如三条溪流,在丹田中各自流淌,又最终汇入同一片海。 陆风双手轻轻结印。 风蚀剑意如风一般,自然而来,悄然融入了剑灵之中。 “嗡——” 剑灵轻颤,青色的风纹在剑身上缓缓浮现。 那过程很轻,很静,与之前每一次的激烈碰撞截然不同。 陆风睁开眼,眸中有一缕青光一闪而没。 “成了。”他道。 此时,天将破晓。 雪三娘匆匆赶来。 “陆公子,剑碑会今日开幕。这是您要的参赛名单。”她将一份兽皮卷递过来。 陆风展开一看,上面密密麻麻写了上百个名字。他目光扫过,很快锁定了几个重点关注的人。 星无极,天星阁少主,通玄境巅峰。 雷动,雷音寺佛子,通玄境巅峰。 花九色,百花谷核心弟子,通玄境中期。 风无痕,风神殿少殿主,通玄境巅峰。 无名剑,散修,修为未知。 “风无痕。”陆风念出这个名字。 “此人极不好惹。他是风神殿殿主之子,据说三岁便能与风对话,七岁领悟风之意境,十五岁修成风神剑体。这次风蚀剑意出世,风神殿势在必得。您拿走了风蚀剑意,相当于抢了风无痕的囊中之物。”雪三娘道。 “他越想要,我越不会给。”陆风道。 “对了,还有一件事。”雪三娘压低声音,“天星阁在剑城中开出了暗盘,赌谁能夺魁。星无极和风无痕的赔率最低。但有一个人的赔率也在下跌——就是您。有人暗中押了重注买你进前三。” “买我?”陆风挑了挑眉,“谁?” “无名剑。” 陆风怔了怔,随即笑了:“他倒是对我有信心。” “那家伙怕不是疯了。小爷都还没见你打过,他倒敢押。”小寒撇撇嘴。 “所以,我不能让相信我的人失望。”陆风拿起寂灭剑,背在身后,又用一块灰布掩去了黄泉剑的光华,“走吧。去剑碑会。” 剑碑广场,万人空巷。 今天的剑城,比陆风来后任何一天都要热闹。广场四周搭起了高高的看台,各色旌旗迎风招展。三大宗的旗帜最为醒目——天星阁的星纹旗、雷音寺的紫雷旗、百花谷的百花园旗。 广场中央,剑碑之前,已经用白色晶石铺出了一方百余丈的比试场地。场中,三名裁判端坐于高台之上,气息深不可测。 “三位裁判都是三大宗的长老。修为至少在王者境以上。”李灵儿低声道。 陆风点头,目光在四周扫了一圈。 很快,他看到了星无极。天星阁少主正与一个青衣男子并肩而立,谈笑风生。那青衣男子面容清秀,眉眼如画,周身气息如春风般柔和,却隐隐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锋锐。 “那就是风无痕。”李灵儿道。 “卖相不错,就不知道剑怎么样。”小寒道。 陆风没说话。 他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站定,静静等待大会开始。 片刻后,一名紫袍老者起身走到台前,朗声道:“剑碑会,开始!第一轮,剑意登碑!” “所有参赛者,依次上前触摸剑碑,以自身剑意叩问碑中万剑。剑碑共鸣之数,决定晋级之位。共鸣十剑者,合格。共鸣百剑者,中品。共鸣千剑者,上品。共鸣三千剑以上者,直接进入前十!” 众人一片哗然。 陆风也听明白了。 这第一轮,比的不是实战,而是剑道天赋与剑意品质。 剑碑共鸣的数量越多,说明悟性越高、剑意越纯。 “我先来!”一个身材魁梧的年轻剑修第一个冲上去,双掌按在剑碑表面。 剑碑沉寂了片刻,然后发出三声低沉的剑鸣。 “共鸣三剑,不合格。退下。”紫袍老者淡淡道。 那剑修脸色惨白,垂头走了下去。 陆续又有数十人上前,大多共鸣十到百余剑不等,能超过五百的已经算不错。场边响起一阵阵喝彩与叹息。 “星无极。”紫袍老者念出名字。 星无极傲然一笑,大步上前,双掌按碑。 “轰——!” 剑碑上,剑鸣声如潮水般连绵不绝。 “一千两百剑!”有人惊呼。 星无极收手,朝风无痕看了一眼,满脸得意。 “天星阁少主果然名不虚传。” “这成绩,目前第一啊!” 陆风依旧站着没动。 直到——紫袍老者念出了风无痕的名字。 风无痕上前,轻轻将手掌放在剑碑上。 没有声音。 就在众人以为他失败了的时候,剑碑忽然剧烈震颤起来! 两千一百剑。 “我的天……” “两千一百!比星无极多出将近一倍!” 风无痕收回手,神色如常,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该你了。”李灵儿轻轻道。 陆风望着那块剑碑,深呼了一口气。 然后,他大步朝剑碑走去。 这一刻,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风无痕、星无极、无名剑、雷动、花九色,还有看台上下的每一个观众,都将目光投向那个背负黑剑的年轻人。 陆风抬起手,按在剑碑上。 “来吧。”他低声道。 第70章 万剑齐鸣,全场皆惊 陆风的手掌按在了剑碑之上。 冰冷的石面触感顺着掌心传入,陆风的心却出奇地平静。剑碑中数以万计的剑意仿佛感知到了什么,忽然之间,全部安静了下来,就像暴风雨来临前,天地间那片刻的死寂。 “怎么没有反应?”有人低声问。 “不会是不合格吧?” “还是说,他被剑碑排斥了?” 看台上传来低声的议论。星无极嘴角微扬,露出一丝讥讽的笑容。风无痕也微微眯起眼睛,似乎想从陆风那平静的脸上找出些许破绽。 可陆风依旧闭着眼,掌心紧贴剑碑。 他在叩问。 以剑心叩问万剑。 忽然,一声剑鸣自剑碑深处响起。 那声音极轻,像风从旷野尽头吹来,掀动了尘封万年的剑锋。 接着,第二声。 第三声。 第十声。 第一百声。 剑鸣声越来越密,越来越急,到最后,整块剑碑都开始剧烈震动起来! “嗡——!” 一声。 十声。 百声。 千声。 “天啊!这多少了!”有人惊呼。 “一千五……不,两千了!已经超过两千了!”另一人尖声叫道。 “还在涨!三千!三千了!” “轰!” 剑碑之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剑痕同时亮起。无数道剑光从石面射出,如流星般冲天而起,将整个广场照得亮如白昼! 万剑齐鸣。 那声音汇成一道洪流,在广场上空炸开。震动之大,连三大宗的长老都纷纷起身,面露骇然。 “万剑……万剑齐鸣!”紫袍老者失声。 “此子到底什么来历?他引动了剑碑全部剑意!”另一名裁判面色剧变。 星无极的笑容彻底僵在脸上。 风无痕的眼神也终于变了。他盯着陆风的背影,那双一贯如春风般平静的眸子,第一次出现了毫不掩饰的杀意。 “不可能。一个外来的散修,怎么可能……”他低声喃喃。 而陆风,在万剑齐鸣中睁开了眼。 他收回手掌,转身,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 “够了吗?”他问。 全场死寂。 片刻后,不知是谁先带头,掌声如雷般炸响。 “陆风!陆风!陆风!” 上万人的声音汇聚,直冲云霄。 李灵儿站在人群中,眼眶微红,却笑得极灿烂。 小寒在她肩头翻了个跟头:“漂亮!太他娘的漂亮了!陆风牛气!” 无名剑站在远处,轻轻点了点头。 “我就知道。” 陆风走下剑碑,回到李灵儿身边。 “接下来怎么办?”李灵儿问。 “接下来,就是实战了。”陆风道。 紫袍老者压下全场喧哗,高声道:“第一轮成绩已出。陆风,万剑齐鸣,位居魁首,直接晋级前十!其余通过者,依共鸣剑数排名,进入下一轮。” 人群再次沸腾。 “居然直接晋级前十!这待遇,比风无痕还高!” “那是当然!万剑齐鸣,你知道什么概念吗?就是上古年间,也只有传说中的剑阁传人做到过!” “难怪风神殿和天星阁要针对他。这陆风,太妖孽了!” 而在高台之上,一位一直未曾出声的白发老妪缓缓抬起头,浑浊的眼底有精光一闪。 她是百花谷的长老。 “此子,像一个人。”她低声道。 “像谁?”旁边有人问。 “像三千年前,剑阁末代阁主——风蚀剑尊。”老妪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不可能。剑尊一脉早绝了。” “绝不绝,看下去就知道。” 第二日,剑碑会进入实战阶段。 前十的名额已经确定,陆风作为第一,享有一个特权:他可以选择自己的出战顺序。 “第二轮,前十混战。每人可挑战任意对手,胜一场积一分,败一场不扣分。两个时辰后,积分前三者进入决赛。”裁判宣布规则。 “有意思。”陆风道。 “规则越复杂,越能看出各方势力的联盟关系。”李灵儿提醒道,“我怀疑天星阁和风神殿的人会联手针对你。” “让他们来。”陆风道。 十名选手散开在广场上。 陆风注意到,除了星无极、风无痕、雷动、花九色、无名剑外,另外五人也都是化海境巅峰或通玄境的好手。其中三人明显与星无极走得很近。 “陆风。”星无极第一个开口,脸上挂着自信到狂妄的笑容,“万剑齐鸣很了不起。但剑碑会终究是比剑的。你一个散修,还是从北荒那种蛮夷之地来的,我劝你早点认输,省得丢人。” “你废话真多。”陆风道。 “找死!”星无极身后一名通玄初期的青年剑修暴喝一声,拔剑朝陆风扑来,“天星阁,赵凌,请赐教!” 此人速度不慢,剑法凶悍,一剑直取陆风咽喉。 陆风没有动。 直到剑锋到了身前半尺,他忽然侧身,右手轻轻在赵凌手腕上一拍。 “啪。” 赵凌的剑脱手飞出,整个人失去平衡,朝前栽去。陆风脚尖一挑,将他绊倒,赵凌一头磕在地上,门牙都磕掉了两颗。 “第一个。”陆风道。 广场上一片哄笑。 星无极脸色铁青,厉声道:“谁再给我上!一起上,废了他!” 那几名与星无极结盟的剑修对视一眼,同时拔剑,朝陆风围杀而来。 陆风笑了。 “来得好。” 他拔出了寂灭剑。 三色剑光一闪,他的身形如风一般掠出。那几名剑修的剑光在他面前如纸一般脆弱。 “剑一,斩。” “剑一,斩。” “剑一,斩。” 三剑。 三个剑修同时倒地,身上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剑痕。 “太弱了。”陆风收剑,“别浪费我时间。” 全场再次死寂。 这一次,没有人再笑。 星无极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风无痕轻轻叹了口气:“看来,还是得我亲自动手。” 他朝陆风走来。 两人之间,不过十丈。 陆风将寂灭剑横在身前,眼中战意升腾。 “出手吧,别啰嗦。” 风无痕缓缓抽出了腰间的青色长剑。 “风神殿,风无痕。” 剑身如风,轻吟浅唱。 “请。” 第71章 风蚀对风神,剑意争锋 风无痕抽出那柄青色长剑的瞬间,广场上的空气变了。 不再是风。 而是风暴。 以风无痕为中心,无数细密的青色风旋凭空生成,如游鱼般绕着他飞舞。他衣袍猎猎,长发飞扬,整个人如同一柄被风包裹的神剑,锋芒不露,却令人窒息。 “风神殿的‘风神剑体’,果然恐怖。”看台上有修士低声道。 “风无痕的剑,至今没有败过。陆风这一战,怕是要悬了。” “你懂什么!陆风刚才在剑碑前可是万剑齐鸣!谁胜谁负还不好说!” 李灵儿站在人群最前方,双手不自觉握紧。小寒在她肩头缩了缩脖子,神情也少见的紧张。 “别担心,他稳着呢。”小寒嘴硬道。 李灵儿没说话,只盯着场中那两道相对而立的身影。 “你知道风蚀剑意为何会选你吗?”风无痕忽然开口,声音轻柔,像一缕抚过水面的微风。 “剑意选人,从不需要理由。”陆风道。 “不。它选你,是因为你体内有斩神剑意。”风无痕道,“剑碑中的万剑感应到了斩神剑的召唤,所以全都响应。你以为是你的剑心征服了它们,其实只是它们怕你体内那缕上古剑意罢了。” “那又如何?”陆风道。 “我的意思是,如果抛开斩神剑意,你对风之一道的理解,远不如我。”风无痕平举长剑,剑尖指向陆风,青色的风纹在剑身上一圈圈亮起,“所以这一战,我会证明,你只是运气好,而已。” 话音落,风无痕动了。 他的速度比陆风想象的还要快。 那青色长剑如一道风之幻影,在空中划出九道剑弧,每一道都带着致命的风刃,朝陆风割来。 陆风横剑格挡。 “铛铛铛铛——!” 剑刃碰撞声密如急雨。风无痕的剑太轻、太快,每一剑都从不同的角度攻来,如风一般无孔不入,完全不给陆风喘息的机会。 陆风退了。 他第一次在同辈对决中,被人逼得连连后退。 “风神剑法,确实厉害。”陆风心中暗惊,“他的剑意里,风不是辅助,而是一种纯粹的攻击力。每一剑都压缩了极高密度的风之法则,斩中必杀。” “怎么,就这点本事了?”风无痕轻笑。 陆风没有回答。 他不再后退,而是闭上了眼睛。 风。 风无痕的剑是风,他陆风也是风。 “你的风,是从外面来的。”陆风低声道,“但我的风,是从剑心里生出来的。” 他猛地睁眼。 眉心处,那青色剑纹骤然亮起。 “风蚀。” 陆风一剑刺出。 这一剑不快,甚至可以说有些慢。可剑锋过处,风无痕那些青色剑光却被诡异地“蚀”掉了,如冰雪遇阳,寸寸瓦解。 “什么?!”风无痕瞳孔一缩。 他情急之下变招,青色长剑上爆发出一道丈许长的风刃,直劈陆风天灵。 陆风反手一撩。 风蚀剑意如风沙过境,风刃在他剑尖前不断剥落。待那风刃落至身前时,已如薄纸。 “剑二,破灭。” 陆风第二剑刺出。 一道细如发丝的三色剑光直取风无痕胸前。 风无痕脸色剧变,身体瞬间化为一道青风横移三丈。剑光擦着他的左臂而过,割开了一道寸长的口子。 “你竟然能用我的风,来蚀我的剑。”风无痕捂着左臂,眼中满是震惊与羞恼。 “风无常形。你的风太快,太利,却忘了风最可怕的地方不是快。是久。”陆风道,“风吹千百年,可让山化为尘。你追求一瞬的极致,我追求万古的绵长。你我道不同,今日便分个高下。” 陆风不再留手。 他脚下一踏,风神步催动到极致,身形如鬼魅般出现在风无痕面前。 “剑三,弑神。” 三色剑光冲天而起。 风无痕咬牙举剑,全身青色灵力如火山喷发般注入剑中。 “风神奥义·千风绝杀!” 两剑相撞。 狂风怒号,剑光崩裂。 整片广场被两人的剑气撕开一道道深沟,观战者纷纷后退。三大宗的长老同时出手,布下护罩,才没有让剑气波及看台。 烟尘散去。 陆风站在原地,剑尖斜指地面。 风无痕单膝跪地,手中青色长剑从中而断。他脸色惨白,不甘地抬头看向陆风。 “我……输了。” 全场哗然。 风神殿少殿主,输了。 陆风没有看他,转身朝李灵儿走去。 “陆风!”风无痕在身后叫他。 陆风没有回头。 “你的剑,断得了剑,断不了道。”风无痕咬牙道,“风神殿不会就这么算了。我在剑阁废墟等你。” 陆风脚步顿了顿,只留下四个字。 “奉陪到底。” 第72章 决赛将至,百花谷之邀 陆风与风无痕的那一战,如一场风暴,迅速席卷了整个剑城。 “听说了吗?风神殿少殿主输了!” “输给一个叫陆风的散修!听说那陆风在剑碑前万剑齐鸣,又用风蚀剑意破了风无痕的风神剑法!太生猛了!” “现在外面都在传,这陆风怕不是哪个隐世剑尊的关门弟子,来中州就是要挑了三大宗年轻一辈的!” “别胡说,小心惹祸上身。三大宗的人都在往剑城赶,听说风神殿殿主也出关了……” 流言如野火般蔓延,而处在风暴中心的陆风,此刻却安安静静地待在雪三娘的地下密室中。 “风无痕没下杀手,说明他还想跟我再打一场。”陆风盘膝坐在地上,将寂灭剑横在膝前,“但下一次,他不会一个人来。” “你怕了?”小寒趴在一旁,懒洋洋地甩尾巴。 “怕倒不怕,只是觉得这场局越来越大了。”陆风道,“风神殿、天星阁、雷音寺、百花谷,还有那个无名剑。所有人都盯着剑阁废墟。如果风蚀剑胚真是他们志在必得之物,那我们现在,就是众矢之的。” “不遭人妒是庸才。”李灵儿给他倒了一杯热茶,“况且,我们不也是冲着风蚀剑胚去的吗?” 陆风接过茶,笑了笑。 “对了,雪三娘刚才派人送来了一封信。”李灵儿从袖中取出一封淡粉色的精致信函,脸上带着一丝古怪的神色。 陆风拆开一看,眉头微挑。 “百花谷的邀请。今晚酉时,在城南百花楼设宴,邀我前去一叙。” “百花谷找你?”小寒跳了起来,“那个全是女修的宗门?会不会是美人计?陆风我告诉你,你可不能对不起灵儿!” “胡说什么呢。”李灵儿嗔了小寒一眼,脸上却微微泛红。 “不去。”陆风将信放到一旁。 “我倒觉得应该去。”李灵儿道,“百花谷毕竟是三大宗之一,在剑阁废墟中话语权极重。她们主动示好,若你拒之门外,就多了一方敌人。而且,花九色此人还没有出过手,我们对她几乎一无所知。” “你的意思是,去探探底?”陆风道。 “对。”李灵儿道,“而且我陪你一起去。百花楼又不是龙潭虎穴。” “我也去!”小寒忙道。 “你目标太显眼,风神殿的人认得你。”陆风道,“你留在密室,等我们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小寒嘴一撇:“每次都用吃的打发小爷。行吧,但你得带一壶百花酿回来,小爷要尝尝那百花谷的酒是不是真像传说中那么绝。” 陆风和李灵儿相视一笑。 酉时,城南百花楼。 百花楼是剑城中最有名的花楼,平日里只接待有头有脸的人物。今夜却早早封了楼,门口站着四名容貌清丽的百花谷女修,笑迎贵客。 陆风和李灵儿到的时候,花九色已经候在楼前。 那是一个极美的女子,约莫十八九岁,眉若远山,眼如春水,一袭鹅黄长裙,腰间佩着一柄细巧的花形短剑。见陆风来了,她展颜一笑,如百花盛放。 “陆公子,久仰大名。小女子花九色,冒昧相邀,还请见谅。” “花仙子客气了。”陆风点头还礼,“这是我的道侣,李灵儿。” 花九色目光一转,落在李灵儿身上,眼中有光芒一闪。 “早听说陆公子身边有位绝色剑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花仙子谬赞。”李灵儿不卑不亢。 三人登上二楼雅间。一桌精致的酒菜已经备好,香气袅袅,琴音幽幽。 酒过三巡,花九色终于说明来意。 “陆公子,我们百花谷想与你合作。”她放下酒杯,正色道,“关于剑阁废墟,我们有一些情报,或许对你有用。” “什么情报?”陆风问。 “风蚀剑阵的入口,不只有一处。”花九色道,“三大宗把持的那个入口,只是最大、最明显的一个。我们百花谷掌握着另一条密道,可以直通剑阵边缘,避开大部分杀阵。但那条密道,需要身怀风之剑意的人才能开启。” “所以你们找上了我。”陆风道。 “不错。”花九色点头,“风蚀剑意已认你为主。你是全中州最合适的人选。我们合作,各取所需。入废墟之后,你帮我们开启密道,我们帮你找到风蚀剑胚。如何?” “你们百花谷想要什么?”陆风问。 “剑阁废墟中的一件东西。”花九色道,“剑心花。一种只在剑阁废墟中生长的奇花,对我们百花谷至关重要。你放心,那东西与你的风蚀剑胚不相冲。” 陆风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向李灵儿。 李灵儿微微点头。 “好。但我有条件。”陆风道,“我只负责开启密道。进入之后,各凭本事。你们若在背后使阴招,别怪我的剑不认人。” 花九色笑了,举起酒杯。 “一言为定。陆公子果然爽快。为表诚意,这个给你。” 她将一块雕着百花的玉牌推到陆风面前。 “百花谷的‘花令’。持此令者,可在百花谷势力范围内获得一切便利。而且,三日后进入剑阁废墟时,凭此令可以找到我们的人。” 陆风收下花令。 “三日后见。” 夜色深沉。 陆风和李灵儿走出百花楼。 “你觉得,她们可信吗?”陆风问。 “可信,也不可信。”李灵儿道,“百花谷的人向来极少与外界结盟。这次主动找你,说明她们在剑阁废墟中的处境并不好。合作是真的,但立场随时会变。走一步看一步吧。” “好。”陆风点头,正要回密室,忽然脚步一顿。 街角处,一道灰衣人影负剑而立,似乎等了他很久。 无名剑。 “你终于肯见我了。”陆风道。 “决赛之日,我与你,会有一战。”无名剑道。 “我知道。” “在那之前,有人想杀你。不止风神殿。”无名剑的声音很淡,像是说着无关紧要的事。 “谁?” “星无极请了‘暗楼’的人。今晚,就会动手。” 陆风目光一凝。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无名剑转过身,融入夜色。 “因为我的剑,不想杀一个被暗算的人。” 第73章 暗楼夜袭,剑城杀机 夜色如墨,剑城在月光下静得近乎诡异。 陆风和李灵儿没有回雪三娘的地下密室。小寒还在那里,他们若直接回去,只会把杀手引到密室去。所以两人故意绕了远路,朝剑城西边一片废弃的旧宅区走去。 “你什么时候发现有人跟着的?”李灵儿压低声音,脚下不停,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 “从百花楼出来就跟着了。”陆风道,“三个。两个化海境巅峰,一个通玄境初期。应该还有领头的没露头。” “暗楼的人,最擅长刺杀。他们不会跟你正面打,只会在你放松警惕的那一瞬间出手。”李灵儿道。 “所以,我们要给他们制造一个机会。”陆风微微一笑。 李灵儿瞬间会意。 两人走到一处十字街口,故意停下脚步。陆风做出张望的样子,李灵儿则背对着他,像是在整理衣裙。 “咻——!” 一道极细的破风声从左侧屋顶响起。 那是一根通体漆黑的毒箭,快如闪电,直取陆风后颈。 陆风似毫无察觉,依旧没有动。那毒箭穿过了他的残影,钉在了地面上。 “残影?!”屋顶上的刺客惊呼。 下一秒,陆风出现在他身侧。 “第一个。” 剑光一闪,那名刺客连惨叫声都没能发出,便从屋顶滚落。 “杀了陆风!还有那个女人!”又一个声音从巷子深处响起。 这次,四道身影同时扑出,两前两后,四柄淬毒短刀直取陆风和李灵儿的周身要害。他们的配合极其默契,刀刀封死退路。 “灵儿,后位交给你。”陆风道。 “好。”李灵儿青剑出鞘,剑光如水,反手间便逼退了从后方袭来的两人。 陆风则正面迎上前两人。 “剑一,斩。” 寂灭剑横斩,三色剑光如月华倾泻,两名化海境巅峰的刺客几乎同时倒地。他们的护体灵力在这一剑面前薄如蝉翼。 “撤!”暗处传来一声低喝。 “来了还想走?”陆风哪里会放过这个机会。 他脚下风神步爆发,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射入暗处。那里藏着最后一名杀手,也是唯一一个让陆风从始至终都无法确定位置的人。 “暗楼的人,就这点本事?”陆风挥剑。 黑暗中,一根灰白色的匕首无声无息地刺向陆风小腹。 快。 极快。 如果不是陆风在剑心池中经历过万剑洗心,这一刀他躲不过。 “叮!” 他堪堪用剑脊挡下这一击,整个人被那匕首上的诡异力量震退两步。手腕一阵酸麻。 “通玄境中期。”陆风心中一凛。 “陆风,你确实很强。但你的剑,挡不住我的‘折影’。”那声音沙哑,飘忽不定。 话音未落,又有三柄匕首同时射来,轨迹刁钻如蛇。 陆风没有再挡。 “寂灭剑域!” 他直接开启剑域。 三柄匕首进入剑域的瞬间,便被剑意绞成粉末。那暗楼杀手也被剑域逼出身形,眼中满是惊恐。 “你——!” “我什么?”陆风收剑,“暗楼是吧。回去告诉星无极,想杀我,派点像样的来。” 他说完,一拳轰在那杀手胸口,将人砸入墙体之中,生死不知。 “陆风!”李灵儿解决完那两个杀手,跑了过来,“你没事吧?” “没事。”陆风甩了甩发麻的右手,“暗楼的暗杀术果然阴毒。刚才那一击,如果不是我临时开了剑域,恐怕会被他得手。” “暗楼这次派来的应该只是外围杀手。真正的核心刺客,至少都是通玄巅峰。”李灵儿道,“星无极既然请动了暗楼,就不会只安排一波。” “我知道。所以今晚,我们得反其道而行之。”陆风道。 “反其道而行之?” “去找星无极。”陆风道。 李灵儿怔了怔:“你是说,直接去找他?” “暗楼的人不会想到,目标不但不躲,还主动找上门去。”陆风道,“星无极最要面子。我直接去找他,他不敢当众动手。” “可这样太冒险了。”李灵儿道。 “不冒险,他们就会一直躲在暗处。与其被动挨打,不如把水搅浑。”陆风道,“走。去天星阁在剑城的据点。” 天星阁在剑城的据点,名为摘星楼。位于城东,高五层,是除了剑碑广场外最高的建筑。 陆风和李灵儿到摘星楼前时,楼中灯火通明,隐约还有乐声传出。 “站住!摘星楼重地,闲人免进。”门口的四名守卫上前拦路。 “告诉星无极,陆风来见他。”陆风道。 四名守卫脸色一变,对视一眼,其中一人匆匆入内通报。 片刻后,星无极果然出来了。 他身披星纹长袍,面如冠玉,看到陆风的一瞬间,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沉。 “陆风?这么晚了,你来找本少主有何贵干?”星无极笑道。 “没什么大事。”陆风也笑,“就是刚才在城南散步时,遇到几只野狗。那些野狗脖子上,都带着你们天星阁的星纹项圈。我来问问,是不是你家的狗跑出来了?” 星无极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陆风,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很简单。”陆风上前一步,周身剑意陡然释放,“你可以光明正大地来杀我,也可以雇人来杀我。但记住,无论哪种方式,最后死的人,一定是你。” 全场鸦雀无声。 星无极的脸色由白转青,又由青转黑。 “陆风!你莫要太嚣张!”他咬牙切齿道,“你真以为,本少主不敢动你?” “你可以试试。”陆风转身,背对着星无极,声音在夜色中格外清晰,“不过在你试之前,最好先想清楚。我杀你,只需要一剑。” 说完,他和李灵儿并肩离去。 星无极站在摘星楼前,双拳紧握,骨节发白。 “好。很好。”他的声音冷得如极夜寒冰,“陆风,三天后,我会让你死在剑阁废墟里。” 夜色更深。 而剑城的风,也越刮越大了。 第74章 决赛之日,剑碑为证 清晨的剑碑广场,比前两日更加喧闹。 天还没完全亮,广场四周的看台上已经坐满了人。有从周边城池赶来的散修,有各大商会和家族的探子,还有很多单纯来看热闹的普通修士。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广场中央那方比试台上。 今日,是剑碑会的决赛。 经过前两轮的筛选,最终进入决赛的有十人。但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主角只有那么几个。 陆风、无名剑、星无极、花九色、雷动,以及受伤未愈却依然选择继续参赛的风无痕。 其余四人,不过是陪衬。 “决赛规则很简单。”紫袍老者站在高台上,声音洪亮,“十人抽签,两两对决。胜者积一分,败者零分。每个时辰抽一次签,共战三轮。最终积分最高的三人,获得进入剑阁废墟的资格,并分别得到一块风灵晶、一枚护魂丹和一柄中品灵剑。” “另外——”他顿了顿,扫了一眼全场,“本场决赛,由三大宗长老联合护场。刀剑无眼,但若有人故意杀人,取消资格,并交由三大宗处置。” 说完,紫袍老者一挥手。 “抽签开始!” 陆风走上抽签台,随手从石箱中取出一枚玉签。 “三号。” 风无痕也抽了,五号。 星无极抽中七号。 雷动,二号。 花九色,六号。 无名剑最后上前,抽中了一号。 第一轮对决很快确定:一号对二号,无名剑对雷动;三号对四号,陆风对一个叫周玄武的通玄初期散修;五号对六号,风无痕对花九色;七号对八号,星无极对另一个散修。 “无名剑对雷动,有好戏看了。”小寒蹲在李灵儿肩头,眼睛放光。 李灵儿却没说话。她的目光始终落在陆风身上。 “放心吧,那个周玄武不是他的对手。”小寒道。 “我不是担心他这一场。”李灵儿道,“我担心的是,有人会在抽签上做手脚。你注意到没有,星无极和风无痕,前三轮都避开了陆风。” 小寒愣了一下,随即脸色变了:“你是说,抽签有猫腻?” “没有证据。但太巧了。”李灵儿低声道。 陆风似乎也意识到了这点,朝李灵儿这边看了一眼,微微点头。 第一轮比赛正式开始。 第一场,无名剑对雷动。 雷动是个身材高大的青年,身披紫金袈裟,手持一柄通体紫光流转的佛雷剑。他站在无名剑面前,足足高出一个头,气势如虹。 “施主,请。”雷动双手合十,行了一礼。 无名剑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拔出了背上的剑。 那是一柄极普通的剑,灰扑扑的剑身,没有半分光泽。若不是被握在手中,几乎要以为是一截废铁。 “这剑……”陆风目光一凝。 “怎么了?”小寒问。 “没有剑意,没有剑气,甚至没有剑形。”陆风道,“就好像,剑已经和他融为一体了。” “那岂不是很恐怖?”小寒吞了吞口水。 “恐怖至极。” 话音未落,无名剑动了。 没有人看清他出剑的轨迹。只看到一道灰色的影,如穿花之蝶,从雷动的佛雷剑光中穿过。 “叮。” 一声脆响。 雷动的剑势骤停,整个人僵在原地。他胸前的袈裟上,多了一道极浅的剑痕,一粒细小的紫色佛珠碎裂开来。 “我输了。”雷动额角滑下一滴冷汗,收剑合十,退了下去。 全场寂静。 “刚才发生了什么?”有人一脸茫然。 “没看清……好像是,无名剑的剑尖点在了雷动的佛珠上。”另一人声音颤抖。 “如果那一剑刺偏半分,雷动已经死了。” 陆风看着无名剑,眼神前所未有的凝重。 “很强。”他低声道,“比风无痕强。强得多。” “陆风,你有把握赢他吗?”小寒问。 陆风没有回答。 第二场,陆风对周玄武。 那周玄武是个身材瘦高的青年,使一手快剑。他一上来就全力抢攻,剑光如暴雨般倾泻向陆风。 陆风退了三步,突然抬手。 “剑一,斩。” 一道剑光自周玄武胸前划过。 周玄武的剑还未落下,人已经跪倒在地,眼中满是惊惧。 “我认输。” 陆风收剑,转身下了台。 第三场,风无痕对花九色。 风无痕虽然受伤未愈,但实力依旧恐怖。花九色的幻剑与毒剑虽然诡异,却在风无痕的风神剑法前难以施展。 “花九色,你不是我的对手。”风无痕淡淡道。 “我本来也没想赢你。”花九色忽然一笑,身体如花般消散。 那竟是一道幻影。 “我认输了。”花九色的声音从台下传来,她已不知何时退到了场边。 众人愕然。 风无痕深深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第四场,星无极轻松获胜。 第一轮结束。 陆风、无名剑、风无痕、星无极各积一分。 短暂的休息后,第二轮抽签开始。 陆风再次上前,抽中了一号。 这一次,他的对手是——星无极。 “终于轮到你了。”星无极捏着玉签,嘴角泛起一丝阴冷的笑,“陆风,我等这一战很久了。昨晚你在摘星楼前说的话,今天,我会一句一句还给你。” 陆风看着他,眼神平静如水。 “我劝你,话别说太满。”陆风道,“你死在这里,天星阁脸上可不好看。” “呵。”星无极冷哼一声,周身星光开始流转,“你以为我是风无痕?我可是星无极。天星阁三百年一遇的星剑体。今日,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星辰剑道!” 他拔剑了。 剑身上,星光如河。 陆风也拔出了寂灭剑。 “来。” 两人的剑光,在决赛台上轰然炸开。 第75章 星辰剑道,陆风的应对 星无极的剑,与风无痕完全不同。 风无痕的剑是风,快、轻、灵,如游丝般无孔不入。而星无极的剑,是星辰。剑势沉重,剑意浩瀚,每一剑斩出,都带着万钧星力,仿佛有无数星光从天穹坠落。 “星陨三式!” 星无极暴喝,第一剑劈出。 剑光如星,从三个方向同时砸向陆风。那星光不似剑气,倒像是三颗燃烧的陨石,重得连空气都被压得扭曲。 陆风横剑格挡。 “砰!砰!砰!” 三声巨响,陆风被击退十余步。他的脚在白色晶石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槽,手臂微微发颤。 “好重。”陆风心中凛然。 “你以为我的星辰剑道只是力气大?”星无极冷笑,第二剑已至。 这一剑,剑上星光更盛,剑尖处竟凝出了一颗如拳头大小的星核。陆风能感觉到,那星核中蕴含的力量足以轰碎半座小山。 “不能硬接。”陆风身形疾退,脚下风神步全开,在星核落下的瞬间横移数丈。 “轰!” 星核砸在擂台上,整座比试台都为之一震。烟尘散去,台上多了一个三尺宽的大坑。 “好恐怖的破坏力。”看台上有人倒吸冷气。 “星无极毕竟是天星阁少主,他的星剑体在年轻一辈中堪称无敌。陆风如果只会躲,早晚会被逼进死角。” 李灵儿在台下握紧了拳头。 “别急,陆风还没用全力。”小寒道。 “我知道。”李灵儿低声道,“但星无极的星辰剑道对剑修有克制。星力不属于五行,也不在风雷冰三类之中。陆风的常规剑意不好破他。” “那怎么办?” “看陆风自己了。” 台上,陆风已经不再后退。 他稳稳站定,双手握剑,剑尖朝天。 “星无极,你的剑很强。”陆风道,“但你的剑道太满。” “满?”星无极皱眉。 “星辰之力,意在天穹,是天地间最广阔的力。你剑上的星力,攻得猛,守得厚,却少了一条最重要的东西。”陆风道。 “什么?” “神。”陆风道,“你的星,没有魂。真正的星辰剑道,是星与意合,是人与星通。可你连自己为什么修星辰剑都没想清楚。你的剑,不过是借了星力的壳。” 星无极脸色剧变。 “住口!你懂什么星辰!” 他大怒出手,剑上星光暴涨,身后浮现出九道星影。 “九曜天星剑!” 九道星影如九条银龙,朝陆风咆哮而去。 陆风没有退。 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剑心池中的画面。万剑洗心,万法归宗。青玄剑祖的话在耳畔响起。 “一剑破万法。” 他出剑。 只一剑。 三色剑光如一线,从九道星影之间穿过,如鱼游水,如风过隙。 “噗。” 剑光刺入星无极的右肩。 星无极的动作猛然僵住。他背后的九道星影如泡沫般碎裂,他低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肩头那一点逐渐扩大的血花。 “你……” “你的星剑,太慢了。”陆风收剑。 “不!不可能!我还没输!”星无极嘶吼着还要再战,却被一道威严的声音喝住。 “够了。” 看台最高处,一位白发星袍老者站起身来,他的声音如闷雷滚过全场:“无极,输了就是输了。天星阁可以输剑,但不能输人。” 星无极浑身一颤,红了眼,却终究没有再说一个字。他捂着肩膀,踉跄走下台。 “天星阁长老都发话了,星无极这次是真栽了。”有人幸灾乐祸道。 “不过陆风也够狠的,连星无极都挡不住他一剑。接下来,怕不是要跟无名剑争第一了。” 陆风没有理会这些议论,径直朝李灵儿走去。 “最后一场,是无名剑。”陆风道。 “嗯。他很不一样。你有信心吗?”李灵儿问。 “没有。”陆风道,“但也正因如此,我更想和他打一场。” 小寒跳到陆风肩头:“小爷总感觉,那个无名剑好像早就认识你。” “也许。”陆风道。 第二轮比赛继续,无名剑、风无痕、花九色、雷动等人先后上场,各展所长。 星无极因伤退赛,放弃了第三轮。 风无痕赢了两场,状态有所回升。 花九色凭借幻剑,也胜了两场。 但所有人都在等。 等第三轮抽签结果。 “第三轮抽签,开始。”裁判宣布。 陆风走上前,伸手取出玉签。 二号。 他抬眼,正好看见无名剑手中的玉签。 一号。 两人,对上了。 全场瞬间沸腾。 “来了来了!陆风对无名剑!” “卧槽,这他妈才是真正的巅峰对决啊!” “万剑齐鸣对无声之剑,想想就刺激!” 陆风与无名剑走上比试台。 没有寒暄,没有废话。 无名剑缓缓拔剑,依旧是那柄灰扑扑的剑。 “这一次,不用让。”陆风道。 “我不会让你。”无名剑道。 “好。” 陆风双手握剑,寂灭剑上三色光华大盛。 无名剑的剑,却没有半点光芒。 “知道我为什么叫无名吗?”无名剑忽然开口。 “不知道。” “因为我的剑,无人知名。无招、无式、无相、无形。我的剑,只斩该斩之人。”无名剑的声音如古井无波,“今日,我会让你明白,什么才是真正的剑。” 他出剑了。 那一瞬间,陆风忽然觉得,自己失去了对剑的感知。 仿佛天地间所有的“剑”,都被那一柄灰扑扑的剑,吞没了。 第76章 巅峰对决,剑心通神 陆风第一次感受到“剑”从天地间消失。 无名剑出手的那一瞬,比试台上的一切都像是被抽走了灵魂。风停了,光暗了,就连寂灭剑上的三色光华也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制住,变得暗淡无光。 陆风瞳孔微缩,几乎凭着本能挥剑。 “铛!” 一声闷响。 两柄剑无声无息地撞在一起,陆风被震得向后滑出。他的手臂微麻,而最让他心惊的是,刚才那一瞬间,他竟完全没感知到无名剑的剑是怎么出现的。 “看不见的剑。”陆风低声道。 “不是看不见。”无名剑站在原地,剑尖斜指地面,“是你的剑心,不敢看。” 陆风心中一震。 他凝神静气,将剑心催动到极致,双目如电般刺向无名剑。这一次,他看到了。 无名剑没有用任何剑意,也没有灵力波动。他只是站在那里,整个人就是一柄剑。剑随心动,人随剑走。没有起手式,没有预兆,他的任何一个动作,都可能是剑。 “看明白了?”无名剑问。 “你把自己炼成了剑。”陆风道。 “你的悟性很高。”无名剑道,“风无痕输给你,不冤。” 说完,他再次出手。 依旧没有剑光,没有剑意。可陆风却感觉四面八方都是剑。那柄灰扑扑的剑仿佛无处不在,每一寸空气都是剑锋,每一缕风都是剑气。 陆风连退七步,每一退都极险。他不再用眼睛去判断,而是闭上眼睛,纯粹以剑心感知那无形之剑的轨迹。 “左边。” 陆风侧身,寂灭剑横斩。 “叮!” 又一次碰撞。 陆风的手腕发麻,但他笑了。 “你笑什么?”无名剑问。 “我笑我自己。我一直以为,剑心通明就是能看清一切。原来不是。”陆风睁开眼,“剑心通明,不是看清一切。而是即便看不清,也敢挥剑。” 无名剑的眼底,闪过一道极其微弱的光。 “你说得对。剑修之剑,不看眼,只问心。” “所以。”陆风握紧了寂灭剑,“我们这一战,就比谁的剑心更真。” “正合我意。” 无名剑再度出手。 这一次,他不再保留。 那柄灰剑如一道灰色的闪电,在陆风周身三丈之内不断闪烁。每一剑都快得离谱,每一剑都从最刁钻的角度刺来。没有华丽的剑光,没有震耳的轰鸣,只有最纯粹、最致命的剑术。 陆风全力应对。他的三色剑光重新亮起,寂灭剑如龙出海,黄泉剑在身侧游走,霜寒剑胚在丹田中释放寒意。三剑齐用,与无名剑展开了最凶险的近身搏杀。 “铛铛铛铛——” 剑鸣声密集如鼓点。 看台上的观众看得屏住呼吸,无数人连眼睛都不敢眨。 “这他娘的才是剑修啊……” “两个人的剑,都好快。我根本看不清。” “不,陆风更快一点。可是无名剑的剑……没有破绽。” “没有破绽的人,该怎么打?” 陆风也在想这个问题。 无名剑的剑,没有破绽。 他的剑就像他的名字一样,无名无相,无迹可寻。任何招式在他面前都形同虚设。 但他必须赢。 “无名剑。”陆风忽然道,“你修剑这么多年,可有过必须拔剑的理由?” 无名剑的动作微微一滞。 陆风没有错过这一瞬。 “我有。” 他出剑。 “为了我师傅。” 剑光如虹。 无名剑回剑格挡。 “为了灵儿。” 第二剑。 “为了北荒那些用命护我的人。” 第三剑。 “为了所有看不起我的人——” 陆风暴喝,三柄剑同时出鞘! 寂灭、黄泉、霜寒。 三剑悬于陆风身后,如三道天轮。风、雷、冰三种剑意自他体内疯狂涌出,化为三柄百丈剑影,朝无名剑轰然斩下! “剑三·弑神!” 这一次,陆风彻底将压箱底的杀招使了出来。 无名剑没有再躲。 他抬起头,看着那三柄迎面斩来的剑影,忽然笑了。 “你的剑,有魂了。” 他收剑。 那柄灰扑扑的剑,被他轻轻插回背上。 “我认输。” 三柄剑影,停在了无名剑身前半寸。 陆风猛一收力,剑影倒卷而回,重新没入他的身体。他踉跄一步,嘴角溢出血丝。 “你……”陆风瞪着他。 “我以前也和你一样,有必须拔剑的理由。”无名剑转身,走下比试台,声音平静,“后来没有了。我期待你比我能坚持得更久。” 他走远了。 陆风望着他的背影,半晌没有动。 全场轰然。 “陆风赢了!” “陆风赢下无名剑了!” “剑碑会第一……是他了!” 欢呼如潮。 而陆风站在台上,却感觉不到多少喜悦。 他的目光还落在无名剑的背影上。 那个人,真是一个怪物。 也是一个,和他一样孤独的剑客。 “陆风!”李灵儿跑上台来,一把扶住了他,“你怎么样?” “没事。”陆风扯了扯嘴角,“有点累。” “你赢了他。”李灵儿道。 “他没出全力。”陆风道。 “可你也没出全力。”李灵儿认真地看着他。 陆风笑了笑,没有再说。 三日后,剑阁废墟开启。 那才是真正的战场。 第77章 风灵晶到手,三大宗之邀 剑碑会结束了。 陆风以三战全胜的成绩,无可争议地拿下了魁首。 当紫袍老者将那块青色的风灵晶、一枚护魂丹和一块刻着“剑阁”二字的漆黑令牌交到他手中时,整个广场都爆发出震天的欢呼。那声音如巨浪拍岸,几乎要将整座剑城掀翻。 “陆风!陆风!陆风!” 陆风朝四周拱了拱手,没有多留,带着李灵儿和小寒回了雪三娘的地下密室。 “把门关好。今晚肯定有人来找。”陆风道。 “谁?”小寒问。 “三大宗。还有风神殿。”陆风将风灵晶取出,放在掌心。 那风灵晶约莫拳头大小,通体青翠,内中似有无数细小风旋流动。刚一取出,密室中的空气便自行流动起来,轻柔如风,却又暗含锋芒。 “好东西。”李灵儿道,“比风神珠还纯。若将它炼化,你的风蚀剑意会再进一步。” “我正有此意。”陆风道,“但炼化风灵晶需要时间。剑阁废墟三日后开启,我只有两天的空档。” “两天够吗?”小寒问。 “试试看吧。”陆风道。 就在这时,雪三娘的声音从密室外传来:“陆公子,天星阁、雷音寺和百花谷同时派人来了。他们说要见您。” 陆风与李灵儿对视一眼。 “来得够快。”陆风冷笑。 “见不见?”雪三娘问。 “见。但不在密室。让他们去城北剑碑广场。”陆风道。 “明白。” 半个时辰后,陆风只身来到剑碑广场。 夜色中的广场空无一人,只有剑碑安静矗立。月光洒在碑面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剑痕像是活了过来,泛起幽微的光。 广场中央,站着三拨人。 天星阁来的是一位白发星袍长老,正是之前剑碑会上出言呵斥星无极的那位。雷音寺来的是一个身披紫金袈裟的中年僧人,面容肃穆。百花谷来的,是一名身段玲珑、面覆轻纱的女子,看气息也至少是王者境。 “陆风小友,打扰了。”星袍长老率先开口,态度比星无极那等小辈不知和善了多少倍,“老夫星万海,天星阁长老。这二位分别是雷音寺的明空大师和百花谷的柳三娘。我们此来,只为说几件正事,绝无恶意。” “三位前辈请说。”陆风不动声色。 “第一件事,是恭喜小友夺下剑碑会魁首。这风灵晶和令牌,便是我三大宗共同的诚意。”星万海道,“第二件事,是想与小友谈谈三日后进入剑阁废墟的合作。” “怎么合作?”陆风问。 “实不相瞒,剑阁废墟中的风蚀剑阵已经越来越不稳定。我三大宗虽然联手封锁了外围,却始终无法进入最深处。小友的风蚀剑意,或许是开启剑阵的关键。所以,我们希望届时小友能与三大宗的队伍同行。我们负责清理外围的杀阵和妖兽,小友只需在关键时刻助我们开启剑阵即可。” “那进入之后呢?”陆风问。 “进入之后,各凭手段。”星万海笑了笑,“宝物有缘者得之。只要不伤及三宗弟子性命,我们不会干涉小友。” 陆风沉吟片刻,道:“可以。但我有一个条件。” “请说。” “我这边要带两个人同行。一个是我道侣李灵儿,一个是我的灵宠。”陆风道。 星万海看向另外两人。明空大师微微点头,柳三娘也应允。 “可以。”星万海道,“另外,还有一件事要提醒小友。风神殿的人虽然不会明面上对付你,但风无痕此子心胸不算宽广。再加上暗楼已经接下了杀你的单子,你这一路,怕是不会太平。若有需要,天星阁可以为你提供一顶随队帐篷,保你夜宿安全。” “不必。我独来独往惯了。”陆风道。 “那便依小友。”星万海笑道,眼中闪过一丝欣赏。 待三宗之人离开后,陆风并没有马上走。 他走到剑碑前,将风灵晶托于掌心,开始炼化。 风灵晶中的风力如涓涓细流,沿着他的经脉汇入丹田。风蚀剑意感受到了同源的力量,欢欣鼓舞,主动与风灵晶交融。 陆风盘膝坐在剑碑前,一坐就是一夜。 第二日清晨,他睁开眼时,瞳孔深处有青色风暴一闪而过。 “风蚀剑意,终于和我完全合一了。”陆风站起身来,感受到体内那股澎湃的风之力,竟有一种随时可以御风而行的错觉。 他尝试着运转风蚀剑意。 一剑挥出,青色剑光如风掠过,无声无息地没入地面。片刻后,那处地面才缓缓裂开一道极细极深的缝。 “好厉害的剑。”小寒不知从哪儿钻出来,惊叹道,“你现在这一剑,恐怕通玄巅峰的护体灵力都挡不住。” “风蚀的力量,在于渗透和侵蚀。中者当时不觉,等发觉时,剑气已经深入骨髓。”陆风道,“用来对付那些难缠的防御类对手,再合适不过。” “那你现在,是不是能跟王者境一战了?”小寒眼睛发亮。 陆风想了想,摇头道:“还不行。王者境与通玄境有本质差距。那一层门槛,不是剑意强一些就能跨过去的。不过——” 他抬头看向北方。 “若是在剑阁废墟里找到风蚀剑胚,那就不一样了。” 小寒跳到他的肩头。 “走,回去找灵儿。然后准备出发。小爷倒要看看,那剑阁废墟里到底藏着什么龙潭虎穴。” “不急。”陆风道,“出发之前,还有一件事要做。” “什么事?” “去一趟暗楼。”陆风道。 小寒差点从陆风肩上摔下来:“暗楼?你去找杀手组织?你疯了!” “不能总被动挨打。”陆风道,“星无极想用暗楼的刀杀我。那我就去告诉暗楼,这单生意,他们不该接。” “如果他们不听呢?” “那我不介意让暗楼在剑城的分楼,从此消失。” 陆风说这句话时语气很淡,小寒却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它知道,陆风没有开玩笑。 第78章 独闯暗楼,剑慑群杀 暗楼在剑城的分楼,藏得极深。 如果不是雪三娘动用了雪族在剑城经营多年的情报网,陆风还真找不到那个地方。它不在坊市,不在地下黑市,反而藏在城西一片极不起眼的旧宅之中。门面破败,杂草丛生,平时根本不会有人多看一眼。 但陆风知道,这方圆数里的每一棵树、每一堵墙后,都藏着一双眼睛。 “要不,咱们还是回去吧。”小寒缩在陆风肩头,探头探脑地朝那片旧宅张望,“小爷总觉得脖子凉飕飕的,像有一堆人在用弩箭瞄着我们。” “你现在才发觉?”陆风笑了笑,“二十一个暗哨,十三张弩,八柄藏在瓦缝里的短刀。从我们踏入这条街开始,就一直在。” “你早就发现了?”小寒瞪大眼。 “不然我为什么带你来。”陆风道。 小寒欲哭无泪:“陆风你坑我!” “少废话。你现在是冰麒麟,不是胆小蛇。一会儿若真打起来,用你的冰焰把他们的暗器全给我冻下来。能做到吗?” 小寒一咬牙:“能!小爷豁出去了。” 陆风点点头,大步朝那旧宅走去。 到了门前,他抬手,用剑鞘轻轻叩了三下。 “吱呀”一声,门开了。 门后是个寻常院落,空无一人。可陆风却看到,院中那口枯井旁的泥土有翻动的痕迹。那是刺客们常用的小机关。 “堂堂暗楼,就这种待客之道?”陆风冷声道。 话音落,四周的墙上、屋顶上、树影中,同时响起一阵“铿锵”之声。 那是刀出鞘的声音。 “陆风,你好大的胆子。杀了我们的人,还敢主动登门。”一个苍老沙哑的声音从屋里传出。 “开门做生意,有来有往。你们接了杀我的单,我还没死,所以来问问,这单,能退吗?”陆风道。 “退?”那声音笑了,“暗楼接了单,便没有退的道理。不过,若你能出得起更高的价,我们不介意把买你命的人,先杀了。” “我对杀星无极没兴趣。”陆风道,“我要的是你们别再派人来烦我。只要你们从现在起不再接关于我的单子,之前的事,一笔勾销。” “凭什么?” “凭这个。” 陆风拔剑。 三色剑光如惊鸿般刺破夜空,直入那声音所在的方向。 “轰!” 那间旧屋的前墙轰然碎裂。一道灰色的人影飞退而出,落在院墙上,面露惊色。 那是个身材矮小的老者,手握一柄墨色短剑,气息阴冷如蛇。他的修为赫然是通玄境巅峰。 “剑意不错,可你若以为这点本事就能在暗楼撒野,那就太天真了。”老者冷笑,短剑一挥。 霎时间,二十余道黑影从四面八方朝陆风暴起。他们同时出手,毒箭、飞刀、银针、铁蒺藜,如同一条条毒蛇,封死了陆风所有退路。 “小寒!”陆风低喝。 “来了!”小寒猛地张嘴,一口冰蓝色寒气喷涌而出,化为一片旋转的冰雾,将那些暗器尽数冻在半空。 “叮叮当当!” 暗器落地,清脆如冰雹。 小寒又是一口冰焰,将最近的三名杀手冻成冰雕。 陆风没有停留。 他身如游龙,剑随身走。寂灭剑在夜色中不断闪烁,每一剑都恰到好处地斩在杀手的刀锋上。没有多余的花哨,也没有半分的犹豫。 “剑一,斩!” 一名杀手连人带刀被剑气轰飞。 “剑一,斩!” 又一人。 陆风如入无人之境。那些曾经让无数修士闻风丧胆的暗楼杀手,此刻在他的剑前竟如土鸡瓦狗。 “风蚀剑意。”陆风突然低喝。 一道青色的剑气悄无声息地穿过人群,斩向那矮小老者。 老者挥剑格挡,却不料那道青色剑气如风般绕过他的短剑,直接没入他的右肩。 “噗!” 老者面色剧变,半条手臂瞬间失去了知觉。 他低头一看,只见肩头一片青紫,似被无数细小的风刃从内部腐蚀。 “风蚀……这就是风蚀剑意?”他惊惧交加。 “现在,你觉得我有没有资格?”陆风欺近,寂灭剑架在了老者颈间。 全场骤静。 那些还站着的杀手都不敢再动。 “你……到底要什么?”老者咬牙问。 “把暗楼关于我的单子,取消。从今往后,暗楼不杀我,我也不来找暗楼的麻烦。这个条件不过分吧?”陆风道。 “暗楼从来没有退单的先例。”老者道。 “那就让今天成为先例。”陆风剑锋轻压,一缕血线从老者颈间滑落,“或者,你们不答应。我灭了这处分楼,再去下一处。我到要看看,暗楼有多少座分楼够我烧。” 老者的嘴唇抖了抖。 “好。你的单,我们退了。但你要知道,退单不是因为你剑快,而是因为暗楼从不与疯子为敌。” “疯子在你们眼里,才是最好的主顾。”陆风收剑,退后三步。 “从今以后,暗楼与陆风,两不相干。”老者说完,从怀中取出一枚黑色令牌,当众捏碎。 那是暗楼的“绝杀令”,代表此单作废。 “走吧。”陆风转身,朝小寒招了招手。 小寒连忙跳到他的肩头,尾巴卷得死紧。 “以后这种地方你自己来,小爷我心脏不好。” “你心脏在哪儿?”陆风问。 “闭嘴。” 陆风笑了笑,走出了旧宅。 身后,暗楼分楼的杀手们如释重负。 而那一夜,陆风独闯暗楼的消息,如长了翅膀般传遍了整个剑城。 “陆风,真的就是个疯子。”有人说。 “不。”另一个人纠正道,“他是把剑,已经开锋了。” 第79章 废墟开启,风蚀剑阵 三日后,剑阁废墟。 那是一片被时间遗忘的荒原,位于剑城以北两百里处。陆风跟着三大宗的队伍来到这里时,正值正午。可废墟上空的天色却始终灰沉沉的,日光照不进来,像被什么力量生生挡在外面。 “这就是剑阁废墟?”小寒站在陆风肩头,小脑袋转来转去,“小爷还以为是个破房子烂瓦片,怎么看起来像一整座城?” “剑阁当年是中州最大的剑道宗门,全盛时占地百里,门人数万。这整片荒原,都是剑阁遗址。”李灵儿低声解释,“听说剑阁覆灭那一夜,天降血雨,城中所有建筑一夜之间化为废墟。后来有人进去寻宝,十去九不回。” “好家伙,那我们还进去?”小寒缩了缩脖子。 “你昨天晚上不是还说,要看看中州的遗迹跟北荒有什么不同吗?”陆风笑道。 “小爷说的是改日!改日!” “来都来了。”陆风没理它,抬头朝队伍前方看去。 三大宗这次派出的阵容不可谓不豪华。 天星阁由星万海亲自带队,星无极和三名通玄境巅峰的天星阁弟子随行。雷音寺来了明空大师和四名金袍武僧,以及那位沉默寡言的雷动。百花谷则由柳三娘带队,花九色和六名女修随行。 再加上陆风三人,一行二十余人,浩浩荡荡来到了一处巨大的裂谷前。 那裂谷长约数里,宽近百丈,从荒原中央撕开,深不见底。谷中黑雾翻涌,隐有剑鸣声自深处传出。 “这就是剑阁废墟的入口。”星万海指着裂谷道,“风蚀剑阵便在其中。陆风小友,稍后我们三宗长老会联手打开裂谷入口处的禁制。进去之后,我们先走一段相对安全的区域,到了剑阵前,再由你出手破解。” “裂谷中有什么?”陆风问。 “剑傀。”星万海道,“剑阁覆灭后,大量剑修陨落于此。他们的剑意与怨念交织,化成了无数剑傀。这些剑傀没有意识,只知杀戮。越是靠近剑阵,剑傀越强。所以,不到剑阵前,你尽量保存实力。” “明白。”陆风点头。 三宗长老同时出手。 星万海祭出一面星盘,星光照入谷中,将黑雾撕开一道口子。明空大师口诵佛号,紫金色佛光如莲花绽放,压住了谷中的凶煞之气。柳三娘弹出一片片花瓣,化为绿色光幕,将众人笼罩其中。 “走!”星万海当先踏入裂谷。 陆风拉着李灵儿的手,跟着队伍进入。 一入裂谷,陆风便觉得四周温度骤降。两旁的岩壁上嵌满了破碎的剑器和枯骨,黑雾中不时有灰白色的影子一闪而过。 “剑傀来了。”李灵儿低声道。 话音刚落,前方黑雾中突然冲出三头灰白色的怪物。 那东西形似人形,浑身由无数碎剑和骨片拼成,双目是两个漆黑的窟窿,口中发出“咔咔”的刺耳声响。 “孽障。”雷动冷哼一声,一步上前,紫金佛雷剑横扫。 三道紫色雷光如龙,瞬间将那三头剑傀轰成粉碎。 “好强。”李灵儿忍不住赞道。 “雷动的雷法,确实不比你的雷种差。”陆风道,“雷音寺的传承,名不虚传。” “你能看穿他的底?”李灵儿问。 “没看穿。但至少,他现在还没用全力。”陆风道。 队伍继续前进。越深入,剑傀越多。 刚开始还只是化海境层次的剑傀,到后来,通玄境的剑傀也不断出现。陆风始终没有出手,只护在李灵儿身旁,静静观察。 “陆风小友,前面就是风蚀剑阵的外围了。”星万海忽然停下脚步,面色凝重。 陆风朝前看去。 裂谷前方豁然开朗,出现了一片巨大的地底空间。头顶是森冷的岩石穹顶,脚下是无数断剑铺成的剑冢。而在那片剑冢中央,一道巨大的青色剑阵正缓缓旋转。 那剑阵直径超过百丈,由无数道细如发丝的青色剑气构成。剑气之间,风刃交错,生生不息。远远望去,就像一朵盛开的青色剑莲。 “这就是风蚀剑阵。”陆风低声道。 他明显感觉到,自己体内的风蚀剑意在剧烈跳动,似与那剑阵同频共振。 “陆风小友,剑阵的阵眼就在那中心。”星万海道,“只要你用风蚀剑意打开一条通道,我们就能进入阵中,找到通往剑阁核心的路。” “然后呢?”陆风问。 “然后,各凭本事。”星万海笑了笑。 陆风点头。 他朝前走了三步,抬手,指尖风蚀剑意凝聚,化为一柄三尺青锋。 “灵儿,跟着我。小寒,别离开我身周三尺。”陆风道。 “好。” “知道了。” 陆风深吸一口气,将那柄青锋轻轻朝前一递。 “开。” 风蚀剑阵,猛然一颤。 万千青色剑鸣响彻地底。 一条裂缝,出现在了剑阵表面。 第80章 阵中传承,风蚀剑意共鸣 剑阵裂缝一开,狂风呼啸。 那是尘封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剑气之风,从阵中涌出。风如刀,剑如雨,若非在场之人各有护身手段,恐怕只这一阵风便能让化海境修士重伤不起。 “进!”星万海低喝一声,率先朝那道裂缝冲去。 三宗弟子鱼贯而入。陆风拉着李灵儿,紧跟在队伍中间。小寒缩进他怀里,只露出一双黑溜溜的眼睛,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一入阵中,景色陡变。 外面看时,那风蚀剑阵不过百丈方圆。可真正踏入其中,才发现里面别有洞天。天地一片青灰,四野茫茫,风沙漫天。断剑如林,插满大地,如同无数墓碑。 “这是……剑阵内部?”花九色环顾四周,眼中满是震撼。 “不是普通的剑阵。”柳三娘神色凝重,“风蚀剑阵内部已经形成了独立空间。这里的一切,都是万年前那场大战的残留。你们看那些断剑,每一柄都曾经是剑阁弟子的佩剑。” 陆风放眼望去。 断剑如海,从脚下一直延伸到天际。其中还有数座由剑堆成的小山,山顶上隐约可以看到盘坐的人形。那人形已经只剩白骨,但周身仍有剑气流转,经万年不散。 “好可怕的地方。”李灵儿低声道,“这里的剑意太浓了,浓到可以让时间都变慢。” “是好事,也是坏事。”陆风道,“在这里修炼剑意,事半功倍。但若心志不坚,会被万剑同化,再也走不出去。” “看那边。”小寒忽然伸出爪子,指向远处。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在剑冢深处,一片巨大的青色风暴正缓缓旋转。那风暴之中,似有一柄剑的影子若隐若现。 “风蚀剑胚!”星无极的呼吸都急促起来,眼中贪婪之色一闪而过。 “急什么。”风无痕不知何时已走到陆风身侧,淡淡道,“那风暴的剑气浓度,比外面强了百倍不止。你以为凭你,能靠近吗?” 星无极脸色一沉,却没有反驳。 “陆风小友。”星万海转身对陆风道,“那风暴外围,有数层风蚀屏障。只有身怀风之剑意的人才能安然通过。我们三大宗的人,只求在风暴外围寻找一些失落的剑阁遗宝,就不陪你进去了。” 陆风早料到会是如此。 三大宗不过是想利用他打头阵。等风蚀剑胚真正出世,这些人恐怕又会如饿狼般扑上来。 “好。”陆风不动声色道,“不过在此之前,我要在这里参悟半日。我的剑意与这剑阵产生了共鸣,若不能及时消化,会反噬。” “这……好吧。我们就在此处等候。”星万海点头。 陆风找了一处相对平缓的剑丘,盘膝坐下。 李灵儿守在他身旁,小寒则跳上几块断剑,装模作样地放哨。 陆风的心神沉入风蚀剑阵之中。 这里与剑碑广场完全不同。 剑碑广场的剑意是死的,是被岁月凝固在那里的。而这里的剑意是活的。风在流动,剑在呼吸,天地间的一切都在按照某种古老的节奏运转。 “风蚀……”陆风喃喃。 他渐渐进入了一种奇妙的状态。 像是化身成了风。 他穿过剑林,掠过白骨,钻入那些断剑的裂缝中。他触到了一道道封存了万年的剑意。那是剑阁弟子临死前留下的剑。有的愤怒,有的不甘,有的释然,有的遗憾。 每一道剑意,都让陆风的剑心沉上一分。 但他没有抗拒。 他在读。 读这些剑,读这些人的一生。 “原来,风蚀剑道的最高境界,不是把万物磨灭。而是让万物在风中得到永恒。”陆风低语。 他猛然睁眼。 眉心处,那青色剑纹急速旋转,竟在额头上缓缓扩散开来,如一片细密的青色鳞纹。 “陆风,你的脸——”李灵儿惊呼。 “别怕。”陆风轻笑,“只是剑纹而已。” 他抬手,一缕青色的剑气在指尖环绕,如风似水,灵动至极。 “风蚀剑意,已经彻底与我融合。这阵中的剑意,再也不攻击我了。”他道。 果然,四周原本朝他压迫而来的剑气,此时都温顺如风,绕着他盘旋。 “走。去风暴那里。”陆风起身。 “那三大宗的人……”李灵儿低声道。 “让他们跟着。”陆风道,“风暴真正打开的时候,他们若敢抢,那就要做好被风蚀剑气撕碎的准备。” “你学坏了。”李灵儿小声说。 “跟你学的。”陆风笑了笑。 两人并肩朝那青色风暴走去。小寒连忙跟上,尾巴不自觉地勾住了陆风的衣角。 风暴越来越近了。 风压之强,连陆风都感到皮肤生疼。可他的风蚀剑意包裹全身,竟让他如鱼得水,稳稳地穿行其中。 终于,他们来到了风暴边缘。 “灵儿,小寒,抓紧我。”陆风道。 两人一兽同时踏入风暴。 那一瞬间,天地旋转。 等陆风再睁开眼时,他已站在一片由纯青光芒构成的空间之中。 而在空间中央,一柄青色的古剑,正悬浮于半空。 剑身上,刻着两个古老的字。 风蚀。 陆风没有立刻伸手去取。 因为他感受到了。 那剑的四周,有无数看不见的风刃在高速旋转。每一道风刃都足以将通玄境修士切成碎片。而更可怕的是,风蚀剑胚本身似乎在“拒绝”他。 “它还不想认主。”李灵儿道。 “它不是在拒绝我。”陆风道,“它在确认。” “确认什么?” “确认我是不是和以前那个人一样,有资格拿起它。”陆风朝风蚀剑胚走了一步。 “嗡——!” 剑胚剧烈震颤,一道青色光柱从剑尖射出,直冲穹顶。 陆风又走了一步。 “我曾经在死冰渊中收服霜寒,在幽冥神宫中降服黄泉。风蚀,你以为我会怕你?” 他周身剑意全开。三色剑光如三头巨龙在他身后浮现,与风蚀剑胚分庭抗礼。 “跟不跟我走,你自己选。”陆风道。 风蚀剑胚猛地止住了震颤。 然后,它动了。 剑身如一道青色流星,直射陆风面门! 李灵儿惊得几乎要冲上去。 可陆风没有躲。 他伸出手,在那青色流星即将刺入眉心的瞬间,一把握住了剑柄。 “欢迎回来。” 陆风低声道。 那一瞬间,风蚀剑胚停住了。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然后,青色的光芒如百川归海,尽数没入陆风体内。 风蚀剑胚,认主。 第81章 风蚀入体,暗处的黄雀 陆风握紧风蚀剑胚的瞬间,一股极为刁钻的风力顺着剑柄钻入他的掌心。 那风力与霜寒的刺骨、黄泉的阴冷完全不同。它如亿万细沙,无声无息地钻进经脉,像要把他的骨头、血肉、灵力,甚至神魂都一点点磨成粉末。 “唔。”陆风闷哼一声,脸色霎时白了几分。 “陆风!”李灵儿失声。 “别过来!”陆风低喝,额角青筋暴起,“这剑胚在洗我的剑骨。熬过去,就能真正用它的力量;熬不过去,我就被它蚀成空壳。” “可是你的手——”李灵儿声音发颤。 陆风低头一看。他的右手从指尖到手腕,皮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裂、发灰,像被强风吹蚀了千百年的石像。 “小寒。”陆风咬牙唤道。 “你说!”小寒立刻蹿到他脚边,浑身鳞片都竖了起来。 “用你的冰焰,冻住我的右臂。只冻外层,不伤经脉。” “你疯了?那样会更痛!”小寒急道。 “风蚀之力需要宿主。冻住外层,它就无路可逃。只能朝我丹田里去。那里有我的剑灵。”陆风眼中闪过一丝狠色,“我要让它自己钻进去。” 小寒闻言,不再犹豫,张嘴朝他右臂喷出一道极细的冰蓝火焰。 “嗤——!” 冰与风在陆风手臂上碰撞。剧痛几乎让陆风咬碎了后槽牙。但他哼都没哼一声,只死死盯着自己的手臂。 果然,风蚀之力被寒气封锁了所有退路,只能顺着经脉朝丹田疯狂涌去。 而那里,陆风的剑灵已经等候多时。 “给我炼!” 陆风在心中暴喝。三色剑灵如饿虎扑食,直接将那股风蚀之力吞了进去。 “轰!” 陆风丹田巨震,周身青光大盛。那光芒从内而外,将他整个人都照得通透。李灵儿被逼得退了三步,小寒更是被掀了个跟头。 不知过了多久,青光渐收。 陆风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那气息竟然带着风声。 “成了。”他抬起右臂,上面的灰败之色已经尽数褪去,只余一层极淡的青色纹路。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李灵儿连忙上前。 “风蚀剑胚已经入了我的剑灵。现在我体内有四道剑意。风、雷、冰、寂灭。”陆风握了握拳,仿佛在感受什么,“而且,风蚀剑胚还带出了一部分剑阁的记忆。” “什么记忆?”李灵儿问。 “剑阁覆灭那一夜,不是天灾,是人祸。”陆风眼中寒光一闪,“是神仆干的。” 李灵儿倒吸一口冷气。 “神仆……就是灰袍人背后的那个组织?” “嗯。他们屠了剑阁,夺走了风蚀剑胚。但剑阁阁主在最后一刻,用自己的命把剑胚封回了剑阵中。”陆风缓缓道,“我得了剑胚,就等于接了剑阁的血仇。这个梁子,结大了。” “结就结。”小寒蹦起来,“神仆算什么东西,早晚把他们的神都拆了!” “说得好。”陆风笑了笑,随即压低声音,“不过,眼下有更近的麻烦。” 他朝身后某个方向扫了一眼,似有所感。 “有人跟着我们。”李灵儿道。 “不止一拨。”陆风道,“我收剑胚的动静太大。这剑阵空间里已经有人摸过来了。三大宗的人,风神殿的人,还有几个连我都摸不透的气息。” “那怎么办?”小寒压低声音。 “怎么办?”陆风舔了舔嘴角,露出一抹只有小寒才懂的狡黠笑意,“当然是,让他们先打起来。” 李灵儿一怔:“你要挑拨他们?” “不用我挑拨。这剑阵里宝贝那么多,三大宗和风神殿本就不是一条心。我再给他们加把火。”陆风说着,从地上捡起几截断裂的古剑,又掰下一小块剑阵壁上脱落的青色晶石。 “这是风阵石。这玩意儿在外面能卖出天价,而且对修炼风属性功法的修士有奇效。”陆风将晶石在手里掂了掂,眼中满是算计,“如果让天星阁的人发现风神殿的人怀揣风阵石,你猜会怎样?” “你太阴了。”小寒眼睛却亮得发光。 “阴?”陆风笑,“我这叫用最小的力气,办最大的事。走,灵儿,我们去找个地方看戏。” 李灵儿无奈一笑,心中却安定下来。 这样的陆风,才是她最安心的陆风。 三人沿来路潜行,很快就发现了两拨人的踪迹。 一拨是天星阁的星无极和几名弟子。另一拨是风神殿的人,以风无痕为首,正在一处剑壁下挖取风阵石。 陆风躲在一块断剑后,屈指一弹。 一颗裹着青色剑气的风阵石破空而出,精准地落在星无极脚边。 星无极低头一看,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风神殿的人,居然敢在三大宗眼皮底下私吞风阵石!” 他几乎没犹豫,直接朝风无痕的方向掠去。 “风无痕!你给老子出来!” 风无痕闻声抬头,见星无极怒气冲冲,又看到地上的风阵石,哪还不知被人算计了。但他生性骄傲,根本不屑解释。 “我风神殿拿什么,还轮不到你天星阁管。” “好!那就手上见真章!” 两道剑光瞬间撞在一起。 陆风在暗处看着,嘴角微微上扬。 “走。趁他们狗咬狗,我们去更深处。”他低声道。 李灵儿轻轻点头,跟在他身后,如影随形。 小寒兴奋地搓了搓爪子:“小爷就爱跟你干这种缺德事!” “这叫战术。”陆风纠正。 “对,战术。”小寒一本正经地点头。 三人如三只黑夜中的猎手,悄然朝剑阵更深处摸去。 而在那最深处,一片更加浓郁的青色雾气正在缓缓扩散。 雾气之中,隐隐有低沉的雷鸣声响起。 好像有什么远古的存在,正在苏醒。 第82章 剑阵深处,青雷翼蛇 陆风三人一路潜行,绕过了三处剑意浓烈到几乎凝成实体的区域,又穿过一道仅容两人并行的剑壁缝隙,终于进入了剑阵的更深处。 这里与外面判若两个世界。 青色的雾气浓得像水,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极其古老的气息,既像风,又像雷。脚下已经看不到断剑和枯骨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青灰色岩石。那些岩石表面布满风蚀孔洞,每个孔洞都在呜咽作响,如泣如诉。 “这地方好压抑。”小寒缩在陆风肩头,浑身的鳞片不自觉地收紧,“小爷的冰麒麟血脉在报警。” “我的剑灵也在颤。”陆风道,“前面有东西。而且很强。” 李灵儿右手按在剑柄上,美目扫视四周:“你注意到没有,从刚才开始,雾里的青色越来越浓了。而且在流动。” “风里有电。”陆风道。 他伸手在雾气中一抓,摊开掌心。几丝极细的青色电弧在他手心跳跃,“噼啪”作响,转瞬又消散了。 “风雷交杂。这剑阵核心,只怕不止风蚀剑胚那么简单。”李灵儿道。 “所以三大宗才不敢追进来。”陆风冷笑,“他们让我们打头阵,探明白了再摘果子。只可惜,我这个人最讨厌被人当枪使。” 他说着,从怀中摸出几块风阵石。 这些石头是他在路上顺手从剑壁上撬下来的。小的有拇指大,大的有半个拳头。 “你要布阵?”李灵儿问。 “布个简单的迷阵。”陆风道,“把这附近的剑气流动搅乱,让后面的人至少在半个时辰内找不到正确的路。剑无崖师傅教我的小手段,用来对付追兵最合适。” 李灵儿点头,帮他一起将风阵石按特定方位埋入地下。小寒也没闲着,用冰焰在阵眼上喷了三层寒霜加固。 陆风又在阵中留了一道自己的风蚀剑意。这样若有人强行破阵,他能第一时间感应到。 “走。”陆风起身。 三人继续深入。 越往里走,那风雷交杂的气息越浓。李灵儿的青丝上开始有静电“噼啪”作响。小寒的胡须也根根竖起,像只炸了毛的猫。 忽然,前方雾气中,一道青灰色的巨影从地下一闪而过。 “小心!”陆风拉住李灵儿,猛然后跃。 “轰!” 他们方才站立的地方,一张由风刃和电弧组成的大嘴破土而出,将方圆三丈的岩石咬得粉碎。 那是一头蛇。 头大如磨盘,通体覆满青灰色的鳞片。鳞片缝隙间不断有细小的电弧跳跃。最诡异的是它背脊两侧生着一对极长的青色肉翼,轻轻一扇,便有风刃飞出。 “青雷翼蛇!”小寒失声叫道,“这玩意儿早就绝种了啊!怎么会在这里!” “你认得?”陆风横剑在前。 “风雷双生异兽。幼年时只有化海境,可这头——”小寒吞了吞口水,“看那翼展和鳞色,至少活了万年。是王者境的兽王!” 陆风眼神一沉。 王者境。 他如今虽已通玄,又有四道剑意在身,可面对一头真正的王者境凶兽,依然没有太大把握。 “陆风,它的目标是你。”李灵儿低声道,“你身上有风蚀剑胚的气息。” “我知道。所以,这架躲不了。”陆风道。 他深吸一口气,反而向前踏了一步。 “灵儿,小寒,你们退开。我把它引到左边那片剑壁下。那里空间窄,它飞不起来。”陆风道。 “你要一个人打?”李灵儿皱眉。 “不是打,是宰。”陆风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正好拿它试试风蚀剑胚的威力。” 说完,陆风朝左侧极速掠去。 青雷翼蛇果然追来。它双翼一振,数十道裹着青雷的风刃朝陆风后背斩去。 陆风早有防备。风神步如鬼魅般左闪右突,同时反手一剑。 “风蚀斩。” 青色剑气无声飞出,与那些风刃撞在一起。诡异的是,陆风的剑气没有将风刃撞碎,而是像流水一样渗入其中,将那些风刃从内部蚀穿。 风刃在半空中自行崩解。 青雷翼蛇大怒,巨尾甩来。陆风一剑点在蛇尾上,借力腾空,在空中转身,朝它左眼刺下。 “剑二,破灭!” 剑光如电,瞬间贯穿蛇瞳。 青雷翼蛇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口中喷出漫天青色雷浆,直朝陆风罩下。 陆风避无可避,只能硬吃这一击。 “轰!” 他被炸飞出去,重重撞在岩壁上。胸口剧痛,半身衣袍焦黑。若不是剑意护体,这一下足够要他半条命。 “陆风!”李灵儿冲来,一剑斩出,逼退了追来的青雷翼蛇。 “我没事。”陆风抹掉嘴角的血,“这畜生的雷比我的雷种还猛。不能跟它硬碰。” “那怎么办?” “你帮我在它后翼开一道口子。”陆风道。 “好。”李灵儿没有多问,身形如燕般掠出。 她身法极快,剑法如流水般灵动。青雷翼蛇几番扑咬不中,反而被李灵儿找准机会,在右翼根部刺了一剑。 “嘶——!” 蛇血飞溅。 陆风等的就是这一刻。 “小寒!冰焰封它伤口!” 小寒喷出一道冰焰,正中蛇翼伤口。寒气入体,青雷翼蛇的右翼瞬间结冰。 它飞不起来了。 “你废了。”陆风狰狞一笑,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射向蛇首。 “风蚀剑·穿心!” 青色的剑光没入蛇头,从下巴贯穿天灵。 青雷翼蛇狂吼一声,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掀起满天飞灰。 陆风落在蛇头上,喘着粗气,衣袍破烂,浑身是血,但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亮。 “这畜生,真他妈的难杀。”他吐了口血沫,笑了。 李灵儿走上前,满眼心疼,却只说了一句:“还站得起来吗?” “能。”陆风跳下蛇头。 小寒已经扑到蛇尸旁,兴奋地乱叫:“妖丹!妖丹!王者境的青雷翼蛇妖丹!风雷双属性!陆风你这次发大财了!” 陆风剖开蛇腹,取出一颗青紫交织的妖丹,托在掌心。 “风雷双丹。”他低声道,“刚好补全我的风雷之道。小寒,给我找处安全的地方。我要炼化它。” “就那边。”小寒朝左侧指了指,“有一个被剑气腐蚀出来的石洞,很隐蔽。” 陆风点头。 三人迅速离开。 而就在他们走后不久,一道灰衣人影从雾气中走出。 无名剑。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蛇尸,又看了看陆风离去的方向,嘴角浮起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越来越像他了。” 第83章 风雷双炼,追兵终至 那处石洞比陆风想象的还要隐蔽。 洞口被浓密的青色雾气笼罩,仅容一人侧身而入。洞里约有两丈方圆,地面干燥,岩壁上留着一层灰白色的风蚀痕迹,显然是剑气长期冲刷所致。 “小寒,在洞口再冻一层冰雾。有人靠近,冰雾会有反应。”陆风道。 “放心,包在小爷身上。”小寒蹿到洞口,鼓着腮帮子朝外喷了一大团冰蓝寒气。那寒气与青雾交织,竟形成了一层极为敏感的冰雾屏障。 李灵儿在洞内简单清理出一片区域,又从储物袋中取出几颗恢复灵力的丹药递给陆风。 “先服下,再炼化妖丹。”李灵儿道。 陆风点头,服下丹药,盘膝坐定。 他取出那颗青紫交织的妖丹,置于双掌之间。那妖丹比拳头还大一圈,表面电光流转,时而有细小的风刃从丹内渗出,割得空气嗤嗤作响。 “风雷双属,性子暴烈。”陆风道,“炼化时可能会引动天象。灵儿,若外面有异动,你和小寒先走,不用管我。” “我不会走的。”李灵儿平静地说。 “对,小爷也不走。”小寒在洞口探出个脑袋,语气斩钉截铁。 陆风看了他们一眼,没再说什么,闭上眼,将心神沉入妖丹之中。 “轰——!” 妖丹内的力量如被点燃的火药,瞬间炸开。 狂风裹着青雷,从他掌心灌入经脉。风刃割开他的皮肤,电弧烧焦他的血肉。眨眼之间,陆风的双臂便布满密密麻麻的细碎伤口,血珠如雾般渗出。 “好猛。”陆风心中暗凛。 但他没有减速。 他将风蚀剑意化为引导,将那狂暴的风之力一点点磨碎,转化为最精纯的风之本源,注入剑灵之中。同时,雷种也在疯狂吸收妖丹中的雷霆之力,不断壮大。 风与雷,两股力量如两条怒龙,在陆风体内追逐撕咬,谁也不服谁。 “给我安静下来。”陆风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他双手猛地一合,将妖丹中的力量尽数引爆! “砰!” 他胸口如遭重击,喷出一口黑血。 但与此同时,风雷双力也被他这一下强行压入了剑灵之中。 “嗡——!” 四色剑灵在他丹田中疯狂旋转。风蚀之青、雷种之紫、霜寒之蓝、寂灭之黑,四种力量不断碰撞、交融,又互相排斥。陆风的丹田成了战场。 他浑身剧烈颤抖,七窍都渗出血来。 “陆风……”李灵儿紧握双手,指甲嵌进掌心。 “他撑得住。”小寒低声道,“小爷从没见过他输给自己。” 时间一点点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陆风体内那四股力量终于找到了某种微妙的平衡。 风蚀在前,雷种在后,霜寒居左,寂灭居右。 四剑如四灵,拱卫着他的剑心。 陆风缓缓睁开眼睛。 他的左眼中有青光流转,右眼里有紫电跳动,风雷之光透过瞳孔射出,将整个石洞照得忽明忽暗。 “成了。”他道。 “你的修为——”李灵儿睁大眼睛。 “通玄境中期。”陆风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那澎湃的力量,“而且风与雷已经可以并行不悖。威力至少翻了一倍。” “好家伙,这妖丹简直为你量身定做的!”小寒兴奋地蹦过来。 陆风刚要说什么,忽然脸色一沉。 他设在迷阵中的那道剑意,被触发了。 “有人来了。”陆风起身。 “哪个方向?”李灵儿拔剑。 “三路。”陆风冷声道,“左路两个,气息像天星阁的人。右路三个,是风神殿的。中路……只有一个人,但气息最强。” “是星万海?”李灵儿皱眉。 “不是他。”陆风摇头,“是风无痕的护道者。王者境。” 李灵儿的脸色变了。 “王者境,我们打不过。” “打不过,也未必逃不掉。”陆风迅速冷静下来,目光在洞中扫了一圈,忽然落到洞壁西侧一处极细的裂缝上。 “小寒,用你的感知看看,这条裂缝后面有多深?”陆风道。 小寒立刻贴上去,用胡须感应了片刻。 “很深!而且有风从里面吹出来,后面有空间!” “走。”陆风道。 三人二话不说,先后钻入那条裂缝。陆风最后进入,用剑意在洞口布下一层风蚀剑气。那剑气极薄,却能搅乱灵力追踪。 片刻后,三拨人先后赶到石洞前。 风神殿的护道者最先到达。那是个灰发老者,面容阴冷,手持一柄如蛇骨般的青色长剑。他看了一眼洞口,又看了一眼那条裂缝,冷哼一声。 “雕虫小技。你以为这样就能跑掉?”他手腕一翻,剑上青光大盛,就要朝裂缝斩去。 “住手。”无名剑的声音忽然从雾中响起。 灰发老者脸色剧变,猛地回头。 “是你!” “风神殿的人,也配动他?”无名剑没有拔剑,只是站在那里,就压得灰发老者动弹不得。 “你……到底是哪边的人?”灰发老者咬牙问。 “我哪边都不是。”无名剑道,“但我要他活着。” 雾更浓了。 而裂缝深处的陆风三人,正快速穿行在一条狭窄的通道中。 前方,有风声。 也有水声。 第84章 地下暗河,剑阁遗藏 裂缝越走越宽,风声和水声也越来越清晰。 陆风走在最前面,剑意外放,在三人身周形成一层薄薄的护罩。那护罩贴着他们的身体,像第二层皮肤,既不会浪费灵力,又能随时感应到外界的细微变化。 “这水声不像是普通的地下水。”李灵儿低声道,“太急了,而且带着回响。” “是地下河。”陆风道,“河水里有剑气。” “剑气?”小寒耳朵竖了起来,“河里有剑?” “不是剑,是剑意。”陆风道,“有人曾在河水中练过剑。而且是极强的那种。剑意融进水里,万年不散。” 说话间,前方豁然开朗。 一条宽约二十丈的地下暗河出现在三人眼前。河水漆黑如墨,却并非因为脏污,而是河中蕴含了过于浓郁的剑意,将光线都吞了进去。 河面上,偶有青色的光点如萤火般升起,飘到半空后无声碎散。每一颗光点碎裂时,都会发出极轻的剑鸣,如泣如诉。 “好美。”李灵儿忍不住轻声道。 “也够要命的。”陆风道,“这河里的剑意已经浓到能杀死人了。若修为不够,沾上一滴河水,经脉就会被剑意搅碎。” “那怎么过河?”小寒问。 陆风没有回答,而是沿着河岸走了几步,忽然蹲下身来,从河滩上捡起一块暗金色的石头。 那石头只有拇指大小,表面布满如鳞片般的纹路,入手极重,温度却高得惊人。 “是剑心石!”小寒尖叫一声,“我的天!这河里竟然有剑心石!” “剑心石?”李灵儿也惊了,“传说中只有在至强剑修陨落之地才会诞生的奇石?能直接提升剑心品质的那种?” “对!就是那玩意儿!”小寒激动得尾巴都炸了,“一颗剑心石拿到中州拍卖行去卖,能换一座小城!陆风你快多捡几颗!我们发财了!” 陆风却摇了摇头。 “这河滩上的剑心石,早就被掏空了。你仔细看,这些石头都是碎片,残存的力量十不存一。真正的好东西,在河底。” “河底?”小寒倒吸一口凉气。 “对。”陆风道,“而且,河对面有东西。我看到了一扇门。” 李灵儿和小寒同时朝对岸望去。 果然,在暗河对岸的岩壁上,隐约可见一扇被青苔覆盖的石门。石门紧闭,门上雕刻着繁复的风纹和雷纹,还有无数已经辨认不清的古字。 “剑阁遗藏!”小寒失声道,“肯定是剑阁的宝库!陆风,咱们发了!真的发了!” “先别高兴太早。”陆风道,“这门不好进。而且这河——” 他话没说完,河面忽然炸开! 一道黑色的影子从水中暴射而出,如一道黑色的闪电,直刺陆风面门! 陆风反应极快,寂灭剑瞬间出鞘。 “铛!” 金铁交鸣,陆风被震得连退数步。那黑影也现出了原形。 那是一条鱼。 鱼身只有三尺来长,通体漆黑如墨,鳞片上却布满密密麻麻的青色纹路。它悬停在半空中,竟像鸟儿一样双鳍扇动,浑身散发着一股极其凌厉的剑气。 “剑鱼?”小寒瞪大了眼,“这河里连鱼都修成剑了?” “是剑傀兽。”陆风脸色凝重,“被剑意侵蚀后异化的妖兽。这条鱼,至少是通玄境巅峰。” “一条通玄巅峰的鱼?”小寒缩了缩脖子,“那河底要是有个几十上百条,咱还怎么过去?” “所以要想办法。”陆风道。 他盯着那条剑鱼,忽然笑了。 “小寒,你之前是不是一直吵着要帮忙打架?” “你想干什么?”小寒顿时警觉。 “你把这些剑鱼冻住,给我半炷香的时间,我下河找真正的宝贝。找到了,咱们见者有份,你分三成。”陆风道。 “三成?!你打发叫花子呢!”小寒跳起来,“五五!” “四六。我出力多。”陆风道。 “四六就四六!但小爷要先挑!”小寒贼精。 “成交。”陆风道。 李灵儿在一旁哭笑不得。这两个家伙,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情讨价还价。 “你负责冻鱼,我负责做什么?”李灵儿问。 “你在岸上接应我们。一旦河底有变,你用灵族的生机之力把我和小寒拉回来。”陆风道。 “好。”李灵儿没有争。 小寒深吸一口气,猛地喷出一道极粗的冰蓝寒气。那寒气掠过河面,河水瞬间结冰,三尺冰层朝着对岸飞快蔓延。那些剑鱼来不及反应,纷纷被冻在了冰中。 “快!最多坚持三十息!”小寒叫道。 陆风如离弦之箭射向河面。他单手成剑,一拳砸开冰面,纵身跃入水中。 河水冰冷刺骨,剑意更是如刀。陆风咬牙忍着,一路下潜。河底铺着一层细密的白沙,白沙下到处是剑心石的碎片,而最深处,竟插着一柄断剑。 那断剑只剩半截,剑身上刻着一个字。 “风”。 陆风伸手握住断剑。 刹那间,整条暗河都亮了起来。 无数青色的剑光从河底涌出,如百川归海般朝断剑汇去。 陆风的身体被剑光包裹,他听到一个苍老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吾乃剑阁末代阁主,风无心。持吾残剑者,承吾剑道,可得‘风蚀剑典’!” 陆风心神大震。 风蚀剑典! 那是风蚀剑道的至高传承! 可不等他细想,那股剑光已经裹着他和断剑,如龙卷般冲出河面。 “轰——!” 暗河炸开。 陆风落在岸边,单膝跪地,手中那柄断剑已经化为了粉末。可他的脑海中,却多出了无数玄奥至极的剑道感悟。 “得到什么了?”小寒满脸期待。 陆风抬起头,眼中青光如电。 “风蚀剑典。” 他道。 小寒张大了嘴,口水差点流出来。 “我们要发了……这次真的要发了……” 陆风却没笑。 因为那扇石门,此刻正在缓缓打开。 而门后,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怖气息,正从黑暗中涌出。 第85章 石门之后,剑典初显威 那扇石门彻底打开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气息从门后涌出,如万古不曾流动的死水突然被搅动。那气息中混杂着剑意、怨念、杀伐和某种极古老的荒凉。 陆风三人同时后退了一步。 “这味道……”小寒皱起鼻子,胡须直抖,“像是有几千具剑修的尸体堆在一起,又闷了一万年。小爷都快吐了。” “别吸气。”陆风低声道,“里面有迷神之毒,会让人产生幻觉。” 李灵儿连忙屏住呼吸,顺手从袖中取出一粒清心丹塞进小寒嘴里。小寒苦着脸吞下,眼泪汪汪。 “小心。有东西在门后。”陆风握紧寂灭剑,剑意如水般铺开。 忽然,门内黑暗中传来一阵细密的“咔嚓”声。 像是骨头在动。 紧接着,三道灰白色的身影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那是三具骷髅。 每一具身上都穿着残破的剑袍,手中握着一柄布满锈迹的古剑。他们的眼窝中跳动着幽绿色的火焰,浑身剑气环绕,虽已死去万年,却仍如最忠诚的守卫,挡在门前。 “剑傀将。”李灵儿脸色微变,“通玄境巅峰的剑傀。比外面的那些杂兵强了十倍不止。” “三个。”陆风道。 “我引开一个。”李灵儿道。 “我冻一个!”小寒也鼓起勇气。 “不。”陆风道,“让我试试风蚀剑典的威力。” 他说着,朝前踏出一步。 风蚀剑典。 那份得自剑阁末代阁主的传承,此刻已经在陆风脑海中生根。它并不是具体的剑招,而是一种对风蚀之力的极致运用法门。 “风蚀·涡杀。” 陆风抬手,寂灭剑横挥。 一道青色的旋风从剑尖飞出,起初只有拳头大小,转眼便膨胀成一道三丈高的青色涡流。那涡流由无数细小的风刃组成,每一道风刃都以不同的角度旋转切割,发出“嗤嗤”的啸声。 三具剑傀将被涡流卷入其中。 剑刃绞杀,风蚀入骨。 最前面那具剑傀将的胸骨率先碎裂。随后是手臂、头颅、双腿。不到三息,它便化为一地碎骨。另外两具也没能撑太久,在涡流中挣扎了片刻,最终被风蚀之力磨成了灰白色的粉末。 “好强。”李灵儿喃喃道。 “还没完。”陆风的脸色却更凝重了。 因为门后,更多的“咔嚓”声响起。 十具。 二十具。 数不清的剑傀将如潮水般从黑暗中涌出。它们手中古剑齐齐出鞘,绿火如星,将整条通道照得如地狱一般。 “这数量也太多了!”小寒尖叫道。 “所以不能硬拼。”陆风迅速收起剑势,转头朝河对岸的方向看了一眼,“退到河滩上。我们过河。” “过河?”李灵儿愣住,“河里的剑鱼……” “管不了那么多了。”陆风道,“总比被这群骷髅堆死强。灵儿,你带小寒先走!我断后!” 陆风说着,反手又将一道风蚀涡流甩入剑傀群中,将最前面的几具搅成碎片。可后面的剑傀将悍不畏死,如灰色的潮水般持续涌来。 李灵儿也不拖泥带水,抱起小寒就朝河岸冲去。 “陆风!快!”小寒朝后大喊。 陆风且战且退。 他的剑越来越快。风蚀剑典在他心中不断流转,每一剑都比前一剑更加纯熟。那些剑傀将的剑法虽然精妙,却终究是死物。它们只会按照生前的本能出剑,没有任何变通。 而陆风,是活剑。 活的剑,才能斩死的东西。 “风蚀·千丝破!” 陆风忽然止步,一剑插入地面。 “嗤嗤嗤——!” 无数青色剑气如蛛丝般从地面爆出,将追在最前面的十余具剑傀将同时贯穿。那些剑傀将的动作瞬间停滞,随后如积木般坍塌。 陆风趁着这一瞬,转身全速朝河岸奔去。 “走!” 李灵儿和小寒已经踏上冰面。陆风紧随其后。 可就在这时,石门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怒吼。 那声音之大,竟将暗河中的冰面震出了无数裂痕。 “还有更狠的。”小寒脸都白了。 “别回头!跑!”陆风暴喝。 三人如三道流光,在冰面上疾驰。 河中的剑鱼纷纷破冰而出,但陆风和李灵儿左右出剑,硬生生劈开了一条血路。 终于,他们冲上了对岸。 可他们还来不及喘口气,身后的冰面便彻底碎开。 一个庞然大物从暗河中缓缓立起。 那是一头足有十丈高的巨猿。 浑身没有皮毛,只有无数剑刃组成的躯体。每一柄剑都是断的,可每一柄都在嗡嗡鸣响。 “剑魔猿!”小寒的声音都变调了,“王者境中期的剑魔猿!剑阁当年最强的守门兽之一!它居然还没死!” 那剑魔猿低下头,两道猩红的目光锁定了陆风手中的寂灭剑。 “风……蚀……剑……典……”它发出如金属摩擦般的声音,“交……出……来……” 陆风握紧了剑。 “我要是不交呢?” 剑魔猿仰天长啸,万剑齐鸣。 “死。” 陆风却笑了。 “巧了。”他道,“我这个人,最讨厌别人威胁我。” 剑意冲天。 一场实力悬殊的死战,即将爆发。 第86章 战剑魔猿,绝境反击 剑魔猿的咆哮声在暗河上空回荡,震得两侧岩壁不断有碎石落下。它每走一步,地面便裂开一道缝隙。那些由断剑组成的躯体上,每一柄剑都在震颤、鸣叫,如千百人同时拔剑。 “灵儿,小寒,散开。”陆风低声道。 “你一个人打不过它!”李灵儿急道。 “我知道。”陆风眼睛死死盯着剑魔猿,额角有汗珠滚落,“所以我要你们找机会逃。这怪物的目标是我。我把它引到窄处。” “又来了。每次都是这样。小爷不走!上次让你一个人打裂天隼,你差点没命!”小寒咬牙道。 “上次是上次。这次我有风蚀剑典。”陆风道,“而且,你们忘了,无名剑还在附近。” 李灵儿一怔:“你想利用他?” “他不想我死,就一定会在最后出手。”陆风道,嘴角浮起一抹狡黠的笑,“我赌他会来。” 小寒翻了个白眼:“你又要阴人了。” “这叫合理利用资源。”陆风说完,身形暴起,主动朝剑魔猿冲去。 “风蚀·涡杀!” 青色涡流朝剑魔猿席卷而去。可剑魔猿只抬起一只巨大的手掌,无数断剑在它掌中聚合,猛地一拍。 “砰!” 涡流被拍散。陆风如遭重击,倒飞而出,在空中翻了两圈才堪堪落地,脚下一滑,半条腿陷入河滩碎石之中。 “好强。”陆风咳出一口血。 “它浑身是剑。你的剑意攻击对它的效果会大打折扣。”李灵儿已经绕到剑魔猿侧翼,试图寻找它的弱点。 “我看见了。它的后颈,没有剑。”陆风道,“那里有一片裸露的灰白色皮肤,是它全身唯一没有剑甲覆盖的地方。” “那里太远,而且它的剑翼可以随时护住后颈。”李灵儿道。 “所以要先让它把剑翼朝前伸。”陆风道。 “你想让它扑向你。”李灵儿明白了。 “对。它只要朝前全力扑击,剑翼为了保持平衡就会自然前展。”陆风道,“那一瞬间,后颈就会露出来。” “太险了。”李灵儿咬着下唇。 “险才要搏。”陆风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灵儿,等会儿它扑我的时候,你和小寒从背后攻它左腿。放心,我死不了。” 李灵儿看了他一眼,终于点头。 陆风深吸一口气,将四道剑意全部注入寂灭剑中。风、雷、冰、寂灭,四色剑光在剑身上疯狂交织。 “来啊!你这只万年老猴子!”陆风朝剑魔猿怒吼。 剑魔猿果然被激怒了。它狂啸一声,庞大的身躯如一座剑山朝陆风扑来。双掌并拢,所有断剑同时前指,如同一柄巨大无比的剑,刺向陆风胸口。 陆风等的就是这一刻。 “就是现在!” 他身形急退,却不是直线后退,而是踏着风神步在河滩上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那剑魔猿的全力一击擦着他的身体轰入地下,整片河滩被炸出一个数丈深的大坑。 同时,它的剑翼为了维持平衡,果然向前展开。 “后颈露了!”小寒大叫。 陆风如一道三色闪电,从坑沿腾空而起,脚踩那些外翻的断剑借力,如灵猴般顺着剑魔猿的脊背疾掠而上。 “风蚀·穿心刺!” 他双手握剑,对准剑魔猿后颈那片灰白色的皮肤,狠狠刺下! “噗嗤——!” 三色剑光没入剑魔猿后颈,鲜血如暴雨般喷涌而出。 “嗷——!” 剑魔猿发出惊天动地的惨叫,身体疯狂甩动,无数断剑从它身上飞出,如暴雨般射向四面八方。 陆风被甩飞出去,身上连中三柄断剑,左肩、右肋、大腿,血流如注。但他仍死死握住寂灭剑,落在二十丈外的河滩上,翻滚了几圈才停住。 “陆风!”李灵儿和小寒趁机从后方攻击剑魔猿左腿,又给它添了两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剑魔猿踉跄着后退,后颈的伤口不断涌出灰色血液。它那猩红的双目中,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惧意。 “吼……”它低吼一声,竟转身朝石门方向逃去。 陆风没有追。 他躺在地上,嘴里全是血腥味,却笑得畅快。 “它怕了。”李灵儿跑过来,一边给他包扎伤口,一边颤声道。 “王者境也不是铁打的。”陆风喘着气道,“只要找对地方,一样能捅进去。” “这次算你狠。”小寒瘫坐在一旁,舌头都伸出来了,“小爷的灵力快见底了。” 陆风艰难地坐起身,朝石门方向看去。 “剑魔猿逃了。但那里面的东西,恐怕更可怕。我们得在它恢复前进去。否则就白打了。” “可你这伤——”李灵儿犹豫。 “死不了。”陆风站起来,身形晃了晃,又稳住了,“而且我感觉到,剑典在帮我修复经脉。风蚀之力正在把那些断剑带来的创伤一点点磨掉。” 他抬头望向那扇石门。 “剑阁遗藏就在里面。这一趟,我要拿个够。” 三人重新朝石门走去。 门后,黑暗如墨。 但陆风已经不怕了。 因为他发现,每当自己陷入绝境,这风蚀剑典就会多“醒”一分。 那不仅是一本功法。 更是一条路。 一条通往剑阁真正传承的、只属于风蚀剑主的路。 第87章 剑阁遗藏,风蚀剑典的秘密 石门之后,是一条极长的甬道。 陆风走在最前面,剑意外放,将周身三丈照得一片通明。甬道两侧的石壁上,每隔十步便嵌着一盏剑形古灯,只是灯中早已无油。剑意一激,那些古灯竟重新燃起了青色的火焰,如沉睡万年的守卫睁开了眼。 “这不是灯油。”李灵儿轻声道,“是剑意凝成的火。已经能存续万年不灭,当初布下这些灯的人,修为不敢想象。” “剑阁当年能有那般声势,自然有高人坐镇。”陆风道,“只是再高的修为,也挡不住阴毒诡计。风蚀剑尊当年若还在,神仆未必敢动手。” “你在为剑阁可惜?”李灵儿问。 “有点。”陆风道,“但更多的是警醒。神仆能灭剑阁,也就能灭青云宗,灭雪族。他们若知道我得了风蚀剑典,只怕会更加疯狂。” “所以,你必须变得更强。”李灵儿道。 陆风点头,不再多言。 甬道尽头,是一扇更为巨大的剑门。 这扇门与外面不同,通体由青灰色的风蚀石铸造,门上没有雕花,只有一道深深的剑槽。剑槽两旁刻着两行字。 “风蚀之门,唯剑可入。” “持剑典者,万剑归心。” 陆风看懂了。 “这门要我以风蚀剑典之力劈开。”他道。 “这简单,你直接给它一剑不就行了?”小寒道。 “如果真是这样,还刻字做什么?”陆风摇头,“这门要的应该不是蛮力,是领悟。风蚀剑典,我虽得了传承,却还没真正掌握它的核心要义。” “那怎么办?”小寒急了,“总不能站在这门口想个三五天吧?那剑魔猿要是恢复了,从后面包过来,我们就成夹心饼了!” “所以,我现在就悟。”陆风盘膝坐下,双手结印,心神沉入风蚀剑典之中。 李灵儿站在他身侧,持剑护法。小寒也跳到高处,全力感知着四周的动静。 时间一点点过去。 陆风额头上的青色剑纹越来越亮,像一条青蛇在皮肤下游走。他的呼吸变得极慢,每一次吐纳,都能带动周围的空气旋转。 风。 他看到了。 风蚀剑典的真正核心,不是“蚀”,而是“蚀后之生”。 风蚀掉软弱、蚀掉杂质、蚀掉一切不坚之物。不是为了毁灭,而是为了留下最纯的部分。 所以,风蚀剑典的至高剑意,是“破而后立”。 “我明白了。”陆风猛地睁眼。 他起身,拔出寂灭剑。 “风蚀·新生。” 一剑劈出。 剑光不是冲向剑门,而是没入了门上的剑槽之中。 剑槽嗡鸣,青光大盛。 风蚀之门上,那些万年不灭的风纹全部亮起。随即,石门如被风化一般,从中央开始剥落。一片片石屑飘散,一扇由纯粹剑气构成的光门出现在三人面前。 “走。”陆风道。 三人依次穿过光门。 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个巨大的石室。穹顶高不可测,四周墙壁上挂满了剑。各式各样的剑,长剑、短剑、软剑、重剑、断剑,不下千柄。 而石室中央,立着一块半人高的青色剑碑。 碑上刻着一行血字。 “吾以吾命铸此剑藏。后世得风蚀剑典者,可得吾遗赠。若心术不正,必死于万剑之下。” “风蚀剑尊的遗言。”陆风低声道。 “那这里的东西,都是你的了?”小寒的眼睛已经开始放光了。 “如果我能得到万剑承认。”陆风走向那青色剑碑。 他刚走出三步,石室中的千柄剑便同时震颤起来。 “嗡——!” 万剑齐鸣。 陆风呼吸一滞,感觉自己的剑心被千道剑意同时锁定。只要他再踏错一步,这千柄剑就会将他绞成碎片。 “别紧张。”李灵儿在身后轻声道,“你忘了?你在剑碑前能让万剑齐鸣。这里的剑,也会听你的。” 陆风深吸一口气,抬起右手,将体内四道剑意同时释放。 风、雷、冰、寂灭。 四色剑光如四条游龙,在他周身盘绕。 “我是陆风。青云宗弟子,斩神剑意传人,风蚀剑典新主。”陆风朗声道,“今日入此剑藏,取剑尊遗赠。心有私欲,却无恶念。不欺弱小,不惧强神。” 万剑的鸣响变了。 从警告,变成了回应。 “叮——!” 千柄剑同时发出清鸣,如千人应诺。 那青色剑碑缓缓裂开,一道青色的光团从碑中升起,如一轮青色的小太阳,将整个石室照得通明。 光团之中,藏着两样东西。 一柄青色的袖剑,短如小臂,薄如蝉翼,剑身上刻着三个古字:“风灵刃”。 一本通体碧绿的玉简,上面以风纹封存。 “风蚀剑典·全本。” 陆风将两样东西收入手中。袖剑入手即化,如风般没入他的经脉,与他的风蚀剑意水乳交融。 “风灵刃,轻如风,利如蚀。以风蚀剑意催动时,可化万千风刃,杀人无形。”陆风喃喃道,“这是风蚀剑尊年轻时的佩剑。” 他又看向那玉简。 “全本剑典,比我之前得到的残缺传承完整十倍。只要给我时间,我能将风蚀剑道修炼至大成。” “那还等什么!快看看还有没有别的宝贝!”小寒已经朝那些挂剑冲了过去。 陆风没阻止。 他只是转头,看向石室最深处。 那里还有一扇门。 而那扇门上,刻着一个他无比熟悉的图案。 一只灰色的眼睛。 神仆。 第88章 灰眼之门,万年前的真相 那扇门,与剑阁遗藏中所有的门都不一样。 它通体灰白,材质似石非石,似玉非玉,触手冰凉,像是一块被冻了万年的墓碑。门框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灰纹,而最中央,雕刻着一只半睁半闭的灰色眼睛。 “神仆的眼睛。”陆风低声道。 “他们连这里都进来过?”李灵儿面色凝重,“那岂不是说,剑阁遗藏早就被他们搜刮过了?” “未必。”陆风摇头,“这门上还有一道封印。我的风蚀剑意能感应到,封印中蕴含着极其纯正的风蚀之力。这是风蚀剑尊亲手封的。神仆可能只是打到了这里,却没能打开这扇门。” 小寒跳上陆风肩头,仔细嗅了嗅:“有血腥味。很淡,但很新鲜。这地方除了我们,还有人进来过。” “是剑魔猿的血。”陆风道,“它之前从这里退进石门。我刺伤了它后颈,它应该是逃到这里舔伤口来了。” “那它人呢?”小寒紧张地东张西望。 “不在这里。那血的味道一直往更深处去了。”陆风道。 李灵儿走到灰眼之门前,仔细观察片刻,道:“这门上有字。在眼睛下面,很小的字。” 陆风凑近一看。 “以此门记:神仆七曜,叛我剑阁,杀我弟子,夺我剑典。吾以残血封此门,非风蚀传人不可启。后世得吾传承者,当知真相。剑阁之灭,非天灾,乃人祸。神仆不除,剑道不昌。” 陆风看完,久久不语。 “神仆七曜。”他缓缓道,“七个人。风蚀剑尊用最后的血,把真相封在这里。他一直相信,会有人继承他的剑道,替他走完他没走完的路。” “现在这个人,就是你了。”李灵儿道。 陆风点头。 他伸出手,按在灰色眼睛上。 “风蚀剑尊前辈,我陆风在此立誓。神仆不除,此剑不葬。” 风蚀剑意如洪流般涌入灰眼之门。 那灰色眼睛猛地睁开,一道苍古的声音从门中传出。 “终……于……来了……” 声音断断续续,如从深渊之下挤出来的风。 “是风蚀剑尊的残念。”陆风心中一震。 “后……世……传人……吾之佩剑可好用?”那声音忽然笑了起来,带着一丝苍凉的温柔。 “好用。”陆风道。 “好用便好。剑在人在。吾平生所愿,唯愿斩尽神仆,还天地清明。汝既得吾剑典,当承吾志。此门之后,有吾送汝之物。也有……一个被吾镇压了万年的东西。”那声音越来越弱。 “什么东西?”陆风问。 “一具神仆的尸体。”那声音说完最后四个字,便彻底消散。 灰眼之门“轰隆”一声,缓缓打开。 门后,是一间并不大的石室。 石室中央,一具身穿灰袍的尸骨盘膝而坐。那尸骨不知多少年,却并未完全腐朽。灰袍完整如新,面皮还保留着轮廓。他的额头上,刻着一个和外面大门上一样的灰色眼睛图案。 “通玄境以上的强者尸身,可以保万年不腐。”陆风道。 “不止如此。”李灵儿道,“神仆的躯体中都含有神性。这具尸体虽然已经死去多年,但神性不散,对修炼和炼器都有大用。只是,也可能有诅咒。” “所以,烧了最安全。”陆风道。 他引出一道雷种剑气。 紫色雷光轰在那灰袍尸体上。 “轰!” 灰袍燃烧,化作飞灰。 可在火光中,一道灰色的影子冲天而起。 那是一道神魂残念。 “谁……谁敢毁吾肉身……”那声音尖锐刺耳,带着无边的怨毒。 陆风一步踏前。 “你爷爷陆风!” “剑一,斩。” 三色剑光将那灰色神魂绞成粉碎。 “呼……”陆风收剑,神色冷峻,“果然有残念。要是我们刚才凑上去,说不定被夺舍。” “还是你谨慎。”李灵儿道。 “不谨慎,早死了。”陆风走到石室角落。 那里放着一只灰白色的石匣。 打开一看,里面整齐地摆着三样东西。 第一样,是一卷灰白色的皮卷。上面记载着神仆七曜的名单、相貌、剑法和弱点。 第二样,是一柄如灰雾般的短剑。剑柄上刻着“蚀神”二字。这短剑通体黯淡无光,却让陆风的风蚀剑意欢欣跳跃。 第三样,是一颗灰色的丹药。丹气沉凝,带着一股不属于人间的气息。 “这皮卷,是神仆七曜的档案!有了它,以后遇到神仆,就不会抓瞎了。”陆风大喜。 “这短剑‘蚀神’,是针对神仆的神性而铸。能蚀神性,比风灵刃更适合对付那些灰袍怪物。”李灵儿道。 “那这颗丹药……”小寒凑过来,鼻子抽了抽,“小爷要是没猜错,是‘神元丹’。蕴含一丝真正的神性精华。吃下去,能在短时间内突破一个大境界。但副作用也大,会烧掉大量气血和剑意。是拼命用的东西。” “留着。不到万不得已,不用。”陆风将三样东西收好。 就在这时,石室外忽然传来一阵密集的脚步声。 “剑魔猿引来的追兵到了。”李灵儿脸色一变。 陆风却冷笑一声。 “正好,拿他们试试我的新剑。” 他握紧那柄如灰雾般的短剑,朝石室外走去。 风,在咆哮。 第89章 蚀神初试,追兵尽灭 陆风走出石室时,剑阁遗藏外的甬道中已经亮起了十几道灵力光芒。 那些光芒杂而不乱,隐隐分成两拨。一拨是暗紫色的雷光,一拨是幽蓝色的星芒。天星阁和雷音寺的人竟然同时到了。 “陆风!把风蚀剑典交出来!”星无极的声音从甬道深处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 “交出剑典,饶你不死。”雷动的语气更冷,如雷音般在甬道中震荡。 陆风停下脚步,嘴角慢慢勾起。 “想要?”他抬起手中的“蚀神”短剑,灰雾般的剑光在黑暗中若隐若现,“来拿。” “你找死!” 星无极第一个冲出。他手中那柄星纹长剑上,星光已经燃烧到极致。经过之前的挫败,他不仅没有收敛,反而动用了天星阁的秘术,将修为短时间内拔高到了通玄境巅峰的极限。 “九曜天星剑!给我死!” 九道星影如九条银龙,从不同方向朝陆风绞杀而来。星光所过之处,石壁龟裂,地面的碎剑被卷入其中化为粉末。 陆风不退。 他的丹田中,风蚀剑意如苏醒的猛兽,带着新得的“蚀神”短剑一起震颤。 “风蚀·涡杀。” 一剑挥出。 青色涡流与九道星影撞在一起。 这一次,涡流没有像之前那样被星力压制。那柄“蚀神”短剑上灰雾涌动,如瘟疫般渗入星光之中。所过之处,星力迅速腐朽变暗,像被风沙蚀穿了万年。 “什么!”星无极面色骤变。 “你的星,太亮了。”陆风冷声道,“越亮,越容易被蚀。” 话音落,他的身形已如鬼魅般穿过九道星影。蚀神短剑泛着灰光,直取星无极咽喉。 “住手!” 雷动动了。 他如一道紫色奔雷从侧面杀到,手中佛雷剑裹着万钧雷霆,朝陆风持剑的手腕斩下。若陆风不退,这一剑便能断他右臂。 陆风等的就是他。 “早知道你会来。”他手腕一翻,蚀神短剑脱手,如灰雾之蛇,绕开雷动的剑势,直刺他的侧颈! 雷动大骇,强行收剑回防。佛雷剑在最后关头挡住了蚀神短剑。 “铛!” 雷光炸裂,雷动被震退五步。 陆风也退了三步,右手重新握住倒飞回来的蚀神短剑。灰雾在剑身上翻滚,如活物一般。 “好剑。”陆风轻声道。 “那剑……能蚀灵力!”雷动看着自己佛雷剑上那一片片正在变暗的纹路,脸色前所未有的难看。 “你才知道?”陆风道。 “一起上!他只有一个人!”星无极捂着胸口,朝身后众弟子下令。 天星阁和雷音寺的十几名弟子同时拔剑,朝陆风围杀过来。可他们刚冲出几步,一道青色剑光从他们身后亮起。 “青莲剑歌。” 李灵儿出手了。 她的剑比那些弟子快得多,也刁钻得多。只一个照面,便有三名天星阁弟子倒地不起。剩下的人阵脚大乱,被李灵儿一人一剑逼得连连后退。 “小寒!封路!”陆风喝道。 “来嘞!”小寒张嘴喷出一片冰焰,将甬道入口冻成一面冰墙。追兵退路尽断。 陆风则全力出手。 风蚀剑意催动着蚀神短剑,化出万千灰白风刃。每一道风刃都带着“蚀神”的特殊力量,专破护体灵光。天星阁弟子的星盾、雷音寺武僧的金刚罩,在灰白风刃前如纸糊一般。 “剑一,斩。” “剑二,破灭。” “风蚀·千丝破。” 陆风在人群中穿梭,如入无人之境。他的剑并不重,也不快得离谱,却精准得让人绝望。每一剑都落在敌人最薄弱的位置,每一剑都带走一条性命或一条手臂。 “这他娘的……到底谁才是被围剿的那个……”一名天星阁弟子临倒下前,喃喃道。 片刻后,天星阁与雷音寺的弟子尽数倒地,哀嚎声一片。 星无极脸色惨白,手中星剑上爬满了灰白纹路,灵力黯淡。雷动比他好些,但也是强弩之末。 “还要打吗?”陆风停手,蚀神短剑斜指地面,眼中没有半分得意,只有深不见底的冷。 “陆风,你今日杀不了我们。”星无极咬牙切齿,“三宗长老就在外面。我们若出事,天星阁和雷音寺的怒火,你承担不起。” “我什么时候说要杀你们了?”陆风忽然笑了。 星无极一愣。 “你们可以走。不过——”陆风收剑,“你们的储物袋和武器留下。就当是给我这个‘散修’的辛苦费。” “你抢劫?”雷动瞪大眼睛。 “不。这叫合理补偿。”陆风道,“你们追我一路,又喊打喊杀,我收点精神损失费不过分吧?” 小寒在旁起哄:“对!还有误工费!灵宠惊吓费!一个都别少!” 星无极脸色铁青,恨不得咬碎一口牙。但此刻形势比人强,他们只能照做。 陆风将十几只储物袋和几柄长剑全部收走,像清点战利品的山贼头子,笑得人畜无害。 “行了,滚吧。下次再想抢我,记得多带点值钱的东西。” 星无极和雷动憋屈到了极点,却只能灰溜溜地带着残兵朝甬道外走去。 等他们走远,陆风才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 “这回赚大了。”他掂了掂那十几只储物袋,咧嘴笑得像只偷到鸡的狐狸。 “你能不能有点高手风范?”李灵儿走过来,忍俊不禁。 “高手也要吃饭。这些可都是钱。”陆风理直气壮。 小寒已经扒开一只储物袋,从里面叼出一块灵石,眼睛都笑弯了。 “陆风,小爷决定了。以后跟你混,吃香的喝辣的!” 陆风哈哈大笑。 但笑着笑着,他的脸色忽然一变。 “怎么了?”李灵儿问。 “风蚀剑典突然有了反应。”陆风站起身,望向石室深处,“这剑阁遗藏,可能还有一层。” 第90章 遗藏第二层,风蚀剑池 陆风盘坐在石室中央,将风蚀剑典的玉简贴在眉心,剑意如丝如缕地探入其中。 渐渐地,他的感知中浮现出一条极淡的青色光线。那光线从他身下的地面穿过,笔直地延伸向石室最深处那面看似实心的墙壁。 “有暗门。”陆风道。 “哪里?”小寒立刻跳起来,在墙上东敲西打。 “不是敲出来的。”陆风走过去,将手掌贴在墙壁正中偏左的位置,风蚀剑意轻轻一送。 “嗡——” 墙壁如涟漪般波动起来,原本坚不可摧的石面竟变得如水面一般,泛着柔和的青光。 “这是风蚀之力布下的障壁。用蛮力,一辈子都找不到。”陆风道。 他率先迈步而入。李灵儿和小寒紧随其后。 眼前出现的,是一条极窄的、向下延伸的阶梯。那阶梯似乎通往剑阁遗藏的地下更深处。越往下走,风蚀剑意的浓度越高,连空气都变成了青绿色。 “好浓的风蚀剑气。”李灵儿有些不适,陆风便分出一缕剑意护住她。 “前面有光。”小寒道。 三人加快脚步。 阶梯尽头,竟是一片小型的地底湖泊。 湖水是纯正的青色,湖面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而在湖心,悬浮着一柄由纯粹风蚀剑气凝成的青色长剑。那剑并非实体,却散发着比任何灵器都要纯粹的剑道气息。 “那是以剑意为剑。”陆风心中震撼,“将风蚀剑意凝聚成剑,悬于湖心,万年不散。风蚀剑尊的剑道修为,当真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这里是风蚀剑池。”李灵儿看着那些青色的湖水,“湖水里的每一滴都蕴含风蚀剑意。若能入池修炼,风蚀剑道可一日千里。” “可这湖,不能乱进。”陆风道,“风蚀剑意会把人从里到外蚀成空壳。” “你看湖底。”小寒突然叫起来。 陆风凝目望去。湖底果然有东西。 那是一柄剑。 通体暗青,长约三尺,剑柄上铸着一个模糊的兽头。湖底青色的光一波一波地涌向那柄剑,可那柄剑却纹丝不动,仿佛正在接受某种淬炼。 “那是风蚀剑尊留下的佩剑——真正的风蚀剑尊佩剑。不是风灵刃,是斩神九剑之一的——‘蚀风’!”陆风的声音都有些颤抖。 “九剑之一的蚀风?那我们之前拿的风灵刃算什么?”小寒一脸懵。 “风灵刃是风蚀剑尊年轻时用的。而这柄蚀风,是他成为斩神剑尊后,以风蚀剑胚为核,配以身陨前最强的风蚀剑意铸成的神兵。”陆风道,“只是,不知道为何剑胚和剑身分离了。我们之前拿到的风蚀剑胚是剑胚,这柄蚀风,是剑身!” “那就是说,把剑胚放进这柄剑里,就能得到完整的斩神九剑之一——蚀风神剑?”李灵儿问。 “对。”陆风道,“一旦剑胚与剑身合一,我便能真正持有一柄斩神级的神剑。而我目前的修为还太弱,恐怕需要先入剑池修炼,让风蚀剑意再进一步,才能从湖底取出那柄剑。” “可这剑池入不得。那怎么修炼?”小寒问。 “不能入池,但可以饮风。”陆风道。 他说着,盘膝坐在湖边,将心神沉入风蚀剑典之中。 风蚀剑池上方的青色剑意如同受到召唤,缓缓凝聚成一道道极细的青色气流,如烟似雾,朝着陆风的眉心飘来。 “以自身剑心,与剑池共鸣,再以剑池之风淬炼剑灵。”陆风低声道,“这是风蚀剑典中记载的‘观风炼剑’之法。虽不如入池修炼效果好,但安全得多。” 他不再说话,整个人如老僧入定。 李灵儿持剑守在一旁。小寒也打起精神,蹲在阶梯口望风。 一个时辰过去。 两个时辰过去。 陆风身上的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深沉。那四道剑意中,风蚀剑意变得越来越强,渐渐压过了霜寒和雷种,直追寂灭。 青色的风纹从陆风眉心扩散,沿着他的脖子、手臂、胸口,如藤蔓般蔓延。风吹过他的身体,衣袍猎猎作响,整个人仿佛随时都会乘风而去。 “嗡——!” 湖心那柄由风蚀剑意凝成的青色长剑忽然轻鸣起来。 湖底那柄沉眠万年的“蚀风”神剑,也轻轻颤了一下。 “有反应了!”小寒激动得跳起来。 陆风猛地睁眼。 “还差一点。”他道,“我的风蚀剑意已经小成,但要让蚀风神剑愿意跟我走,还需要一样东西。” “什么?”李灵儿问。 “把它带出湖面的资格。”陆风道,“证明我不仅有风蚀剑意,还有足够锋利的剑心。” 他站起身来。 “小寒,灵儿,退后十步。” 两人依言后退。 陆风拔出寂灭剑,深吸一口气。 “风蚀·心剑!” 他竟以自己的剑心为引,将四道剑意尽数凝于剑尖。 然后,一剑刺入湖面。 “砰——!” 湖水如被暴风撕开,向着两侧翻卷。那柄湖心的青色长剑飞起,在空中转了三圈后,如流星般坠向陆风眉心。 陆风没躲。 他收剑,双手结印。 “来吧!” 青色长剑没入眉心。 剧痛如潮。 可陆风却笑了。 “蚀风神剑,等着我。” 他低声道。 然后整个人被青色的剑气裹住,缓缓升到半空。 剑池震动,万剑齐鸣。 第91章 蚀风神剑,通玄后期 青色的剑气将陆风裹在半空,如一个巨大的茧。 李灵儿在下面仰头望着,手心全是汗。小寒蹲在她脚边,尾巴不自觉地缠住了她的小腿,也不知道是在安慰她,还是在给自己壮胆。 “他不会有事吧?”李灵儿低声问。 “你什么时候见他做过没把握的事?”小寒道,“虽然每次看着都挺悬的,但哪次没挺过来?他就是属蟑螂的。” 李灵儿没好气地拍了它一下,目光却仍紧紧锁着陆风。 那青色剑茧之中,陆风正经历着前所未有的痛楚。 风蚀剑意如亿万蚂蚁钻入他的经脉,又如同千万把小刀从他的骨头缝里往外刮。那些风蚀之力不再像之前那样温顺,而是按照某种极其古老的方式,在重塑他的剑骨。 “呃——!” 陆风咬紧了牙,喉咙中发出如野兽般的低吼。 他的身体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变化。原本便极为凝实的肌肉变得更加紧致,皮肤表面浮起一层淡青色的纹路,连发梢都染上了几分青灰。 “还……不够……”陆风在心中嘶吼。 那柄没入他眉心的青色长剑,正在与他丹田中的剑灵融合。可剑灵内已经有了霜寒、寂灭、黄泉、风蚀四道剑意,如今再加入蚀风神剑的本体剑意,如同将五条巨龙塞进一方小池,随时都可能爆开。 “将它们分开!别让它们撞在一起!”陆风猛地清醒过来。 他以剑心为引,将五道剑意分置于丹田五方。霜寒在北,寂灭在西,黄泉在南,风蚀在东,而蚀风神剑坐镇中央。 五剑成阵。 “轰!” 丹田中如炸开了一轮青色的太阳。 陆风的气势疯狂攀升。 通玄境中期!通玄境后期! 直到通玄境后期巅峰,那狂暴的气息才缓缓停住。 “嗡——!” 剑茧破裂。 陆风从半空中缓缓落下,赤着上身,周身青光如龙,五道剑意在他背后一字排开,如同五柄绝世神剑。 “陆风!”李灵儿冲了过去。 “我没事。”陆风的声音有些沙哑,却稳如磐石。 他抬起右手。一道青光从掌心钻出,化为那柄暗青色的古剑——蚀风神剑。 剑身修长,厚薄适中。剑锷处是一只张着大嘴的青色兽首,剑柄上刻满了风蚀纹。剑一出,陆风身周三丈的风都停了。 “它认可我了。”陆风道,“现在的它,才是真正的斩神九剑之一。” “可你还没把风蚀剑胚和它融合。”小寒道。 “嗯。剑胚是核,神剑是壳。等将它们融合完毕,蚀风神剑就能发挥出真正的斩神之力。”陆风将剑收入丹田,“不过现在,对付王者境以下的敌人,我已经不需要出第二剑了。” “好大的口气。”小寒撇嘴,但眼中却满是兴奋。 “我们在这里耽搁太久了。”李灵儿提醒道,“三大宗的人虽然暂时退了,但他们不会善罢甘休。风神殿的护道者也可能还在外面。我们必须尽快离开。” “等等。”陆风道。 他走到湖边,从地上捡起十几块被剑气冲刷得如玉石般的青色鹅卵石。 “这是风蚀石。跟风阵石同源,但品质更高。外面的拍卖会上随便一颗都能换个几百块上品灵石。”陆风将这些风蚀石全部收入囊中,又看向湖底,“那湖底应该还有风蚀晶,不过时间不够了。以后有机会再来。” “你这个人,真是走到哪儿都不忘薅羊毛。”李灵儿无奈地笑了。 “人穷志短。我现在身上背着四柄剑,全是吃灵石的祖宗。不多攒点,以后拿什么养它们?”陆风说得理所当然。 三人沿着原路返回。 经过那条地下暗河时,河中的剑鱼明显少了许多。那些剑鱼感受到陆风身上的蚀风神剑气息,纷纷潜入水底,不敢露头。 “呵,连鱼都知道谁不好惹了。”小寒得意地甩了甩尾巴。 “别废话了。快走。”陆风道。 他们穿过裂缝,回到剑阵空间。 可刚出来,陆风就停住了。 “有人。”他低声道。 果然,剑阵与废墟交界的区域,十几道身影正堵在他们来时的路上。 为首之人,正是风神殿的灰发护道者。 他手持蛇骨长剑,灰白的头发在风中乱舞,通玄境之上的王者气息如阴云般笼罩下来。 “陆风,将风蚀剑典和蚀风神剑交出来。本座可以给你个痛快。”灰发老者声音冷得像从雪里捞出来的。 “怎么,无名剑不在,你就敢跳出来了?”陆风冷笑。 “他救你一次,救不了你一世。况且,这剑阵中的事,凭他一个散修,还管不了。”灰发老者冷声道。 陆风握紧了蚀风神剑。 “灵儿,小寒,你们先走。”他道。 “又让我们先走?”小寒几乎要炸毛。 “这一战,和之前都不一样。”陆风的声音极平静,“但我正好想试试蚀风神剑到底有多强。” 李灵儿深深看了他一眼。 “我等你。” 她没有犹豫,带着小寒朝剑阵深处退去。 陆风转身,面对灰发老者。 “来吧。”他道,“让我看看,你这王者境,能挡我几剑。” 第92章 越境斩王,风蚀之威 风神殿灰发护道者站在那片断剑铺就的荒原上,剑未出鞘,方圆数十丈的风却已经先动了。 那些风不是自然之风,而是带着蛇骨剑特有的阴寒与毒意。它们在灰发老者脚下形成无数细小的风蛇,贴着地面游走,如群蛇盘踞,随时准备扑向陆风。 “王者境,果然和通玄境完全不一样。”陆风心中暗凛。 他能明显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灵力在王者威压下变得沉滞。那种感觉就像整个人被按进了深水之中,每一次呼吸都要付出数倍力气。 “怕了?”灰发老者阴笑,“怕了也没用。你杀了风神殿的人,又夺了风蚀剑典和蚀风神剑。这天上地下,没人救得了你。” 陆风没有答话。 他只是缓缓抽出蚀风神剑。 “啪!” 长剑出鞘的瞬间,一股青色的剑风从剑身上狂涌而出,将脚下那些灰白风蛇尽数吹散。陆风周身,青色剑气如帷幕般升腾而起。 “通玄境后期……可你的剑意,已经半只脚踏入了王者境的门槛。”灰发老者目中精光一闪,“可惜,半只脚踏进去,和真正站在门里,是天壤之别。” 话音未落,他已出手。 蛇骨剑出鞘。 “嘶——!” 剑锋掠过空气,带起一声如毒蛇吐信般的啸叫。那剑身细长弯曲,上面布满了灰白色的鳞纹,剑尖处似乎有毒液在流动。 陆风举剑格挡。 “铛!” 他只觉手腕一麻,整个人向后滑出七步。那剑上的力量如同一条苏醒的巨蟒,沉重、阴毒,还带着一股不断往他体内钻的腐蚀之力。 “小寒说得没错,风神殿的剑,比暗楼还要阴。”陆风暗想。 “怎么,挡一剑就退了?”灰发老者冷笑着追击,蛇骨剑连续刺出。 他的剑法极为诡异,每一剑都从不可思议的角度刺来。有时如蛇缠身,有时如蝎摆尾。剑势阴柔至极,却剑剑不离陆风要害。 陆风全神应对。 他将剑心通明催动到极致,在漫天阴毒剑影中寻找那一丝生的缝隙。蚀风神剑上青光如流,每一次与蛇骨剑碰撞,都将对方的腐蚀剑意磨掉一分。 但陆风仍然处于下风。 他毕竟只是通玄境后期。对方是货真价实的王者境,还浸淫剑道数十年,无论修为、经验还是剑法,都压他一头。 “你就这点本事吗?”灰发老者讥讽道,剑势骤然加速。 “嗤!” 陆风左肩中了一剑。灰白色的毒意顺着伤口往他体内钻,整条左臂瞬间麻了半截。 “陆风!”远处,李灵儿声音发颤,但被小寒拉住了。 “别去!那毒剑上的东西不干净!你去了也只会让他分心!”小寒急道。 陆风听到了。 他狠狠一咬舌尖,用剧痛强行驱散毒意带来的麻痹。然后,他做了一件让灰发老者完全没有料到的事。 他冲了上去。 不是躲避,不是后退。 而是以一种几乎不要命的姿态,直直冲入了灰发老者的剑网之中。 “找死!”灰发老者怒笑,蛇骨剑如毒蛇出洞,直刺陆风心口。 陆风不躲。 他左手横在胸前,掌心处黄泉剑的虚影一闪。 “黄泉·渡魂!” 一道暗金色的光幕在他身前张开。蛇骨剑刺入光幕,剑势骤然一缓。 陆风趁机欺近。 “风蚀·穿心!” 蚀风神剑带着青灰色的风蚀之力,如一道从地狱卷来的风,直刺灰发老者右胸! “噗!” 剑尖没入半寸。 可灰发老者毕竟是王者境。他在最后关头强扭身体,避开了心脏要害。同时一掌拍向陆风天灵。 陆风早有防备。 “寂灭剑域!” 黑银交织的剑域轰然展开。灰发老者那一掌拍在剑域上,震得陆风喷出一口鲜血。可剑域也将那掌力削弱了至少一半。 “还没完!”陆风暴喝,将寂灭、黄泉、霜寒、风蚀、雷种五道剑意全部灌入蚀风神剑之中。 五色剑光在剑身上疯狂交织,如五彩神火。 “剑三·弑神!” 这一剑,陆风将自己所有的一切都压了进去。 灰发老者终于色变。他想要抽剑后退,却发现蛇骨剑的剑尖上,已经被一层极其诡异的灰白剑气缠住。 那是蚀神剑气。 陆风这最后一剑中,竟还藏着一层专克王者的“蚀神”之力。 “你——!” “去死吧。” 陆风一剑斩下。 五色剑光如天河倒卷,重重轰在灰发老者胸口。他的护体灵光如纸般碎裂,整个人被劈飞出去,胸口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从肩头延伸到腰腹,鲜血如泉喷涌。 “砰!” 灰发老者摔在五十丈外,如断了线的木偶。 陆风也倒了下去。 “陆风!”李灵儿和小寒冲了过来。 “别碰我。”陆风喘着气,勉强坐起,“体内五剑还在暴动。我要调息。” 他盘坐在地,闭上双眼。 远外,灰发老者挣扎着抬起头,满脸是血,眼中恨意滔天。 “陆风……风神殿不会放过你……殿主……不会……” 话未说完,他口中涌出一摊黑血,彻底没了声息。 一位王者境,就此陨落。 陆风睁开眼。 “走。这地方不能待了。”他道。 李灵儿扶起他。 三人快速消失在剑阵出口。 而这一战的余波,才刚刚开始,以剑阁废墟为中心,向整个中州蔓延。 第93章 名动中州,暗流激涌 陆风斩杀风神殿护道者的消息,像一阵剑风,只用了不到三天便刮遍了整个中州。 剑城、铁炉堡、雪族暗桩,乃至更远处的几座大城,所有酒馆茶楼里都在议论同一个名字。 “听说了吗?那个从北荒来的陆风,在剑阁废墟里把风神殿的护道者给杀了!通玄境斩王者境,他娘的,老子听都没听过!” “何止如此!听说他在剑碑会上万剑齐鸣,拿了第一。后来又在废墟里得了剑阁万年前的传承。现在三大宗都在找他,风神殿更是不死不休!” “这种人,要么拉拢,要么趁早除掉。否则用不了多久,中州的天就要变了。” 剑城某处,雪三娘的密室中。 陆风盘膝坐在蒲团上,身上的外伤已经处理过了,但五剑在体内造成的震荡还未完全平复。他的面色仍有些苍白,呼吸却已经沉稳。 李灵儿端着刚熬好的药,一勺一勺喂他。小寒趴在门口,一边放哨,一边百无聊赖地用爪子拨弄一块风蚀石。 “外面都快把你传成神了。”李灵儿轻声道。 “传得越神,麻烦越大。”陆风道,“风神殿死了一个王者境,绝对不会善罢甘休。三大宗那边也会重新评估我的价值。我猜,现在想杀我的人,和想拉拢我的人,一样多。” “那你打算怎么办?” “先养伤。然后,去中州腹地。”陆风道,“风蚀剑胚和蚀风神剑已经到手,我要找个安静的地方将它们融合。等融合完成,我的实力还能再上一个台阶。到那时,风神殿再来人,也未必留得住我们。” “融合神剑,是不是很危险?”李灵儿问。 “有点。”陆风没有瞒她,“风蚀剑胚是剑心,蚀风神剑是剑身。二者分离万年,想要重新融合,需要庞大的剑意和风属性能量。但若成功,我就能真正掌握一柄斩神级的神剑。凭它,可斩王者。” “小爷就知道你又要拼命的。”小寒回过头来,“你就不能老实养几天伤吗?非得上赶着找罪受。” “我这不是在养吗。”陆风笑了笑。 “笑个屁。”小寒翻了个白眼,又继续放哨去了。 陆风喝完药,李灵儿扶着他躺下。 “灵儿,我刚才想了一路。”陆风忽然道。 “什么?” “等中州的事情告一段落,我带你回青云宗看师傅。然后,我想去趟东荒边境。”陆风道。 “去那做什么?”李灵儿问。 “师傅说过,我父母把他托付给他的时候,留了一句话。说剑胎若醒,可去东荒边境寻一物。我一直没时间去。如今有了风蚀神剑,我想,或许该去找找看。”陆风道。 李灵儿轻轻握住他的手。 “你想去,我陪你。” 陆风点头。 “不过眼下,我们得先解决一个更近的问题。”李灵儿道,“雪三娘说,天星阁的星万海长老传了话来。说天星阁想与你重新谈谈合作。条件随你开。” “条件随我开?”陆风冷笑,“看来他们是知道我拿到了剑典,急了。” “你要见吗?” “见。但得等我把伤养好。”陆风道,“我要让他们知道,我陆风不是他们想见就能见的。现在着急的人,不是我。” 李灵儿忍不住笑:“你真是越来越像那些老狐狸了。” “这不叫老狐狸,叫合理利用形势。”陆风纠正。 两日后,陆风伤势大愈。 他没有直接去见天星阁的人,而是带着李灵儿和小寒,离开了雪三娘的密室,光明正大地在剑城最热闹的坊市转了一圈。 他换了一身干净利落的青色剑袍,长发以一根青色发带束起。蚀风神剑佩在腰间,也不再遮掩。远远望去,如一棵沐风而立的青松。 “你这打扮……倒是挺像中州那些宗门天骄的。”李灵儿打趣道。 “既然躲不了,不如亮出来。”陆风道,“让所有人都看清楚,陆风就在这里。想杀我的,想拉我的,都一起看。” 小寒跳上他的肩头:“小爷怎么觉得,你又要搞事情了。” “没搞事情。就是去买点东西。”陆风道。 “买什么?” “灵材。准备融合风蚀剑胚和蚀风神剑需要的东西。”陆风道。 “你带了多少钱?”小寒问。 “把之前缴获的那些储物袋全卖了,应该有不少。”陆风狡黠一笑,“我说过,薅下来的羊毛,要用在刀刃上。” 小寒闻言也笑了起来:“小爷就喜欢你这副又狠又精的样子。” 陆风买了四样东西。 一块上品风灵玉,重三斤六两。 一瓶凝神露,用以稳定心神。 三颗风纹石,辅助构建融合阵。 以及一卷《上古剑器融合纪要》,花了他七百块上品灵石。 “七百块啊。”小寒直咋舌。 “融合神剑一旦失败,我受的伤不是七百块灵石能治的。”陆风道,“该花就花。” 李灵儿赞许地点头。 回到密室后,陆风便开始闭关。 他在地面刻下融合阵,将三颗风纹石嵌入阵眼。风灵玉置于中央,凝神露放在身侧。五道剑意在他体内缓缓流转,如五条即将交尾的龙。 “开始吧。”陆风深吸一口气,将风蚀剑胚从丹田中唤出。 那剑胚如一颗青色的种子,悬于他胸前。 蚀风神剑出鞘。 剑胚感应到剑身的气息,骤然亮起。 “嗡——!” 整个密室都被青光照亮。 陆风双手一合。 “融!” 第94章 融合开始,风蚀神剑的真面目 密室内,青光如潮。 风蚀剑胚悬于陆风胸前,像一颗刚刚苏醒的心脏,正与陆风手中的蚀风神剑发出同频的嗡鸣。两者之间隔着一层极薄的青色光膜,看似只有一寸,却如隔万年。 “灵儿,小寒,帮我守住门口。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进来。”陆风低声道。 “你小心。”李灵儿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走到密室入口,盘膝坐下。 小寒也跳到门边,背对陆风,尾巴绷得笔直。 “开始吧。”陆风闭上眼。 他双手托起蚀风神剑,将剑身横置于膝上。风蚀剑胚在他的牵引下缓缓下沉,如一片被风吹落的青叶,朝剑身落去。 “嗡——!” 当剑胚触碰到剑身的一刹那,整个密室中的空气都被抽空了。 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风力从剑身中爆发出来。那风不是朝外吹,而是朝内卷。密室中的灵气、空气中的水汽、甚至陆风自己的呼吸,都被那风疯狂吸扯。 “好强的吞力!”陆风心中震惊。 蚀风神剑的剑身之上,那些风蚀纹路如活过来一般。每一道纹路都在扭动、延伸,像一条条青色的蛇,顺着剑身爬向剑胚。 “它在主动融合!但太狂暴了!以我现在的修为,撑不住!”陆风脸色骤变。 他想起了之前从《上古剑器融合纪要》中看到的一句话:“神剑融合,如龙噬凤。需以剑主精血为引,以剑心为桥。若剑心不坚,则剑毁人亡。” “精血为引,剑心为桥。”陆风咬牙。 他左手并指如剑,在自己的右腕上划开一道口子。鲜血如珠,滴滴滚落,洒在蚀风神剑之上。 “以我陆风之血,祭此神剑!” 鲜血落在剑身上的瞬间,那些狂暴的风蚀纹路猛地一滞。随即,一股更加精纯的青色剑气从剑身中涌出,顺着陆风的伤口逆流而上,钻入他的经脉之中。 “啊——!” 陆风终于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极低的痛吼。 那剑气如无数烧红的针,从他的手腕开始,一路刺入小臂、上臂、肩头、胸口,最后汇入心脏。 痛。 无法言说的痛。 但在这剧痛之中,陆风却感觉到了一种奇异的变化。 他的风蚀剑意正在与蚀风神剑的本源剑气融为一体。那些原本如游兵散勇般的风蚀之力,正在快速凝聚、重组、进化,朝着某种更高层次蜕变。 “风蚀剑典……原来如此。融合神剑的过程,就是修炼风蚀剑典的最后一课。”陆风心中明悟。 风蚀剑尊把一切都设计好了。 只有真正得到风蚀剑典传承的人,才能用风蚀剑意激活蚀风神剑,才能以自身剑心为桥,将剑胚与剑身重新合一。 “我不会失败的。”陆风一字一句道。 他将体内五道剑意全部调动起来。霜寒镇北,寂灭守西,黄泉渡南,雷种护东。而风蚀剑意居中,如众星拱月,引领着蚀风神剑的本源力量缓缓归位。 “轰!” 密室之内,青光大盛。 地面上的融合阵被彻底激活,三颗风纹石同时亮起,释放出浓郁的风属性灵力,如百川归海般汇入陆风体内。那瓶凝神露也自行飞起,化作一层淡白色的水雾笼罩住陆风全身,稳住他的心神。 剑胚与剑身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 一寸。 半寸。 一厘。 “给我合!” 陆风暴喝一声,双手猛地一合! “嗡——!” 风蚀剑胚终于没入了蚀风神剑之中。 刹那间,整个密室都安静了下来。 青光开始收敛,风暴也渐渐平息。 蚀风神剑悬于陆风头顶,剑身如青玉般通透。那剑柄上的兽首仿佛活了过来,双目中射出两道青芒。 “成了。”陆风睁眼。 他抬手,蚀风神剑自动落入他掌心。 剑胚与剑身合一之后,这柄剑的气息比之前强了何止数倍。陆风甚至能感觉到,剑身中有一股沉睡万年的力量正在缓缓复苏。 “原来,这才是斩神九剑真正的威力。”陆风轻声道。 他站起身来,朝门口走去。 李灵儿和小寒同时回头。 “成了?”李灵儿问。 “成了。”陆风点头。 他拔出蚀风神剑,轻轻朝密室角落一划。 一道青色的剑光如风般掠过。 那处摆放着的一块试剑石,先是从中间裂开,接着裂口处像是被风沙蚀过百年一般,寸寸崩解,最终化为一堆细沙。 “这威力……也太恐怖了。”小寒目瞪口呆。 “这还只是随意一剑。”陆风道,“若是全力催动,足可斩杀王者。” “那你现在,岂不是连王者境都不怕了?”小寒眼睛发亮。 “普通王者境,可斩。”陆风道,“但若是王者境中后期,或者对方有神兵护体,就没那么容易了。所以,我还需要更多剑胚。” “接下来我们怎么办?”李灵儿问。 “剑阁废墟的动静太大,这里不能待了。”陆风道,“我想去中州腹地。那里有更大的机缘,也更容易打探到其他剑胚的下落。” “去哪个城?”小寒问。 “中都。”陆风道,“中州第一城。三大宗的总部都在那里。雪三娘说,中都最近要举办‘万宝大会’,中州有头有脸的势力都会去。我想去碰碰运气。” “万宝大会!小爷喜欢!肯定有好多宝贝!”小寒眼睛放光。 “那就这么定了。”陆风道。 他看向李灵儿。 李灵儿微笑:“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陆风点头。 三人简单收拾了行装,准备趁夜色离开剑城。 可他们刚走出密室,雪三娘便急匆匆拦住了去路。 “陆公子,出大事了。”雪三娘脸色发白,“风神殿殿主出关,已经昭告中州,悬赏一颗‘风神果’要你的命。现在整个中州的地下势力,都在找你。” 陆风挑了挑眉。 “风神果?那可是能让人直接提升一境的好东西。风神殿倒是舍得。”他笑了笑,“不过,想拿我去换果子,也得看他们有没有那个命。” “陆公子,不如我安排密道送你们出城?”雪三娘道。 “不用。”陆风道。 “为什么?” “因为那样太慢了。”陆风将蚀风神剑往肩上一扛,嘴角勾起一抹桀骜的笑,“我要光明正大地走正门。我倒要看看,有几个人真敢上来试试。” 李灵儿轻轻摇头笑了。 “走吧。”她道。 第95章 正门出剑城,一剑退群敌 夜色未散,剑城主街上已暗流四伏。 陆风三人走出密道时,街道两旁的屋顶上、巷子深处、甚至城楼阴影下,都有眼睛在盯着他们。那些目光如饿狼窥食,贪婪而凶戾。 “至少三十个。”李灵儿低声道。 “不止。”陆风道,“还有两个王者境藏在暗处。一个在左边钟楼顶,一个在城南牌坊后。” “那还走正门?”小寒缩着脖子,“小爷怎么觉得,咱们像三块肥肉走进了狼群。” “肥肉?”陆风笑了,“你见过带着五柄剑的肥肉吗?” 小寒想了想,咧开嘴:“那倒也是。” 陆风没有刻意隐藏气息,反而将五道剑意缓缓释放。那剑意如潮水般铺开,所过之处,那些暗处的目光明显出现了波动。 “他发现了我们。”屋顶上有人低语。 “怕什么!他再强也只是通玄境!我们这么多人,耗都耗死他!”另一人咬牙。 “可情报说,他杀了风神殿的王境护道者。” “那只是侥幸!他肯定已经重伤了!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 黑暗中,不知是谁第一个动了手。 三支淬毒的短箭从两侧屋顶射出,呈品字形,直取陆风后脑、咽喉和心口。 陆风连头都没回。 “风蚀·涡杀。” 青色涡流自他背后升起,三支短箭如陷入泥沼,在距离他三尺处停滞,随即被风刃绞成铁屑。 “第一个。”陆风淡淡道。 他脚下一踏,整个人如风般掠上左侧屋顶。 “砰!” 屋顶炸开一个窟窿。陆风从中提出一个黑衣杀手,那人手中还握着一柄小弩,满脸惊骇。 “谁派你来的?”陆风问。 “我……我……” “算了,没兴趣了。”陆风手一松,那人坠落在地,肋骨尽断。 “一起上!他只有一个人!”有人大喊。 下一刻,二十余道黑影从四面八方扑来。刀、剑、匕首、飞爪、毒烟,各种要命的手段一齐朝陆风招呼。 “不自量力。” 陆风拔剑。 蚀风神剑出鞘的瞬间,一圈青色的剑气如风暴般炸开。最前面的七名杀手被剑气扫中,兵刃齐断,人如落叶般倒飞出去。 “剑一,斩。” “剑二,破灭。” “风蚀·千丝破。” 陆风在人群中穿梭,如入无人之境。他的剑时而轻如风,时而急如雷。每一剑都精准地找上敌人的破绽,没有一剑落空。 李灵儿也出手了。她护在陆风身后,青莲剑歌如雨般倾泻,将那些试图从背后偷袭的敌人尽数逼退。小寒则在屋脊间游走,不时喷出一口冰焰,将一个又一个潜伏在暗处的弓手冻成冰雕。 “这……这他妈是通玄境?”有人崩溃了。 “怪物!他是怪物!” 不消半盏茶的工夫,三十余名杀手非死即伤。长街之上,哀嚎遍野。 “还不滚?”陆风收剑,声音冰冷。 那些还能动的杀手连滚带爬,如退潮般散去。 “两个王者境的,还不出来吗?”陆风没有回头。 片刻后,钟楼顶上出现了一个灰衣老者。那人体型干瘦,抱着一柄黑色长剑,气息阴森。城南牌坊后,也走出一个红发壮汉,肩上扛着一柄血色巨斧。 “风神殿悬赏你的命,我们兄弟二人商量好了,一起拿。”灰衣老者道。 “通玄斩王,古来罕见。可你不过通玄后期,再强也有极限。我们两个王境,你挡不住。”红发壮汉声如洪钟。 陆风将蚀风神剑横在身前。 “废话真多。” 灰衣老者与红发壮汉对视一眼,同时出手! 灰衣老者的剑如毒蛇,快而阴。红发壮汉的斧如开山,沉而猛。一左一右,夹击陆风。 陆风眼中寒光爆闪。 “寂灭剑域!” 黑银剑域轰然展开。两人的攻势被剑域瞬间削弱三成。 “风蚀神剑!” 陆风双手举剑,将五道剑意灌入其中。 “剑三·弑神!” 五色剑光如一道灭世匹练,横扫而出。 灰衣老者的剑断了。 红发壮汉的斧碎了。 两人如遭雷击,狂喷鲜血,倒飞而出,重重摔在长街尽头。 “我……不……不可能……”灰衣老者颤抖着说出这几个字,便晕了过去。 红发壮汉挣扎着想起身,却发现自己胸前的护甲已经碎成了粉末。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陆风走到他面前,俯视着他。 “陆风。记住了。下次再想拿我的命,最好先准备好自己的棺材。” 说完,陆风转身离去。 三人走到城门口。 守城的剑城卫兵早已吓得面无人色,忙不迭地打开城门,恭送陆风出城。 出城之后,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 小寒回头望了一眼剑城,又看了看陆风。 “陆风,你刚才那一剑,要是他们没断剑,你还有后手吗?” “有。”陆风道。 “什么后手?” “跑。”陆风道。 小寒差点从李灵儿肩头摔下去:“你刚才那么威猛,想的是打不过就跑?” “废话。他们要是真硬,我为什么不跑?”陆风一脸理所当然,“命比面子重要。只不过,我赌他们比我更怕死。所以我赢了。” 李灵儿忍不住笑出声来。 “你笑什么?”陆风问。 “没什么。”李灵儿抿着嘴,“就是觉得,你现在这个样子,才是我最熟悉的陆风。” “什么意思?” “又凶又狡,又狂又稳。”李灵儿道,“像一柄出鞘的剑,可剑尖上总留着一寸余地。” 陆风愣了愣,随即也笑了。 “走吧。中都还远着呢。” 三人朝南方行去。 身后,剑城渐渐消失在晨雾中。 而他们前方,一条宽阔的官道笔直如剑,直指中州腹地。 第96章 中都城外,万宝将开 从中州边界到中都,陆风三人走了七天。 这七天并不太平。 风神殿的悬赏令已经传遍了半个中州。一路之上,前后共有四拨人试图截杀陆风。最强的一拨,为首者是一名王者境中期的独臂刀客,刀法凶悍至极,据说曾是中州某座山寨的匪首,被风神殿用重金请来。 陆风与那独臂刀客在官道旁的荒山上激战了近百招。那刀客的刀势沉重如山,每一刀都能劈开数丈长的沟壑。陆风险些不敌,最后是在李灵儿的配合下,用风蚀神剑将对方的刀意一点点蚀尽,才终于找到破绽,一剑穿心。 “你的战斗天赋,确实恐怖。”战后,李灵儿给他包扎伤口时,轻声说道。 “不是我天赋好,是那个刀客太蠢。”陆风道,“他明明可以拖延消耗,却非要与我正面硬拼。大概是觉得王者境杀通玄境如杀鸡,结果没想到鸡会啄眼。” “你呀,得了便宜还卖乖。”李灵儿嗔道。 “这叫战术总结。”陆风道。 小寒叼着一块从刀客身上搜出来的玉佩跳过来:“看看看,这玉佩值钱不?小爷觉得至少能换几百块上品灵石!” 陆风接过看了看,点点头:“不错。是上好的寒玉。应该能卖个好价钱。留着,到中都换钱。” “嘿嘿,跟着陆风有肉吃。”小寒美滋滋。 七日后,中都已经在望。 “好大的城。”陆风站在山丘上,望着前方那座一眼望不到边的巨城,不由赞叹。 中州第一城,果然名不虚传。 那城墙高逾百丈,通体由一种灰白色的云纹石砌成,城墙延绵百里,如一条巨龙横卧在大地之上。城头旌旗翻卷,巡逻的甲士骑着飞行妖兽来回穿梭,威风凛凛。 城外官道上,车水马龙。有满载货物的商队,有结伴而行的散修,有骑着异兽招摇过市的宗门弟子,还有不少和陆风一样,从外域赶来参加万宝大会的修士。 “人真多啊。”小寒趴在陆风肩头,看得眼睛都花了。 “万宝大会,中州三年一次的盛事。届时中州各大宗门、世家、商会,乃至一些隐世势力都会派人参加。听说今年的规模比往年还大,连三大宗都会在大会期间举办拍卖会和论剑会。”李灵儿显然做了不少功课。 “那有没有风神殿的人?”陆风问。 “风神殿虽然不在三大宗之列,但底蕴深厚,肯定会来。而且,他们应该已经知道你到中都了。”李灵儿道。 “知道就知道。”陆风道,“中都城里,风神殿还不敢当众杀人。只要我不出城,他们能拿我怎样?” “那你可得低调点。”小寒道,“虽然小爷知道你低调不了。” 陆风笑着没说话。 三人随着人流走到城门前。 中都入城需缴纳灵石。普通修士进城一人一块中品灵石,带灵兽额外再缴两块。陆风刚摸出几块中品灵石,还没来得及递过去,旁边忽然伸出一只手,将他拦住了。 “你就是陆风?” 那人是个锦袍青年,面容阴柔,身后跟着六名随从。他看陆风的眼神,像在看一只猎物。 “有事?”陆风淡淡道。 “听说你身上有风蚀神剑,还有风蚀剑典。”那青年压低声音,嘴角挂着玩味的笑,“我是中都薛家的薛长明。你把那两样东西交出来,我可以给你个痛快。否则,你以为你进得了中都?” 陆风看着他,忽然笑了。 “薛家?没听过。” 薛长明脸色一僵。 “你现在听过了。我薛家在中都虽不是顶尖,但要捏死你一个外域散修,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他冷声道。 陆风叹了口气。 “小寒,你有没有发现一件事?”他道。 “什么事?”小寒配合地问。 “中州的蠢货,怎么比北荒还多?”陆风道。 “可能因为中州气候好,蠢货长得快吧。”小寒一本正经。 薛长明勃然大怒:“你找死!” 他身后六名随从同时拔剑,城门口的人群纷纷退散,生怕被殃及。 陆风没有动。 他只是将蚀风神剑从背后抽出三寸。 一道青色的剑气如风压般倾泻而出。 那六名随从的动作同时停滞。他们的剑只拔出了一半,便再也动不了分毫。冷汗从他们额角滚落,因为那道剑气已经如死神的刀,轻轻搭在了他们的咽喉上。 “我这个人,脾气其实不坏。”陆风道,“但最讨厌别人在我进城的时候拦路。你们是自己滚,还是我帮你们滚?” 薛长明脸色惨白,咬碎了牙:“陆风,你休要猖狂!中都城内,我薛家——” “滚。”陆风收剑。 六名随从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开。薛长明也被随从拖走了。 “这梁子又结下了。”李灵儿无奈。 “结就结。”陆风道,“这种人,你不打他,他反而觉得你好欺负。打疼了,以后看见你才绕道走。” 三人入了城。 中都的繁华比外面更甚。街道宽阔如广场,两旁商铺林立,灵光宝气冲天。往来修士的修为也明显比剑城高出一个档次。通玄境比比皆是,王者境也不罕见。 “先找地方住下,再去打听万宝大会的情况。”陆风道。 “我已经让雪三娘帮我们安排了。”李灵儿道,“她在中都也有暗桩。” “雪三娘到底在中州经营了多少铺子?”陆风惊讶。 “雪族暗桩遍布中州。洛族长说过,雪族在武力上不占优,但情报网从未输过谁。”李灵儿道。 “有妻如此,夫复何求。”陆风感叹。 李灵儿脸一红,轻轻打了他一下。 小寒在前面蹦蹦跳跳:“快点快点,小爷闻到好吃的了!” 三人说笑间,朝中都深处走去。 而在他们身后不远处,一个身披灰袍的人影无声无息地跟了上来。 他的额头上,灰色的眼睛纹路在帽檐下若隐若现。 神仆,来了。 第97章 中都暗流,神仆初现 中都的繁华,与剑城完全是两个世界。 陆风三人穿过主街,两旁商铺中的宝光几乎要将人的眼睛晃花。灵药、灵器、符箓、妖兽卵、剑诀功法,应有尽有。若不是刚入城还需摸清底细,陆风真想把整条街都扫一遍。 “先别买。等万宝大会开了,好东西更多,价格也更有得谈。”李灵儿提醒道。 “我知道。”陆风点头,“再说,我身上那些风蚀石和缴获来储物袋还没出手。等换成灵石再买东西,底气更足。” “你身上那些风蚀石,在中都至少能卖出剑城三倍的价。”小寒低声道,“中都大商会多,识货。我们找家靠谱的拍卖行,慢慢放货,别一次出完。” “小寒,你什么时候学会做生意了?”陆风看他。 “传承记忆里多的是。”小寒哼了一声,“小爷的祖先可是跟你们人族做过生意。” “厉害。”陆风竖起拇指。 三人跟着李灵儿穿过三条横街,在一处叫“雪兰居”的茶楼前停住。 那是一栋三层小楼,门面素净,与周围的奢华商铺相比并不起眼。可门口那棵开着冰蓝色小花的老树,却让陆风一眼认出了雪族的标记。 “这是雪族的暗桩?”陆风问。 “嗯。雪三娘说,来中都就找这里。”李灵儿道。 三人走了进去。 茶楼内的布置清雅异常。一楼散座,二楼雅间,三楼不对外开放。几名茶客坐在角落里低声聊天。见陆风三人进来,一个穿着素白衣裙的年轻女子从柜台后迎出来。 “三位客官,喝茶还是住店?”她笑着问。 “我们想住店。三间房,安静些的。”李灵儿道。 “楼上有雅间,请随我来。”那女子带他们上了三楼。 房门关上后,那女子才敛去笑意,低声道:“陆公子,我叫雪瑶,是此地的管事。三娘已经传讯给我了。这里绝对安全,你们放心住下。万宝大会的事,我也打听到了不少。” “说来听听。”陆风坐下。 雪瑶给他倒了杯茶,慢慢道来。 “万宝大会三日后在城北的‘天工广场’开幕。届时中州所有排得上号的商会、拍卖行、宗门和世家都会设展。大会一共七天。前三天是自由交易,后四天是重头戏——万宝拍卖会。今年因为剑阁废墟的事,很多势力都拿出了压箱底的宝贝。所以来的强者也特别多。” “具体有什么好东西?”陆风问。 “听说压轴的三件宝物中,有一块‘星陨铁’,是炼制神兵的顶级材料。有一卷‘雷音古佛经’,对修雷法的人是无价之宝。还有一样东西,被藏得极严。各方势力都在打听,但没人知道具体是什么。只知道,与剑有关。”雪瑶道。 “与剑有关?”陆风来了兴趣。 “据说那东西,来自剑阁废墟最深处。是三大宗的人从废墟核心带出来的。”雪瑶压低声音,“有小道消息说,那东西可能与斩神九剑有关。” 陆风和李灵儿对视一眼。 斩神九剑。 如果消息属实,那拍卖会上压轴的这件神秘拍品,极有可能就是九剑之一,或者至少是九剑的重要线索。 “看来这次万宝大会,我们不能只当看客。”陆风道。 “陆公子想竞拍那件压轴?”雪瑶问。 “竞拍需要大量灵石。我没那么多。”陆风道,“但如果知道那是什么,或许可以用别的办法得到。” “你不会想抢拍卖会吧?”小寒瞪眼。 “我是那种人吗?”陆风道。 “是。”小寒和李灵儿异口同声。 陆风沉默了一瞬,笑了:“好吧,我承认我想过。不过没到那一步。先看看那东西到底是什么。如果真是九剑,我会光明正大地拿回来。” “怎么光明正大?”小寒问。 “世上所有东西都有价格。买不到,就换。换不到,再说。”陆风道。 正说着,陆风忽然抬手。 “有人。”他低声道。 雪瑶脸色一变,立刻从袖中取出一张符纸贴在门上。符纸亮起,门外的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极轻的脚步声在楼梯口停了一瞬,然后离去。 “被发现了。”陆风走到窗边,将窗缝推开一线。 楼下街道上,一个披着灰袍的人影正缓缓没入人群。 “神仆。”陆风眼中寒光一闪。 “他们竟敢进中都。”雪瑶脸色发白。 “他们不仅敢,还一直跟着我。”陆风道,“从城门口到剑阁废墟,他们就没断过。好一只耐心的猫。”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雪瑶问。 “不急。”陆风道,“中都毕竟是三大宗的地盘。神仆再猖狂,也不敢在这里当街动手。他们跟着我,无非是想知道我有没有拿到什么。或者,在等什么。” “等什么?”小寒问。 “等我出城。”陆风道,“或者,等万宝大会结束。因为到那时,三大宗也不会再管那么严了。” “那你就别出城。”小寒道。 “你什么时候见我躲过?”陆风笑了,“放心。等万宝大会结束,谁追杀谁,还不一定。” 他坐回桌前,端起那杯已经微凉的茶,轻抿一口。 “雪瑶,帮我放出消息。就说陆风手中,有剑阁遗藏的风蚀剑典。” “你要卖剑典?”雪瑶惊讶。 “不卖。钓鱼。”陆风道,“我想看看,中都到底有多少人,在打我的主意。等鱼都浮上来,我才知道该先杀哪条。” 说这话时,陆风眼中闪过一丝极深的冷意。 李灵儿在一旁静静看着他,轻轻叹了口气。 “你这个人,真是越危险越兴奋。” 陆风笑了笑,没说话。 小寒凑到雪瑶旁边,小声问:“有吃的吗?小爷一路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雪瑶忙道:“有,有雪族特产的冰灵糕,我这就去拿。” 小寒眼睛亮成了星星。 陆风和李灵儿都笑了。 屋外,中都的夜渐渐深了。 灰袍人站在长街尽头,望了一眼三楼那扇亮着灯的窗子,转身离去。 他的身影,如一滴墨,化入黑暗。 第98章 万宝大会,风起中都 三日时间,转瞬即过。 万宝大会开幕这日,中都城热闹得如同过年。天还未亮,城北天工广场便已人山人海。锣鼓声、叫卖声、灵兽嘶鸣声混杂在一起,震得人耳朵发麻。 陆风换了一身墨青色的剑袍,长发以一根普通的木簪束起。蚀风神剑和寂灭剑都收在体内,黄泉剑也没露出来。乍一看,就像一个来中都见世面的普通散修。 “今日不开杀戒。我们主要是看和买。”陆风对李灵儿和小寒道。 “你最好说到做到。”李灵儿道。 “我尽量。”陆风笑。 三人随着人流进入天工广场。 广场极大,占地数千丈。地上铺着整块整块的青白石砖,上面以灵纹勾画出无数展位。展位成“回”字形排列,越往中心,展位越大,所售之物也越珍贵。 “外圈是散修和小商会的摊位。中圈是各大商会和世家。最里面是三大宗和少数隐世势力的专属展区。”雪瑶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为陆风轻声介绍。 “拍卖会在哪儿?”陆风问。 “广场北面,有一座专门的拍卖大殿。前三天自由交易,后四天拍卖。今日是自由交易的第一天。不过好东西一般不会在第一天就摆出来。真正的大货,要等到第三天才露头。”雪瑶道。 “那我先随便看看。”陆风道。 他带着李灵儿和小寒从外圈逛起。 外圈的摊位虽多,东西却良莠不齐。陆风一路走,一路看,偶尔停下来问价,却始终没有出手。 小寒倒是忍不住了。它蹿到一个卖灵果的摊位前,眼巴巴地盯着一篮冰蓝色的果子不肯走。 “这是北寒蓝莓,一颗下品灵石三枚。”摊主是个老汉,见小寒模样可爱,笑眯眯道,“小东西,让你主人买点给你解解馋吧。” 陆风笑着掏出几颗下品灵石,买了一小袋。 小寒吃得眉开眼笑,尾巴都快摇断了。 “就这点出息。”陆风道。 “灵石花在吃上,最不亏。”小寒理直气壮。 李灵儿也忍不住买了一串灵珠手链,虽不是什么珍品,戴在腕上却极好看。陆风见了,又买了两支雕花的玉簪,亲手给她插上。 “好看。”陆风道。 李灵儿脸一红,没说话,只低头轻轻“嗯”了一声。 逛到中午,陆风在三家中圈商会的展位上分别出售了五块风蚀石和两只缴获来的储物袋。中都的商行确实比剑城识货,风蚀石的价格比预想的还高了三成。两只储物袋中的杂物也卖了个好价钱。 “现在手上有两万七千上品灵石。”陆风盘算着,“够在拍卖会上买点中品货色。但想争压轴,还差得远。” “你真想争压轴?”李灵儿问。 “看是什么东西。若是九剑之一,两万七千上品灵石连零头都不够。”陆风道,“不过,能亲眼看看那东西是什么,再想办法也不迟。” 正说着,广场中央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雷音寺的人来了!” “百花谷也来了!那就是百花谷的圣女吧,真美啊……” 陆风抬头望去。 一群身披紫金袈裟的僧人从北门走入广场,为首的正是雷动。他今日换了一身正装,手持紫金佛珠,行走间雷光隐隐,不怒自威。 而另一侧,一队由女子组成的队伍从南面而来。为首之人蒙着面纱,身段婀娜,气质出尘。她身后跟着花九色和几名百花谷弟子,一路走过,香风阵阵。 “百花谷圣女也来了。”李灵儿道,“听说她很少在公开场合露面。这次万宝大会,百花谷是真重视。” “她们来她们的,我们逛我们的。”陆风收回目光,“走,去中圈看看有没有风属性和雷属性的灵材。” 他刚走出几步,身后便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陆风,我还以为你会一直躲着呢。” 陆风转头。 风无痕站在十步之外,一身青衫如风,正目光灼灼地盯着他。风无痕身后,还跟着四名风神殿弟子,每一个的气息都在通玄境巅峰以上。 “躲?”陆风笑了,“我也没见你们风神殿的人追上我啊。” 风无痕也不怒,反而笑了笑:“中都虽大,可你只要出了天工广场,风神殿想要找你,就一定能找到。我来,只是想提醒你一句。” “说。” “万宝大会期间,我不找你麻烦。