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纸借调,顶头上司竟是我前男友》 第1章 :借调 第1章:借调 许诗念这辈子最怕两件事。 一是早起。 二是变故。 可偏偏这两件事总喜欢结伴来找她。 八月初,早上六点半,闹钟还没响,她就被一个电话吵醒了。 打电话的是校长。 “许老师,有个事跟你说一下。” 校长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高兴,像是捡了钱又怕失主找上门来, “教育局那边下了个通知,要借调你去区委,参与一个什么国际项目。三个月,你明天就去报到。” 许诗念愣了三秒钟。 “校长,”她迟疑地开口,“您确定没搞错人?我教的是高中英语,不是大学国际关系。” “没搞错,没搞错。” 校长在那头乐呵呵回答。 “文件上写得清清楚楚,点名要英语专八、会本地少数民族语言的人。教育局说翻遍了全城,就你一个人符合条件。还专门注明了‘云城二中英语教研组许诗念’。”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小许啊,这是好事,你可别往外推。借调到那里,多少人挤破头都想去。好好干,给咱们学校争光。” 哎。 她连人家大门朝哪开都不知道啊。 许诗念感觉自己的心脏在一点点往下沉,真诚问了一句: “校长,我能不能不去啊?“ 校长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却也很真诚地回答: “小许啊,我也不想让你去,高三还等着你带呢。但教育局局长亲自打的电话,说这是政治任务。这个项目是新来的江书记亲自挂帅的一号工程,别说我了,就是教育局局长也不敢说个不字啊。” 许诗念沉默了三秒钟。 校长说的确实是实话。 对他们来说,领导的话就是圣旨。 别说只是借调三个月,就算是让你去扫厕所,你也得去。 许是听出她的纠结,校长又连忙安慰了几句: “许老师,你也别太难过。这其实也是个好事,去锻炼锻炼,对你以后的发展有好处。” “而且学校这边你放心,工资奖金一分不少,评优评先也优先考虑你。“ 许诗念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好处? 什么好处能比得上她的暑假啊。 再说了,她根本不想发展,就想安安稳稳当个老师,直到退休。 最终,她还是认命地回道: “好的,校长,我知道了,我明天就去报到。“ 挂断电话,她把手机扔到床上,整个人往被子里一缩。 哎,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这火怎么一来就烧到她头上了? 窗外的蝉鸣聒噪得像一万个人同时在吵架。 云城的夏天从来不会跟人商量,说来就来,把整座小城闷成一锅煮开的米线汤。 许诗念闷在被子里,脑子里飞速运转,却什么答案都想不出来。 算了。 她无奈地掀开被子,开始洗漱。 事情已经这样了,想不通也得去。 她许诗念活了二十多年,最大的本事就是随遇而安。 当初大学毕业,父母一个电话说“回来吧”,她就回来了。 后来考编也是,父母说,女孩子考编安稳,她便考了编。 她这人从小到大没有什么大志向。 从小到大,周围的亲戚都说她“有出息”,因为她考上了外地的大学,读了英语专业,毕了业还当了老师。 可在她自己看来,她不过是被生活推着走的人。 生活往哪个方向推,她就往哪个方向倒。 不挣扎,不反抗。 洗漱完,在沙发上发了会儿呆,许诗念给闺蜜苏晓发了条微信。 【许诗念】:姐妹,我暑假没了。 【苏晓】:??? 【许诗念】:被借调到区委了。 【苏晓】:卧槽,区委?那你不是能见到大领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章:借调(第2/2页) 【许诗念】:我只想睡觉。 【苏晓】:你能不能有点追求?万一碰上什么青年才俊呢? 【许诗念】:我有男朋友。 【苏晓】:哦对,忘了,你还有那个做生意的。 挂断电话,许诗念开始翻箱倒柜。 她把所有的衣服都翻了一遍。 最后找出一件白衬衫、一条黑色西装裤、一双平底皮鞋。 白衬衫是去年评职称时买的,没穿几次。 西装裤是打折时买的,膝盖那儿有点鼓包,但熨一熨应该能看。 皮鞋是平底款,为了走路不累脚,特意花了一百八买的,但也绝对算不上精致。 反正就是去打个工。 她又不是什么大人物,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英语老师,去做个临时工。 穿得干干净净、不丢人就行了。 翌日,七点半,许诗念出了门。 她住的小区离区委不算很远,骑电动车二十五分钟就到了。 她本来想骑车去的,但想了想,觉得骑个电动车停人家大院门口不太体面,于是改坐公交车。 公交车到站,许诗念下了车,站在路边,仰头看着那栋气派的办公大楼。 庄重,威严,陌生。 跟她待的咿咿呀呀学校完全不是一个世界。 许诗念莫名有些发怵。 “没事的许诗念,就当来长见识。三个月后,你又是二中一条好汉。” 她在心里给自己打了一下气,才迈步朝大门口走去。 保安看了看她的通知和证件,指了指电梯的方向。 “六楼,那边上去。” “谢谢。” 许诗念走向电梯。 大厅里来来回回的人。 男的都穿深色夹克或者衬衫,女的都是深色套裙或者西装裤,步伐匆匆,表情严肃,说话声音都压得很低。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白衬衫和鼓包的西装裤,忽然觉得自己有点格格不入。 电梯前站了四五个人,许诗念排在最后面。 电梯门上的数字从八楼开始跳动,一层一层往下。 七,六,五,四,三,二…… 一楼的灯亮了。 电梯到了,门开了,前面那几个人没立刻进去,而是微微挪开位置,让出了通道,然后恭敬道: “江书记。” 许诗念下意识抬头。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电梯里,一个穿着深灰色衬衫的年轻男人站在里面,微微侧着头,正跟身旁的人说着什么。 旁边的人微微弓着腰,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频频点头。 彻底看清那张脸的瞬间,许诗念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快速低下了头。 她来之前也特意查了一下。 新来的大领导姓江,叫江时序,京北来的,空降不久,网上没什么他的照片。 她当时看到那个名字的时候,心跳漏了一拍,然后又安慰自己,同名同姓的人多了去了,怎么可能是他。 可现在,他就站在她面前。 真真切切,活生生的。 —— 提前周知: 本文为纯虚构言情故事。 侧重刻画男女主之间的情感纠葛与双向治愈。 职场情节皆为故事服务,不代表真实体制现状,也不还原现实工作状态。 所有人物、职务、剧情均为艺术创作,与现实无关。 请勿代入现实较真对标。 请大家区分小说与现实,理性看文、快乐磕糖,专注男女主的感情线就好~ 再三声明:小说而已,人物,剧情不源于生活,但肯定超越了生活,也必定少不了艺术加工。 喜欢看的欢迎入坑,不喜欢看的,祝你找到更适合你的书,也请手下留情,谢谢。 祝大家阅读愉快! 第2章 :就你最合适 第2章:就你最合适 男人朝前面几人微微颔首,步伐从容地往外走。 走到许诗念旁边的时候,他脚步似是微顿了一瞬,但也仅一瞬。 待许诗念反应过来,那道身影已朝大门口走去了。 许诗念脑子有些乱。 她以为他们这辈子都不会再见面了。 没想到,他居然跑到云城来了。 思绪混乱时,电梯里传来一道同事的声音: “不进来吗?” 许诗念这才彻底回过神,快步走进电梯。 电梯里的人自动给她让出一个位置。 电梯开始上行。 四楼,五楼,六楼。 “叮——” 六楼到了。 电梯门打开,许诗念快步走了出去。 六楼的走廊很长,两边都是办公室,门牌上写着各种各样的科室名称。 走到走廊左边第六间办公室。 门匾上写着:综合二科。 许诗念看着那四个字,没什么概念。 她这辈子跟这里唯一的交集,就是有次教师节大会在礼堂坐着听某位领导讲话,领导长什么样她到现在都没记住。 站在门口,她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门应了一声,她推开门进去。 办公室里有三个人。 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坐在正对门的办公桌后面,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正在翻看什么文件。 另外两个年轻一些,一男一女,并排坐在靠窗的工位上,面前各自摆着一台电脑。 三个人同时抬起头看她。 “您们好,”许诗念主动自我介绍,“我是来报道的许诗念,从云城二中借调过来的。” 戴眼镜的女人站起来,脸上露出一个客气的笑容: “许老师,你好,你好,可把你盼来了。我是综合二科科长陈敏,同时也是这个项目办的副主任。快进来坐。” 许诗念走进去,在那张指定的空工位上坐下。 工位靠墙,不大,桌上有一台台式电脑。 坐下后,陈敏又给她介绍了下另外两个同事。 男的叫李涛,女的叫赵小苒,都是综合二科的科员,同时也是项目办的工作人员。 大家客客气气地打了个招呼。 简单寒暄结束,陈敏拿起一份文件,递给她,笑着说: “许老师,上午十点有个项目领导小组第一次全体会议,在三楼第一会议室,江书记作为组长会出席。这是项目资料,你先看看,准备一下,有不懂的随时问我。“ “好的,谢谢陈主任。” 陈敏点点头,回自己的位置继续看文件了。 许诗念打开文件夹,第一页写着: 《云城市申报国家多民族语言文化保护与教育推广国际合作项目实施方案》 领导小组组长:江时序区委书记 领导小组副组长:李明区委副书记、副区长 领导小组办公室:设在区委办综合二科 办公室主任:张伟区委办副主任(兼) 办公室副主任:陈敏区委办综合二科科长 …… 许诗念盯着这一串头衔,看得眼睛都直了。 每个字都认识,连在一起她一个都没看懂。 领导小组组长? 是像她们英语教研组组长那样,管大家签到和分备课任务的吗? 办公室主任由区委办副主任兼着,副主任又是陈敏科长,这又是什么意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章:就你最合适(第2/2页) 好家伙,这组织架构比她们年级组的排课表还复杂。 算了,看不懂就看不懂吧,反正她就是个借调过来的翻译工具人。 她也没什么纠结,干脆放弃研究这些头衔到底谁比谁大,直接翻开了内页。 内页成员名单那里有她的名字。 她的名字,写在“办公室成员“的第一个,后面标注着:负责项目语言统筹与翻译工作。 她的名字后跟着几个人的名字,标注大同小异。 看来,除了她,也借调了其他人。 随便过了一遍内页,她翻开正文材料,认真看了起来。 可她看了半天,却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纸张上的字像是在跳舞,她怎么看都拼不成完整的意思。 项目会议,江书记也会出席。 这些字反复在她脑海里回响。 真不想看到他,可她一个借调的小兵,总不能说不去吧? 哎,她本来还暗暗想着,只要她装作不认识他,他总不能无缘无故找她麻烦。 可第一天就有会要跟他一起开。 算了,不就是三个月吗? 忍一忍就过去了。 