但大会结束那天,你最好把风蚀神剑和风蚀剑典准备好。因为到那时,风神殿会亲自来取。到时候来的,可就不是我这种程度的了。”风无痕道。 “那我就等着。”陆风道。 风无痕点了点头,带着人走了。 “这算战书?”小寒道。 “算。”陆风道。 “那怎么办?” “怎么办?”陆风笑道,“先逛完万宝大会。然后,在大会结束之前,把该买的东西全买了,该找到的线索全找到。至于风神殿——” 他顿了顿,眼中冷光一闪。 “他们若敢来,我不介意让中都记住,什么叫剑斩群雄。” 第99章 拍卖前夜,夜探天工阁 万宝大会第一天结束得很快。 陆风收获不小,但心里始终惦记着那件压轴的神秘拍品。他让雪瑶去多方打听,可得到的消息都模糊不清。三大宗对那件东西保护得极严,连雪族的暗桩都探不出具体来历。 “只知道那东西被放在天工阁的第七层,由三位王者境巅峰的长老轮番看守。除了三大宗的宗主和少数几个核心人物,没人见过它的真面目。”雪瑶道。 “天工阁?”陆风问。 “天工广场北面的拍卖大殿。地上五层,地下两层。第五层是贵宾室,但真正的宝物,都在地下。”雪瑶道。 “地下……有意思。”陆风摸了摸下巴。 “你不会是想去偷吧?”小寒压低了声音。 “偷?”陆风摇头,“三位王者境巅峰守着,我去偷,不是找死吗?不过——在拍卖会开始前,先摸清那东西是什么,倒不算偷。” “你想夜探天工阁?”李灵儿问。 “只是去外面看看。天工阁的守卫再严,总得有人进出。我在远处用剑意感知一下他们的轮换规律和防御布置。等拍卖会开始,至少知道那些贵宾都坐在什么位置。”陆风道。 “我跟你一起。”李灵儿道。 “不。你和小寒留在雪兰居。我一个人去。”陆风道。 “你一个人我不放心。”李灵儿皱眉。 “我的剑意可以融于风中,被发现的概率最低。带上你反而容易暴露。”陆风握了握她的手,“我很快就回来。” 李灵儿知道陆风说得在理,只得点头。 “若是被发现,不要硬拼。保命第一。”她道。 “放心。我现在很惜命。”陆风笑了笑。 当夜,陆风换上一身深色劲装,戴了一顶雪瑶准备的斗笠。他没有走正门,而是从雪兰居后墙翻出,融入夜色。 中都的夜晚依旧明亮,主街上巡逻的城卫往来不绝。陆风避开人流,沿着小巷和屋脊潜行,身法如风,无声无息。 天工阁。 那是一座占地极大的灰白色建筑,高五层,飞檐如剑,气势森严。即便在夜晚,天工阁四周依然灯火通明。数百盏灵灯将方圆百丈照得如同白昼。 “好严的守备。”陆风远远伏在一处屋顶上,心中暗叹。 他看得很清楚。 天工阁正门外,两队城卫来回巡逻。两侧偏门各有一位王者境初期的老者坐镇。而天工阁地下入口处的禁制更是复杂,层层叠叠,少说也有十几道。 “硬闯是不可能的。”陆风自语。 他闭上眼,将剑意凝成极细的一缕,如风般飘向天工阁。 风蚀剑意此刻发挥了最大的作用。它无声无形,却能感知到空气中最细微的波动。陆风通过风,一点点探索着天工阁的防御结构。 忽然,他的剑意触到了一处极不寻常的地方。 天工阁东侧,有一处灵力波动极其隐晦的角落。那角落被一道暗色屏障笼罩,若非陆风对风蚀之力极为敏感,根本发现不了。 “那里有暗室。”陆风心中一动。 他没有贸然靠近。 而是继续用风蚀剑意,沿着那暗色屏障的边缘,轻轻抚摸。 “这个屏障……有神仆的气息。” 陆风的眼神骤然一冷。 神仆的人,竟已经渗透进了万宝大会! “是天工阁的人,还是有人假扮?”陆风心中飞速思索。 他没有打草惊蛇,而是悄然收回剑意,又观察了片刻,才离开屋顶。 回到雪兰居时,已近三更。 李灵儿还没睡,见他回来,连忙迎上前:“怎么样?” “天工阁守备极强。正面进不去。”陆风道,“但我发现了一个暗室。而且,那暗室上有神仆的气息。” “神仆?”李灵儿脸色一变。 “有人想趁着万宝大会动手。”陆风道,“很可能就是在压轴宝物上。” “那我们要告诉三大宗吗?”李灵儿问。 “没有证据。说了他们也不会信。”陆风道,“况且,神仆既然敢混进中都,说明他们在这里有根基。我们贸然告发,反而会打草惊蛇。” “那你打算怎么办?” 陆风走到桌边坐下,倒了一杯凉茶,一饮而尽。 “等。等拍卖会那天。神仆若真要对那件压轴宝物动手,一定会露出马脚。到时候,我们见机行事。”陆风道,“另外,我总觉得那件压轴之物,不简单。它可能与神仆的某个计划有关。”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那屏障上,除了神仆的气息,还有一股很淡的剑意。那剑意,和我体内的斩神剑意……很像。”陆风道。 李灵儿瞳孔微缩。 “你是说,那压轴之物——” “很有可能,是九剑之一。而且,是一柄被神仆盯上的九剑。”陆风道。 他放下茶杯,眼中精光闪动。 “拍卖会,越来越有意思了。” 第100章 拍卖会开幕,雷音寺的试探 万宝大会的拍卖会,在第四天正式开始。 天工阁门口天还没亮就排起了长龙。有资格进入拍卖会的,不是宗门权贵,就是一方巨富。像陆风这样的外来散修,若不是雪瑶提前打点,连门都进不去。 “这是入场玉牌。普通席的,只能坐二楼东侧。不过位置还不错,能看清全场。”雪瑶将一枚青色玉牌递给陆风。 “足够。”陆风接过玉牌,和李灵儿、小寒一起朝天工阁走去。 天工阁拍卖大殿内,穹顶高悬,灵灯如星。 一楼中央是一座巨大的白玉拍卖台。二楼则是一圈环形看台,分为普通席和贵宾席。贵宾席只对三大宗和少数几个大世家开放。陆风坐在普通席中,目光扫过全场,低声对李灵儿道:“看那边。” 李灵儿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三楼的几间贵宾室窗户紧闭,但门窗上都雕着特殊的星纹、雷纹和花形图案。三大宗的人,已经到了。 “星无极和风无痕好像也来了。”李灵儿道。 “来得好。越热闹,越容易浑水摸鱼。”陆风道。 拍卖会很快开始。 主持拍卖的是一名老者,自称“金算盘”。他走上白玉台,笑眯眯地朝四方拱了拱手。 “诸位贵客,三年一度的万宝大会拍卖会,正式开始!老规矩,价高者得,灵石不够可当场以物折价。若有人敢在拍卖会上动手,便是与三大宗为敌。” 他说这话时,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全场。那看似和善的笑容背后,暗藏锋芒。 陆风将注意力放在了拍卖品上。 前几件拍品都是灵药、妖丹、灵器之类的货色,价格不低,但对陆风没有太大吸引力。他只出手拍下了一块雷纹铁,用来强化雷种,花了六百块上品灵石。 “接下来这件拍品,倒是有些意思。”金算盘拍了拍手。 一个蒙着红布的玉盘被端上台。掀开红布,露出一块拳头大小的银白色石头。那石头表面布满星纹,散发着极淡却极为纯粹的星辰之力。 “星陨石,产自外海星陨岛,可为通玄境以上修士淬炼本命星辰。起拍价,三千上品灵石。” “五千。”星无极的声音从三楼贵宾室传出。 “六千。”另一个声音从另一间贵宾室响起,是雷动。 陆风没掺和。 星陨石虽好,但与他剑道不符。花大价钱拍下来,不划算。 最终,星无极以八千五百块上品灵石拍下了那块星陨石。 接下来又拍了几件不错的东西。李灵儿看上了一支青鸾木做的发簪,陆风用四百块灵石拍下,亲手给她别在发间。李灵儿抿着嘴,眼弯如月。 “接下来,是雷音寺提供的一卷古经残页。”金算盘说着,从玉盒中取出一页暗金色的薄片,“此残页记载了雷音古佛经的一部分,对雷系修者有大用。起拍价,两千上品灵石。” 陆风心中一动。 他的雷种虽然是雷电之力,却一直缺少正统的雷法修炼法门。若能拍下这页古经,或许能让雷种再进一步。 “两千五。”陆风开口。 “三千。”雷动的声音从贵宾室传来。 陆风挑了挑眉。 “三千五。”他又道。 “四千。”雷动继续加价。 “五千。”陆风道。 雷动沉默了片刻,忽然道:“陆施主,雷法乃我雷音寺不传之秘。这残页对你剑修而言,不过锦上添花。不如让给小僧,也算结个善缘。” 全场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陆风。 陆风笑了笑:“原来是雷动师傅。既然你这么说了,我再争就有点不近人情。不过——我这人向来不吃亏。你让我放弃,总得给点补偿吧?” 雷动沉默了一阵:“你想要什么?” “你们雷音寺的‘紫雷沙’,给我三两三钱,这残页我就让你。”陆风道。 “紫雷沙?”雷动的语气中明显多了一丝怒意,“你倒真敢开口。紫雷沙是我雷音寺至宝,三两三钱,够买这残页三张了。” “那你就继续出价。”陆风道。 全场哗然。 “这陆风也太狂了吧?居然和雷音寺叫板!” “他这是想趁火打劫啊……” 雷动最终没有继续加价。 他冷哼一声:“五千灵石,让给你。紫雷沙,休想。” “那便多谢雷动师傅割爱了。”陆风笑着拍下了那页古经。 李灵儿在旁小声道:“你干嘛故意得罪雷动?这不像你。” “我不是得罪他。我是用他试水。”陆风道,“你看三号贵宾室,从刚才开始,就有人一直在盯着我们。雷动加价的时候,那边一点反应都没有。说明他们比雷动更想要这古经。” “你是说,你在用这古经钓鱼?”李灵儿道。 “先看看什么鱼。鱼大的话,一页古经又算什么。”陆风道。 李灵儿苦笑:“你真是越来越让人看不透了。” 拍卖会还在继续。 而陆风的心思,早已不在这些普通拍品上。 他在等。 等那件压轴之物出现。 也等神仆的人,什么时候动手。 第101章 压轴登场,月朔现世 拍卖会进行到后半段,天工阁内的气氛越来越炽热。 一件又一件珍品被端上台,又迅速被各方势力以高价抢走。陆风始终没有再出手。他半靠在座椅上,手里把玩着那页雷音古佛经,目光却时不时扫过三号贵宾室的方向。 “那里面的人,一直没动静。”李灵儿低声道。 “越不动,越有鬼。”陆风道。 “你是说,神仆的人就在三号贵宾室?”李灵儿问。 “不确定。但那里面的气息波动,和我昨晚在天工阁暗室附近感知到的很像。”陆风道,“灰白色的灵力,沉滞、阴冷,如死水。这特征太明显了。” “要不要提醒三大宗的人?”李灵儿问。 “没证据。现在说,只会打草惊蛇。”陆风道,“而且你看,三大宗的长老们虽然坐在贵宾室,但注意力都在拍卖品上。他们根本不会相信一个散修的话。” 李灵儿不再多言。 又过了约莫一个时辰,金算盘走到白玉台中央,忽然收起笑容,正色道:“诸位,接下来就是今晚的重头戏。万宝大会的压轴拍品之一。” 他拍了拍手。 四名王者境巅峰的强者各抬着玉盘一角,从地下通道中走出。那玉盘上盖着一层银白色的丝布,布上绣满灵纹,将盘中之物的气息压制到了最低。可即便如此,陆风仍然感觉到了一股极淡极淡的剑意,从丝布下渗透出来。 “是它。”陆风心中一震。 那剑意极冷、极柔,如月下清辉,带着一种让人灵魂都沉静下来的力量。 金算盘示意众人安静,然后缓缓掀开了银白丝布。 “上古神兵,斩神九剑之一,月朔。” 一柄通体银白色的长剑,静静躺在玉盘中央。 那剑形制极美。剑身细而长,如一条银色的月光。剑锷处是一弯新月的形状,剑柄上镶着一颗淡银色的珠子,那珠子中似有云雾流转,又如月华在呼吸。 “月朔神剑。”金算盘道,“此剑由剑阁废墟核心之中所得,万年不损,剑灵犹存。经三大宗长老联合鉴定,此剑乃斩神九剑之一,掌太阴之力,与月共生。若有剑修能得此剑认主,可借月华洗涤剑心,于夜间出剑,威力倍增。” 全场早已一片沸腾。 “竟然是斩神九剑!天啊!这真是万年前斩神剑尊的佩剑吗?” “三大宗疯了吗?这种神物也拿出来卖?” “不是卖。你还不懂吗?这剑不是用灵石能买走的。他们是要用此剑,钓出能感应它的人!” 陆风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柄剑。 而他体内的斩神剑意,已经如潮水般涌动起来。 那感觉,就像久别的故人,终于相见。 “它认识你。”李灵儿轻声道。 “嗯。”陆风轻轻应了一声。 “你想拍?”李灵儿问。 “这剑不可能被人拍走。”陆风道,“三宗将它拿出来,摆明了是想要钓出斩神剑意的传人。谁出手,谁就是他们的目标。” “那我们怎么办?不拍?” “不拍。”陆风道,“但也不能让别人拍到。” “怎么说?” “神仆的人一定会在拍卖会上动手。他们的目标,多半就是这柄月朔。我们必须盯着,看他们怎么把剑弄到手。”陆风低声道。 话音刚落,金算盘已经报出了起拍价。 “月朔神剑,起拍价——三十万上品灵石。” 满场倒吸冷气。 三十万上品灵石,足以买下小半座城池。这根本就是一个天价。 可即便如此,各大势力还是争相出价。 “三十五万!” “四十万!” “五十万!” “六十万!” “六十五万!” “七十万!” 价格一路飞涨。 陆风冷眼旁观。 他的注意力,始终锁定在三号贵宾室。 终于,三号贵宾室动了。 一道低沉沙哑的声音从里面传出。 “一百万。” 全场一静。 一百万上品灵石,已经超过了许多中小势力的全部家底。 金算盘面露惊容,但很快恢复笑容:“三号贵宾室,一百万一次!” 无人再加价。 “一百万一万两次!” 陆风的心提了起来。 就在这时,他忽然感觉到,三号贵宾室中传来一丝极细微的灵力波动。 “他们要动手了。”陆风低声道。 “动手?在这里?”李灵儿惊讶。 “不。他们是在出价的同时,启动了某种隔空取物的禁制。有人在暗处配合他们,要从地下把月朔换走。”陆风的剑意如风般散开,很快便发现了异常。 “天工阁地下,有东西在动。”陆风起身。 “你要去哪?”李灵儿问。 “后门。他们得手之后,必然从地下通道离开。”陆风道,“你跟小寒在这里继续盯着。若拍卖台上出了乱子,立刻去外面等我。” “你一个人去追?”李灵儿不放心。 “放心,我只是去看看他们往哪跑。不会硬拼。”陆风说完,已如风般消失在人群中。 而拍卖台上,金算盘已经喊到了第三次。 “一百万三次!成交!” 落槌声响起。 可就在玉盘即将被抬下台时,月朔神剑忽然发出一声极轻的剑鸣。 那剑鸣极低,低到只有少数人听见。 陆风听见了。 他回过头,看见月朔神剑的剑柄上,那颗银色珠子悄然亮了一下。 “它在找我。”陆风心中道。 但他没有回头。 因为神仆的人,已经开始动了。 第102章 地下暗战,月朔之争 陆风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拍卖大殿。 天工阁外,夜色正浓。远处主街上依旧灯火辉煌,但天工阁后方的巷道却安静得有些过分。陆风将风蚀剑意融入风中,整个人如一片贴地的青影,朝三号贵宾室正下方的位置潜去。 果然,那里有异样。 后巷尽头的一处下水道入口处,两名戴着黑色斗篷的人正半蹲在地上,手中各握着一枚灰白色的骨符。那骨符发出极微弱的灰光,正与地下某种禁制呼应。 “他们在用神仆的符术干扰天工阁地下层的守护阵。”陆风心中暗道。 就在此时,拍卖大殿内传出一阵轻微的骚动。紧接着,拍卖台上那柄银白色的月朔神剑忽然光芒一暗,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吞噬了光华。 “剑有问题!”有人叫道。 “别慌!是护剑灵光暂时收敛了。神剑通灵,偶尔会有此象。”金算盘强作镇定地解释。 可只有陆风知道,那是地下的神仆符术起了作用。 “不能再等了。”陆风不再犹豫。 他如一道风般掠出,出现在那两名黑袍人身后,双手齐出,剑意凝成两道青锋,直取二人后颈。 “谁!”左边那人反应极快,反手拍出一掌。灰白色的掌力裹着腐骨灵液,腥风扑面。 陆风侧身,剑锋一绞,将那人手腕齐根削断。右边那人刚想逃,被陆风一脚踹在膝弯处,惨叫倒地。 “想偷月朔?就你们这俩货色?”陆风低声道。 可这时,那被削断手腕的黑袍人却笑了。他口中喷出黑血,染着牙,笑得阴冷:“迟了。月朔已经被我们的人……送走了。” 陆风瞳孔一缩。 他猛地抬头,只见天工阁后方一道灰白色的影子从地下掠出,怀中抱着一柄用灰布包裹的长剑,朝城北方向疾奔。 “调虎离山!”陆风暗骂一声,不再管地上两人,全速追了上去。 那灰白影子速度极快,如鬼魅般在中都的屋脊间跳跃。陆风将风神步催至极致,竟然只能勉强咬住。两人一追一逃,很快便离开了天工阁范围,朝城北的一片废弃庙宇群而去。 “这人的身法,至少是王者境。”陆风心中暗惊。 但他没有退缩。 因为那人怀中的月朔神剑,正发出越来越急促的剑鸣。 那是斩神九剑之间的感应。 月朔在呼唤他。 “给我留下!”陆风暴喝一声,双手齐挥。 “风蚀·千丝破!” 数十道青色剑气如蛛丝般射向那灰白影子。那身影躲开大半,却仍被三道剑气缠住了左腿,身形一滞。 “你找死!”灰白影子转过身来。 月光下,陆风终于看清了那人的脸。 那是一张极普通的中年面孔,普通到丢进人群便找不到。可他的额头上,一只灰色的眼睛纹路,正泛着幽冷的光。 “神仆。”陆风握紧了蚀风神剑。 “斩神传人,果然如约而至。”那神仆笑了,声音沙哑如沙石摩擦,“主上说得对。只要月朔还在,你就一定会上钩。” “故意的?”陆风眼神一凝。 “当然。你真以为,凭我们,会傻到在三大宗眼皮底下偷剑而不被发现吗?”那神仆将月朔剑从灰布中抽出,剑尖指向陆风,“我们在钓你。只是没想到,你来得这么快。” 他拔剑了。 月朔神剑在他手中发出痛苦的剑鸣。 “这剑认主,不肯为我所用。但没关系,只要杀了你,把剑带回去。主上自有办法让它臣服。”那神仆眼中闪过狂热的光芒。 陆风笑了。 “你想杀我?就凭你一个王者境初期?” “初期?”那神仆嘴角裂开,笑得诡异,“你感知错了。我是王者境巅峰。” 话音落,他周身灰光大盛,一股几乎能碾碎灵力的恐怖威压铺天盖地地朝陆风压下。 陆风脸色微变。 王者境巅峰。 比风神殿那灰发护道者强了两个小境界。 “怎么样,陆风。你的剑,还拔得动吗?”那神仆道。 陆风确实感到手中的蚀风神剑沉重了数倍。那股灰白色的威压如泥沼,将他的剑意压得喘不过气。 但他还是抬起了剑。 “我拔剑,从来不需要你同意。”陆风一字一句道。 他猛地一步踏前。 “寂灭剑域!” 黑银剑域轰然展开,将灰色威压撕开一道口子。 “风蚀神剑,剑三·弑神!” 陆风倾尽全力,一剑劈出。 五色剑光如长虹贯日,直斩那神仆。 神仆举剑格挡。 两柄剑撞在一起。 “轰——!” 整片废弃庙宇群都震动了。屋顶被掀飞,墙壁塌了半边,碎瓦如雨。 陆风口喷鲜血,倒飞出去,在地上滑出十余丈,差点撞断一棵老树。 而那神仆,只后退了三步。 “不错。通玄境能接我一剑不死的,你是第一个。”神仆道,“但也就到此为止了。” 陆风挣扎着从地上爬起。 他的视线有些模糊,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你高兴得太早了。” 他看向神仆身后。 那里,一道白衣身影如月下仙子般落下。 李灵儿到了。 第103章 双剑合璧,月朔归心 李灵儿的出现,让那神仆的脚步微微一顿。 “灵族血脉?”他眯起眼,打量着李灵儿,那灰色的眼睛纹路在月光下显得更加阴冷,“没想到,连灵族的余孽也掺和进来了。好,好得很。今日正好一并收拾了。” “收拾我们?就凭你?”李灵儿冷冷道,手中青剑已出鞘。 “灵儿,他修为是王者巅峰。别跟他正面硬拼。我用剑域缠住他,你从侧翼干扰。小寒!”陆风低喝一声。 小寒不知从何处钻出,浑身冰光大放。 “来了!小爷早就盯着这灰皮老鼠了!敢动小爷的人,看小爷不冻碎你!”小寒张嘴喷出一道冰焰,直射那神仆面门。 那神仆挥剑挡下,却仍被冰焰的边缘扫中。灰白色的袍角瞬间结了一层薄冰。 “不自量力!”神仆冷喝,手中月朔神剑一振,那剑身之上竟强行泛起了银白色的月光。 “他在强行催动月朔!剑身排斥他,他撑不了太久!”陆风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 “所以他才急着杀我们。”李灵儿道。 “那就更不能给他机会。”陆风深吸一口气,将全身剑意催至极致。 “寂灭剑域——全开!” 这一次,陆风毫无保留。黑银剑域猛然扩张到十五丈,将神仆整个人笼罩进去。剑域之中,狂风怒卷,剑鸣如雷。神仆的灰白色灵力被大幅度压制,行动明显迟滞。 “区区通玄,也敢困我!”神仆怒了,月朔神剑横扫而出。 一道银白剑光劈来。陆风挥剑迎击。 “铛!” 陆风再次被震飞。可这一次,他没有倒下。 因为李灵儿已经到了。 “青莲剑歌·九莲齐绽!” 九朵青色剑莲从不同方向射向神仆。神仆忙于应付李灵儿的剑莲,空门微露。 “小寒!” “来了!” 小寒一口冰焰喷出,冻住了神仆右脚。 “好机会!”陆风暴起,蚀风神剑上五色光华大放。 “剑三·弑神!” 这一剑,如天外惊鸿,直刺神仆胸口。 “噗嗤!” 剑尖没入半寸。 神仆惨嚎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他猛地鼓动体内的灰色灵力,胸口肌肉强行夹住陆风的剑刃,同时一手成爪,直朝陆风天灵抓去。 陆风避之不及,只能松开剑柄,极力侧身。 “嗤啦——” 他的左肩被爪风扫中,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如注。 “陆风!”李灵儿飞身来救,一剑逼开神仆的爪。 陆风单膝跪地,咬紧牙关。 “他没灵力了。这是他最后的爆发。”陆风道,“灵儿,我需要三息。” “好。” 李灵儿将陆风护在身后,青剑在身前划出一道又一道剑弧,如一面青色剑盾,硬挡神仆的疯狂攻击。 小寒也跳到前方,用冰焰和尾巴抽打。 一息。 两息。 三息。 陆风身上猛然亮起一层银白色的光。 是月朔神剑。 那柄被神仆强行握在手中的神剑,剑身剧烈颤抖起来。神仆竭力想控制它,可那剑上的银光越来越盛,如被唤醒的月光。 “你以为你能控制月朔?”陆风抬起头,眼中银白一片,“它是我的。” 他朝着月朔神剑的方向,伸出了手。 “月朔,归。” 一声剑鸣,清越如月穿层云。 月朔神剑突然爆发出无法抗拒的力量,震开了神仆的手。整柄剑如一道银色的月光,划破夜空,稳稳落入陆风手中。 “不可能!”神仆面容扭曲,发出嘶哑的怒吼。 陆风握着月朔神剑,剑意如丝,与剑共鸣。 “我说过,我拔剑,不需要你同意。” 他站起来了。 浑身是血,却如从月光中走出的剑神。 “剑三·弑神!” 陆风双剑齐出。蚀风神剑与月朔神剑,一风一月,双剑合璧,带着排山倒海之势,斩向神仆! “轰隆隆——!” 银青两色的剑光如九天瀑布倒卷而下。 那神仆的身躯在剑光中如纸片般破碎。灰白色的血雾炸开,染红了整条长街。 “主上……不会……放过你……”他的残念如风般飘散。 陆风收剑,身形晃了晃,朝后倒去。 李灵儿一把抱住他。 “陆风!” “没事……有点累。”陆风靠在她怀里,勉强扯出一个笑,“月朔……拿回来了。” 小寒跑过来,一屁股坐在地上,舌头都吐了出来:“小爷……得睡三天……补补……” 李灵儿将陆风抱得更紧了些。 “你真傻。明知道是陷阱还冲。”她的声音带着哭腔。 “可我不能不要它。”陆风轻声道,“那是斩神九剑。是我要带回去给师傅看的东西。” 李灵儿哭了。 陆风却笑了。 “别哭。我这不还活着吗。而且,这一次,我们赢了。” 夜风吹过。 月光更亮了。 第104章 暗夜余波,三大宗的邀请 陆风醒来时,已经躺在雪兰居三楼的房间中。 窗外天光大亮。李灵儿伏在床边睡着了,一只手还握着他的手。小寒蜷成一团,窝在陆风脚边,身上盖着一条小小的毯子。 陆风没动。 他安静地看着李灵儿的睡颜,心中涌起一股极柔软的情绪。 这姑娘,昨夜不知守了多久。 陆风轻轻抽出手,想给她披件衣裳。可刚一动作,李灵儿就惊醒了。 “你醒了?”她直起身,眼底的疲惫遮不住欢喜,“怎么样,还疼不疼?” “不疼。”陆风道。 “骗人。肩上的伤那么深,怎么可能不疼。”李灵儿嗔道,却已经转身去端桌上的药,“先把药喝了。” 陆风没再嘴硬,接过药碗一饮而尽。那药极苦,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小寒也醒了,连滚带爬地凑过来:“陆风,下次再这么吓小爷,小爷就把你的腿冻在地上,让你想冲都冲不出去!” “好。下次不冲了。”陆风笑道。 “信你才有鬼。”小寒翻了个白眼。 这时,房门被轻轻叩响。 “陆公子,你醒了吗?”是雪瑶的声音。 “进来吧。”陆风道。 雪瑶推门而入,神色有些复杂:“陆公子,三大宗派人来了。他们现在就在楼下。领头的是天星阁的星万海长老,还有雷音寺的明空大师和百花谷的柳三娘。说是……来探望你的伤势。” “探望?”陆风笑了,“昨夜的事,他们反应很快。天还没亮就找上门来,怕是来问月朔神剑的。” “那见不见?”雪瑶问。 “见。”陆风道,“不过让他们等。我换身衣服,吃碗面再下去。” 雪瑶心领神会,点头退下。 半个时辰后,陆风穿着一身干净衣袍,缓步走下楼。 星万海、明空大师和柳三娘正坐在一楼大厅喝茶。三人见陆风下来,同时起身。 “陆风小友,你没事真是太好了。”星万海笑道,“昨夜得知天工阁后巷有恶战,可把老夫急坏了。” “有劳星长老挂念。”陆风拱了拱手。 “我观陆施主气息沉稳,不似重伤之人。”明空大师道,“可喜可贺。只是老衲有一事不明。昨夜那与你在城北废弃庙宇动手的灰袍人,究竟是谁?” “怎么,三大宗不知?”陆风反问。 星万海与明空对视一眼,神色略显尴尬。 “实不相瞒,天工阁的守卫确实发现了那灰袍人的踪迹,但对方手段诡异,我们的人追到城北便失去了方向。等找到你时,对方已经成了一团灰烬。”星万海道,“我们想知道,他是什么人?为何要夺月朔神剑?” 陆风沉默了一下,道:“神仆。” “神仆?”星万海脸色剧变。 “灰袍,灰眼,修死气,用腐骨灵液。不是神仆是什么?”陆风道。 三位长老脸色都变了。 “神仆再现……这可是中州百年来最坏的消息。”明空大师口诵佛号,眉间忧虑重重。 “陆风小友。”柳三娘忽然开口,声音轻柔却极认真,“月朔神剑,是否已为你所得?” 陆风没有否认。 “是。” “月朔乃斩神九剑之一,非斩神传人不可真正催动。你既能得它认主,便是它的新主。我们百花谷没意见。只是,神仆既已出现,必然不会只来一人。你如今身怀多柄神剑,神仆不杀你,是绝不会罢休的。”柳三娘道。 “所以呢?”陆风问。 “我们想邀你入三大宗。”星万海正色道,“你随便选。天星阁、雷音寺、百花谷,任何一宗都行。只要你点头,三宗将共同保你。神仆再猖狂,也不敢冲入宗山。” 陆风没有立刻回答。 他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微凉,他抿了一口,缓缓道:“几位前辈的好意,陆风心领了。可我自由惯了,不喜被宗规束缚。三大宗的保护,我未必需要。神仆若来,便让他们来。我陆风的剑,不斩几只灰皮狗,还不够快。” 三人皆是一怔。 良久,星万海叹了口气:“你这话若是别人说,老夫只当是狂。可偏偏从你嘴里说出来,竟让人生出几分信服。” “那小友有何打算?”明空问。 “万宝大会还有三天。我会继续留在中都。”陆风道,“三天后,大会结束,风神殿不会放过我。到那时,不用神仆来。风神殿的人,我自己会去会一会。” “风神殿……”星万海欲言又止。 “星长老,我有一事相求。”陆风道。 “请说。” “万宝大会的压轴宝物中,若还有剑类神物或斩神九剑的消息,请第一时间告知我。作为交换,我可以提供关于神仆的情报。”陆风道。 星万海与两位长老对视一眼,同时点头。 “如此,甚好。” 第105章 雷裂线索,小寒的故乡 三大宗的人离开后,陆风没有继续躺着养伤。 他让雪瑶找来了中都城北的地图,铺在桌上,开始一条街一条街地查看。 “你找什么?”李灵儿问。 “雷裂剑胚的线索。”陆风道,“师傅说过,雷裂在北荒雷泽,是雷麒麟一族的地盘。可我们来中都的路上,我体内的雷种几次出现异动。尤其是靠近城北天工阁的时候,雷种跳动得最厉害。这说明,中都城里,很可能有雷裂剑胚的线索。” “雷麒麟的地盘不在中州。”小寒忽然道,“但中州曾有雷麒麟的支脉。小爷的记忆里,中都城北以前有一座‘雷麟坊’,是我们族中一个分支的驻地。后来那支脉断绝了,雷麟坊也就荒废了。” “雷麟坊?”陆风来了精神,“具体在哪个位置?” 小寒跳到地图上,用爪子在一处标着“北坊废街”的地方点了点。 “这里。如果小爷没记错的话。” 李灵儿俯身看了看:“这地方现在已经是中都最乱的地带了。据说被几个地下帮派占着。不过如果真有雷裂剑胚的线索,倒可以走一趟。” “今晚去。”陆风道。 “你伤还没好利索。”李灵儿皱眉。 “小伤。走几圈没事。”陆风道,“而且我查过了。北坊废街入夜后比白天安静。那些帮派的人白天活动,晚上躲起来,正好我们去找东西。” 小寒闻言,眼睛亮亮的:“小爷好久没闻闻老家味儿了。去去去!” 当夜,三人轻装出门。 中都城北的北坊废街,果然如小寒所说,已经荒凉得不成样子。残墙断垣,荒草满径。月色照在那些歪斜的牌坊上,投下奇形怪状的阴影。偶尔有几声野猫叫,更添几分阴森。 “就是这里。”小寒从陆风肩上跳下,小跑了几步,又停下,仰起头在一面破墙上嗅来嗅去,“还有一丝雷麒麟的血脉味道。虽然很淡,但不会错。小爷的族人在这里生活过。” 陆风跟着小寒,在废街深处左拐右拐。 四周的房屋越来越破,有些甚至已经塌了大半。陆风注意到,这片区域的青石路面与中都其他地方不同,砖缝中还残留着一些紫色的粉末。他蹲下捻起一点,那粉末在指尖发出极细微的“噼啪”声。 “是雷灵石的风化残渣。”陆风道,“这条街以前应该铺满了雷灵石。能这么做的,只有底蕴极深的雷系势力。” “那肯定是我们雷麒麟一族的手笔!”小寒道,胸脯不自觉地挺了起来,“小爷的祖先,当年在中都可风光着呢。” 李灵儿轻笑:“那现在怎么没落了?” 小寒的表情一滞,撇了撇嘴:“血脉稀薄了呗。能传承到小爷这一代已经是万幸。你以为冰麒麟和雷麒麟的血脉是那么好延续的?哪一个不是被天妒。” “别理他。他就是嘴硬。”陆风对李灵儿道。 “滚蛋!”小寒跳起来踹了陆风一下。 三人继续深入。 最终,他们来到了一处半塌的石屋前。 那石屋比别处都大,门前倒着两座被砸碎的麒麟石像。屋檐上挂着一块裂成两半的木匾。陆风拨开杂草,看清了匾上的字。 “雷麟坊。” “就是这!”小寒兴奋地钻了进去。 陆风和李灵儿跟上。 屋内早已破败不堪,桌椅碎成粉末,墙皮剥落。但陆风却感到,地底下有微弱的雷属性灵力在流动。 “下面有东西。”陆风道。 他蹲下身子,将手掌贴在地面上。雷种在丹田中欢快地跳动,像是感应到了同源的力量。 “小寒,你族里有没有什么密室之类的?”陆风问。 “有!小爷记得族里的密室都修在灶房下面。灶王爷坐镇,外人想不到。”小寒说着,跑到屋后。 三人来到灶房。那灶台早已坍塌,但小寒准确地找到了灶台下方的一块石板,用爪子敲了敲。 “空的。”小寒道。 陆风拔出蚀风神剑,沿着石板边缘轻轻一划。石板松动,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他朝里扔了一块发光石,确认没有异常后,才当先跳下。 那洞口极浅,下面是一道石阶。石阶不长,走了十几步便到底。 那是一间不大的石室。石室中央,有一尊缺了角的麒麟铜像。铜像前放着一只石匣。 石匣上刻着几行模糊的古字。 小寒凑上去辨认,喃喃念道:“吾族雷脉,避祸中州。今余一骨,留赠后裔。若得者为我麒麟血脉,可承吾之传承,启雷泽之门……” 它念到后面,声音已经有些发抖。 陆风将石匣打开。 里面放着一块深紫色的骨头。 那骨头只有半尺长,表面布满细密的雷电纹路,即便过去了不知多少年,仍有电弧在骨面上偶尔跳动。 “雷麒麟的趾骨!”小寒失声,“这是小爷祖先的遗骨!” 陆风将骨头递给小寒。 小寒小心翼翼地接住,像捧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小爷能感觉到,这骨头里有先祖留下的东西。”小寒低声道。 它闭上眼睛,将额头轻轻贴在骨面上。 “轰!” 一股紫白色的雷光从骨头中炸开,将小寒整个包裹。 “小寒!”陆风和李灵儿同时上前。 但小寒却伸出爪子,朝他们挥了挥。 “没事。先祖在传小爷东西。雷麒麟一族的……真正传承。” 它盘坐在地,周身雷光如潮。 陆风和李灵儿对视一眼,都退后了两步,为小寒护法。 一个时辰后,雷光渐收。 小寒睁开眼。 它的额头上,多了一道细小的紫色雷纹。整个小兽的气息也发生了变化,比之前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威严。 “陆风,小爷知道雷裂剑胚在哪里了。”小寒道,声音是从未有过的严肃,“北荒雷泽,我族圣地。离中都极远。但若去,以小爷现在的血脉觉醒程度,能打开圣地的门。” “去。”陆风毫不犹豫,“等万宝大会一结束,我们就走。” 小寒用力点头。 李灵儿微笑:“那我也得准备一下。北荒我去过一次了,可雷泽,我还没见过呢。” 陆风看向小寒。 “等到了雷泽,你当先锋。” “小爷一定跑第一个!”小寒挺起胸脯。 三人相视而笑。 石室之中,那尊缺角的麒麟铜像,似乎也笑了一下。 第106章 出发前夕,风神殿的杀招 万宝大会的第六天,陆风没有再去天工广场。 他把自己关在雪兰居三楼,一边养伤,一边重新梳理自己体内五柄神剑的力量。那夜与神仆一战,他虽胜了,却暴露了一个致命的问题。 “五剑齐出,我的灵力和剑意最多撑五十息。”陆风盘膝坐在床上,闭着眼,像是在对自己说,“过了五十息,不用敌人动手,我自己的经脉就会先被剑气撑裂。” “所以月朔神剑,能暂时不动就别动。”李灵儿坐在桌边,正用细布擦拭着他的蚀风神剑。那剑身上有几处细小的磕痕,是她从战场上捡回来后一点点修整过的。 “蚀风神剑的消耗小一些。”陆风道,“可一旦遇上王者境巅峰,光靠蚀风不够。月朔的力量,必须作为底牌。要么不用,要么一击必杀。” “你已经有五柄神剑了。”李灵儿道,“可修为还是通玄境后期。若能突破王者境,这些问题就都不存在了。” “我想过。”陆风睁开眼,“通玄到王者,需要把剑意转化为剑域,再以剑域反哺己身。我现在剑域初成,但还不稳。若有足够多的战斗和感悟,也许能在北荒雷泽找到突破的契机。” “雷泽凶险,但对你确实是最好的磨刀石。”李灵儿道。 小寒从门口探出脑袋:“你们别聊了。雪瑶姐姐说,风神殿的人又来了。这次不是风无痕,是两个老家伙。看样子来者不善。” 陆风眼神一冷。 “看来他们不想等到万宝大会结束了。” 雪兰居外,长街肃杀。 两名青袍老者站在街心,一左一右,将整条街的气机都锁死了。二人皆是王者境中期,衣袍上绣着风神殿的青色风纹。其中一人手中托着一卷血色文书,另一人则按剑而立。 “风神殿长老,风厉、风行。奉殿主之命,请陆风公子出城一叙。”托文书的老者声音不高,却如风般传遍了半条街。 陆风从雪兰居中走出。 “请我出城?”他道,“有什么话,不能在这里说?” “殿主有命,陆风若还想要命,便出城领罚。否则,中都虽大,风神殿也有的是办法让一个人无声无息地消失。”风厉面无表情。 “你威胁我?”陆风笑了,“在中都城里说这种话,你们风神殿是不是太不把三大宗放在眼里了?” 风行眉头微动。这陆风,一句话便将三大宗拉了进来。 “陆风,你夺我风神殿的风蚀剑典与蚀风神剑,又杀我护道长老。此仇,风神殿必报。今日若你不肯出城,那便莫怪我等不讲规矩。”风行缓缓抽出了长剑。 那剑一出,长街上的风都停了。 陆风却笑得更深了。 “在城中动手,你们就是与三大宗为敌。在城外交手,你们就是自寻死路。两条路,你们自己选。” “狂妄!”风行怒喝,剑势欲起。 “住手。” 一道清越的女声从街尾传来。 柳三娘和四名百花谷女修不知何时到了。她面覆轻纱,气息如兰,缓步而来。可那看似柔弱的身体里散发出的威压,却将风行风厉二人的剑势硬生生压了回去。 “风神殿两位长老,在中都正街之上,要当街诛杀百花谷的客人。这是当我百花谷无人吗?”柳三娘声音轻柔,却冷得如十二月寒泉。 风行风厉脸色骤变。 “百花谷……要保这小子?” “他与我百花谷有约。”柳三娘道,“万宝大会期间,他在中都一日,便是我百花谷的客人。你们风神殿若想动手,便想清楚后果。” 风厉与风行对视一眼,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好。很好。”风厉将那血色文书收起,“陆风,大会结束后,便是你的死期。风神殿要杀的人,还没有谁能活着离开中州。” 说完,二人拂袖而去。 陆风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眼中寒光一闪。 “多谢柳前辈解围。”他转身对柳三娘道。 “不必谢。”柳三娘看着他,眼神意味深长,“我不是白帮你的。三娘这次来,是想给你一个提议。” “什么提议?” “加入百花谷。”柳三娘道,“以客卿身份,不守谷中清规,只挂名。我们可以提供你想要的所有资源,包括风神殿动不了你的安全保障。而你要做的,是在必要时,为百花谷出一剑。” “你们想借我的剑。”陆风道。 “是合作。各取所需。”柳三娘道,“你要去北荒雷泽,中途会经过雷音寺的势力范围。没有百花谷的令牌,你连路都走不通。” 陆风沉默了一瞬。 “好。我答应。”他道。 “爽快。”柳三娘取出一块雕着百花的玉牌,抛给陆风,“这是百花谷客卿令牌。到了雷泽,若有难处,可去百花谷在雷泽附近的暗桩。他们会帮你。” 陆风接过玉牌,郑重收好。 “陆风,别在雷泽死了。风神殿的追杀令可还没撤。”柳三娘说完,带着人离去。 陆风回到雪兰居,把玩着那块百花谷令牌。 “这百花谷,很会做生意。”他道。 “她们保你,必然有她们的目的。”李灵儿道。 “无所谓。”陆风道,“只要不挡我的路,合作便是合作。挡了我的路,就算是百花谷,我也照斩不误。” 小寒龇牙:“对!管他什么风神殿百花谷,咱们只认自己的剑!” 三人相视一笑。 明日,离开中都,前往北荒雷泽。 第107章 离中都,夜宿荒原 万宝大会结束那天,陆风没有去参加闭幕式。 他带着李灵儿和小寒从雪兰居后门离开,沿着中都外城的僻静小巷一路向南,避开了所有热闹的人群。雪瑶给他们准备了三匹耐寒耐力的“雪鬃马”,马上驮着干粮、清水和一些北行必备的灵药。 “风神殿的人还在城门口守着呢。”小寒趴在陆风肩头,回头望了一眼中都方向,“咱们从西侧的水道走,应该能绕开他们。” “不。”陆风道,“我们走北门,光明正大地出去。” “你疯了?”小寒差点跳起来,“风神殿的两个长老肯定就堵在北门外!你这不是送死吗?” “你以为他们只会堵北门?”陆风道,“中都四门,风神殿都安排了人。无论我们从哪个门走,都会被他们发现。与其偷偷摸摸,不如堂堂正正。我要让中州所有人都知道,我陆风,不是被风神殿吓走的。” 李灵儿听完,忽然笑了。 “那我们就走北门。”她道。 小寒看看陆风,又看看李灵儿,叹了口气:“疯了,都疯了。小爷迟早被你们带成疯子。” 三人策马,朝北门而去。 中都北门果然有风神殿的人。 四名风神殿弟子分列城门两侧,眼睛像鹰一般盯着每一个出城的人。见陆风三人骑马而来,他们脸色齐变,其中一人转身就要发信号。 “别动。”陆风的声音不大,却如剑抵咽喉。 那四名弟子同时僵住。 陆风策马从他们中间穿过,目不斜视。经过那名准备发信号的弟子身旁时,他轻轻拍了拍那人的肩膀。 “告诉风无痕,雷泽之后,我会回来。让他洗干净脖子,等着。” 说完,三人扬长而去。 那四名风神殿弟子面如死灰,直到马蹄声远去,才敢大口喘气。 中州北部荒原,广袤而苍凉。 陆风三人骑马走了两日,渐渐将中都抛在身后。沿途的村镇越来越少,取而代之的是茫茫野草与起伏的丘陵。天色将暗时,三人在一条浅河旁扎了营。 “再往北走三天,就进入雷音寺的势力范围。过了雷音寺,才是北荒雷泽。”李灵儿铺开一张地图,借着篝火微光指点道。 “雷音寺的人不会拦我们吧?”小寒问。 “我们有百花谷的客卿令牌。雷音寺和百花谷的关系还算平和,不会为难。不过雷音寺之外,有个叫‘雷狼原’的地方,常有雷霆风暴。穿过去的时候,得靠你的麒麟血脉感应天气。”李灵儿道。 “小爷什么时候怕过雷?”小寒昂头。 “你昨天被天上的雷声吓得钻陆风被窝里,以为我不知道?”李灵儿道。 “我……我那是怕他一个人睡太冷!”小寒脸不红心不跳地狡辩。 陆风没有参与他们的斗嘴。 他坐在火堆旁,用一块兽皮擦拭着月朔神剑。 剑身在火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晕。这剑自落入他手中后,便一直安静得异常。陆风能感觉到,剑身之中有一股极淡极深的力量在沉睡。那力量如海,深不可测,即便以他现在的剑心,也无法完全唤醒。 “月朔的剑灵,比蚀风更安静。”陆风低声道。 “可能是因为,它的力量与你的斩神剑意并不完全契合。”李灵儿坐到他身旁,“月朔主太阴,是夜之剑。你现在最强的剑意是风蚀和寂灭,与它还有些隔阂。” “我知道。所以到了雷泽,我得借雷裂剑胚的狂暴之力,把月朔的阴柔之力逼出来。剑意相生相克,才能融会贯通。”陆风道。 “你是在打这个主意。”李灵儿恍然大悟。 “若能成,我的剑意便能阴阳交济,威力暴涨。若不成,月朔就只是一柄好看的神剑,仅此而已。”陆风道。 “你一定会成的。”李灵儿道。 “这么相信我?”陆风笑。 “你哪次让我失望过?”李灵儿反问。 陆风正想说什么,忽然脸色一变。 “有东西朝这边来了。”他迅速起身,剑意外放。 李灵儿和小寒也各自戒备。 片刻后,荒原的黑暗中亮起十几点幽绿的光。 那是狼群。 每一头狼都有牛犊大小,灰黑色的皮毛如铁,四爪踏地无声。为首的头狼足有一人高,额头生着一道白色闪电纹路。 “是雷狼群的斥候。”小寒道,“我们被包围了。” “数量多少?”陆风问。 “大概……四十多头。”小寒嗅了嗅,“头狼是王者境。” 陆风拔出了蚀风神剑。 “正好。我也想看看,这几天恢复得怎么样。” 他一步踏出营火范围,剑指狼群。 “来。” 那头狼低吼一声。数十头雷狼如潮水般从三面合围上来,幽绿的眼睛在黑暗中如鬼火跳动。它们没有立即进攻,而是不断缩紧包围圈,口中发出低沉的呜咽声。 “它们在试探。”李灵儿道。 “不。它们在等雷。”陆风抬头望天。 夜空中,一团团乌云正在凝聚,云层深处有电光隐现。 “雷狼最擅长在雷暴中捕猎。天雷会激发它们体内的雷力,让它们速度倍增,攻击中自带电劲。”小寒道,“陆风,别让它们拖到雷落下来。” “那就速战速决。”陆风道。 他将蚀风神剑一横,风蚀剑意如潮水般散开。 “风蚀·涡杀!” 一道青色涡流从剑尖飞出,在狼群中炸开。十几头雷狼被涡流卷入,绞得皮开肉绽,惨叫着倒飞出去。 “嗷——!” 头狼长啸一声,身形骤然加速,如一道灰白色的闪电,从侧面直扑陆风咽喉。 陆风早有防备,脚下风神步一错,整个人向旁边滑出半丈。头狼的利爪擦着他的衣袖抓过,带起一串电弧。 “好快。”陆风心中暗赞一声。 “小寒!那头狼交给你!我清理狼群!”陆风道。 “好嘞!小爷早就想会会这头畜生了!”小寒从李灵儿肩头跃下,浑身冰蓝光芒大放,朝头狼冲去。 李灵儿也动了。她的剑如月光般倾洒,将扑向小寒的几头雷狼尽数逼退。 陆风在狼群中纵横冲杀。蚀风神剑所过之处,风刃如暴雨,将一头头雷狼斩翻在地。那些雷狼的毛皮极硬,普通灵力难伤,却挡不住风蚀剑意。陆风每一剑都只划开一道小口子,可那口子周围的血肉迅速变灰、坏死,如被风沙蚀穿了百年。 不到半盏茶,四十余头雷狼死伤过半。剩下的几头夹着尾巴逃入黑暗。 头狼也被小寒咬住了后腿。陆风补上一剑,将头狼斩杀。 “这头狼的妖丹,归你。”陆风对小寒道。 小寒也不客气,直接剖开狼头,叼出一颗紫白色的妖丹,一口吞下。 “味道不错。”小寒眯眼。 陆风抬头望天。 雷云未散。 “这场雷暴,不对劲。”他道。 “哪不对劲?”李灵儿问。 “云层太厚,却没有雨。而且,雷声中夹杂着很淡的剑鸣。”陆风道。 “剑鸣?”小寒愣住,“你别吓小爷。难道这天上还有剑?” 陆风没有回答。 他望着云层深处,眼神一点点变冷。 “是雷裂剑胚。它在北荒雷泽,可它的力量,已经渗透到了这里。”陆风道,“这雷暴,是它在召唤我。” 第108章 雷暴引路,雷音寺前 雷暴没有停。 陆风三人收了营地,连夜朝北赶路。那团诡异的雷云像一只巨大的眼睛,悬在他们头顶,缓缓向北移动。云层中电蛇狂舞,偶尔劈下一道紫色天雷,将荒原照得如同白昼。 “这雷云是雷裂剑胚的力量凝聚而成。它不只是在召唤我,还在驱赶我们。”陆风道,“你看那雷光落下的位置,全都避开了我们。它要我们跟着它走。” “跟着它走?”小寒有些发怵,“万一它是想把你引到哪个绝地去呢?小爷怎么觉得这玩意儿没安好心?” “雷裂剑胚本来就是九剑之中最狂暴的一柄。雷主毁灭,也主新生。它若要杀我们,根本不用引路。之所以这样,是因为它还缺一个能承载它的人。”陆风道。 “你是说,它在测试你?”李灵儿问。 “它想看看,我够不够资格握剑。”陆风道,“所以这一路,任何退缩和犹豫都会让雷裂看轻。我们只能往前走,迎雷而上。” 小寒深吸一口气:“小爷的祖宗在上,请保佑小爷别被雷劈成焦炭。” “你可是雷麒麟后裔,说这种话不丢人吗?”李灵儿笑。 “雷麒麟也怕天雷啊!你以为我们雷麒麟是雷做的?”小寒撇嘴。 三人沿着雷云指引的方向一路北行,穿过荒原,越过两条已经干涸的河道。天亮时分,他们远远看见了一片雄奇的山脉。 那山脉之上,有无数古寺悬于崖壁之间,紫金色的佛光从山腰处弥漫而出,将整片山区都染上了一层庄严肃穆的气息。 “雷音寺。”李灵儿道,“中州佛修第一圣地。我们到了。” “要进去吗?”小寒问。 “不进去。但要从他们山门前借道。”陆风道,“雷音寺的山门正好卡在中州通往北荒雷泽的咽喉要道上。不借道,翻山要多走七八天。” “雷音寺会让我们过去吗?”李灵儿有些担心。 “我们有百花谷的客卿令牌。雷音寺和百花谷素来交好。再加上雷动在万宝大会上也算与我打过照面,不至于连条路都不肯让。”陆风道。 “那如果雷动也在呢?”小寒问。 陆风沉默了一瞬:“那就更好了。有些事,当面说清楚,比憋着强。” 三人沿山路而上。 雷音寺的山门极大。两尊十丈高的怒目金刚分立左右,中央一条青石大道直通寺中。山门前有十余名持棍僧人守路,见陆风三人前来,立即上前拦下。 “阿弥陀佛。此乃雷音寺清修之地。施主若非要事,请回。”为首的僧人道。 “我们是百花谷客卿,要前往北荒雷泽。途经贵寺,想借一条道,请大师通融。”陆风取出百花谷令牌。 那僧人看到令牌,脸色微变,却仍有些犹豫。 “这……若要过雷音寺,需得方丈或首座批准。施主稍等,小僧前去通传。” 陆风点头。 片刻后,那僧人返回,身后还跟着一个陆风认识的人。 雷动。 “陆施主,又见面了。”雷动双手合十,神色平静,无悲无喜。 “雷动师傅。”陆风也合十还礼,“我要去北荒雷泽,借贵寺宝地过个路。不会久留。” 雷动看了他一阵,忽然道:“陆施主可知道,那雷暴云已经在北荒闹了七天七夜。我寺多位高僧入雷泽查探,皆被天雷所阻,无功而返。你此行若为雷裂剑胚,小僧劝你三思。” “我已经想得很清楚了。”陆风道。 “即便风神殿的追杀令依然有效?”雷动问。 “风神殿若想追杀,在哪儿都一样。雷泽反而是他们的禁地。”陆风道,“雷动师傅,你今日肯出来见我,应该不单是为了劝我回头吧?” 雷动沉默了一会儿,道:“我与你同路。” 陆风挑眉。 “方丈已经同意。我受命护送百花谷客卿穿过雷音寺地界。顺便,我也想看看,这天地间最暴烈的剑,究竟会不会选你。”雷动道。 “若它不选我呢?”陆风问。 “那小僧会为你诵一段往生经。”雷动面无表情。 陆风笑了。 “可以。不过若它选了我,你得请我喝一壶你们雷音寺的‘紫雷酿’。” “一言为定。” 两人相视,各自点头。 就这样,陆风三人在雷动的陪同下,穿过雷音寺山门,朝北而行。 前方,雷云翻滚。 一场真正的考验,正等着他们。 第109章 雷泽之门,雷霆考验 过了雷音寺,天地便不再是天地了。 像是被一刀切开,中州最后的温柔彻底消失。灰褐色的荒原取代了青草,嶙峋的怪石如恶鬼从地面伸出。风吹过来,都带着一股烧焦的辛辣气味。 “再往前,就是雷泽了。”雷动停下脚步,指着前方一片被黑云压得极低的谷地道。 那谷地极大,一眼望不到头。谷口处,无数青紫色的雷光如瀑布般从天空垂落,将整片地面轰得寸草不生。 “这是雷泽的门,也叫‘天雷网’。任何人想入雷泽,都要先穿过这层雷网。化海境以下,入之即死。通玄境,也需要借法器或护体神通硬撑。我们雷音寺的人进去,靠的是佛雷护体。”雷动道。 “小爷呢?小爷是雷麒麟后裔,是不是可以直接过?”小寒挺了挺胸。 “麒麟之体,万邪难侵。不过你年纪太小,血脉觉醒不足。如果被天雷劈中,还是会受伤。”陆风道。 “那怎么办?”小寒耷拉下脑袋。 “跟紧我。我的雷种对天雷有一定同化之力。再加上你的麒麟血脉,应该能抵消大半。”陆风道。 “那我呢?”李灵儿问。 “你身上有灵族生机之力。天雷虽暴烈,却也蕴含生机。你只要将生机之力与雷霆同频,便能借雷势入谷。”陆风道。 “你早就算好了?”李灵儿问。 “师傅教我的。天地之力,皆可为剑。若连自然之雷都化不了,还取什么雷裂剑胚。”陆风道。 雷动目光闪动,似乎对陆风这番话起了兴趣。 “陆施主,你对雷的理解,倒比许多雷修还深。”他道。 “承让。我只是恰好有雷种。”陆风道。 四人不再拖延,朝天雷网逼近。 越近,那雷光越刺目。每一声雷,都像是砸在人的骨头缝里。陆风体内的雷种疯狂跳动,像一个饥渴的孩子闻到了奶香。 “它在欢迎我。”陆风忽然道。 “谁?”小寒问。 “雷裂剑胚。”陆风道,“它知道我们到了。” 话音刚落,头顶的黑云突然炸开。 “轰隆——!” 一道水桶粗的紫色天雷从天而降,直劈陆风天灵。 “陆风!”李灵儿惊呼。 陆风没有躲。 他拔出蚀风神剑,剑尖指天。 “雷来!” 雷种疯狂运转,一道紫色雷光从陆风体内涌出,与天雷正面相撞。 “轰!” 两雷相击,陆风的双脚陷入地面半尺。他整个人都被紫色的雷浆包裹,衣袍瞬间焦黑,皮肤上爬满电弧。 但陆风的眼睛,却越来越亮。 “我的雷种,长大了。”他道。 他手腕一翻,蚀风神剑引着天雷,向两旁斩出。 “给我开!” 那天雷竟被陆风一剑劈成了两半,如两扇门一样朝左右分开,露出一条窄窄的通道。 “走!快!”陆风喝道。 李灵儿、小寒和雷动鱼贯而入,沿着那条雷光通道冲入谷中。 身后,天雷网重新合拢。 陆风收剑,单膝跪地,喘了几口气。他的右臂上还跳着残余的电弧,焦黑的皮肉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 “你这一剑,连天雷都劈开了。”李灵儿扶他起来,满眼心疼。 “不是劈开。是雷种与天雷同频后,撕开了一条同源的缝。”陆风道,“这法子只能用一次。下次再想进来,还得另想法子。” “一次就够。”雷动道。 小寒却忽然紧张起来,胡须根根竖起:“你们别聊了。看前面。” 众人抬头。 前方,雷泽之中。 天是黑的,地是紫的。无数条粗大的雷柱从地面喷出,如巨树般撑向天空。而那些雷柱之间,隐约有影子在晃动。 “是雷灵兽。”小寒的声音有些发紧,“雷泽里最多的怪物。每一头都是雷系妖兽,在这地方,它们的战力比外界同阶高五成以上。” “多少只?”陆风问。 “小爷不敢数。”小寒道。 雷动取下了脖子上的佛珠。 “陆施主,你的剑可还提得动?” “提得动。”陆风道。 “那便走吧。雷裂剑胚,在雷泽最深处。它会用无数雷灵兽来试你。你若撑不住,便早说。小僧可为你念一段往生经。”雷动道。 陆风笑了:“要念也等出去再念。我现在还不想死。” 他一马当先,朝雷泽深处走去。 身后,雷声如鼓。 万兽咆哮。 第110章 雷灵兽潮,小寒发威 雷泽之中,连空气都是带电的。 每一次呼吸,鼻腔里都像有细针在扎。灵力在这里变得极不稳定,时常会突然暴动。若非陆风有雷种护体,仅凭剑意硬扛,恐怕走不出半里便已耗尽灵力。 “都跟紧我。雷泽的雷力有潮汐规律。每隔一个时辰,地底的雷力就会暴涨一次。我们必须在暴涨之前找到相对安全的地方。”陆风道。 “你对雷泽的了解,比小僧还细。”雷动道。 “师傅教我的。”陆风道,“他年轻时来过这里。不过没进深处。他说雷泽深处有一片雷木林,树高百丈,雷力反而平稳。若能到那里,就能暂时歇脚。” “那我们得快些。”李灵儿道。 话音刚落,那些在雷柱间晃动的影子,动了。 “嗷——!” 一声咆哮率先从左侧炸响。紧接着,数不清的雷灵兽从雷柱之间现出身形。它们形如恶狼,通体半透明,体内流动着紫色的雷浆。每一头都有化海境以上的实力。 “是低阶雷灵兽。它们擅长围猎,别被拖住。”雷动沉声道,佛珠已握在手中。 “小寒,你开路。雷动师傅,你断后。我和灵儿居中策应。”陆风迅速做出安排。 小寒看了陆风一眼,没有嬉闹,默默走到了队伍最前面。它深吸一口气,额头上那道紫色雷纹忽然亮起。 “小爷今日便用先祖的力量,看看是你们这些雷兽强,还是麒麟雷更猛!” 小寒一张嘴,不再是冰焰,而是一道刺目的紫色雷球喷出。 “轰!” 那雷球在兽群中炸开,十几头雷灵兽被炸成漫天雷浆。那些雷浆却没有消散,反而如流水般被小寒额头的雷纹吸收进去。 “还能这样?”小寒惊喜不已。 “雷麒麟本就以雷为食。你吸得越多,越强。”陆风道,“继续开路!” 小寒来了劲,一口接一口地喷雷,一路碾压。陆风和李灵儿一左一右,将漏网之鱼斩杀。雷动在后,佛雷剑气如紫龙扫尾,将追来的兽群一次次打退。 四人如一只箭头,在雷灵兽潮中硬生生撕开一条血路。 可雷灵兽无穷无尽。 它们从雷柱后涌出,从地缝里钻出,从天上落下。杀了一波,又来一波。陆风的剑越来越快,李灵儿的剑气也越来越凌厉。可即便是他们,也感到了疲惫。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雷灵兽是被雷裂剑胚的剑意催生出来的。不找到源头,杀不完。”陆风喘息道。 “源头在雷泽最深处。我们现在离那里还远。”雷动道。 “那就先找雷木林!”陆风道。 “小爷记得雷木林在那个方向!”小寒朝东北方一指。 “冲!”陆风当先开路。 他不再保留。 “寂灭剑域!” 黑银剑域展开,将周围十余丈的雷灵兽尽数压制。陆风在剑域中如入无人之境,蚀风神剑一挥,便有成片雷灵兽倒下。 李灵儿紧跟其后。她的青莲剑歌在雷光中绽放,如暴雨中盛开的莲花,美得惊心动魄。 雷动也不甘示弱。他的佛雷剑带着浩荡梵音,每一剑落下,都有紫金色的佛雷将雷灵兽轰成齑粉。陆风第一次真正看到雷动的全力,心中暗暗赞许:这个雷音寺佛子,比想象中更强。 四人且战且走,终于在天黑前冲出了兽潮最密集的区域。 前方,一片紫黑色的巨木林如城墙般矗立。 那些巨木每一株都有十余丈粗,树冠如盖,表面布满雷纹。树与树之间,雷力平稳得不像是在雷泽中。 “到了!”小寒率先冲入林中。 陆风三人紧随其后。 果然,一入雷木林,那些发狂的雷灵兽便不再追击。它们停在林外,发出不甘的咆哮,却不敢踏入半步。 “雷木能镇压雷力。这里确实安全。”雷动道。 “暂时安全。”陆风盘膝坐下,“雷泽深处距此还有多远?” “不知道。”小寒喘着气道,“小爷能感觉到,越往里,雷越强。刚才的兽潮只是开胃菜。真正的大家伙,还在里面。而且……前面不止有雷灵兽。还有别的东西。” “什么东西?”陆风问。 小寒没有回答,只是看向雷木林深处。 那里,一片极深的黑暗中,有什么东西正在呼吸。 一下,又一下。 如巨龙的肺。 陆风也感觉到了。 那呼吸声极沉,极重。每一次“呼”都像有风从林间穿过,每一次“吸”都像要将整片雷木林中的雷力抽干。 “是活的。”李灵儿低声道。 “是上古雷兽。”小寒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复杂情绪,“小爷的传承记忆里有记载。雷泽深处,有一头守护雷裂剑胚的雷兽。叫‘雷麒麟的旧敌’——夔牛。” “夔牛?”陆风瞳孔微缩。 “对。上古雷兽夔牛。一只脚,一条尾,吼声如雷。它守在雷裂剑胚外面,已经不知道多少年了。想取剑,先得从它面前过。”小寒道。 “那东西什么修为?”陆风问。 “至少王境巅峰。可能……更高。”小寒道。 陆风沉默了。 王境巅峰。 那已经超越了他目前能斩杀的极限。若真遇到夔牛,陆风只能拼,且不一定能活。 “先休整。”陆风道,“等灵力恢复,再想办法。小寒,你盯着林深处。雷动师傅,灵儿,轮流守夜。” “那你呢?”李灵儿问。 “我修炼。”陆风道,“我要在明天之前,把雷种和月朔的平衡再调整一次。否则见到夔牛,我们连逃的机会都没有。” 他说完,闭上眼。 雷木林中,月光照不进来,只有无穷无尽的紫黑色雷纹在树干上缓缓流转。 那呼吸声,时远时近。 如一支古老的歌。 第111章 剑意平衡,夔牛苏醒 陆风这一入定,便是整整一夜。 雷木林中雷力平稳,正适合他调整体内五剑的平衡。月朔神剑的阴柔之力与雷种的暴烈之意始终无法共存,两者在丹田中碰撞了何止百次。每一次碰撞,陆风的经脉都像被撕裂一般疼痛。 但他没有停。 “月朔主静,雷裂主动。可剑道本就没有绝对的静与动。月之静,是蓄势。雷之动,是爆发。若能把月朔当作引子,雷种当作杀招,风蚀当作流转,那这一剑的威力……” 陆风在心中不断推演。 他的剑灵在丹田中缓缓旋转,五道剑意围绕剑灵,如五颗星辰。陆风尝试着将它们排列组合。月朔在最内,雷种在外,风蚀与霜寒交错,寂灭居中。渐渐地,五道剑意不再互相攻击,而是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开始融合。 “有戏。”陆风心中一喜。 他双手结印,将这段时间对剑道的所有领悟尽数倾注其中。 “嗡——!” 剑灵轻鸣。 陆风眉心处,一道五色剑纹浮现,只存续了半息便悄然隐去。 “成了。”陆风睁眼。 此时,天已大亮。 李灵儿正靠在一旁的大树上小憩,小寒则蹲在一截凸起的树根上,两只眼睛瞪得老大,警惕地四处张望。雷动背对着众人,面朝雷木林深处,不知在想什么。 “你醒了?”李灵儿听到动静,立刻睁开眼,“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陆风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月朔和雷种之间已经找到了平衡点。虽然还不完美,但至少不会互相消耗了。” “你看起来,比昨天强了一些。”李灵儿道。 “剑修越战越强,本来就是常理。”陆风道。 雷动转过身来,面色微凝:“陆施主,你的修为,似乎已经半只脚踏入王者境了。” 陆风一怔,随即笑了:“还没。只是剑意圆融,气息看起来唬人而已。” “半只脚踏入王境,也终究不是王境。”雷动道,“夔牛的呼吸声更近了。它应该已经发现了我们。只是碍于雷木林的镇压之力,没有立刻动手。” “你怎么知道?”陆风问。 “因为它一晚上都在朝这里走。”雷动道,“用一只脚,慢慢跳。现在离我们不到五里。” 陆风脸色一变。 他静下心来倾听。果然,那呼吸声比昨夜清晰了数倍。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地面的微微震颤,像有闷雷从地底滚过。 “这畜生,竟真的来了。”小寒浑身鳞片微微竖起,“陆风,咱们打不打?” “打。”陆风道,“但得换个地方。雷木林里的雷力被压制,对我们有利,可对夔牛同样是削弱。它在林中未必能发挥全部实力。我们把它引到林边空旷处,这样它只能依赖自身之力,而我们可以用剑阵配合。” “你想用剑阵困它?”李灵儿问。 “对。四象剑阵。”陆风道,“以我为主,雷动师傅为辅,灵儿策应,小寒游走。只要能锁住它三息,我就能用五剑合一试一试它的底。” “若试不出呢?”雷动问。 “那就跑。”陆风道。 “跑得掉吗?”小寒问。 “跑不掉就继续打。”陆风道,“这世上的架,有几场是能提前知道自己跑得掉的?” 雷动看着陆风,忽然笑了。那是陆风第一次在雷动脸上看到笑容。 “小僧原以为你是个莽夫。现在看,你是个敢把脑袋别在裤腰上的剑客。与你同行,倒也不亏。” “别急着夸。等活着出去再夸。”陆风道。 四人不再耽搁,朝林外走去。 雷木林外,天雷依旧。 可这一次,那些雷灵兽没有出现。 整片雷泽外围安静得可怕。 然后,陆风看见了它。 一头巨大的异兽。 通体青黑,形如巨牛。它只有一只脚,立于雷泽之中,却如一座小山般稳。它的头顶生着一支螺旋状的独角,角上雷光流转,直冲天际。 “夔牛。” 那牛抬起头,看着陆风。 它的眼睛是金色的,如两轮小太阳。 “雷麒麟的后裔,斩神剑的传人,还有雷音寺的佛子。”夔牛开口了。 它的声音如雷,却并不凶恶,反而像一位年迈的守卫者,在确认来人的身份。 “我等了你们很久。” 陆风握紧了剑。 “你知道我们会来?” “雷裂剑胚每千年躁动一次。每次躁动,都会引来无数剑修。可他们之中,没有人能走到我这里。”夔牛道,“你是最有希望的一个。但也是最不该来的一个。” “为什么?”陆风问。 “因为你是斩神传人。”夔牛道,“你身上已经有五柄九剑。雷裂若再认你为主,你便离那条路越来越近。那条路,我从上古时便见过。走上去的人,没有一个能走到最后。” “可我已经在路上了。”陆风道。 “那便用你的剑,向本座证明。你有资格,也有命走完。”夔牛低下头,独角上雷光骤然爆亮。 天,炸开了。 第112章 四象剑阵战夔牛 夔牛出手了。 它那支独角上的雷光凝聚到极致,然后猛地一甩。一道粗如房屋的紫色雷柱从独角上射出,如天神的战矛,直轰陆风所站之处。 陆风早已防备,身形横移三丈。那雷柱擦着他的残影轰在地面上,炸出一个数丈深、十余丈宽的大坑。尘土飞扬,碎石如雨。 “散开!”陆风暴喝。 李灵儿向左掠出,小寒向右疾奔,雷动则退到了侧后五丈。四人如四颗棋子,在陆风的剑意牵引下,站定方位。 “四象剑阵,起!” 陆风将蚀风神剑插入地面。四道剑意如四条游龙,从剑身上分出,分别没入李灵儿、雷动、小寒和陆风自己体内。四人气息瞬间连通,如一体。 “有点门道。”夔牛的金色眼瞳中闪过一丝兴趣,“这剑阵以你为主,其余三人之力为你所用。但你能承受多少?你的剑心,撑得住吗?” 陆风没有理会它的试探。 他的剑心确实在承受巨大压力。四象剑阵的每一分力量都汇聚到他身上,他感觉自己像一口被不断灌入洪水的枯井,随时会溢出来。 但正因如此,他反而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 “灵儿,用你的青莲剑歌攻它左前。雷动师傅,你的佛雷压它右后。小寒,冰焰冻它那条独腿。”陆风连续下令。 三人同时出手。 李灵儿的剑莲如青雨倾泻,打得夔牛身前雷光乱颤。雷动的佛雷剑气和夔牛的雷力撞在一起,紫金与青紫交杂,如两股洪流对撞。小寒则钻进地下,从下方朝夔牛独腿喷出一口极寒冰焰。 “咔咔!” 冰霜在夔牛独腿上蔓延。 “哼。”夔牛冷笑一声,独腿猛地一跺。 “轰!” 天地震动。 那冰霜瞬间碎裂,小寒被震出地面,翻滚了十几圈,哇地吐出一口血。李灵儿和雷动也被那股反震之力逼退。 “就这点本事,还取雷裂?”夔牛的声音如雷,带着不加掩饰的失望。 陆风却笑了。 “谁告诉你,我们刚才用全力了?” 他等的就是夔牛跺脚的那一瞬。 夔牛的独腿与地面接触的瞬间,雷泽地下那无穷无尽的雷力会被短暂扰乱。那一瞬,是它身上唯一会出现防御空档的时候。 “寂灭剑域!” 陆风展开剑域。同时,他将月朔神剑也抽了出来。 “月朔·夜。” 银白色的月光从剑身上流淌而出,化为一片银色的迷雾,将夔牛笼罩。那迷雾不伤人,却让夔牛的动作慢了一瞬。 “风蚀·涡杀!” 蚀风神剑挥出,青色涡流如龙卷般轰向夔牛下腹。 “剑三·弑神!” 五色剑光合一,陆风拼尽全力,一剑刺向夔牛心口。 “轰隆隆——!” 爆响震天。 陆风的剑尖,停在了夔牛胸前半尺处。 一层紫色的雷膜挡住了剑锋。 “你找到了空档。可惜,你的剑,还破不了本座的雷甲。”夔牛道。 陆风瞳孔骤缩。 就在此时,雷动突然出现在夔牛身后。 “伏魔。” 他手中的佛雷剑竟然燃烧起来。那是佛门秘法,以自身佛力为薪,引动佛雷真火。这一剑,如天外梵音落下。 夔牛终于动容。 它没有回头,只是将独角朝后一撩。 “铛!” 雷动的剑被格飞。整个人如断线的风筝倒飞出去,喷出一口金红色的血。 “雷动!”陆风大吼。 “死不了。”雷动落在地上,挣扎着坐起来,脸上竟带着笑,“它分心了。现在,看你的了。” 陆风猛地回头。 夔牛胸前的雷膜,果然出现了一道细小的裂痕。 那是雷动拼死一剑制造的破绽。 “谢了。”陆风不再犹豫。 他将体内五道剑意全部灌入蚀风神剑之中。 “风蚀神剑——万剑归宗!” 万千青色剑影如暴雨般射出,尽数轰在夔牛胸前那道裂痕上。 “咔嚓!” 雷膜碎裂。 青色剑影没入夔牛胸口。 夔牛浑身一震,金色的眼瞳中终于露出了震惊。 “你……竟……” 陆风落地,剑拄地面。 “你输了。”他道。 夔牛低头看着自己胸前的剑伤,沉默了很久。 然后,它笑了。 “不。是你赢了。” 它缓缓俯下身子,将那支螺旋独角递到陆风面前。 “取走雷裂吧。它就在本座的角中。” 陆风怔住了。 雷裂剑胚,竟然一直藏在这支独角里。 第113章 雷裂出世,剑胚入体 夔牛的独角缓缓垂下,如一座倾斜的雷塔。 陆风走上前,没有急于动手,而是看着夔牛金色的眼睛,问:“你把雷裂剑胚藏在角中,究竟是为了守它,还是为了不让它自己跑出来?” 夔牛没有回答。 它只是看着陆风,眼中金色的光忽明忽暗,像在衡量什么。片刻后,它缓缓道:“你猜对了一半。本座守它,是奉雷麒麟一族的旧约。而它若出世,没有足够强的剑主,便会化为天灾,毁掉整个北荒。” “所以,你宁愿让它一直待在你的角里。”陆风道。 “不错。”夔牛道,“但千年前本座便发现,这剑胚中的雷力越来越不受控制。它在变强。即便没有剑主,它也在自己成长。本座压了它千年,也快压不住了。” “所以你需要我。”陆风道。 “本座需要的是一个能承受它的剑主。而你,是斩神传人。没有比你更合适的人选。”夔牛道,“但雷裂的性子,比本座还暴。你想取它,不会比刚才那一战容易。” “若容易,我还不稀罕。”陆风道。 他说完,抬起右手,将掌心按在夔牛独角之上。 “嗡——!” 独角剧烈震颤。 陆风只觉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雷力从独角中涌来,如九天雷池倒灌,顺着他的手掌、手臂,顷刻间传遍全身。他的身体瞬间被紫色的电弧包裹,皮肤龟裂,七窍之中都溢出紫色的雷光。 “啊——!” 陆风仰天怒吼。 那声音中夹杂着剑鸣,如万剑同啸。 “坚持住!”李灵儿想上前,却被夔牛的威压挡住。 “别过来!”陆风嘶声道,“它不想让我碰它。它想杀我。” “那你还——”李灵儿急得眼泪都下来了。 “可我不能放它走。”陆风咬着牙,牙齿咯咯作响,“它越暴烈,越说明它强。我要是连碰它都不敢,还有什么资格做斩神剑的传人!” 他猛地抬头,眼中五色光华大放。 “我陆风,要定你了!” 他五指收拢,将那颗隐藏在独角中的雷裂剑胚死死抓住。 “轰!” 一声惊天巨响。 以陆风为中心,百丈之内的地面齐齐塌陷。无数道水桶粗的紫色天雷从云层中落下,如雨般劈在陆风身上。那些天雷没有将他轰碎,反而如百川入海,被他的身体疯狂吸收。 陆风感觉自己的丹田要炸开了。 但就在这个时候,他体内另外五柄剑同时亮了起来。 寂灭居西,黄泉渡南,霜寒镇北,风蚀绕东,月朔居中。 五剑护主。 它们像是五个默契的守护者,在雷裂剑胚进入陆风体内的瞬间,分别从五个方向压住了它。 “终于等到你们了。”陆风在剧痛中竟笑出了声。 他盘膝坐下,双手结印。 “六剑,归心。” 雷裂剑胚被五剑合力缠住,再也逃不出去。它拼命挣扎,释放出的雷力一波比一波凶猛。陆风的经脉在雷力的冲击下断了又续,续了又断。每一次断裂,都有新的血肉在月朔与霜寒的力量中重生。 疼。 陆风这辈子没这么疼过。 但他的意识却始终清醒。 因为他知道,自己不能晕。一旦晕过去,五剑失去剑心指引,雷裂就会反噬他的剑灵。到那时,不仅剑胚会跑,连他的命也保不住。 “陆风,用你的雷种引它!”小寒在一旁喊道,“你是剑修,可你体内有雷种!雷裂最亲近雷种!把它当成你的雷种,不是剑胚!” 陆风心神一震。 是啊。 他一直把雷裂当成一柄剑,可它首先是“雷”。 而他有雷种。 那是他自己一点点修炼出来的雷霆本意。 “雷种……给我吞了它。”陆风低喝。 丹田中的雷种如贪吃的猛兽,朝雷裂剑胚扑去。雷裂剑胚起先还想反抗,却很快被雷种那同源的雷霆气息吸引,竟真的不再挣扎。 雷种与雷裂,如两尾异种而同源的鱼,在陆风丹田中欢快游动。 “有戏!”陆风大喜。 他立刻改变策略,不再强行压制,而是让雷种引导雷裂剑胚,一点点融入剑灵。 半盏茶后,雷裂剑胚的挣扎彻底停止。 陆风的身体也到了极限。 他睁开眼,瞳孔中有一道深紫色的闪电纹路一闪而没。 “成了。”他轻声道。 然后,他朝后倒去。 李灵儿冲上来,将他抱住。陆风全身都是血,却笑着。 “我拿到了。”他说。 李灵儿哭得说不出话。 夔牛在旁看着,金色的眼瞳中终于浮现出一丝释然。 “雷裂有主了。”它道,“北荒,可以再安千年。” 说完,它庞大的身躯开始化作无数雷光,如无数萤火般飞向天际。 “你要去哪?”陆风问。 “本座的任务已经完成。这缕残魂,也该散了。”夔牛回头看了陆风一眼,“记住,雷裂主杀,是九剑之中最烈之剑。用好了,可斩神。用不好,先伤己。” 说完,它的身影彻底消散。 只余一根断角,“铛”地落在地上。 陆风望着那根断角,沉默了许久。 “我会记住的。”他低声说。 第114章 雷泽闭关,剑意融六 夔牛化道后,雷泽深处的雷力并没有像想象中那样骤降,反而更加活跃了。 陆风知道,这是雷裂剑胚在与他体内的五剑融合时,不断向外溢出的力量所致。那些力量如野马,在他经脉中四处冲撞。若不能尽快压制炼化,他轻则经脉尽断,重则剑灵崩碎。 “我要在雷泽里闭关。”陆风道。 “在这里?”李灵儿看了看四周。雷泽的天雷仍在不断落下,雷灵兽虽退,却并未远离。这地方怎么看都不像能安心闭关的所在。 “就是因为在这里,我才要闭关。”陆风道,“雷泽的雷力与雷裂剑胚同源。在这里炼化,事半功倍。而且,这些天雷可以帮我淬体。熬过去,我不仅能将六剑的平衡稳住,说不定还能借此冲击王者境。” “你太急了吧。”小寒道,“刚刚才从夔牛那儿活下来,现在又要玩命?” “不玩命,变强做什么?”陆风道。 “你总有道理。”小寒气鼓鼓。 “灵儿,小寒,帮我护法。雷动师傅,有劳你在外围设个佛雷屏障,挡一挡雷灵兽。”陆风道。 “你安心闭关便是。”雷动没有多问,转身去布防了。 陆风找了一块雷力最浓的巨石,盘膝坐下。那巨石表面有一道天然的凹槽,仿佛专门为修炼者准备。陆风坐入其中,将蚀风神剑横放于双膝之上,又把夔牛断角置于身前。断角中的雷力与四周天雷互相感应,发出低沉的嗡鸣。 他闭上眼,将心神沉入丹田。 那里,六道剑意如六条游龙,盘踞在剑灵四周。雷裂剑胚虽然已经不再抗拒,但它的力量太过暴烈,与其他五剑仍时不时发生摩擦。每次摩擦,陆风的丹田便是一阵剧痛。 “要融合六剑,光靠蛮力不行。”陆风在心中飞速思索。 “雷裂主杀,月朔主静,寂灭主灭,风蚀主蚀,霜寒主镇,黄泉主渡。六剑各有其性,我不能强行把它们拧成一根绳。那便让它们各归其位,以我剑心为轴,如六星绕月,各转各的,又互相牵引。” 他想到便做。 剑心通明,剑灵为月。 六剑依次以陆风剑灵为中心,缓缓排列开来。雷裂居前,为先锋。寂灭居后,为后盾。风蚀在左,霜寒在右。月朔在上,黄泉在下。 六剑成阵。 “嗡——!” 陆风体内传来一声低沉的剑鸣。 那剑鸣如古钟敲响,穿金裂石。李灵儿和小寒都吃了一惊,连远处的雷动都回过头来。 “他体内的剑意,开始融合了。”雷动低声道。 “不会有事吧?”李灵儿问。 “若他承受得住,自此之后,他的剑将脱胎换骨。”雷动道,“若承受不住……” 他没有说下去。 时间一点点过去。 陆风的身体被一层五颜六色的剑光所包裹。那光芒如茧,将他与外界隔绝。天雷不断落下,却都被那光茧吸收,化为最精纯的雷力,融入陆风体内。 第一天,陆风体内传出的剑鸣声如万剑相击,震得李灵儿与小寒面色发白。 第二天,剑鸣渐弱,六色光华开始有规律地明灭,如六颗星辰在呼吸。 第三天,陆风的气息猛然暴涨,如潮水拍岸,一波高过一波。原本还能靠近到五丈之内的李灵儿,如今已近不了他身周十丈。那六色剑光凝聚成的光茧表面,多了一层极淡的白色光幕。那是王者境的屏障雏形。 “快了。”雷动道,“至多两日。他就能破茧而出。” 李灵儿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双手。 小寒也罕见地没有斗嘴,只是蹲在一块石头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光茧。 “陆风,你可一定要撑过去。”小寒在心里道,“小爷还等着你带小爷吃遍天下呢。” 第四天,雷泽中的天雷不再胡乱落下,而是如百川归海般,全部朝着陆风头顶的光茧汇聚。那些天雷没入光茧后,便再无动静,仿佛被吞噬殆尽。 “他在借雷淬剑。”雷动喃喃,“这种手段,我只在古籍中见过。以天雷为锤,以剑心为砧,将六剑真正锻成一体。这陆风,真是个疯子。” “他若不疯,又怎么走得到今天?”李灵儿轻声道。 第五天,光茧上的裂痕已经布满表面。每一道裂痕中都透出令人心悸的剑光。那剑光不再是六色,而是渐渐融合成一种近乎白色的光芒。 “剑茧要碎了。”小寒激动地跳起来。 “退后!”雷动突然喝道。 三人同时后掠。 “轰——!” 六色剑光炸开,如一轮太阳在雷泽中升起。无数道剑气朝四面八方射去,将方圆数十丈的雷柱尽数斩断。 陆风的身影从光芒中一步步走出。 他赤着上身,精悍的肌肉线条上布满了六色剑纹。风、雷、冰、月、暗、金,六种光华如流萤绕着他旋转。他的眼中,有剑影沉浮。 王者境,破。 “这家伙……”小寒张大了嘴,“好强的压迫感。跟夔牛都差不多了。” “不。比夔牛更危险。”雷动低声道。 陆风走到三人面前,先对李灵儿笑了笑,又朝雷动点了点头,最后看向小寒。 “让你守了五天。辛苦。” “切。”小寒撇嘴,眼里的欢喜却藏不住,“你下次再让小爷等这么久,小爷就把你冻起来。” “好。”陆风道。 他抬起手,轻轻一握。 “嗡——!” 六道剑气从虚空中浮现,如六柄无形的飞剑,在他掌心跳动。那是一种以前从未有过的感觉。以前他需要用剑意去催动剑灵,现在,只要心念一动,六剑便如臂使指。 “这就是王者境。”陆风长出一口气,“果然和通玄是天壤之别。” “你的实力,至少翻了五倍。”李灵儿道。 “不止。”雷动道,“他的剑意已经圆融。六剑同源。这种根基,就是王者巅峰也不见得比他扎实。再加上斩神剑意的‘破’字,普通王者巅峰在他面前,未必能讨到好。” “那还等什么?走啊!回中都,灭了风神殿!”小寒兴奋地挥爪子。 “不急。”陆风道,“雷泽之中,还有一样东西没取。” “什么东西?”小寒问。 “夔牛化道之前,把它的断角留给了我。”陆风从怀中取出那支断角。那角只有半尺来长,通体青黑,上面雷纹密布,入手极沉。 “这是夔牛角。”小寒道,“里面还封着一道夔牛的残力。