大不了他说什么她就做什么。 少说话多做事。 许诗念认命地叹了口气,调整心绪,专注看文件内容。 项目的基本情况不算复杂。 云城要申请一个国际合作项目。 名称叫“多民族语言文化保护与教育推广示范项目”。 需要准备一套申报材料。 包括项目计划书、预算方案、背景调研报告、以及一份用英语和本地少数民族语言录制的宣传视频。 她的工作,是负责英语翻译和少数民族语言的对接。 许诗念盯着那句“少数民族语言对接”看了一会儿,忽然明白她为什么被借调过来。 她的少数民族语言不是在学校学的,是从小耳濡目染的。 她在民族聚居区长大,村里住着各种少数民族,村民在村口晒太阳的时候,会用各自的语言聊天,她从小听,听着听着就会了。 后来读大学,她专门去旁听了一学期的语言学课程,还帮一个教授做过少数民族语言田野调查的翻译。 这件事她从来没跟人提过,只在评职称的时候在材料里写过一笔。 看来是那一笔被人翻出来了。 英语专八、粗通少数民族语言、本地人、有编制,她也确实符合。 “行吧,”她小声嘀咕了一句,“粗通少数民族语的福报。” 陈敏看着她认真的样子,笑着又道: “许老师,你的英语专八和少数民族语言能力,全城筛了一圈就你最合适。” “这个项目的语言部分是我们和其他申报城市最大的差异化优势,也是评审的核心指标,咱们整个项目的语言统筹,就靠许老师了。” 许诗念觉得这话有点耳熟。 当年高考报考志愿的时候,班主任也是这么说的。 她说,“许诗念,你从小在各民族堆里长大,学什么语言都快,这不就是为学外语生的吗?外院是你的第一选择。” 她当时觉得这是夸她。 后来才知道,这叫天赋。 现在,她才明白,天赋这种东西,有时候就是个坑。 “谢谢陈科长夸奖,我会尽力的。” 她客气地应了一声。 第3章 :许老师到了吗? 第3章:许老师到了吗? 九点四十五。 陈敏站起来招呼大家: “走了走了,下楼开会。” 许诗念跟着他们一起出了办公室,电梯前一群乌泱泱等电梯的人。 他们选择走楼梯下去。 赵小苒看了一眼身后的她,主动和她聊起天来。 “云城的夏天太热了,我感觉自己每天都在融化。” 许诗念笑着点头:“是啊,尤其今天,闷得不行。待会估计要下大雨。” “天呐,我今天出门都没有带伞。” “我也没有带。” 闲聊两句,想起什么,赵小苒突然凑到她耳边小声说道: “对了许老师,这个项目办看着是临时的,其实规格特别高,江书记亲自挂帅,整体按副处级来运作。陈敏科长虽然她本职是科长,但我们平时都叫她陈主任,别叫错了。” 闻言,许诗念心里咯噔一下,后背瞬间冒了一层细汗。 刚才她好像对人家一会陈主任,一会陈科长的叫。 她还以为“科长”和“主任”就跟她们学校“王老师”“李老师”一样,随便喊。 这倒好,来这第一天上班,她就在称呼上先踩了个雷。 她压低声音跟赵小苒道谢: “我的天,太谢谢你了,我以后会多注意的。” 随即,想起什么,她又凑过去小声问赵小苒: “我刚才看文件,江书记是这个项目的领导小组组长对吧?那我看到他,是不是要喊他江组长?” 江组长? 赵小苒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赶紧捂住嘴,凑到她耳边,用气音说: “可千万别,你要是敢当着他的面叫江组长,所有人都得替你心脏骤停三秒。你记住体制内称呼第一铁律:永远叫最高职务。” 赵小苒继续给她普及: “江书记的最高职务是书记,所以不管他兼了多少个领导小组组长、多少个委员会主任,你永远只能叫他江书记。” “这些什么组长啊、总指挥啊,都是临时帽子,项目一结束就摘了。只有书记这个职务是常设的,也是最权威的。” 她顿了顿,又补了个真实的小八卦,语气带着点过来人的后怕: “真不是吓你,上个月有个从县里借调上来的小伙子,开乡村振兴会,紧张的脑子空白,对着分管副区长叫了一声‘王组长’。下来被他们科长拉到走廊说了一顿,说他连最基本的规矩都不懂。” 许诗念听得目瞪口呆。 原来体制内的称呼,居然是一门比英语语法还复杂的学问。 她还以为只要穿得干净、少说话多做事就行,没想到光是“怎么叫人”这一关,就够她学半个月的。 她以前和江时序在一起时,他从来没跟她科普过这些官*场里的弯弯绕绕。 她高兴了连名带姓的喊他“江时序”,不高兴了就单字一个“喂”。 闹脾气的时候还给他起过乱七八糟的外号。 而他从来都是笑眯眯地应着,半分规矩都没跟她讲过。 赵小苒一扭头,看到她有些出神,以为她是被自己的八卦吓住了。 赶紧凑到她耳边,又支了个招: “刚来不懂很正常,待会开会你就缩在角落记笔记,头别抬太高,没人会特意注意你的。” “好的,谢谢你,我会躲好的。” 两人小声聊着天,不知不觉就到了三楼。 会议室在走廊尽头,是一间很大的会议室,中间摆着一张长条形的深色会议桌,两边各放了十几把椅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章:许老师到了吗?(第2/2页) 投影仪已经打开了,墙上挂着一块幕布,上面显示着“国际合作项目启动会”几个大字。 许诗念跟在同事后面走进去,挑了一个最角落的位置坐下来。 会议室里的人越来越多,各个科室的负责人陆陆续续地走进来,找位置坐下。 会议开始前几分钟,会议室的门开了。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许诗念也跟着站起来,抬起头,来人是江时序。 他走进来的时候,会议室里的空气都跟着变了。 不是变冷了,而是变沉了,像是有人在天平上放了一个很重的砝码。 “坐。” 他抬了一下手,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所有人坐下。 江时序在主座上坐下来,秘书方辞把一份文件放在他面前,然后退到旁边的位置。 