好东西!可以拿它炼成法器,或者直接炼化入你的雷种!效果肯定爆炸!” “但现在不急。”陆风道,“这角中还有夔牛留下的一段话,方才我隐约听到了几个字,只有两个字。” “哪两个字?”李灵儿问。 “快走。”陆风道。 李灵儿脸色一变:“什么意思?” “我也想知道。”陆风道,“可夔牛既然特意留下这两个字,这雷泽深处必然还有什么我们没遇上的危险。它当年守在雷泽,未必只是守着雷裂剑胚。也许,它还在守别的。” “那是什么?”小寒问。 陆风没有回答。 因为就在这时,雷泽深处的天,忽然变了。 原本漆黑的雷云,竟然开始发红。 如血,如烧。 “那是什么!”小寒惊叫。 “雷泽最深处……有东西在醒来。”陆风眼神一冷,“比夔牛更古老的东西。” “难道是……”雷动脸色第一次变得极其难看,“传说中,雷麒麟一族之所以离开雷泽,是因为雷泽底下封印着一头上古雷魔。夔牛守在这里,就是为了不让它醒来。现在夔牛化道,封印,松动了。” 陆风拔剑。 “那还犹豫什么。”他道,“它敢来,就斩。” 话虽如此,陆风却没有冲动。他感受着那从雷泽深处蔓延而来的红色雷云,心中迅速作出了判断。 “先退。这地方太开阔,不适合与未知敌人交手。我们回雷木林。若那东西真冲着我们来,在林中,至少它的移动会受限制。”陆风道。 “走。”雷动也点头同意。 四人迅速朝雷木林撤去。 身后,红色雷云缓缓压来。 天,裂开了。 第115章 六剑融合,踏入王者 陆风在剑茧中坐了五天五夜。 这五天里,外面的雷声从未停过。李灵儿、小寒和雷动三人轮番守候,几乎没有合眼。天雷落下的频率越来越高,像是被什么力量牵引着,不断朝陆风头顶聚集。 “他的气息越来越强了。”雷动站在十丈外,沉声道。 “那到底要多久才能醒?”小寒急得抓耳挠腮,“再这么下去,雷泽的天雷都要被他吸光了。” “快了。”李灵儿忽然道,“你们看那茧。” 那层由六色剑光凝成的巨茧上,不知何时多出了无数细密的裂痕。裂痕中透出的光比阳光还亮,将整片雷泽照得如白昼一般。 “剑茧要碎了。”小寒激动地跳起来。 “退后!”雷动突然喝道。 三人同时后掠。 “轰——!” 六色剑光炸开,如一轮太阳在雷泽中升起。无数道剑气朝四面八方射去,将方圆数十丈的雷柱尽数斩断。 陆风的身影从光芒中一步步走出。 他赤着上身,精悍的肌肉线条上布满了六色剑纹。风、雷、冰、月、暗、金,六种光华如流萤绕着他旋转。他的眼中,有剑影沉浮。 王者境,破。 “这家伙……”小寒张大了嘴,“好强的压迫感。跟夔牛都差不多了。” “不。比夔牛更危险。”雷动低声道。 陆风走到三人面前,先对李灵儿笑了笑,又朝雷动点了点头,最后看向小寒。 “让你守了五天。辛苦。” “切。”小寒撇嘴,眼里的欢喜却藏不住,“你下次再让小爷等这么久,小爷就把你冻起来。” “好。”陆风道。 他抬起手,轻轻一握。 “嗡——!” 六道剑气从虚空中浮现,如六柄无形的飞剑,在他掌心跳动。那是一种以前从未有过的感觉。以前他需要用剑意去催动剑灵,现在,只要心念一动,六剑便如臂使指。 “这就是王者境。”陆风长出一口气,“果然和通玄是天壤之别。” “你的实力,至少翻了五倍。”李灵儿道。 “不止。”雷动道,“他的剑意已经圆融。六剑同源。这种根基,就是王者巅峰也不见得比他扎实。再加上斩神剑意的‘破’字,普通王者巅峰在他面前,未必能讨到好。” “那还等什么?走啊!回中都,灭了风神殿!”小寒兴奋地挥爪子。 “不急。”陆风道,“雷泽之中,还有一样东西没取。” “什么东西?”小寒问。 “夔牛化道之前,把它的断角留给了我。”陆风从怀中取出那支断角。那角只有半尺来长,通体青黑,上面雷纹密布,入手极沉。 “这是夔牛角。”小寒道,“里面还封着一道夔牛的残力。好东西!可以拿它炼成法器,或者直接炼化入你的雷种!效果肯定爆炸!” “但现在不急。”陆风道,“这角中还有夔牛留下的一段话,方才我隐约听到了几个字,只有两个字。” “哪两个字?”李灵儿问。 “快走。”陆风道。 李灵儿脸色一变:“什么意思?” “我也想知道。”陆风道,“可夔牛既然特意留下这两个字,这雷泽深处必然还有什么我们没遇上的危险。它当年守在雷泽,未必只是守着雷裂剑胚。也许,它还在守别的。” “那是什么?”小寒问。 陆风没有回答。 因为就在这时,雷泽深处的天,忽然变了。 原本漆黑的雷云,竟然开始发红。 如血,如烧。 “那是什么!”小寒惊叫。 “雷泽最深处……有东西在醒来。”陆风眼神一冷,“比夔牛更古老的东西。” “难道是……”雷动脸色第一次变得极其难看,“传说中,雷麒麟一族之所以离开雷泽,是因为雷泽底下封印着一头上古雷魔。夔牛守在这里,就是为了不让它醒来。现在夔牛化道,封印,松动了。” 陆风拔剑。 “那还犹豫什么。”他道,“它敢来,就斩。” 话虽如此,陆风却没有冲动。他感受着那从雷泽深处蔓延而来的红色雷云,心中迅速作出了判断。 “先退。这地方太开阔,不适合与未知敌人交手。我们回雷木林。若那东西真冲着我们来,在林中,至少它的移动会受限制。”陆风道。 “走。”雷动也点头同意。 四人迅速朝雷木林撤去。 身后,红色雷云缓缓压来。 天,裂开了。 四人刚退到雷木林边缘,那红色雷云便已经追到了头顶。林中雷力平稳,但此刻却被那红云搅得剧烈翻腾,连那些万年不动的雷木都在瑟瑟发抖。 “这东西,比我们想的更快。”李灵儿拔剑,青光如水。 “不是快。”陆风道,“它是在追雷裂剑胚。我体内有雷裂,它就能锁定我。不管我跑到哪里,它都能找到。” “那怎么办?”小寒道。 “让它来。”陆风道,“正好,我想试试王者境的剑,到底能斩多深。” 他说得轻描淡写,眼中却有杀意翻涌。 雷动看了他一眼,忽然道:“你这个人,果然是天生的剑修。危险越大,你反而越平静。” “不然呢?哭吗?”陆风道。 雷动忍不住笑了。 “小僧服了。”他道。 就在这时,红色雷云中,一只巨大的暗红巨手猛然探出,朝陆风四人抓来。 “散!”陆风暴喝。 四人分作四个方向掠开。 “轰——!” 巨手拍在雷木林边缘,将数棵万年雷木拦腰打断。紫色的雷力与红色雷光纠缠在一起,如两股洪流对撞。 陆风落地,回头望去。 “好。够劲。”他道。 然后,他抬手。 六道剑意自体内冲天而起。 “来吧。让我看看你这雷魔,能扛我几剑。” 第116章 上古雷魔,天裂之威 红色雷云压顶,如一片燃烧的血海倒扣在雷泽上空。 陆风四人刚退到雷木林边缘,那雷魔便已追至。它的身躯从云层中不断降下,暗红色的雷电如血浆般在它体表流动。每一次它胸口那团雷核收缩,天地间便多出一道扭曲的红色雷环。 “这东西的威压,比夔牛强了两倍不止。”雷动握着佛雷剑,指节微微发白。 “它被封印了那么多年,刚醒过来,不可能完全恢复。”陆风道,“它现在急于杀我们,是因为雷裂剑胚在我身上。它怕我。” “怕你?”小寒瞪眼,“小爷怎么觉得它想把你生吞了?” “正因为它想吞我,才说明它忌惮我。”陆风盯着雷魔,眼中寒光如电,“若它真能轻松捏死我们,不会一上来就动用全力。” 李灵儿若有所思:“所以,你越强,它越急。你越稳,它越乱。” “聪明。”陆风道。 话音未落,雷魔动了。 它没有用雷法,而是直接从云中探出那只暗红色的巨手,朝陆风抓来。五根手指完全由红色雷浆凝成,每根都有数丈粗细,还未落下,地面已经被灼出五个焦黑深坑。 “散!” 陆风暴喝,四人朝四个方向掠开。 “轰——!” 巨手拍在雷木林边缘,将十几棵万年雷木拦腰打断。紫青色的雷力与暗红雷光交织爆开,如两股不相容的洪水在方寸间激烈碰撞。 “风蚀·涡杀!” 陆风在半空转身,蚀风神剑横斩。一道青色涡流呼啸而出,从雷魔手腕处切过。那涡流中蕴含的风蚀之力如亿万细沙,疯狂侵蚀着雷魔的手臂。 “嗷——!” 雷魔痛吼。它的手腕被青色涡流削出了一道深可见骨的裂口。可不到两息,那裂口便被地下涌出的红色雷力填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复原。 “果然能再生。”陆风落地,脸色微沉。 “雷魔不死不灭。除非毁掉它的雷核,否则永远杀不死。”雷动道。 “雷核在它胸口。”陆风道,“但那里防御最强。我方才那一剑故意斩它手腕,它连躲都不躲。这说明它根本不在乎其他部位的损伤。” “那怎么打?”小寒急了。 “打不赢,就让它自己露出破绽。”陆风道,“它越急,雷核越不稳。我要继续激怒它,直到它自己把雷核露出来。” “怎么激怒?”李灵儿问。 “抢它的东西。”陆风道。 他抬头看向雷泽最深处。 “小寒,你刚才说,那青光是你父亲留下的东西。在哪个方向?” “东北,大约两里外。在一个地穴里。小爷能感觉到,那东西在呼唤小爷。”小寒道。 “好。我们去那里。雷魔一定会追。我倒要看看,它追不追得动。”陆风说完,转身便朝东北方疾奔。 李灵儿和雷动紧随其后。小寒骑在陆风肩头,时不时回头张望。 雷魔果然追上来了。 它的身躯在雷云中翻滚,暗红色的雷电铺天盖地。可陆风发现,雷魔的速度确实比之前慢了。它每次释放雷法,都要重新从地下吸收雷力。而雷泽深处那道青色光芒,似乎正在源源不断地与它争夺雷泽的力量。 “那青光对它有克制。”陆风道,“我们去那里,方向没错。” “是麒麟圣光。小爷的父亲用自己的力量留了一道结界。雷魔靠近不了。”小寒的声音有些发颤。 “那东西能保护我们?”陆风问。 “能。但小爷不知道能撑多久。”小寒道。 陆风不再多问,加速朝东北方冲去。 身后,雷魔越来越近。它的红色雷云已经将整片天空都染成了血色。陆风的剑意在它面前,如狂风中的火把,明灭不定,却始终未熄。 “到了!”小寒突然指向前面。 前方百米处,有一片被雷木包围的低洼地带。地面裂开了一道丈许宽的缝隙,那青色光芒正是从缝隙中渗出。光芒纯净、柔和,与雷泽的暴烈截然不同。 “进去!”陆风道。 四人依次跃入地缝。雷魔在后方发出震天动地的咆哮,却停在了地缝之外。它的暗红雷光撞在青色结界上,激起漫天火花,却始终无法寸进。 “安全了。”小寒瘫坐在地上,浑身发抖。 陆风环顾四周。这地缝极深,四壁光滑,底部宽阔。青色光芒来自地底更深处。 “小寒,你父亲留下的东西在下面。”陆风道。 “嗯。”小寒点头,眼中泪光闪动。 “我们下去看看。”陆风道。 他扶起小寒,四人沿着地缝中的天然石阶,朝更深处走去。 青色光芒越来越盛。 而雷魔的咆哮声,也从未停止。 它,还在外面等着。 陆风一边走,一边将剑意散开,警惕着四周。这地缝看似平静,可那青色圣光之下,谁也不知道还藏着什么。小寒的父亲将东西留在这里,又让夔牛守了那么多年,必然有他的道理。 “小寒。”陆风忽然开口。 “嗯?”小寒抬头。 “你父亲,是个什么样的人?”陆风问。 小寒沉默了一下,低声道:“小爷其实没见过他几面。族里出事那天,小爷还很小。只记得他很高,背很宽,把小爷扛在肩上,说要去打坏蛋。后来……他就再也没回来。” 他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小爷只知道,他是雷麒麟一族的王。是族里最强的人。可再强的人,也护不住所有人。”小寒道。 “他护住了你。”陆风道。 小寒愣了一下,眼眶又红了。 “嗯。他护住了小爷。”他说。 李灵儿轻轻摸了摸小寒的头:“你父亲不在了,可你还有我们。以后的路,我们一起走。” 小寒吸了吸鼻子:“小爷知道。所以小爷不能哭。丢人。” 陆风笑了。 “那就把眼泪攒着,等杀了雷魔,再哭。”他道。 小寒用力点头。 四人继续下行。 青色光芒的尽头,是一扇由雷木根须盘绕而成的拱门。门上没有锁,只有一个麒麟形状的凹槽。 “这门,要麒麟血脉才能开。”小寒走上前,伸出爪子,按在凹槽上。 “嗡——” 拱门缓缓打开。 一股极其温和的气息从门内涌出,如父辈的手掌,轻轻抚过四人的脸庞。 小寒的眼泪终于没忍住。 “父亲,小爷来了。” 第117章 麒麟圣地,小寒之父 第一百一十七章麒麟圣地,小寒之父 地缝深处,别有洞天。 那是一条斜向下的青石通道,宽约丈许,两侧石壁上刻满了雷麒麟一族的古老图腾。青色的圣光从通道尽头透出来,如温柔的手,抚平了众人心中因雷魔而生的躁意。 “这里好安静。”李灵儿轻声道。 “麒麟圣光能净化雷力。雷魔进不来,雷灵兽也不敢靠近。”小寒走在前面,步伐越来越快,像被什么力量牵引着。 陆风跟在小寒身后,目光不停扫视四周。他发现通道石壁上的图腾并非装饰。每一幅图都在讲述一个故事。有麒麟与天雷搏斗的场面,有麒麟守护人族的画面,也有麒麟一族被某种灰白色力量围杀的惨烈景象。 “那些灰白色的东西,是神仆。”陆风忽然开口。 小寒脚步一顿。 “嗯。父亲以前跟小爷说过,我们雷麒麟一族当年离开北荒,不是天灾,是被人逼的。神仆想抽我们的麒麟血脉去供养什么‘神主’。族中高手为了掩护老弱,几乎死绝。”小寒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极深的恨意。 陆风沉默了片刻,伸出手,轻轻按了按小寒的脑袋。 “这仇,以后我陪你一起报。”他道。 小寒没有回头,只“嗯”了一声。 李灵儿走到小寒另一边,柔声道:“你父亲既然把星陨剑胚的线索留给你,就是相信你能走到那一步。别让他失望。” “小爷知道。”小寒吸了吸鼻子。 通道尽头,是一座天然形成的地下洞窟。 那洞窟约莫数十丈方圆,穹顶极高,无数青色的光点如萤火般悬浮在空中。正中央是一座由雷木搭建的古朴祭坛。祭坛上,一块拳头大小的青色晶石静静悬浮。那晶石通体透明,内部有一头小小的麒麟影像在缓缓游动,如活物一般。 “父亲……”小寒的眼眶瞬间红了。 那晶石似乎感应到了小寒,猛然一震。一道柔和却浩瀚的青色光柱从晶石中射出,将小寒笼罩其中。 “你来了。”一个温和而苍老的声音从晶石中响起。 “父亲!小爷终于找到您了!”小寒扑到祭坛前,小小的身子抖成一团。 “别哭。你是雷麒麟一族的王族后裔,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那声音带着笑,也带着不舍,“我的肉身早已不在了。这是我留在这世间的最后一缕神念。能见你一面,我已无憾。” “父亲,雷魔该怎么杀?”小寒抹了把眼泪,强忍着不让更多的泪落下来。 “雷魔杀不死。它与你爷爷那一战,也不过是将其封印。”麒麟王的声音变得沉重,“它的雷核,只有麒麟一族的王族血脉才能毁去。我当年本可以做到,却因受重伤,只差一步。” “所以,要让小爷去毁雷核?”小寒瞪大眼。 “你一个人办不到。”麒麟王道,“但你身边,有斩神剑的传人。他身上的斩神剑意,能短暂压制雷魔的雷核。只要他压住雷核,你便可以用麒麟圣光将之击碎。” “告诉我怎么做。”陆风上前一步,语气恭敬。 “年轻人,你便是陆风?”麒麟王的声音微微一顿,似在打量他。 “是我。” “好。你与小寒联手,再让那雷音寺的小和尚护住你们肉身,灵族姑娘以生机之力维持你们神魂清明。四人之力,可破雷魔。”麒麟王道,“但你们只有一次机会。若失败,雷魔会彻底吞噬这片雷泽。” “一次机会,足够。”陆风道。 “还有一样东西要给你。”麒麟王道。 祭坛之上,那晶石突然裂开。一块仅拇指大小的深青色玉片飞出,落在陆风掌心。那玉片入手温凉,表面有雷纹流转,十分玄妙。 “这是雷麒麟一族的信物。日后你到北荒寒麟山脉,可凭此物寻得小寒母亲的遗物。那里面,有九剑之一‘星陨’的线索。”麒麟王道。 陆风握紧玉片,郑重道:“多谢前辈。” “小寒。”麒麟王的声音又转向小寒,温柔了许多,“爹没用,没能看着你长大。但爹知道,你一定会成为一个了不起的麒麟。不要恨。不要被仇恨蒙了眼。但也不能忘。记住了吗?” “记住了。”小寒咬着牙,重重地点头。 “去吧。它已经在外面等你们了。”麒麟王的声音渐渐淡去。 青色圣光消散,那晶石也碎成了粉末。 小寒跪在祭坛前,重重磕了三个头。 “父亲,小爷不会给您丢脸的。” 陆风上前,将小寒抱起来,放在自己肩头。 “走。带你出去,宰了那东西。”他道。 小寒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凌厉的光。 “嗯。” 雷动在一旁,双掌合十。 “麒麟王高义。小僧必尽绵薄之力。”他轻声道。 四人原路返回。 雷魔还在外面。它的咆哮声已经变得疯狂,如万雷同吼。地缝入口处的青色结界在剧烈颤抖,裂纹不断蔓延,眼看就要支撑不住。 但陆风发现,小寒的气势变了。 以前的小寒,像一把没有出鞘的短刀。现在,那刀已经出了鞘。 “怕不怕?”陆风问。 “怕。”小寒说,“但小爷更想让它死。” 陆风笑了笑。 “那就上。” 他抽出蚀风神剑。雷动握紧佛雷剑。李灵儿的手,也按在了剑柄上。 四人对视一眼,同时朝地缝外冲去。 雷魔,就在那里。 第118章 雷魔终战,四人之力 四人走出麒麟圣地时,青色结界已经只剩薄薄一层。 雷魔那庞大的暗红色身躯就立在结界之外,如一座由血色雷电堆成的大山。它没有再攻击结界,只是用那双如血池般的眼睛死死盯着出口。它在等,等里面的人自己出来。 “这畜生,学聪明了。”小寒冷声道。 “它知道结界挡不了太久。与其浪费力气硬攻,不如等我们出来。”陆风道,“但这也说明,它的力量没有完全恢复。否则以雷魔的凶性,不会这么有耐心。” “它有弱点。”雷动道,“小僧方才观察,它胸口雷核在呼吸时会有极短的明暗交替。攻击就在那一瞬间。” “那就是麒麟王说的时机。”陆风点头。 四人站在结界内,再确认了一次战法。 “我先出手。用斩神剑意压它的双臂,逼它露出雷核。小寒跟在我后面,用麒麟圣光打雷核。雷动师傅,你用佛雷护住我和小寒。灵儿,你的青莲剑歌封它移动。”陆风道。 “明白。”三人齐声。 陆风深吸一口气。 “走。” 他第一个冲出结界。 雷魔发出一声狂吼,巨大的双臂同时抬起,如两柄血色雷刃,朝陆风砸下。 “雷裂·雷鸣斩!” 陆风一剑劈出。雷裂剑意融入蚀风神剑,紫青色的剑光如狂雷出海,与雷魔的双臂硬撼在一起。 “轰!” 雷光炸裂。陆风被震得倒退数步,但雷魔的双臂也被这一剑劈得向两边荡开。它的胸口,那团暗红色的雷核完全暴露了出来。 “就是现在!” 小寒如一道青色流光,从陆风身后射出。 “麒麟圣光·破!” 一道纯净到极点的青色光柱从小寒口中喷出,如一支跨越千年的圣箭,狠狠射向雷魔胸口那团跳动的雷核。 “不——!” 雷魔发出惊恐至极的咆哮。它的胸口突然涌出大量暗红色雷浆,想要将雷核护住。 可陆风早就防着这一手。 “月朔·夜。” 他祭出月朔神剑。一道银白色的月光无声无息地落下,将那些暗红色雷浆全部定住,如冰封的血海。 小寒的圣光穿过了最后的防御。 “轰!” 雷核炸开。 巨大的爆炸将陆风和小寒同时掀飞。雷动早有准备,佛雷护罩挡在两人身前,将冲击波卸去了大半。李灵儿借青莲剑歌封住飞射的雷光,又用生机之力稳住两人的气息。 “成了吗?”小寒摔在地上,眼冒金星。 陆风挣扎着坐起来,朝雷魔的方向看去。 雷魔的身躯正在崩塌。如融化的蜡像,大块大块的暗红色雷光从它身上剥落,砸在地上,将地面烧出一个个焦黑的大坑。 “成了。”陆风道。 “还没完。”雷动忽然道,“它的雷核没散。你们看。” 果然,在雷魔崩塌的胸腔中,一颗拳头大小的暗红色珠子正悬浮在半空。那珠子表面有无数雷纹流动,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 “雷魔心。”陆风想起麒麟王的话。 他强撑着站起来,朝那颗雷魔心走去。 “陆风,小心。”李灵儿道。 “我没事。” 陆风走到雷魔心前,伸手去抓。就在指尖即将触到那珠子时,一股狂暴的意志如海啸般冲入他的脑海。 “你,想夺本尊的力量?”那是雷魔的声音。 “你死都死了,还废什么话。”陆风冷哼一声,斩神剑意涌出,将那意志斩得粉碎。 他一把抓住雷魔心。 “轰——!” 暗红色的雷光爆开,将陆风整个人吞没。可陆风早有准备。月朔神剑横在身前,以银白月光压制雷魔心的暴走。片刻后,雷魔心安静下来,如一颗最普通的珠子躺在他掌心。 “好险。”小寒跑过来,“这东西太邪门了。你真打算留着?” “麒麟王说有大用。而且,这东西若落到神仆手里,我们这一战就白打了。”陆风将雷魔心收入怀中。 他回头看李灵儿和雷动。 “结束了。”他道。 “结束了。”李灵儿微笑,眼中却带着泪。 雷泽上空,红色雷云已经彻底散去。 有风吹过,带着雷泽特有的味道。很烈,却不再令人恐惧。 小寒忽然双腿一软,一屁股坐在地上。 “小爷……终于给父亲和夔牛前辈报仇了。”他道。 陆风也坐下来,挨着小寒,望向天边。 “他们会知道的。”他道。 小寒点点头,终于笑了。 “陆风,小爷想喝酒。” “等回了中都,我请你喝最好的。”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第119章 战后余波,中都之约 雷泽的战斗结束了,但余波未平。 雷魔死后,雷泽中那些被它压制的雷力重新开始流动。原本狂暴的雷云渐渐散开,露出一片久违的青灰色天空。雷木林中的雷力也稳定下来,不再像之前那样躁动不安。 “这里以后会恢复吗?”李灵儿问。 “会。”小寒道,“只要雷泽核心没被破坏,这片土地会慢慢好起来。也许再过几百年,还会有新的雷麒麟回来。” “你想留下来看看吗?”陆风问。 小寒沉默了一下,摇头道:“不了。小爷得跟着你。你这种不靠谱的家伙,没小爷盯着,早晚会出事。” 陆风笑了,没反驳。 “陆施主。”雷动走到陆风面前,双手合十,“雷魔已除,雷泽事了。小僧也要回雷音寺复命了。临别之前,有件事想提醒你。” “请说。” “中都那边,风神殿不会善罢甘休。尤其你带着雷裂剑胚和雷魔心。雷裂剑胚的出世,瞒不过那些大势力。雷魔心更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至宝。你若要回中都,最好先想好怎么应对。”雷动道。 “我打算光明正大地回去。”陆风道。 “光明正大?”雷动皱眉。 “我躲着,他们就当我怕了。不如大方一点。让所有人都知道,我陆风还在。”陆风道,“而且,我也不是没有后手。” “你是指百花谷?”雷动问。 “百花谷有用,但真正让风神殿忌惮的是三大宗。雷动师傅,你回雷音寺之后,若方丈问起雷泽的事,还请你如实相告。尤其是神仆在图谋雷泽这件事。”陆风道。 “小僧自会禀明。”雷动点头。 “还有这个。”陆风从怀中取出一枚小盒,递给雷动,“这是从雷魔体内掉出来的几块雷晶。品相不错,你带回去给寺里交差。总不能让你白跟我跑一趟。” 雷动微微一怔,随即笑了。 “小僧不客气了。”他接过小盒,“陆风,你这个人,嘴上不肯吃亏,心里比谁都清楚。小僧认你这个朋友。” “我也是。”陆风抱拳。 雷动不再多言,转身朝雷泽外走去。 “等等。”小寒忽然喊住他。 雷动回头。 “雷动,小爷以前觉得你挺装的。现在看,你人还不错。等到了中都,小爷请你吃烤鱼。”小寒别别扭扭道。 雷动大笑:“好。小僧记下了。” 说完,他大步离去,紫色袈裟在灰色雷光中飘动,如一抹远去的梵影。 陆风看着他的背影,轻声道:“这个人,可交。” “走吧。我们也该回去了。”李灵儿道。 陆风点头。 三人在雷泽中又休息了一夜,次日一早动身。 从雷泽到中都,又是数日路程。这一回,陆风没有像来时那样急着赶路。他一边走,一边将雷裂剑胚与雷魔心的力量逐步吸收。特别是雷魔心,那里面蕴含的雷力极为纯净,对雷种来说是大补。 “你悠着点。那东西毕竟是从雷魔体内挖出来的,别反被它吞了。”小寒提醒。 “我有数。”陆风道。 “你每次都说有数。”小寒翻了个白眼。 “这次是真有数。月朔神剑能镇压雷魔心的戾气,我只抽取其中纯粹的雷力,不动它的核心。”陆风道。 “雷魔心的核心能干什么?”李灵儿问。 “麒麟王说有大用,但具体怎么用,我也没想清楚。或许,等星陨岛开启时能用上。”陆风道。 “星陨岛……”小寒眯起眼睛,“那地方可是传说中剑修的天堂,也是坟墓。小爷的传承记忆里,星陨岛上有一种叫‘星灵兽’的东西,专门吃剑意。你去了可小心点。” “吃剑意的星灵兽?有意思。”陆风道。 “有意思?等它咬你剑灵的时候,你就知道什么叫有意思了。”小寒道。 李灵儿轻笑:“小寒现在比我们懂得都多。” “那是。小爷可是雷麒麟王族。”小寒得意地扬起下巴。 三人说笑着,走出了雷泽。 北荒的风迎面吹来,带着雪的味道。 中都,就在前方。 陆风抬头望南。 “风神殿的账,该收了。”他道。 “这一回,我和你一起。”李灵儿道。 “小爷也一起。”小寒道。 陆风笑了。 “好。一起。” 第120章 重返中都,风神殿的杀阵 中都的城墙出现在视野中时,已是五日之后。 这一路上,陆风三人没有刻意隐藏行踪。他们沿着官道大摇大摆地走,该住店住店,该吃饭吃饭。消息比他们的人更快。等他们到中都北门时,城门之外已经站满了人。 “陆风来了!”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人群如退潮般向两侧分开。有散修,有商队,有三大宗的弟子,也有不少看热闹的普通修士。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想看看这个刚在北荒雷泽斩了上古雷魔的年轻人,到底长什么样。 “看,那青衣背剑的就是陆风!” “好年轻!看着不过二十出头吧?” “人家在剑阁废墟里杀了个王者境巅峰的神仆,又去雷泽杀了雷魔。这他娘的还是人吗?” “风神殿今天摆明了要杀他。你说他傻不傻,明明知道是龙潭虎穴,还非要回来。” “你懂什么。这叫剑客风骨。” 议论声如潮水般涌来,陆风只当没听见。他牵着雪鬃马,不紧不慢地走在最前面。李灵儿跟在他身侧,小寒趴在他肩头,尾巴悠闲地晃来晃去。 小寒扭头看了看那些围观的人群,小声道:“陆风,小爷怎么觉得,咱们像在游街示众?” “游街示众有什么不好?”陆风道,“我要的就是所有人都看见。今天之后,风神殿再想动我,就得先想想中都城里有多少双眼睛看着。” “你就这么有把握?”小寒问。 “没把握的事,我从来不干。”陆风道。 城门前,风神殿的人已经摆开了阵势。 十二名风神殿高手分列两侧,个个身着青纹剑袍,腰悬长剑,气息外放,如十二柄出鞘的凶剑。再往后,风无痕负手而立,一袭白衣,目光冰冷如刀。 “陆风。”风无痕开口道,“你还真敢回来。” “中都又不是你风神殿的。”陆风道,“我为什么不敢?” “今日,这城门就是你的葬身之地。”风无痕冷冷道。 “这句话,你派去北荒的人说过。后来他死了。”陆风道。 风无痕的脸色瞬间变得极难看。 “陆风,多说无益。”风无痕一挥手。 十二名风神殿高手同时拔剑。 “风神殿十二剑侍,结风神杀阵!” 十二道青色剑光冲天而起,如十二道风柱,将陆风三人围在当中。风无痕站在阵外,高声喝道:“陆风,今日这风神杀阵,是专为你准备的。王者境巅峰入阵,不死也要脱层皮。你若交出六剑,跪地求饶,本少主可以考虑留你全尸。” 陆风环顾四周,忽然笑了。 “风无痕,你知道我为什么敢回来吗?”他道。 “死到临头,还要逞口舌之利。”风无痕冷笑。 “因为我要亲眼看着,你们风神殿最引以为傲的杀阵,是怎么被我一剑破开的。”陆风道。 话音落,陆风动了。 他没有出剑。 只是将六道剑意同时释放。 “轰——!” 六色剑光如火山喷发,从他体内狂涌而出。风蚀、雷裂、月朔、霜寒、黄泉、寂灭,六道剑意如六条巨龙,咆哮着撞向那十二道风柱。 “砰!砰!砰!” 风柱接连炸裂。 十二名风神殿剑侍如遭雷击,齐齐喷血倒飞。那风神杀阵,竟被陆风一息之间破了个干净。 “这……怎么可能!”风无痕脸色惨白。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张大了嘴。 一剑未出,仅凭剑意外放,就破了风神殿的成名杀阵。这陆风,到底强到了什么地步? “风无痕,你不是一直想杀我吗?”陆风一步步朝他走去,“来。我就站在这里。你出剑。” 风无痕额头青筋暴起,浑身灵力狂涌。他是风神殿少殿主,风神剑体,通玄境中顶尖的天骄。他什么时候受过这等屈辱? “陆风,我杀了你!” 风无痕拔剑,青色的风神剑光如一轮青日,朝陆风轰去。 这一剑,风无痕倾尽了全力。空气都被那道剑气撕开,地面裂开无数细缝。围观的人群中,不少修士连站都站不稳,被剑风吹得连连后退。 陆风没有躲。 他只是抬起右手。 “剑一,斩。” 一道无形的剑意从他指尖射出,如针,如线,如一道被风拉长了的月光。 那青色剑光从中裂开。 风无痕的剑,断了。 他的人,也如被一柄巨锤砸中胸口,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口中狂喷鲜血。 “你……你不是人……”风无痕挣扎着抬起头,眼中满是恐惧。 陆风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我说过,我会回来。”陆风道,“今天,我不杀你。不是因为我不敢,而是因为你还不配让我拔剑。回去告诉你们殿主,风神殿欠我的账,我陆风会亲自登门去收。” 他说完,抬脚从风无痕身旁走过。 就在这时,那顶青色大轿中,传来一道苍老而不失威严的声音。 “小辈,够了。” 一股恐怖的气息从轿中升起,如沉睡的巨兽睁开了眼。 陆风脚步一顿。 风神殿殿主,出来了。 轿帘掀开。 一个身着青金长袍的老者走了出来。他面容枯瘦,颧骨极高,一双眼睛却亮得骇人。他的气息没有外放,可每走一步,周围的空气都像是凝固了。 “陆风。你很强。强到让本座都起了爱才之心。”老者的声音如风过松林,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势,“但你今日伤我子,破我风神殿的杀阵。若让你就这样走了,风神殿还怎么在中州立足?” “那殿主想怎样?”陆风转身,直视老者。 “本座给你两个选择。”老者道,“第一,接本座一剑。一剑之后,恩怨两清。第二,本座将你和你身边的人全部留下。” 李灵儿眉头一皱,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 小寒也弓起了身子,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咆哮。 陆风沉默了三息,然后笑了。 “我选第一条。”他道。 “好。”老者眼中闪过一丝赞赏,“有胆色。那么,接剑吧。” 老者缓缓抬起右手。 天地之间,风声骤停。 陆风也拔出了蚀风神剑。 “灵儿,小寒,退后。”他低声道。 “陆风……” “退。” 李灵儿和小寒慢慢向后退去。他们知道,这一剑,只能陆风自己接。 陆风将六道剑意尽数灌入剑中。 “来吧。” 第121章 一剑之约,陆风的后手 风神殿殿主出手了。 他只是抬起右手,中都北门外的风便彻底停了。 不是减弱,也不是转向,而是整个世界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空气流动。数万围观者同时感到呼吸困难,如同置身万丈深海。一些修为较低的修士双腿发软,直接坐倒在了地上。 “这……这就是皇者境?还没出手,威压就如此恐怖!” “陆风再强,终究只是王者境。这一剑,他怎么可能接得下!” “完了,这个妖孽今天怕是要折在这里了。” 李灵儿的脸色微微发白,但她没有退。她站在陆风身后三丈处,青剑已经出鞘半寸,随时准备拼命。 小寒也没有动,只是浑身的鳞片全都竖了起来。它看着陆风的背影,咬牙道:“陆风,要死一起死。” 陆风没有回头。 他握了握拳头,又松开。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殿主且慢。”他道。 风神殿殿主的手停在半空,淡淡地看着他:“怎么,后悔了?” “不是。”陆风道,“只是觉得,这样打太亏了。殿主是前辈,我是晚辈。殿主出一剑,我若接下了,风神殿脸上无光。我若接不下,那是我修为不够。这一剑怎么算,我都吃亏。” “你想反悔?”殿主眯起眼睛。 “不。”陆风道,“我是想说,既然殿主亲自出手,不如我们换一种玩法。你出剑,我也出剑。一剑对一剑,各凭本事。若我的剑先断了,算我输。若殿主退了半步,或者剑上多一道裂痕,那就算殿主输了。如何?” 全场哗然。 “陆风疯了!他跟皇者境对剑?” “这跟直接找死有什么区别!” “不对。你听清楚他说的话。他只要求殿主退半步,或剑上多一道裂痕。这是在赌殿主的身份和骄傲。” 风神殿殿主盯着陆风,忽然笑了。 “好个滑头的小子。”他道,“你明知本座若全力出手,会落个以大欺小的名声。你又用这种方式,把胜负条件压到最低。本座若答应,倒显得被你拿捏了。” “殿主若不敢,可以换一种。”陆风道。 “不必。本座应了。”风神殿殿主道,“不过,本座也要加一个条件。” “殿主请说。” “若你输了,六剑留下。你这个人,本座也不杀,但要废去修为,逐出中州。”殿主道。 陆风眼神一凛。 “好。”他道。 “陆风!”李灵儿急了。 “信我。”陆风回头看她,笑了笑。 李灵儿对上他的目光,所有的担忧都压回了喉咙里。 “好。”她点头。 风神殿殿主从袖中缓缓抽出一柄剑。 那剑通体青金,剑身极窄,如一缕凝固的月光。剑一出,天地间的风又重新流动起来。但与之前不同,那些风全都朝着那柄剑涌去,如百鸟朝凤。 “此剑名‘风神’,中州灵兵榜第七。跟了本座四十年。”殿主道,“你有资格让它出鞘。” 陆风没有多言。他深吸一口气,拔出蚀风神剑。 六道剑意如六条游龙,在剑身上缠绕。 “一剑。就一剑。”陆风对自己道。 他体内,六柄神剑同时复苏。寂灭、黄泉、霜寒、蚀风、月朔、雷裂,六道剑意在剑心通明的牵引下,如六条大河汇入一处。那种力量远非通玄境时可同日而语。 “殿主,请。”陆风双手握剑,剑尖缓缓抬起。 “你叫本座请?”风神殿殿主大笑,“好。本座成全你!” 他出剑了。 一道青金色的剑光,如九天银河倒挂而下。那剑光所过之处,空气被抽干,地面被割裂,连中都城墙上的禁制都剧烈晃动起来。皇者境的一剑,恐怖如斯。 陆风也在同一刻出手。 “剑三·弑神!” 六色剑光如一道逆天而起的彩虹,撞向那青金剑光。 两剑相交。 静。 万籁俱寂。 然后,才是爆炸。 “轰——!” 剑气炸开,将北门外整片地面掀飞。无数道细小的剑光向四周射去。围观的人群惊叫着后退,三大宗的护场弟子同时出手,才挡下了那些剑光。 烟尘散去。 陆风还站着。 他手中的蚀风神剑,布满了裂纹,却没有断。 而风神殿殿主,退了一步。 他的风神剑上,多了一道极其细微的裂痕。 全场死寂。 “你……”风神殿殿主的脸色第一次变了。 “殿主,你输了。”陆风的声音嘶哑,嘴角有血,却笑得嚣张。 风神殿殿主低头看着自己剑上那道裂痕,久久没有说话。 “好。很好。”他终于开口,“陆风,本座认输。风神殿与你之间的恩怨,就此了结。” 顿了顿,他又道:“可若日后再让本座知道,你仗着斩神剑意做出什么损害风神殿的事,本座会亲自来收你的命。” “殿主放心。我陆风说话算话。只要风神殿不惹我,我没兴趣跟你们耗。”陆风道。 风神殿殿主点了点头,转身朝那顶青色大轿走去。走到轿前,他脚步微顿。 “无痕,走。” 风无痕从地上爬起来,捂着胸口,满眼怨毒地看了陆风一眼。但他没敢说一个字,只踉跄着跟上父亲,钻入轿中。 风神殿的人如退去的青色潮水,片刻便走了个干净。 直到那顶青色大轿消失在城门之后,北门外的人群才如梦初醒。 “我的天……风神殿真的走了!” “陆风赢了风神殿殿主!王者境逼退皇者境!这他娘的能吹一辈子!” “还愣着干什么?喊啊!” “陆风!陆风!陆风!” 欢呼声如雷,震得城墙都在发抖。 陆风在欢呼声中转过身,朝李灵儿走去。 “没事吧?”李灵儿扶住他,眼中满是心疼。 “没事。”陆风笑了笑,却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还说没事!”李灵儿将他一条手臂架在自己肩上,“小寒,快来帮忙!” 小寒蹿过来,用身子顶住陆风的腰。 “陆风,你刚才可把小爷的尾巴都吓僵了。还以为你要跟那老东西同归于尽。”小寒嘴上骂着,动作却比谁都小心。 “同归于尽?我还没活够呢。”陆风轻声道。 “别说话了。回雪兰居。”李灵儿道。 三人穿过人群。人们自动让开一条路。有敬畏的,有崇拜的,有想上来攀关系的,但看到陆风那苍白如纸的脸色,谁也不敢这个时候上前触霉头。 雪兰居中。 陆风一进门便倒在了床上。李灵儿立刻取出疗伤丹药喂他服下,又用灵族生机之力为他疏通经脉。小寒则蹲在门口,谁也不让进。 “他怎么样?”雪瑶在门外小声问。 “死不了。”小寒道,但眼神里也满是担心。 陆风确实没死,但伤得极重。 风神殿殿主那一剑,陆风虽挡住了,却也让他体内六剑的平衡出现了巨大的震荡。若换了别人,六剑反噬就足够爆体而亡。陆风能在那种情况下不退、不跪、还反崩回去一道裂痕,靠的全是这五个月来一场场血战中磨炼出的剑心。 “这伤,至少要养半个月。”陆风醒来后,李灵儿给他重新换药时说道。 “半个月,够风神殿反悔十次了。”陆风道。 “他们不会。风神殿殿主当着数万人的面认输。一殿之主,犯不上食言。不过,他不杀你,不代表别人不会。这半个月,你哪儿都不能去。”李灵儿道。 “好,听你的。”陆风道。 小寒跳上床,趴在他腿边,小声问:“陆风,你实话告诉小爷。如果再打一次,你还能不能接住那老东西一剑?” “接不住。”陆风回答得很干脆。 “那你还装得跟没事人一样!”小寒想挠他。 “正因为接不住,我才要装。”陆风道,“我只要露出一丝怕,风神殿就不会这么好说话了。风无痕也不会善罢甘休。但现在,他们吃不准我到底还有多少底牌。至少短时间内,他们不敢再来。” “所以你是在用命赌。”小寒低下头,声音发闷。 “放心。我有数。”陆风摸了摸小寒的脑袋。 “你每次都说有数。”小寒嘀咕。 李灵儿轻轻握住陆风的手:“以后再有这种事,你要提前告诉我。我帮你一起想。你总是一个人扛,我也会怕。” 陆风看着李灵儿,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撞了一下。 “好。”他道,“以后,我们一起。” 李灵儿这才笑了。 窗外,中都的夜灯火如昼。 陆风知道,从现在开始,他真正站到了中州的风口浪尖。 风神殿的事,只是开始。 神仆七曜,星陨岛,日曜神殿,还有那始终没有露面的“主上”,都在这条路的更深处等着他。 可至少今夜,他还可以安静地躺在床上,听李灵儿在灯下轻轻翻动药书的声音,听小寒睡得打呼噜的声音。 这样的夜晚,以后怕是不多了。 他闭上眼,沉沉睡去。 第122章 中都暗流,神仆再现 陆风在雪兰居养伤的第三天,中都城里开始流传起一些不太平的消息。 先是城西的一家灵石商铺在夜里被洗劫。说是洗劫,可店内灵石一块没少,只丢了三卷老旧的中州地理图册。掌柜的吓得半死,报了官。城主府派人来看了一圈,什么线索也没找到。 接着是城南一座荒废已久的星象观,突然在夜里亮起了光。附近住户说,那光只闪了不到三息,惨白惨白的,像有鬼。等有人壮着胆子去看时,观中空无一人,只有地面上多了一个被烧焦的星图残痕。 陆风听到这些消息时,正靠在床头喝药。 “都跟星图有关。”陆风放下药碗,“他们在找星陨岛的正确降临坐标。” “神仆?”李灵儿坐在床边削灵果,闻言抬起头。 “八九不离十。星陨岛虽然被他们用祭坛引动,但降临的地点需要精确计算。失之毫厘,整座中都都会被星潮撕碎。他们现在找星图,是在做最后的校准。”陆风道。 “所以他们还需要时间?”小寒蹲在窗台上,竖着耳朵。 “对。在他们找到完整星图前,祭坛不会启动。我们还有一点时间。”陆风道。 正说着,雪瑶敲门进来。 “陆公子,有人要见你。” “谁?” “雷音寺的人。是个小沙弥,说是替雷动师傅送一封信。”雪瑶将信递过来。 陆风拆开信。上面只有短短两行字: “暗潮已至,佛雷舍利的气息今晨出现在城北天工广场地下。小僧已禀明方丈。莫要轻动,等我消息。” 陆风将信纸折好,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佛雷舍利出现了。在天工广场地下。雷动已经去查了。”陆风道。 “天工广场?那不就是万宝大会的拍卖大殿?”小寒跳下窗台。 “对。我上次夜探天工阁时,在东侧发现了一处极隐蔽的暗室。那暗室上有神仆的气息。现在看,那暗室八成就是他们祭坛所在。”陆风道。 “那还等什么?我们去端了它!”小寒道。 “不能去。”李灵儿放下灵果,语气坚决,“你的伤还没好。风神殿殿主那一剑留下的内伤,至少还要十天才能恢复。现在动手,等于送死。” “灵儿说得对。”陆风道,“但我们可以借力。” “借力?怎么借?”小寒问。 “雷动已经去禀明雷音寺。三大宗的人只要知道佛雷舍利在天工广场地下,就不会坐视。我们不需要亲自去打,只需要把消息放出去,让三大宗和城主府都动起来。”陆风道。 “你想借刀杀人。”小寒眼睛亮了。 “这叫合理引导。”陆风道,“神仆想低调行事,我们就让全中都的人都知道。他们越是见不得光,我们就越要把他们拉到光底下。” 李灵儿点头:“这个办法好。可消息怎么放出去才不显刻意?” “简单。”陆风看向雪瑶,“雪瑶,你让雪族的暗桩去散播三个消息。第一,天工广场地下有异动。第二,天工阁失窃的星髓已经被人带进了地下。第三,薛家灭门案的凶手,就在天工广场附近出现过。” “我这就去。”雪瑶转身便走。 “等等。”陆风叫住她,“再加一条。就说神仆的人已经混进了天工阁。身份不明,但修为在王者境以上。让三大宗自己查。” 雪瑶点点头,快步离去。 小寒趴到陆风床边,小声问:“陆风,你真不想亲自去天工广场看看?” “想。但不是现在。”陆风道,“我要先把伤养好。等我出关,天工广场就是他们的葬身之地。” “你这家伙,难得不逞强。”小寒道。 “因为我答应过你们,以后不一个人扛了。”陆风笑了笑。 李灵儿看着他,也笑了。 当天下午,中都城里的气氛便明显紧张起来。 三大宗的巡逻弟子明显增多。天工广场附近更是多了不少便衣暗哨。城主府派出三支城卫军,以“维护万宝大会善后秩序”为由,将天工广场周边三条主街全部封锁。 陆风站在三楼窗口,望着天工广场的方向,轻声道:“神仆,你们不是喜欢藏在暗处吗?现在我把灯全点上了。看你们还怎么藏。” 夜色渐渐深了。 天工广场方向,忽然传出一道极轻的嗡鸣。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地下苏醒。 陆风眉头微皱。 “灵儿,小寒,今晚别睡太死。可能要出事。”他道。 “怎么了?”李灵儿走到他身旁。 “他们等不了三大宗查到头上了。”陆风道,“他们今晚就会动手。” 话音刚落,天工广场方向,一道惨白色的星光破开地面,直冲天际。 如剑。 如鬼。 第123章 星祭启动,天工广场大乱 那道惨白色的星光冲天而起时,整座中都城都看见了。 星光如剑,如鬼,在夜空中划出一道极诡异的弧线,然后猛地折转向下,如一根钉子狠狠扎回天工广场。紧接着,整片广场地面开始剧烈震动。青石砖缝中溢出大量白色光雾,那光雾不热不冷,却将地面上的灵纹全部激活。 “星祭启动了。”陆风站在窗口,眼神冷得如北荒的夜。 “三大宗的人应该已经反应过来,正在赶往那里。”李灵儿道。 “他们反应再快,也快不过一个准备了一个月的祭坛。”陆风道,“灵儿,小寒,跟我走。” “你伤还没好!”李灵儿拉住他。 “我不用全力,见机行事。”陆风道,“放心,我不会拿命开玩笑。” 小寒已经跳上陆风的肩头,尾巴紧紧勾住他的衣领:“走吧,小爷会盯着你。敢逞强就把你冻成冰棍扛回来。” 陆风无奈地笑了笑,推门而出。 中都城中已经乱了。 无数修士从房中冲出,或奔逃,或观望。有人以为是天降异宝,朝广场方向冲去。有人以为是天灾,拼命往城外跑。大街上人喊马嘶,灵光四射。 “神仆要的就是这个乱。”陆风贴着屋檐疾行,如一道灰色的剑影。 “星祭发动,必须用大量生灵的恐惧和慌乱做情绪之力,才能催动星辰之力真正降临。”李灵儿低声道,“这是上古禁术。神仆居然真的会。” “会的不是神仆。是他们背后的主上。”陆风道,“那东西,懂得比我们想的还多。” 三人一路潜行,从西侧小巷靠近天工广场。 越近,那白色星光越浓。等他们来到广场外围时,已经能清楚看到广场中央的情形。 广场地面塌开了一个巨大的洞口。那洞口边缘布满焦痕和白色星纹。无数白色光点从洞中升起,如倒流的雪。星空中,隐约有一颗极亮的星辰正在变大。 “那是星陨岛。它被强行拉过来了。”小寒张大了嘴,“陆风,小爷现在有点腿软。” “软什么。还没到你上场的时候。”陆风道。 就在这时,三宗的强者到了。 最先赶到的是雷音寺的人。明空大师带着四名金袍武僧冲入广场。为首的明空口诵佛号,紫金佛雷如一道天幕,朝那星光压下。 “邪魔外道,安敢乱我中都!” 紫色佛雷与白色星光撞在一起,广场上炸开了一圈巨大的冲击波。 “雷音寺的和尚还是这么刚。”小寒道。 “他们扛不住。”陆风道,“那星光是星陨岛的力量。一颗星的力量,不是几个王者境能压下的。” 果然,明空大师的佛雷天幕只撑了不到三息,便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裂纹。四名武僧同时吐血,明空也后退数步,脸色惨白。 “明空师兄!我来助你!”一道紫色身影掠入战场,正是雷动。 “雷动来了。”李灵儿道。 “他来了也没用。”陆风的目光越过广场,落在洞口旁。 那里,站着一个灰袍人。 不,是三个。 三个灰袍人呈三角站位,手中各持一块白色的星纹骨牌。他们一动不动,任凭星光灌入骨牌中,像是在引导方向。 “他们在用星纹骨牌控制星光的方向。”陆风道,“那三个灰袍人,就是祭坛的核心。打断他们,星祭就废了。” “那还等什么?”小寒道。 “等三宗的人先上。”陆风道,“灰袍人的实力不弱。而且,真正的主祭还没现身。” “主祭?”李灵儿看向洞口深处。 果然,洞口之中,一个更加高大的灰袍身影正缓缓浮起。那人没有脚,下身躯被星光裹住,如神灵降世。他的气息,比陆风在雷泽见的雷魔还强。 “神仆七曜之一。”陆风盯着那人额头上那枚灰色眼睛纹路,缓缓道,“终于舍得现身了。” “那怎么办?三宗的人挡不住这种怪物吧?”小寒道。 “挡不住。”陆风道,“但他们会坚持。因为这里是中都,是他们的根基。他们不能退。” 李灵儿看着陆风:“你打算什么时候出手?” 陆风盯着那灰袍主祭,低声道:“等他被三宗耗到分心。我要一击打断他的星光牵引。只有一次机会。” “那我做什么?”小寒问。 “你帮我做一件事。”陆风道,“去广场东侧,找到我之前发现的那处暗室。那三个灰袍人手里的星纹骨牌,有一个是假的。你找到真正的骨牌所在,把它毁掉。” “你怎么知道有一个是假的?”小寒瞪眼。 “因为昨晚我让雪瑶散布消息时,特意让人盯着天工阁。结果发现,有一个灰袍人在今晚进入广场之前,从东侧暗室拿走了一样东西。”陆风道。 “所以那个假骨牌是为了迷惑三宗的人。”李灵儿恍然。 “对。那真骨牌,一定还在暗室里,与祭坛通过地脉相连。”陆风道,“小寒,带路。” 小寒磨了磨牙:“没问题。这活儿小爷最拿手。” 三人朝广场东侧潜去。 身后,三宗高手与灰袍人的战斗已经全面爆发。 星陨岛的影子,在夜空中越来越大。 第124章 暗室破骨牌,剑斩灰袍 陆风三人贴着广场东侧的断墙,如幽灵般潜行。 天工广场上,三宗高手与神仆已经交上了手。雷光、星光、佛光、剑气搅在一起,将黑夜撕得支离破碎。所有人都把注意力集中在那三个持骨牌的灰袍人身上,没人注意到,有三个身影正朝东侧最暗的那片废墟摸去。 “就是那里。”陆风指向前方一座半塌的库房。那库房原是天工阁用来存放杂物的,万宝大会后被废弃,门板上还贴着城主府的封条。 “小爷闻到了,有很淡的星砂味。他们在里面待过。”小寒压低声音。 陆风运起风蚀剑意,探入那库房之中。 “里面没人。”他道,“但有一道禁制。很隐蔽。如果不碰,就不会触发。一旦有人进去,禁制会立刻通知布阵的人。” “那怎么办?我们总不能在外面干看着。”小寒道。 “谁说要进去?”陆风道,“小寒,你找找这库房周围,有没有地脉节点。那骨牌既然通过地脉与祭坛相连,节点就在附近。我们不必进房,只要找到节点,把地脉切断。骨牌就废了。” 小寒眼睛一亮,立刻贴地嗅起来。片刻后,它在一堆碎砖下停下。 “这里。小爷感觉到了。地下有一根很细的灵线,是星力。就在这堆碎砖下面。”小寒用爪子拨开几块砖。 陆风蹲下,用剑意一探,果然感应到一缕细如发丝的星力从地底通过。 “灵儿,你帮我护法。我切断这根灵线。”陆风道。 “你的伤……”李灵儿犹豫。 “不碍事。切灵线用的是剑意,不费灵力。”陆风道。 李灵儿点头,持剑退开两步,警惕地环顾四周。 陆风将手指抵在地面上。剑意凝成一柄极小的无形之剑,顺着那道星力灵线,缓缓切入。 “嗤。” 极轻的一声。那根星力灵线被陆风的剑意应声斩断。 “成了。”陆风低声道。 可就在这时,库房内传来一道极其尖锐的啸声。 “有人动了地脉!去东侧!”广场方向,一名灰袍人猛地转头,厉声道。 “被发现了。”陆风脸色微变。 “怎么办?”小寒弓起身子。 “灵儿,你带着小寒去广场边接应三宗的人。把灰袍人的注意力引开。我在这里挡住追来的那一个。”陆风道。 “你又要一个人!”李灵儿摇头。 “相信我。就一个灰袍人。我能行。”陆风看着她,目光坚定,“你们去通知雷动,就说真骨牌已被废,那些灰袍人手里的是假的。让他带人去暗室搜索。快。” 李灵儿咬了咬唇,最终点头。 “小寒,走!” “陆风,你给小爷好好活着!”小寒喊了一声,跟着李灵儿朝广场方向冲去。 陆风站在原地,转身看向来路。 一道灰色的影子已经冲了过来。 那是一个身形瘦高的灰袍人,面色灰白,双掌处缠绕着灰白色的腐蚀灵力。他的修为在王者境巅峰,与陆风上次在城北庙宇斩杀的那个神仆相当。 “陆风。你果然会来。”那灰袍人声音沙哑,眼中满是怨毒,“主上说得不错。斩神剑意的传人,就是条闻着味儿就来的狗。” “你们神仆的嘴,可真臭。”陆风拔出蚀风神剑,“牌都废了,还狂什么?” 灰袍人扫了一眼那库房,脸色顿时变得更难看。 “地脉灵线被斩。不过没关系。只要杀了你,再重新接上便是。”他道。 “杀我?”陆风笑了,“上一个这么跟我说话的神仆,已经成灰了。” “那你就试试!” 灰袍人暴起,双掌推出。灰白色灵力如两条毒蛇,一左一右缠向陆风。那是腐骨灵液凝成的攻击,沾上一点就能腐蚀灵力,化肉蚀骨。 陆风不躲。 “雷裂·破。” 蚀风神剑上,雷裂剑意轰然爆发。紫青色的雷光如巨蟒,将那两条灰白毒蛇轰得粉碎。 灰袍人连退数步,右手袍袖碎裂,露出半截被雷光烧焦的手臂。 “你的伤……怎么可能还有这种力量?”他满脸难以置信。 “谁告诉你我有伤?”陆风道,“就算有伤,斩你这条灰狗,也绰绰有余。” 他不给灰袍人喘息的机会,一步踏出,风神步催到极致。 “剑一,斩。” 剑光如青虹,横切灰袍人腰腹。灰袍人勉力侧身,仍被剑气划出一道半尺长的口子。灰白色的血洒了一地。 “啊——!” 灰袍人惨叫着后退。 陆风再进。 “剑二,破灭!” 第二剑直刺灰袍人胸口。灰袍人双手交叉,灰白灵力凝盾。 剑光透盾而过。 “噗!” 灰袍人的胸口被贯穿。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吐出一口灰血,然后仰面倒下。 “第三个。”陆风收剑。 他转身朝广场方向看去。 雷动和明空大师已经接到了李灵儿的消息,正带人朝东侧包抄。那三个持假骨牌的灰袍人已经乱了阵脚。 而洞口上方,那神仆七曜的灰袍主祭,终于将目光投向了陆风。 “斩神传人。本座,等你好久了。” 陆风握剑,抬头。 “那你可等对了。” 第125章 神仆主祭,星光之下 神仆主祭从洞口上方缓缓降下,如一片灰白色的雪。 他的身形高大,足有丈二。灰袍之下,隐约可见无数细密的灰色符文在皮肤上游走。他的半张脸被一只灰色面具遮住,只露出一只眼睛,那眼睛中没有瞳孔,只有一团旋转的灰雾。 “斩神传人。”他的声音如山腹中滚动的石头,沉重而沙哑,“本座找你很久了。从北荒到中都,你比本座预想的,更能活。” “所以你们就不停派灰皮狗来咬我。”陆风道,“结果呢?来一个,死一个。来两个,死一双。” “那些不过是试探。”主祭道,“你真以为,神仆就这点底蕴?今日,本座便让你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力量。” 他抬起手。 那三个手持假骨牌的灰袍人同时跪地,将骨牌插入身前的土地。下一刻,他们的身体开始萎缩、干枯,如被抽干了所有精气。骨牌亮起诡异的白光,将三人的生命力尽数吸收。 “他们竟然用自己的手下当祭品!”李灵儿在远处怒道。 “不够。远远不够。”主祭摇了摇头,那没有瞳孔的眼睛缓缓转动,落在广场中央坍塌的洞口。 “星陨岛即将降临。你的斩神剑意,加上这三人的王境精气,足以完成最后的牵引。”主祭道,“陆风,本座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交出六剑,臣服于主上。否则,这中都城,便是你的陪葬。” 陆风笑了。 “你废话真多。”他道。 陆风拔剑。 蚀风神剑出鞘,六道剑意在剑身上疯狂流转。他的伤还没有好,可此刻他的气势,却比全盛时更盛。 “你要打,便打。”陆风道。 主祭没有怒,也没有笑。 他只是伸出了右手。 那只手极白,极瘦,指甲泛着灰。虚空之中,无数星力如百川归海,朝那只手汇聚。地面龟裂,星光如雾。 “星陨·破。”主祭轻声道。 一道白色星光从那只手中射出,如天穹垂落的光柱,直轰陆风。 陆风瞳孔一缩。 这一击,比风神殿殿主那一剑还强。 “寂灭剑域!”陆风暴喝,黑银剑域全开。 星光轰在剑域之上,整个剑域猛地凹陷下去,陆风的双脚在青石地面上向后滑出十余丈。他的嘴角再次溢血,却死死撑住了剑域。 “不错。以王者境修为,挡下本座五成力的一击。”主祭道,“不过,也到此为止了。” 他再次抬手。 可就在这时,一道紫金佛雷从侧面轰来。 “大威天龙·伏魔!” 是雷动。 他手持佛雷剑,从侧翼杀到。剑上的佛雷如怒龙,直取主祭手腕。 “哼。”主祭冷哼一声,袍袖一挥。 灰白色的星光如幕,将佛雷剑光挡下。雷动被震退,虎口迸裂,血染佛珠。但他没有退。他再次扑上。 “明空师兄!布阵!”雷动喝道。 明空大师与四名金袍武僧同时结印。 “佛雷伏魔阵!” 六道紫金雷光如六根天柱,将主祭围在中央。 “雷音寺的秃驴,倒是烦人。”主祭皱眉。 “还有我们!” 一声清喝传来。柳三娘率百花谷十余名女修杀至。花瓣如雨,青藤如蛇,从四面八方缠向主祭。 三大宗的人,到了。 陆风在剑域中稍稍喘息。李灵儿和小寒也回到他身边。 “还撑得住吗?”李灵儿问。 “撑得住。”陆风擦掉嘴角的血,“但光靠他们,杀不了主祭。神仆七曜,每一个都有皇者境的实力。他只是被三宗的阵势暂时缠住了。” “那怎么办?”小寒道。 “毁祭坛。”陆风道,“主祭之所以敢在中都现身,是因为祭坛还在运转。只要毁掉祭坛,他的力量就会大减。真骨牌虽废了,可祭坛核心还在那个洞里。” “你要下去?”李灵儿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对。我要下到天工广场地下二层,把祭坛核心毁掉。灵儿,小寒,你们在上面拖住他。三宗的人会配合你们。”陆风道。 李灵儿看着他,沉默了一瞬。 “好。”她道。 “小爷也留下来。”小寒道。 “不。”陆风道,“小寒,你跟我下去。你的麒麟感知能帮我避开地下的星力陷阱。灵儿,你留在这里,带着三宗的人牵制主祭。你的生机之力对星光有克制,能帮他们拖更久。” 李灵儿点头。 “陆风。”她忽然叫住他。 陆风回头。 “一定要回来。”李灵儿道。 陆风笑了。 “放心。我还欠你一场东海看潮。”他说完,转身朝那巨大的洞口冲去。 小寒紧随其后。 李灵儿站在原地,抬头看向那被星光锁住的主祭。她拔剑,青莲剑歌如雨,加入战团。 “陆风会回来的。”她低声对自己说。 “他一定会回来的。” 第126章 祭坛核心,星髓为引 陆风和小寒跳入洞口的瞬间,世界像是被拉成了一条线。 洞内极深。两侧是漆黑坚硬的岩壁,无数道细小的白色星纹在岩壁上闪烁,如暗夜中的蛇鳞。陆风一边下坠,一边用剑意在脚下凝成风旋,减缓落势。小寒紧紧趴在他肩上,尾巴死死卷住他的衣领。 “这些星纹在吸我们的灵力!”小寒惊叫。 “别动。越挣扎,吸得越快。”陆风道,“用你自己的气机裹住体表。星纹只对流动的灵力有反应。” 小寒立刻照做。果然,那些星纹的吸力弱了下去。 “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小寒问。 “神仆的祭坛核心。他们以星髓为引,用整条地下星脉做能量来源。我们越往下,离星脉越近,灵力越容易被吸走。”陆风道。 “那我们的灵力会被吸干吗?”小寒有些紧张。 “会。所以必须速战速决。”陆风道。 “小爷就知道没好事。”小寒嘀咕。 他们下落了约莫百丈,双脚终于踩在了实地。 那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穹顶高约三十丈,地面由一层半透明的白色晶石铺成,晶石之下,无数星光如河水般流动。整个空间因此显得格外明亮,却是一种惨白而空洞的亮。 “那就是地下星脉。”陆风道。 “这……这得有多少星力啊。”小寒的眼睛都看直了。 “多到可以把中都炸上天。”陆风道。 他抬头。在这片地下空间的正中央,一座由白色星纹石搭建的祭坛静静地立着。那祭坛约五丈高,形如多层方塔。塔身刻满星图,塔顶悬浮着一块拳头大小的银白色晶体。 星髓。 “找到了。”陆风握紧剑柄。 “可这祭坛周围有禁制。”小寒提醒,“你看见那圈白雾了没有?那是星力凝成的雾墙。小爷的感知穿不过去。” “不止。祭坛四周的地面上,还藏着杀阵。错一步,就会被星力洞穿。”陆风闭上眼,用剑心感知着地面的杀阵纹路。 片刻后,他睁开眼。 “三十二道杀阵,每道杀阵的纹路都不同。但都围绕一个中心。那中心就是星髓。”陆风道,“所以不管怎么走,最后都要面对星髓。” “那怎么办?总不能飞过去吧?”小寒道。 “飞不行,但可以借力。”陆风看向洞顶,“看上面。那是一些星纹密集区,可以借力反弹。我们从上面过去,避开地面的杀阵。” “你确定那些星纹密集区不是陷阱?”小寒问。 “不确定。”陆风道,“所以,你帮我试一下。” 小寒:“……小爷就知道!” 陆风笑了笑,从地上捡起一块碎石,注入一缕剑意,然后弹向洞顶。那石头精准地落在星纹密集区。 “嗡!” 星纹没有攻击石头,反而将石头弹射出去。那石头在洞顶与祭坛之间折返数次,最终落入祭坛右侧的一片暗纹区,触发了地面杀阵。一道白光从地底射出,将石头轰成齑粉。 “看清楚了。”陆风道,“那些星纹密集区可以借力。地面杀阵的规律也探出来了。我们从左侧绕,最后落在星髓上方三丈处。” “小爷得跟你说清楚。小爷怕死。但小爷更怕你死。所以,你确定能行?”小寒难得严肃。 “我有七成把握。”陆风道。 “七成不够。” “那就把剩下三成,交给命。”陆风道。 他深吸一口气,运转风蚀剑意,脚下一蹬,整个人如风般掠向洞顶。 “小寒,别乱动!” 陆风在洞顶星纹上借力,身体如飞燕般腾转。他的剑意精准地控制着每一次反弹的角度和力度。小寒死死抓着他的肩,连呼吸都屏住了。 一次。两次。三次。 陆风如穿花蝴蝶,在星光与杀阵之间游走。 第一次反弹,他的脚擦过一道星纹,白色星光在鞋底灼出一缕青烟。第二次反弹,他半身侧转,堪堪避开一道从地面射出的星力光箭。第三次,他凌空翻身,借最后一片星纹之力,稳稳落在了星髓上方三丈处。 “就是现在!”陆风抽出蚀风神剑,六道剑意全部注入剑身。 “斩!” 剑光落下。 星髓应声而裂。 “轰——!” 整座地下祭坛剧烈震动。白色星光如火山喷发般从裂缝中涌出,将整个地下空间照得如同白昼。 “成了?”小寒道。 “不。还没完。”陆风盯着那碎裂的星髓,脸色骤变,“星髓只是引子。真正的核心在它下面。有东西……要出来了。” 小寒低头一看。 那碎裂的星髓之下,一只灰白色的手,正从祭坛深处缓缓伸出。 那只手极大,足以三尺长短。五指修长,指甲灰黑,皮肤上缠满细密的灰色符文。它破开祭坛,如死物破棺,带着一股令人灵魂都战栗的死气。 “这他娘的是什么玩意儿!”小寒浑身鳞片全部炸起。 陆风也被那股死气压得呼吸一滞。 “是神尸。”他的声音极冷,“神仆把一具神尸埋在了祭坛下面。他们要用星力和神尸,把星陨岛直接拉到中州来。” “神尸还能这样用?这帮灰皮鬼疯了吧!”小寒怒道。 “他们早就疯了。”陆风道。 那灰白巨手五指张开,朝陆风和小寒抓来。 陆风拔剑便斩。 “剑一,斩!” 剑光斩在巨手之上,竟只崩出了几道火星。那巨手毫发无伤,继续抓来。 “这手比灵器还硬!”陆风瞳孔一缩。 他脚下风神步急转,带着小寒堪堪避开。巨手抓碎地面,整个祭坛又塌了一半。 “陆风,神尸要是活了,咱就真完了!”小寒急道。 “它还没活。这只是神尸的应激反应。有东西在控制它。”陆风道,“那东西,是神仆留在祭坛里的一缕神性。只要把神性斩了,神尸就不动了。” “神性在哪儿?”小寒问。 陆风目光如电,扫过那缓缓耸动的祭坛废墟。 “在神尸眉心。”陆风道。 小寒傻眼。 “你刚才说这手都砍不动,还怎么打它眉心?” 陆风没有回答。 他只是握紧了剑。 “所以,只有一次机会。我需要你帮我把它引开三息。”陆风道。 小寒咬紧牙关。 “三息。就三息!小爷数着!” “好。” 陆风将月朔神剑也抽了出来,双剑在手。小寒从他肩上跃下,深吸一口气,朝着那灰白巨手喷出一道青色麒麟圣光。 “来啊!灰皮怪!小爷请你吃光!” 那巨手果然被圣光吸引,朝小寒抓去。 “一!” 小寒滚地躲过第一抓。 “二!” 第二抓落下,小寒被震飞出去,嘴角溢血。 “三!” 第三抓擦着小寒的头顶掠过,它狠狠摔在地上,眼前发黑,却还在吼:“陆风!” 陆风已经到了。 他腾空而起,双剑齐出。 “剑三·弑神!” 六色剑光汇成一剑,如流星坠地,贯穿神尸眉心。 第127章 神性不灭,星脉反噬 剑光贯穿神尸眉心的瞬间,陆风以为自己赢了。 那道六色剑光如流星坠地,将神尸额头刺出一个拳头大小的窟窿。灰白色的神血飞溅而出,落在地面上“嗤嗤”作响。神尸伸出的巨手停在半空,像是被定住了一般。 小寒从地上爬起来,满脸是血,却还是咧开了嘴:“成了?小爷这顿没白挨!” 陆风没有放松。 他的剑还插在神尸眉心,剑身上六色光华仍在跳动。可他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累,而是因为他感觉不到剑光刺入“核心”的触感。像是一剑捅进了一团棉花里。 “不对。”陆风低声道。 “什么不对?”小寒刚跑到他身边,突然脸色一白,“陆风!那手动了!” 灰白巨手猛地翻转,五指如五根天柱,朝陆风横扫而来。陆风来不及拔剑,整个人被扇飞出去,撞在洞壁上,又重重弹回地面。他胸口一闷,一口血喷出来,眼前都模糊了。 “陆风!”小寒冲过去。 “我没事。”陆风撑着剑站起来,目光死死盯着那神尸。 神尸眉心的窟窿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灰白色的神血倒流,那被剑光绞碎的神性竟然重新聚拢。 “神性不灭。神尸不死。”陆风道。 “那怎么办?再打下去,我们都得死在这儿!”小寒急道。 “死不了。”陆风擦掉嘴角的血,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神性不灭,是因为有星脉给它供能。我们断不了星脉,就永远杀不了它。可我们要是反过来,把星脉的力量引到它体内,让它自己撑爆呢?” “你……你想让神尸吃星力吃到炸?”小寒瞪大眼睛。 “它现在就像一口无底的水缸。星脉就是水。我们一直堵,堵不住。可要是把水全灌进去,水缸也得裂。”陆风道。 “道理小爷懂。可怎么灌?星脉又不是水管,能开闸放水。”小寒道。 “不用开闸。”陆风抬头看向那碎裂的星髓,又看向神尸脚下的祭坛,“这祭坛本身就连接着星脉。神仆是用它来抽取星力的。我们只要逆转祭坛的方向,把抽取变成灌注。神尸就会承受不住。” “逆转祭坛?你会吗?”小寒问。 “我在天工阁那卷古书里看到过。逆星阵的关键,不在祭坛本身,而在星髓的残片。星髓是引子,也是钥匙。”陆风从地上捡起一块星髓碎片,那碎片还在微微发亮。 “你要用它干什么?”小寒问。 “重新放回祭坛核心。但反着放。”陆风道。 “就这么简单?”小寒有些怀疑。 “当然不简单。星髓碎片不能直接放进去。得先让碎片吸满我的剑意。我的剑意与斩神剑同源,神尸会本能地吸收。等它发现不对时,星力已经倒灌了。”陆风道。 “可你的剑意……还够用吗?”小寒担心地看了他一眼。 “够。省着点用,足够。”陆风勉强笑了笑。 小寒还想说什么,可那神尸已经再次动了。这一次,它半个身子都从祭坛中坐了起来。灰白色的死气如雾,向四面八方蔓延。小寒只是吸了一口,便觉头晕目眩。 “快!它要醒了!”小寒急道。 陆风不再废话。他将那枚星髓碎片握在掌心,开始疯狂灌入剑意。六道剑意顺着经脉涌入碎片之中。那碎片越来越亮,从银白变成六色交织,像一颗小小的太阳。 “小寒,再帮我挡它十息!”陆风道。 小寒咬牙,转身冲向神尸。 “麒麟圣光·碎!” 它用所剩无几的圣光轰向神尸。圣光打在那灰白色的死气上,如沸水泼雪,将死气逼退了几尺。神尸被激怒,挥掌拍向小寒。 小寒不躲。 “小爷跟你拼了!” 它小小的身子被掌风掀飞,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摔在地上,四肢都像断了。但它还是爬了起来,用尾巴撑着地面,朝陆风喊:“十息够不够!小爷快没力气了!” 陆风没有回答。他双手握住那枚六色星髓碎片,朝祭坛核心冲去。 神尸的手再次挥来。 陆风在最后一刻侧身。那巨手擦着他的后背砸在地上,崩起的碎石如刀,划开他的衣袍和皮肉。陆风疼得几乎晕过去,却硬是咬着牙,将星髓碎片插入了祭坛核心的凹槽中。 “轰——!” 整座祭坛猛烈一震。 接着,星力逆转。 无数星光如被激怒的江河,从地底狂涌而出,沿着祭坛纹路,朝神尸体内倒灌。 神尸的身体开始膨胀。灰白色的皮肤下,星光如游蛇乱窜。它的动作停了,双眼中白光爆射,那张万年不变的脸上,竟浮现出了一种极人性化的表情。 恐惧。 “退!”陆风暴喝,抱起小寒就朝出口狂冲。 身后,神尸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嚎。 然后,炸了。 第128章 逃离地下,主祭暴走 神尸爆炸的一瞬间,陆风只做了两件事。 第一,他把小寒死死护在怀里。第二,他将体内仅存的灵力全部转化为护体剑意,把自己整个人包成了一柄剑。 然后,冲击波来了。 那是星力和神性混合而成的毁灭之潮。灰白色的光与银白色的星力交织,如两条纠缠的巨龙,在整个地下空间中疯狂肆虐。洞壁龟裂,星脉崩碎,祭坛化为齑粉。 陆风被冲击波卷起,如暴风中的一片叶子,狠狠砸向洞壁。他的后背撞在凸起的星纹石上,疼得他差点背过气去。但他还是没有松手。小寒就在他怀里,已经晕了过去。 “还……不能死……”陆风在心中对自己说。 他咬着牙,在冲击波中寻找着力点。终于,在第二波冲击到来前,他抓住了头顶一道岩缝。指尖几乎嵌入石中,鲜血顺着石壁流下。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将身体拉入那道岩缝。 身后,神尸的残躯还在爆炸。灰白色的神血洒满空间,像一场腐臭的雨。 “这地方要塌了。”陆风看向四周。洞壁上的裂缝越来越多,头顶不断有碎石落下。他必须马上离开这里。 “小寒。小寒!”他拍了拍怀里的小家伙。 小寒迷迷糊糊睁开眼:“小爷……还活着吗?” “活着。别睡。我们得出去。”陆风道。 小寒挣扎着从他怀里露出脑袋。它的后腿似乎伤得不轻,稍微一动就疼得直抽气。 “你放小爷下来。小爷能走。”小寒道。 “你省点力气。我背你。”陆风不由分说,将小寒塞进自己的衣襟中,只露出一个头。 他抬头看向他们跳下来的那个洞口。此时,那洞口已经变得极不稳定。无数星纹在洞壁上乱闪,有些地方开始坍塌。 “走。”陆风开始向上攀爬。 他的灵力已经所剩无几,只能靠肉身和剑意支撑。好在蚀风神剑还在。他将剑刃插入洞壁,借力上升。每爬一步,身后都有石块坠落。他咬紧牙关,手指和膝盖都磨出了血,却没有停下来。 “陆风,你他娘的真是不要命。”小寒靠在他胸口,声音发颤。 “少废话。你不是说,我这种人不盯着就会出事吗?你可得好好看着我。”陆风挤出个笑。 “小爷看着呢。你给小爷爬快点。”小寒道。 不知爬了多久,头顶终于传来了风声。 还有光。 “到了!”陆风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从洞口翻出。 天工广场上的战斗还在继续。 星光已经黯淡了许多。神仆主祭站在广场中央,那面具下的半张脸看不出表情,可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神尸和祭坛的毁灭,显然也让他受到了反噬。 “陆风!”李灵儿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陆风抬头。李灵儿已经朝他跑来。她身上的衣裙破了多处,肩头有伤,脸色苍白,但她的眼睛在看到陆风的瞬间,亮得惊人。 “你回来了。”她跪下来,扶住陆风的肩膀。 “回来了。”陆风道。 “你的伤……”李灵儿看着他那狼狈到极点的样子,眼眶一下红了。 “小伤。”陆风道。 “你浑身上下都裂开了!这叫小伤?”李灵儿眼泪掉下来。 “灵儿,现在不是哭的时候。”陆风抓住她的手,目光转向广场中央的神仆主祭,“那家伙还在。” 李灵儿点头,迅速收敛情绪:“主祭在你们下去后就开始暴走。三宗折了好几位长老。雷动也受伤了。他好像在等你出来。” “因为他要拿我的剑意去重新启动祭坛。”陆风道。 “那现在祭坛没了,他还能做什么?”李灵儿问。 “做困兽之斗。”陆风道。 果然,神仆主祭转过头来。那只没有瞳孔的灰眼看向陆风,灰雾在其中翻涌。 “陆风。本座到底还是小看你了。”他的声音不再平淡,带着极深的怒意和一丝扭曲的疯狂,“你毁了星祭,毁了神尸。主上的计划,全让你一人搅了。很好。真的很好。” “你们神仆,都喜欢输了之后说‘很好’吗?”陆风道。 “不。本座说很好,是因为终于可以毫无顾忌地杀你了。”主祭抬手。 灰白色的灵力如海啸般爆发。他不再保留,不再想着活捉。他要杀人。 三宗的人同时惊退。雷动强撑着站起来,佛雷剑横在胸前。柳三娘和明空大师也护住残存的弟子。 “大家散开!他疯了!”陆风暴喝。 他想要拔剑,可他的手已经快握不住剑柄了。体内空空如也,剑意也如风中残烛。 “陆风,让小爷来。”小寒忽然开口。 “你伤成那样,来什么来。”陆风道。 “小爷还没死。”小寒从他怀中挣出,四条腿都在抖,却硬是站住了,“你刚才能为小爷拼,小爷也能为你拼。” 陆风看着小寒,心中又酸又热。 “好。我们一起。”他道。 李灵儿也拔剑,站到陆风身侧。 三人并肩,面对暴走的神仆主祭。 “陆风,还有什么后手吗?”小寒问。 “有。”陆风道。 “什么后手?” “我觉得,上面有人要出手了。”陆风抬头。 天工广场上方,不知何时亮起了一道极淡的金色佛光。 还有一道星光。 和一道花影。 三大宗的宗主,到了。 第129章 三宗宗主,神仆末路 天工广场上空,三道光芒同时亮起。 金色佛光如大日西垂,星光如银河倒挂,花影如万树千花同时盛放。三种完全不同的气息,却同样浩瀚如海,压得整片广场上的空气都凝成了实质。 神仆主祭抬起头,灰白的瞳孔中映出那三道光芒。他的动作停住了,肩膀微微下沉,如被三座无形的大山压住。 “雷音寺方丈,天星阁阁主,百花谷谷主。好大的阵仗。”主祭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已经没了先前的从容,“为了本座,三大宗主竟然同时出关。本座的面子,倒是给足了。” “神仆中人,人人得而诛之。”一道清朗的声音从星光中传出。那是一个身着星纹长袍的中年男子,眉宇间不怒自威,正是天星阁阁主。 “本座还以为,你们会继续缩在宗门里看着。”主祭道。 “你错了。中都若毁,中州便去了一半。我三宗弟子也在这里。我等若还不出手,那才叫不该。”百花谷谷主的声音如春风,却藏着凛冽。 陆风望着那三道身影,心中松了一口气。 “三宗宗主,都是皇者境以上。主祭再强,也翻不了天了。”李灵儿低声道。 “他本来也走不了。”陆风道,“他的祭坛被毁,神尸也炸了。他留在这里,只想拉我们垫背。” “那也得看他有没有这个本事。”小寒啐了一口。 主祭忽然笑了。 他笑得很轻,却极诡异。灰袍之下,那些灰色符文如虫般蠕动。他抬起双手,灰白色的灵力如两条巨蟒在他臂上盘绕。 “本座知道,今日必死。”他道,“可若本座死前,将这一身神性自爆,整座中都,至少有一半人陪葬。三宗宗主,你们挡得住吗?” 三宗宗主脸色齐变。 陆风的心也沉了一下。 神仆主祭若真自爆,以他皇者境的修为加上体内神性,其威力不亚于半座天工广场被掀飞。中都人口密集,这一炸,不知要死多少人。 “陆风。”主祭忽然看向他,“你最在乎这些蝼蚁的命,不是吗?本座给你一个机会。你走到本座面前,交出六剑。本座便留中都一条活路。” “你当我是傻子?”陆风冷声道,“我交出六剑,你只会死得更慢,但中都会死得更快。” “那你便看着他们死。” 主祭的身体开始膨胀。灰白色的死气如潮水般涌出,向整座广场蔓延。一些靠得近的修士来不及退,被死气沾上,瞬间皮肉溃烂,惨叫着倒了下去。 “拦住他!”天星阁阁主冷喝。 三位宗主同时出手。 佛光普照,将死气逼退三丈。星幕如墙,封住主祭四周。花影如雨,落在主祭身上,如万花噬体。 主祭的身体被压制住了。但他没有停。他还在膨胀,那灰白色的死气也越来越浓。 “他还在蓄力!”雷动急道。 “必须一击穿心,断他神性核心。否则拦不住!”明空大师道。 陆风站不住了。 他看着那在三位宗主围困下仍在苦苦支撑的主祭,心中飞快转着。三位宗主能压制主祭,却无法瞬间击破他的核心。神性自爆,最怕的就是这种温水煮青蛙的对耗。一旦主祭在三宗联手之中强行完成自爆,那才是真正的灾难。 “灵儿,小寒。”陆风忽然道,“我要上去。近身,一剑。” “你疯了!你现在的状态,靠近主祭就是送死!”李灵儿声音发颤。 “可如果我这一剑能断他神性核心,中州就会少死很多人。”陆风道。 “那你自己呢!”李灵儿几乎喊出来。 陆风看着她,很轻地笑了一下。 “我命硬。” 他说完,不再多言,纵身朝主祭方向冲去。 李灵儿没有拦他。 因为她知道,拦不住。 “他娘的!”小寒红着眼追了上去,“小爷上辈子欠你的!” 陆风在死气中穿行。 