会议开始了。 副组长李明主持会议,介绍课题背景和总体安排。 然后是江时序讲话。 他没有拿稿子,就那样坐在那里,条理清晰、言简意赅。 从云城的区位优势讲到民族文化资源,从对外开放的必要性讲到存在的问题。 没有一句空话套话,每一句话都切中要害。 许诗念全程低着头,手里的笔刷刷地在本子上做记录。 她不敢抬头,也不敢直视那讲话的人。 “这个项目,多民族语言资源的保护与转化是重中之重。“ 江时序的声音平稳响起,目光淡淡瞥向角落里的那个人,又扫过陈敏,语气平稳又从容: “陈主任,专门负责语言统筹的许老师到了吗?“ 陈敏立刻站起来,侧身指向角落: “到了到了,这位就是许诗念老师。“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转向了角落。 许诗念硬着头皮站起来,朝主座的方向微微鞠了一躬: “你好,江书记。“ 两人目光相对。 江时序看着她。 他的目光很平静,平静地看不出任何多余的情绪。 那是一种纯粹的公事公办的目光。 就像一个领导在看一个第一次见面的下属。 “许老师,材料里提到你熟悉本地的少数民族语言,”他看着她,淡声开口:“具体是哪几种?” “彝语、苗语、白语、傣语、佤语日常交流没问题。布朗语、哈尼语、傈僳语能听懂简单的问候和称谓。” 他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 “这项能力非常难得,”他说,“项目后期需要深入村寨做调研和拍摄,许老师要辛苦一下,跟调研组一起下乡。所有调研访谈的录音,都需要你整理成文字并翻译成汉语和英语。” “好的。” “另外,”他低下头翻了一页文件,语气随意得像是临时想起的,“你的英语专八证书,复印一份出来放进项目人员资质里。国际化项目需要体现团队的专业背景,这是申报要求。” “好的。” 他抬起头,又看了她一眼。 这一眼很短,短到在场所有人都没发现,他那一眼,眼睫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请坐。” 她坐下了。 手心里全是汗。 第4章 :比当年更帅 第4章:比当年更帅 会议继续。 接下来的时间里,江时序没再看过她一眼。 他跟各个科室的负责人讨论项目分工,安排时间节点。 语气严肃、条理清晰、专业又果断。 他说的每一句话都让人挑不出毛病。 而许诗念觉得自己快疯了,整场会议如坐针毡。 会议结束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 许诗念收拾好东西,跟在赵小苒后面快步走出会议室。 她走得很快,像是在逃离什么危险的地方。 回到六楼办公室,她刚坐下,手机就响了。 是苏晓。 “怎么样怎么样,第一天上班感觉如何?” 苏晓的声音里全是八卦的味道。 许诗念看了一眼周围。 陈敏和李涛还没回来,赵小苒出去接了一个电话,办公室里只有她一个人。 她压低声音,对着手机说: “苏晓,你猜我在这边遇见谁了。” “谁?” “江时序。” 电话那头沉默了整整五秒钟。 然后苏晓发出了一声许诗念从没听到过的尖叫。 “——什么?!哪个江时序?!你以前那个?!他在那里干什么?!” “他是新来的区委书记。” “什么?新来的区委书记?”苏晓在那头震惊地不成样子,“啊,不是,他才多大,三十出头就书记了?” 许诗念淡淡嗯了一声。 想起什么,苏晓咋咋呼呼道: “快快快,拍张照片给我看看,我跟你说男人一当官就容易发福,我们单位那几个领导,三十岁之前还能看,过了三十肚子一个比一个大。我看看江时序他秃了没有?” “你疯了?”许诗念压着声音打断她,“这是政府单位,走廊里三步一个摄像头,你让我举着手机去拍他?明天*检委就得请我去喝茶,问我是不是想偷拍领导搞事情。” 苏晓愣了一下,但八卦的热情压倒了对闺蜜仕途的担忧。 她马上换了个更离谱的方案: “那你偷偷拍,就拍个后脑勺,或者远远拍个侧脸,实在不行你假装拍风景,把他人框进去一点点也行,这样就没人看出来你在拍他啦。” 许诗念忍不住笑了一下。 苏晓这张嘴,永远能在最不合适的时候说出最离谱的话。 “你这真是不想让我活了啊。” 许诗念笑着说。 “哎呀,你就是太胆小了,这么多年一点长进都没有。” 苏晓在那头笑着应,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 随即,她话音一转,兴致勃勃又道: “好啦好啦,照片不拍就不拍,我不为难你了。不过,你总得告诉我,他那发际线还在吗?有没有发福?是不是也像我们单位那些领导一样,过了三十就油得没眼看?” 许诗念没立刻接话。 脑子里瞬间闪过那张才见过的脸。 眉眼比五年前更深了,下颌线条削瘦分明,少年气褪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只有时间和权力才能打磨出来的沉稳。 因为自身那份独有的清冷和矜贵,在一群领导中间,更加扎眼了。 是真的,比当年更帅,也更好了。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实诚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章:比当年更帅(第2/2页)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嗯……更帅了。” “更帅了?”苏晓的声音猛地拔高了八度。“凭什么啊?” “都是人,为什么男人升官发财还能变帅,而我们加班熬夜只会变黄脸婆,这老天爷也太tm不公平了。” 窗外不知什么时候暗了下来,天边的云堆得很厚,像是要下雨。 