三宗宗主为他让开了一条路。陆风身上仅存的剑意,勉强帮他抵消了死气的侵蚀。他感觉自己像在刀刃上奔跑,每一步都踩在死亡线上。 可他知道,这是唯一的机会。 神仆主祭抬起头,看着陆风越来越近。那灰白面具下,竟露出了一丝笑意。 “你果然来了。” 陆风没有回话。 他举剑。 六道剑意在最后一刻,如回光返照般重新亮起。 “这一剑,为了中都。为了师傅。为了所有被你害死的人。” 陆风的声音很轻,如风。 “剑三·弑神。” 剑光没入主祭胸口。 灰袍炸裂。 神性核心,碎裂。 第130章 主祭陨落,陆风重伤 陆风的剑刺入主祭胸口时,世界安静了半息。 那半息里,陆风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能听见小寒的喘息,能听见李灵儿在身后那一声压在喉咙里的呼喊。他甚至能听见剑尖与神性核心碰撞时,那一声比雪还轻的“咔嚓”。 然后,灰袍炸开了。 主祭的身体如崩碎的山,无数灰白色的死气和神性碎片向四周激射。三宗宗主同时暴喝,三道皇者之力叠加压下,将那股即将扩散的毁灭之力死死锁住。 “想自爆?来不及了。”天星阁阁主一掌拍下,星幕如天罗地网,将主祭残躯笼罩。 雷音寺方丈口中诵出梵音,金色佛火从地面升起,焚烧着所有灰白死气。百花谷谷主双袖翻卷,无数花瓣化剑,将那些试图逃逸的神性碎片尽数斩灭。 “不——!”主祭发出最后一声嘶吼。 那吼声如从地狱深处传来,震得陆风耳膜生疼。他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被那股力量掀了起来,朝后抛去。 “陆风!”小寒扑过来,用身体垫在他身下。 “砰!” 陆风重重摔在地上。小寒被他压在下面,惨叫一声,却还是没躲。 “小寒……你怎么样?”陆风艰难地翻到一旁,去看小寒。 “小爷没死。就是你重死了。”小寒龇牙道。 “对不住……”陆风道。 “少跟小爷来这套。你又不是第一次坑小爷。”小寒说这话时,眼泪却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李灵儿也冲了过来。她将陆风扶起,又用自己的生机之力为小寒疗伤。陆风浑身是血,衣袍破烂,脸上都是灰黑色的死气。李灵儿的灵力探入他体内时,手都抖了。 “你的经脉……断了三成。丹田里还有神性残片在乱窜。”李灵儿咬着唇,“必须马上找地方替你镇压。再晚,这些残片会把你活活撕碎。” “我知道。”陆风点头,声音虚弱,“去雪兰居。雪瑶有东西能帮我。” 三宗宗主收势后,也朝这边走来。 雷音寺方丈双手合十:“陆施主今日之举,救中都于倾覆。此恩,三宗记下了。” “方丈不必客气。神仆还没死绝。你们别放松。”陆风道。 天星阁阁主也微微点头,没有说话,只是朝陆风拱了拱手。 百花谷谷主走到李灵儿身边,轻声道:“姑娘,若信得过我,可将他送到我百花谷分苑。谷中有些灵药,比在外面稳妥。” 李灵儿摇头:“多谢前辈。陆风在雪兰居有旧识。我们回那里就好。” “好。若有需要,随时派人来。”百花谷谷主不再多言,带着花九色等人离去。 雪兰居,灯火通明。 陆风被抬入房间时,已经有些神志不清。他体内六剑虽然稳住了,可那些神性残片却如附骨之疽,在他经脉中到处破坏。小寒也伤了内腑,刚服了药,蜷在角落里睡了过去。 “雪瑶,去把北荒带来的那瓶寒髓取来。还有那株三叶雪莲。”李灵儿一边为陆风止血,一边对雪瑶道。 “好,我这就去。”雪瑶小跑着出去。 李灵儿解下陆风的上衣。那健硕的上身布满了伤口,有新的,有旧的。尤其是风神殿殿主那一剑的旧伤还未痊愈,如今又添新创。 “你总是这样。”李灵儿轻声道,眼泪一滴一滴落在陆风手背上。 “别哭。”陆风醒了,看见她的泪,心比身上的伤还疼,“我这不是活着吗?” “你能不能也为自己想想?哪怕一次?”李灵儿道。 “我为自己想了啊。”陆风扯出一个笑,“我就想,等以后和你去看海的时候,得有好多人活着。没人活着,那海也不好看。” 李灵儿怔住,眼泪掉得更凶了。 陆风抬起手,费力地抹去她的泪。 “灵儿,我答应你。中都的事结束了,就回青云宗看师傅。然后我们往东走,去看海。不打了,歇几天。”他道。 “你说话要算话。”李灵儿哽咽道。 “算。”陆风道。 雪瑶端着药进来,看见两人这般,也不多言,只把东西放下,又悄悄退了出去。 那一夜,陆风是在李灵儿的灵力温养下熬过去的。 神性残片被寒髓和雪莲的力量裹住,暂时不再作乱。陆风昏昏沉沉地睡去,做了很多梦。 梦里有青云宗的山道,有剑无崖在剑庐前劈竹子的声音,有小寒偷吃灵果被抓个正着的样子。还有李灵儿站在碧水潭边,回头朝他笑。 “师傅,弟子想你了。”他在梦里说。 陆风在梦中似乎看见,剑无崖就坐在剑庐前,还是那身旧袍,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他一边修着竹篱,一边头也不回地说:“想什么想。在外头野够了,就滚回来。为师给你留了一坛酒。” “师傅,什么酒?”陆风在梦里问。 “剑胆。你师祖留下的。说等你成了王者,才能开坛。”剑无崖道。 “那我够格了。”陆风道。 “够不够格,回来就知道了。”剑无崖笑了笑,将竹篾放下,看向陆风。那浑浊的眼里,有心疼,有欣慰,也有一丝极淡的泪光。 “陆风,别死在外头。师傅还想亲眼看你封尊呢。” 梦到这里,陆风醒了。 天已大亮。李灵儿趴在床边,已经睡着了。小寒不知什么时候爬到了他的腿上,蜷成一团,睡得很沉。 陆风看着他们,忽然觉得很安心。 他轻轻活动了一下手指。剑意仍在,只是弱了许多。想要完全恢复,至少还需要十日。 但这十日,他不需要再拼命了。 因为中都的雨,已经停了。 第131章 中都善后,风神殿的沉默 陆风醒来的第二天,中都城里已经恢复了秩序。 天工广场四周的废墟被三宗弟子围起。城主府发布了安民令,说那夜是邪修作乱,已被三大宗联手击退。普通修士不知道什么是神仆,也不知道什么星陨岛。他们只听说,是一个叫陆风的年轻人,用一剑捅穿了邪修头目的心脏。 “陆风”这两个字,再次传遍了中都。 不过这一次,所有人提起他时,除了敬畏,还多了一份感激。因为大家心里都清楚,那晚若不是陆风,中都怕是真的要没了。 这些事,陆风并不关心。 他关心的是另外两件事。 “风神殿那边,最近有什么动静?”陆风靠在床头,问雪瑶。 “没有。”雪瑶将一碗药端给他,“风神殿的人好像一夜之间全消失了一样。城中的风神堂关了。风无痕和风神殿主都不见踪影。有传言说他们回了风神山,闭山不出。” “闭山不出?”陆风皱了皱眉。 “这对你而言,是好事。”李灵儿在一旁道,“说明风神殿在重新衡量你。你硬接风神殿主一剑,又杀了神仆主祭。风神殿再狂,也得算算跟你死磕的代价。” “好事。但也太安静了。”陆风道,“风神殿主那样的人,不像是吃了亏就认的主。他不动,要么在等,要么在憋更大的招。” “你怕了?”小寒从被子里探出头来。 “不是怕。”陆风道,“是觉得,风神殿主的城府,比神仆主祭更深。神仆的人是狂,什么都敢来明的。风神殿主不同。他懂得忍。” “那我们怎么办?”李灵儿问。 “等。等我伤好。然后,去一趟风神山。”陆风道。 “你还主动去?”小寒坐起来。 “不是去打架。是去给他一个台阶下。”陆风道,“我要去告诉他,中州还有神仆未除。风神殿若还想在中州立足,就该把力气用在该用的地方。” “你要跟风神殿结盟?”李灵儿有些意外。 “结盟谈不上。”陆风道,“只是暂时休战。神仆这次吃了大亏,接下来他们一定还会对星陨岛动手。风神殿虽然不算三大宗,但他们在中州根脉极深。若能不与神仆同流,对所有人都是好事。” “风神殿主会答应吗?”小寒问。 “不知道。但总得试一试。”陆风道,“我不喜欢留一个藏在暗处的敌人。要么打到他服,要么谈到他不想打。” “谈不拢呢?”李灵儿道。 “那就打。”陆风道。 他说得很平淡,像在说今天吃什么。 小寒翻了个白眼:“你这人,怎么养个伤都不安分。” 陆风笑了。 “对了,雷动昨天派人送来一壶紫雷酿。说是他答应过的。”李灵儿从桌上取来一只紫色酒壶。 “这和尚倒是守信。”陆风接过来,打开闻了闻,酒香清冽,带着一丝雷火气。 “你现在不能喝。”李灵儿道。 “我知道。就闻闻。”陆风把酒壶放在床头,“等伤好了,再跟他喝。小寒,你也不许偷喝。” 小寒已经把爪子伸到了酒壶边,被陆风一句点破,悻悻地收了回去:“小爷就看看。” “看看也不行。你伤也没好。”李灵儿道。 小寒哀嚎一声,瘫回被子里。 陆风靠在床头,望着窗外。天工广场方向的废墟已经开始清理,零星的灵光在远处闪烁。 中都这一关,他算是过了。 但他也知道,真正的风暴还没有来。 神仆七曜,他只杀了一个主祭。另外六人还不知藏在何处。星陨岛虽暂时被阻止,可星图已经泄露。神仆不会放弃。 还有陆风自己。 他体内六剑已经有五柄完全认可他了。风蚀、雷裂、寂灭、黄泉、霜寒、月朔。星陨剑胚的线索在小寒母亲的遗物中,而那遗物在北荒寒麟山脉。 “北荒。”陆风低声念出这两个字。 “你想去寒麟山脉?”李灵儿问。 “等伤好了就去。星陨剑胚不能落到神仆手里。而且,小寒母亲的遗物,也该有个着落。”陆风道。 小寒的耳朵动了动,没说话,只是往被子里缩了缩。 “我陪你。”李灵儿道。 “小爷也去。”小寒闷声道。 陆风点头。 “不过,在那之前,我想先回青云宗。”他道,“我答应过师傅,到了王者境就回去看他。” “师傅会很高兴的。”李灵儿微笑。 “是啊。”陆风也笑了,“他都给我留了酒了。” 屋中暖意融融。 窗外,中都的秋天来了。 陆风忽然想起,自己离开青云宗已经快一年了。 剑庐后的那几棵老松,应该还和从前一样。师傅的茶壶大概还放在青石上。后山的碧水潭,天冷了会起雾。李灵儿以前总说,那雾像她娘亲绣的白纱。 “想师傅了?”李灵儿轻声问。 “想。”陆风道,“也不知道他瘦了没有。” “回去给他炖汤。我现在的厨艺可比以前好多了。”李灵儿道。 “那师傅肯定要夸你。”陆风道。 “他夸我,你不吃醋?”李灵儿笑。 “我吃什么醋。他是我师傅,夸你,就是夸我有福气。”陆风道。 小寒受不了了,翻了个身:“你俩能不能别在小爷面前腻歪。小爷还没找着母麒麟呢。” “你不是说以后要找个会熬汤的母麒麟吗?等回北荒,让雪瑶给你留心一个。”陆风道。 “滚!”小寒朝陆风扔了个枕头。 三人笑作一团。 这样的日子,真好。 但陆风知道,他们还不能歇太久。 风神殿的沉默,神仆的潜伏,三宗的观望,还有那柄不知在何处等待的星陨剑胚。所有的事情都在推着他往前走。 “明天开始,我闭关疗伤。十天之内,恢复七成。”陆风道。 “七成够吗?”李灵儿问。 “够。剩下的三成,路上慢慢养。”陆风道。 “那我和小寒也准备一下。”李灵儿道。 “嗯。等中都的事了了,我们就回青云宗。”陆风望向东方,目光温软。 “回家了。” 第132章 伤愈出关,中都夜话 十天后,陆风出关。 这十天,他几乎没有离开房间一步。所有的时间都用来疗伤和稳固六剑。李灵儿每日两次以生机之力为他疏通经脉,小寒则像个门神似的守在外面,除了雪瑶送药,谁也不许进。 效果是显著的。 陆风推门出来时,整个人脱了一层皮。旧的伤痕褪去,露出新生的肌肤。他的气息比之前更加内敛,如剑入鞘,不露锋芒,却更让人不敢小觑。 “伤好了几成?”小寒蹲在栏杆上,上下打量他。 “七成。但已经能打。”陆风道。 “你每次都能打。”小寒翻了个白眼。 “这次真能打。”陆风笑。 李灵儿从转角走来,手里端着一碗汤。她看到陆风出关,步子都轻快了些。 “出关了?先把汤喝了。”她道。 “又是什么汤?”陆风接过,尝了一口,“不错。比北荒时又精进了。” “你闭关这些天,我每天跟雪瑶学一个菜。以后回了青云宗,能做给师傅吃。”李灵儿道。 “师傅会把你当亲闺女。”陆风道。 “那便最好。”李灵儿笑。 当夜,陆风在雪兰居三楼摆了一壶茶,等一个人。 雷动来的时候,已经过了子时。他一身灰色僧袍,没有穿袈裟,看起来倒像个云游僧。 “你来了。”陆风道。 “你约我,我自然来。”雷动坐下,“伤如何了?” “能喝酒了。”陆风把那壶紫雷酿推过去,“你送的。” “是我输给你的。”雷动道。 “你没输。谁都有打不过的时候。”陆风道。 雷动笑了笑,也不客气,倒了两杯。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雷动问。 “先回青云宗。然后去北荒寒麟山脉。”陆风道。 “星陨剑胚?”雷动抬眼。 “你猜到了。”陆风道。 “神仆这次没能把星陨岛拉下来,不代表他们会放弃。星图已经泄露,他们迟早会找到正确的坐标。你若不先拿到星陨剑胚,等他们再动手,中都还是会陷。”雷动道。 “所以我才要快。”陆风道,“但有些事,我不放心。中都这边,神仆未必死心。三宗虽强,可总有疏漏。” “你想让我盯着?”雷动问。 “你是雷音寺佛子。说话比我有分量。”陆风道,“而且,你比任何人都清楚,神仆有多难缠。我走之后,若中都有变,希望你能第一时间给我传讯。” “你倒真不客气。”雷动道。 “跟你客气,我怕误事。”陆风道。 雷动端起酒杯,碰了碰陆风的杯沿。 “好。我应了。”他道。 两人又聊了一阵。从中都局势到北荒异动,从神仆的行事风格到星陨岛的传说。雷动知道很多陆风不知道的事,陆风也说了一些神仆内部的猜测。聊到后半夜,雷动才起身告辞。 “陆风,有件事我得提醒你。”雷动走到门口,回头道,“风神殿主不会一直沉默。他不会去北荒找你。但一定会在你回来的时候,给你一个‘惊喜’。” “我知道。”陆风道,“所以我走之前,会先去一趟风神山。” “你想先发制人?”雷动皱眉。 “不。是先把话说明白。”陆风道,“能谈就谈。谈不拢,也好过不明不白地走。” 雷动看了他一会儿,点头道:“你有分寸。我不多劝。” “保重。”陆风道。 “你也是。”雷动离去。 夜色中,雪兰居重归寂静。 陆风站在窗前,把剩下的半杯酒一饮而尽。 “师傅,再等几天。弟子就回去了。”他低声自语。 第二天,陆风带着李灵儿和小寒出了门。 中都的街道已经恢复如常。只是偶尔有修士认出陆风,远远地行一礼。也有人想上前搭话,见陆风身边跟着李灵儿和小寒,又不敢了。 “我们现在去哪儿?”小寒问。 “去风神山。”陆风道。 “真去啊?”小寒苦了脸。 “你不是天不怕地不怕吗?”李灵儿笑道。 “小爷是觉得,那风神山阴森森的,跟风神殿主一个德行。”小寒道。 “我们光明正大去,他还能把我们怎么着?”陆风道。 “他可是皇者。”小寒道。 “我知道。”陆风道,“所以,我们不是去打架。是去做客。你记住,姿态要低,腰杆要直。” “这什么破要求。”小寒嘟囔。 “意思是,不卑不亢。”李灵儿道。 “对。”陆风点头,“走吧。风神山离中都三百里。今天天黑前到。” 三人朝北门而去。 城门口,柳三娘已经在等着了。 “陆风,你要去风神殿,我陪你去。”柳三娘道。 “三娘,你身份不同。你去了,风神殿主会以为百花谷要给他施压。”陆风道。 “我以私人身份去。”柳三娘道,“你的伤还没好透。我不放心。” 陆风看着她,终是点了点头。 “好。那就多谢三娘了。”他道。 四人出城,朝北而去。 风神山,就在前方。 第133章 风神山上,以茶代剑 风神山比陆风想象中更安静。 从山脚到山门,一路石阶蜿蜒。两旁古松参天,浓荫蔽日。整座山都像是睡着了,连鸟鸣都听不见。那些平日里在外张扬的风神殿弟子,此刻一个也看不见。 “这什么情况?一个人都没有?”小寒四下张望,“该不会是在摆空城计吧?” “不会。”陆风道,“风神殿若真想对我们动手,不必故弄玄虚。这安静,反而说明风神殿主在等我们。他不喜欢吵闹。” “你是说,他知道我们要来?”李灵儿问。 “风神殿在中都经营多年。我们出城,他必然知道。一路不设防,是给足了我们面子。也是想看看,我敢不敢上来。”陆风道。 “这老东西,心眼真多。”小寒道。 “不然怎么能当殿主。”陆风道。 四人走到山门前。果然,一个青袍少年已等在那里。那少年约莫十四五岁,生得眉清目秀,朝陆风躬身一礼。 “陆公子,殿主已在听风亭等候。请随我来。” 陆风点头,带着李灵儿、小寒和柳三娘跟着少年上山。 听风亭在半山腰,三面悬空,一面靠崖。风从山谷吹来,穿过亭中,带着竹叶与松脂的气味。风神殿主就坐在亭中,面前摆着一套青瓷茶具,茶水刚沸,白烟袅袅。 “坐。”风神殿主抬手示意。 陆风没有客气,在他对面坐下。李灵儿和柳三娘坐在旁侧。小寒则蹲在陆风脚边,一双眼睛警惕地盯着风神殿主。 “这茶,叫风尖。产自风神山顶那棵千年老茶。一年只出三两。”风神殿主给陆风倒了一杯,“你尝尝。” 陆风端起茶杯,闻了闻,小抿一口。 “好茶。”他道。 “你不怕本座下毒?”风神殿主道。 “殿主要杀人,用不着在茶里动手脚。”陆风道。 “你倒是了解本座。”风神殿主笑了。 两人竟像老友般,在听风亭中品起了茶。 山风阵阵。李灵儿却知道,这平静之下,两人已交锋了不知多少回。陆风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是剑。 “陆风,你今天来,是来杀本座的,还是来谈和的?”风神殿主放下茶杯。 “都不是。”陆风道,“是来给殿主送一句话。” “什么话?” “神仆七曜,还有六人在暗。中州若乱,风神殿也跑不掉。”陆风道。 “所以,你想让本座与你联手?”风神殿主道。 “不联手。只要风神殿不与神仆同流。我陆风与风神殿的恩怨,便到此为止。”陆风道。 风神殿主看着他,良久,忽然笑了。 “你觉得,风神殿会与神仆同流?”他道。 “风神殿不会。但人,会。”陆风道,“风神殿中,有不少人对我恨之入骨。若神仆暗中开价,这些人未必不动心。殿主若压不住,风神殿便可能被神仆当枪使。” 风神殿主的脸,第一次沉了下来。 陆风这是在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诉他一个残酷的事实:风神殿不是铁板一块。风无痕恨陆风,恨得可以不计后果。 “你果然不是只会拔剑的莽夫。”风神殿主道,“本座也送你一句话。风神殿的事,本座自会处理。神仆若敢伸手,本座会斩。但若有一日,你站在风神殿的对立面,本座也绝不手软。” “如此,最好。”陆风端起茶杯,“以茶代剑,这一局,算和。” “算和。”风神殿主也举杯。 两人碰了一杯。 山顶风吹过,松涛如海。 “陆风,你可知这听风亭为何叫听风亭?”风神殿主忽然问道。 “请殿主赐教。”陆风道。 “风神殿立派之初,第一代殿主便是在此亭中悟得风神剑法。他每日坐在这里,听风从谷中来,从山中去。他说,风不是敌人,也不是朋友。风只是风。你听懂了,便能用它。你若与它为敌,它便杀你。”风神殿主道。 陆风点头:“与我剑修之心同。剑不是敌人,也不是朋友。剑就是我。” “你比本座年轻,却已明白这个道理。”风神殿主道,“无痕若有你一半悟性,本座今日也不至于与你相对而坐。” “风无痕有他的路。”陆风道,“他缺的,是输得还不够多。” 风神殿主笑了。 “本座记下了。” 陆风起身告辞。 “殿主,若无他事,晚辈便先走了。”他道。 “去吧。你师傅还在青云宗等你。”风神殿主道,“替本座给剑无崖带句话。就说,风神山上的老茶,还有三片没摘。他若来,本座请他喝。” “晚辈一定带到。”陆风心中微暖。 四人下山。 小寒回头望了一眼,小声问陆风:“那老头最后说的什么师傅?他认识你师傅?” “他们应该见过。”陆风道,“师傅没提过。但中州的老一辈,知道剑无崖的不会少。” “那你师傅当年真挺牛的?”小寒道。 “他一直很牛。”陆风道。 柳三娘也道:“剑无崖当年在中州确有威名。只是后来突然消失了。有人说他死了,有人说他受了重伤。直到你出现,才有人重新记起这个名字。” 陆风没有接话。 他只是望向东方。 “师傅,我快回来了。” 第134章 重返青云宗,师徒重逢 从风神山到青云宗,陆风三人走了七天。 这七天里,陆风没有修炼,也没有赶路。他只是走,像普通人那样走。风神山上的那杯茶,让他想起太多事。关于师傅,关于青云宗,关于自己当初是怎么从外门最底层一步步走到今天。 “你在想什么?”李灵儿走在他身侧,轻声问。 “想以前的事。”陆风道,“想我刚入宗门那天。师傅站在山门前,拿着把旧竹尺,一个个地挑弟子。我那时灵根崩碎,谁都不肯要。他就蹲下来看我一眼,说,这娃儿眼里有剑。就他了。” “师傅看人,从来很准。”李灵儿道。 “是啊。他看准了我。可这三年,我也没少让他操心。”陆风道。 “他知道你会回来。所以他把酒都给你留好了。”李灵儿道。 陆风笑了笑。 青云宗的山门,终于在前方出现。 那熟悉的青石阶,那棵歪脖子老松,那块被岁月磨得发亮的“青云”石匾,一点没变。山门前几个洒扫的外门弟子见有人来,先是警惕地抬头,等看清陆风的脸,顿时惊得张大了嘴。 “陆……陆师兄!是陆师兄回来了!”一个弟子扔了扫把就往山上跑,“快去通知宗主!陆师兄回来了!” 陆风带着李灵儿和小寒,一步步登上石阶。 山路还是那条山路。只是陆风的心境已经完全不同了。他不再是那个被全宗嘲笑的外门废柴。他是王者境剑修,是六剑之主,是中都城里人人提起都要敬畏三分的陆风。 可踏上这条山路,他依然觉得,自己还是那个跟在师傅身后,听师傅讲剑的陆风。 “陆风!”韩松长老第一个从山上冲下来,看见陆风,眼眶都湿了,“好,好,回来了就好!我还以为你……你这小子,走也不说一声!” “韩长老,我这不是回来了吗。”陆风抱拳行礼。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韩松连声道,又看向李灵儿和小寒,“都回来了。走,先上山。你师傅在后山剑庐,已经等你好几天了。” “师傅知道我回来?”陆风问。 “他三天前就说,你今日会到。让我们把山路扫干净些。”韩松道。 陆风鼻头一酸。 后山剑庐。 夕阳西下,金色的光透过竹林,洒在那间熟悉的小院中。陆风站在竹篱外,看见一个老人正坐在青石上,低头修着一柄木剑。他的动作不紧不慢,像是这世间所有事都与他无关。 “师傅。”陆风叫了一声。 剑无崖的手微微一顿。 他抬起头来,看向竹篱外的陆风。那浑浊的老眼里,有光,有笑,也有一点点极浅极浅的泪意。 “回来了。”他道。 “回来了。”陆风道。 “进来吧。酒在屋里。”剑无崖道。 陆风走进院子,在师傅面前蹲下。 “师傅,我王者境了。”他道。 “我知道。”剑无崖道,“不止王者境。你身上有六柄剑。是六柄九剑。很好。” “师傅,你身体怎么样?”陆风问。 “死不了。”剑无崖放下木剑,看着陆风,“把衣服脱了,让为师看看你的伤。” 陆风没动。 “脱。”剑无崖道。 陆风只好把外衣脱了。那满身新旧交错的伤疤,在夕阳下格外刺眼。 剑无崖看着那些伤痕,沉默了很久。 “吃过很多苦吧。”他轻声道。 “不苦。”陆风道。 “放屁。”剑无崖笑了一声,可那笑里满是心疼,“你才多大。这些伤,够别人死十回了。” “可我还活着。还变得更强了。”陆风道。 “对。所以我剑无崖的徒弟,不是一般人。”剑无崖道。 李灵儿和小寒站在远处,没有打扰师徒二人。小寒吸了吸鼻子,小声说:“小爷怎么觉得,这画面跟小爷见父亲时一个味儿。” “因为师徒,有时和父子一样。”李灵儿道。 当晚,剑庐又热闹起来。 李灵儿下厨,做了一大桌菜。小寒在旁边偷吃,被陆风敲了脑袋。韩松也来了,带了一坛酒。陆风没喝师傅留的剑胆,只陪着韩松喝了两杯。 “陆风,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韩松问。 “先把伤养好。然后去北荒寒麟山脉。”陆风道。 “去找星陨剑胚?”剑无崖道。 “师傅知道?”陆风有些意外。 “九剑的事,为师比你清楚。”剑无崖道,“星陨在寒麟山脉。日曜在天火神殿。天道……谁也不知道在哪儿。你要找齐九剑,后面还有很长的路。” “师傅觉得,我该继续找吗?”陆风问。 “你心里已经有答案了,还问我做什么。”剑无崖道。 陆风点头。 “我会把九剑找齐。然后,把神仆连根拔了。”他道。 剑无崖笑了。 “这才是我徒弟。”他道。 那一夜,陆风没有修炼。 他睡在剑庐里,睡得极沉。像回到了很久以前。没有神仆,没有风神殿,没有六剑。只有一个少年,一个老人,一间竹屋,和山间永不停歇的剑鸣声。 第135章 寒麟山脉,雪影迷踪 从中州到北荒寒麟山脉,陆风三人走了将近半月。 这一路,他们穿过雷音寺地界,沿着北荒边缘的雪原一路向西。越往西走,天气越冷。等他们真正看到寒麟山脉时,天地间已经只剩一片银白。 “这地方比雷泽还邪门。”小寒缩在陆风怀里,只露出一双眼睛,“小爷是冰麒麟,居然都觉得冷。这山里的寒气有古怪。” “寒麟山脉是上古冰脉汇聚之地。这里的冷,不冻皮肉,专冻神魂。”陆风道,“我们要找的地方,若没猜错,应该在山脉深处,一个极阴极寒之地。” “小爷母亲的遗物,就在那种地方。”小寒低声道。 “你怎么知道?”李灵儿问。 “感觉。”小寒道,“越靠近这里,小爷的血脉跳得越厉害。像是在说,回家,回家。” 陆风拍了拍小寒的脑袋:“那便回家。” 三人踏入雪山。 山道早已被大雪掩埋。若非陆风以剑意开路,寻常人根本寸步难行。四周白茫茫一片,连棵草都看不见。山风像刀子,刮在脸上生疼。 “有东西在跟着我们。”李灵儿忽然低声道。 “嗯。从山脚开始,跟了我们十几里。”陆风道,“不是人,也不是妖兽。是一团很淡的雪影。像是被寒气养出来的灵物。” “雪灵?”小寒来了精神,“小爷的传承记忆里有。雪灵是冰脉中的灵气所化,最擅长隐匿。它们一般不伤人,只会跟着感兴趣的猎物。” “我们像猎物?”陆风问。 “像吧。你身上全是剑,小爷又是麒麟。在雪灵眼里,咱们就是两个暖烘烘的大火炉。”小寒道。 “它怕冷?”李灵儿道。 “不是怕冷。是雪灵以活物散发的气血和灵力为食。它们跟着我们,是想找机会吸一口。”小寒道。 “吸一口?”陆风挑眉,“那倒要看看,是它的寒气硬,还是我的剑硬。” 他抬手,朝西南方的雪坡弹出一道风蚀剑意。 “嗤。” 极轻的一声。那剑意没入雪中。片刻后,一团半透明的白色影子从雪里飘出,如受惊的野兔,朝远处逃去。 “就这胆子,还敢打小爷主意?”小寒得意起来。 “别小看它。一只雪灵不可怕,若是一群呢?”陆风话音刚落,山风骤起。 只见前方雪雾之中,数十道白色影子同时浮现。它们没有五官,身体如水母般飘动,将三人缓缓围住。 “你这个乌鸦嘴!”小寒气道。 “正好。杀了取雪核。雪灵的核心是极好的冰属性灵物,对你的冰焰和我的霜寒剑都大补。”陆风拔剑。 “你真是个雁过拔毛的。”李灵儿笑骂,却也拔剑出鞘。 陆风当先冲出。 雪灵的速度极快,如白烟般在雪地中飘闪。可陆风更快。他的剑光在雪中划出一道道青紫色的弧线,每一次落下,都有一颗雪灵被斩中。那些雪灵被斩后,身体迅速凝结,化为一颗拇指大的白色珠子滚落在地。 “好东西!”小寒一边喷着冰焰,一边捡起雪核往嘴里丢,“味道不错,凉飕飕的!” “你就这么吃?不怕闹肚子?”陆风百忙中回头。 “小爷是冰麒麟!吃雪核跟吃糖豆似的!”小寒吃得欢。 李灵儿则用青莲剑歌将靠近的雪灵成片逼退,再以生机之力将那些雪核卷起,收入囊中。 “差不多了。剩下的雪灵都散了。”李灵儿收剑。 “收货不少。”陆风也收了剑。他看着满地雪核,心情不错,“这些雪核,足够把霜寒剑的寒气再提一个层次。” “你真是走到哪儿都不忘捞好处。”小寒嘴上这么说,却也跟着捡得开心。 陆风抬头,看向前方。 寒麟山脉的主峰就在眼前,高得望不见顶,整座山像是用一块冰雕成的。山顶乌云如盖,偶尔有蓝色的电光在云中游过。 “小寒,你母亲的东西,在山上?”陆风问。 “嗯。小爷能感觉到。在山的最北面,一个叫‘寒泣谷’的地方。”小寒指着主峰北侧一条极窄的冰谷。 “寒泣谷。”陆风默念了一遍。 “那地方小爷也没去过。”小寒道,“族里说过,那是禁地。只有王族血脉可以进去。小爷的父亲,当年就是在那儿向小爷的娘求的婚。” “原来如此。”陆风笑了,“那这地方,你更得去了。” “嗯。”小寒的眼睛亮晶晶的。 “走吧。天黑前赶到谷口。”陆风道。 三人朝寒泣谷而去。 身后,雪地上被斩落的雪核在寒风中缓缓覆盖。 天地苍茫。 而寒麟山脉,正静静等着他们的到来。 第136章 寒泣谷中,冰壁留影 寒泣谷的入口像一张半张开的嘴,吞掉了外面最后一缕天光。 谷内极暗。只有冰壁自身散发出的淡蓝色幽光。陆风走在最前面,剑意凝成三朵细小的剑花,悬浮在三人身周,将方圆五丈照得透亮。 “这里比外面更冷了。”李灵儿轻声道。她的声音在谷中竟有回音,像另一个她在极深处应和。 “而且灵力运转也变慢了。”陆风道,“这里的寒气会渗透经脉。小寒,你用血脉之力护住自己和灵儿。我来挡风。” “小爷知道。”小寒浑身冰蓝色鳞片微微发光,一层极淡的麒麟威压扩散开去。 三人顺着谷道往里走。冰壁上偶尔闪过一些影子,像有人走过,又像有东西在冰层后面动。 “陆风,小爷刚才又看见那些影子了。”小寒低声道。 “我也看见了。”陆风道,“是冰壁里的留影。这地方太冷,寒气能留住很多年前的光影。我们看到的不一定是活物。” “那会是什么?”小寒问。 “是你族人留下的影像。”陆风道。 他指向前方一块较平整的冰壁。那上面果然有画面。虽然模糊,却能看清几头麒麟在风雪中奔跑。它们姿态优美,足下生风,身后拖着一串串冰蓝色的流光。 “那里面,是不是有小爷的娘?”小寒忽然止步。 陆风仔细看去。那画面中,跑在最后面的一头麒麟,通体银白,身形比同伴更纤瘦,却透着一股极柔韧的力量。她的眼睛很亮,像两颗冰蓝色的星。 “我不知道。”陆风道,“但若这寒泣谷曾是你父母定情之地,这里一定到处都是他们留下的痕迹。” 小寒没有作声。他伸出爪子,轻轻贴在冰壁上。那冰壁极冷,冷得刺骨。可小寒没有缩回爪子。他贴着那冰中麒麟的影像,像隔着万年时光,摸了摸那个身影。 “娘。”小寒极轻地叫了一声。 风声忽然变大。谷中不知从何处卷起一片冰屑。那些冰屑在空中旋转,如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拨动。紧接着,更多的画面在冰壁上亮起。 有麒麟幼崽追着雪兔跑。有麒麟在月下长鸣。有无数道剑光从天而落,将群兽逼退。最后,是一头银白麒麟口中衔着一枚青色的玉片,朝谷中更深处奔去。 “那枚玉片。”陆风眼神一凝,“和你父亲给你的信物一样。” “我娘在谷里藏了东西!”小寒兴奋起来,“她一定留了什么给小爷!” “别急。跟着这些画面走。”陆风道。 三人继续深入。 冰壁上的画面越来越多。它们不再只是过去的光影,更像是某种指引。小寒越走越快,几乎忘了冷。陆风和李灵儿紧随其后。 “陆风,这里面的画面,好像只在小寒靠近时才亮。”李灵儿道。 “这地方认识麒麟血脉。”陆风道,“小寒的娘应该在这里留下了血脉禁制。外人进来,什么也看不到。只有小寒能唤醒这些留影。” “那你是靠什么看见的?”李灵儿问。 “剑心通明。”陆风道,“这些留影中有剑意残留。我能感知到一部分。” “原来如此。” 话音未落,小寒忽然停下。 “前面没路了。” 陆风上前一看。前方是一面极高的冰壁,将谷道完全封死。那冰壁光滑如镜,泛着银蓝色的光。冰壁正中央,有一道极浅的麒麟印记。那印记旁边,还刻着一行娟秀的小字。 “麟儿,若你来到此处,便将心头血滴于印上。娘给你留了东西。若你身边有斩神剑意传人,请他也滴一滴。此门,非双血不开。” 小寒读了一遍,回头看向陆风。 “你听见了?我娘知道你会来。”小寒的声音有些发抖。 “你娘很了不起。”陆风道。 “那当然。”小寒挺了挺胸,又小声道,“陆风,小爷有点紧张。” “紧张什么?”陆风问。 “小爷怕里面的东西,和小爷想的不一样。”小寒道。 “不管是什么,都是你娘留给你的。”陆风蹲下来,平视小寒,“你只要记得,你父亲和娘亲都很爱你。他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看着你长大。” 小寒吸了吸鼻子:“小爷知道。所以小爷不能怂。” 它抬起爪子,在冰壁上轻轻一划。一滴淡金色的血液渗入麒麟印记之中。印记亮起。 陆风也刺破指尖,将血滴入。 “轰——!” 冰壁震动。那道银蓝色的光从印记中射出,将两人同时笼罩。片刻后,冰壁如帘幕般向两侧打开。 一条新的通道,出现在三人面前。 通道尽头,有光。 还有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如母亲在唤。 第137章 冰宫遗物,星陨的线索 通道打开后,一股极冷极静的气息扑面而来。 那气息并不伤人,如寒冬夜里忽然推开一扇窗。清冽,幽静。陆风走在最前,小寒跟在他身侧,李灵儿断后。三人缓慢向前,脚步声极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通道尽头的光,是一片很淡的银蓝色。等他们走出通道,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座藏在山腹中的冰宫。 穹顶高约二十丈,无数冰晶如钟乳悬垂,泛着星子般细碎的光。地面是一整块巨大的冰镜,将三人的影子倒映其中。冰宫正中央,有一座三尺见方的冰台。冰台之上,静静放着一枚青色的玉片,和一卷被冰霜封住的兽皮。 “小爷的娘……”小寒的声音发颤。 他一步步走向冰台,像走向一场隔了太久的重逢。 陆风和李灵儿没有跟上去。有些路,得小寒自己走。 小寒跳上冰台,将爪子伸向那枚青色玉片。就在他的爪子触到玉片的那一刻,整座冰宫中的冰晶同时亮起。一道柔和的女声从虚空中传来。 “麟儿,你终于来了。” 小寒浑身一僵。 “娘?”他仰起头,四处寻找声音的来源。 “不要找了。娘留在这里的,也只是一段神识。你听我说便好。”那声音极温柔,如雪落在掌心,“你父亲当年将星陨剑胚的线索交与我。我把它封在此处。这枚青色玉片,不是剑胚,而是星陨岛的钥匙。” “钥匙?”小寒愣住了。 陆风和李灵儿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不错。星陨岛并非只是百年开启一次。它真正的入口,需要三把钥匙。这枚玉片,就是其中一把。神仆一直想要的,除了星陨剑胚,还有这把钥匙。”女声道。 “娘,小爷该怎么做?”小寒问。 “钥匙既然给了你,便由你决定。若你信那斩神传人,便与他同去星陨岛。那里有星陨剑胚,也有你父亲留给你的东西。”女声道。 “父亲也在星陨岛留了东西?”小寒惊讶。 “你父亲当年去过星陨岛。他在那里得到了一门麒麟秘法。那秘法被封在岛中。你若能得到,便可真正觉醒王族之力。”女声渐弱。 “娘!您别走!小爷还有好多话想问您!”小寒急了。 “傻孩子。娘一直都在。”那声音越来越轻,却依然温柔,“你走过的每一寸雪原,都有娘的脚印。你见过的每一片雪花,都是娘在看着你。麟儿,娘没有离开。娘只是换了一种方式,陪着你。” 小寒的眼泪落在冰台上,凝成一颗颗小小的冰珠。 “娘,小爷记住了。”他低声道。 那声音没有再响起。 冰宫重新安静下来。 小寒将那枚青色玉片和兽皮卷收入怀中。然后,他跳下冰台,走到陆风面前。 “陆风,星陨岛,小爷也要去。”他道。 “当然。”陆风道,“没有你,这钥匙也没有意义。” “还找到了什么?”李灵儿问。 “这兽皮卷上画着星陨岛的外围地图。还有一些只有麒麟血脉才能看懂的文字。小爷要慢慢研究。”小寒道。 “不急。我们有的是时间。”陆风道。 三人又在冰宫中搜寻了一圈。小寒娘亲留下的东西不多,除了玉片和兽皮卷,只有几件冰麒麟一族的旧物。小寒都小心收好。 离开寒泣谷时,风雪更大。 小寒趴在陆风肩头,回头望了很久。 “娘。”他低声说,“小爷会回来看您的。” 风雪呼啸,如回应。 三人下了寒麟山脉,在山脚小镇歇脚。当夜,小寒坐在火堆前,将兽皮卷展开。那上面用麒麟古语写了密密麻麻的字。小寒一边看,一边给陆风和李灵儿讲。 “星陨岛有三个入口。我们用钥匙,可以走最安全的那条路。但那条路要穿过一片星雾海。星雾海里有一种叫‘星鲨’的怪物。群居,王境以上。非常麻烦。”小寒道。 “王境以上的群居异兽?”陆风道,“那不能硬闯。得用钥匙引路,避开它们最活跃的时间。” “对。兽皮卷上写了。星鲨怕麒麟圣光。小爷可以做灯。”小寒道。 “你把自己当蜡烛?”陆风道。 “滚!小爷这是伟大的自我牺牲!”小寒道。 李灵儿笑道:“等真上了岛,我给你多做点好吃的,补补你的牺牲。” “这还差不多。”小寒满意地点头。 陆风看着地图,忽然道:“从这里到星陨海,路途不近。我们要经过风神山外。希望风神殿的人别来惹事。” “若惹呢?”小寒问。 “那便正好。我还缺个练剑的。”陆风道。 三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第138章 星陨海,暗夜启程 从中州西北到星陨海,陆风三人走了六天。 星陨海不是海。是一片终年被星雾笼罩的巨大盆地。传说上古时,星陨岛从天上坠落,将这里砸成了海。如今海水早已干涸,只留下漫天星雾和遍地暗礁。 “这地方比雷泽还让人不舒服。”小寒站在盆地边,望着下方那翻涌不息的星雾,声音闷闷的。 “星雾里有星辰之力,也有残留的上古煞气。普通人进去,不出一炷香就会迷失。我们只能晚上进。白天星力太浓,伤神。”陆风道。 “你怎么知道?”李灵儿问。 “小寒他娘留下的兽皮卷上写了。星陨海的星力受潮汐影响,每到子时最弱。我们在子时进去,用麒麟圣光做引,能避开大部分星鲨。”陆风道。 “星鲨最活跃的时间是子时前后。”小寒接口道,“所以这活最危险。小爷得在最危险的时候当灯。” “能行吗?”陆风看他。 “小爷哪次不行?”小寒挺起胸脯。 李灵儿笑了笑,蹲下来替小寒整理了一下颈间的鳞片。 “若撑不住,就提前说。我们宁可多绕路,也不能拿你当蜡烛用。”她道。 “小爷知道。”小寒点头,声音小下去,“你们也小心。星雾里的东西,都不长眼睛。它们只认光和灵。” “走吧。天快黑了。”陆风看向天空。 天色渐暗。星雾中的光芒却越来越亮。远远看去,整片星陨海像一条发光的银白色巨蟒,趴在荒原之上。 子时。 三人从盆地北侧一条极窄的石道下入星陨海。陆风走在最前,剑意外放,将那些不断朝三人聚来的星雾逼开。李灵儿一手按剑,一手牵着小寒。小寒额头的雷纹已经转化为青色,一团柔和的麒麟圣光从他体内散发出来,如灯。 “小爷现在就是盏灯。你们可跟紧了。”小寒道。 “放心。丢不了。”陆风道。 果然,有了麒麟圣光,星雾深处的某些东西明显在退。偶尔有几道灰白色的影子从雾气中游过,如鱼一般。那些是低阶星鲨,感觉到麒麟圣光后,只远远跟着,并不攻击。 “它们怕小爷。”小寒有些得意。 “不是怕你。是怕你身上的麒麟王族气息。”陆风道,“不过别分心。大的还没来。” 话音未落,前方星雾中忽然涌起一阵波动。 “来了!”李灵儿长剑出鞘。 一道足有数丈长的灰白色身影破雾而出,如一支离弦的箭,朝三人冲来。那东西形如巨鲨,通体半透明,体内有无数细碎星光流动。最诡异的是,它没有嘴,整个前身只有一张长满细牙的圆洞。 “化海巅峰的星鲨!”小寒叫道。 陆风一步踏出,蚀风神剑斩下。 “剑一,斩。” 剑光如青虹,正中那星鲨头部。星鲨发出一声如婴儿啼哭般的怪叫,身体从中间炸开,化为无数星光消散。 “这只是探路的。”陆风道,“快走。血腥味会引来更多。” 三人加快脚步。 果然,星雾深处的波动越来越多。那些灰白色的影子如嗅到腥味的群狼,从四面八方朝他们围来。小寒的麒麟圣光虽然能逼退大多数,却挡不住那些已经发了狂的星鲨。 “陆风,数量太多了。”李灵儿道。 “不要恋战。跟着圣光走。”陆风一边说,一边挥剑。他的剑极快,每一剑都带走一条星鲨。可星鲨的数量不减反增,如潮水般涌来。 “小爷快撑不住了!”小寒咬着牙,额头上的青色雷纹忽明忽灭。 “撑住。我们已经走到星雾海深处了。再往前,就是星陨岛的外围。”陆风道。 “你怎么知道?”小寒问。 “看前面。那道光。”陆风抬手一指。 前方星雾之中,一道极淡的白光如灯塔般亮着。那光不刺眼,却极稳。 “是星陨岛的界光。”小寒道,“小爷的传承记忆里有。界光一现,就说明我们走对方向了。快!” 三人朝那道光冲去。 陆风不再保留。雷裂剑意轰然炸开,紫色天雷在星雾中爆闪。那些星鲨被雷光轰得四散逃窜。 “走!”陆风低喝。 三人如流星般穿过最后一片星雾,落在了界光之前。 眼前,是一座浮在星雾中的岛屿。 那岛极大,通体银白,如一弯新月悬在雾海之上。岛上升腾着淡淡星光,将四周的星雾都染成了柔和的颜色。 “星陨岛。”陆风道。 小寒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小爷的尾巴都软了。”他道。 “先别坐。你看。”李灵儿指向界光上方。 那里,三道人影踏着星光,正朝他们走来。 为首一人,灰袍灰眼,气息如渊。他的额头上,灰色眼睛纹路比陆风以往见过的任何人都要深。 “陆风,我们等你们很久了。”那人开口,声音如星雾般缥缈,“神仆七曜,排行第五。你可以叫我‘星蚀’。” 陆风拔剑。 “又是个送死的。”他道。 “是不是送死,你很快就知道。”星蚀笑了。 他身后两名灰袍人同时散开,成掎角之势,将陆风三人围住。 界光闪烁。 大战一触即发。 第139章 星蚀之阵,小寒破局 星蚀的气息很轻。轻得像雾,像一片星光落在雪地上。 可陆风的剑心比谁都清楚,越是这样的人,越难杀。神仆七曜,每一个都不同。主祭狂,星蚀沉。主祭喜欢正面碾人,星蚀则像一条盘在暗处的蛇。 “你们想要钥匙,还是想要我的命?”陆风问。 “都要。”星蚀微笑。 “胃口倒大。”陆风道,“可惜我这人,命硬。钥匙更不给。” “那便先要命,再拿钥匙。”星蚀一抬手。 身后两名灰袍人同时结印。 “嗡——!” 陆风三人脚下的星雾突然变了。那些雾气开始旋转,如一个巨大的漩涡。三人身体一沉,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拽住。 “是星缚阵!快散!”陆风暴喝。 可已经晚了。灰白色的星光从地面射出,如藤蔓般缠住了小寒的一只后腿。陆风和李灵儿各自出剑,剑光斩在那些星光上,竟只让它们微微颤抖。 “没用的。这星缚阵以星陨海本身的星力为源。你们斩得断一束,也斩不断一河。”星蚀站在阵外,面无表情,“星陨海不枯,星缚不解。” “他要用星陨海的力量把我们先困住。”李灵儿低声道。 “然后逼我们交钥匙。”陆风道。 小寒咬牙:“小爷死也不给他!” “放心。轮不到你死。”陆风道。他抬头四望,剑意散开,却很快被星雾挡了回来。这地方,连他的剑心都像蒙了一层灰。 陆风没有慌。 “灵儿,你还能用青莲剑歌化出莲幕吗?”他问。 “能。但挡不了多久。”李灵儿道。 “不用挡。”陆风道,“你向左边打出一片莲影,把那两个灰袍人的视线遮住。” “小寒,等莲影一起,你用麒麟圣光打右后方那团雾。别省力气。那里是阵眼。” 小寒眼睛一亮:“你是说,阵眼就在那儿?” “星蚀脚下的灰雾。他的影子一直避着那个位置。不是怕。是藏。”陆风道。 “你真是够阴的。”小寒道。 “这叫观察。”陆风道。 李灵儿出手。 青色剑莲如雨散开,花瓣翻飞,遮住了左半边视线。两名灰袍人同时出剑,将花瓣斩碎。可就这片刻,小寒的麒麟圣光已经轰出。 青白色的光柱穿过右后方的灰雾,正中阵眼。 “轰!” 灰雾炸开。星缚阵剧烈摇晃。陆风只觉脚下那股拽力突然一松。 “走!”他一把抓住李灵儿和小寒,风神步全开,带人冲出了星缚阵。 星蚀的笑容终于消失了。 “你果然有些本事。”他道,“但出来,更糟。” 他动了。 星蚀的速度极快。整个人化作一道灰白色的星光,如一条光线般射向陆风。陆风横剑格挡,却被震得连退十步。两人瞬间交手十几招。星蚀没有用剑,只以手为剑。每一次挥动,都有星光如刃,割开空气。 “这家伙好强。比主祭还快。”陆风心中凛然。 “陆风,你在中都坏了我神仆大事。主上非常不高兴。但主上也说,你若肯归降,可以留你一个体面。”星蚀道。 “体面?”陆风吐出一口血沫,“我陆风最不要的就是体面。我只要你们的命。” “你找死。”星蚀再动。 可陆风不再硬拼了。 他发现了。星蚀的招式虽然快,却有个习惯。他每一次出招后,右肩会微微下沉半寸。那是他在重新调动星力的间隙。 “小寒,朝我标记的地方打。”陆风以剑意在小寒脑海中刻下位置。 小寒没有犹豫。 “麒麟圣光·破!” 光柱擦着陆风的肋下射过,直中星蚀右肩。星蚀动作一僵。陆风的剑已经递到了他咽喉前三寸。 “再动,我就让你这脑袋和神说再见。”陆风道。 星蚀笑了。 “你不敢杀我。”他道,“我体内有一缕星陨岛的禁制。我死,界光就灭。你们永远也上不了岛。” 陆风冷冷地看着他。 “不试试,怎么知道。” 他的剑,往前送了半寸。 “陆风!”李灵儿忽然喊他。 陆风没有回头。他的剑尖已经抵在星蚀咽喉上,只要再进半寸,神仆七曜就得再少一个。 “别听他的。他在骗你。”李灵儿道,“星陨岛界光与神仆无关。若他真能控制界光,早就进去了。星蚀是要你不敢杀他。” 陆风瞳孔微缩。 星蚀的脸色,第一次变得难看。 “现在知道了?晚了。”陆风道。 他手腕一翻,剑光如月。 “剑三·弑神!” 六色剑光直接贯穿星蚀咽喉。 星蚀瞪大了眼,似乎至死不信陆风会真的下死手。他张了张嘴,灰白色的血从口中涌出,身子向后倒去。 “你杀我,神仆不会放过你……”他最后的声音如风散去。 “我本来也没打算让你们放过。”陆风收剑。 两名灰袍人见星蚀已死,转身就逃。陆风没有追。他有些脱力。那一剑,调动了六剑,几乎又抽干了他的灵力。 “你没事吧?”李灵儿扶住他。 “没事。”陆风道,“只是这一剑之后,我至少要休息半日。” “那我们在这里等天亮?”小寒问。 “不。现在上岛。”陆风望向那界光,“星蚀死了,神仆必定知道。很快会有更强的人来。我们必须先上岛,找到星陨剑胚。” “可你的状态……”李灵儿犹豫。 “所以,这次你和小寒走在前面。”陆风道,“我殿后。” 李灵儿点头。 三人朝界光走去。 小寒取出那枚青色玉片。玉片在界光中亮起,无数星纹自玉片中飞出,如钥匙般没入界光。 “轰!” 界光裂开一条细缝。 星陨岛,开了。 第140章 星陨岛上,白沙如雪 界光之后,是另一个世界。 陆风三人踏入星陨岛时,身后的裂缝无声合拢。外界的星雾、风声、甚至神仆的气息,都在瞬间被隔绝。脚下是白色的沙子。极细,极软,踩上去几乎不发出声音。 “好安静。”李灵儿轻声道。 “静得过头了。”陆风道。 他环顾四周。星陨岛的天空是深蓝色的,没有日月,却有无数星辰。那些星子极大,极亮,像是伸手就能摘下。星光落在白沙上,泛起银白色的微光。 “这地方好美。”小寒从陆风肩上跳下来,在沙地上蹦了两下。 “美是美。但这沙子里有古怪。”陆风蹲下来,抓了一把白沙。那沙子从指间流下,竟带着一缕极淡的星力。 “这整座岛,都浸润在星力里。我们在这里待得越久,身体会越适应。但如果乱走,容易惊动岛上的星灵兽。”小寒道。 “就是你之前说的,会吃剑意的星灵兽?”陆风问。 “对。那东西可不好惹。”小寒道。 “先找地方休息。我恢复一下。两个时辰后继续走。”陆风道。 三人找了一处背风的沙丘。陆风盘膝坐下,闭目调息。李灵儿在旁护法。小寒则趴在高处望风。 星陨岛上的灵力很奇特。它们不似外界那般分散,而是如星辉般细密均匀。陆风运转功法时,那些星力便自动朝他聚来,像一群温顺的萤火。他体内枯竭的灵力迅速得到补充。 “这地方,简直是修炼宝地。”陆风心道。 可他不敢大意。因为他清楚,神仆的人随时可能追上来。 两个时辰后,陆风睁眼。 “恢复了几成?”李灵儿问。 “六成。”陆风道,“够用了。走。我们去岛中央。” “小爷的地图上说,星陨岛中央有一片‘星竹林’。星陨剑胚可能就在竹林深处。”小寒道。 “可能?”陆风看向他。 “小爷那地图是万年前的。星陨岛上万年无人,星竹林变成什么样,小爷也不知道。”小寒老实道。 “总要去看看。”陆风道。 三人朝岛中央前进。 星陨岛的地形极怪。没有高山,也没有密林。整座岛像一片银白色的荒漠,偶尔有几根星纹石柱从沙中伸出,如巨人遗留的骨头。 “有东西在沙下。”陆风忽然停步。 三人同时屏息。 沙面微微起伏,像有什么东西在下面呼吸。李灵儿抽剑,陆风按剑。小寒也弓起身子。 “来了。”陆风低声道。 “砰!” 沙土炸开。一条通体银白的巨蛇从地下钻出,张着大口朝小寒咬去。小寒原地弹开,反手一口冰焰。巨蛇被冻住半边,动作一僵。陆风趁机一剑,将蛇头斩下。 “化海巅峰的沙蛇。这岛上到处都是。”陆风道。 “这只是小菜。小爷感觉,前面还有更凶的。”小寒道。 “越凶越好。我正愁没妖丹。”陆风剖开蛇腹,取出一颗银白色的蛇丹。 “你可真不挑。”小寒撇嘴。 “能用的都是好东西。”陆风收了蛇丹。 三人继续走。一路上,又斩了三波沙蛇和两头星灵兽。星灵兽形如白狐,眼若星钻,速度极快。陆风杀它们时,竟感觉到自己的剑意被它们“撕咬”。那感觉极怪,像有人在啃你的灵魂。 “这玩意儿太邪了。”小寒道。 “星灵兽以剑意为食。我的剑意被它们咬了两口,虽然不多,但也很不舒服。”陆风道,“不过它们的星核很有用。能帮我温养月朔剑。” “你什么时候都想着好处。”李灵儿笑。 “不然白来了。”陆风也笑。 终于,星竹林出现了。 远远望去,如一片倒插在沙中的白银剑林。 那些竹子足有碗口粗,通体银白,节节生光。风吹过时,竹叶相碰,发出“叮叮”之声,如万剑相击。 “好家伙。这玩意儿,每一根都带着剑意。”小寒睁大眼。 “星竹林,不虚此行。”陆风深吸一口气。 可就在三人准备进入竹林时,一道冷冽的声音从竹林中传出。 “陆风。你果然找到这里了。” 一道灰袍身影,从竹林中走出。 神仆,又来了。 第141章 星竹林,神仆六曜 那灰袍身影从竹林中走出,脚步不快,却每一步都踩在星光的节拍上。 陆风三人同时止步。 这人和星蚀不同。星蚀沉,如暗处之蛇。眼前这人冷,冷得像从星光里走出的剑。他没有戴面具,一张脸苍白如纸,双眼呈银灰色,瞳孔中似有星沙流动。 “自我介绍一下。”那人停步,声音如银铃,“神仆七曜,第六。你们可以叫我‘星罗’。” “第五刚死,第六就来了。”陆风道,“你们神仆,是排着队送死吗?” “星蚀死在你剑下,是他轻敌。”星罗道,“我与他不同。我从不给对手留机会。” 他抬手。 没有任何预兆,陆风脚下的白沙突然塌陷。无数星纹从地下浮起,如锁链般缠向陆风双足。陆风反应极快,脚下一踏,整个人腾空而起。可那星纹如影随形,竟如活物般追着他不放。 “小心!是星链阵!比星缚阵更高一级!”小寒大喊。 陆风冷哼,反手一剑。 “风蚀·涡杀!” 青色涡流卷出,将追来的星纹绞成粉碎。陆风落地,剑光直指星罗。 “就这?”陆风道。 “自然不只。”星罗微笑。 他双手一合,整片星竹林都亮了起来。那些银色竹子上,每一根都射出一道星剑。星剑如雨,从四面八方射向陆风三人。 “退!”陆风暴喝。 三人同时后掠。可星剑太多了,如暴雨倾盆,封死了所有退路。李灵儿展开青莲剑幕,勉强挡住了一波。小寒也用麒麟圣光撑起一片光罩。可那星剑太密,两人的防御几乎瞬间被穿透。 “别挡了!躲到竹林里去!”陆风拉住两人,朝星竹林冲去。 星罗眉梢一挑。 “聪明。可里面的东西,比你想象中更难对付。”他道。 陆风没理他,径直钻入了星竹林。 一入竹林,那漫天的星剑果然没了。可取而代之的,是更可怕的东西。 竹子会动。 那些银白色的竹子如活物般,根须从地下钻出,如触手般缠向三人。陆风一边挥剑斩断,一边观察。小寒和李灵儿也各展手段,将那些竹根击退。 “这竹林是剑意养出来的。活了。”陆风道。 “不止。你看那些竹子上。”李灵儿道。 陆风抬头。那些竹身之上,竟刻着一道道剑痕。有新有旧。新的还渗着血。 “有人在这里练剑。用这星竹试剑。”陆风道,“是神仆。他们早就在星陨岛上。” “所以这里被他们占了。”小寒道。 “占不占,要问我的剑答不答应。”陆风冷声道。 他不再和竹根纠缠。 “灵儿,小寒,跟着我!别散!” 陆风将六道剑意尽数释放。六色剑光在他身周形成一道剑域,将那些竹根全部挡住。他如一颗六色流星,朝星竹林深处冲去。 “他在开路。”小寒道。 “跟住。”李灵儿道。 三人如一支箭,穿透了整片星竹林。那些竹根在剑域之外疯狂舞动,却始终无法近身。 终于,竹林深处,一座由银色星石砌成的祭台出现了。 祭台之上,插着一柄剑。 那剑通体银白,剑身如星河流转,剑柄如月。它插在祭台中央,四周星力如潮,一波一波向剑身汇聚。 “星陨剑胚!”小寒叫起来。 陆风也感觉到了。他体内的六剑在疯狂共鸣,尤其是月朔。那柄剑在颤,如游子望见故土。 “阻止他!”星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陆风没有回头。 “灵儿,小寒,替我挡住那个灰皮鬼。我取剑。”陆风道。 “好。”李灵儿拔剑。 “小爷也想看看,这第六曜有多强。”小寒磨牙。 陆风快步走向祭台。 可就在他离祭台还有三丈时,一道透明的壁垒凭空出现,将他弹了回来。 “界力?”陆风皱眉。 “那祭台被神仆用星力封住了。必须用同源的星力才能打开。”小寒道。 “同源星力……”陆风看向那柄星陨剑胚。 “用钥匙。”小寒突然道,“钥匙!我娘给的那枚玉片!” 陆风眼睛一亮。 “小寒!把钥匙扔过来!”他道。 小寒将玉片抛出。 陆风接住玉片,按在透明壁垒之上。 “嗡——!” 壁垒如水波般荡开。 路,通了。 陆风一步踏入祭台。 身后,星罗的怒喝声传来:“不!那是主上的东西!你不配!” 陆风笑了。 “不配?你主子没告诉过你,斩神剑尊的东西,只有斩神传人能拿吗?” 他伸手,握住了星陨剑胚。 第142章 星陨认主,星罗暴走 陆风握住星陨剑胚的瞬间,整座祭台都暗了下去。 所有星光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猛然朝剑胚收敛。陆风只觉掌心一沉,像是握住了一颗正在坍缩的星星。紧接着,一股磅礴到难以想象的力量从剑胚中冲入他的经脉。 “轰——!” 陆风浑身巨震,双脚陷地半尺。那道力量如一头上古星兽,在他经脉中狂奔。陆风的六剑同时苏醒,疯狂压制。六色剑光从陆风身上喷涌而出,与星陨剑胚的银白星力撞在一起。 “陆风!”李灵儿在祭台外焦急喊道。 “别过来!”陆风咬牙,“它在考验我。撑过去,它就是我的。” 他闭上眼。剑心通明,六剑如六根天柱,死死钉住他的经脉。星陨剑胚的力量像一场流星雨,每一道都足以将人砸得粉碎。陆风就站在那流星雨中,不闪不避。 “你倒是有种。”一个声音从他心底升起。那声音极远,像从星辰深处传来。 “你是星陨剑胚的剑灵?”陆风在心中问。 “是。”那声音道,“我在此地等了九千年。九千年里,有无数人想握我。可他们不是被星力撑爆,就是被神仆抽干了神魂。你凭什么觉得自己能行?” “我不凭什么。”陆风道,“我只是非你不可。” “非我不可?”那声音似笑非笑。 “我有六剑。还差三柄。你是第七柄。我若连你都握不住,还斩什么神?”陆风道。 那声音沉默了。 片刻后,星陨剑胚猛地一亮。 “好。我且看看,你的剑心,到底有多硬。” 祭台之上,星光暴涨。陆风的身体被完全吞没。李灵儿和小寒拼命想上前,却被一道无形的剑域弹开。 “陆风!”小寒带着哭腔喊。 “他会没事的。”李灵儿的声音在发抖,却仍然坚定,“他答应过我,会回来的。” 星罗站在竹林边缘,看着祭台上的星光风暴,脸色阴沉到了极点。 “不可能。他不可能成功。星陨剑胚的主人是主上!不是他!”星罗低吼。 他不再管李灵儿和小寒,朝祭台冲去。 “拦住他!”李灵儿第一时间反应过来,拔剑迎上。小寒也喷出麒麟圣光。 “都给我滚开!”星罗大怒,双掌一推。 灰白色的星力如海啸般拍来,将李灵儿和小寒同时震飞。李灵儿口吐鲜血,仍死死护在小寒身前。小寒也爬起来,用尽力气再喷一口冰焰。 星罗看都不看,直朝陆风冲去。 可就在他即将踏上祭台时,陆风睁开了眼。 他的左眼中,有星河流转。右眼中,有剑光沉浮。 “你说,星陨剑胚的主人是你的主上?”陆风的声音很轻,却如剑鸣般响彻整片竹林。 星罗脚步一滞。 “它现在告诉你,谁才是它的主人。”陆风抬手。 星陨剑胚出。 一道银白色的剑光,如九天星海倾泻,将星罗整个人吞没。 “不——!” 星罗发出最后的惨叫。 他的身体在星光中崩解,如一朵被风吹散的灰花。 “第六个。”陆风收剑。 他转过身。李灵儿和小寒正从地上爬起,看着陆风,眼中满是惊喜和后怕。 “你成功了。”李灵儿道。 “嗯。”陆风走到他们面前,蹲下来,把他们一起抱住,“让你们担心了。” “担心死了!”小寒捶了他一下,“你每次取剑都搞得跟要死了一样!小爷的心都快跟着碎了!” “对不住。”陆风道。 “谁要你的对不住。”小寒吸了吸鼻子,“请小爷吃烤鱼。” “出去就请。”陆风道。 李灵儿轻声笑了。那笑声里有太多太多情绪。 三人背靠祭台坐下。星竹林中的竹子不再攻击。星罗一死,那些星竹像是失去了操控,渐渐安静下来。竹林深处,有风吹过,带着星陨剑胚的气息。 “陆风,你现在有七柄九剑了。”李灵儿道。 “还差日曜和天道。”陆风道,“日曜在天火神殿。天道……连师傅都不知道在哪。” “那下一步,我们去天火神殿?”李灵儿问。 “先回中都。我担心神仆会趁我们不在,对三宗动手。”陆风道。 “小爷听你的。”小寒道。 陆风点头。 他站起身,望向竹叶间洒落的星光。 “七剑了。”他低声道,“离最后的答案,越来越近了。” 第143章 离岛归途,中都急讯 星陨岛没有天亮。 这里永远都是黑夜,永远都是星光。陆风三人又在岛上休息了三日,待陆风将星陨剑胚与月朔神剑之间的星力完全理顺,才动身离开。 出岛的路,比来时顺利。 小寒手里的玉片在界光前再次亮起,界光自动分开一条缝隙。三人穿过界光,又穿过星雾海。星鲨没有再出现。大概是星罗和星蚀死后,神仆留在星陨海的禁制散了。 “这地方好像没之前那么阴森了。”小寒趴在陆风肩上,回头望了一眼身后那片星雾海。 “因为神仆留在这里的暗手已经断了。星陨海的星力重新流动,星鲨都潜到了深处。”陆风道。 “以后这里还能来吗?”小寒问。 “能。但别一个人来。”陆风道。 “切。小爷才不稀罕。”小寒撇嘴,眼睛却还望着星雾海,有些留恋。 “舍不得你娘的钥匙?”李灵儿问。 “不是。”小寒摇头,“小爷就是觉得,这地方,像小爷爹娘还在时那样。安安静静的。” 李灵儿摸了摸小寒的脑袋。 “你爹娘一直都在。不信你听。风里有他们的声音。”她道。 小寒愣了一下,侧耳去听。风从星雾海那边吹来,呜呜咽咽,像极了那日冰宫中娘亲留下的叹息,又像父亲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哼着一段旧调。 “小爷听到了。”小寒笑了一下,“他们骂小爷,说小爷瘦了。” 陆风也笑了。 “那等回了中都,得让灵儿好好给你补补。免得你爹娘骂你受委屈。” “你敢让小爷受委屈吗?”小寒横了他一眼。 “不敢。”陆风很配合。 三人说笑着走出星陨海,朝中都方向而去。 可没走多久,天边飞来一只传讯灵鹤。 那灵鹤通体雪白,额间一点金羽。陆风认得,是雪族暗桩用来传急讯的“雪羽鹤”。鹤足上绑着一节细竹。 陆风取下竹节,抽出里面的丝绢。只看一眼,他的脸色便沉了下去。 “怎么了?”李灵儿问。 “中都出事了。”陆风将丝绢递给她。 李灵儿展开一看,上面只有极短的一行字。 “风神殿主遇刺,风无痕指认陆风。三宗已下中都城禁。见信速回。” “风神殿主遇刺?可我们这些天都在星陨海,哪里去得了中都?”李灵儿蹙眉。 “所以是栽赃。”陆风冷声道,“有人杀了风神殿主,或者至少重创了他。再把脏水泼到我身上。风无痕本就不信我。风神殿主一倒,风神殿上下只会更想杀我。” “谁干的?神仆?”小寒瞪眼。 “十有八九。”陆风道,“神仆在中都杀我,三宗会护。可若让风神殿和中都的人都认为风神殿主是我杀的,那我不但会失去三宗的支持,还会成为整个风神殿的死敌。到那时,神仆根本不用自己动手。” “好毒。”小寒气呼呼。 “毒归毒,但若处理不好,我们就真的回不去中都了。”陆风道。 “那怎么办?绕路走?”小寒问。 “不。回去。”陆风道,“躲,就是心虚。风神殿主遇刺,风无痕想要的是我的命。我若跑,他一辈子都会追着我咬。与其这样,不如回去。把事情查清楚。正好,我也想知道,神仆怎么能动得了风神殿主。” “会不会是三宗里有人配合?”李灵儿道。 “很有可能。所以我们要更小心。”陆风道,“先不直接进中都。去剑城找雪三娘。她的暗桩多,能先摸清情况。” “嗯。”李灵儿点头。 小寒也挥了挥爪子:“小爷也要打探!小爷能钻!能听墙角!” “你倒是有特殊优势。”陆风道。 三人改道,朝剑城方向赶去。 一路之上,他们发现,中州的官道上多了不少修士。那些修士行色匆匆,腰间佩剑,多为风神殿的服饰。还有一些中州其他门派的人马,也往中都方向赶。 “看来中都城里已经闹翻了。”陆风低声道。 “风神殿是中州老牌势力。殿主遇刺,比神仆祭坛的事还大。这次,神仆玩了一手阳谋。”李灵儿道。 “他们以为我会怕。”陆风抬头,望向中都方向,眼中寒光如电,“可他们不知道。我这人,最不怕别人算计。” “你打算怎么做?”李灵儿问。 “找出真凶。然后,让所有人都看清楚。”陆风道,“陆风要杀人,从不会暗中动手。” 风,又起了。 中都城的方向,阴云渐聚。 第144章 剑城暗桩,中都迷局 剑城,雪兰居。 雪瑶已经等在门口。见陆风三人安然归来,她明显松了一口气。可陆风还是从她眼底看到了极深的疲惫。这半月,她恐怕没睡过一个整觉。 “陆公子,你们可算回来了。中都那边已经闹得不成样子了。”雪瑶将他们引入内室,又亲自沏了茶。 “具体说。”陆风道。 “四天前,风神殿主在风神山遇刺。消息传得极快。风无痕当天就疯了,一口咬定是你做的。说你假意和谈,实则是为了给风神殿主下毒。还说你在风神山喝的那杯风尖茶里,混了什么东西。”雪瑶道。 “那杯茶,我们也喝了。怎么没毒死我?”陆风冷笑。 “风无痕说你是提前吃了解药。总之,现在风神殿上下,都是要杀你报仇。三大宗虽然没表态,但中都城里许多中立的修士已经开始怀疑你。毕竟,风神殿主确实是和你谈过之后才出的事。”雪瑶道。 “有风神殿主的具体消息吗?死了还是伤了?”陆风问。 “重伤昏迷。据说中了一种极古怪的星毒。那毒能化人剑意,风神殿主现在跟废人无异。百花谷的人去看过,也没有办法。”雪瑶道。 “星毒?”陆风瞳孔微缩。 “是。星陨海里的东西。所以风无痕才敢一口咬定是你。因为你去过星陨海。”雪瑶道。 “神仆动的手。连毒都是用星陨海的。”陆风道,“他们就是要让所有人都觉得,只有我才有杀风神殿主的动机和手段。” “陆公子,你现在若是回中都,恐怕凶多吉少。风神殿的人已经放话,说见你必杀。三宗那边,天星阁似乎也偏向风神殿。”雪瑶道。 “天星阁本来就不喜欢我。”陆风道,“雷音寺和百花谷呢?” “明空大师和柳三娘都在中都,替你说话。雷音寺方丈未表态。百花谷谷主已经传令,说此事尚有疑点,不可妄动。可百花谷在中都的势力,尚不足以压住风神殿的怒火。”雪瑶道。 “我不需要他们压住风神殿。我只需要他们给我一个机会,让我找到真凶。”陆风道。 “你想怎么找?”李灵儿问。 “第一,查毒。”陆风道,“星毒不是谁都能拿到的。神仆用星毒,就要有来源。星陨海的东西,最近这段时间,除了我们,还有谁进去过?三宗和风神殿都可以查。” “第二,查人。”陆风继续道,“风神山守卫森严,风神殿主又是皇者境。能近他身的人,要么是风神殿内部的人,要么就是神仆七曜中的人。风神殿主重伤而不是被杀,说明对方的目标不是杀他,是让我背锅。所以,真凶一定还留在中都。他要在暗处看这场戏。” “第三,查钟。”陆风道。 “查钟?”小寒不解。 “风神殿主遇刺的时间。还有风无痕指认我的时间。太快了。仿佛早就知道风神殿主会出事。你想想,一个正常人发现自己父亲重伤垂死,第一反应是救人,还是满世界宣传凶手是谁?”陆风道。 李灵儿眼中闪过一丝光:“你是说,风无痕可能有问题?” “不是可能。是极有可能。”陆风道,“风无痕恨我入骨。若神仆找上他,承诺帮他杀我,同时把风神殿交到他手上。你觉得他会拒绝吗?” “可他没理由杀自己亲爹啊。”小寒道。 “所以我才说,风神殿主是重伤,不是被杀。”陆风道,“风无痕可能没想杀他爹。只是下毒的时候没控制好剂量,或者是神仆暗中加重了星毒。他被人当枪使了。” 小寒倒吸一口凉气。 “若真是这样,风无痕也太蠢了。” “被恨蒙了眼的人,往往最蠢。”陆风道。 他起身,在窗边站定。 “雪瑶,你帮我传信给雷动,让他在中都城接应我。再传信给柳三娘。我要回中都。不过不是偷偷回。我要正大光明地回。”陆风道。 “你还光明正大?”雪瑶急了。 “对。我要让所有人看到。陆风回来了。若他真是凶手,他为什么敢回来?”陆风道,“这就是我的第一步。” 李灵儿看着他,轻轻点头。 “我陪你去。” “小爷也去。”小寒道。 陆风回头,朝他们笑了笑。 “那今晚好好睡一觉。明天,我们回中都,会会那些想杀我的人。” 小寒跳到桌上,抓起一块点心塞进嘴里:“小爷得多吃点。明天说不准又要开打。吃饱了才有力气打脸。” 李灵儿没忍住笑:“你当是去吃席呢?” “小爷是去吃席。吃风神殿的席。”小寒一本正经。 陆风也笑了。 “行了。早点休息。明天一早出发。”他道。 众人各自回房。 陆风没有睡。他坐在窗边,用一块软布慢慢擦着剑。 “师傅,弟子又要进漩涡了。”他低声道,“不过这一次,弟子没怕。因为弟子知道,弟子身边有人。心里有剑。就够了。” 窗外,剑城的灯火稀疏如豆。 可陆风知道,天一亮,他就是那柄回中州的剑。 第145章 归途惊变,中都急讯 陆风三人离开星陨岛时,星雾海上的风比来时静了许多。 那些星鲨没有再出现。整片星雾海像被洗过一般,银白色的雾缓缓流动,竟有几分说不出的柔和。小寒趴在陆风肩头,回头望了好几眼。 “小爷总觉得,这地方以后还会来。”小寒道。 “舍不得那把钥匙?”陆风问。 “不是。小爷是舍不得那竹子。那星竹林里,小爷总觉得还有东西没找着。等以后强了,得再进去一趟。”小寒道。 “你是说,星竹林还有秘密?”李灵儿问。 “嗯。小爷血脉里有一种很轻的感觉。像是星竹林下面,还埋着什么。不过那东西太深了,小爷现在也说不清。”小寒道。 “记下来。等以后再来。”陆风道。 三人出了星雾海,天色已亮。荒原上的风带着沙土味,吹得人衣衫猎猎。陆风找了一处背风的地方,让两匹马歇了歇。 “这趟星陨岛,我们得了星陨剑胚,杀了神仆两曜。风神殿和三大宗应该也得到消息了。中都那边,可能比我们想的更乱。”陆风道。 “你是担心风神殿主会趁我们不在,背后搞小动作?”李灵儿问。 “风神殿主不会。但我担心的也不是他。是风无痕。”陆风道,“风无痕这个人,天赋有,傲气重。他爹压得住他,可若神仆的人找上他,他不一定扛得住。” “小爷早看那小子不是好东西。”小寒道,“不过有风神殿主在,他应该翻不起大浪。” “但愿。”陆风道。 三人继续赶路。 第二日午后,一只通体雪白的雪羽鹤从北面飞来,落在陆风马前。陆风解下鹤腿上的竹管,取出丝绢。 “风神殿主遇刺。风无痕指认陆风。中都大乱。三宗下城禁。速回。” 陆风看完,眉头锁死。 “出事了。”他将丝绢递给李灵儿。 李灵儿迅速看完,脸色微白:“风神殿主遇刺?我们这些天都在星陨岛,怎么可能是我们做的?” “不是我们。是神仆。”陆风道,“他们杀了或者伤了风神殿主,再把锅扣我头上。风神殿主一倒,风神殿那帮人只会找我拼命。中都,进不去了。” “这一招太毒了。”小寒咬牙切齿。 “毒归毒。但不是没得破。”陆风道,“风神殿主是皇者境。能近他身的人不多。神仆想杀他,要么用毒,要么有内应。无论哪种,都会留下痕迹。” “你想回去查?”李灵儿问。 “必须查。而且得在风无痕把我挂上风神殿追杀令之前查清楚。”陆风道,“走,先去剑城。雪瑶那里应该有中都最新的消息。” 三人改道剑城。 雪兰居中,雪瑶已经站在门口。见陆风他们回来,她快步迎上,脸色极其凝重。 “陆公子,中都出大事了。”雪瑶道。 “我知道。进去说。”陆风道。 “等等。”雪瑶看了看他们身后,“有没有人跟着你们?” “没有。”陆风道,“我们一路很小心。” “那就好。现在中都到处都是风神殿的人。他们放出了话,说你刺杀风神殿主,要拿你抵命。城主府和三大宗已经封了城。但风无痕不肯。他带着人在城中四处搜你。还让人在城门口守着,说只要看见你,格杀勿论。”雪瑶道。 “风神殿主怎么样?死了没有?”陆风问。 “没死。但中了星毒,至今昏迷。百花谷的药师看过,说那毒极难解。除非找到星陨海里的星灵兽内丹。否则,风神殿主撑不过一个月。”雪瑶道。 “星毒?他们连毒源都选好了。就是想逼我去星陨海送死。”陆风冷笑。 “现在全中都的人都在说,只有你去过星陨海,星毒只有你能拿到。再加上风无痕一口咬定你,三大宗都很难做。”雪瑶道。 “柳三娘和雷动有没有传话?”李灵儿问。 “柳三娘说,三日后,城主府会审此案。让你务必到场。雷动也传了信,说雷音寺会保你入城。但风神殿那边,得你自己搞定。”雪瑶道。 陆风点头。 “替我回信给柳三娘和雷动。三日后,我会到。还有,告诉雷动,我要见风神殿主。他若真没死,我或许有办法暂时压住星毒。”陆风道。 “你有办法?”雪瑶惊讶。 “我没有完全的把握。但星陨剑胚在我手上。星毒与星力同源。用星陨剑胚吸出星毒,有三成机会能让他醒过来。”陆风道。 “三成?太低了。”李灵儿道。 “三成,再加月朔剑的镇压之力。可以提到五成。”陆风道,“只要风神殿主能开口,真凶就藏不住。” 李灵儿深吸一口气。 “好。那我们就赌这五成。” 天还没亮,陆风便醒了。 雪兰居里很静。李灵儿已经在院中整理行装。小寒还赖在被窝里,被陆风拎着后颈提起来时,四只爪子还胡乱扑腾。 “再让小爷睡半柱香……”小寒闭着眼嘟囔。 “中都城门口怕是已经有人在等我们了。你继续睡,我和灵儿先走。”陆风道。 小寒瞬间睁眼:“谁在等我们?” “风神殿。”陆风道。 小寒一个翻身跳下床:“那还等什么!小爷非去啐那风无痕一脸冰渣子不可!” 三人简单吃过干粮,骑上雪瑶备好的快马,朝中都赶去。 从剑城到中都,快马半日即达。陆风沿途没有停顿。他一直在想风神殿主遇刺的事。这件事表面看是神仆嫁祸,可若没有风神殿内部的人配合,神仆绝不可能把星毒下到风神殿主身上。 “你在想什么?”李灵儿策马与他并行。 “在想风无痕。”陆风道,“他昨日的反应太极端了。像是早就在等着我一样。风神殿主遇刺不过四天,他就已经能把所有细节都说得头头是道。这不像一个悲伤愤怒的儿子。更像一个背书的人。” “你怀疑他直接参与了?”李灵儿道。 “他可能没胆子亲自下毒。但一定知道些什么。甚至可能在替真凶遮掩。”陆风道,“三日后会审,风无痕如果不能自圆其说,他背后的人一定会跳出来灭口。我们要快。” “小爷倒要看看,那个风无痕还能装到什么时候。”小寒趴在马背上,尾巴甩得飞快。 正午时分,中都北门已经遥遥在望。 城门前果然站满了人。 风神殿的弟子分作两列,把北门堵得水泄不通。他们皆着青袍,腰间佩剑,目光如狼。风无痕站在最前方。他比上次见面瘦了许多,脸色苍白,眼窝深陷,可那双眼睛里的恨意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浓。 “陆风!你还有胆子回来!”风无痕的声音如撕破喉咙的刀。 “中都又不是你风神殿的。我为什么不能回来?”陆风勒住马,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杀我父亲,此仇不共戴天!今日你若踏入此门,便是我风神殿不死不休的敌人!”风无痕拔剑。 陆风没动。 “风无痕,你爹还活着吗?”他问。 风无痕一怔,随即更加暴怒:“你还好意思问!我爹被你下了星毒,如今昏迷不醒,剑意尽散!陆风,你是不是很得意!” “我得意什么?”陆风下马,慢慢走到风无痕面前,“我若想杀你爹,不用毒。一剑的事。” “你!”风无痕气结。 “他说的有道理。”人群中有人小声道。 “风神殿主可是皇者境。陆风要杀他,确实不用下毒那么麻烦。这事,怎么想都透着古怪。”又有人议论。 风无痕的脸色更难看了。 “陆风,你少在这里巧言令色!你在风神山上和我爹喝茶,茶里下毒,还有脸说不是?我爹就是太信你,才中了你的圈套!”风无痕厉声。 “那好。我问你三个问题。”陆风道。 “你说!” “第一,风神殿主喝的茶,是谁泡的?第二,风神殿主中毒后,是哪个药师先到的?第三,星陨海的星毒,你风神殿是从哪里得知的?” 风无痕被他问得一滞。 “我凭什么回答你!” “不回答也可以。我自己查。”陆风环顾四周,朗声道,“诸位都听见了。我陆风今日回中都,就是要把刺杀风神殿主的真凶找出来。到时候,谁在装神弄鬼,一目了然。” 他抬脚朝城门走去。 “站住!”风无痕长剑横拦,“今日没有我的允许,你休想入城!” “风无痕。”陆风看着他,眼神渐冷,“让开。别逼我动手。” “你试试!”风无痕浑身灵力暴涨。 眼看两人就要动手,一道清喝声从城内传来。 “都住手!” 柳三娘带着百花谷弟子赶到。她手持花令,衣裙翻飞,脸色冷峻。 “中都城门,不是私斗之地。风无痕,你要报仇,可以。但得按规矩来。三宗已定,三日后在城主府会审此案。到时候,让陆风与你风神殿当面对质。”柳三娘道。 “他会审?他一个杀人凶手,也配会审?”风无痕咬牙。 “配不配,不是你说了算。”柳三娘道,“三大宗联名作保。陆风在会审前,不会离开中都。这总行了吧?” 风无痕脸色阴晴不定。 陆风朝他笑了笑:“三日后,我会让你知道,杀你爹的到底是谁。但若你现在非要动手。我不介意先送你进医馆。” 风无痕到底没敢动手。 他恨陆风,可他更怕陆风的剑。尤其是陆风现在身上又多了一柄星陨剑胚。 “好。三日后,会审。陆风,你最好说到做到。”风无痕收剑,带着人走了。 陆风带着李灵儿和小寒进了中都。 小寒回头啐了一口:“这风无痕,真他娘的嘴硬。” “他越狂,越说明他心虚。”陆风道。 “那三日后的会审,你有把握吗?”李灵儿问。 “没有。”陆风道,“所以我才要在三天里找到真凶。走,去雪兰居。雪瑶应该已经帮我约了人。” “约了谁?”小寒问。 “一个能帮我们查到星毒来源的人。”陆风道。 三人朝雪兰居走去。 身后,中都的天空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雪。 第146章 星毒可解,风神殿的软肋 到雪兰居时,已经有人先一步等着了。 那人裹着一件灰白色的旧袍,戴着斗笠,坐在一楼最角落的位子。若非陆风剑心通明,几乎察觉不到那人的存在。他就那么安静地坐在阴影里,像一截枯木。 “你们来了。”那人抬起头。斗笠下,是一张极普通的中年男人的脸。 “这位是药鬼。”雪瑶低声介绍,“中州最好的黑医。专解各种奇毒。他和我们雪族有些旧交情。你说要查星毒,我便把他请来了。” “药鬼先生,久仰。”陆风抱拳。 “虚名。混口饭吃。”药鬼打量了陆风一眼,又看了看他肩头的小寒,“倒是你,比传闻中还年轻。” “先生可知道星毒?”