许诗念看着那层灰蒙蒙的云,轻轻笑了一下,回道: “嗯,是挺不公平的。不过这才是人生常态嘛,我们得习惯。” 这句话说得太淡了,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可刚才还在咋咋呼呼抱怨的苏晓,像是被这句话噎住了喉咙。 半晌,她轻轻喊了一声: “念念?” “嗯?”许诗念扯了扯嘴角,“怎么了?突然这么正经,我都不习惯。” 苏晓喉咙紧了紧,笑着说: “没什么,就是晚上我们一起去吃饭,去你最喜欢的那家酸菜鱼,怎么样?” “嗯……好呀。” “那晚上见。” “好,晚上见。” 挂断电话,刚收好手机,突然一道闪电劈下来,照亮了半个云城。 然后,大雨倾盆而下。 许诗念在工位上,看着雨水模糊了整扇窗户,眼角也瞬间模糊了一瞬。 她忽然想起,五年前初见江时序的时候。 那时她还是青山镇中学的初一英语老师。 刚大学毕业一年。 暑假将至,学校里的气氛懒洋洋的,老师们都在忙着期末考试和学期总结,学生们则掰着指头数日子等放假。 校长在教师大会上宣布了一个消息: “县教育局通知,镇上新来了一位副镇长,分管文教卫。过两天要来咱们学校调研,各教研组把材料准备好,别给学校丢脸。” 底下一片哀嚎。 准备材料意味着加班。 许诗念倒没什么感觉。 她才入职一年,还是个新人,这种接待领导的活儿怎么轮也轮不到她头上。 可她万万没想到,第二天一早,教研组长就找到了她。 “小许啊,这次的汇报会,英语组你来讲。” “我?”许诗念不可置信地指了指自己,“组长,我才来一年,您让张老师讲吧,她经验丰富——” “张老师明天要去县里开会,”组长拍了拍她的肩膀,笑着说:“你英语好,形象也好,你准备一下,就说说咱们英语组的‘情景式教学法’,那个你不是一直在搞吗?” “可我那个——” “别可是了,好好准备。” 组长走了,留下她一个人对着电脑发呆。 她的“情景式教学法”,说白了就是上课的时候让学生演英语小话剧。 她在大学里学到的,觉得好玩,就拿来用在课堂上,效果确实不错,但她从来没有正儿八经地总结过什么经验。 那天晚上她加班到快一点,勉强凑出了十几页ppt。 从理论依据到教学案例,从学生反馈到改进方向,看起来像模像样的。 第二天下午,她穿了件白裙子,头发扎成马尾,站在会议室前面,对着底下坐着的二十多个人汇报。 校长坐在最前面,旁边坐着一个她没见过的年轻人。 第5章 :我听的懂 第5章:我听的懂 他穿了一件白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被太阳晒成浅麦色的手臂。 在一屋子穿着深色夹克的中年领导中间,他年轻的格格不入。 像是一群灰鸽子里面混进了一只白鹤。 他的坐姿不算特别端正,但也不散漫,给人一种很自然的放松感。 这个领导好年轻啊,不会是哪个领导的秘书吧? 她心想着,便不自觉多看了他一眼。 汇报开始了。 她的ppt翻到第五页的时候卡住了。 她动画效果没设好,她站在讲台上手忙脚乱地点着鼠标,下一页却怎么都出不来。 底下的人开始窃窃私语,校领导也替她捏了一把汗。 她脸涨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就在这时,那个年轻的“秘书”开口了。 “不用着急,”他靠在椅背上,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ppt只是辅助工具,不是考核标准。你直接讲就行,我听的懂。” 他的声音不大,但整个会议室都安静了。 许诗念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他正看着她的ppt屏幕,表情很认真,像是在看什么重要的文件。 然后他转过头来,对上她的目光,嘴角弯了一下。 那个笑很短,却很暖。 许诗念深吸一口气,放下鼠标,开始直接讲。 她把自己在课堂上跟学生们玩过的每一个英语小游戏、每一段小话剧、每一次角色扮演,都原原本本地讲了出来。 没有理论依据,没有方法论,就是纯粹的一线教学经验。 讲到一半的时候,她发现那个年轻人在记笔记。 她愣了一下,在一屋子点头打瞌睡的人中间,只有他在认真地写。 汇报结束后,校长站起来说了几句客套话,所有人准备散会。 她也收拾东西,只想赶紧离开。 “许老师。” 突然,有人叫住了她。 她回过头,看见那个年轻人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笔记本。 “你刚才说的那个‘情景式教学法’,”他说,“能详细聊聊吗?” “您……对这个感兴趣?”她问。 “嗯,很感兴趣。”他说,把笔记本翻开,上面密密麻麻写了好几页,“你提到了一个点——让学生在真实情境中使用语言,而不是背诵课文。这个想法很好,我想听听你的具体做法。” 她看了他一眼。 他的眼睛很亮,那种亮不是出于礼貌,好像是真的有兴趣。 她忽然觉得,这个“领导秘书”跟别人不太一样。 于是,她详细同他聊了自己的所想。 从会议室聊到走廊,从走廊聊到操场。 接触下来,她发现他很懂教育,不是那种照本宣科的懂,而是真的读过教育学的书、研究过教学方法的懂。 他问她关于“沉浸式语言学习”的看法,问她班上有多少少数民族学生。 问她英语教学有没有结合本地文化,甚至还问她有没有想过把本地的民族语言资源用在英语教学里。 她从来没见过哪个领导问这种问题。 她跟他讲怎么把单词编成儿歌,怎么让学生扮演不同的角色练习对话,怎么用本地的民俗故事改编成英语小剧本。 和他从情景式教学聊到留守儿童的教育问题,从英语课堂聊到本地文化的流失。 聊了好一会,她才意识到自己说的有点多,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对不起,我说太多了,您肯定还有别的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章:我听的懂(第2/2页) “没有。”他打断她,“我今天的事就是调研。你给了我很多启发。” 他停顿了一下,“许老师,你是我来云城以后,遇到的第一个让我觉得这里很有意思的人。” 这句话让许诗念心跳漏了一拍。 那天晚上,回到住处,躺在床上,她脑子里全是他的样子。 他记笔记时蹙起的眉头,他笑的时候微微弯起的眼睛,他说“很有意思”时那个认真又笃定的语气。 “啪嗒。”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许诗念从回忆里抽回神,抬头一看,是赵小苒。 她走到自己工位前,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哎呀,都十二点多了,许老师,走走走,我带你去吃饭。” “吃饭?” 许诗念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已经到午饭时间了。 “对啊,午饭啊。”赵小苒笑着说,“这里有食堂,你第一天来,我带你认认路。” 她说得自然又热情。 许诗念也没跟她客气。 她第一天来,对这里哪都不熟。 除了会议室和这间办公室,她连食堂在哪个方向都不知道。 她拿起手机站了起来: “那就麻烦你了。” “哎呀,麻烦什么呀,”赵小苒立刻挽上她的手,“走吧走吧。” 想起什么,许诗念转头对赵小苒说: “对了,你别叫我许老师,叫我名字就行。” 在这里,被叫老师,感觉怪怪的。 赵小苒眼睛一亮,像是得到了什么特许似的,“那我就叫你诗念姐啦。” “好。” “诗念姐诗念姐诗念姐——” 赵小苒连着叫了三遍。 然后想起什么,笑着继续: “那诗念姐你以后就叫我小苒吧。或者叫我苒苒也行,我家里人都这么叫。” “好,小苒。”,许诗念笑着答道。 赵小苒比她小好几岁,刚进这个单位不到两年。 从早上报到开始,她就一直在纠结要怎么称呼这些新同事。 特别早上赵小苒暖心跟她科普了那些体制内的规矩后,她都不敢随便开口了,生怕一开口叫错了得罪人。 没想到赵小苒直接跳过了所有规矩,回归了最简单的相处方式。 这让她觉得轻松了不少。 两人边说边往外走,刚走到走廊拐角,迎面碰上李涛,他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涛哥,去吃饭不?” 赵小苒热情地同他打了个招呼。 李涛抬头看了看她们,晃了晃手里的文件: “你们先去吧,我把这个送进去再去。” 他说完顿了一下,又问了一句: “外面下雨了,你们带伞了吗?” “食堂就在后面,跑两步就到了。”赵小苒回道。 “嗯。” 李涛点点头,绕过她们往办公室走了。 赵小苒拉着许诗念继续往前走,边走边小声说: “涛哥人挺好的,就是闷了点,不太爱说话。不过做事特别靠谱,你有什么不懂的问他就行,他肯定帮你。” 许诗念笑着点了点头。 说实话,在这栋楼里,闷一点也未必是坏事吧。 食堂在主楼的后面,是一栋独立的灰色小楼,走路过去要三四分钟。 两人下了楼,冒着细雨跑过去,很快就到了食堂。 第6章 :回不去了 第6章:回不去了 推开门,一股饭菜香扑面而来。 食堂里已经稀稀拉拉坐了些人,三三两两凑在一起,低声说着什么。 赵小苒熟门熟路地拿起餐盘,带着许诗念打菜。 打好菜,两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两人边吃边聊,赵小苒叽叽喳喳地说着各种趣事。 哪个科室的领导最严厉,哪个食堂窗口的菜最好吃…… 许诗念听着,不时笑出声来。 这个比她小的姑娘,大大咧咧的,让人很舒服。 她忍不住想,认识这么活泼可爱的同事,她这三个月的借调生活,也许不会太难熬。 吃完饭,两人回到办公室。 许诗念翻出上午没看完的项目资料,继续往下看。 项目资料过了一遍,她又翻出相关政策文件,反复对照着看,拿笔在笔记本上记下要点。 一整个下午,许诗念都在整理资料。 窗外的雨忽大忽小,淅淅沥沥下了一整天。 临近下班,老天突然像是被人捅了一个窟窿,水从天上倒下来。 狂风突然卷着雨点,狠狠地砸在玻璃上,发出吓人的声响。 陈敏四点半就提前走了,说是要去幼儿园接孩子。 到了下班点,李涛也收拾东西走了。 许诗念赵小苒没带伞,只好在办公室等雨停。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赵小苒的手机响了。 她接起来,声音顿时甜了好几个度: “嗯……好……你到了?我马上下来。” 挂了电话,她拿起包,转头对许诗念说: “诗念姐,我男朋友来接我了,我捎你一程吧?” 许诗念看了看窗外白茫茫的雨幕,摇了摇头: “不用了小苒,我住的地方跟你不顺路,太麻烦你们了。我再等一会儿,说不定雨一会儿就停了。” 她不是客气,是真的不想麻烦别人。 她住城北,赵小苒住城南。 初次见面就让人家男朋友绕大半个城送自己,怎么想都觉得不妥。 赵小苒看了看窗外的倾盆大雨,又看了看许诗念,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那好吧,诗念姐,那你自己注意安全,到家了发个消息。” “好的,谢谢你,小苒。” 赵小苒又叮嘱了她几句,才背着包跑了出去。 办公室里彻底空了。 许诗念站起身,走到六楼的窗户边。 院里的几棵大树被风吹得东倒西歪,地上的积水已经淹到了路沿石。 几个没带伞的工作人员抱着公文包在雨里狂奔,瞬间就被淋成了落汤鸡。 她拿出手机,给苏晓发了一条微信: “雨太大了,回不去了,我们的酸菜鱼泡汤了,呜呜呜。” 