陆风直接问。 “星陨海里的东西。谁不知道?”药鬼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星毒分三种。一种伤魂,一种蚀骨,一种化剑意。风神殿主中的是第三种。也是最少见的一种。因为那种星毒,只有星陨岛上的星灵兽王才能产生。” “星灵兽王?”陆风皱眉。 “对。普通星灵兽的星核带煞。但王级星灵兽的星核里,会凝出一滴‘星王毒’。那东西能化去剑修体内所有剑意。皇者境都扛不住。”药鬼道。 “可有解?”李灵儿问。 “有。但难。”药鬼道,“需要同源的星力把毒吸出来。不过吸的过程,得先让中毒者的剑心重新跳动。否则,毒还没吸完,人就先废了。” “我的星陨剑胚能吸毒。月朔能镇住剑心。”陆风道。 药鬼眯起眼,看了陆风好一会儿。 “若你真能用星陨剑胚和月朔神剑配合,确实有五成机会。不过,我要提醒你。吸出来的星王毒,会反噬持剑之人。你扛得住吗?”药鬼道。 “扛得住。”陆风道。 “别逞强。”药鬼道,“星王毒入体,你这一个月都别想全力出剑。而三日后,会审开始。你自己想清楚。” 李灵儿听了,轻轻拉了拉陆风的袖子。 “我们再想别的办法。”她道。 “没有别的办法。”陆风摇头,“风神殿主必须醒。只有他开口,风无痕的谎才会破。我若怕这怕那,三日后的会审,才是真的死局。” 小寒也道:“陆风,你可想好了。万一你吸了毒,又没把人救醒。那可就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所以,我不能一个人去。”陆风看向药鬼,“药鬼先生,你可有法子,让我吸毒的成功率再高一些?” 药鬼沉默片刻,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需要一味药。‘星心草’,中州药王谷有,但极少外售。第二,需要一位皇者境高手在旁护法。第三,需要在星光最盛之时进行。也就是明晚子时。” “药王谷我有熟人。”柳三娘忽然开口。她不知何时到了,就站在门口,“星心草,我能帮你们拿到。但皇者境高手护法,得另找。” “我来找。”陆风道,“雷音寺方丈或者百花谷谷主,总能请到一位。” “你请得动?”药鬼问。 “请不动,就换一个。”陆风道,“风神殿主若死了,对三大宗没好处。这道理,他们比我更懂。” 药鬼点头。 “那好。明晚子时,我来找你。”他说完,戴上斗笠,从后门走了。 陆风坐在椅上,长出一口气。 “这事儿,总算有点眉目了。”小寒道。 “眉目是有了。但难的是最后一步。”陆风道,“会审那天,风无痕绝不会坐以待毙。他背后的神仆也一定会再出手。灵儿,小寒,这三天,咱们得把中都的天,翻过来。” “你打算怎么做?”李灵儿问。 “先见雷动。他这些天在中都应该查到了不少东西。”陆风道。 话音刚落,门口传来脚步声。 雷动正好推门而入。 “不用你来找我。我来了。”他道。 陆风看他。雷动今日穿了件深灰色的僧袍,没戴佛珠。整个人像从雨里捞出来似的,透着风尘与疲惫。 “你查到了什么?”陆风问。 “两件事。”雷动坐下,接过李灵儿递来的茶,先灌了一口,“第一件,风神殿主中毒当晚,风神殿内负责守夜的四名弟子全死了。被灭口。手法干净,像神仆所为。但其中一人,死前咬破指头,在墙上写了一个‘风’字。” “风?”小寒睁大眼,“那不是说,凶手和风有关?或者和风神殿有关?” “不错。但风神殿主本就是风神殿的人。这个‘风’字,到底指风神殿出了内鬼,还是指风无痕,没人说得清。”雷动道。 “第二件呢?”陆风问。 “风无痕这三个月,私下见过好几次一个灰袍人。时间很固定。每次都是深夜,在风神山后山旧宅。那个灰袍人,我怀疑就是神仆的人。”雷动道。 “风无痕果然和神仆有勾连。”陆风道。 “还没抓到实证。但若你救醒风神殿主,一切都会清楚。”雷动道。 “那就救。”陆风道。 三人对视一眼。 中都的天,暗得更深了。 第147章 风神殿内,星毒入体 子时将至。 陆风站在风神殿在中都的别苑后门,轻轻吐出一口白气。 “都安排好了。”柳三娘从暗处走来,手中托着一只玉盒,“星心草我拿来了。药王谷那边欠我一个人情。今晚之后,我和他们两清。” “人呢?”陆风问。 “风神殿主就在里面。风无痕今晚不在,被城主府的人叫走了。殿内守备不严。我已经安排人把后门这条线清出来。你有半个时辰。”柳三娘道。 “半个时辰,够了。”陆风点头。 “陆风。”李灵儿拉住他的手,眼底有掩不住的担忧,“星王毒一旦入体,你会有大麻烦。若扛不住,别硬来。我们可以在会审上另想办法。” “灵儿,你放心。我不会把自己搭进去。”陆风反握住她的手,用了用力,“你和小寒守在门外。如果风无痕提前回来,帮我拦住。别杀人。只要拖住就好。” “小爷去屋顶放风。有动静就学猫叫。”小寒道。 “你学得像吗?”陆风问。 “小爷学猫叫可像了。”小寒一脸自信。 陆风笑了。 他转身推门而入。 风神殿的别苑不大,但极精致。亭台楼榭,松竹成荫。风神殿主被安置在最深处的一间静室中。室内药味浓郁,四角各燃着一盏安神灯。 风神殿主躺在床上,面色灰白,呼吸极浅。曾经那个在听风亭中与陆风以茶代剑的皇者境强者,此刻只是一个虚弱到极点的老人。他的剑意散了,生机也像被什么东西一点点抽走。 “风神殿主。我们又见面了。”陆风走到床边,低声道。 床上的人没有反应。 陆风盘膝坐下,取出星陨剑胚,又唤出月朔神剑。一左一右,一银一白。星光如潮,月光如水,将整间静室映得恍如梦境。 “药鬼,可以开始了。”陆风对门口道。 药鬼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那里。他手里拿着一只黑陶碗,碗中盛着半碗青绿色的药汁。 “星心草已经熬成汁。让他先服下。然后你用月朔镇住他心脉,用星陨剑胚慢慢吸。”药鬼道。 “会不会引来天象?”陆风问。 “会。星光会朝这里汇聚。不过我已布了遮灵阵。只要不惊动皇者境以上的修士,就能撑住。”药鬼道。 “好。”陆风接过药碗,掰开风神殿主的嘴,将药汁一点点灌入。 药汁入喉,风神殿主的眉头动了一下。 “开始。”药鬼退到角落。 陆风将月朔神剑横放在风神殿主心口。银白色的月光如丝如缕,渗入他体内。风神殿主的呼吸明显平稳了些。 “星陨剑胚。”陆风轻声道。 那柄银色长剑缓缓飞出,悬在风神殿主头顶。陆风双手结印,星陨剑胚上光芒大盛。一缕极细极淡的灰色毒丝,从风神殿主眉心慢慢浮出。 “这就是星王毒。”药鬼低声道,“别用剑意逼。用星力引。让它以为找到了同类。” 陆风屏息凝神。 他按照药鬼所说的,将星陨剑胚中的星力放得极柔极缓。那灰色毒丝果然像被什么吸引了一样,从风神殿主的身体里一点点钻出来,朝星陨剑胚游去。 “快。就是现在!”药鬼低喝。 陆风伸手,握住那缕灰色毒丝。 “噬!” 星王毒猛然一抖,如活物般钻入陆风掌心。 “唔!”陆风闷哼一声,剧痛传遍全身。他的右臂瞬间变灰,连指甲都泛起了银色。 “它在反噬。快用月朔镇住它!”药鬼急道。 陆风强忍剧痛,催动月朔神剑。月光如水银般倾泻,将他整条右臂裹住。那灰色毒丝在月光中不断挣扎,如一条被缚的蛇。 “镇!”陆风暴喝。 六道剑意齐出,如六面大网,将星王毒死死压住。 “噗——” 陆风喷出一口黑血,却终于松了口气。 “成了。”药鬼上前,用一块黑布将陆风的右臂缠住,“星王毒暂时压住了。但你必须在一个月内将其彻底炼化。否则,它还会再发作。” “一个月。够了。”陆风道。 他看向床上的风神殿主。 那老者的脸色,竟真的红润了一些。 “他应该明早就会醒。”药鬼道,“你们最好在他醒来后,第一个告诉他真相。否则,风无痕的人会抢先。” “我知道。”陆风道。 他站起身,走出静室。 李灵儿和小寒立刻迎了上来。 “你手怎么了?”李灵儿一眼看见他被黑布缠住的右臂。 “没事。一点小麻烦。”陆风道。 “快回去歇着。”李灵儿扶住他。 小寒也道:“猫叫没用上。那风无痕没来。” “没来最好。”陆风抬头看了看天。 星光已经暗了下去。 天边,黎明将至。 “等风神殿主醒。一切就都该有个了断了。”他道。 第148章 风神殿主苏醒 天刚亮,陆风就醒了。 右臂的星王毒还在隐隐作痛,但月朔剑的镇压之力没有减弱。他活动了一下手指,虽然还有些麻木,但至少握剑没问题。 “你该多歇歇。”李灵儿端着一碗热粥走进来,见他已经下床,皱了皱眉。 “没时间歇。今天风神殿主会醒。我们要赶在所有人前面见到他。”陆风接过粥,三两口喝完,“雷动呢?” “他在外面等着。说风神殿别苑那边有动静了。”李灵儿道。 “走。”陆风抓起外袍,大步出门。 雷动果然已经在门口。见陆风出来,他递来一块黑色小木牌。 “风神殿的通行令。柳三娘弄来的。凭这个,你能从侧门进别苑。”雷动道。 “风无痕呢?”陆风问。 “他还在城主府。不过他的亲信已经把别苑围了。说没有风无痕的命令,谁也不能探望风神殿主。”雷动道,“所以,这块通行令只能保证你进门。进去之后,还要再闯一道。” “一道人墙?”陆风道。 “差不多。八个风神殿弟子。都是风无痕的人。你若硬闯,他们一定会动手。”雷动道。 “正好。我右臂僵着,拿他们松松筋骨。”陆风道。 “别乱来。若真伤了人,会审上对你更不利。”李灵儿提醒。 “放心。我有分寸。”陆风道,“小寒,到了之后,你给我指方向。哪条路最快?哪堵墙最薄?你昨晚说在别苑外头踩过点,是不是?” 小寒得意地抖了抖胡子:“那当然。小爷连他们后厨有几桶泔水都数清了。别苑西边有棵老槐树,树杈正对静室后窗。咱们从那儿翻进去,绕开正门那八条狗。” “那便走。”陆风道。 风神殿别苑,西墙外。 陆风三人借着晨雾摸到老槐树下。果然,树杈粗壮,离院墙极近。陆风纵身上树,再一翻,便落在了院内。李灵儿和小寒紧随其后。 “这边。”小寒在前头带路。 三人贴着墙根,穿过一片半枯的竹林,来到静室后窗。 “窗户没关。”小寒指了指。 陆风侧身望进去。风神殿主仍躺在床上,但脸色已经好看了许多。一个灰衣老仆正坐在床边打盹。 “我进去。你们守着外面。”陆风低声道。 他翻身入窗,落地无声。 那老仆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刚要睁眼,就被陆风一指点在昏穴上,又沉沉睡去。 “风神殿主。”陆风走到床边,轻声道。 床上的人眼皮动了动。 然后,他慢慢睁开了眼。 “陆……风……”风神殿主的声音极哑,像从干涸的河床里挤出来。 “别急着说话。先喝口水。”陆风倒了杯温水,扶着他喝下。 风神殿主缓了缓,眼神逐渐清明。 “本座睡了多久?”他问。 “四天多。”陆风道。 “四天……风神殿如何了?”风神殿主问。 “外面都说是陆风给殿主下的星毒。风无痕正满城追杀陆风。三大宗已经定下,明日会审此案。”陆风道。 风神殿主闭了闭眼,又睁开。 “你不该来。这里现在比中都任何地方都危险。”他道。 “我知道。但我必须见你。因为有人要借你的命,毁我。我要知道,那天在风神山上,到底发生了什么?”陆风道。 风神殿主沉默了片刻。 “是风无痕。”他道。 陆风心中虽然早有猜测,可真听到从风神殿主嘴里说出这三个字,还是忍不住攥紧了拳。 “他给你下的毒?”陆风问。 “他不会下毒。但他替本座倒过一杯茶。那茶里的东西,是后来才查到的。”风神殿主道,“星王毒,无色无味。混在风尖茶里,连本座都喝不出来。” “你什么时候发现是风无痕的?”陆风问。 “中毒之后。本座倒下前,看到他的表情。慌了。但那种慌,不是心疼。是怕。”风神殿主缓缓道,“他怕本座没死,更怕本座知道他做了什么。”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陆风问。 “被人利用了。”风神殿主道,“神仆答应他,事成之后,保他接任风神殿主。还能把杀本座的罪名扣在你身上。他信了。蠢。蠢得让本座恨不得没这个儿子。” 陆风看着他。 “你打算怎么办?”他问。 “本座要见他。现在。”风神殿主道,“陆风,你替本座把他带来。本座要亲口问问他,为了恨一个人,连自己的老子都可以卖吗?” 陆风点头。 “好。我这就去。”他起身,走到窗前,又顿住,“风神殿主。我陆风救你,不为风神殿,也不为让你欠我。等事情了了,你该还我一样东西。” “什么?”风神殿主问。 “风神殿在中州的所有神仆眼线名单。”陆风道。 风神殿主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好。本座给你。” 陆风笑了。 “那便一言为定。” 他翻窗而出,身影消失在晨雾中。 第149章 陆风抓风无痕 陆风从静室出来后,直接朝城主府方向去了。 清晨的中都还没完全醒来,但风神殿的人已经在城中设了卡。陆风一路避开他们,抄小巷,穿旧宅,如一道风。 “陆风,风无痕要是躲在城主府不出来怎么办?”小寒趴在他肩头问。 “那就等。他总不能一直不出来。”陆风道。 “可明天就是会审了。他不会在城主府里睡大觉吧?”小寒道。 “睡不睡觉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一定会出来。因为他心虚。心虚的人,总要找机会去见给他壮胆的人。”陆风道。 “你是说,他会去见神仆的人?”李灵儿问。 “十有八九。”陆风道,“所以,我们在城主府外等。等到他出来,再跟着他。只要能抓到他见神仆的现行,连动手都不用。” “那要是等不到呢?”小寒问。 “那就直接请他走一趟。”陆风道。 城主府外,晨雾渐散。 陆风三人在街角一处茶摊坐下。陆风要了壶热茶,像是闲聊般,目光却始终没离开城主府大门。 “陆风,你右臂怎么样?”李灵儿低声问。 “还能拿剑。就是不太利索。”陆风道,“不过对付风无痕,够用。” “别大意。风无痕也不弱。而且他身边有人。”李灵儿道。 “我知道。所以,我们不动手。跟。”陆风道。 约莫半个时辰后,风无痕出来了。 他换了身暗青色的便袍,戴了顶遮面斗笠。身后只跟了两个亲信。三人脚步匆匆,朝城南而去。 “跟上。”陆风放下茶钱,起身。 三人远远跟着风无痕。 风无痕很小心,专挑人多的地方走。如果不是陆风剑心通明,几乎要跟丢。小寒的鼻子也帮了忙。它偶尔嗅一嗅风里残留的香气,就能指出正确方向。 “他往城南旧街去了。”小寒道。 “南城旧街,龙蛇混杂。神仆选这种地方藏身,倒也聪明。”陆风道。 风无痕拐进一条极窄的巷子,最后在一间废弃的药铺前停下。他四下张望,然后敲门。 门开了。一个灰衣人将风无痕三人让了进去。 “果然。”陆风低声道。 “现在怎么办?抓人?”小寒问。 “等。等他们出来。抓一个,不如抓一窝。”陆风道。 三人藏在巷口对面的一处破旧阁楼上,借窗缝监视。 大约一盏茶后,风无痕和那两个亲信出来了。但灰衣人没出来。 “还抓吗?”小寒道。 “抓。但不能在大街上。等他落单。”陆风道。 风无痕与两个亲信在巷口分开。风无痕独自往城西走去。他步子很快,似乎心情极差。 陆风看准机会,从阁楼跃下,如风般掠过一条短巷,在前方街口截住了风无痕。 “风无痕。谈两句?”陆风道。 风无痕脸色剧变,猛地后撤。 “陆风!你跟踪我!” “别紧张。我请你喝茶。”陆风道。 “我跟你没什么好喝的!”风无痕转身就想走。 李灵儿和小寒从另一头围了上来。 “风无痕,你最好听他把话说完。”李灵儿道。 风无痕脸色铁青,浑身灵力暗暗涌动。 “陆风,你以为我怕你?我现在风神殿代殿主。你杀我,就是与整个风神殿为敌。”风无痕道。 “谁说我要杀你?”陆风笑了笑,“我带你去见一个人。一个能让你今晚睡得着觉的人。” 风无痕瞳孔一缩。 “谁?” “你爹。”陆风道。 风无痕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下,脸色瞬间惨白。 “你说什么?我爹……他醒了?”他后退一步。 “所以,请你走一趟。如果你还认这个爹,就跟我来。”陆风道。 风无痕脸上的表情极复杂。有怕,有怒,有绝望,还有一丝极深的恨。 “好。我跟你去。”他终于道。 陆风转身,朝风神殿别苑走去。 李灵儿和小寒跟在风无痕身后。风无痕没有逃。他知道,逃不了。也知道,有些事,终究要面对。 别苑静室内。 风神殿主靠坐在床头,看着从门口走进来的风无痕。 “跪下。”风神殿主道。 风无痕颤了一下,缓缓跪了下去。 “爹……” “别叫本座爹。”风神殿主闭上眼,“把你做的事,一件一件,说出来。” 风无痕低头,浑身发抖。 “不说也行。”风神殿主道,“陆风,把雷动查到的那些东西,拿给三宗的人看。” 风无痕终于崩溃了。 “我说……爹……我全说……” 陆风转身走出静室。 “剩下的,是你们的家事。我在外面等。”他道。 身后,静室中传来风无痕压抑的哭声。 而陆风靠在廊柱上,抬头看天。 “终于,要结束了。”他低声道。 第150章 会审之日,风无痕反咬 中都城主府,会审之日。 天还没亮,城主府外已经聚满了人。有风神殿的弟子,有三大宗的人,有中都各大小势力的眼线,还有数不清看热闹的散修。整条长街被挤得水泄不通。 陆风带着李灵儿和小寒到时,正好撞上风神殿的队伍。 风神殿来了三十多人。为首的是两位长老,皆是王者境巅峰。风无痕也在其中,只是脸色极差,整个人像没睡过觉。他看了陆风一眼,目光复杂,有恨,也有惧。 “陆风,今日你敢来,算你有种。”风无痕咬着牙道。 “我不来,某些人怎么下得来台?”陆风淡淡道。 “你什么意思?”风无痕脸色微变。 “进去你就知道了。”陆风不再理他,径直朝府中走去。 有雷动和柳三娘提前打点,陆风被安排在百花谷一侧坐下。李灵儿和小寒分坐两旁。雷动坐在雷音寺一侧,远远朝陆风点了点头。 会审由城主府主持,三大宗各出一位长老听审。天星阁来的是一位面无表情的白发老者。雷音寺来的是明空大师。百花谷来的则是柳三娘。 “今日会审,只为风神殿主遇刺一案。”城主府主事沉声道,“风无痕,你先说。你指认陆风刺杀风神殿主,可有实证?” 风无痕站起身,深吸一口气,道:“陆风曾与我父在风神山听风亭饮茶。茶中被人下了星王毒。我父中毒后,我请药师查验,发现茶壶内壁残留星王毒。而星王毒只有星陨海才有。陆风正是从那地方回来。不是他,还能是谁?” “你有何物证?”主事问。 “有。风神山采下的茶壶碎片。还有我风神殿药师的口供。”风无痕一挥手,一名风神殿弟子呈上托盘。盘中放着几块碎瓷和一份折子。 主事翻看后,看向陆风。 “陆风,你有何话说?” 陆风起身,不慌不忙。 “星王毒确实来自星陨海。但我陆风从星陨海回来时,风神殿主已经出事。从时间上,我根本来不及在风神山投毒。”他道。 “就这些?”风无痕冷笑,“你说来不及就来不及?你大可以派人送毒。或者让神仆的人替你送。” “你刚才说,风神殿主中毒,是在和我饮茶之后。没错吧?”陆风道。 “是。”风无痕道。 “那杯风尖茶,是谁煮的?谁端的?谁送上山的?”陆风一字一句道。 风无痕面色一僵。 “是……是我让人准备的。”他道。 “那你有没有碰过茶具?”陆风继续问。 “我……我只是过问了一下。没碰。”风无痕道。 “你确定?”陆风道,“风神殿后山的小径口有留影石。三日前我已请百花谷的人前去查看。那留影石中,正好拍到你在端茶上山前,从袖中取出了什么东西,放进了茶壶里。你现在还要说你没碰过吗?” “你胡说!那留影石早就被我……”风无痕说到一半,猛地闭上了嘴。 全场一静。 “早就被你什么?被你毁了?”陆风笑了,“可惜,我找到它时,它还在。只是碎了半角。但画面中的你,可清楚得很。” “假的!那一定是假的!是你找人伪造的留影石!”风无痕急了。 “够了。”风神殿主的声音从后堂传来。 众人皆惊。 风神殿主穿着深青色长袍,面色还有些苍白,但站在那里,腰板笔直,气势如旧。他缓步走入会审堂,目光落在风无痕身上。 “爹……”风无痕的腿一软,直接跪了下去。 “昨夜你在我床前说的话,还要我在这里重复一遍吗?”风神殿主道。 “我……我……”风无痕浑身发抖。 “说。”风神殿主声音冷得像风神山上的雪。 风无痕终于哭了出来。 “是神仆。他们说可以帮我杀陆风。说只要我给爹喝下那杯茶,他们就能把陆风永远留在中都。爹,我没想杀您。他们只说那是迷药。会让您睡上几天。等杀了陆风,就给您解药。我……我没想到会是星王毒啊!” 这番话一出,满堂哗然。 “风无痕果然与神仆勾结!” “天啊,连亲爹都敢下药。这风神殿少主,丧心病狂。” “陆风是冤枉的。” 风神殿主闭上眼。他做了个手势。两名风神殿长老上前,将风无痕架了起来。 “将风无痕押入风神殿地牢,听后发落。”他道。 风无痕如烂泥般被拖了下去。 风神殿主看向陆风。 “陆风,本座欠你一条命。也欠你一个清白。今日之事,本座会亲自主持公道。风神殿从今日起,与神仆势不两立。”他道。 陆风抱拳。 “如此,最好。” 第151章 夜搜城南,神仆暗门 会审结束的当天夜里,陆风带着人去了城南。 他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好几日。风无痕在供词中提到了那间废弃药铺。那是神仆在中都的一处暗门,也是他们暗中联络风无痕的地方。 “这地方从外面看,一点气息都没有。”李灵儿低声道。 “有禁制。而且不止一道。”陆风站在巷口,剑意如风,朝药铺方向探去,“最外面一层是遮灵阵,让人感知不到里面的灵力波动。第二层是杀阵。只要有人闯进去,就会触发。第三层,我探不到。里面有东西挡住了。” “那怎么进?”小寒问。 “先断遮灵阵,再绕开杀阵。”陆风道,“杀阵有盲区。每个杀阵都有。就像人眨眼。只要在它换气的瞬间穿过去,就不会触发。” “你能找到那个点吗?”李灵儿问。 “能。”陆风道,“但要花点时间。你们帮我守着巷口。如果有人来,能拖就拖。拖不住,就发信号。” 李灵儿点头,带小寒退到巷口暗处。 陆风盘膝坐下,闭目。 他的剑心沉入风中。那些藏在药铺周围的无形纹路,如同蛛网般在他脑海中浮现。遮灵阵的纹路最粗,也最好找。杀阵的纹路则极细,如一根根钢丝,横七竖八。 “找到了。”陆风睁眼。 他抬手,风蚀剑意凝成十几根细如发丝的风针,射向遮灵阵的阵眼。 “嗤嗤嗤。” 几声轻响。遮灵阵的灵力流动陡然停滞,像被掐住了喉咙。 “风无痕那小子,连自己家里都快被神仆渗透成筛子了。若不是他爹醒得快,风神殿都成神仆分殿了。”小寒在巷口小声嘀咕。 “别说话。”李灵儿道。 陆风已经摸到了药铺门前。 杀阵的盲区就在门框左侧三尺处。那里有一道极短的间隙,每三息开合一次。陆风在心中默数,等到盲区再次打开,他身形如蛇,贴着门框滑了进去。 院内极暗。三间旧房,中间那间亮着一盏极弱的灰灯。 陆风压低身子,如鬼魅般靠近。 房中有三个灰衣人。两个在打坐,一个在低声说话。他们面前的桌案上,放着几块灰白色的骨牌,和一张中都地图。地图上,三个地点被红笔圈了出来。 “明日风神殿会去城外搜人。他们不知道,我们真正要的,是中都城内的这条星脉。”一个灰衣人道。 “星脉已经被三宗封了。我们怎么进去?”另一人道。 “风神殿主醒后,三宗的注意力都会放在城南和城外。天工广场北侧那条旧河道,才是星脉最薄弱的地方。明晚子时,等三宗的人被我们引开,就动手。”那灰衣人道。 陆风听得真切。 他没有动手,而是慢慢退回院外。 “怎么样?”李灵儿迎上来。 “他们明晚要动手。目标还是星脉。”陆风低声道,“不过这一次,他们想从旧河道钻进去。我们得赶在他们前面,告诉三宗。另外,风神殿在城外的人,可能要白跑一趟了。” “那我们现在通知雷动和柳三娘?”李灵儿问。 “不。明晚再说。”陆风道,“现在通知,容易打草惊蛇。神仆的人很警觉。一旦发现风无痕失联,暗门会立刻转移。” “那我们今晚岂不是白来了?”小寒道。 “谁说的?”陆风从袖中摸出一块灰白色的骨牌。 “你什么时候拿的?”小寒瞪大眼。 “就在他们说话的时候。顺手拿了一块。”陆风把骨牌抛了抛,笑得像只狐狸,“有了这东西,我就能模拟神仆的身份,混进他们明晚的行动。” “你又想当老六了。”小寒眼睛放光。 “这叫兵不厌诈。”陆风道。 李灵儿摇头失笑。 “你这个人,真是一点亏都不肯吃。” “吃亏多没意思。我要让他们也尝尝,被别人在背后捅刀子的滋味。”陆风收好骨牌,带着两人消失在夜色中。 回到雪兰居后,陆风将骨牌放在桌上,研究起来。 “这牌上有灰纹,像是一种身份标记。应该是神仆内部用来互相识别的。明晚我带着它去旧河道。若遇到神仆的人,就伪装成自己人。”陆风道。 “可你的气质,一看就不像灰皮鬼。”小寒道。 “那就把脸蒙上。再把剑意压到最低。”陆风道,“我陆风扮猪吃老虎,又不是头一回。” “你说不定真能成。”李灵儿道。 “不是说不定。是必须成。”陆风道,“神仆已经毁了一个星祭。若让他们再夺星脉,中都就真完了。” 陆风转头看向窗外。 中都的夜,依旧灯火如星。 可他知道,这样的平静,撑不了太久了。 第152章 旧河道,伪装神仆 第二日夜,天无星月。 陆风换上一件灰白色的旧袍。那袍子是雪瑶连夜找来的,袖口和衣摆都做了旧,看着倒有七分神仆中人的味道。他又用一块灰布蒙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刻意压得阴冷的眼睛。 “像不像?”陆风转了个身。 “小爷觉得,你不像神仆。像要账的。”小寒道。 “要账的,正好。神仆本来就欠我好多命。”陆风道。 李灵儿替他整理了一下衣领,轻声道:“雷动和柳三娘已经带人埋伏在旧河道附近。你进去后,如果出不来,就发剑鸣。我们立刻杀进去。” “放心。我拿的骨牌能感应神仆的位置。只要不遇到七曜级别的人,应该不会穿帮。”陆风道。 “遇到呢?”小寒问。 “那就先下手为强。”陆风道。 旧河道在中都城北,天工广场东侧三里。很多年前便已干涸,如今只留下一条极深极窄的土沟。河道两旁生满荒草,平日没什么人去。可今夜,那荒草中,有灰影闪动。 陆风从南侧潜入。他提前将那块灰白骨牌挂在腰间。骨牌在黑暗中发出极淡的灰光,像某种认路的灯。 前方出现了两个灰衣人。他们看到陆风腰间的骨牌,明显放松了些,只低声问:“口令。” 陆风早从药鬼那里弄到了神仆的口令,那药鬼与神仆打过几次交道,多少知道些边角。陆风压低嗓音,吐出两个字:“灰日。” 两个灰衣人对视一眼,点头让开。 “进去。主事的人已经在下面了。”其中一人道。 陆风没说话,只点点头,翻身下入河道。 河道底部极黑。但陆风能感觉到,前方有十几道气息。都是王者境以上。再往前,一股极隐晦的皇者气息如伏兽,压得人胸口发闷。 “是七曜的人。”陆风心中暗凛,“比星罗还强。至少皇者境。” 他不动声色地跟在一队灰衣人身后。那些人搬运着一些黑石,朝河道最深处走。黑石上刻满星纹,应该是用来炸开星脉壁障的。 “快些。三宗的人被引去西城了。我们只有一个时辰。”一个灰衣人低喝。 陆风混入搬运队伍。他故意走在最后,将那黑石放在指定位置后,便退到角落,观察着这处地下河道的全貌。 这地方曾被神仆改造过。两壁都布了星纹。一条极粗的星力地脉藏在河床之下,泛着幽蓝色。神仆的人正围着那条星脉,准备用黑石破壁。 “只要让他们把黑石全部归位,就会炸开河床。到时候,星力外泄。中都城北半区都会被星潮吞掉。”陆风心想。 他必须阻止。 可就在这时,一道冰冷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你,是新来的?” 陆风浑身一紧。 他慢慢转身。 一个灰袍人正看着他。那人没有头发,脸上全是刺青般的灰纹。他的气息,正是那股皇者威压。 “是。”陆风道。 “摘下面巾。”那人道。 陆风没有动。 “我让你摘下来。”那人声音更冷了。 陆风叹了口气。 “不装了。”他道。 他猛地拔剑。 六色剑光如龙,在狭窄的河道中炸开。 “你是陆风!”那灰袍皇者暴喝,一掌拍来。 陆风侧身避过,反手一剑。 “陆风又怎么样?杀你的。” 他如风般冲出,目标不是灰袍皇者,而是那些已经布置好的黑石。 “他的目标是星雷石!拦住他!”灰袍皇者怒喝。 陆风笑了。 “晚了。” 他一剑插入河床。 剑意顺着地脉涌动。 “给我爆!” 河床炸了。 但炸的不是星脉。 是神仆辛辛苦苦布下的黑石阵。 所有黑石在瞬间被陆风剑意引爆。灰白色的星火如暴雨四射。神仆的人被自己的黑石炸了个措手不及,惨叫声此起彼伏。那灰袍皇者也被波及,连退数步。 “陆风——!” 陆风已经趁乱朝出口掠去。 “雷动!三娘!动手!”他发出一声清越长啸。 河道外,雷光与花雨齐落。 三宗的人,杀下来了。 第153章 河道混战,星脉之心 旧河道下,杀声震天。 三宗的人如三支利箭,从北、西、南三个方向同时杀入。雷音寺的武僧手持降魔杵,口诵佛号,紫金佛雷在狭窄的河道中炸开。百花谷的女修们结成花阵,刀光如花瓣,将神仆那些黑衣人一个个绞杀。风神殿也来了人,由两位长老亲自带队,风神剑法在这地下河道中如风啸长空。 陆风已经和那名灰袍皇者交上了手。 那人名叫阴九,神仆七曜,排行第七。他出手极狠,招招都是要命的杀式。灰白色的灵力化为无数鬼手,从河床和洞顶同时钻出,朝陆风抓来。 “陆风,你今日坏了星主的大计。本座要将你碎尸万段!”阴九的声音如夜枭。 “你们神仆,是不是每次打不过就喜欢放狠话?”陆风一边躲闪,一边回击,“碎尸万段这种话,我都听腻了。” “找死!” 阴九双掌一合。河床中的星力被他强行抽起,如巨蟒般卷向陆风。陆风举剑一挡,六色剑光与星力撞在一起。他整个人被压得弯了腰。 “这老东西果然比星罗强。”陆风心道,“不能硬拼。” 他忽然收剑,朝左侧石壁冲去。 “想跑?”阴九追来。 陆风没跑。他冲到石壁前,突然转身,将一块从地上捡起的黑石砸向阴九。 “你自己的东西,还给你!” 阴九下意识一掌拍碎石块。可那石块中藏着一丝陆风的雷裂剑意。 “砰!” 紫色雷光在阴九面前炸开。他眼前一花,被雷光逼退数步。陆风抓住这空档,一剑刺向他的右肋。 “噗!” 蚀风神剑没入三寸。 阴九惨叫一声,反手一掌拍在陆风胸口。陆风如断线风筝般飞了出去,口中喷血。可他在半空中还是笑了。因为这一剑,已经破了阴九的护体星衣。 “你……”阴九捂着右肋,满脸不信。 “我陆风,就喜欢以伤换伤。”陆风道,“我挨你一掌,你吃我一剑。看谁先躺下。” 阴九暴怒。 可没等他再动手,雷动和柳三娘已经杀到。 “大威天龙·伏魔!”雷动一剑劈来,紫色佛雷如龙。 “花神落!”柳三娘长剑洒下万千花瓣,每瓣都如刀。 阴九双掌齐出,勉强挡下两人。可他已经受了伤,灵力也因星脉被炸而混乱。三宗高手越逼越紧。 “今天,你们一个都别想跑!”阴九忽然将一颗灰白色的珠子塞入口中。 “小心!是神仆的爆体丹!”柳三娘脸色大变。 “都退!”陆风大喝。 三宗弟子纷纷后退。可阴九却没有自爆。他吞下那颗珠子后,身体猛地缩小,化为一道灰色流光,朝河道更深处遁去。 “跑了?”小寒从暗处跳出来,一脸懵。 “他受了重伤。爆体丹是假象,遁术才是真。”陆风道,“追不了。那下面星力太浓。追进去,我们也会被星潮吞掉。” “那这次算我们赢了吗?”小寒问。 “赢了一半。”陆风看了看四周。神仆的人不是死就是逃。星脉虽然没被夺走,可那些黑石爆炸后,星脉也受了不轻的震荡。若不及时处理,还是会有外泄的风险。 “得有人下去,把星脉的裂口封住。”陆风道。 “我去。”李灵儿站出来。 “太危险了。下面全是星力。”陆风道。 “我是灵族。我的生机之力能让星力平复。你信我。”李灵儿认真地看着陆风。 陆风看着她,半晌,点了点头。 “小寒,你陪她下去。遇到危险,先跑。”陆风道。 “小爷带路。”小寒道。 李灵儿和小寒下到河道最深处。那里的星力果然如沸水般翻涌。李灵儿闭目,双手结印,一股极柔极淡的绿色光芒从她体内散出,如春风化雨,落在那暴动的星力之上。 “静下来吧。”她轻声道。 星力竟真的慢慢平复了。 当李灵儿从河底出来时,天已微亮。 “成了。”她朝陆风笑了笑。 陆风松了口气。 “这一夜,值。”他道。 风神殿主和三大宗的人也开始清点战场。 “陆风,你又一次救了中都。”明空大师道。 “大师,先别夸。星脉裂口只是暂时封住。神仆还没死绝。那阴九逃了,他的主子还在。”陆风道。 “那便等他们来。”雷动道。 陆风点头。 他望向旧河道外。 天光渐盛。 而这场仗,还远没有完。 第154章 主动出击,夜袭灰崖 中都北面四百里,有一座灰崖。 那地方原本是一处废弃的采石场。山崖如刀削,寸草不生。入夜后,山风穿过崖缝,发出如哭似泣的怪声,连最不怕死的修士都不愿从那经过。 可雪瑶的暗桩查到了。神仆在中州的据点,就在灰崖之下。 “三处入口。南面最宽,但守得最严。东面有个暗门,是运送物资的。北面则是风口。那里的守卫最少,可星力乱流也最凶。”雪瑶将一张草图铺在桌上,给陆风讲。 “三宗的人能调多少?”陆风问。 “雷音寺能出二十名武僧。百花谷能出十二名女修。风神殿愿意出十五名剑卫。天星阁那边,没有明说,只说不反对。”雷动道。 “也就是说,能动用的人,不到五十。”陆风道。 “够了。人少动静小。这本来就是夜袭。”柳三娘道。 陆风沉吟片刻。 “我走北面风口。我一个人进去。雷动带人从南面佯攻。柳三娘和风神殿的人堵住东面暗门。能堵就堵,堵不住就放信号。”陆风道。 “你一个人进北面,太危险。”李灵儿道。 “不是一个人。我带小寒。”陆风道,“灵儿,你和雷动一起。你的青莲剑歌适合群战。南面需要你。” “陆风,你是不是又想自己把最险的活揽了?”小寒道。 “不是。这次是真需要你。风口下面的路,只有你那小身板能钻。”陆风道。 小寒抽了抽鼻子:“算你嘴甜。” 计划已定。 当夜,乌云遮月。 陆风一行人在灰崖外五里处分开。雷动带人摸向南面。柳三娘和风神殿的人绕向东面。陆风则带着小寒,如鬼影般朝北面风口而去。 北面风口果然凶险。风从崖间灌下来,如刀如剑。陆风用风蚀剑意在身周卷起一层反向的涡流,将那些星力乱流卸开。小寒缩在他怀里,偶尔伸出爪子指路。 “往左。那有个洞。不大。但能过去。”小寒低声道。 陆风侧身,贴着石壁前行。那洞口极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陆风脱下外袍,将小寒塞进前襟,慢慢挤了进去。 “这他娘的也太窄了。小爷的鳞片都要蹭掉了。”小寒憋屈道。 “瘦点挺好。”陆风道。 “滚。” 两人摸进洞中,行了约莫百步,空间稍宽。前方有微弱的灰色灯光。两个灰衣人正守在那里,低声说着话。 陆风没有犹豫。他如风般欺近,左右各一记手刀,将两人放倒。 “衣服换上。”陆风将其中一人的灰袍扒下来,递给小寒。 “小爷穿这玩意儿?”小寒嫌弃。 “想混进去,就穿。”陆风已经将另一件灰袍套在身上。 小寒不情不愿地套上灰布,又用灰泥涂了脸。 “现在像不像小灰皮鬼?”小寒问。 “像。灰耗子。”陆风道。 “去你的。” 两人沿着通道继续深入。一路遇到几处岗哨,都被陆风以骨牌和口令蒙混过去。小寒学灰衣人走路,竟也学得有模有样。 “陆风,小爷怎么觉得,咱们越来越像贼了。”小寒低声道。 “贼?这叫深入虎穴。”陆风道,“等会儿找到他们的中枢,先别急着动手。得看清楚,这里面到底有多少人,七曜还剩几个。” “小爷听你的。” 越往里走,灰色灯火越密。空气中有一种极淡的腐骨灵液味道。墙壁上的灰色纹路也越来越多。陆风知道,这些纹路是神仆的预警系统。一旦有人在这里动手,神仆就会知道。 “小寒,别碰墙。”陆风道。 “小爷才不碰。这墙臭死了。”小寒道。 两人走到一处转角。前方出现了一扇半开的石门。门内传出人声。 “阴九大人,三宗的人已经在南面动手了。”一个声音道。 “嗯。按计划,放他们进来。这灰崖,本座就没打算再要。只要主上要的东西已经送走,其余人,死不足惜。”阴九的声音极冷。 陆风脸色一沉。 送走? 神仆要放弃灰崖。那他们真正要护送的东西,又是什么? 他正想再听,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 “什么人?”有人喝道。 陆风和小寒同时一僵。 身份,要暴露了。 第155章 身份暴露,灰崖惊变 “站住。”那声音又冷又近。 陆风没有回头。 他一手按着剑柄,一手已经将小寒往怀里带了带。小寒也绷紧了身子,爪子扣进陆风衣袍,只要陆风动手,它就立刻放雷。 “转过来说话。”那人道。 陆风缓缓转身。 那是一个瘦高的灰袍人,脸色青灰,眼窝深陷。他上下打量着陆风,又看了看陆风腰间那枚骨牌,眉头皱起。 “口令。”灰袍人道。 “灰日。”陆风道。 “后半夜口令。”灰袍人冷声道。 陆风心里一沉。 他只知道前半夜的口令。后半夜口令,雷动没打听到。 “问你呢。”灰袍人手已经按在刀上。 “后半夜口令是——”陆风忽然看向灰袍人身后,脸色大变,“阴九大人!” 那灰袍人下意识回头。 陆风一步踏出,风蚀剑意凝于指尖,直点对方咽喉。 “噗。” 极轻的一声。那灰袍人连叫都没叫出来,便软软倒下。陆风一把扶住,将他拖入旁边阴影。 “好险。”小寒低声。 “险还在后头。他醒过来之前,我们得走。或者,多几具尸体。”陆风道。 “你刚还叫阴九。他若真听见了,咱就完了。”小寒道。 “所以,快。”陆风将灰袍人藏好,带着小寒迅速穿过石门,朝灰崖更深处走。 灰崖内部极大,如蚁巢般四通八达。陆风二人越走越深,沿途的神仆守卫也越来越多。陆风不再一味避让。遇到落单的,便直接打晕。遇到两三个一组的,便用风蚀剑意封喉。灰袍人一个接一个倒下,却始终没发出大声响。 “陆风,你有没有觉得,这些灰皮鬼好像都在往外走。”小寒忽然道。 “嗯。他们在撤退。”陆风道,“外面的三宗佯攻,正好给了他们转移的借口。阴九说灰崖不用留。那这里的人,都只是棋子。” “神仆连自己人都卖。真不是东西。”小寒道。 “所以,他们才叫神仆。奴仆而已。奴仆的命,主人不会在乎。”陆风道。 “那我们怎么办?追出去?还是继续往里面走?”小寒问。 “往里走。他们走得这么急,里面一定有还没带走的秘密。”陆风道。 两人绕过一片堆满杂物的石室,来到一条极窄的密道前。密道入口被一面灰布遮着。若非陆风剑心通明,根本发现不了布后的暗门。 “这里面有风。是通向外面的暗路。”小寒嗅了嗅。 “进去看看。”陆风掀开灰布。 密道极深。走了约莫百丈,前方豁然开朗。 那是一间极大的石殿。殿中堆着许多黑色石箱。地上散落着碎玉和符纸。还有一个已经熄了的灰白色祭坛。 “传送坛。”陆风脸色凝重,“神仆用这里的传送阵,把东西送走了。” “那是什么东西?”小寒指着祭坛中央。 陆风走近。祭坛中央放着一块半碎的白玉。玉上刻着几个极细的字。 “星图:日曜。” 陆风瞳孔骤缩。 “日曜剑胚的下落。他们将日曜的星图送走了。”陆风道。 “送到哪?”小寒问。 “不知道。这传送坛已经坏了。但至少,我们知道了他们接下来的目标。”陆风道。 “他们要去找日曜剑胚?”小寒道。 “对。天火神殿。日曜在天火神殿。”陆风道。 就在这时,石殿外传来密集的脚步声。 “里面的人,出来!”是阴九的声音。 陆风握剑。 小寒也跳到他脚边,满眼战意。 “陆风,打吗?”小寒问。 “打。”陆风道,“不过,我们不能在这里打。这里是石殿。只有一个出口。若被围死,出不去。” “那怎么办?” “他们不是要放弃灰崖吗?那我们就让这地方,彻底变成废墟。”陆风道。 他抬起手中剑。 “小寒,用雷。把那些石箱里的东西都点了。” “好嘞!”小寒张嘴,雷光如龙,轰向那些黑色石箱。 “轰——!” 石箱炸开。里面全是神仆存放的火油和星硝。一旦被雷引燃,整座灰崖都会化为火海。 “走!” 陆风抱起小寒,朝密道深处冲去。 身后,火舌与雷光吞没了一切。 阴九怒极的吼声,从火光中传来。 “陆风——!” 可陆风已经钻入了密道,消失不见。 灰崖之北,有风。 那风,正吹向天火神殿的方向。 第156章 火神殿,西极之约 天火神殿,在中州极西。 那是一片终年燃烧的土地。到处是赤红的山岩和永不熄灭的地火。普通修士别说靠近神殿,就是进入西极火原边缘,都会觉得气血翻涌,像被架在火上烤。 “这地方比小爷见过的任何地方都热。”小寒趴在陆风肩头,吐着舌头。他的冰蓝色鳞片在高温下泛着水光。 “你是冰麒麟。这地方天生克你。”陆风道。 “克什么克。小爷又不是只有冰。”小寒不服气,张嘴喷出一小团雷光,“小爷现在雷火双修。来火神殿正合适!” “别吹。等会儿遇见火灵兽,你别往我怀里钻。”陆风道。 “小爷是那种兽吗?”小寒瞪眼。 “是。”陆风和李灵儿异口同声。 小寒气得尾巴乱甩。 三人已经走了七天。从灰崖到西极,几乎横穿了小半个中州。好在一路之上,神仆的人没有再出现。陆风知道,这是因为神仆正忙着找日曜。他们大概率也朝西极来了。 “神仆手里有星图。他们一定已经先到了火神殿附近。我们要抓紧。”陆风道。 “可天火神殿范围太大。我们怎么找入口?”李灵儿问。 “火神殿的入口,也叫‘日门’。据说只有当正午的阳光和地火连成一线时,才会打开。每次只开三息。”陆风道,“师傅以前跟我提过。他年轻时来过西极,只是没进去。” “那师傅说没说,日门在哪?”小寒问。 “在火原最深处。一座叫‘日陨峰’的山下。”陆风道。 “那我们得穿过火原了。”李灵儿道。 “对。得赶在正午前到。今天来不及。先找地方过夜。明天天不亮就动身。”陆风道。 三人在火原边缘找了一处背风的山洞。说是山洞,其实是几块巨大的黑石堆成的缝隙。洞里温度略低,勉强能歇。 陆风取出几颗从雷泽带的冰芯石,给小寒抱着降温。小寒舒服得直哼哼。 “陆风,你对小爷可真好。”小寒道。 “你少在关键时刻掉链子就行。”陆风道。 “小爷什么时候掉过链子?”小寒不服。 “星陨岛那次,你被星灵兽追着跑。”李灵儿笑道。 “小爷那是战术性撤退。”小寒嘴硬。 三人都笑了。 火原的夜极热。风从远处吹来,卷着硫磺和火星。陆风打坐调息,将星陨剑胚和月朔剑重新温养了一遍。他右臂的星王毒还在,被月朔剑镇着。但已经不像前几日那般难熬了。 “你的伤怎样了?”李灵儿轻声问。 “好多了。只要不跟皇者境死拼,没事。”陆风道。 “明天可能会遇到神仆的人。你别又冲在最前面。”李灵儿道。 “我会看着办。”陆风道。 李灵儿瞪他。 “我会注意。”陆风改口。 “这还差不多。” 第二日天未亮,三人出发。 火原上到处都是裂缝。裂缝中冒出蓝紫色的地火。陆风走在最前,剑意铺开,感应着脚下的震动。有些地火会突然喷出,化海境以下沾上就是重伤。 “前面有东西。”陆风忽然停下。 三人同时戒备。 前方火雾中,一头通体赤红的火蜥从地火中爬出。它体长过丈,口中滴着岩浆般的涎液。 “王境初期的火蜥。”小寒道。 “我来。”陆风拔剑。 他没用剑意硬轰,而是绕到火蜥侧后。等它扑空,再一剑刺入颈下三寸。 火蜥挣扎片刻,死了。 “妖丹。”陆风剖开火蜥,取出一颗赤红色的妖丹。那妖丹入手滚烫,如小太阳。 “这玩意儿比火灵石还纯。以后炼器用。”陆风收好。 “你真是连火蜥都不放过。”小寒道。 “这地方,随便杀条蜥蜴都是宝。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要来。”陆风道。 “不是为了日曜剑胚吗?”小寒问。 “都为了。”陆风道。 三人继续赶路。 越往深处走,地火越猛。李灵儿撑起青莲剑幕,将热浪挡在外面。小寒也用雷光在身周形成一道薄薄的雷衣,勉强支撑。 “前面就是日陨峰了。”陆风指向前方。 火雾散开。一座通体漆黑的巨大山峰出现在远处。那山极高,如一根刺向天空的断角。峰顶缠绕着赤红色的云。 “日门就在山下。”陆风道。 “那我们现在过去?”李灵儿问。 “不急。你看那山脚。”陆风道。 山脚下,影影绰绰,有十几个灰衣人。 神仆,已经到了。 第157章 日门之前,乱局已起 陆风没有立刻冲出去。 他拉着李灵儿和小寒退到一块黑石后,压低身形,盯着山脚方向。 十几个灰衣人散开在日陨峰下。他们似乎也在等。等正午。等日门开启。而更让陆风皱眉的是,灰衣人中有一个他认识的老对手,风无痕。 “风无痕怎么在这儿?”小寒失声道。 “他被风神殿主关入地牢了,不该出现在这里。”陆风眯起眼睛。 “他逃出来了,还是被人放出来的?”李灵儿问。 “我更想知道,他怎么会和神仆在一起。”陆风道。 “风神殿主会清理门户。但风无痕那个脑子,可能真投靠神仆了。”小寒道。 “先看看。”陆风道。 没过多久,日陨峰顶的赤云开始旋转。山脚下的地火如被什么吸引,纷纷朝一处汇聚。那些灰衣人也紧张起来,纷纷后退。 “日门要开了。”陆风道。 “那怎么办?三息。我们冲过去,来不及吧。”小寒道。 “不冲。”陆风道,“让风无痕他们先冲。等他们和日门里的东西打起来,我们再进。” “日门里还有东西?”李灵儿问。 “日门一开,必有火灵。火神殿用最纯的太阳真火养出来的火灵,不会欢迎任何闯入者。神仆先进去,正好替我们开路。”陆风道。 “你真是太阴了。”小寒两眼放光。 “老六基本素养。”陆风道。 正午到来。 日陨峰下,地火突然喷涌。那些灰衣人纷纷跃起。一道赤金色的光幕在山壁上展开。那光幕极薄,极亮,如一道竖起来的太阳。日门,开了。 风无痕第一个冲进去。其余灰衣人紧随其后。陆风果然没动。 三息后,日门关闭。 “走!”陆风突然暴起。 他带着李灵儿和小寒,如离弦之箭射向山脚。李灵儿和小寒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陆风拉着撞向山壁上一处极不起眼的裂缝。 “陆风,这是做什么?”小寒叫道。 “日门只有一个。但每次日门开启后的半盏茶内,山壁上会裂开一条‘日痕’。那是火神殿排气的隙缝。只容得下三两人通过。”陆风道。 “你怎么知道?”李灵儿问。 “师傅说的。他当年就是靠这条日痕,从火神殿里捡了条命出来。”陆风道。 三人钻入裂缝。身后的火光和灰衣人的动静都远了。 “陆风,你师傅到底还瞒了你多少东西?”小寒道。 “他教我的东西,比整个青云宗还多。”陆风道。 裂缝极热,两壁滚烫,连空气都在冒火。陆风用霜寒剑意包裹三人,强撑着向前移动。 “小爷的鳞片都快烤熟了。”小寒抱怨。 “等找到日曜剑胚,让你抱着它凉快一下。”陆风道。 “日曜剑胚不是更热吗?”小寒道。 “所以抱你。”陆风道。 “滚!” 三人走了约莫百步,前方出现了一道赤红色的光膜。 “这是内层禁制。日痕只能到这儿。要进去,得用太阳真火同源之力。”李灵儿道。 陆风唤出星陨剑胚。 “星陨剑胚的星力与太阳真火同源。用它划开光膜。”陆风道。 他举剑,轻轻一划。 光膜裂开一道口子。三人依次钻入。 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条极宽阔的甬道,两边是赤金色的火纹壁。火纹亮如灯,将整条甬道照得通明。前方极远处,有喊杀声和轰鸣声。 “那是神仆和火灵交手的声音。”陆风道。 “那我们等他们打完?”小寒问。 “不。我们绕开他们。走。”陆风道。 三人贴着甬道边缘,快速向前。陆风的剑意铺开,如暗夜中的眼睛。每次前方出现岔路,陆风只停顿一瞬,便能判断出正确的路。 “陆风,你怎么知道走哪边?”小寒问。 “日曜剑胚在叫我。”陆风道。 “它在叫你?”李灵儿惊讶。 “我体内有七柄九剑。它们与日曜同源。越靠近日曜,共鸣越强。就像星陨那次一样。”陆风道。 “那神仆走的路,对不对?”小寒问。 “他们选的那条,错了一半。但他们有星图,早晚会找到。”陆风道,“所以我们要快。” 三人加快了速度。 甬道尽头的温度越来越高。空气已经不能呼吸,陆风用剑意在三人身周凝成一层薄薄的寒罩。 “到了。”陆风停下。 前方,是一扇紧闭的赤金大门。 那门上刻着一轮太阳。日曜剑胚的气息,从门后汹涌而出。 “这扇门,要太阳真火才能开。我们没有。”李灵儿道。 “我们没有。但神仆有。”陆风看向来路,嘴角微扬,“所以,等他们来。让他们替我们开。” 小寒瞬间懂了。 “陆风,你是真损啊。” “不损,怎么从天火神殿里拿走日曜?”陆风道。 “那他们来了,我们躲哪儿?”小寒四下张望。 陆风指了指头顶。 “上面有个气孔。我们上去。等神仆开了门,再下来。”他道。 三人如壁虎般攀上甬道顶部的气孔,屏息藏好。 片刻后,神仆的人到了。 风无痕果然在其中。他满身是伤,走路都摇摇晃晃。可他手里拿着一块赤红色的石板。那石板上刻着一轮太阳。 “星图!他们带着日曜星图!”小寒低声道。 “小声点。看他们怎么开门。”陆风道。 风无痕将石板按在赤金大门上。 大门发出“轰”的一声。 然后,缓缓打开。 第158章 日曜之门,火中夺剑 赤金大门打开的瞬间,一股金色的火浪从门后喷涌而出。 那火焰极烈,连空气都被烧得扭曲。冲在最前面的几个灰衣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被那金色火浪卷成飞灰。剩下的人惊叫着后退。风无痕也连滚带爬地躲到石壁后。 “进!日门只开三息,这扇门也不会太久!等火浪过去,就冲!”一个灰衣人喊道。 陆风三人就贴在甬道顶部的气孔里,把下方看得很清楚。 “那门后就是日曜剑胚?”小寒问。 “不止。”陆风道,“门后还有一层。那是火神殿的核心——日核。日曜剑胚就悬浮在日核中央。想取剑,必须先扛住日核的火力。寻常人没碰到剑,已经被烧尽了。” “那神仆那帮人进去也是送死。”小寒道。 “不一定。他们既然敢来,必有对付日核的东西。那风无痕手里的星图,应该不止能开门。”陆风道。 “那我们怎么办?等他们先上?”李灵儿问。 “对。日核不是谁都能闯的。我们等他们和日核较劲,再找机会绕过去。”陆风道。 火浪果然弱了下去。 灰衣人再次冲向大门。风无痕走在最后,脸色发青。他被两个灰衣人半推着,不得不往前走。 “风无痕怎么这么怂了?”小寒嗤笑。 “他被吓破胆了。这种地方,不是他该来的。”陆风道,“神仆用他,不过是因为他欠了他们的债。等日曜到手,他就是弃子。” “那他还来?”小寒道。 “没得选。人啊,一旦走错一步,就会步步错。”陆风道。 众人冲入大门。 陆风三人从气孔跃下,贴着门侧跟进去。 门后是一个极大的圆形殿宇。地面是黑色的曜石,四壁赤红。殿宇中央,有一团巨大的金色火球,直径足有十丈。那火球如心脏般跳动,每一次跳动,都有热浪如海啸般涌向四周。 “那就是日核。”陆风道。 日核中央,隐约可以看见一柄剑的虚影。那剑通体金黄,如太阳精粹。它悬浮在火焰深处,剑尖朝天,散发出一股极其霸道的剑意。 “日曜剑胚。”李灵儿轻声道。 “小爷的尾巴都要烧起来了。”小寒道。 “等我们往回走,让你凉快。”陆风道。 这时,灰衣人从袖中取出一只只黑色玉瓶。他们将玉瓶摔碎。瓶中有银白色的液体流出。那液体一遇火焰,竟化为大量白色雾霭。那雾霭极寒,竟将日核表面的火焰压得略微收缩。 “是星寒露。他们用星陨海的寒性灵液浇日核。”陆风道,“好大的手笔。” “那玩意儿不会把日核浇灭吧?”小寒问。 “不会。但能让日核的火力短暂变弱。正好,我们可以借此靠近日核。”陆风道,“灵儿,等会儿灰衣人一乱,你用青莲剑歌在左边弄出动静。我从右路靠近日核。小寒,你跟着我。别掉队。” “好。”李灵儿点头。 “小爷什么时候掉过队?”小寒道。 星寒露的效果显现。日核表面出现了一条极窄的火弱带。那火弱带如一道旋梯,蜿蜒而上,直达日曜剑胚附近。 “冲!”灰衣人蜂拥而上。 可他们刚踏上火弱带,那日核忽然巨震。一股比之前更强十倍的火焰风暴从日核中心炸开。十几个灰衣人被火焰吞没,瞬间化为灰烬。风无痕也被气浪掀飞,撞在石壁上,昏死过去。 “就是现在!”陆风从右路冲出。 他贴着日核边缘,以月朔剑护住全身。星王毒在右臂中躁动,但陆风顾不上了。他只想以最快的速度接近那柄金色神剑。 火弱带只容一人通过。陆风每一步都踩在生死线上。月朔剑光如银罩,将那些疯狂扑来的金色火焰挡在外面。可那热度仍旧渗了进来。陆风的衣袍开始冒烟,皮肤灼起水泡。 “小寒!用雷给我开路!”陆风吼道。 小寒跳到陆风头顶,张嘴朝前方喷出一道粗壮的紫色雷光。雷光与火焰相撞,炸出一片真空。陆风借着这一瞬,如一支飞箭般射向日曜剑胚。 “陆风!快!”小寒大喊。 陆风伸手。 他的指尖触到了日曜剑胚。 烫。 烫到灵魂深处。 可陆风没有松手。 “我陆风,要定你了!” 他猛地一握。 日曜剑胚发出惊天龙鸣。 然后,金光大盛。 陆风的身体,被金色的太阳真火彻底吞没。 第159章 日曜认主,太阳真火 陆风整个人被金色火焰吞没的那一刻,李灵儿几乎要冲进去。 是雷动拉住了她。 “别去!日核火焰太强,你进去只会添乱。”雷动不知什么时候到了,一身灰袍,肩上还带着血。 “雷动?你怎么……”李灵儿怔住。 “我跟着神仆的痕迹追进来的。路上杀了几个灰衣人。你男人没事。他正在认主。你看那火焰,没把他往外弹,反而在往他体内钻。”雷动道。 李灵儿再看。果然,那金色火焰如百鸟归巢,正疯狂没入陆风身体。陆风浑身金光透体,像一尊从太阳里走出的神像。 “好烫……烫死小爷了。”小寒从日核边缘滚出来,浑身鳞片都在冒烟。 李灵儿赶紧上前,用生机之力护住他。 “陆风他怎么样了?”小寒问。 “还在里面。他快成了。”李灵儿道。 日核中央,陆风已经没有知觉了。 热。无边的热。 那热不是灼痛皮肉。而是从剑心深处烧起来。像有一轮太阳在他体内升起。他的经脉、血肉、灵力、甚至记忆都被那热度穿了一遍。他觉得自己正在融化,又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重组。 “你,叫什么名字?”一个声音在他灵魂中响起。 那声音极烈,如黄钟大日。 “陆风。”他答。 “你凭什么持我?”那声音问。 “就凭我现在还握着你。”陆风道。 那声音顿了一瞬,然后笑了。 “好一个陆风。你比你那前世还狂。” “彼此彼此。” “吾乃日曜。九剑之中,主光,主烈,主太阳真火。你体内有风,有雷,有冰,有月,有星。想要吾,便要让吾的火,与你所有剑意相容。你可受得住?” “受不住,我来这里做什么?”陆风道。 “那便开始。”那声音落。 陆风体内,剑灵剧震。 七柄神剑同时出鞘。风蚀绕左,雷裂居右。寂灭在后,黄泉在前。霜寒在上,月朔在下。星陨居四方。而日曜,则如一轮大日,升于中央。 “天地有八,剑心唯一。”陆风低语。 “给我融!” 七剑共鸣,日曜入阵。 “轰——!” 金色的剑光从陆风体内炸开。那光圈极广,将整座日核都震得裂开。神仆的人根本来不及反应,便被金光吞没。风无痕也在其中,被掀飞出去,撞在石壁上,晕死过去。 陆风从火中走出。 他赤着上身,浑身焦黑,可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他的眉心处,多了一个极淡的日纹。 “第八柄。”他道。 说完,他“噗”地喷出一口血。 那血落在地上,竟“嗤”地烧了起来。 “你怎么样?”李灵儿冲过来扶住他。 “没事。就是热。这日曜剑胚太烈。我以后得花时间慢慢炼。现在,先出去。”陆风道。 “神仆的人呢?”小寒问。 “死得差不多了。”雷动走过来,看了一眼躺在废墟里的风无痕,“他没死。只是晕过去了。怎么处理?” “带出去。交给风神殿主。”陆风道。 雷动点头,将风无痕扛起。 四人朝来路退去。 火神殿深处,又有火灵涌出。这些火灵比之前更强。它们如金甲武士,手持火剑,从两面杀来。 “不要恋战。走!”陆风强提剑意,连续斩翻数只火灵。 他的状态极差。可他的剑,仍比火灵快。 “风蚀·涡杀!” 陆风在前开路,李灵儿和雷动左右护卫。小寒趴在陆风肩头,时不时喷出雷光,将扑上来的火灵击退。 四人且战且走,终于冲出了火神殿。 身后,日陨峰在夕阳下如一根烧红的铁柱。 “出来了。”陆风长出一口气。 可就在这时,一道冷冽的声音响起。 “陆风。你果然拿到了日曜。” 前方,灰袍猎猎。 阴九,又来了。 他身后还跟着四名灰衣人。每一个都是王者境巅峰。 “你还真是阴魂不散。”陆风道。 “把你和日曜一起交给主上,本座便是大功一件。”阴九道。 陆风笑了。 “那你试试。” 他拔剑。 日曜神剑出鞘的瞬间,连夕阳都暗了几分。 “剑一,斩。” 金色的剑光如一道夕阳,直斩阴九。 阴九脸色骤变。 “不可能!你刚收日曜,怎么可能这么快就能用!” “因为我叫陆风。” 剑光落下。 阴九全力去挡。 可他的灰色灵力在日曜剑光前,如雪遇烈阳,迅速消融。 “轰!” 阴九被劈飞出去,撞碎了数块巨岩,倒地不起。 “我是老六。可老六狠起来,连我自己都怕。”陆风道。 他收剑,转身。 李灵儿和雷动相视一笑。 小寒跳到陆风肩头,得意地挥爪子。 “小爷就知道,陆风最损了。” 四人朝火原外走去。 夕阳西下。 而陆风身后的路,已经被日曜的剑光照亮。 第160章 八剑归身,中都惊变 从西极火原到中都,陆风四人走了十天。 这十天,陆风没有一刻闲着。日曜剑胚入体后,他的丹田如一座随时会喷发的火山。八柄神剑在体内共存,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尤其日曜,其太阳真火至阳至烈,与霜寒、月朔两柄阴寒之剑天然相冲。 “今天怎么样?”李灵儿每日都会问。 “比昨天好。日曜的火劲消了三成。”陆风道,“不过要完全融合,至少还需要一个月。” “急不来。”李灵儿道,“你已经很快了。” “快是快。可我觉得,时间不等人。”陆风抬头看天,“神仆连火神殿都敢闯,说明他们已经不计代价。我拿了日曜,他们现在肯定更想杀我。” “想杀你的人多了。你还不一样活着。”小寒道。 “说得对。”陆风笑了。 十日后,中都城墙出现在眼前。 可他们还没进城,就发现不对。 城门紧闭。城头上站满了披甲修士。三宗的战旗在风中翻卷。城墙外,不少修士三五成群地聚着,交头接耳,面色仓皇。 “怎么回事?中都怎么又封城了?”小寒惊讶。 “不只是封城。你看城头的灵光炮。那是守城战器。不到万不得已,不会推出来。”陆风脸色微沉。 雷动上前,亮出雷音寺佛子令牌。 “雷音寺雷动,求开城门。”他道。 城头上一阵骚动。片刻后,城门缓缓打开一条缝。陆风三人跟在雷动身后,快步入城。 明空大师已经等在门后。他神色疲惫,见陆风回来,眼中才亮了些。 “明空师兄,城中出了什么事?”雷动问。 “三天前,神仆大举攻城。他们不知从哪里找来了三头王者巅峰的星兽,还有一尊皇者境的灰将。天工广场和城主府都受了袭击。幸亏三宗宗主联手,才将他们逼退。”明空大师道。 “损失如何?”陆风问。 “城中修士死伤过千。三宗弟子折了三成。风神殿主带伤出战,目前……有些不好。”明空大师低声道。 “他在哪?”陆风问。 “风神殿的别苑。他伤上加伤,怕是撑不了几日了。”明空大师道。 陆风没再说话,转身便朝风神殿别苑走去。 风神殿别苑,药味比上次更浓。 风神殿主躺在床上,面色灰败。一位百花谷的女修正在为他施针,见他进来,低声说:“陆公子,风神殿主的剑意已经散尽。星毒虽去,可他的身体已经空了。我们尽力了。” 陆风走到床边。 风神殿主缓缓睁眼,看见陆风,竟笑了一下。 “你回来了。日曜……到手了?”他问。 “到手了。”陆风道。 “好。八剑了。”风神殿主道,“只差天道。你的路,比本座远。远得多。” “你不该出战的。”陆风道。 “风神殿的根基在中都。中都有难,本座不能不出来。本座这辈子,也算不白活。只是无痕……”风神殿主眼中闪过一丝极深的痛。 “他什么下场,你决定。”陆风道,“人我已经带回来了。在雷音寺关着。” “本座见不着他了。也不想再见。”风神殿主闭上眼,“你留他一命。废他修为。让他下半辈子,做个普通人。别报仇,别恨。就当他没来过风神殿。” 陆风点头。 “我答应你。” 风神殿主轻轻舒了一口气。 “陆风,中都的事,以后就交给三宗了。风神殿的人,能用的你用。不能用的,替本座遣散了吧。” “好。” “还有一件事。”风神殿主费力地从枕下取出一枚青色的令牌,“这是风神殿的风神令。凭此令,风神殿所有暗桩、人脉、资源,皆可为你所用。本座知道你看不上风神殿。但你一个人,总有用得着的时候。” 陆风接过风神令,只觉入手极凉。 “我收了。”他道。 “去吧。本座累了。”风神殿主道。 陆风起身,朝门外走去。 “陆风。”风神殿主又叫住他。 陆风回头。 “你的剑道,走下去。不要让神仆毁了这中州。”风神殿主道。 “我会的。”陆风道。 他走出别苑。 天灰蒙蒙的。中都城中的硝烟还未散尽。李灵儿和小寒站在别苑外,等着他。 “怎么样?”李灵儿问。 “风神殿主,不行了。”陆风道。 李灵儿神色一黯。 “神仆这一下,可真是把中都搅翻了。”小寒道。 “他们以为这样就能让我停下。”陆风道,“可惜,我这个人,从来都是越乱越清醒。” “你打算怎么做?”李灵儿问。 “先把风神殿主交代的事办了。再回青云宗。”陆风道。 “回青云宗?”李灵儿一怔。 “师傅在等我。我要把八剑带回去。”陆风道,“还有,师傅说过,九剑之中,天道最难寻。它的秘密,就藏在我父母留下的东西里。而那样东西,在青云宗,师傅手中。” 陆风望向青云宗的方向,目光如剑。 “是该回去了。” 第161章 重回青云宗,师傅的最后秘密 陆风把中都的事交给了雷动和柳三娘。 风神殿主在三天后离世。陆风按照他的遗愿,将风无痕修为废去,安置在中都城外一处没人认识他的小镇。风无痕没有反抗,也没有说话。他只问了陆风一句:“我爹最后说了什么?” 陆风说:“他说,就当你没来过风神殿。” 风无痕笑了。那笑比哭还难看。 风神殿主下葬那日,天下了小雨。风神殿遣散了大半弟子,只留下少数人跟随风神殿主的老仆,替陆风守着中都城外的几处暗桩。 “风神殿主这个人,骨子里还是条汉子。”小寒趴在陆风肩头,望着那新起不久的坟。 “他一生玩弄权术,最后为了中都把命搭上。可惜了。”陆风道。 “他儿子怎么不哭?”小寒道。 “哀大莫于心死。风无痕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哭了。”李灵儿道。 三人在坟前站了片刻,便转身离开。 “走,回青云宗。”陆风道。 回青云宗的路上,陆风走得不快。他需要时间消化八剑,更需要时间想清楚一些事。师傅剑无崖说过,九剑之中,天道最难寻。陆风从前不懂。现在八剑在手,他才慢慢明白。难,是因为天道不在外,而在内。 “陆风,你在想什么?”李灵儿见他沉默,轻声问。 “我在想,师傅会怎么把那样东西交给我。”陆风道。 “那样东西?”李灵儿不解。 “我父母留给我的东西。”陆风道,“师傅说,我修为不够时,给我只会害了我。现在我王者境了,又拿到了八剑。应该够了。” “你父母到底留了什么,会和天道剑胚有关吗?”李灵儿问。 “不知道。但我有种感觉。那东西,可能会改变一切。”陆风道。 “小爷也有种感觉。”小寒忽然插嘴,“你们家的事儿,和小爷家的事儿,有点像。都是被神仆和那什么主上逼的。” 陆风摸了摸小寒的头。 “所以,我们要连他们那份,一起讨回来。”他道。 数日后,青云宗山门在前。 陆风这次回来,没有再引起围观。山门前的洒扫弟子见是他,只是安静地行礼。陆风点头示意,便带着李灵儿和小寒朝后山剑庐走去。 剑庐还是老样子。 竹篱,青石,几根瘦竹。剑无崖坐在门前的竹椅上,半闭着眼,似睡非睡。他面前的石桌上,放着一把旧茶壶,和一只用灰布包得极紧的长条包袱。 “师傅。”陆风在门外叫了一声。 “进来。”剑无崖道,眼也不睁,“把门关好。今日,为师只跟你一个人说。” 李灵儿懂事地留在外面。小寒也跳到了竹篱上,安静地蹲着。 陆风走到师傅面前,坐下。 “师傅,我拿到八剑了。”他道。 “我知道。”剑无崖道,“日曜那东西,性子烈。没少吃你苦头吧?” “还行。比雷裂好说话。”陆风道。 “放屁。日曜最傲。它认了你,说明它认定你是斩神剑尊的转世。只是嘴上不愿说罢了。”剑无崖端起茶壶,给陆风倒了杯茶,“喝。” 陆风接过,一饮而尽。 “师傅,我父母留给我的东西,现在能给我了吗?”陆风问。 剑无崖看着他,半晌,缓缓点头。 “能了。”他道。 他从身后取出那灰布包袱,放在石桌上。包袱打开,里面是一柄极短极旧的断剑。那断剑只有一尺来长,没有剑柄,没有剑格。剑身上布满裂纹,像是被谁从天上摔下来,又捡回去的。 “这是你父亲留给你的。”剑无崖道,“这柄断剑,叫‘天道’。” 陆风瞳孔骤缩。 “师傅……你说什么?” “这,就是天道剑胚。”剑无崖道,“九剑之首。斩神剑尊当年持之与神庭同归。那一战后,它碎了。你父亲用命将它抢回,封在你体内。你灵根中的封印,便是它。” 陆风怔住了。 “我一直带着天道?”他道。 “不错。你一直带着。只是它碎得太彻底,我也直到近日,才从你体内八剑的气息中确认。陆风,天道从没离开过你。它一直在等。等其余八剑回来。等它们唤醒它。”剑无崖道。 “我要怎么唤醒它?”陆风问。 “九剑聚首。”剑无崖道,“将你体内的八柄神剑,以斩神剑意同时灌入这柄断剑之中。天道受八剑之引,便能重铸。那时,九剑合一。你才能真正踏入斩神剑尊当年走过的路。” “那会有多强?”陆风问。 “万法皆斩,诸神可灭。”剑无崖一字一句道。 陆风久久没有说话。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那柄断剑。 那一瞬间,他体内的八柄神剑同时震动。 如万剑归宗。 “天道……我回来了。”陆风低声道。 第162章 天道重铸,九剑合一 陆风握着那柄断剑,从中午一直坐到天黑。 剑无崖没有打扰他。李灵儿和小寒也没有。他们都知道,这一刻对陆风意味着什么。那不只是拿到第九柄剑。那是他来到这世上的真正原因。 “师傅,我准备好了。”陆风终于开口。 剑无崖点头,走到他面前,取出三枚古铜色的钉子。那钉子上刻满金色剑纹,一拿出来,连竹庐中的空气都变了。 “这是你父亲留下的三根‘剑心钉’。重铸天道时,八剑之力会反噬。这钉子能帮你锁住三处大穴。但锁不了神魂。神魂上的痛,只能你自己扛。”剑无崖道。 “我知道。”陆风道。 “会很痛。比你这一路受过的所有伤都痛。”剑无崖道。 “我不怕。”陆风道。 “我知道。可我怕。”剑无崖轻声道,“陆风,你是为师的弟子。也是为师在这世上最亲的人。你若出事,为师对不起你父亲。” 陆风鼻子一酸,却笑了。 “师傅,您放心。我命硬。”他道。 剑无崖不再多言。他将三枚剑心钉分别钉入陆风的眉心、心口、丹田三处。陆风浑身一震,只觉三股极霸道的剑意如钉子般定住他的神魂。 “开始。”剑无崖退后。 陆风闭上眼。 他体内,八柄神剑已经迫不及待。寂灭低沉,黄泉幽冷,霜寒凛冽,蚀风轻吟,月朔清亮,雷裂狂暴,星陨浩瀚,日曜炽烈。八道剑意如八条大河,在陆风经脉中同时奔涌。 “八剑归宗。”陆风低语。 他双手结印,将八剑之力尽数灌入那柄断剑之中。 “嗡——!” 断剑剧烈震颤。那些裂纹中,有金色的光透出。一尺长的剑身开始生长,剑柄、剑格、剑刃如被无数金线重新编织。陆风能清楚地感觉到,天道剑胚正在苏醒。像一只被封印了万年的巨兽,缓缓睁开眼。 然后,痛。 那痛,不是从身体来。是从神魂最深处炸开。好像有九柄剑同时在他灵魂中搅动。陆风仰起头,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吼声。七窍有血渗出。他的脸色惨白如纸。 “陆风!”李灵儿冲进来。 “别动!现在碰他,他会走火入魔。”剑无崖拉住她。 “可他会死的!”李灵儿哭道。 “他不会。他在拔剑。那柄剑,已经认主了。”剑无崖死死盯着陆风,眼中也满是血丝。 陆风听不见他们的声音。 他只知道,自己不能松手。 “你不是要考验我吗?来啊!”他在心中咆哮。 天道剑胚像是听到了他的话,金色剑光骤然暴涨。那柄断剑已经重铸了八成,剑身上浮现出无数金色纹路,如天轨,如星图。最后一截剑尖还未成形,可那股气息已经压得整座剑庐都在摇晃。 “九剑……归位。”陆风猛地睁眼。 他胸口三枚剑心钉“砰”地弹开。他的气息如火山爆发,从王者境中期直冲王者境巅峰。 “给我成!” 陆风双手一合。 断剑上最后一道裂痕合拢。 一柄通体金黄、剑身如天光凝聚的长剑,出现在陆风手中。 天道,重铸。 “轰!” 一道金色的剑光冲天而起,刺破云层,直入九天。 陆风手握天道神剑,缓缓站起。他浑身浴血,衣袍破烂。可他的眼神,比任何时候都像一柄剑。 “师傅,我成功了。”他道。 剑无崖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好。好。九剑合一。你果然没有让为师失望。” 陆风转头看向李灵儿。 “别哭。我没事。”他道。 李灵儿扑进他怀里,泣不成声。 小寒也跳了过来,一爪子拍在陆风腿上:“你又吓小爷!每次都是!你就不能安安静静地变强吗!” 陆风蹲下来,抱住他们。 “以后不会了。”他道。 “当真?”小寒问。 “当真。”陆风道。 那一夜,青云宗后山剑庐,金色的剑光久久不散。 而远在万里之外的中都,神仆的残兵正朝青云宗方向汇聚。 他们知道,陆风的最后一剑,就要来了。 第163章 神仆来犯,青云宗之围 九剑合一后的第三天,青云宗外,灰云压山。 陆风站在剑庐前,望着远处山门外渐渐逼近的灰白色雾气,脸上没有太多表情。他早知道神仆会来。只是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 “来了多少人?”陆风问。 “不少。至少三百。神仆的灰衣人大半都出动了。还有六头星兽,一个皇者境。”雪瑶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赶到青云宗,她站在陆风身后,声音压得极低,“三宗的人已经在路上。但最快也要明天。” “撑不过明天。”陆风道。 “那怎么办?要不我们先撤?”小寒问。 “青云宗不能撤。师傅在这里。那些师弟师妹也在这里。”陆风道,“神仆要的是我。我若逃了,他们会屠山。” “你要一个人出去?”李灵儿问。 “是。”陆风道,“但我不会跟他们硬拼。我会把他们引到后山。那里有师傅布的剑阵。借助剑阵,我能拖到三宗赶到。” “我跟你一起。”李灵儿道。 “不。你和小寒带着师傅和青云宗弟子去后山剑洞。那里有祖师留下的禁制。神仆一时半会攻不进去。”陆风道。 “你又要支开我们。”小寒气鼓鼓道。 “小寒,现在不是闹脾气的时候。我九剑在手,一个人反而更快。”陆风道。 小寒张了张嘴,最终没说出话。 剑无崖从屋里走出来。他今天没有拿竹杖,而是背着一个长条包袱,里面是陆风父亲留下的三枚剑心钉。他走到陆风面前,将那三枚钉子塞进陆风手中。 “拿着。这钉子还有一重用法。以九剑之力射出,能短时间封住皇者境的神魂。你只有三枚。别浪费。”剑无崖道。 “师傅。”陆风看着这三枚剑心钉,重重地点头,“我会回来的。” “去吧。”剑无崖道,“为师在剑洞等你。别让为师等太久。” 陆风不再多言。他转身,朝山门方向大步而去。 灰雾已经弥漫到了山门前。 十几个青云宗弟子和三位长老正守在山门前,严阵以待。他们看见陆风走来,都是一愣。 “陆风,你怎么来了?你不是在后山吗?”韩松急道。 “韩长老,带弟子们去后山剑洞。这里交给我。”陆风道。 “你一个人?他们可有好几百人!”韩松瞪大了眼。 “我知道。”陆风道,“所以你们先走。我挡一阵。” “陆风……” “走。”陆风道,“我是王者境,九剑之主。我不挡,谁挡?” 韩松红了眼,终是一咬牙,带着弟子们朝后山退去。 山门前,只剩陆风一人。 灰雾中,一道又一道灰衣身影走出。他们如从地底爬出的死人,只有眼睛是灰的。为首的,正是阴九。 “陆风。你果然没跑。”阴九的脸被灰雾遮住,只露出一双满是怨毒的眼。 “跑?我为什么要跑?”陆风道。 “你杀了七曜中的六人。主上已经不再想留你。今日,我要拿你的剑,祭星主。”阴九道。 “那要看你有没有这个命。”陆风拔剑。 他拔的不是天道。是寂灭。 “你连天道都舍不得用,是看不起本座吗?”阴九狞笑。 “不是舍不得。是杀你,用寂灭都多余。”陆风道。 “找死!” 阴九出手了。他这次没有留手。灰白色的灵力如洪水般倾泻而出,带起无数白骨爪影,朝陆风当头压下。 陆风没有退。 “寂灭剑域。”他轻声道。 黑银剑域轰然展开。那些白骨爪影在剑域中如入泥沼,寸寸崩碎。陆风再进一步,寂灭剑横斩。 “剑一,斩。” 一道黑银剑光如弯月,切开灰雾,直取阴九。 阴九变掌为爪,硬撼剑光。 “砰!” 阴九被震退三步。他满脸震惊。仅仅数日不见,陆风又强了。 “你不是要拿我的剑吗?来。”陆风道。 阴九再怒,正要扑来,忽然,灰雾中伸出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肩。 “退下。” 那声音不大,却让阴九浑身一颤,如见了鬼。 灰雾朝两边分开。 一个身穿灰金色长袍的人从雾中走出。那人没有脸。面容是一团极淡的灰光。他每走一步,山门前的空气就冷一分。 “主上。”阴九和所有灰衣人都跪了下去。 陆风握剑的手紧了紧。 这,就是神仆的主子。 “陆风。”那没有脸的人开口,“九剑归你。本尊只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臣服。或者,本尊屠尽此山,将你身边之人,一个个杀给你看。” 陆风笑了。 “我陆风这一生,不跪天,不跪地。”他道,“你算什么东西?” 他抬起天道神剑。 金色的剑光如初升之日,照亮了整座青云山。 “来。”陆风道。 第164章 九剑战主上,天崩地裂 陆风与神仆主上之间,只隔了十丈。 十丈,于修士而言,不过是呼吸之间。可这十丈,却像是生与死的全部距离。 “你很有勇气。”主上道。他的声音没有起伏,像一潭死水。陆风却知道,这死水之下,藏着能吞没一切的黑渊。 “你废话很多。”陆风道。 主上没有怒。他只是抬起手。那只手苍白如骨,五指张开,掌心朝上。灰白色的光在他手中凝聚,如一颗死去的星。 “灰日。”主上低语。 那灰白色的光球骤然升空。然后,炸开。 灰白色的光,比雪还白,比夜还冷。它像一场从地狱吹来的风暴,席卷向陆风。山门前的石阶、石狮、古树,在灰光中无声消融。 陆风出剑。 “寂灭·永夜。” 黑银剑光如夜幕降临,将那股灰白光潮切成两半。两股力量在山门前碰撞。然后,才是声音。 “轰——!” 整座山门都被掀飞了。碎石如雨,尘土蔽日。陆风的身影从烟尘中冲出,如一道逆流而上的剑光。天道神剑在他手中,剑身上九色光华同时绽放。 “剑二·破灭。” 这一剑,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快。 主上抬手,灰光凝盾。 “铛!” 剑与盾交鸣。陆风被震得虎口发麻,但他没有退。他强行扭身,第二剑已经跟上。 “剑三·弑神!” 九色剑光如九天星河倒灌,直斩主上。 主上终于动容。他双手合十,灰金色的长袍无风鼓起。一道灰白色的神环在他身后浮现,如死月的轮廓。 “神轮。”他低声道。 剑光斩在神轮上,火星如雨。陆风只觉一股无可抵挡的反震力从剑身传来。他整个人如断线的风筝,朝后飞去。鲜血从他口中喷出,在灰雾中绽开。 “陆风!”远处传来李灵儿的喊声。她没有去后山。她终究不放心。 “别过来!”陆风喝道。 他落地,踉跄两步,又站稳了。 “你连神轮都破不了,还谈斩神?”主上道。 “谁说我破了?”陆风抹掉嘴角的血,“我只是试试你的龟壳有多硬。现在知道了。” “知道了又如何?” “知道了,就能砸碎它。”陆风道。 他将天道神剑高高举起。九柄神剑从他体内同时飞出。寂灭、黄泉、霜寒、蚀风、月朔、雷裂、星陨、日曜、天道。九剑悬于陆风头顶,如九星连珠,剑鸣震天。 “九剑·归墟。” 陆风低喝,双手持天道神剑,狠狠劈下。 九剑齐动。 九色剑光合为一道,如天罚,如神怒,如灭世之光,斩向神仆主上。 主上的神轮在九色剑光中寸寸崩解。灰光散尽,露出他袍下的真容。那根本不是一张脸。是一团不断蠕动的灰雾。 “不可能……你才刚得天道,怎么可能……”主上的声音终于变了。 “因为我从没有把天道当成一柄剑。”陆风道,“它是我。我是它。剑就是我,我就是剑。” “不——!” 主上嘶吼。灰雾炸开,无数灰影从四面八方朝陆风扑去。那是他分裂出的神魂残影。每一个都带着一丝神性。每一个都像一条命。 陆风不动。 “寂灭剑域,全开。” 黑银剑域扩大到三十丈。所有灰影都被笼罩。然后,陆风一步步往前走。每一步,他出一次剑。每一次出剑,灰影便少一道。 等他走到主上面前时,灰影已尽。 “你还有什么?”陆风问。 主上看着陆风,那团灰雾忽然笑了。 “还有你永远想不到的。”他道。 他猛地抬手,插入了自己的胸口。 “以吾神性,召旧日之神!” 灰雾炸开。 天裂了。 一只灰色的巨手从裂缝中伸出。 比山还大。 比天还高。 真正的神,降临了。 第165章 旧日之神,斩神之剑 天裂开了。 那只灰白色的巨手从裂缝中伸出,像一座山,像一片死去的天。青云宗上方的云层被搅碎,连光都变得扭曲。山门前那些灰衣人早已逃散。整个天地,只剩下陆风和那即将降临的神。 “那就是神吗?”陆风仰头,握剑的手纹丝不动。 巨手之后,是更深的灰雾。灰雾中,有无数只眼睛同时睁开。那些眼睛如死水中的冷星,全都盯着陆风。一道极沉极缓的声音从裂缝中传出,如万古前的钟声。 “斩神剑……又回来了。” 陆风心中一震。他体内九剑同时发出嗡鸣,如临大敌。 “你认得我?”陆风道。 “本神认得这剑。”那声音道,“当年斩神剑尊便是用这柄剑,斩了神庭七尊。本神侥幸未死。今日,该本神讨回来了。” “你侥幸未死,今日就不会再侥幸。”陆风道。 “蝼蚁。”那声音轻笑。巨手从天而降,朝陆风拍来。那手未至,地面已陷下数尺。陆风只觉九剑都像被压在万丈深海之中,重得他几乎抬不起剑。 “别被他压住。用剑心破他的神威。”陆风在心念中告诉自己。 他闭上眼。 剑心通明。 再睁眼时,陆风的双眼中已经没有恐惧。只有剑。一柄无形之剑,从他的神魂中拔起。那剑影极淡,可当它出现时,九柄神剑同时亮起。九色剑光如九条星河,绕着他疯狂旋转。 “我有一剑。”陆风道。 他抬剑,指向天穹。 “可斩神。” 声音落,陆风如一道九色流星,冲天而起。他飞过那巨手,如穿过一层腐水。天道神剑在他手中,划出一道极细极亮的光。那光从巨手中央切入,直上九天。 “不自量力!”旧日之神怒喝。巨手在空中翻转,无数灰白色的神雷如瀑布般倾泻而下。每一道雷,都足以将一座城池化为灰烬。 陆风不躲。 “九剑·归墟。” 九道剑光从他体内全部冲出,如九头狂龙,与那些神雷撞在一起。 “轰——!” 天空被炸开了一片真空。陆风喷血,衣袍尽裂。但他没有停。他踩着神雷,逆流而上,如一支被射出的剑。他要找到那神的真身。在那裂缝中。在那无数只眼睛后面。 “出来!”陆风暴喝。 天道神剑插入裂缝。 “给我开!” 剑光炸开。裂缝被撕得更开。灰雾深处,一尊巨大到难以想象的神影出现。它比山更高,比海更阔。它坐在由无数白骨堆成的神座上,正用千百只眼睛俯瞰着陆风。 “找到本神,然后呢?”旧日之神道。 “然后杀你。”陆风道。 “你拿什么杀?”神问。 “拿我。”陆风道。 他看向自己手中的天道神剑。那剑,已经和他的人完全融为一体。九剑在他体内外同时共鸣。陆风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在燃烧。每一滴血,每一缕灵力,每一分剑意,都在朝剑中汇聚。 “这一剑,是我陆风自己的剑。”陆风道,“不是斩神剑尊的。不是九剑的。是我的。” 他将剑举过头顶。 “天地不公,我劈开这天。诸神欺我,我斩尽诸神。” “斩!” 天道神剑落下。 那一瞬,天地失声。 九色剑光贯穿了灰雾,贯穿了神座,贯穿了那尊旧日之神。 “不……可能……”旧日之神的声音如破钟碎裂。 裂缝开始崩塌。那尊神影如被风沙蚀了万年,寸寸化为灰烬。 陆风从空中跌落。 他落回了山门前。李灵儿和小寒飞奔过来,将满身是血的陆风扶住。 “陆风!你怎么样?”李灵儿哭道。 “我没事。”陆风笑着,却已经睁不开眼,“旧日之神……死了。” “死了。他死了。”李灵儿将他抱得极紧。 小寒也哭了。他趴在陆风胸口,像要把自己所有的温暖都给他。 “我就知道你会赢。我就知道。”小寒哽咽道。 远处,三宗的人马终于赶到。雷动、柳三娘、明空大师,还有无数中州修士。他们站在青云山下,亲眼看见了那一剑。 “陆风……斩神了。”雷动低声说。 明空大师双掌合十,口诵佛号。 柳三娘则看着被李灵儿抱在怀里的陆风,轻声说:“这世上的神,从今天起,少了一个。” 那日,青云山上的灰雾散尽。 天,又重新亮了。 第166章 战后余烬,剑心归尘 陆风醒来时,已经是三天之后。 他躺在剑庐的竹榻上,身上盖着两床被子,一层薄毯。窗外天光明亮,竹影摇曳。远处有鸟鸣声传来,清脆得像水滴落在石头上。他试着动了一下手指,发现全身上下每一根骨头都在酸痛。体内更是空荡荡的,像被人把灵力连根拔走,只剩下一片荒芜的丹田和九柄沉睡的剑。 “醒了?”李灵儿的声音从榻边传来。 她一直守在那里。眼睛红肿,脸色憔悴,头发也乱了。可她笑了,笑得像春天化冻的溪水。 “我睡了多久?”陆风问。 “三天。”李灵儿端过一碗药,“先别说话。把药喝了。” 陆风接过药碗,一口饮尽。苦得皱眉,却什么都没说。 “九剑呢?”他问。 “都在你丹田里。只是现在很弱。旧日之神那一战,九剑与你同时燃烧。现在需要时间休养。”李灵儿道。 “青云宗呢?师傅呢?小寒呢?”陆风又问。 “师傅在门口坐着。小寒趴在你脚边,赶都赶不走。青云宗没事。三宗的人守在山下。神仆残党已经散尽。”李灵儿道。 陆风松了口气。 “那就好。” “你先别操心这些。你现在的任务,是好好躺着。”李灵儿道。 陆风笑了一下。 “好。听你的。” 那天下午,李灵儿扶着他坐起来,靠在窗边。窗外,青云宗的山色依旧。竹叶翠绿,远山含烟。小寒趴在窗台上,尾巴一下一下地敲着窗棂,像是在确认陆风还活着。 “小寒。”陆风叫了一声。 小寒回头。 “过来。” 小寒跳到他膝上,缩成一团,把脑袋埋进他的掌心。 “你又吓小爷。每次都是。你就不能换个活法?”小寒闷声道。 “好。以后不吓你了。”陆风道。 “你上次也这么说。” “这次是真的。” 小寒抬起头,用爪子拍了拍他的手。 “小爷信你最后一次。” 剑无崖从门外走进来,手里端着一壶热茶。他看起来比前几日更老了,背也更弯了。但他脸上的笑,是从未有过的舒展。 “师傅。”陆风叫了一声。 “别起来。躺着。”剑无崖将茶放在桌上,拉过一把竹椅坐下,“九剑在你体内,暂时别动。等它们自己醒。急不得。” “我知道。”陆风道。 “这一战之后,神仆算是彻底没了。旧日之神也被你斩了。中州能安稳几十年。”剑无崖道,“接下来,你想做什么?” 陆风沉默片刻。 “我想先陪师傅。再带灵儿去看海。还有小寒,他娘留下的东西,还没整理完。”陆风道。 “然后呢?”剑无崖问。 “然后……”陆风想了想,“然后去一趟剑神域。我想知道,我父母到底怎么样了。” 剑无崖看着他,缓缓点头。 “去。应该去。你父母若还活着,也该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了。”他道。 陆风笑了。 窗外,小寒忽然叫起来:“你们看!天上有彩虹!” 陆风抬头望去。果然,青云山上的天空中,不知何时多了一道极淡的彩虹。那是旧日之神陨落后,残留的灰雾被天光冲散,折射出来的。 “好兆头。”剑无崖道。 “是啊。好兆头。”陆风轻声道。 那天晚上,剑庐里第一次没有剑光,没有杀气。只有一锅热汤,几碟小菜。剑无崖难得地喝了两杯酒,李灵儿做了陆风爱吃的菜,小寒吃得肚皮溜圆。 陆风坐在桌前,听着师傅的笑声,听着灵儿的轻声细语,听着小寒吃饱后心满意足的呼噜声,忽然觉得,这一路走来,所有的苦,都值了。 “陆风。”李灵儿给他夹了一筷子菜。 “嗯?” “我们什么时候去看海?”李灵儿问。 “等我能下床。就带你去。”陆风道。 “那要等多久?” “很快。” 陆风端起碗,喝了一口热汤。暖意从口中流入心间。 第二天,雷动来了。 他带着雷音寺的药师,给陆风看了伤。药师诊脉后说,陆风的经脉有八成被灼伤,灵力几乎见底。九剑虽然还在,但剑灵陷入沉睡。至少需要三个月静养,才能重新动剑。 “三个月,够吗?”陆风问。 “够。也未必够。”药师道,“你这伤,不是普通的伤。是你把自身的气血和神魂都烧了去斩神。这种伤,换个人已经死了。你能活着,已经是奇迹。” “那我就好好养。”陆风道。 雷动送走药师后,坐在榻边,看着陆风。 “你今后有什么打算?”他问。 “先养伤。然后去剑神域。”陆风道。 “剑神域?”雷动皱眉。 “师傅说,我父母可能还在那里。我想去找他们。”陆风道。 雷动沉默片刻,点头。 “那雷音寺为你留一条路。你若要去天外,寺中有古传送阵,或许能用。”他道。 “多谢。”陆风道。 “别谢。你还欠我一顿烤鱼。”雷动道。 陆风笑了。 “等我能站起来,就请你。” 第三日,柳三娘也来了。 她带来了百花谷的灵药,还有风神殿主留下的风神令。 “风神殿的旧部已经遣散。愿意留下的,都编入了三宗的巡查队。风神殿主的墓,我让人修了。在中都城外,能看到整个中都城的地方。”柳三娘道。 “替我谢谢那些留下的人。”陆风道。 “你不必谢。他们留下来,是因为风神殿主。也因为你。”柳三娘道,“陆风,你斩了旧日之神。中州修界欠你一条命。三大宗商量过了,中都的重建由三宗共担。你不用操心。” “那便好。”陆风道。 “还有一件事。”柳三娘取出一封信,“这是雪族送来的。洛族长说,雪族永远记得你。北荒若有需要,随时可以回去。” 陆风接过信,看完后收好。 “替我回信。说我会去的。”他道。 柳三娘点头,转身离开。 陆风坐在榻上,看着窗外。 天光明亮,风轻云淡。 青云宗的山道上,有弟子在练剑。剑鸣声远远传来,清脆如铃。 一切,都归于平静。 “师傅。”陆风道。 “嗯?”剑无崖坐在门口,正在修一截竹杖。 “我有没有让您失望?”陆风问。 剑无崖抬头看了他一眼。 “从你三年前拿起那柄锈剑那天起,你就没让为师失望过。”他道。 陆风笑了。 窗外,风轻云淡。人间,终于太平。 第167章 三月静养,九剑初醒 三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陆风在剑庐里躺了整整一个月,才勉强能下地走动。又过了一个月,才能握剑。到第三个月,他已经能一口气从山脚跑到后山,虽然还不能动剑,但身子总算恢复了七八成。 这三个月,中州也变了。 神仆覆灭后,三宗联手整顿中州。那些曾经依附神仆的小门派被一一清算。风神殿的旧部被三宗整编,成了巡查队。中都城在天工广场的原址上重建了一座“斩神碑”,碑上刻着陆风那一剑的剑痕。来往修士经过,都要驻足行礼。 不过这些,陆风都不太关心。 他关心的,是另外三件事。 第一件,小寒母亲的遗物。 小寒从寒泣谷带回来的兽皮卷,被雪瑶找人翻译了大半。原来小寒母亲留下的不只是星陨岛的钥匙,还有一卷麒麟秘法。那秘法记载的是雷麒麟王族的“化形之术”。修成之后,小寒可以随意变化大小,甚至可以化为人形。 “化形?”陆风看着小寒,“你以后能变成人?” “小爷也不知道。”小寒道,“母亲说,需要王族血脉觉醒到一定程度才能修。小爷现在还不够。但等小爷把雷裂剑胚的力量再吃透一些,应该就有戏。” “那你化形之后是什么样?”李灵儿笑着问。 “肯定很帅。”小寒挺起胸。 “小短腿。”陆风道。 “滚!” 第二件事,风神殿主的遗愿。 风神殿主下葬后,陆风按照他的遗愿,把风无痕安置在中都城外一处小镇。风无痕修为已废,成了一个普通人。他在镇上的铁匠铺找了份活,给人打铁。陆风托雷动去看过一次,回来说风无痕瘦了,但精神还算稳定。他不再提报仇的事,只是偶尔会望着风神山的方向发呆。 “这个人,算是废了。”雷动道。 “废了也好。至少活着。”陆风道。 第三件事,是三宗送来的礼物。 雷音寺送了一串佛珠。那佛珠是用雷音寺后山千年雷木所制,每颗珠子中都封着一道佛雷。危急时可以祭出,能挡皇者境全力一击。 百花谷送了一瓶“百花玉露”。那玉露是百花谷主亲手采集百种灵花酿成,能解百毒。百花谷主说,陆风的星王毒虽然被月朔剑压住了,但终究是个隐患。这瓶玉露,能替他彻底清除。 天星阁送了一块星盘。星盘上刻着中州全域星图,还标注了通往天外剑神域的几处古传送阵位置。天星阁阁主没有附信,但这块星盘本身,就是最大的诚意。 “天星阁那个老东西,倒是会做人。”小寒道。 “他不做也不行。神仆没了,三宗要重新分权。天星阁若还端着,吃亏的是他们自己。”陆风道。 “你这个人,心真黑。”小寒道。 “这叫看透。”陆风道。 第三个月的最后一天,陆风独自去了后山剑心池。 那池子比从前安静了许多。池水依旧银灰,但不再像从前那样汹涌。陆风坐在池边,将九剑逐一唤出。 寂灭、黄泉、霜寒、蚀风、月朔、雷裂、星陨、日曜、天道。 九柄剑悬在他身周,如九颗星辰。它们的光芒都很淡,剑灵仍在沉睡。但陆风能感觉到,它们正在慢慢苏醒。尤其是天道,金色的剑身上已经浮现出新的纹路。那纹路比从前更加繁复,像一片小小的星河。 “不急。你们慢慢醒。”陆风轻声道,“我等着。” 他将九剑收回体内,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 回到剑庐时,李灵儿已经做好了晚饭。剑无崖坐在桌前,正教小寒下棋。小寒用爪子拨弄棋子,把棋局搅得一团糟。剑无崖气得吹胡子,小寒理直气壮说“小爷是麒麟,不是人,下什么棋”。 “回来了?”李灵儿给他盛了碗饭。 “嗯。”陆风坐下,“明天,我想去一趟北荒。” “去雪族?”李灵儿问。 “嗯。洛族长那封信,我还没回。而且小寒母亲的遗物,也该跟雪族通个气。”陆风道。 “那我准备一下。”李灵儿道。 “我也去!”小寒跳起来。 “你去做什么?”陆风道。 “小爷去雪族找母麒麟啊!”小寒一本正经。 陆风和李灵儿都笑了。 剑无崖摇了摇头,把棋盘一推。 “去吧。去看看。顺便替为师带句话给洛族长。就说,剑无崖还活着。让她有空来青云宗喝茶。”他道。 “师傅认识洛族长?”陆风问。 “年轻时候见过几面。”剑无崖道,语气淡淡的,但陆风总觉得,那话里藏着点别的什么。 他没追问。 有些事,师傅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的。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 剑庐里,灯火温暖。 陆风端起饭碗,看着桌边的师傅、灵儿和小寒。 这样的日子,真好。 第168章 再赴北荒,雪族重逢 从青云宗到北荒雪族,陆风三人走了小半个月。 这一路走得不急。陆风的伤还没好利索,不能全力赶路。李灵儿便提议,每走半天就歇半天。小寒趁机把沿途的灵果灵草薅了个遍。陆风嘴上不说,心里却喜欢这样的慢。从前赶路,永远在逃命,永远在追人。现在终于可以停下来看看风景。 “你现在这个样子,哪像个九剑之主。”李灵儿看着小寒嘴里叼着一串灵果,忍不住笑道。 “九剑之主也要吃饭。”陆风道,“小寒,省着点吃。到了雪族,洛族长请客。” “真的?”小寒眼睛亮了。 “真的。”陆风道。 到雪族圣地那天,是个晴天。北荒难得的晴天,阳光照在冰晶建筑上,折射出万道霞光。圣地的守卫远远认出陆风,一路通报进去。陆风还没走到圣殿门口,洛无心已经站在台阶上等着了。 她比上次见面时气色好了许多。鬓边添了几缕白发,但眼神依旧锐利如冰。她看了看陆风,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几息。 “九剑合一了?”她问。 “嗯。”陆风道。 “旧日之神也斩了?” “斩了。” 洛无心沉默片刻,忽然笑了。那笑容极淡,却极真。 “清寒没有看错人。”她道。 陆风听到那个名字,心头一紧。 “我答应过她,要守好雪族。”他道,“我还没忘。” “我知道。进去说吧。”洛无心转身带路。 雪族圣殿中,洛无心设了宴。说是宴,不过几盘北荒特产的寒果和几壶雪酿。但陆风吃得很踏实。小寒更是吃得满嘴流油,把一壶雪酿喝了个底朝天。 “洛族长,我这次来,有两件事。”陆风放下碗筷。 “说。” “第一,小寒在寒泣谷找到了他母亲留下的遗物。是一卷麒麟秘法。他说想跟雪族共享。毕竟,雷麒麟和雪族曾是故交。”陆风道。 洛无心看了看小寒,眼中露出几分赞许。 “你娘若知道你有这份心,会高兴的。”她道。 小寒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第二件事呢?”洛无心问。 “第二件事,是我想去清寒的衣冠冢前,上炷香。”陆风道。 洛无心沉默了一瞬。 “她等你这炷香,等了很久。”她道。 第二天,陆风独自去了洛清寒的衣冠冢。 那地方在雪族圣地东侧的一处冰台上。风雪常年不歇。那柄断剑还插在冰碑前,上面覆着薄薄一层霜。碑上刻着“剑侍清寒”四个字,笔锋如冰。 陆风在碑前站了很久。他从怀中取出一壶酒。那是剑无崖托他带的,说是“给那丫头暖暖身子”。陆风将酒洒在碑前。酒落在地上,竟不结冰,而是化为一缕暖雾,消散在风雪中。 “清寒,我来看你了。”陆风轻声道,“九剑齐了。旧日之神也斩了。你守的雪族,以后不会再有人敢欺负了。” 风雪呼啸,如回应。 “你以前说过,等事情了了,想去看东海。我没忘。”陆风蹲下来,将手贴在冰碑上,“等我把最后一件事办完,就带灵儿去看海。到时候,也算你一份。” 冰碑上那柄断剑,忽然轻轻震了一下。 陆风笑了。 “好。那就当你答应了。” 他在碑前坐了许久,直到天色将暗才起身离开。 回到圣殿时,李灵儿和小寒正在和洛无心说话。洛无心难得地笑着,小寒正比划着什么,逗得李灵儿直乐。 “回来了?”李灵儿迎上来。 “嗯。”陆风道。 “衣冠冢那边,雪还大吗?”李灵儿问。 “大。但她应该不冷了。”陆风道。 李灵儿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当晚,洛无心将陆风叫到一边。 “你要去剑神域了?”她问。 “嗯。”陆风道。 “剑神域不好进。天外之地,凶险异常。天星阁给你的星盘,我看了。上面标注的古传送阵,有三个。但真正能用的,只有一个。在东海深处。”洛无心道。 “东海?”陆风一怔。 “对。就是你想去看海的那个东海。”洛无心道,“传送阵在海底。需要九剑之力才能开启。你若去,记得带上小寒。他的麒麟血脉能在水下护你。” “多谢提醒。”陆风道。 “不用谢。这是清寒会做的事。”洛无心道。 她转身走了两步,忽然停住。 “陆风。” “嗯?” “你师傅当年,也来过北荒。也去过剑神域。”洛无心道。 陆风瞳孔微缩。 “什么?” “他没跟你说过吧?”洛无心道,“他年轻时候,比你还能折腾。一个人带着一柄断剑,独闯东海,找到了剑神域的入口。可惜,他没能走到最后。所以他回来了,在青云宗隐姓埋名,收了你这徒弟。” “师傅他……为什么没走到最后?”陆风问。 “因为他在剑神域里,遇到了你父母。”洛无心道,“那时候你父母正被神仆追杀。你师傅拼了半条命,把你父母救了出来。可他自己也受了无法愈合的伤。剑心裂了。从此再也无法寸进。” 陆风怔住了。 他想起剑无崖那总是佝偻的背,想起师傅枯瘦的手,想起他每一次出手都像是用尽了全力。原来,师傅的伤,是从那时候留下的。 “他从来没跟我说过。”陆风低声道。 “他不会说的。他那个人,宁肯把天大的事自己扛了,也不会让你分心。”洛无心道,“但他把所有的希望,都放在了你身上。你没有让他失望。” 陆风沉默了很久。 “我会去剑神域。”他道,“找到我父母,也替师傅看看,那条他没走完的路,到底是什么样的。” “去吧。”洛无心道,“清寒若还在,也会为你骄傲的。” 陆风点头。 他走出圣殿,抬头望向东方。那是东海的方向,也是剑神域的方向。 “灵儿。”他转身去找李灵儿。 “怎么了?”李灵儿正在给小寒擦嘴。 “我们去看海吧。”陆风道。 李灵儿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好。” 小寒也跳起来。 “小爷也要去看海!” “你去看什么海?”陆风问。 “小爷看海里的鱼!”小寒理直气壮。 陆风笑了。 “那走吧。去看海。” 三人离开雪族圣地,朝东海而去。 身后,洛无心站在冰台上,望着他们的背影。风很大。可她笑了。 “清寒,他们替你去看海了。”她轻声道。 风雪如泣,如歌。 第169章 东海之滨,捡到一只话唠 东海很大。 陆风三人站在海边时,正好赶上日出。太阳从海平线下一点一点爬起来,把整片海面染成金红色。浪花拍着礁石,风里带着咸味。 “这就是海?”小寒站在礁石上,伸着脖子往远处看。 “这就是海。”陆风道。 “小爷以为海是蓝色的。怎么是红的?”小寒问。 “太阳照的。”李灵儿道。 “那太阳不照的时候呢?” “就是蓝的。” 小寒歪着脑袋想了想,觉得这答案不太满意,但也想不出更好的问题。 三人在海边找了块平坦的礁石坐下。李灵儿脱了鞋,把脚浸在海水里。冰凉的海水漫过她的脚踝,她轻轻吸了一口气。 “冷?”陆风问。 “不冷。挺舒服的。”李灵儿道。 陆风也坐下来。他望着那片海,心里很静。从前总是在跑,在打,在赶路。现在终于可以坐一坐,看看天,看看海。 “灵儿。”他道。 “嗯?” “你以前说想看海。我一直记着。”陆风道。 李灵儿偏过头看他,笑了。 “我知道。” 两人靠在一起,看着太阳一点点升高。海风把李灵儿的头发吹得有些乱,陆风伸手替她理了理。 “陆风,你有没有觉得,我们好像很久没有这样过了?”李灵儿轻声道。 “嗯。”陆风道,“从我下山那天起,就没停过。” “那以后,能不能多停一停?”李灵儿问。 “能。”陆风道,“等我去完剑神域。就停。” “又等。”李灵儿嗔了一句,却没有生气。 她知道,陆风这个人,答应的事一定会做到。 就在这时,海面上忽然冒出一串气泡。 “咕噜咕噜——” 那气泡极密,像有东西在海底下烧开了水。陆风站起来,剑意探入海中。 “有东西在靠近。”他道。 小寒也绷紧了身子。 海面炸开。一个圆滚滚的东西从水里弹了出来,落在礁石上,弹了两下,滚到陆风脚边。 那东西约莫有脸盆那么大,通体青绿色,背着一个厚厚的壳。壳上有九道金纹,隐隐发光。它的脑袋从壳里伸出来,两只圆眼睛一大一小,大的像铜铃,小的像绿豆。嘴里还叼着一只比它自己还大的螃蟹。 “哎哟喂!”那东西把螃蟹吐出来,喘着气,“累死我了!这螃蟹跑得比兔子还快!老子追了它三里地!” 陆风:“……” 李灵儿:“……” 小寒:“……你谁啊?” “我?”那东西翻了个身,把壳正过来,挺起胸脯,“听好了!吾乃东海龙宫第九十九代巡海大将,敖九!你们可以叫我九爷!” “龙宫?”陆风挑眉,“东海有龙宫?” “有!当然有!”敖九用小短手指着海底,“就在下面。不过最近不太平。龙宫被封了。九爷我好不容易才逃出来。还想着找点吃的,结果碰上你们了。” “龙宫为什么被封?”李灵儿问。 “别提了。”敖九一屁股坐在礁石上,两只小短手撑着下巴,“三个月前,来了一群灰衣人。见人就打,见东西就抢。龙宫上下三百多口,全被他们关了起来。九爷我跑得快,才没被逮着。” 陆风眼神一凛。 “灰衣人?” “对!灰袍子,灰眼睛,浑身冒灰气。领头的那个人更邪门,没有脸!”敖九比划着。 陆风和李灵儿对视一眼。 神仆。 “你说神仆还在东海?”陆风问。 “不知道是不是你说的什么神仆。反正他们现在就在海底。守着龙宫下面那道大光门。谁靠近就打谁。”敖九道。 “大光门?”陆风心中一动。 “对!大得很。门上有九种颜色的光。九爷活了这么多年,没见过那么怪的玩意儿。”敖九道。 陆风深吸一口气。 九色光门。 那就是通往剑神域的传送阵。 “敖九。”陆风蹲下来,看着那只圆滚滚的乌龟。 “干嘛?” “你带我去龙宫。”陆风道。 “不去。”敖九翻了个白眼。 “为什么?” “那帮灰衣人太凶了。九爷好不容跑出来,再回去不是送死?”敖九道。 “你带路。其他的,我来解决。”陆风道。 “你?”敖九上下打量他,“你谁啊?” “陆风。”陆风道。 “没听过。”敖九道。 小寒忍不住了。 “你连陆风都没听过?你是在海里蹲傻了吧!他斩了旧日之神!九剑之主!整个中州谁不认识他!” 敖九瞪大了那只铜铃眼。 “斩……斩神?” “对。”小寒道。 敖九沉默了两息。然后他跳起来,一把抱住陆风的大腿。 “大哥!亲哥!你早说啊!走走走!九爷现在就带你去!那帮灰衣孙子,九爷早就看他们不顺眼了!咱们杀回去,抢回龙宫,再把他们的灰皮扒了当抹布!” 陆风:“……” 李灵儿忍不住笑了。 小寒翻了个白眼。 “这货比小爷还不要脸。” 陆风低头看着抱着自己大腿的敖九,无奈地摇了摇头。 “行。带路吧。” “好嘞!”敖九松开他的腿,原地转了两圈,忽然又停下来,“对了,亲哥,有吃的吗?九爷追螃蟹追了三天,啥也没吃着。” 陆风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块干粮,递给他。 敖九接过去,两口吞了。然后拍拍肚皮,朝海里一指。 “走!九爷带路!那帮灰衣孙子,一个都别想跑!” 陆风三人跟着那只圆滚滚的乌龟,朝东海深处走去。 海底的路不好走。敖九虽然看起来圆滚滚的,在水里却灵活得很。他驮着变小后的小寒,游在前面,时不时回头催陆风快些。 “亲哥,你这速度不行啊!九爷当年追龙女的时候,比这快十倍!” “龙女?”小寒来了兴趣。 “嗨,别提了。追了三条街,被人家一巴掌扇飞了。”敖九道。 “那你现在还追吗?”小寒问。 “追什么追。人家嫁给西海龙宫二太子了。”敖九叹了口气,“所以九爷才出来巡海。眼不见为净。” 小寒深表同情。 “你这龟生挺惨的。” “谁说不是呢。” 陆风跟在后面,听着这一龟一兽的对话,莫名觉得有些好笑。 海底越来越深。光线越来越暗。敖九壳上的九道金纹却越来越亮,像九盏小灯,照着前路。 “快到龙宫外围了。”敖九突然放慢速度,压低声音,“亲哥,你那九柄剑,能不能收一收?灰衣人对剑气敏感。你一进去,他们就知道你来了。” “那怎么办?”陆风问。 “让小爷来。”小寒忽然道。 他从敖九背上跳下来,额头的雷纹亮起。一道青蓝色的麒麟圣光从他体内散出,将陆风和李灵儿包裹起来。那光极柔极淡,像一层薄纱,把两人的气息封在里面。 “麒麟圣光能瞒过神仆的感知。只要不动手,他们发现不了。”小寒道。 “好。”陆风点头,“先摸进去,看看龙宫里有多少人。再想怎么打。” 敖九在前面带路,小寒驮着李灵儿,陆风断后。四人贴着海底的礁石和珊瑚,无声无息地朝龙宫靠近。 前方,一座巨大的水晶宫出现在视野中。 那宫殿极大,比陆风见过的任何建筑都要宏伟。宫墙上爬满了灰色的雾气,曾经的流光溢彩已经不见。宫门前,两个灰衣人持刀而立,如两尊石像。 “龙宫到了。”敖九小声道,“那帮灰衣孙子,把里面的人全关在侧殿。咱们先救人,还是先打架?” “先救人。”陆风道。 “怎么救?”敖九问。 “老办法。声东击西。”陆风嘴角微微上扬,“敖九,你熟龙宫的地形。你带小寒去侧殿放人。我和灵儿去正面。把他们引出来。等你们把人救了,再回头包夹。” “好嘞!”敖九眼睛亮了,“九爷早就想干他们了!走!小寒兄弟,跟九爷来!” 小寒看了陆风一眼。 “小心。” “你也是。”陆风道。 小寒跟着敖九朝侧殿方向游去。陆风和李灵儿则朝龙宫正门靠近。 灰雾越来越浓。 陆风握住了天道神剑的剑柄。 “最后一次了。”他低声道。 李灵儿也握住了剑。 “走吧。” 两人朝着龙宫正门,大步走去。 第170章 龙宫侧殿,救人要紧 侧殿的路,敖九闭着眼都能走。 他在龙宫当了九十九代巡海大将,每一块砖、每一条暗道都刻在他脑子里。哪怕如今龙宫被灰雾笼罩,他也能在黑暗中找到最隐蔽的路径。 “左边那条珊瑚道,以前是给龙女送点心用的。窄得很,但能通到侧殿后面。”敖九驮着小寒,在水里游得飞快。 小寒趴在他壳上,四条爪子抓得死紧。敖九游得太快了,那速度简直不像一只乌龟。 “你慢点!”小寒叫道。 “慢什么慢!救人如救火!”敖九嘴上这么说,速度却一点没减。 穿过珊瑚道,前方出现了一道极窄的缝隙。敖九侧着身子挤了进去,小寒紧随其后。缝隙之后是一间暗室,堆满了各种杂物。敖九在杂物堆里翻了翻,找出一把生锈的钥匙。 “这是侧殿后门的钥匙。龙宫被占之后,九爷跑路前特意藏在这儿的。”敖九得意道。 “你跑路的时候还想着藏钥匙?”小寒道。 “那当然。九爷是那种只顾自己逃命的龟吗?”敖九挺起胸。 小寒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心里却想,这龟虽然嘴碎,倒真有几分担当。 侧殿很大。龙宫三百多口,全被关在这里。有龙族,有虾兵蟹将,还有几个上了年纪的龟丞相。他们都被灰白色的锁链捆着,一个个面黄肌瘦,精神萎靡。 “敖九大人!”一个老龟丞相看到敖九,眼泪都下来了,“您回来了!” “嘘!别喊!”敖九竖起爪子,“九爷带人来救你们了。都别出声。小寒兄弟,看你的了。” 小寒跳下龟壳,走到那些灰白锁链前。他额头上的雷纹亮起,麒麟圣光顺着锁链蔓延开去。那些灰白锁链在圣光中寸寸碎裂,如冰雪遇春。 “麒麟圣光能克神仆的禁制。快!一个个来!”小寒道。 敖九也忙活起来。他用爪子扯开那些锁链的残余,把被关的人一个个扶起来。虽然动作笨拙,却极为认真。 “敖九大人,您怎么找到麒麟的?”老龟丞相问。 “路上捡的。”敖九道,“还捡了个斩神的大哥。老厉害了。” “斩神?”老龟丞相瞪大了眼。 “对!就是那个陆风!斩旧日之神的那个!”敖九道。 侧殿中一阵骚动。 “别吵!别吵!一会儿把人引来了!”敖九急得直跳。 小寒已经解开了大半锁链。被救的人虽然虚弱,却都主动站起来,帮忙扶起那些还动不了的同伴。他们看小寒的眼神,从最初的惊讶变成了感激。 “你是雷麒麟?”老龟丞相认出了小寒的血脉。 “嗯。”小寒道。 “雷麒麟一族,不是早就离开东海了吗?”老龟丞相问。 “说来话长。等出去了再讲。”小寒道。 最后一个锁链解开时,侧殿外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轰!” 那是正面方向传来的声音。 “陆风动手了!”小寒道。 “快走!从后门撤!”敖九指挥着众人,朝来时的暗室方向移动。 小寒殿后,一边走一边回头望。他知道,陆风引开了正面的人,他们才能这么顺利。可陆风那边,不知道撑不撑得住。 “走啊!发什么愣!”敖九拽了他一把。 “陆风那边……”小寒道。 “亲哥那么厉害,死不了!”敖九道,“咱们先把人带出去,再回去帮他!” 小寒一咬牙,跟着敖九钻进了暗道。 正面方向,陆风已经和龙宫外的灰衣人交上了手。 “剑一,斩。” 寂灭剑横斩。两个灰衣人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便被黑银剑光吞没。他们的尸体沉入海底,灰白色的血在水中散开。 “有入侵者!”龙宫深处传来警报。 更多的灰衣人从宫门中涌出。他们如深海中的饿鲨,朝陆风和李灵儿围来。 陆风没有退。他将李灵儿护在身后,一人一剑,硬生生在宫门前撑开了一片空地。 “灵儿,你退到宫墙后面。我来引他们。”陆风道。 “我不退。”李灵儿道,“我有青莲剑歌。能帮你困住他们。” “那便一起。”陆风道。 两人背靠背,在龙宫门前展开了厮杀。陆风用寂灭剑域将涌来的灰衣人一片片绞碎。李灵儿以青莲剑歌封住他们退路。灰衣人越聚越多,可没有一个人能突破两人的剑网。 “陆风!侧殿的人救出来了!”小寒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撤!”陆风道。 他一把拉住李灵儿,朝龙宫侧翼退去。身后,灰衣人追了上来。可刚追出十几丈,敖九和小寒已经从暗处杀出。 “冰焰!”小寒一口冰焰喷出,将追来的灰衣人冻成冰雕。 “吃九爷一锤!”敖九不知从哪儿摸出一柄小锤子,砸在冰雕上。冰雕碎裂,灰衣人也跟着碎了。 “你这锤子哪来的?”小寒问。 “龙宫宝库顺的。”敖九理直气壮。 三人带着龙宫众人退出了龙宫外围。身后的灰衣人不敢再追。龙宫深处,还有更重要的人守着九色光门,他们分不出太多人手追击。 “找个地方歇一歇。”陆风道。 敖九带他们到了一处隐蔽的海底洞穴。洞穴很大,足够三百多人容身。龙宫众人终于安全了。 陆风靠着石壁坐下,喘了几口气。他的伤还没完全好,方才那一战让他有些吃力。 “亲哥,喝水。”敖九不知从哪弄来一只海螺壳,里面盛着清水。 陆风接过来喝了一口。 “你这龟,还挺会照顾人的。”他道。 “那当然。九爷可是龙宫的大将。”敖九骄傲地挺起胸。 小寒趴在陆风肩头,小声说:“这家伙刚才救人的时候,比谁都卖力。虽然嘴碎,但靠得住。” 陆风笑了。 “那就留着。” “留着?”敖九耳朵尖,“亲哥,你要收我当小弟?” “你不是已经有龙宫了吗?”陆风道。 “龙宫是龙宫。跟着斩神的大哥,才能长见识!”敖九道,“再说了,龙宫现在被那帮灰衣孙子占着。九爷也没地方去。你就收了我吧!九爷能打能扛能带路,还会做饭!虽然做饭不太好吃。” “不太好吃?”小寒问。 “九爷上次煮海带汤,把锅炸了。”敖九老实道。 小寒翻了个白眼。 陆风却笑了。 “行。跟着吧。不过有一条。” “什么?” “别炸锅。” “好嘞!”敖九高兴得原地转了三圈。 洞穴中,龙宫众人终于喘过一口气。他们围着陆风三人,眼中满是感激。老龟丞相颤巍巍地走过来,握住陆风的手。 “恩人,龙宫上下三百口,都欠您一条命。”他道。 “先别谢。还没完。”陆风道,“九色光门还在他们手里。那门,我必须拿回来。” “光门……”老龟丞相脸色一变,“恩人,那门后面,是剑神域。您要去那里?” “对。”陆风道。 老龟丞相沉默了一会儿。 “那老朽有一句话,不知当不当讲。”他道。 “请说。” “那九色光门里,有东西。那些灰衣人守了三个月,不敢进去。他们好像在等什么。又好像,是在躲什么。”老龟丞相道。 陆风皱了皱眉。 “他们不敢进?” “不敢。老朽亲眼所见。灰衣人的头领走到光门前,只探头看了一眼,便脸色剧变。之后再也没有靠近过。”老龟丞相道。 陆风和李灵儿对视一眼。 “那光门后面,到底有什么?”陆风问。 “不知道。”老龟丞相摇头,“但龙宫有一卷古志。上面记载,那光门连接的是‘剑神域’的入口。而剑神域,曾经是斩神剑尊的故乡。也是他陨落之地。” 陆风心头一震。 斩神剑尊的故乡。 也是他的归宿。 “三天。”陆风道,“给我三天。我把光门拿回来。然后进去。” “三天?”敖九道,“亲哥,那帮灰衣孙子可不好对付。你一个人……” “不是一个人。”陆风看着他,“你,小寒,灵儿,都一起。三天后,我们杀回龙宫。把光门抢回来。” “好!”敖九眼睛亮得像两颗夜明珠。 小寒也站起来。 “小爷早就等不及了。” 李灵儿握住陆风的手。 “三天后。一起。” 陆风点头。 洞穴深处,龙宫的灯火微微亮着。 而九色光门,在更深处静静等待。 第171章 三天备战,海底夜话 海底洞穴中的第一夜,陆风没有睡。 他盘膝坐在洞穴最深处,将九柄神剑逐一唤出。九色剑光在幽暗的海底微微亮着,映着岩壁上那些珊瑚和贝壳,竟有几分说不出的好看。 “还没全醒?”李灵儿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快了。再有三五日,天道就能重新化形。”陆风道,“不过,我不打算等它们全醒再动手。三天后,我就要拿回光门。” “三天,够吗?”李灵儿问。 “够。灰衣人没有皇者境坐镇。阴九被我在火神殿外重创之后,至今没有露面。剩下的最高不过王者巅峰。以我八剑齐出的状态,能打。”陆风道。 “可你的伤……”李灵儿道。 “六成。”陆风道,“对付他们,六成够用。” 李灵儿看了他一眼,没再劝。 “那我去准备。敖九说龙宫宝库里还有些能用的东西,我去挑几件。”她道。 “别让敖九自己挑。”陆风道。 “为什么?” “他会把整座宝库都搬来。”陆风道。 李灵儿笑了,起身朝敖九那边走去。 敖九正和小寒蹲在洞穴另一边,面前摆着一堆从龙宫外围顺来的东西。有生锈的刀,有碎了的玉片,还有几块品相不错的灵矿。 “这块是海底玄铁!好东西!能打兵器!”敖九拿起一块黑乎乎的铁块,塞给小寒。 “小爷不使兵器。”小寒道。 “那留着卖钱!”敖九又塞给他。 “你哪来这么多东西?”小寒问。 “跑路的时候顺的。九爷有经验。逃命和顺东西,两不误。”敖九得意道。 小寒看着他,忽然觉得这龟跟自己还挺像的。 “敖九。”小寒道。 “嗯?” “你以后跟着陆风,别光顾着顺东西。他那个人,不喜欢手下太贪。” “那他自己不也到处薅羊毛?”敖九不服。 “他薅羊毛是给队伍用。你薅羊毛是给自己藏。”小寒道。 敖九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行。那九爷以后薅羊毛都上交。”他道。 “这还差不多。”小寒点头。 “不过得留三成。”敖九补充。 “两成。” “两成半。” “成交。”小寒道。 敖九喜滋滋地继续翻那堆东西。小寒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 “陆风队伍里又多了一个爱讨价还价的。”他嘀咕道。 这时,老龟丞相颤巍巍地走了过来。 “恩人。”他朝陆风行礼。 “丞相不必多礼。”陆风道。 “老朽是来送东西的。”老龟丞相从怀中取出一只巴掌大的玉匣。那玉匣通体青蓝,上面刻着龙纹,“这是龙宫的‘龙王令’。凭此令,可调动东海一切水族。老朽知道恩人要进剑神域,东海用不上。但若恩人日后到了天外,遇到与龙族有关的麻烦,此令或许能帮上忙。” 陆风接过玉匣,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枚青蓝色的令牌,上面刻着一条盘旋的龙。令牌入手极沉,仿佛蕴含着整片东海的力量。 “多谢。”陆风将令牌收好。 “还有一事。”老龟丞相压低声音,“那九色光门,老朽活了这么多年,只见过两次开启。一次是万年前,斩神剑尊从剑神域归来时。一次是三十年前,有一男一女从光门中走出。” 陆风瞳孔一缩。 “三十年前?一男一女?” “对。那两人浑身是伤,像是从血海里捞出来的。他们只在龙宫待了三日,便离开了。临走前,那女子留下一句话。”老龟丞相道。 “什么话?” “她说,若有人拿着九剑来找光门,便告诉他——不要急。天道未成,进去也是死。”老龟丞相一字一句道。 陆风心头剧震。 那女子,十有八九是他的母亲。 “她还说了什么?”陆风问。 “没有了。但那男子,也就是您父亲,留下了一样东西。”老龟丞相从袖中摸出一块小小的布片。布片上用血写了一行极潦草的字。 陆风接过布片。 上面写着:“神主未死。九剑合一,方可破。” 陆风攥紧了那块布片。 父亲在三十年前就知道了。神主未死。九剑合一,方可破。 “多谢丞相。”陆风沉声道。 “老朽只是替他们保管了三十年。”老龟丞相道,“如今物归原主。” 他颤巍巍地走了。 陆风坐在原地,看着掌心那块布片,很久没有说话。 李灵儿回来时,看到他的神情,便知道他心里有事。 “怎么了?”她坐在他身边。 陆风将布片递给她。 李灵儿看完,沉默片刻,握住他的手。 “你父母还活着。他们当年从剑神域出来了。说明里面有出路。”她道。 “嗯。”陆风道。 “你在担心什么?” “我在想,他们在里面遇到了什么。为什么受了那么重的伤。为什么把布片留给龟丞相,而不是直接回青云宗找我。”陆风道。 “也许他们身不由己。”李灵儿道。 “也许。”陆风点头。 他抬起头,看着洞穴外幽暗的海水。 “不管怎样。三天后,我都要进去。去找他们。” “我陪你。”李灵儿道。 “嗯。” 第三日。 陆风起身。他将龙王令挂在腰间,天道神剑背在身后。九柄剑虽然尚未全醒,但已经能同时出鞘。这三天他全力温养,已经恢复到七成。 “准备好了?”小寒走过来。 “准备好了。”陆风道。 “走。”小寒跳上他的肩头。 敖九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站在洞口。那包袱里装的是龙宫宝库里挑出的灵药和符器。 “亲哥,走!九爷带路!那帮灰衣孙子,今天一个都别想跑!”敖九挥着小锤子。 “你包里装的是什么?”李灵儿问。 “都是好东西!打仗用的!”敖九道。 李灵儿看了一眼,发现那包里除了灵药符器,还有两串珍珠、三块宝石和一只不知道从哪弄来的金海螺。 她没拆穿。 “走吧。”陆风道。 四人朝龙宫方向而去。 海底深处,九色光门微微亮着。 最后的战斗,来了。 第172章 杀回龙宫,光门之前 龙宫正门,灰雾比三天前更浓了。 陆风四人从海底暗流中潜行至龙宫外围,藏在一块巨大的珊瑚礁后。敖九探出半个脑袋,往里张望了一眼,又缩回来。 “正门十二个灰衣孙子。宫墙上还有四个暗哨。里面不知道。但九爷感觉,比三天前多了一倍。”敖九压低声音。 “他们在增兵。”陆风道。 “为什么?他们不是不知道我们回来了吗?”小寒问。 “他们知道。”陆风道,“三天前我闹了一场,他们知道有强敌在。所以从别的地方调了人过来。这说明九色光门对他们很重要。他们不会放。” “那我们怎么打?”小寒问。 陆风没有立刻回答。他闭目,剑意如风,朝龙宫深处探去。片刻后,他睁开眼。 “宫门前十二个,宫墙上四个。侧殿方向还有八个。但他们真正的主力不在这些地方。在光门那边。光门前站着三个人。气息比其他人强出一大截。都是王者巅峰。而且他们手里有东西。” “什么东西?”敖九问。 “星盘。”陆风道,“他们在用星盘干扰光门的能量。光门本来就不稳定。他们怕光门自己关掉。所以用星盘压着。” “那怎么办?”小寒道。 陆风想了想,嘴角微微上扬。 “敖九,你说你以前是巡海大将。龙宫的海底暗流,你都熟?” “那当然!九爷闭着眼都能摸出八条暗流!”敖九拍着胸脯。 “有没有一条暗流,能通到光门下面?”陆风问。 敖九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亮了。 “有!龙宫底下有条老暗流,叫‘龙肠’。从龙宫地基下面穿过去。出口就在光门正下方。但那地方极小,只能过一个人。而且暗流极急,冲过去就像被卷进漩涡。” “能过就行。”陆风道。 “亲哥,你不会想一个人钻进去吧?”敖九问。 “对。我从暗流进去,到光门下面。你们在外面佯攻。等我把那三个守门的人解决掉,你们再杀进来。”陆风道。 “你一个人对付三个王者巅峰?”李灵儿皱眉。 “不是对付。是偷袭。”陆风道,“他们以为光门下面不可能有人。所以那个方向他们不会防。我老六一次,给他们来个措手不及。” 小寒翻了个白眼。 “你又要当老六了。” “这叫战术。”陆风道。 李灵儿虽然不放心,却也点了头。 “那我去引开正门的人。小寒,你和敖九从侧翼杀。等陆风得手,我们再合围。”她道。 “好。”小寒道。 敖九搓了搓爪子。 “九爷今天要干票大的!” “别光顾着顺东西。”小寒提醒。 “知道知道。顺了也上交。”敖九道。 陆风纵身钻入海底暗流。 那条“龙肠”果然如敖九所说,又窄又急。陆风缩着身子,以剑意裹住全身,在暗流中如一支箭般被冲向前方。暗流中满是细碎的珊瑚和砂石,打在剑意护罩上噼啪作响。 约莫半盏茶后,暗流渐缓。前方有微光透出。 陆风浮出水面,头顶是一块巨大的海底石板。石板缝隙间可以看到光门的九色光芒。他贴着石板边缘,无声无息地探出头。 光门就在十丈外。三个灰衣人背对着他,正盯着光门。他们身后,一面星盘悬在空中,不断向光门注入灰白色的星力。 “星盘在吸光门的能量。他们想用星盘把光门彻底打开,但又怕里面的东西出来。”陆风心中了然。 他拔出蚀风神剑。剑身上的青光被压到极暗,连一丝剑鸣都没有发出。 “风蚀·无声。” 第一剑,无声无息地刺入最近那名灰衣人的后颈。那人连哼都没哼,便软软倒下。 第二名灰衣人察觉到了什么,刚要转身,陆风第二剑已经递到。 “剑二·破灭。” 一道极细的剑光贯穿他的胸口。 第三人反应极快,反手一掌拍向陆风。灰白色的掌力带着腐骨灵液的腥臭,直取陆风面门。 陆风侧身,以肩硬接。他的护体剑意挡住大半,但仍被震退两步。 “有入侵者!”那灰衣人发出一声尖啸。 “晚了。”陆风欺身而上。 天道神剑出鞘。 九色剑光如天罚落地,将那灰衣人连同他身后的星盘一同斩碎。 光门一震。 九色光芒失去了星盘的压制,重新稳定下来。 “陆风!成了吗?”龙宫外传来小寒的声音。 “成了!进来!”陆风喝道。 外头的李灵儿、小寒和敖九同时动手。 李灵儿青莲剑歌如暴雨倾盆,将正门十二个灰衣人尽数笼罩。小寒一口冰焰,把宫墙上的暗哨冻成冰雕。敖九挥舞小锤子,砸碎了一个又一个灰衣人的脑袋。 “冲!冲!冲!九爷今天要打十个!”敖九一边砸一边喊。 三人从正门杀入,与陆风在光门前会合。 “光门稳住了?”李灵儿问。 “稳住了。”陆风道。 “那你父母当年留下的布片上写,神主未死。九剑合一,方可破。现在你已经九剑合一了。”李灵儿道。 “对。”陆风看着光门中那九色流转的光芒,“门后面,应该就是答案。” 小寒忽然道:“陆风,你有没有觉得,光门里的气息,和你身上的剑意很像?” 陆风仔细感受了一下。 确实。 那九色光芒中,隐隐透着一种极熟悉的剑意。像他在剑心池中感受过的那道。像他前世留下的。 “斩神剑尊的剑意。”陆风道。 “他在门后留了东西?”小寒问。 “有可能。”陆风道。 他深吸一口气,转向李灵儿、小寒和敖九。 “我要进去了。”他道。 “我们陪你。”李灵儿握住他的手。 “对,小爷也去。”小寒跳上他的肩头。 “九爷也去!九爷还没见过剑神域长什么样呢!”敖九挺起胸。 陆风看着他们,笑了。 “好。一起去。” 四人并肩,朝九色光门走去。 光门中,九色光芒越来越亮。 然后,吞没了他们。 第173章 剑神域,斩神剑尊的残影 光门之后,是一片废墟。 没有天,没有地。整片空间悬浮着无数破碎的石块和断裂的剑器。远处有巨大的宫殿残骸漂浮在虚空中,琉璃瓦碎了大半,金柱断折,像一座被神明捏碎后随手丢弃的玩具城。 “这……就是剑神域?”敖九缩在陆风肩头,两只大小眼瞪得溜圆,“怎么跟龙宫完全不一样?说好的仙境呢?” “剑神域在万年前就被神庭毁了。能留下废墟已经不错了。”陆风道。 李灵儿环顾四周,轻声道:“这里的剑意好浓。比剑心池浓了百倍不止。普通人进来,怕是站都站不稳。” “你没事吧?”陆风看她。 “没事。我的灵族血脉能扛住。”李灵儿道。 小寒从陆风肩上跳下来,落在了一块漂浮的石板上。那石板竟没有下沉,反而载着小寒缓缓飘动。 “这地方的石头会飞!”小寒惊讶道。 “不是石头会飞。是这里的空间没有上下之分。”陆风道,“所有东西都悬浮着。你只要不动,就不会掉下去。” “那怎么走?”敖九问。 “用剑意。”陆风道,“这里的剑意能当路。你往哪走,剑意就往哪铺。跟着剑意走就行。” 他抬脚踏出。脚下空空如也,可当他将剑意凝于足底时,虚空中竟真的浮现出一阶台阶,托住了他的脚。他每走一步,台阶便在他脚下浮现,又在身后消散。 “这也行?”敖九瞪大了眼。 “这是剑神域。剑意就是一切。”陆风道。 四人沿着剑意凝聚的路径,朝废墟深处走去。 越往里走,陆风越觉得熟悉。那些断裂的剑器、残破的宫殿、甚至空气中弥漫的剑意,都让他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他的剑心在共鸣。九柄神剑在低鸣。 “你来过这里。”李灵儿忽然道。 “不。我没有。”陆风道。 “可你的剑来过。”李灵儿看着他,“是斩神剑尊。他的剑意,还留在这片废墟里。” 陆风点头。 他继续往前走。 废墟深处,有一片相对完整的空地。空地中央,立着一座石碑。碑上刻着一柄剑。剑的图案极简单,只用了几笔勾勒。可那几笔中蕴含的剑意,却比陆风见过的任何东西都要凌厉。 “斩神剑碑。”陆风道。 他走到碑前,伸出手,轻轻按在碑面上。 “嗡——!” 一道剑光从碑中射出,直入陆风眉心。 陆风眼前一花。 等他再睁眼时,四周已经变了。 废墟不见了。李灵儿、小寒、敖九也不见了。他独自站在一片无垠的白茫茫空间中。面前,站着一个白衣人。 那人的面容模糊不清,只能看到他手中握着一柄剑。那剑,与陆风的天道神剑一模一样。 “你来了。”白衣人道。 “斩神剑尊。”陆风道。 “你该叫自己。”白衣人笑了笑。 “我不喜欢别人说我是谁的转世。”陆风道,“我就是我。” “好。你比当年的我,更清醒。”斩神剑尊道。 “你留在这里的残影,是为了等我?”陆风问。 “对。”斩神剑尊道,“我在剑神域等了万年。等一个能把九剑合一的人。等你来。然后告诉你,最后一步是什么。” “九剑合一,不是最后一步?”陆风问。 “九剑合一,只是开始。”斩神剑尊道,“你可知道,当年我为什么陨落?” “你斩了神庭。然后被天道所杀。”陆风道。 “对。我斩了神庭的七尊神。可神庭之上,还有一尊。它不在神庭之中。它在天道之上。它才是真正的‘神主’。”斩神剑尊道。 陆风瞳孔骤缩。 “神主?” “对。你之前斩的旧日之神,只是神庭的残党。真正的神主,从未露面。它把自己藏在天道之中,用天道做掩护。我当年就是没能找到它,才含恨而终。”斩神剑尊道。 “那它在哪?”陆风问。 “在你身上。”斩神剑尊道。 陆风愣住了。 “天道剑胚,就是神主的容器。”斩神剑尊道,“当年我陨落前,将天道剑胚碎成两截。一截留在了剑神域,一截藏入了轮回。你父母用命把两截抢了出来。你父亲用自身精血将断剑封入你体内。所以,你从出生起,就带着天道。” “所以神主,一直在我体内?”陆风的声音有些发哑。 “是。它一直沉睡。但九剑合一后,它就会被唤醒。”斩神剑尊道。 陆风沉默了很久。 “那我该怎么办?”他问。 “找到它。在它完全苏醒前,把它从天道的壳里拉出来。然后,斩了它。”斩神剑尊道。 “它在哪?”陆风问。 “你的剑心里。”斩神剑尊道。 白衣人抬起手,指向陆风胸口。 “去吧。你父母也在那里。他们守了三十年,就是在等你去接替他们。”斩神剑尊道。 “我父母还活着?”陆风声音发紧。 “活着。但撑不了多久了。神主在用他们的生命力,滋养自己。你若不快,他们就真的没了。”斩神剑尊道。 白衣人的身影开始消散。 “记住。斩神剑道的最后一剑,不在剑上。在心里。你心里的那柄剑,才是真正的天道。”斩神剑尊道。 然后,白茫茫的空间碎裂。 陆风重新回到石碑前。 李灵儿、小寒和敖九都紧张地看着他。 “陆风,你没事吧?你刚才站着不动,整整一炷香!”小寒道。 “没事。我知道最后一剑在哪了。”陆风道。 “在哪?”李灵儿问。 “在我心里。”陆风道。 他抬起手,将天道神剑轻轻抵在自己胸口。 “你要做什么?”敖九惊叫。 “进去。把我父母带出来。”陆风道。 “那你自己呢?”李灵儿拉住他的手。 “我会回来的。”陆风看着她,“等我。” “你每次都这么说。”李灵儿的眼眶红了。 “这次是真的。”陆风笑了笑。 他转身,将天道神剑刺入自己心口。 没有血。 只有一道金色的光,将他整个人吞没。 第174章 剑心深处,父母之困 金光散去时,陆风站在一片无垠的水面上。 水极静,极清,倒映着满天星斗。那些星子很大,极亮,如伸手可摘。可陆风知道,这不是外面的星空。这是他自己的剑心。 “陆风。” 一个极虚弱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陆风循声望去。水面尽头,有一根巨大的灰色光柱从水底刺出,直插天际。那光柱中,隐约可见两个人影被灰白色的锁链缠绕,悬在半空。他们身上的光极淡极暗,像是随时都会熄灭的烛火。 “爹。娘。”陆风低声道。 他快步朝光柱走去。越近,越能看清父母的脸。陆风的父亲陆长渊,面容刚毅,鬓边已有白发。母亲苏青禾,眉眼温柔,却憔悴得不成样子。他们的眼睛都闭着,气息微弱。灰白色的锁链从他们胸口穿过,另一端没入光柱深处。 “爹!娘!”陆风喊了一声。 陆长渊的眼皮动了动。 他缓缓睁开眼。那双眼睛和陆风记忆中的不一样。陆风其实不记得父母的样子。他只在梦里见过。可此刻一看到这双眼睛,他就知道,这是他爹。 “你……来了。”陆长渊的声音极哑,像很久没有说话。 “爹,我来接你们。”陆风握住那些灰白锁链,用力一扯。锁链纹丝不动。 “别费力气。这是神主的锁链。你扯不断的。”陆长渊道。 “那我就斩断它。”陆风拔剑。 “等等。”苏青禾也醒了。她看着陆风,眼中盈满泪光,“孩子,你不能在这里动剑。这是你的剑心。你一旦全力出剑,神主就会趁机占据你的剑心。到那时,它不用再睡。你整个人都会被它夺舍。” “那我怎么救你们?”陆风问。 “不用救。”陆长渊道,“我与你娘守在这里三十年,就是在等这一天。神主用我们的生命力滋养自己。可我们也在用最后的力量,压着它。它现在只醒了一成。你若能趁它没全醒,将它从你剑心中剥离,我们就能脱困。” “怎么剥离?”陆风问。 “用你的剑心,将它逼出来。”苏青禾道,“孩子,你记住。神主最怕的,不是你的剑。是你的剑心。你修的是斩神剑道。而斩神剑道最核心的,是‘破而后立’。你只要舍得一剑刺穿自己的剑心,神主就会失去容器。而你的剑心,会在破灭后重生。” “刺穿自己的剑心?”陆风问。 “对。只有你能做到。因为这是你的剑心。”陆长渊道。 陆风沉默了片刻。 “那你们呢?”他问。 “你刺穿剑心的一瞬间,锁链会断。我们就能脱身。”苏青禾道,“孩子,别犹豫。动手。” 陆风看着他们,心中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他等了这么久,才见到父母。可现在,他却要当着他们的面,拿剑刺自己的心。 “好。”他道。 他将天道神剑抵在自己胸口。 “陆风。”陆长渊忽然叫住他。 “嗯?” “你做得很好。”陆长渊笑了笑,“比我想象的,好一万倍。” 苏青禾也笑了。 “孩子,娘一直看着你。从你拿起第一柄锈剑,到今天。你受的苦,娘都知道。你做得对。你是我们的骄傲。” 陆风鼻子一酸。 “别说了。”他道,“等我出去,咱们慢慢说。” 他闭上眼。 剑心通明。 他看到了自己的剑心。那是一柄极小的银色小剑,悬浮在丹田中央。九柄神剑绕着它旋转。而在小剑深处,有一团极暗极淡的灰影,正蜷缩着沉睡。那就是神主。 “找到你了。”陆风道。 他握紧天道神剑,将全部剑意灌入剑心。 “破而后立。” 他猛地刺入。 “噗。” 一声极轻的响。那柄银色小剑从中间裂开。 灰色光柱剧烈震动。那些灰白锁链寸寸碎裂。陆长渊和苏青禾从半空中跌落,被陆风一把接住。 “走!”陆风抱着他们,朝来时的方向狂奔。 可身后,一道极冷极沉的声音响了起来。 “你……逃不掉。” 那团灰影从碎裂的剑心中涌出,化为一只巨大的灰色眼睛。它盯着陆风,慢慢朝他们飘来。 “神主……”陆风咬牙。 “你把自己的剑心刺穿了。你以为你能重生。可你忘了。你的剑心现在是最弱的时候。”神主道。 “那又怎样?”陆风道。 “怎样?现在,本神可以轻易占据你的身体。”神主道。 灰色眼睛猛然膨胀,朝陆风扑来。 陆风将父母护在身后,拔出天道神剑。 “你以为我会怕你?” “你不怕。可你挡不住。”神主道。 就在这时,一道金色的剑光从陆风胸口射出。 那光极亮,极暖。那是他碎裂的剑心。正在重生。 “破而后立。”陆风道。 他的剑心重新凝聚。比之前更强,更亮,更锋利。 “你忘了。这是我的剑心。我刺穿的,我就能重建。”陆风道。 他抬起天道神剑。 “最后一剑。” 神主终于露出了恐惧。 “不——!” 金色剑光斩落。 灰色眼睛从中裂开。 然后,炸了。 第175章 重聚,归途 金光散尽。 陆风睁开眼时,人已经回到了剑神域的废墟中。他怀里抱着两个人。父亲陆长渊,母亲苏青禾。他们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气息微弱,却还活着。 “爹,娘,我们出来了。”陆风轻声道。 苏青禾睁开眼,看着陆风的脸,眼泪无声地滑落。她抬起手,想摸陆风的脸,手指却在发抖。 “让娘看看你。”她道。 陆风低下头,让她摸到自己的脸。 “像你爹。但眼睛像我。”苏青禾笑了。 “娘,您别说话。我这就带你们出去。”陆风道。 “不急。娘撑得住。”苏青禾道,“你让娘多看两眼。娘等了三十年,才等到这一眼。” 陆风鼻子发酸,将母亲抱紧了些。 李灵儿和小寒、敖九从远处跑来。看到陆风怀里抱着两个人,李灵儿先是一愣,随即眼眶红了。 “是伯父伯母?”她问。 “嗯。”陆风道。 李灵儿跪下来,轻声道:“伯父伯母,我是李灵儿。陆风的……道侣。” 苏青禾看着她,眼中露出极欣慰的光。 “好。好姑娘。”她道。 陆长渊也睁开了眼。他看着李灵儿,又看了看小寒和敖九。 “这些……都是你的朋友?”他问。 “嗯。小寒,雷麒麟王族。敖九,东海龙宫巡海大将。”陆风道。 “伯父好!”敖九挺起胸,“九爷是陆风亲哥的小弟!亲的!” 陆长渊笑了笑。 “你交到朋友了。好。”他道。 小寒凑上前,认真道:“伯父伯母,你们放心。小爷以后会替你们看着陆风。他再敢一个人逞英雄,小爷就把他冻成冰棍。” 陆风无奈地看了他一眼。 李灵儿也笑了。 “我们先出去。”她道,“这里不能久留。” 陆风点头。他将父亲背在背上,李灵儿扶住母亲。小寒和敖九在前面探路。四人沿着来时的剑意路径,朝光门方向走去。 光门还在。 九色光芒依旧流转。陆风抱着父母穿过光门。眼前光影变幻,等再站稳时,人已经回到了东海龙宫底下。 “回来了!”敖九跳起来。 龙宫的水还在。光门还在。可守在光门外的灰衣人已经全不见了。大概是陆风进去之后,他们知道大势已去,逃了。 “走。先回龙宫。让丞相看看爹娘的伤。”陆风道。 敖九带路。四人穿过海底暗流,回到了龙宫侧殿。老龟丞相见到陆风背着两个人回来,先是一惊,等看清那两人的脸,顿时老泪纵横。 “长渊大人!青禾夫人!”他颤巍巍地迎上去。 “丞相……”陆长渊看着他,露出一个虚弱的笑,“三十年不见。你老了。” “三十年啊……”老龟丞相抹着泪,“老朽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们了。” “先别哭。帮我看他们的伤。”陆风道。 老龟丞相连忙叫来龙宫的医师。几个老海龟围着陆长渊和苏青禾看了半天,最后说,伤势虽重,但命保住了。需要静养几个月,慢慢恢复。 “这就好。这就好。”陆风松了一口气。 他在龙宫待了三天。三天里,陆长渊和苏青禾的伤情稳定下来。虽然还不能走动,但已经能坐起来说话。陆风天天守在床边,听他们讲当年的事。 “你娘怀你的时候,我们正在剑神域里逃命。神仆追了我们整整一年。”陆长渊道,“后来你出生了。我们把你送回青云宗,交给了你师傅。” “师傅说,你们让他等我剑骨觉醒后,把东西交给我。”陆风道。 “对。那东西就是天道断剑。”陆长渊道,“我们本想等你长大些再来接你。可剑神域里出了变故。神主的残魂比我们预想的更强。我们被困住了。一困,就是三十年。” “师傅也去过剑神域。”陆风道,“他为了救你们,伤了剑心。” 陆长渊沉默了。 “剑无崖……他还好吗?”他问。 “他一直在青云宗等我。”陆风道。 “他是个好兄弟。”陆长渊道,“当年若不是他,你娘和你都活不下来。” “等你们伤好了,我接你们回青云宗。师傅在等你们。”陆风道。 “好。”陆长渊道。 一个月后,陆长渊和苏青禾能下地走动了。陆风带着他们,离开东海,朝青云宗而去。 李灵儿扶着他娘,小寒趴在陆风肩上,敖九背着鼓鼓囊囊的包袱跟在后面。 “亲哥,咱们回青云宗,你师傅会不会赶我走?”敖九忽然问。 “为什么赶你走?”陆风问。 “九爷是海里的。怕他嫌九爷不是山里的。”敖九道。 陆风笑了。 “师傅不是那种人。” “那他喜欢吃什么?九爷给他带点海货?”敖九问。 “他喜欢喝酒。”陆风道。 “那好!九爷从龙宫宝库顺了两坛千年海酿!保证他喜欢!”敖九拍了拍包袱。 “你不是说都上交了吗?”小寒问。 “这两坛是孝敬师傅的!不算私藏!”敖九理直气壮。 小寒翻了个白眼。 李灵儿笑出了声。 陆长渊和苏青禾看着这一幕,相视一笑。 “这孩子。交到好朋友了。”苏青禾轻声道。 “嗯。”陆长渊道,“比我们当年强。” 青云宗的山门,越来越近了。陆风走在最前面,背着母亲。李灵儿扶着他父亲。小寒和敖九走在两侧。 山道上,一个佝偻的身影正在慢慢往山下走。 “师傅。”陆风喊了一声。 剑无崖抬头。 他看到了陆风。看到了陆风背上的苏青禾,看到了李灵儿扶着的陆长渊。他整个人僵住了。 “长渊……青禾……”剑无崖的声音在发抖。 “老剑。”陆长渊笑了,“三十年不见。你这老东西,怎么老成这样了?” 剑无崖踉跄着走下山道,一把抓住陆长渊的手。 “你……你们……” “活着。都活着。”陆长渊道。 剑无崖的眼泪掉了下来。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他反复说着这一句,像个孩子一样哭了。 陆风站在一旁,看着师傅和父母重逢。他的鼻子也酸了。可他没有哭。 因为这一天,他等了太久。 而所有的等待,都值得。 当晚,剑庐里摆了三桌。 韩松带着几位长老来了。雷动从雷音寺赶来。柳三娘也到了。雪瑶从剑城赶来。敖九和小寒挤在一张桌上,为了一块肉又吵了起来。 陆长渊、苏青禾、剑无崖三人坐在主桌。三十年没见的话,一夜都说不完。 “老剑,你这三十年,就守着这破剑庐?”陆长渊问。 “不然呢?你儿子在这儿。”剑无崖道。 “他小时候,是不是特别不省心?”苏青禾问。 “岂止不省心。”剑无崖瞪了陆风一眼,“灵根碎了还不肯认命。天天练剑练到半夜。冻得手都裂了。叫他歇,他不歇。跟他爹一个德行。” 陆长渊哈哈大笑。 陆风坐在一旁,听着三个老人拿他打趣,也不反驳。 李灵儿给他夹了块鱼。 “吃。”她道。 “嗯。”陆风低头吃鱼。 窗外,雪落无声。 而剑庐里,灯火长明。 那一夜,陆风喝了不少酒。他平日极少喝醉,可今天他破了例。因为高兴。 陆长渊喝到兴头上,拉着剑无崖的手,说起当年在剑神域并肩作战的事。说剑无崖当年如何一个人挡住三名神仆,护着他们夫妻撤离。说剑无崖那一剑的风采,他一辈子忘不了。 剑无崖摆摆手,说都过去了。 可陆风看到,师傅转过身去的时候,偷偷抹了一下眼角。 有些情义,不必多言。一杯酒,就够了。 宴散时,已过子时。韩松和长老们被弟子扶回去。雷动和柳三娘也告辞离去。雪瑶留在剑庐住下。陆长渊和苏青禾被李灵儿扶进后院的小屋。 院子里只剩陆风和剑无崖。 “师傅。”陆风道。 “嗯?” “谢谢你。”陆风道。 剑无崖看了他一眼。 “谢什么?” “所有。”陆风道。 剑无崖沉默了片刻,笑了。 “臭小子。”他拍了拍陆风的肩,“去睡吧。” 陆风点头,转身朝自己的屋子走去。 走了几步,他又回头。 “师傅。” “又怎么了?” “明天早上,我给您煮粥。”陆风道。 剑无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 第176章 新年过后,新的征程 年后的青云宗,比年前更热闹。 陆长渊和苏青禾住了下来。剑无崖把剑庐旁边那片竹林清了出来,盖了三间新屋。陆长渊嫌屋子太素,天天拉着剑无崖去后山挑石头,说要垒个假山。苏青禾则把灶房扩建了一倍,说要给李灵儿传几道北荒的菜。 “你娘这是要常住啊。”剑无崖坐在院中,一边喝茶一边看陆长渊搬石头。 “她高兴就好。”陆风道。 “你爹搬了三天石头,腰都直不起来了,还搬。”剑无崖摇头。 “他高兴就好。”陆风道。 剑无崖看了他一眼。 “你倒是看得开。” “想开了。”陆风道,“以前总想着以后怎么样。现在觉得,眼前这一刻就挺好。” 剑无崖没说话。他端起茶碗,抿了一口,眯着眼望向远处的山。 “师傅,我过几天要出趟远门。”陆风忽然道。 “去哪?” “天外。”陆风道,“九色光门后面,不止有剑神域废墟。斩神剑尊的残影告诉我,剑神域之外还有更大的世界。神庭旧部在天外还有根基。我要去把他们彻底清了。” 剑无崖放下茶碗。 “去多久?” “不知道。快则半年,慢则一年。”陆风道。 “带谁去?” “灵儿,小寒,敖九。”陆风道。 “敖九那只龟?”剑无崖挑眉,“他靠谱吗?” “不太靠谱。但他会带路。东海龙宫下面还有几条暗流,通往天外的几个入口。敖九熟。”陆风道。 “那便去吧。”剑无崖道,“你爹娘这边,我替你看着。” “谢谢师傅。”陆风道。 “少跟我客气。”剑无崖摆了摆手,又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走之前,去一趟碧水潭。” “做什么?”陆风问。 “你娘的灵位,还在那里。”剑无崖道,“你爹回来了,该去给她上炷香。” 陆风心中一震。 他娘的灵位,在碧水潭。 那是剑无崖的夫人。也是他的师娘。陆风从未见过她。只听师傅说过,师娘早年因病去世,葬在碧水潭边。师傅每年都会去那里坐一坐。 “我去。”陆风道。 “不用你一个人。带你爹一起去。”剑无崖道。 陆风点头。 当天下午,陆风去找陆长渊。陆长渊正在院中垒石头,满身是泥。听完陆风的话,他的手停了一下。 “该去。”他道,“该去。” 第二天,陆风、陆长渊、剑无崖三人一起去了碧水潭。 那潭水依旧清碧。潭边立着一块极素净的石碑。碑上刻着“爱妻柳氏之墓”。碑前有一束干了的野花,是剑无崖年前放的。 陆长渊站在碑前,久久没有说话。 “弟妹。”他终于开口,“我回来了。晚了三十年。” 他从怀中取出一壶酒,洒在碑前。 “当年在剑神域,是我连累了你。若不去剑神域,你也不会……” “别说了。”剑无崖打断他,“她从来不怪你。我也不怪你。” 陆长渊闭上眼,深深鞠了一躬。 陆风也鞠了一躬。 三人站在碧水潭边,看风吹过水面。潭面泛起细密的涟漪,像有人在笑。 三日后,陆风准备启程。 李灵儿已经收拾好了行装。小寒和敖九也准备好了。敖九背着他那个永远鼓鼓囊囊的包袱,里面装着龙宫带出来的各种好东西。 “亲哥,这次咱们走哪条路?”敖九问。 “从东海走。龙宫下面还有一条暗流,通往天外的‘星落海’。那地方是剑神域的边缘。比九色光门更直接。”陆风道。 “星落海?”敖九愣了一下,“那地方九爷知道。可那地方有星兽。成群结队的星兽。比星陨海的星鲨还多。” “怕了?”陆风问。 “怕什么!九爷是巡海大将!”敖九挺起胸,“星兽九爷也照打!” “你上次追个螃蟹都追了三天。”小寒道。 “那是意外!”敖九急道。 陆风笑了笑。 “走吧。先去东海。从龙宫出发。” 三人一龟,离开青云宗,朝东海而去。 路上,陆风回头看了一眼青云山。山门前,剑无崖、陆长渊、苏青禾三人站在风中,目送他们远去。 陆风朝他们挥了挥手。 “等我回来。”他道。 “平安。”剑无崖道。 “早点回来!”苏青禾喊道。 陆风点头,转身大步离去。 李灵儿走在他身旁。小寒趴在肩头。敖九在前面带路。 “陆风。”李灵儿道。 “嗯?” “这次回来之后,我们就成亲吧。”李灵儿忽然道。 陆风脚步一顿。 他转头看向李灵儿。 李灵儿的脸红了,却还是看着他,目光坚定。 “你说什么?”陆风问。 “我说,回来之后,我们成亲。”李灵儿重复了一遍。 陆风沉默了两息,然后笑了。 “好。”他道。 “你答应了?”李灵儿问。 “答应了。”陆风道。 小寒在肩头跳起来:“小爷要当证婚人!” “你算什么证婚人?”敖九不服,“九爷才是证婚人!九爷有龙宫官方认证!” “小爷先认识的陆风!” “九爷先认的大哥!” 两人又吵了起来。 李灵儿看着他们,忍不住笑了。 陆风也笑了。 他握紧李灵儿的手,大步朝前走去。 天外天,星落海。新的大陆,新的敌人,新的机缘。 可陆风不怕。 因为他身边有人,心里有剑。 前面有路。 第177章 星落海,天外第一战 东海龙宫底下,暗流如龙。 敖九带着陆风三人穿过一条极深的裂谷。裂谷两侧的岩壁上爬满了发光的海藻,照得四周一片幽蓝。越往下走,水压越大,温度越低。李灵儿用青莲剑幕护住周身,小寒额头的雷纹也亮着,维持着一层薄薄的麒麟圣光。 “这条暗流通往星落海。从龙宫算起,大约要走三天。”敖九边游边回头,“路上可能会遇到海底的暗兽。你们别管,九爷带路就行。它们不惹九爷。” “你面子这么大?”小寒问。 “那当然。九爷在这片海里混了这么多年,谁不认识?”敖九得意道。 话音刚落,前方暗流中忽然涌出一道巨大的黑影。那东西足有数丈长,通体漆黑,形如巨鳗,两眼泛着幽绿的光。 “哎哟!”敖九吓得缩了一下。 “你不是说它们不惹你吗?”小寒道。 “九爷忘了!这条是九爷上个月吃的那条暗鳗他娘!”敖九往陆风身后躲。 陆风无奈地摇头,拔出蚀风神剑。 “剑一,斩。” 一道青色的剑光破开暗流,将那暗鳗从中斩断。暗鳗的血在水中散开,如墨雾。 “走了。”陆风收剑。 敖九从陆风身后探出脑袋,心有余悸。 “亲哥,你这剑好快。” “你以后别再吹牛了。”小寒道。 “九爷那不算吹牛。那叫口才!”敖九不服。 三人继续前行。 越往下走,水越冷,暗流越急。敖九的速度也慢了下来。他毕竟不是战斗型的海兽,长时间顶着暗流走,体力消耗极大。 “亲哥,歇一会儿。”敖九趴在一块海底礁石上喘气,“九爷腿酸。” 小寒跳上礁石,用麒麟圣光替他暖着。 “你这体力,怎么当巡海大将的?”小寒道。 “九爷是文职。”敖九理直气壮。 “你刚才还说要打十个。”小寒翻白眼。 “那是士气!打仗靠的是士气!”敖九道。 李灵儿在一旁笑出了声。 陆风也笑了。他取出几块灵果,分给敖九和小寒,自己也吃了一块。三人一龟在海底礁石上歇了半个时辰,又继续赶路。 第四天,暗流终于到了尽头。 前方是一片极亮极阔的海域。海水不再是幽蓝,而是银白色。像整片海都浸在星光里。无数细小的光点在海水中浮动,如萤火,如星尘。更远处,可以看到几座巨大的岛屿悬浮在海面上方,不上不下,静止在半空。 “到了。那就是星落海。”敖九道。 “那些岛,是浮在空中的?”李灵儿问。 “对。星落海的岛都不落地。它们被星力托着。想上去,得找对位置。”敖九道。 “星兽呢?”陆风问。 “在岛与岛之间。它们以星力为食。不会主动靠近岛。但只要有人在海里游,它们就会来。”敖九道。 “那我们怎么过去?”小寒问。 “九爷知道一条暗路。从海底走。贴着海床。星兽一般在海面附近活动。海床它们不去。”敖九道。 “那就走。”陆风道。 四人贴着海床继续前行。果然,头顶有无数道银白色的影子在游弋。那些星兽比敖九描述的还要多。它们成群结队,如候鸟般在岛屿之间迁徙。 “别抬头。别用灵力。它们对灵力敏感。”敖九压低声音。 陆风将剑意压到最低,只留一层薄薄的护体气机。李灵儿也收敛了灵力。小寒则把麒麟圣光压成了极细的一线。 四人如四条海底的暗鱼,无声无息地穿过星兽群的领地。 前方,一座巨大的浮岛正悬浮在海面上方。那岛通体漆黑,上面有一座极古的宫殿废墟。废墟中,隐约有光在闪烁。 “那座岛,是星落海最老的一座。叫‘天外宫’。九爷听老龟丞相说过。那宫殿比龙宫还老。没人知道是谁建的。”敖九道。 “有光。”李灵儿道。 “对。最近才有。三个月前还没有。”敖九道。 “三个月前?”陆风眼神一凛,“那正是神仆从天外调援兵的时候。” “你是说,那里面有神仆的人?”小寒问。 “很有可能。”陆风道。 “那我们还去吗?”敖九问。 “去。”陆风道,“神仆在天外的据点,就是我要找的地方。他们藏在哪里,我就打到哪里。” “好!九爷早就看那帮灰衣孙子不顺眼了!”敖九挥了挥小拳头。 四人浮出水面,朝那座浮岛游去。越近,岛上的宫殿越显得宏大。那宫殿虽已残破,却仍能看出昔日的辉煌。巨大的石柱断裂在地,琉璃瓦散落各处。宫殿正门,有一块巨大的匾额,上面的字已经模糊不清。 “上面写的什么?”小寒问。 陆风凝目望去。那字是用一种极古的剑纹写成的。他辨认了片刻。 “斩神殿。” 陆风心中一震。 斩神殿。斩神剑尊当年练剑的地方。也是他最终陨落的地方。 “进去。”陆风道。 四人踏入宫殿废墟。 殿内极暗。只有几道极淡的灰光从深处透出。陆风走在最前面。他的剑心在共鸣。这座殿里,有斩神剑尊留下的剑意。也有别人。 “有人。”李灵儿低声道。 “三个。在前面。”陆风道。 三人加快脚步。 宫殿最深处,有一座巨大的石台。台上,三道人影盘膝而坐。他们穿着灰金色的长袍。面容枯瘦。周身散发着极淡的灰光。他们的眼睛是灰白色的。没有瞳孔。 “神仆。”陆风道。 那三人同时睁眼。 “斩神传人。”坐在最中间的那个神仆开口,“我们等你很久了。” “你们知道我要来?”陆风问。 “主上陨落,神庭被毁。我们无路可退。只能回到这里。斩神殿。当年我们主上陨落的地方。也是我们神庭最后的根。”那神仆道。 “那正好。我送你们团聚。”陆风拔剑。 天道神剑出鞘。 九色剑光照亮了整座斩神殿。 第178章 斩神殿,九剑破三仆 三名灰金袍神仆同时起身。 他们的动作极缓,像三具从万年沉睡中醒来的尸体。可随着他们站直身体,整座斩神殿都在颤抖。那些断裂的石柱、碎落的瓦砾、地上散落的古剑残片,全部浮了起来,如失重般悬在半空。 “斩神殿是斩神剑尊的坟墓。也是我们的囚笼。”中间那名神仆开口,声音如铁锈摩擦,“万年前,主上被斩神剑尊重创,退回天外。我们三人奉命守在这里,等一个能彻底杀死斩神剑意的人。” “你们等到了?”陆风道。 “等到了。”那神仆道,“你,就是斩神剑意的最后传人。杀了你,斩神剑道就绝了。主上虽死,神庭还能重来。” “你们的主上已经死在我剑下了。”陆风道。 “主上只是神庭一尊。神庭之上,还有更高的存在。”那神仆道。 “谁?” “你不需要知道。”那神仆抬手。 灰金色的灵力如海啸般涌出。另外两名神仆也同时出手。三道灰金光芒交织,化为一只巨大的灰色手掌,朝陆风当头拍下。 陆风不退。 “剑一,斩。” 天道神剑横斩。九色剑光与那灰色巨掌撞在一起。整座斩神殿猛烈一震。那些悬浮在半空的碎石全部被震碎。 陆风退了三步。 “皇者境。”他道。 “不错。我们三人,都是皇者。”那神仆道,“而你,不过王者巅峰。” “王者巅峰够了。”陆风道。 他闭上眼。 九柄神剑从他体内同时飞出。 寂灭、黄泉、霜寒、蚀风、月朔、雷裂、星陨、日曜、天道。 九剑悬空,如九颗星辰。 “九剑归墟。”陆风低喝。 九色剑光汇为一柄巨剑,朝三名神仆轰然斩下。 “不可能!你才九剑合一多久,怎么可能同时催动九剑!”那神仆脸色骤变。 “因为我叫陆风。”陆风道。 巨剑落下。 三名神仆同时出手抵挡。灰金色的灵力凝成三层壁障,将那巨剑挡在外面。可那巨剑上的剑意如潮水般不断冲击,第一层壁障碎了。第二层碎了。第三层也在碎裂。 “助我!”那神仆怒吼。 另外两人将全部灵力灌入第三层壁障。 两股力量在斩神殿中僵持。陆风的脸色渐渐发白。九剑齐出对他的消耗极大。他的旧伤也在隐隐作痛。 “亲哥撑住!”敖九在后面急得团团转。 “小寒!帮忙!”李灵儿拔剑冲上。 小寒也冲了出去。他一口冰焰喷向那三名神仆的侧翼。冰焰落在灰金壁障上,壁障表面结了一层薄冰。壁障的灵力流转被冻住了一瞬。 就这一瞬。 “给爷碎!”陆风暴喝,九剑再压。 “轰——!” 三层壁障同时崩碎。 九色剑光贯穿了三名神仆的身体。 他们的灰金袍炸开,露出下面枯瘦的身体。那些身体上布满了灰色的眼睛纹路。此刻,那些纹路正在寸寸碎裂。 “不……可能……”中间那神仆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的剑伤,满脸不信。 “你们输了。”陆风收剑。 三名神仆的身体如枯木般倒下。他们的灰金色灵力消散,灰眼纹路黯淡,最终化为三具干枯的尸体。 斩神殿安静了。 那些悬浮的碎石落回地面。只有九色剑光还在微微闪烁。 “结束了?”敖九探出脑袋。 “结束了。”陆风道。 他走到那三名神仆的尸体前,蹲下来。三人胸口处,各有一枚灰金色的珠子。那是神性核心。陆风将三枚珠子收入手中。珠子入手微凉,里面蕴含着极为浓郁的灵力。 “好东西。”陆风收好。 “你又薅羊毛。”小寒道。 “不薅白不薅。”陆风道。 李灵儿走到他身旁,轻声道:“你的脸色很差。先歇一歇。” “嗯。”陆风坐下调息。 敖九和小寒在斩神殿里转了一圈。敖九从废墟中翻出几块品相不错的灵矿,往包袱里塞。小寒则找到了一处暗格,里面藏着一卷古旧的剑谱。 “陆风,你看这个。”小寒将剑谱叼来。 陆风接过。剑谱封面写着“斩神殿剑录”。翻开一看,里面记载的是斩神剑尊当年练剑的心得。虽然残缺不全,却句句精辟。 “这是好东西。”陆风将剑谱收好。 “还有这个。”敖九抱着一个沉甸甸的黑匣子跑过来,“亲哥,你看这匣子,上面有锁。九爷打不开。” 陆风接过黑匣。匣子不大,入手极沉。上面有一道极细的剑形锁扣。陆风将剑意探入锁扣。锁扣轻轻一颤,“咔”地弹开。 匣子里放着一块半透明的晶石。晶石中封着一滴金色的血。 “这是……”陆风心头一震。 “斩神剑尊的精血。”李灵儿认出了那血中蕴含的剑意,“和你的天道剑意一模一样。” “他留了一滴血在这里。”陆风道。 “应该是为了后世传人。”李灵儿道,“你若炼化它,剑意还能再进一步。” 陆风将晶石收好。 “等回去再炼。现在先探完这座殿。”他道。 四人继续深入斩神殿。 殿后有一座极小的石室。石室中只有一张石桌,桌上放着一柄断剑。那断剑只有半截,剑身上刻着一个字。 “归”。 “归?”小寒凑上去看。 “斩神剑尊的字。”陆风道,“他大概是想说,他终究是要归来的。只是没想到,归来的人是我。” 他将断剑也收了起来。 从斩神殿出来时,天已经暗了。 星落海的上空没有太阳,却有满天星斗。那些星子极大极亮,映在海面上,像碎了的月亮。 四人坐在斩神殿的台阶上,各自吃着干粮。 “陆风,我们接下来去哪?”李灵儿问。 “星落海深处。”陆风道,“神仆说,神庭之上还有更高的存在。那东西应该就在天外。我要找到它。” “那岂不是又要打?”敖九苦着脸。 “你怕了?”小寒道。 “九爷怕什么!九爷是兴奋!”敖九挺起胸。 “你腿在抖。”小寒道。 “那是海风吹的!”敖九嘴硬。 陆风笑了笑。 “敖九。” “在!亲哥!” “你立了大功。等回了东海,我让老龟丞相给你记一功。”陆风道。 “真的?”敖九眼睛亮了,“那能不能把九爷的俸禄涨一涨?九爷在龙宫干了九十九代,俸禄从来没涨过。” “你不是巡海大将吗?”小寒问。 “大将也是打工的。”敖九理直气壮。 陆风和李灵儿都笑了。 夜色沉下来。四人靠着斩神殿的石壁歇下。陆风没有睡。他坐在台阶上,望着星落海深处。那里有无数星光在闪烁。也有无数危险在等待。 “来吧。”他轻声道,“不管前面是什么。我都接着。” 第179章 星落海深处,天外有人 在斩神殿歇了一夜,陆风四人继续深入星落海。 越往里走,星力越浓。海面上漂浮的星光如雾如纱,连空气都变得粘稠。那些悬浮的浮岛也越来越密,有的只有数丈方圆,有的却堪比一座小城。 “这地方到底有多大?”李灵儿问。 “不知道。老龟丞相说,星落海没有尽头。东海龙宫的记载里,最远只到过第三重浮岛。再往里,从来没有人活着回来过。”敖九道。 “那你带路带得这么起劲?”小寒问。 “九爷是巡海大将。职责所在。”敖九挺起胸。 “你腿又抖了。” “海风!海风!” 陆风没有参与他们的斗嘴。他的注意力始终在前方。从离开斩神殿起,他就一直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有人在看他。从星落海深处,有一道极淡极远的目光,始终落在他的后背上。 “灵儿,你也感觉到了?”陆风低声问。 “嗯。从半个时辰前开始的。很淡,但一直在。”李灵儿道。 “我也有。”小寒收了嬉笑,“在左前方。很远。但确实有东西。” “亲哥,你别吓九爷。”敖九缩了缩脖子。 “不是吓你。是有客人。”陆风道。 他加快脚步,朝那道目光的方向走去。三人紧随其后。 穿过一片密集的浮岛群,前方豁然开朗。那是一片极阔的海域。海水不再是银白色,而是深蓝色。像一片没有底的深空。深蓝色的海面中央,有一座巨大的石碑悬浮着。那石碑足有百丈高,通体漆黑。碑面上刻着一行字。 陆风走近,辨认那字。 “天外有天。剑外有剑。斩神剑尊留。” “这是他留的?”小寒道。 “应该是。”陆风道。 “那那道目光呢?”李灵儿问。 陆风转身。 石碑后面,一道身影缓缓走出。 那是一个老人。穿着一件极旧的青色长袍。头发花白,面容枯瘦。可他的眼睛极亮。那眼神,让陆风想起一个人。 “师傅?”陆风脱口而出。 那老人笑了一下。 “我不是你师傅。”他道,“但我和你师傅,的确有些渊源。” “你是谁?”陆风问。 “我叫风无涯。”老人道,“风无崖的师兄。” 陆风瞳孔一缩。 “风无崖是你师傅的本名。他当年离开宗门时,改名为剑无崖。我留在宗门。后来,宗门被神庭毁了。我是唯一的幸存者。”老人道。 “你在这里做什么?”陆风问。 “等你。”风无涯道。 “等我?” “你师傅的剑心碎了。我知道。我也知道,只有你能帮他修复。”风无涯从怀中取出一枚极小的青色玉瓶,“这里面,是‘剑心露’。天外独有的灵物。能修复剑心。你带回青云宗,给他服下。他还能再握剑。” 陆风接过玉瓶。瓶中液体青碧如玉,散发着极温润的剑意。 “你为什么帮我?”陆风问。 “因为你师傅当年救过我的命。”风无涯道,“我欠他的。这个情,我还了。走吧。星落海深处,你不能再去了。那里是神庭旧址。有比神仆更可怕的东西。你现在还打不过。” “什么东西?”陆风问。 “神庭之主。真正的神庭之主。不是旧日之神那种残党。是万年前和斩神剑尊同归于尽的‘天’。”风无涯道。 “天?”陆风皱眉。 “对。天道本身。”风无涯道,“斩神剑尊当年斩了神庭,斩了旧日之神,可天道还在。天道化为一尊‘天’,藏在星落海最深处。它在等。等一个能彻底毁了斩神剑道的人。你身上有九剑。它若知道你来了,一定会出来。” “那我更该去了。”陆风道。 “你打不过它。”风无涯道。 “不试试,怎么知道?”陆风道。 风无涯看着他,良久,叹了口气。 “你跟你师傅一个样。犟。” “师傅教出来的。”陆风道。 风无涯从袖中取出一块玉佩,递给陆风。 “这是‘天外令’。拿着它,可以去天外的‘剑城’。那里有剑修。有正道,也有邪道。你若要打天道,得先有人。一个人,打不了天。” 陆风接过玉佩。 “多谢。”他道。 “别谢。活着回来就行。”风无涯转身,走入石碑后的深蓝海水中,消失不见。 陆风握着天外令,望向星落海深处。那片深蓝色的海域,极静极阔。像一张巨大的嘴,在等他走进去。 “陆风。”李灵儿握住他的手。 “我没事。”陆风道,“先去剑城。找帮手。” “那敖九呢?”小寒问。 “敖九也去。”陆风道。 “九爷当然去!九爷是亲哥的小弟!”敖九道。 “你不是腿抖吗?”小寒道。 “那是刚才!现在不抖了!”敖九挺起胸。 陆风笑了笑。 四人离开石碑,朝风无涯所指的方向走去。 第180章 天外剑城,故人之后 从星落海石碑到天外剑城,陆风四人走了七日。 这七日,敖九带路带得极不靠谱。他号称“巡海大将”,可到了天外海域,方向感全无。有一次他信誓旦旦说往东走,结果绕了半日又回到了原来的浮岛。小寒气得在他壳上咬了一口。 “你到底是什么巡海大将?连路都不认识!”小寒怒道。 “九爷那是东海巡海大将!这里是天外!天外又不是东海!”敖九理直气壮。 “那你带什么路?” “九爷可以学嘛!”敖九道。 最后还是陆风靠天外令上的灵光指引才找对了方向。天外令上刻着一道极细的剑纹,剑纹所指之处,便是剑城所在。 第七日,前方出现了一片陆地。 那是一座极大的岛屿,比星落海中任何一座浮岛都要大。岛屿四周环绕着九道剑形光柱,如九柄天剑插在海面上。岛上有一座城。城墙极高,城头飘扬着无数旗帜。那些旗帜上的图案各异,但大多是剑。 “剑城。”陆风道。 四人登岛。城门前排着长队。有修士,有商人,有妖兽化形的人。陆风四人混在队伍里,慢慢朝城门走。守城的卫兵穿着银白甲胄,腰悬长剑。他们检查了陆风的天外令,又看了看他身后的李灵儿和小寒、敖九。 “新来的?”卫兵问。 “嗯。”陆风道。 “剑城规矩。城内不得私斗。不得以强凌弱。违者逐出。记住了?”卫兵道。 “记住了。”陆风道。 四人入城。 剑城极大,比中都还要繁华。街道宽阔,两旁商铺林立。卖剑的铺子最多。有卖灵剑的,有卖剑谱的,有卖剑意传承的。甚至还有一间铺子专门卖“剑心养护”的服务。陆风看得啧啧称奇。 “这地方,剑修的天堂。”小寒道。 “也是剑修的坟墓。”李灵儿道,“你看那些人。每一个身上都带着杀气。这城里的人,恐怕大半都是在外头杀过人的。” “能来天外的,哪个手上没几条命?”敖九道。 陆风没有说话。他注意到,街上的修士修为普遍极高。王者境随处可见。皇者境也不少。甚至偶尔有几个让他都觉得深不可测的气息一闪而过。 “这地方,比中州高了不止一个层次。”陆风道。 “亲哥,咱们现在去哪?”敖九问。 “找一个能落脚的地方。再打听打听剑城的情况。”陆风道。 四人找了一间客栈住下。客栈名叫“剑归楼”。掌柜的是个中年男人,面容和善,修为在王者境初期。他给陆风四人安排了两间上房,又送了一壶热茶。 “几位是刚从天外来的?”掌柜问。 “你怎么知道?”小寒问。 “看你们的打扮。中州的服饰。”掌柜道,“中州来的修士不多。但每年都有几个。大多是来找机缘的。” “掌柜的,剑城现在是什么情况?”陆风问。 “乱。”掌柜压低声音,“三个月前,星落海深处出了异象。有人说天要醒了。剑城的几大势力都在备战。谁也不知道天醒之后会发生什么。” “天?”陆风道。 “就是天道。”掌柜道,“天外有句话,叫‘天外有天’。那个‘天’,就是天道。它藏在星落海最深处。万年前被斩神剑尊重创。如今它要醒了。剑城的人都在等。” “等什么?”李灵儿问。 “等一个能斩天的人。”掌柜道。 陆风沉默了片刻。 “掌柜的,剑城有几大势力?”他问。 “三大家。一个是‘天剑门’。剑城最大的宗门。门主叫剑无极,皇者境巅峰。一个是‘万剑阁’。专门做剑器生意的。阁主叫商万金,修为不明,但没人敢惹。还有一个,是‘散剑盟’。散修组成的联盟。盟主叫沈青崖,是个女人。来历不明,但极强。”掌柜道。 “这三家,谁跟谁一伙?”陆风问。 “天剑门和万剑阁走得近。散剑盟跟他们不对付。但大面上,三家还能维持平衡。毕竟天要醒了。谁也不想先内耗。”掌柜道。 “多谢。”陆风道。 他回到房间,将天外令取出。令牌上的剑纹正在微微发光。那光指向剑城西侧。 “西边。散剑盟的方向。”陆风道。 “你要去找散剑盟?”李灵儿问。 “风无涯说,要打天道,得先有人。散剑盟是散修的联盟。他们没有宗门之见。或许能谈。”陆风道。 “那明天去?”李灵儿问。 “明天去。”陆风道。 小寒趴在窗台上,看着剑城的夜景。那些剑形光柱在夜空中格外明亮。像九柄天剑,守护着这座城。 “陆风。”小寒道。 “嗯?” “你说,天道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小寒问。 “不知道。”陆风道,“但不管它什么样,我都要斩了它。” “为什么?” “因为它挡了我的路。”陆风道。 小寒笑了。 “小爷就喜欢你这个说法。” 第181章 散剑盟,沈青崖 第二天一早,陆风四人朝剑城西侧走去。 散剑盟的驻地在城西一条不起眼的旧街上。门面不大,挂着一块褪色的木匾,上书“散剑盟”三个字。门口坐着两个年轻剑修,一边擦剑一边闲聊,看起来懒散得很。 “你们找谁?”其中一个剑修抬头,打量了陆风一眼。 “找沈盟主。”陆风道。 “有约吗?” “没有。但你把这个给她,她会见我。”陆风将天外令递过去。 那剑修接过令牌,翻来覆去看了看,脸色忽然一变。他猛地站起来,朝另一个剑修道:“快去通报盟主!天外令!” 另一个剑修撒腿就跑。 片刻后,一个女子的声音从院内传来。 “让他进来。” 陆风四人被引入院中。院子不大,但收拾得极为整洁。角落里种着几棵不知名的树,树荫下摆着茶桌和竹椅。一个女子坐在竹椅上,正低头煮茶。她约莫三十来岁,面容清秀,一袭青灰色长裙,长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挽着。看起来像个寻常妇人。可她抬眼看向陆风时,那双眼睛里的锐利,让陆风想起了剑心池中的那道断剑剑意。 “沈盟主。”陆风抱拳。 “坐。”沈青崖给他倒了杯茶,“天外令是老风给你的?” “是。风无涯前辈。” “他还活着?”沈青崖似乎有些意外。 “活着。在星落海石碑那里。” 沈青崖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她将茶壶放回炉上,看着陆风。 “你叫什么名字?” “陆风。” “从哪来?” “中州。青云宗。” “来做什么?” “斩天。” 沈青崖的手微微一顿。她抬眼看了陆风好一会儿,忽然笑了。 “你倒是直接。” “拐弯抹角没用。”陆风道。 “你知道天是什么吗?”沈青崖问。 “不知道。但我斩过旧日之神,斩过神主。天道化身,我也能斩。”陆风道。 “旧日之神和神主,都是天道的棋子。”沈青崖道,“天道本身,比它们强了百倍不止。你一个人,斩不了。” “所以我来找你。”陆风道。 “找我做什么?” “风无涯说,要打天道,得先有人。散剑盟是剑城唯一没有宗门之见的势力。我想跟你合作。”陆风道。 沈青崖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合作可以。但我有一个条件。”她道。 “你说。” “先帮我杀一个人。”沈青崖道。 “谁?” “天剑门门主,剑无极的师弟。叫剑无咎。他杀了散剑盟十七个人。我要他的命。”沈青崖道。 “什么修为?”陆风问。 “皇者境初期。”沈青崖道。 “可以。”陆风道。 “你不问为什么?”沈青崖问。 “不用问。你让我杀谁,我就杀谁。杀完了,你帮我打天道。”陆风道。 沈青崖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好。爽快。”她站起身,“今晚。剑无咎会去城北的‘剑池’练剑。那是他每日的习惯。他身边有两个随从,都是王者巅峰。你能应付?” “能。”陆风道。 “那我等你的好消息。”沈青崖道。 陆风起身告辞。 走出散剑盟时,小寒忍不住问:“陆风,你真要帮她去杀人?” “杀。”陆风道。 “你都不问问那个剑无咎该不该杀?”小寒道。 “散剑盟十七个人。如果剑无咎不该杀,沈青崖不会提这个条件。”陆风道。 “你怎么知道?”小寒问。 “因为她看我的眼神,和你爹当年看我的眼神一样。”陆风道,“那种眼神,不会骗人。” 小寒愣了一下,没有再说话。 当晚,陆风独自去了城北剑池。 剑池是剑城北侧的一处深潭。潭水漆黑如墨,据说池底埋着无数断剑。剑修喜欢在池边练剑,因为池中的剑意能磨砺剑心。陆风到时,剑无咎果然在。他身材高大,面容粗犷,手中一柄重剑。剑上沾着血。两个随从站在身后。 “你是谁?”剑无咎看见陆风,眯起眼。 “杀你的人。”陆风拔剑。 剑无咎笑了。 “又一个散剑盟的走狗。”他道,“一起上。杀了喂鱼。” 两个随从拔剑冲来。陆风没有动。等两人逼近,他出剑。寂灭剑横斩。两个随从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便被黑银剑光吞没。尸体落入剑池,连水花都没溅起。 剑无咎脸色变了。 “你是皇者境?” “不是。”陆风道。 “那你怎么可能一剑杀两个王者巅峰?” “因为我叫陆风。”陆风道。 他再出剑。这一次,是天道神剑。九色剑光照亮了整片剑池。剑无咎举剑格挡。他的重剑在九色剑光中寸寸碎裂。剑光贯穿他的胸口。他瞪大了眼,似乎至死不信。 “你……到底是谁……”剑无咎倒下去。 “陆风。”陆风收剑,“一个来斩天的人。” 他转身离去。 第二天,剑无咎的死讯传遍了剑城。 天剑门震怒。万剑阁观望。散剑盟沉默。 而陆风回到散剑盟时,沈青崖已经在院中等着他了。她面前摆着两杯茶。 “杀了?”她问。 “杀了。”陆风道。 “好。”沈青崖将其中一杯茶推到他面前,“从今天起,散剑盟和你,是盟友。” 陆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那现在,可以谈天道的事了?”他道。 “可以。”沈青崖道。 她起身,推开身后的房门。房中放着一张极大的地图。地图上标注着星落海的全貌。最深处,有一个红色的点。 “天道化身,就在那里。它叫‘天穹’。是一座山。一座活着的山。它的心脏在跳。每跳一次,星落海就震一次。三个月后,它就会彻底苏醒。到时候,整片天外,都会被它吞没。”沈青崖道。 “怎么打?”陆风问。 “九剑合一,斩它心脏。”沈青崖道。 “就这么简单?”陆风问。 “不简单。天穹周围有十二道星阵。每一道都是一个皇者境。你得先破十二阵,才能近它的身。”沈青崖道。 “十二个皇者境。”陆风道。 “对。”沈青崖道。 陆风沉默了片刻。 “那就一个一个破。”他道。 沈青崖笑了。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第182章 第一阵,星火之阵 沈青崖给的十二星阵图,标注得极为详细。 十二道星阵环绕天穹排列,如十二颗星辰拱卫着一轮暗月。每一阵的阵主都是皇者境,各有所长。第一阵,叫“星火阵”。阵主是一个独眼老者,号“火星君”。他坐镇在星落海最外围的一座浮岛上,用星火淬炼了千年,一身火系剑法霸道至极。 “火星君,皇者境中期。脾气暴,出手狠。但他有个毛病,眼瞎了一只,左侧视野极窄。你若能从左路突破,有六成把握。”沈青崖道。 “六成够了。”陆风道。 “我和你一起去。”沈青崖道。 “不必。这是第一阵。我想自己来。”陆风道。 沈青崖看着他,点了点头。 “那就祝你好运。” 陆风带着李灵儿、小寒和敖九,朝星火阵所在的浮岛出发。那浮岛在星落海外围,离剑城约三日路程。三人一龟走了三天,终于看到了一座赤红色的浮岛。那岛不大,但整座岛都在燃烧。赤红色的火焰从岛底一直烧到岛顶,如一根插在海面上的火柱。 “这火,比火神殿的地火还猛。”小寒道。 “火星君用星火淬体千年。他的剑,就是星火本身。”陆风道。 “那怎么打?火克冰。小爷的冰焰对他没用。”小寒道。 “不用冰。用雷。”陆风道,“雷裂剑意能破火。你负责在侧翼牵制。我从左路突进。” “好。”小寒道。 四人登上火岛。岛上的温度极高。敖九的壳都被烤得发红。他缩在陆风身后,用陆风的剑意挡着热浪。 “亲哥,九爷觉得,九爷不该来。”敖九道。 “你不是巡海大将吗?”小寒道。 “大将也怕热!”敖九道。 岛中央,一座火焰祭坛上,火星君盘膝而坐。他独眼睁开,看着陆风。 “斩神传人。你果然来了。”火星君道。 “你知道我要来?”陆风问。 “天穹告诉我了。”火星君道,“它说,有一个拿九剑的人会来破阵。让我在这里等着。” “那你等到了。”陆风拔剑。 火星君起身。他的剑,是一柄赤红色的短剑。剑一出鞘,整座火岛都亮了几分。 “星火燎原。”火星君低喝。 他一剑劈出。赤红色的剑光如火山喷发,铺天盖地朝陆风压来。那剑光中带着无数细小的星火,每一颗都能灼穿护体灵力。 陆风没有退。 “雷裂·破。” 雷裂剑意灌入天道神剑。紫金色的雷光炸开,与赤红剑光撞在一起。雷与火在空中纠缠,整座火岛都在颤抖。 “你的雷,不如我的火!”火星君狞笑,再出一剑。 陆风侧身。火星君的剑擦着他的左肩掠过。陆风看到了。火星君的左侧视野确实极窄。他左肩下沉的时候,左路的防御会出现一瞬的空档。 “小寒!”陆风低喝。 小寒从侧翼冲出。一道粗壮的雷光从他口中喷出,直取火星君左路。火星君被迫侧身格挡。他的左肩果然出现了空档。 陆风动了。 风神步催到极致。他如一道青色的闪电,从左路突入火星君身前。天道神剑直刺。 “剑三·弑神。” 九色剑光贯穿了火星君的胸口。 火星君瞪大了独眼。 “你……怎么可能……” “你告诉天穹。让它等着。”陆风收剑,“我来了。” 火星君的身体化为漫天星火,消散在火岛上。那座燃烧了千年的火岛,火焰渐渐熄灭。 第一阵,破。 “成了!”小寒跳过来。 “还有十一阵。”陆风道。 “亲哥,你刚才那一剑,帅。”敖九拍马屁。 “少拍。下一阵在哪儿?”陆风问。 “第二阵叫‘星水阵’。阵主叫冰魄夫人。在星落海北面。是个极寒之地。小爷的冰焰正好派上用场。”小寒道。 “那就走。”陆风道。 三人一龟离开火岛,朝北而去。 路上,陆风取出一枚从火星君残骸中落下的赤红色珠子。那是火星君的星核。里面蕴含着极纯的火系星力。 “收了。”陆风将珠子收入囊中。 “你又薅羊毛。”小寒道。 “十二个皇者境,十二颗星核。聚齐了,说不定能炼一件好东西。”陆风道。 “你这人,走到哪儿都不忘算计。”小寒嘴上这么说,却也开始四处翻找,看有没有遗漏的宝贝。 敖九更是已经钻进了火岛的废墟里,扒拉出好几块被星火淬炼过的矿石。 “亲哥!这些矿石值钱!”敖九抱着矿石跑出来。 “收着。回剑城卖了换灵石。”陆风道。 “好嘞!”敖九美滋滋地把矿石塞进包袱。 李灵儿看着他们,无奈地笑了笑。 “你们三个,真是一路走一路薅。” “这叫资源利用。”陆风道。 “对!资源利用!”敖九附和。 小寒翻了个白眼。 四人继续前行。星落海的北面,一片极寒海域正在等着他们。 而天穹的十二星阵,已经碎了一道。 还剩十一。 第183章 第二阵,星水之阵 从火岛往北,海水的颜色从银白渐渐变成深蓝,又从深蓝变成墨黑。海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寒气,像碎冰,又像凝固的雾。越往北,寒气越重。李灵儿用剑幕护住周身,小寒却精神得很,在冰面上蹦来蹦去。 “这才是小爷的地盘!”小寒得意道。 “你悠着点。冰魄夫人不是善茬。”陆风道。 “怕什么。小爷是冰麒麟。玩冰的,小爷是她祖宗。”小寒道。 敖九缩在陆风身后,冻得直哆嗦:“亲哥,九爷能不能回东海?这地方不适合龟。” “你不是巡海大将吗?”小寒道。 “大将也怕冷!”敖九理直气壮。 三人一龟在冰面上走了半日。前方出现了一座巨大的冰山。那冰山通体晶莹,如一块切割完美的宝石。冰山顶端,一座冰晶宫殿立在风雪中。宫殿四周,无数冰柱如利剑般朝外伸展,每一根都散发着极寒的剑气。 “星水阵。”陆风道。 四人登上冰山。越往上走,寒气越重。陆风用霜寒剑意护住敖九,李灵儿则以生机之力维持着三人的体温。只有小寒越走越精神,浑身冰蓝色的鳞片泛着光。 冰晶宫殿前,一个女子站在风雪中。 她极美。一头银白长发垂到腰际,面容冷艳如冰。她穿着一件半透明的冰蓝色长裙,裙摆拖在冰面上,所过之处,冰面自动凝结成莲花的形状。 “冰魄夫人。”陆风道。 “斩神传人。”冰魄夫人看着他,“你破了火星君的阵。但这里,不是火岛。在星水阵中,你所有的剑意都会被冻住。” “是吗?”陆风拔剑。 天道神剑出鞘。九色剑光在极寒中微微亮着,果然不如在火岛时那般耀眼。 “你看。连天道剑都冻住了。”冰魄夫人道。 “那你再看看。”陆风将剑意一转。 霜寒剑意灌入天道神剑。那剑身上的九色光中,冰蓝色骤然亮起,与周围的寒气融为一体。冰魄夫人的寒气非但没能冻住陆风的剑,反而被霜寒剑意吸收,化为己用。 “你也有冰系剑意?”冰魄夫人脸色微变。 “不止。”陆风道,“小寒。” 小寒从侧翼冲出。他额头的雷纹转为冰蓝色。一口麒麟冰焰喷出,直取冰魄夫人。冰魄夫人举掌格挡。她的寒冰掌力与麒麟冰焰撞在一起,竟被冰焰压退了一步。 “麒麟?”冰魄夫人眯起眼。 “雷麒麟王族!小寒!”小寒得意道。 “雷麒麟不是早就绝迹了吗?”冰魄夫人道。 “小爷还在呢!”小寒再喷一口冰焰。 冰魄夫人被迫后退。她的寒气对小寒无效。小寒的麒麟冰焰是万冰之源,凌驾于普通寒冰之上。她的星水阵主寒,可小寒偏偏是寒中之王。 “陆风!趁现在!”小寒喊道。 陆风动了。 他将霜寒剑意和雷裂剑意同时灌入天道神剑。紫蓝色的剑光如一道从极地升起的极光,直斩冰魄夫人。冰魄夫人全力抵挡。她的冰墙在剑光中碎裂。她的冰剑在剑光中折断。她的身体被剑光贯穿。 “你……赢了。”冰魄夫人低头看着胸口的剑伤。 “你输了。”陆风收剑。 冰魄夫人的身体化为漫天冰晶,消散在风雪中。那座冰晶宫殿也随之碎裂。冰山开始崩塌。 “快走!”陆风拉住李灵儿和敖九,朝山下冲去。 小寒殿后。他一边跑一边回头,嘴里嘟囔:“可惜了,那冰晶宫殿还挺好看的。” “别可惜了。快跑!”敖九在前面喊。 四人冲下冰山时,整座冰山已经沉入了海底。冰魄夫人的星核浮在海面上,一颗冰蓝色的珠子。陆风将珠子捞起,收入囊中。 “第二颗。”他道。 “还差十颗。”小寒道。 “第三阵在哪儿?”陆风问。 “东面。星雷阵。阵主叫雷震子。”小寒道。 “又是个用雷的。”陆风道。 “对。而且脾气比火星君还暴。”小寒道。 “那正好。我的雷裂剑意,正缺一个对手磨一磨。”陆风道。 “亲哥,你又要拼命了?”敖九问。 “不拼命,怎么破阵?”陆风道。 “那九爷给你准备点吃的。”敖九从包袱里翻出几块干粮,“打之前先吃饱。九爷从火岛顺的,还热乎。” 陆风接过干粮,咬了一口。 “味道不错。” “那当然。九爷挑的。”敖九得意。 四人朝东面出发。 星落海的东面,一片雷云翻滚的海域正在等着他们。 第184章 第三阵,星雷之阵 从冰山往东,海水的颜色从墨黑渐渐变成紫黑。 海面上空,一片巨大的雷云翻滚不息。那雷云极厚,遮天蔽日。云中电蛇乱舞,每隔几息便有一道粗壮的紫色天雷劈入海面,炸起数丈高的水柱。整片海域都弥漫着浓烈的雷煞之气。普通修士靠近,恐怕连呼吸都会被雷煞灼伤。 “这地方比雷泽还猛。”小寒缩了缩脖子。 “雷震子在这里淬炼了千年。他的雷,已经和星落海的星力融为一体。”陆风道。 “亲哥,你能扛得住吗?”敖九问。 “我的雷裂剑意也是雷。雷对雷,看谁更强。”陆风道。 三人一龟冲入雷云海域。 一入雷区,无数道紫雷便如雨般落下。陆风将雷裂剑意铺开,在身周形成一层紫色的雷幕。那些落下的天雷撞在雷幕上,竟被雷幕吸收,化为己用。李灵儿以青莲剑幕护住敖九。小寒则干脆放开防御,用麒麟血脉硬扛。那些天雷落在他身上,只让他精神更振。 “这地方对小爷来说,就跟泡温泉一样。”小寒道。 “那你多泡会儿。”陆风道。 雷云深处,一道身影盘坐在雷海中央。那是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汉子,通体紫黑,连眼珠都是紫色的。他的头发如雷丝般根根竖起,周身缠绕着无数紫色电弧。 “雷震子。”陆风道。 雷震子睁开眼。那双紫瞳中雷光爆射。 “斩神传人。你来得比我想的快。”雷震子道。 “急着赶路。”陆风道。 “急也没用。星雷阵中,我就是雷。雷就是我。你拿什么跟我打?”雷震子起身。他手中握着一柄紫黑色的巨锤,锤面上布满雷纹。 “你的雷,比我见过的所有雷都强。”陆风道,“可你有一个弱点。” “什么弱点?”雷震子问。 “你的雷,太纯了。纯到容不下第二种力量。”陆风道。 雷震子大笑。 “纯还不好?” “不好。”陆风道,“因为我的雷,不纯。” 他将雷裂剑意和霜寒剑意同时灌入天道神剑。紫蓝色的剑光中,雷与冰交织。雷震子一锤砸下。紫黑色的雷光如怒龙般扑来。陆风的剑光迎上。雷对雷,本该互相抵消。可陆风的剑光中藏着冰。冰在雷中炸开,化为无数冰屑。那些冰屑折射雷光,让雷震子的雷失去了准头。 “你!”雷震子脸色一变。 “我说过。我的雷,不纯。”陆风道。 他欺身而上。天道神剑连斩三剑。每一剑都带着雷与冰的双重剑意。雷震子举锤格挡。他的巨锤在第三剑时碎裂。剑光贯穿他的胸口。 “你……赢了。”雷震子低头看着胸口的剑伤。 “你输了。”陆风收剑。 雷震子的身体化为漫天雷光消散。他手中的巨锤碎片沉入海底。一颗紫黑色的星核浮在海面上。陆风将星核捞起。 “第三颗。”他道。 “还差九颗。”小寒道。 “下一阵在哪?”陆风问。 “南面。星风阵。阵主叫风万里。”小寒道。 “用风的。”陆风道。 “对。而且速度极快。小寒的传承记忆里说,风万里是十二阵主中速度最快的。他的剑,快到看不见。”小寒道。 “快到看不见?”陆风笑了,“我的风蚀剑意,也是风。看谁更快。” “亲哥,你每阵都这么说。”敖九道。 “因为每阵都能赢。”陆风道。 四人朝南面出发。 星落海南面,一片狂风呼啸的海域正在等着他们。那里的风极大。海面上没有一刻平静。巨浪滔天,狂风卷着海水形成无数道水龙卷。那些水龙卷在海面上游走,如活物一般。 “这地方比雷区还难走。”敖九道。 “你跟紧我。”陆风道。 四人冲入风区。风万里果然极快。他的身影在狂风中时隐时现,如一道风。他的剑更快。陆风只看到一道极淡的青影闪过,剑已到面前。 “风蚀·涡杀。”陆风反手一剑。 青色涡流卷出,与那道青影撞在一起。风万里现出身形,退了两步。 “你的风,不比我慢。”风万里道。 “不止不比你慢。”陆风道,“还比你多一样东西。” “什么?” “雷。” 陆风将雷裂剑意灌入风蚀剑意中。风雷交织。他的剑速暴增一倍。风万里脸色骤变。他跟不上陆风的速度了。陆风的剑光如风雷般席卷而来。他躲了七剑。第八剑贯穿他的肩膀。 “你……怎么做到的?”风万里问。 “风雷同源。风越快,雷越猛。两者相加,就是一加一大于二。”陆风道。 风万里的身体化为清风消散。一颗青色的星核浮在海面上。陆风将它捞起。 “第四颗。”他道。 “还差八颗。”小寒道。 “下一阵。”陆风道。 “西面。星土阵。阵主叫土行孙。”小寒道。 “用土的。”陆风道。 “对。防御极强。据说他的土系剑意能挡皇者巅峰的全力一击。”小寒道。 “防御强?”陆风笑了,“我的蚀风剑意专破防御。” “亲哥,你又要薅羊毛了。”敖九道。 “这叫战术。”陆风道。 四人朝西面出发。星落海的西面,一片厚重的土黄色海域正在等着他们。 而天穹的十二星阵,已经碎了四道。 还剩八道。 第185章 第五阵,星土之阵 从风区往西,海水的颜色从青碧渐渐变成土黄。 海面上不再有浪。整片海域平静得像一块巨大的土黄色石板。空气里弥漫着厚重的土腥气,每呼吸一口都觉得胸口发闷。那些海水也不是水。它们粘稠如泥浆,踩上去不会沉,反而像踏在坚实的土地上。 “星土阵。阵主土行孙。皇者境中期。他的土系剑意能凝成任何形态,防御极强,而且力大无穷。”小寒道。 “力大无穷?”陆风问。 “对。他一拳能打碎一座小山。”小寒道。 “那就别让他打中。”陆风道。 “亲哥,你的蚀风剑意能破他防御?”敖九问。 “试试就知道了。”陆风道。 四人朝土黄海域深处走去。脚下的泥浆地越来越硬,到最后完全变成了岩石。一座巨大的土黄色山峰矗立在海面上。那山峰没有植被,通体浑黄,像一块被放大了无数倍的土块。山顶上,一个矮胖的中年男人盘膝而坐。他身高不过五尺,但肩宽体阔,双臂粗如树桩。一双土黄色的眼珠,正盯着陆风。 “土行孙。”陆风道。 “斩神传人。”土行孙起身。他的声音沉闷如土崩,“火星君、冰魄夫人、雷震子、风万里,都被你杀了。但在我这里,你过不去。” “为什么?”陆风问。 “因为土克风。”土行孙道,“你的蚀风剑意再利,蚀得穿石头,蚀得穿大地吗?” “蚀不蚀得穿,试了才知道。”陆风拔剑。 蚀风神剑出鞘。青色的剑光在土黄色的天地间格外扎眼。土行孙也拔出他的剑。那是一柄极厚重的石剑,剑身宽如门板,上面刻满土纹。 “星土·地陷。”土行孙一剑插入地面。 整片海面都在震动。陆风脚下的岩石忽然裂开,化为无数土刺朝上刺来。那些土刺极快极密,如万箭齐发。 陆风跃起。风神步踏在半空,借力再起。土行孙的土刺追着他刺,如影随形。 “陆风!上面!”小寒喊道。 陆风抬头。头顶不知何时凝聚了一片土黄色的云。云中落下无数巨石,如陨石般砸下。陆风被夹在土刺和陨石之间。 “风蚀·涡杀!” 青色涡流卷出。涡流中蕴含着风蚀之力。那些陨石和土刺在涡流中如被风化了千年,寸寸碎裂。陆风从碎屑中冲出,直取土行孙。 “星土·壁垒。”土行孙将石剑横在身前。一道极厚的土墙拔地而起。那土墙足有三丈厚,表面布满土纹。 陆风一剑斩上。蚀风剑意渗入土墙。那土墙表面开始剥落。可土行孙的灵力不断注入,土墙不断修补。两股力量僵持不下。 “我说过。土克风。你的蚀风剑意,蚀不穿我的大地。”土行孙道。 “你错了。”陆风道。 “什么?” “土确实克风。可你忘了一件事。”陆风将雷裂剑意灌入蚀风神剑,“风雷相生。雷能破土。” 紫青色的剑光炸开。那土墙在雷光中崩裂。陆风再出一剑。这一剑,是日曜。 “日曜·焚土。” 金色的剑光如太阳坠落。土行孙的壁垒在金光中融化。他的石剑在金光中断裂。他的身体被金光吞没。 “不……可能……”土行孙的身影在金光中消散。 一颗土黄色的星核浮在海面上。陆风将它捞起。 “第五颗。”他道。 “还差七颗。”小寒道。 “下一阵在哪儿?”陆风问。 “东北方向。星金阵。阵主叫金不换。”小寒道。 “用金的。”陆风道。 “对。剑法极利。他的金系剑意能斩断一切。”小寒道。 “能斩断一切?”陆风笑了,“那正好。我的剑,专斩一切。” “亲哥,你每阵都这么说。”敖九道。 “因为每阵都能赢。”陆风道。 四人朝东北方向出发。 星落海的东北面,一片金光闪烁的海域正在等着他们。那里的海面泛着金属光泽,像融化的金子。无数金色的剑光在海面上游走,如鱼群般密集。 “这地方,比万剑阁的剑库还夸张。”敖九瞪大了眼。 “金不换在这里淬炼了千年。他的剑,已经和星落海的金系星力融为一体。”陆风道。 “那怎么打?”小寒问。 “他的剑利。我的剑也不钝。”陆风道,“硬碰硬。” “亲哥,你终于不耍花招了。”敖九感动道。 “谁说我不耍花招?”陆风笑了。 “啊?” “他的剑利,可他的剑心不一定利。我要逼他用剑心跟我拼。拼剑心,我还没输过。”陆风道。 四人冲入金色海域。金不换的身影出现在海面中央。他身材修长,面容冷峻,一身金袍,手中握着一柄金色的细剑。那剑极薄,几乎透明。 “斩神传人。”金不换道。 “废话少说。”陆风拔剑。 天道神剑出鞘。九色剑光与金色海域撞在一起。金不换的剑刺来。那剑极快极利。陆风举剑格挡。两剑相交。陆风退了半步。金不换也退了三步。 “你的剑,比我预想的利。”金不换道。 “你的剑,比我想的还快。”陆风道。 “再来。”金不换再出一剑。 陆风迎上。两人在金色海域中交手。剑光如雨,剑气如潮。陆风将九剑逐一使出。金不换的金系剑意果然锋利无匹。陆风的衣袍被划破数道。可他的剑始终不退。 “你的剑心,乱了。”陆风忽然道。 金不换脸色一变。 “你说什么?” “你的剑利。可你的心不静。你在怕。怕输。怕天穹苏醒。怕这十二阵挡不住我。”陆风道。 “住口!”金不换怒喝。 他的剑更快了。可也更乱了。陆风等的就是这个。他将九剑合一。 “剑三·弑神。” 九色剑光贯穿金不换的胸口。 “你……赢了。”金不换低头。 “你输了。”陆风收剑。 金不换的身体化为金色碎光消散。一颗金色的星核浮在海面上。陆风将它捞起。 “第六颗。”他道。 “还差六颗。”小寒道。 “下一阵。”陆风道。 “正北。星木阵。阵主叫木道人。”小寒道。 “用木的。”陆风道。 “对。生命力极强。据说他能在战斗中无限恢复。打不死。”小寒道。 “打不死?”陆风挑眉。 “对。” “那就把他连根拔了。”陆风道。 四人朝正北方向出发。 天穹的十二星阵,已经碎了六道。 还剩六道。 第186章 第七阵,星木之阵 从金色海域往正北,海水的颜色从金黄渐渐变成深绿。 海面上浮着一层厚厚的绿色藻类。那些藻类随波逐流,纠缠成一片又一片的巨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草木的腥甜。越往北,绿色越浓。到最后,整片海面完全被水草覆盖,连海水都看不见了。 “星木阵。阵主木道人。皇者境中期。他的木系剑意能催生万物,也能吞噬万物。他的恢复力极强,据说能在战斗中无限再生。”小寒道。 “无限再生?”敖九缩了缩脖子,“那怎么打?砍死了又活,活了又砍。砍到天荒地老?” “砍不死,就不砍。”陆风道。 “不砍怎么赢?”小寒问。 “他再生需要灵力。灵力从哪来?从星落海的星力来。他的根扎在星落海深处。只要断了他的根,他就再生不了。”陆风道。 “可他的根在海底。你怎么断?”小寒问。 “先把他引出来。再断根。”陆风道。 四人踏上那片绿色海面。脚下极软,像踩在沼泽上。每走一步,水草都会缠上脚踝。陆风用剑意开路,将那些水草斩断。可斩断的水草很快又长出来,而且比之前更密。 “这地方,真邪门。”敖九道。 “别停。停下就陷进去了。”陆风道。 四人加快脚步。前方出现了一棵巨大的树。那树从海面中长出,树干粗如殿柱,树冠遮天蔽日。无数藤蔓从树冠垂下,如蛇般扭动。树下,一个枯瘦的老人盘膝而坐。他穿着一件绿色的道袍,面容清癯,颌下一缕长须。他的眼睛是绿色的。连瞳孔都是。 “木道人。”陆风道。 “斩神传人。”木道人起身。他的声音极轻,如风吹过树叶,“你破了六阵。但在这里,你破不了。” “为什么?”陆风问。 “因为我的根扎在星落海最深处。我的灵力源源不绝。你砍我一剑,我长两剑。你砍我一臂,我长三臂。你永远打不死我。”木道人道。 “那就试试。”陆风拔剑。 蚀风神剑出鞘。青色剑光斩向木道人。木道人没有躲。剑光贯穿他的身体。可他的身体在剑光中化为无数绿叶,又在另一边重新凝聚。 “你看。我说过。你打不死我。”木道人道。 陆风连出数剑。每一剑都贯穿木道人。可木道人每一次都能再生。而且每一次再生之后,他的身体都更加茂密。那些藤蔓也越长越多,开始朝陆风缠绕。 “陆风!藤蔓太多了!”李灵儿挥剑斩断缠来的藤蔓。 “小寒!冰焰!”陆风道。 小寒喷出冰焰。冰焰落在藤蔓上,将藤蔓冻住。可木道人的木系灵力极强,冰层很快被撑裂。新的藤蔓继续涌来。 “没用的。我的根在海底。只要根不灭,我的木就无限。”木道人道。 “那就不打你。”陆风忽然收剑。 木道人一愣。 “你想做什么?” “敖九。”陆风道。 “在!亲哥!” “你水性最好。帮我做一件事。”陆风道。 “什么事?” “下去。找到木道人的根。把这个钉在根上。”陆风从怀中取出一枚剑心钉。那是剑无崖给他的三枚剑心钉之一。他一直留着没用。此刻正好派上用场。 “这钉子能封住木道人的根。只要根被封,他就再生不了。”陆风道。 “好嘞!九爷这就去!”敖九接过剑心钉,转身钻入水草之下。 木道人脸色骤变。 “你敢!”他催动藤蔓朝敖九缠去。 “你的对手是我。”陆风挥剑斩断藤蔓。他不再攻击木道人本体,而是将他逼住,不让他去追敖九。 “小寒!冰焰封路!”陆风道。 小寒喷出冰焰,将那些藤蔓冻住。李灵儿也以青莲剑歌挡住另一侧。 木道人拼命挣扎。可他的再生能力虽强,攻击力却不如陆风。陆风的剑始终压着他,让他无法脱身。 片刻后,海底传来一声闷响。 “钉进去了!”敖九从水草中钻出,浑身湿透,却满脸兴奋,“亲哥!九爷钉进去了!” 木道人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的再生停了。那些被斩断的藤蔓不再生长。他的身体开始枯萎。绿色的皮肤变得灰暗,绿色的瞳孔渐渐失去光彩。 “你……断了我的根……”木道人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你输了。”陆风收剑。 木道人的身体化为漫天落叶,消散在绿色海域中。一颗绿色的星核浮在海面上。陆风将它捞起。 “第七颗。”他道。 “还差五颗。”小寒道。 “下一阵。”陆风道。 “东南方向。星暗阵。阵主叫暗影夫人。”小寒道。 “用暗的。”陆风道。 “对。她的剑无形无影。据说她能藏在任何阴影中。她的攻击,你看不见。”小寒道。 “看不见的剑?”陆风笑了,“我的剑心,能看见看不见的东西。” “亲哥,你又来了。”敖九道。 “这叫自信。”陆风道。 四人朝东南方向出发。 星落海的东南面,一片漆黑的海域正在等着他们。那里的海水是黑色的。连星光都照不进去。整片海域如一个巨大的黑洞,吞噬着一切光亮。 “这地方,比星雾海还黑。”敖九缩了缩脖子。 “你怕黑?”小寒问。 “九爷不怕。九爷只是觉得,这地方不太适合龟。”敖九道。 “你哪儿都不适合。”小寒道。 “滚!” 陆风没有理会他们的斗嘴。他站在黑暗边缘,闭上眼。 剑心通明。 黑暗中,他看到了。暗影夫人就在前方。她藏在阴影中。可她的剑心在跳。那心跳,瞒不过陆风的剑心。 “找到你了。”陆风睁眼。 他踏入黑暗。 第187章 第八阵,星暗之阵 黑暗吞没一切。 陆风踏入星暗阵的瞬间,连自己的手指都看不见了。这里的黑不是普通的黑。它有重量,有质感,像一层厚厚的墨汁裹在身上。连剑意都被压得极沉。 “灵儿?小寒?敖九?”陆风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 他心中一凛。这黑暗不仅隔断了光,还隔断了声音。陆风伸手去摸腰间,李灵儿的手本该在那里。可他的手抓了个空。 “幻阵?”陆风心中迅速判断。不,不是幻阵。他的剑心通明还在,能感觉到自己确实站在实地上。只是这片黑暗隔绝了外界的一切联系。 “暗影夫人。”陆风握紧天道神剑,“你在哪?” 黑暗中,一道极轻的笑声响起。那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分不清方向。 “斩神传人。你终于来了。”暗影夫人的声音如烟如雾,“我等你很久了。” “我的同伴呢?”陆风问。 “在外面等着。放心,我不伤他们。我只杀你。”暗影夫人道。 “那你来杀试试。”陆风道。 他闭上眼。剑心通明。黑暗中,他看到了。暗影夫人就在他左侧三丈处。她的身影与黑暗融为一体,几乎无法分辨。可她的剑心在跳。每跳一次,陆风就能锁定她一次。 “找到了。”陆风转身。 暗影夫人显然没料到陆风能发现她。她退了一步,再次融入黑暗。 “有点本事。可你只能找到我一瞬。下一瞬,我就换了位置。”暗影夫人道。 “你换。我找。”陆风道。 黑暗中,剑光乍现。暗影夫人从陆风背后刺来一剑。那剑无声无息。可陆风的剑心比她的剑更快。他反手一剑。两剑相交。暗影夫人再次退入黑暗。 “你的剑心能感知我。可你的身体跟不上。”暗影夫人道,“你的剑再快,也快不过黑暗。” 陆风没有反驳。她说得对。他的剑心能锁定她,但他的出剑速度确实差了半拍。每一次他找到她,她已经移开了。 “陆风。你的旧伤还没好。你的身体状态不在巅峰。你怎么跟我打?”暗影夫人道。 “你说得对。我状态不好。”陆风道,“可我有一个优势。” “什么?” “我的剑多。” 陆风将九剑全部放出。九色剑光在黑暗中亮起。可暗影夫人并不慌。她的黑暗能吞噬光。九色剑光在黑暗中只能照出三尺远。 “没用。你的剑再多,也照不亮整片黑暗。”暗影夫人道。 “照不亮整片。照我一个就够了。”陆风道。 他闭上眼。九剑绕着他旋转。每一柄剑都在感知黑暗中的波动。暗影夫人每次移动,都会搅动黑暗。那些搅动如涟漪般扩散。九剑同时感知,等于陆风有九双眼睛。 “找到了。”陆风睁眼。 他动了。风神步催到极致。他朝左侧冲去。暗影夫人刚在那里落脚。她还没来得及换位,陆风的剑已经到了。 “你!”暗影夫人举剑格挡。 天道神剑压在她的剑上。暗影夫人被迫现出身形。她是一个极瘦的女子,浑身漆黑,只有一双眼睛泛着暗紫色的光。 “你的黑暗,困不住我。”陆风道。 “困不住你,也能拖住你。天穹还在苏醒。你在这里多耗一刻,它就多醒一分。”暗影夫人道。 “你说得对。”陆风道,“所以我不耗了。” 他将九剑合一。 “剑三·弑神。” 九色剑光在黑暗中炸开。暗影夫人的黑暗被剑光撕裂。她的身影在剑光中无处遁形。剑光贯穿她的胸口。 “你……赢了。”暗影夫人低头看着胸口的剑伤。 “你输了。”陆风收剑。 暗影夫人的身体化为漫天暗影消散。一颗漆黑的星核浮在半空。陆风将它捞起。 “第八颗。”他道。 黑暗褪去。李灵儿、小寒和敖九从外面冲进来。 “陆风!你没事吧?”李灵儿拉住他的手。 “没事。”陆风道。 “刚才那黑暗太邪门了。小爷怎么都冲不进来。”小寒道。 “暗影夫人已死。没事了。”陆风道。 “亲哥,你破了八阵了!”敖九道。 “还差四阵。”陆风道。 “下一阵在哪儿?”小寒问。 “西南方向。星生阵。阵主叫长生道人。”小寒道。 “用生的。”陆风道。 “对。据说他能操控生死。他的剑能让人瞬间老去,也能让自己永葆青春。”小寒道。 “操控生死?”陆风笑了,“我的剑,专斩生死。” “亲哥,你每阵都这么说。”敖九道。 “因为每阵都能赢。”陆风道。 四人朝西南方向出发。 星落海的西南面,一片灰白色的海域正在等着他们。那里的海面平静如镜。可水下却涌动着极浓的生机。无数细小的光点在海中浮动。那些光点,是生命。 “这地方,好像有无数双眼睛在看我们。”李灵儿道。 “是长生道人的生之剑意。他在这里养了千年的生机。那些光点都是他放出的剑意种子。”陆风道。 “那我们怎么打?”小寒问。 “他说能操控生死。可生死是天地大道。他操控的,只是别人的生死。他自己的生死,他操控不了。”陆风道。 “你怎么知道?”小寒问。 “因为他若真能操控自己的生死,就不用养这些生机种子了。”陆风道,“他用别人的生机续自己的命。他的命,是偷来的。” “偷来的命?”敖九道。 “对。偷来的东西,终究要还。”陆风道。 四人踏入灰白海域。 海面下,一道身影缓缓升起。那是一个极年轻的男人,面容俊美,肌肤如玉。可他的眼睛极老。那是一双看尽了沧桑的眼。 “斩神传人。”长生道人开口。他的声音年轻,可语气苍老。 “长生道人。”陆风道。 “你破了八阵。但在这里,你破不了。”长生道人道。 “为什么?”陆风问。 “因为我能操控你的生死。我一念,你便老。我一念,你便死。”长生道人道。 “那你试试。”陆风拔剑。 长生道人抬手。一道灰白色的剑意射向陆风。那剑意带着极浓的死气。陆风举剑格挡。死气撞在剑上,竟开始腐蚀他的剑意。 “你的剑意,会老。会死。会消失。”长生道人道。 “可我的剑意,是斩神剑意。”陆风道,“斩神剑意,不生不死。不垢不净。不增不减。” 他将九剑合一。 “剑三·弑神。” 九色剑光贯穿长生道人的胸口。 长生道人低头看着胸口的剑伤。 “你……斩了我的生……” “你偷来的生,该还了。”陆风道。 长生道人的身体化为漫天灰白光点消散。一颗灰白色的星核浮在海面上。陆风将它捞起。 “第九颗。”他道。 “还差三颗。”小寒道。 “下一阵。”陆风道。 “正南。星阵。阵主叫阵痴。”小寒道。 “用阵的。”陆风道。 “对。他能布下无数杀阵。据说他布的阵,连皇者巅峰都能困住。”小寒道。 “困住?”陆风笑了,“我的剑,专破阵。” 四人朝正南方向出发。 天穹的十二星阵,已经碎了九道。 还剩三道。 第188章 第十阵,星阵之阵 从灰白海域往正南,海水的颜色从灰白变成深蓝,又从深蓝变成银白。可这银白与星陨海的银白不同。它是冷的,静的,像一面巨大的镜子。海面上倒映着星空。可那星空是假的。陆风能感觉到,那些星子都是阵纹。 “星阵。阵主阵痴。皇者境中期。他一生只修阵道。据说他能在一息之间布下九十九道杀阵。他的阵,连皇者巅峰都能困住。”小寒道。 “他布阵,我破阵。看谁快。”陆风道。 “亲哥,你破阵靠什么?”敖九问。 “蚀风剑意。风蚀之力能蚀穿一切阵纹。阵纹一断,阵就散了。”陆风道。 “那他要是布得比蚀得快呢?”小寒问。 “那就比他更快。”陆风道。 四人踏入银白海域。一入阵区,四周的星空倒影忽然动了。那些星子开始旋转,如漩涡般将四人围住。无数阵纹从海面浮起,化为一道又一道光墙。 “星阵·百杀。”一个冷淡的声音从深处传来。 四面八方的阵纹同时亮起。剑气、雷光、风刃、冰锥、土刺,五行俱全。它们如暴雨般朝四人倾泻。陆风挥剑格挡。李灵儿以青莲剑幕护住敖九。小寒喷出冰焰冻住最近的几道阵纹。 “这些阵纹是活的。破了又生。”李灵儿道。 “阵痴的阵,以星力为源。星力不枯,阵纹不灭。”陆风道。 “那怎么破?”小寒问。 “找到他的阵眼。每一个阵都有一个核心。他藏在核心后面。我蚀穿核心,他的阵就全废了。”陆风道。 陆风闭上眼。剑心通明。他看到了。那些阵纹如蛛网般延伸,最终汇聚到一个点。那个点,就在百丈外的海底。阵痴盘坐在那里,周身环绕着九十九道阵纹。 “找到了。”陆风睁眼。 “他在哪?”小寒问。 “海底。百丈外。小寒,敖九,你们护住灵儿。我去破阵眼。”陆风道。 “你一个人?”李灵儿道。 “他的阵再强,也挡不住蚀风剑意。我只要靠近他,一剑就够了。”陆风道。 “可那些阵纹太密了。你怎么靠近?”小寒问。 “风蚀·涡杀。”陆风挥剑。 青色涡流卷出,将面前的阵纹绞碎。陆风冲入阵中。阵纹在他身周不断重组。可他的蚀风剑意比阵纹重组得更快。他如一道青色的闪电,在阵中穿行。 “星阵·千锁。”阵痴的声音再次响起。 无数阵纹化为锁链,从四面八方缠向陆风。陆风被锁链缠住双腿。他举剑去斩。锁链断了又生。生了又断。 “陆风!阵纹在吸你的灵力!”李灵儿喊道。 陆风感觉到了。那些阵纹确实在吸他的灵力。每断一根锁链,他就要消耗一份灵力。可阵痴的阵纹却从星落海不断汲取力量。这是一场消耗战。而陆风在客场作战。 “那就速战速决。”陆风将九剑合一。 “剑三·弑神。” 九色剑光炸开。那些锁链在剑光中寸寸碎裂。陆风挣脱束缚,朝阵眼冲去。阵痴在海底看到了这一切。他双手结印。九十九道阵纹同时收缩,化为一道巨大的阵壁,挡在陆风面前。 “你过不去。”阵痴道。 “你错了。”陆风举剑。这一剑,是蚀风。 “风蚀·万剑归宗。” 万道青色剑影如暴雨般射出。每一道剑影都带着风蚀之力。那些剑影撞在阵壁上。阵壁表面开始剥落。阵痴拼命注入灵力修补。可陆风的蚀风剑意比他的修补更快。 阵壁碎了。 陆风冲入海底。阵痴就在面前。他还在结印。可他的阵已经废了。陆风一剑刺出。 “剑二·破灭。” 剑光贯穿阵痴的胸口。 “你……破了我的阵……”阵痴低头看着胸口的剑伤。 “你输了。”陆风收剑。 阵痴的身体化为漫天阵纹消散。一颗银白色的星核浮在海底。陆风将它捞起。 “第十颗。”他道。 “还差两颗。”小寒道。 “下一阵。”陆风道。 “正西。星命阵。阵主叫命无涯。”小寒道。 “用命的。”陆风道。 “对。他的剑能斩人命数。据说他看一眼,就知道你的命有多长。他一剑,就能斩断你的命线。”小寒道。 “斩命?”陆风笑了,“我的命,是我自己一剑一剑砍出来的。他斩不断。” “亲哥,你每阵都这么说。”敖九道。 “因为每阵都能赢。”陆风道。 四人朝正西方向出发。 星落海的正西面,一片暗红色的海域正在等着他们。那里的海面如血。空气中弥漫着极浓的死气。无数命纹在血水中游动。那些命纹如蚯蚓般扭曲,每一条都代表一个人的命。 “这地方,比星暗阵还邪门。”敖九道。 “命无涯在这里斩了千年。他斩了无数人的命线。那些命线都留在这里。”陆风道。 “那我们怎么打?”小寒问。 “他说能斩命。可我的命,他斩不了。”陆风道。 “为什么?”小寒问。 “因为我的命,不在他手里。”陆风道。 四人踏入暗红海域。 海面下,一道身影缓缓升起。那是一个极瘦的男人,面容枯槁,双目深陷。他的手中握着一柄极细的剑。那剑通体暗红,如凝固的血。 “斩神传人。”命无涯开口。他的声音沙哑如砂石。 “命无涯。”陆风道。 “你破了十阵。但在这里,你破不了。”命无涯道。 “为什么?”陆风问。 “因为我能斩你的命。我一剑,你就少十年寿元。我再一剑,你就少百年。你破不了我的阵,因为你在用命换。”命无涯道。 “那你试试。”陆风拔剑。 命无涯抬手。一道暗红色的剑意射向陆风。那剑意带着极浓的死气。陆风举剑格挡。死气撞在剑上,竟开始侵蚀他的寿元。陆风感觉自己的气血在流失。他的皮肤开始松弛。他的头发开始变白。 “你看。你的命,在我的剑下。”命无涯道。 “可我的命,不在你手里。”陆风道。 他将九剑合一。 “剑三·弑神。” 九色剑光贯穿命无涯的胸口。 命无涯低头看着胸口的剑伤。 “你……怎么没老?” “因为我的命,是我自己一剑一剑砍出来的。每一剑,都比上一剑更强。你斩的,只是我过去的命。可我现在的命,比过去更强。”陆风道。 命无涯的身体化为漫天命纹消散。一颗暗红色的星核浮在海面上。陆风将它捞起。 “第十一颗。”他道。 “还差一颗。”小寒道。 “最后一阵。”陆风道。 “正北。星天阵。阵主叫天残。”小寒道。 “用天的。”陆风道。 “对。他是十二阵主中最强的。据说他的剑意与天穹同源。他能借用天道之力。”小寒道。 “借用天道之力?”陆风笑了,“我的剑,专斩天道。” 四人朝正北方向出发。 天穹的十二星阵,已经碎了十一道。 还剩最后一道。 第189章 第十二阵,星天之阵 从暗红海域往正北,海水的颜色彻底变了。不再是任何一种可以命名的颜色。它像是把所有颜色搅在一起,又全部抽走,只剩下一片混沌的灰。灰中又有光,光中又有影。看久了,连神魂都要被吸进去。 “星天阵。阵主天残。十二阵主之首。据说他本是天穹的一部分。后来被斩神剑尊斩落,化为独立的存在。他的剑意与天穹同源。他能借用天道之力。”小寒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怕被什么东西听见。 “借用天道之力?”敖九缩了缩脖子,“那天道不就是他爹?” “差不多。”小寒道。 “那他岂不是打不过?”敖九道。 “打不过也得打。”陆风道。 “亲哥,你有把握吗?”敖九问。 “没有。”陆风道,“但没把握的事,我干得多了。” 四人踏入灰色海域。一入其中,陆风便感觉到了异样。这里的空间是扭曲的。他往前走三步,可能只前进了一步。他往左转,可能实际在往右。上下左右都失去了意义。 “这地方没有方向。”李灵儿道。 “天残在操控空间。他把星天阵的空间扭成了迷宫。”陆风道。 “那怎么走?”小寒问。 “不走。”陆风闭上眼。 剑心通明。 他看到了。在这片扭曲的空间中,有一道极细极淡的线。那是天残的剑意。它从空间最深处延伸出来,贯穿整片灰色海域。陆风只要沿着那道线走,就能找到天残。 “跟我来。”陆风道。 他闭着眼,一步步朝前走。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那道剑意线上。李灵儿拉着敖九,小寒跟在后面。四人如盲人般在扭曲空间中穿行。 “陆风,你闭着眼怎么走?”敖九问。 “用心。”陆风道。 “心能看路?”敖九不解。 “能。”李灵儿替他解释,“陆风的剑心比眼睛更准。” 四人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的灰色渐渐变深,变暗。最后化为一片漆黑。可在这片漆黑中,有一道身影盘坐着。那身影极大,足有十丈高。它没有具体的面容,身体由无数灰色的天道纹路构成。它的眼睛是两团旋转的灰色漩涡。 “天残。”陆风睁眼。 天残低头看着他。那两团漩涡转动着,仿佛在审视一只蝼蚁。 “斩神传人。你破了十一阵。但在这里,你破不了。”天残的声音极沉,如天雷滚过苍穹。 “为什么?”陆风问。 “因为我不属于星落海。我属于天穹。我的力量来自天道本身。你斩我,就是斩天道。你斩得了吗?”天残道。 “斩得了。”陆风道。 “你凭什么?”天残问。 “凭我是斩神剑尊的传人。”陆风拔剑。 天道神剑出鞘。九色剑光照亮了整片灰色空间。天残抬手。一道灰色的天道之力压下。陆风举剑格挡。那股力量极重。陆风的双脚陷入地面。他的脊背被压弯。 “你看。你的剑,斩不了天道。”天残道。 “我的剑,专斩天道。”陆风咬牙。 他将九剑合一。 “剑三·弑神。” 九色剑光冲天而起。可天残只是将手一翻。那道剑光便被灰色天道之力碾碎。 “没用的。你的剑意再强,也只是剑意。天道是万物之源。你斩天道,就是斩自己。”天残道。 “你说得对。我斩天道,就是斩自己。”陆风道,“可你忘了一件事。” “什么?” “我这一路走来,每斩一敌,都是先斩自己。斩自己的恐惧。斩自己的犹豫。斩自己的软弱。我把自己斩了无数次。每一次都活了下来。”陆风道。 天残的漩涡眼微微一顿。 “你……” “所以今天,我再斩一次。”陆风将天道神剑抵在自己胸口。 “陆风!”李灵儿冲过来。 “别过来。”陆风道。 他看着天残。 “你说你属于天道。那我把我的天道,还给你。” 他猛地将剑刺入自己胸口。 “陆风!”小寒和敖九同时惊叫。 可陆风没有倒下。他的胸口迸出一道金色的光。那是他的剑心。剑心碎裂。然后重生。比之前更强。更亮。更利。 “破而后立。”陆风拔出天道神剑。 他的剑心与天道神剑合一。他整个人化为一柄剑。 “斩。” 他出剑。 这一剑,没有九色。只有一道金光。那金光贯穿了天残的身体。贯穿了灰色空间。贯穿了星落海的天空。 天残低头看着胸口的剑伤。 “你……斩了自己……也斩了我……” “你输了。”陆风收剑。 天残的身体化为漫天灰色纹路消散。一颗灰色的星核浮在空间中。那星核极大,比之前十一颗加起来都要大。陆风将它捞起。 “第十二颗。”他道。 “十二阵全破了!”小寒冲过来。 “陆风!你怎么样?”李灵儿扶住他。 “没事。就是有点累。”陆风道。 他的脸色极白。刚才那一剑,他几乎用尽了所有力气。可他心里是松的。十二阵全破。天穹的屏障没有了。接下来,就是最后一步。 斩天穹。 “天穹在哪?”陆风问。 “星落海最深处。天穹山。那座活着的山。”小寒道。 “走。”陆风道。 四人朝星落海最深处走去。 身后,十二颗星核在陆风手中排列成阵。它们的光芒映着灰色的海面,照出一条通往天穹的路。 天穹山,就在前方。 那座活着的山,正在等他们。 第190章 天穹山,活着的山 星落海最深处,没有海水。 陆风四人穿过最后一道灰色屏障时,眼前骤然开阔。一片巨大的虚空出现在面前。虚空中没有海,没有岛,没有光。只有一座山。一座通体灰白色的山。那山极大,高不见顶,宽不见边。它悬浮在虚空中,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灰色纹路。那些纹路如血管般跳动。每跳动一次,整片虚空都在震颤。 “天穹山。”陆风道。 “它……它在呼吸。”李灵儿轻声道。 “对。它在呼吸。每一次呼吸,都在吞噬星落海的星力。等它吸够了,就会彻底苏醒。到时候,整个天外都会被它吞没。”小寒道。 “那还等什么?砍它。”敖九道。 “砍不动。”陆风道,“你看它的表面。” 天穹山的表面,那些灰色纹路不仅仅是纹路。它们是一层壳。极厚的壳。陆风将剑意探入。剑意只深入了三尺便被弹了回来。那壳的厚度,至少在百丈以上。 “十二阵是它的屏障。这层壳是它的甲。壳下面,才是它的心脏。”陆风道。 “那怎么破壳?”小寒问。 “十二颗星核。”陆风取出那十二颗星核。它们在他手中排列成阵。赤红、冰蓝、紫黑、青碧、土黄、金黄、深绿、漆黑、灰白、银白、暗红、混沌灰。十二种颜色,十二种星力。 “十二阵的阵主用星核操控星阵。现在阵破了,星核归我。我用星核的力量,破它的壳。”陆风道。 “怎么破?”李灵儿问。 “用它自己的阵。十二星阵是它布的。我用它的阵,反打它。”陆风道。 他将十二颗星核按阵法排列。星核悬浮在半空,绕着他旋转。十二种星力交织,化为一道巨大的星轮。那星轮上刻着十二星阵的纹路。陆风将星轮推向天穹山。 “去。” 星轮撞在天穹山的壳上。 “轰——!” 灰色壳面炸开一道巨大的裂口。裂口深处,露出了天穹的心脏。那是一颗巨大的灰色心脏。它在跳动。每跳一次,都有无数灰色纹路从心脏中涌出,试图修补壳面。 “壳在自愈!”小寒叫道。 “不会让它自愈。”陆风道。 他拔出天道神剑。九剑合一。金光绽放。他冲入裂口,朝天穹的心脏刺去。可就在他即将刺中心脏的瞬间,一道灰色的屏障从心脏表面升起。那是天穹最后的防御。 “你刺不穿的。”一个声音从心脏中传出。那声音极沉,如万古前的钟声。那是天穹的声音。它还没有完全苏醒,可它的意识已经能说话了。 “你错了。”陆风道。 他将十二颗星核全部灌入天道神剑。十二种星力与九剑合一。剑身上的光芒已经无法用颜色来形容。那是万光之源。那是斩神剑尊当年一剑斩神庭时的光。 “斩。” 陆风刺出。 剑尖贯穿了灰色屏障。贯穿了天穹的心脏。 “不——!” 天穹发出最后一声嘶吼。那声音震动了整个星落海。震动了整个天外。灰色心脏炸开。无数灰色纹路如断了线的蛛网,从心脏中涌出,向四面八方逃窜。可陆风没有放过它们。他将九剑放出。九色剑光如猎犬般追击那些逃窜的纹路。每一道纹路被斩灭,天穹就弱一分。最后一道纹路被斩灭时,天穹山停止了跳动。 那座活着的山,死了。 “成了?”敖九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成了。”陆风道。 他落回地面。李灵儿冲上来扶住他。小寒和敖九也跑了过来。四人站在天穹山的尸体前。那座山正在崩塌。灰色的壳面碎裂。露出里面干枯的岩层。它再也不会呼吸了。 “天穹死了。天外安全了。”小寒道。 “嗯。”陆风道。 他抬头。虚空上方,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光。那光极柔,极暖。像是天亮了。 “那是什么?”敖九问。 “是出口。”陆风道,“天穹死了。星落海的封锁解除了。我们可以回去了。” “回哪?”小寒问。 “先回剑城。然后回中州。回青云宗。”陆风道。 “那这些星核呢?”敖九看着那十二颗已经黯淡的星核。 “留着。炼器用。”陆风道。 “你又薅羊毛。”小寒道。 “十二个皇者境的星核。不薅白不薅。”陆风道。 李灵儿笑了。 四人朝那道光走去。光越来越亮。等他们穿过光时,脚下已经不再是虚空。是海面。星落海的海面。可这海面不再是银白色。它恢复了正常的蓝色。风吹过来。是暖的。 “天外,活了。”李灵儿道。 “嗯。”陆风道。 四人朝剑城方向走去。走了几步,陆风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天穹山已经消失了。虚空中什么都没有了。可陆风知道,它存在过。他也知道,他斩了它。 “陆风。”李灵儿拉住他的手。 “嗯?” “你说过,回来之后就成亲。”她道。 陆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我没忘。”他道。 “那什么时候?”李灵儿问。 “回青云宗就办。”陆风道。 “好。”李灵儿笑了。 小寒在后面跳起来:“小爷要当证婚人!” “你算什么证婚人?”敖九不服。 “小爷先认识的陆风!” “九爷先认的大哥!” 两人又吵了起来。陆风和李灵儿走在前面,听着他们的吵闹声,都笑了。 天外的风,很暖。 回程的路,很长。 可他们不急。 因为家,就在前方。 第191章 归途,喜事将近 从天外回中州,路很长。 可这一次,陆风不急着赶路。他带着李灵儿、小寒和敖九,沿着来时的路慢慢走。星落海恢复了平静,那些浮岛上的星力不再躁动。海面泛着正常的蓝色,风里带着咸味,像东海,像人间。 “亲哥,你说咱们回青云宗之后,第一件事干什么?”敖九问。 “成亲。”陆风道。 “第二件事呢?”敖九又问。 “睡觉。”陆风道。 “第三件呢?”小寒也凑过来。 “吃你娘做的饭。”陆风道。 “那第四件呢?”敖九追着问。 “你能不能别问了?”小寒烦了。 “九爷好奇嘛!”敖九理直气壮。 李灵儿在一旁笑出了声。 四人穿过星落海的浮岛群,回到斩神殿。斩神殿还是老样子。残破的宫殿,断裂的石柱。只是这次回来,殿中那股残余的剑意不再沉重。像是斩神剑尊的残念,终于彻底安息了。 “在这里歇一夜。”陆风道。 四人在斩神殿的台阶上坐下。敖九从包袱里翻出干粮。小寒去找了些星落海的海藻,烤了烤,味道竟还不错。李灵儿生了一堆火。火光照着四人的脸,暖融融的。 “陆风。”李灵儿靠着他的肩。 “嗯?” “你有没有想过,以后要做什么?”李灵儿问。 “想过。”陆风道,“回青云宗,办完喜事。然后把师傅和爹娘照顾好。偶尔出去走走。但大多数时候,就待在后山。练练剑,喝喝茶。” “不觉得无聊?”李灵儿问。 “不觉得。”陆风道,“以前总觉得,日子要过得轰轰烈烈才算数。现在觉得,能平平淡淡地过,才是真本事。” 李灵儿笑了。 “你老了。”她道。 “不是老了。是想通了。”陆风道。 小寒趴在火边,耳朵动了动。 “你们说,咱们以后还能出来冒险吗?”他问。 “能。”陆风道,“但得等我想出来的时候。” “那要是有人来找麻烦呢?”小寒问。 “那就打。”陆风道,“打完继续过日子。” “这还差不多。”小寒满意了。 敖九已经靠在石柱上睡着了。他打呼噜的声音极大,震得斩神殿的石壁都在嗡嗡响。小寒踹了他一脚,敖九翻了个身,呼噜声更大了。 “这龟,睡觉跟打雷似的。”小寒道。 “别吵他。他累了。”陆风道。 小寒撇了撇嘴,也缩成一团,闭上了眼。 陆风靠着石柱,看着火堆。李灵儿在他肩上睡着了。她的呼吸很轻。火光映着她的侧脸,好看得像画。 “灵儿。”陆风轻声道。 “嗯?”她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 “谢谢你。”陆风道。 “谢什么?”李灵儿问。 “谢谢你等了我这么久。”陆风道。 李灵儿没有回答。她只是往他怀里缩了缩。陆风将外袍披在她身上。 那一夜,陆风没有睡。他坐了一整夜。守着火。守着他们。 第二天,四人继续赶路。穿过星落海,回到东海。老龟丞相听说天穹被斩,激动得老泪纵横。龙宫上下三百多口,排着队给陆风磕头。陆风拦都拦不住。 “别磕了。都起来。”陆风道。 “恩人。你救了整个天外。龙宫上下,理应拜你。”老龟丞相道。 “那也磕过了。起来吧。”陆风道。 老龟丞相抹着泪,把陆风四人送出龙宫。 “恩人,有空常来。”老龟丞相道。 “会的。”陆风道。 “九爷也要常来!”敖九喊道。 “你这龟,现在跟着恩人了,别忘了龙宫就行。”老龟丞相笑骂。 “忘不了!九爷是龙宫的大将!”敖九挺起胸。 四人离开东海,朝中州而去。 从中州到青云宗,又走了半个月。这半个月里,陆风每天都在想一件事。怎么跟师傅说成亲的事。剑无崖那个人,平时大大咧咧的,可一遇到正经事就爱端着。陆风怕他笑话。 “你怕什么?”李灵儿问。 “怕师傅说我没出息。”陆风道。 “他都盼着这一天呢。”李灵儿道。 “你怎么知道?”陆风问。 “你娘跟我说的。”李灵儿道,“师傅早就把成亲要用的东西准备好了。连喜堂都让人打扫过了。” 陆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老头。”他道。 “所以,你不用怕。”李灵儿道。 “嗯。”陆风道。 青云宗的山门,终于出现在视野中。守门的弟子远远看见陆风,撒腿就往山上跑。 “陆师兄回来了!陆师兄回来了!” 陆风四人走上山道。山道两旁的弟子越来越多。到了山门口,已经围了上百人。陆风走在最前面,李灵儿跟在身侧。小寒趴在肩上。敖九背着包袱跟在后面。 剑庐前,剑无崖站在竹篱外。陆长渊和苏青禾站在他身后。三个人都在笑。 “师傅。爹。娘。”陆风走到他们面前。 “回来了。”剑无崖道。 “嗯。回来了。”陆风道。 “天穹斩了?”剑无崖问。 “斩了。”陆风道。 “好。”剑无崖点头。 然后他看向李灵儿。 “丫头。他有没有欺负你?”剑无崖问。 “没有。”李灵儿道。 “那就好。他要是敢欺负你,跟师傅说。师傅打断他的腿。”剑无崖道。 “师傅,我哪敢。”陆风道。 “你不敢最好。”剑无崖道。 苏青禾走过来,拉住李灵儿的手。 “瘦了。”她道,“走,娘给你做好吃的。” 李灵儿笑了。 “谢谢娘。” 陆风站在剑庐前,看着这一切。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一路走来,所有的苦,所有的累,所有的生死,都值了。 “陆风。”剑无崖叫他。 “嗯?” “喜堂已经准备好了。日子你定。”剑无崖道。 陆风看着他,心中暖流涌动。 “三天后。”他道。 “好。”剑无崖笑了,“三天后,我剑无崖的徒弟,娶媳妇。” 第192章 三天备喜,满门欢腾 三天,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可对青云宗来说,这三天比过年还热闹。剑无崖早就把喜堂收拾好了。那喜堂设在剑庐前面的大院里。原本种竹子的地方清出了一片空地。空地上铺了红毯。红毯两旁摆满了灵花。那些花是苏青禾从北荒带来的种子种的。开得正艳。 “师傅,这红毯哪来的?”陆风问。 “中都买的。你爹托人带的。”剑无崖道。 “那这些花呢?”陆风又问。 “你娘种的。”剑无崖道。 “那这喜字呢?”陆风指着门上的大红喜字。 “韩松写的。他字好。”剑无崖道。 陆风看着满院子的红,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师傅,您是不是早就开始准备了?”他问。 “从你说要出远门那天起。”剑无崖道。 陆风鼻子一酸,没再说话。 李灵儿那边,苏青禾忙得脚不沾地。她给李灵儿缝了一件嫁衣。那嫁衣是北荒雪蚕丝织的。苏青禾一针一线缝了三个月。嫁衣上绣着一只凤凰。那凤凰栩栩如生,像是随时会飞走。 “娘,太贵重了。”李灵儿摸着嫁衣,眼眶发红。 “贵重什么。你是陆风的媳妇。就是我的闺女。”苏青禾道。 “谢谢娘。”李灵儿道。 “别哭。新娘子不能哭。”苏青禾替她擦眼泪。 小寒和敖九也没闲着。小寒负责写请帖。他的字丑,可他自告奋勇。写了几十张,没一张能看的。最后被剑无崖没收了笔,让他去贴喜字。敖九则负责采买。他跑了一趟剑城,买回来一大堆东西。有酒,有糖,有灵果,还有一大包不知从哪弄来的海味。 “敖九,你买这么多海味做什么?”小寒问。 “给宾客吃啊!”敖九理直气壮。 “可青云宗的人吃不惯海味。”小寒道。 “那就让他们学着吃!”敖九道。 小寒翻了个白眼。 雷动来了。柳三娘来了。雪瑶来了。韩松和几位长老也来了。青云宗的弟子们更是全员出动。有的布置喜堂,有的准备酒席,有的在练迎亲时要吹的曲子。 “陆风,你紧张吗?”雷动问。 “不紧张。”陆风道。 “你手心在冒汗。”雷动道。 “那是热的。”陆风道。 雷动笑了笑,没拆穿他。 第三天,喜日。 天还没亮,陆风就被剑无崖从床上拎了起来。 “换衣服。”剑无崖将一套大红喜袍扔给他。 陆风接过喜袍。那喜袍是苏青禾缝的。上面绣着一条金龙。龙的眼睛是用金线缀的。在烛光下闪闪发亮。 “师傅,这龙是不是太张扬了?”陆风问。 “张扬什么。你是我剑无崖的徒弟。穿条龙怎么了?”剑无崖道。 陆风笑了,将喜袍穿上。 院子里,迎亲的队伍已经排好了。小寒叼着一面小旗,站在最前面。敖九背着一面大鼓,站在他后面。青云宗的弟子们拿着各式各样的乐器,站成两排。雷动站在队伍最后,手里拿着一串佛珠。 “陆风,吉时到了。”韩松道。 陆风走出剑庐。他抬头看了一眼天。天很蓝。阳光很好。他深吸一口气。 “走。”他道。 迎亲队伍浩浩荡荡朝李灵儿的住处走去。一路上,弟子们吹吹打打。那曲子是韩松教的。虽然不算专业,可听着喜庆。小寒走在最前面,尾巴翘得老高。敖九在后面敲鼓。那鼓声震得整个青云宗都在抖。 “敖九!你轻点!”小寒回头喊。 “九爷这是喜庆!”敖九道。 “你那是拆山!” 到了李灵儿的住处,门关着。苏青禾站在门前,手里拿着一根红绸。 “陆风,要想进门,先过我这关。”苏青禾道。 “娘,您出题。”陆风道。 “第一题。你第一次见灵儿,是在哪?”苏青禾问。 “外门演武场。”陆风道。 “第二题。你送灵儿的第一件礼物是什么?”苏青禾问。 “一枚护身灵玉。”陆风道。 “第三题。你答应灵儿的第一件事是什么?”苏青禾问。 “带她去看海。”陆风道。 苏青禾笑了。她将红绸递给陆风。 “进去吧。她在等你。” 陆风推门而入。李灵儿坐在床边。她穿着那件雪蚕丝嫁衣。凤凰在衣上展翅。她盖着红盖头。可陆风能感觉到她在笑。 “灵儿。”陆风走到她面前。 “嗯。”李灵儿轻声道。 “我来接你了。”陆风道。 “好。”李灵儿道。 陆风牵起她的手。她的手很暖。两人走出门。院子里响起了震天的欢呼声。小寒跳起来。敖九敲鼓。雷动念经。柳三娘撒花。雪瑶在一旁抹眼泪。 喜堂上,剑无崖坐在主位。陆长渊和苏青禾坐在两侧。陆风和李灵儿站在堂前。韩松当司仪。 “一拜天地。”韩松道。 陆风和李灵儿拜下。 “二拜高堂。”韩松道。 两人转向剑无崖和父母,拜下。剑无崖笑了。苏青禾哭了。陆长渊拍了拍剑无崖的肩。 “夫妻对拜。”韩松道。 陆风和李灵儿面对面。李灵儿隔着盖头看着陆风。陆风隔着盖头看着李灵儿。两人都笑了。 “礼成!”韩松道。 满堂欢呼。 陆风将李灵儿的盖头揭开。李灵儿的脸红红的。眼睛亮亮的。她看着陆风。陆风看着她。 “你好看。”陆风道。 “你也是。”李灵儿道。 两人都笑了。 当晚,剑庐大摆宴席。青云宗的弟子们喝得东倒西歪。韩松喝多了,拉着剑无崖忆当年。雷动和柳三娘在旁边下棋。雪瑶和苏青禾在灶房里包饺子。小寒和敖九为了一块肉又打起来了。 陆风和李灵儿坐在院子里。头顶是满天星斗。 “陆风。”李灵儿靠在他肩上。 “嗯?” “我们成亲了。”她道。 “嗯。”陆风道。 “你以后还会出去冒险吗?”李灵儿问。 “会。”陆风道。 “那我跟你一起。”李灵儿道。 “好。”陆风道。 “不管去哪?”李灵儿问。 “不管去哪。”陆风道。 李灵儿笑了。 “那就好。” 院子里,灯火长明。 而陆风的故事,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