苏晓几乎是秒回:“我也堵在公司了,妈的,想打个车回去,网约车排队178号!这鬼天气。” 许诗念笑了笑,回了一个“同是天涯沦落人”的表情包。 她收起手机,坐回工位上,把那份已经看了好几遍的项目资料文件又翻了出来。 不知不觉,就到了晚上九点。 她看了一眼窗外,雨势比之前小了一些,从暴雨变成了中雨。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决定上个洗手间就回家。 这雨一时半会怕是停不了了,再等再等她今晚就别想回家了。 她拿出手机先打了一辆车。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章:回不去了(第2/2页) 排队人数45人,预计等待时间一个多小时。 打完车,她起身去了趟卫生间。 走廊里空荡荡的。 办公室的灯几乎都灭了,整层楼安安静静的,只有她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 从厕所回来,路过电梯口的时候。 “叮——” 电梯门开了。 许诗念下意识地偏头看了一眼。 然后她的脚步顿住了。 电梯里站着一个人。 深灰色衬衫,袖子挽到手肘,手里拿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 是江时序。 他的目光从电梯里投过来,淡淡落在她身上。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许诗念微微怔了一瞬。 不是,她刚才好像没有按电梯,这电梯怎么停在这个楼层了。 许诗念第一反应是假装没看见,想若无其事地往办公室走去。 可电梯里那个人的目光太沉,气场也太压人。 她下意识地低了一下头,像个初入职场的年轻人,拘谨又礼貌地打了个招呼: “江……书记好。” 而电梯里的那道身影,既没有应声,也没有点头。 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她。 那眼神很平静,平静得让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许诗念有些尴尬,只想快点离开这个让她浑身不自在的电梯口。 她朝他微微颔首,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江时序用伞柄轻轻挡了一下即将合上的电梯门。 “叮”的一声,电梯门重新弹开。 “还没走?”,他忽然开口。 那语气平淡得像在跟任何一个加班的普通同事打招呼。 许诗念的脚步被迫停下来。 她转过身,淡淡地嗯了一声。 “嗯,我也刚忙完。”,他说。 目光依旧落在她身上,没有移开。 两个人就这么隔着一道电梯门的距离,站着,互相看着。 她没有走进去。 他也没有走出来。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紧绷。 走廊安静极了。 许诗念忽然觉得胸口有些发闷。 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不灼热,不压迫,但她却觉得呼吸都变得有些费力。 她只想赶紧结束这场不期而遇的尴尬。 微微颔首,又朝他道了一句: “江书记,再见!” 说完,她刚抬脚。 “去收拾东西,一起下楼。” 身后传来江时序低沉磁性的声音。 许诗念想都没想,开口就回道: “江书记,您先走吧,我男朋友待会儿来接我。” 话音刚落,两人都怔了一下。 可仅仅一瞬,电梯里那人很快恢复了平静。 “你确定,”他说,“要在报到第一天,最后一个离开单位?” 许诗念愣了一下。 是啊,这可是政府单位,不是她不想熬夜还有个晚自习不得不熬到十二点的学校。 要知道,这里的安保系统是联网的,哪个办公室几点关灯、哪个楼层几点还有人,都有记录。 她刚入职第一天就在这里逗留,若是被无心之人利用,难免不被扣上心怀不轨的帽子。 她犹豫了两秒钟,没再说什么,转身快步走回办公室。 第7章 :你在躲我? 第7章:你在躲我? 走了几步,许诗念回头看了一眼。 江时序依旧站在电梯里,手里的伞柄轻轻挡着电梯门,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她的方向。 走回办公室,收拾好东西出来,走进电梯,许诗念自觉站在电梯的另一侧,和他间隔了一米的距离。 江时序淡淡瞥了她一眼,才收回挡在电梯门口的伞,电梯门缓缓合上。 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电梯开始下行。 她没说话。 他也没有说话。 头顶的灯光安静地照着,把他们各自的影子投在各自的电梯壁上。 形单影只又隐约相互交错。 电梯缓缓下行,许诗念的眼睛一直紧紧盯着电梯门上跳动的数字。 目不转睛地看着数字从六跳到五,再从从五跳到四。 电梯数字跳到四的时候。 “你在六楼上班?” 耳边忽然传来他的声音,低沉磁性。 这不是明知故问吗? 许诗念愣了一下,但还是顺着他的话答: “嗯,借调过来的。” “什么科室?” “综合二科。” 他点了点头。 电梯继续下行。 她依旧专注看着墙上跳动的数字。 “许诗念?” 江时序突然点名道姓地喊了她一声。 “嗯。” 许诗念下意识应了一声。 “你在躲我?”他问。 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问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问题。 许诗念盯着电梯门上的数字,眼睫快速地闪了闪。 “我没有。”她说。 “那你为什么不敢看我?” “我……” 许诗念猛地转过头。 正好撞上他深邃如墨的目光。 看着那双随时能把人吸进去的眼睛,许诗念支支吾吾开口: “我……我只是在想工作上的事情。” “是吗?” 江时序眉眼一挑,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 许诗念:“嗯……是的。” 江时序没接话,慢条斯理收回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嘴角轻轻扯了扯。 电梯里又恢复了沉默。 狭小的电梯厢,卷着彼此熟悉的气息,在狭小的空间,肆无忌惮地蔓延。 不知道对方何感受,可许诗念觉得时间难熬极了,瞬间呼吸不畅。 就在这时,电梯猛地一震,头顶的灯光快速闪了闪,瞬间熄灭。 然后电梯停了,停在了二楼。 许诗念吓了一跳,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了电梯壁。 “别怕。” 江时序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他一边拿出手机点亮,一边伸手按了按紧急呼叫按钮。 很快,那头传来一个模糊的声音: “喂,你好!” “3号电梯出现了故障,停在了二楼。” 江时序声音平稳又冷静。 “同志,不好意思,请稍等,我们马上安排维修人员过来看。” “多久能到?”他问。 他声音不高,但那无法言喻的压迫感让对方怔了一瞬。 “十……十分钟。” “尽快。” 他说,然后挂断对讲,往后退了一步,靠在电梯的另一面墙上。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中间隔着不到一米的距离。 雨声被隔绝在外面,电梯里安静得只剩下空调送风的细微声响,和他们两个人的呼吸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章:你在躲我?(第2/2页) 许诗念低着头,默默盯着自己的鞋尖。 她觉得这个场景荒谬极了。 她被关在电梯里,跟她的前男友。 而这个前男友现在是她的最高领导。 老天爷大概是在写剧本,而且写得特别狗血。 “怕吗?”他忽然问。 “……什么?” “你以前怕黑。”他说。 许诗念鼻尖一酸。 她都快忘了这件事。 以前在青山镇,有一次停电,整栋教师宿舍楼都黑了,电路故障,维修说要到第二天才能恢复。 她一个人缩在床角,给他打电话。 他挂了电话,骑着摩托车从镇政府赶过来,在楼下喊她的名字。 她趴在窗口往下看,看到他站在摩托车旁,车灯开着,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 然后他快速上楼,把他紧紧抱在怀里,她问:“你怎么来了”。 他说,“你不是怕黑。”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常,而他好像只是做了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那都是以前的事了。” 许诗念轻声回,声音带着一点她都没察觉的沙哑。 他没有接话。 沉默在电梯里蔓延开来。 许诗念默默看着地面,但她感觉到他在看她。 那种目光不灼热,但很沉,压的她呼吸都有些费力。 “你变了不少。”,江时序忽然又开口。 “五年了,谁都会变的。”许诗念用力扣了下肩上的包带,回道。 “你以前话没这么少。” “你以前也不是书记。”,许诗念脱口而出。 说完,她自己怔了一瞬。 这话不是下属该对领导有的语气。 她蹙了蹙眉,正想着怎么补救。 江时序却极轻地笑了一声。 许诗念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她记得这个笑声。 以前她说一个很冷的笑话,他不觉得好笑,但每次都会这样笑一声。 像是在告诉她:你说的一点都不好笑,但我配合你。 “你跟以前一样,”他又说,“还是喜欢顶嘴。” 许诗念想说“我没有”,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这句话本身也是在顶嘴。 她咬了咬嘴唇,干脆不说话。 电梯里又安静了下来。 五秒。十秒。十五秒。 许诗念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的,在胸腔里横冲直撞。 她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 也许只有几分钟,也许只有短短几秒钟,可她却觉得像一辈子那么长。 熬的她心脏快窒息了,电梯猛地震了一下,头顶的灯亮了。 机器重新运转的轰鸣声从头顶传来。 许诗念也终于松了一口气。 电梯缓缓下行,继续往下降。 “叮——” 一楼到了。 电梯门打开,外面的空气瞬间重新涌了进来。 空气是湿润的,带着雨后的泥土气息和若有若无的桂花香。 江时序率先走了出去。 他走远了些,许诗念才从电梯走出来。 雨已经小了很多,从暴雨变成了毛毛细雨。 她走到大门口,站在大门口的门廊下面,拿出手机点开网约车软件。 前面排队人数38,预计等待时间57分钟。 “送你回去。” 江时序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后。 他手里拿着那把黑色的长柄伞,已经撑开了。 第8章 :没有任何关系 第8章:没有任何关系 伞很大,足够遮住两个人。 “不用了,雨不大——”,许诗念说。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他们面前,司机下车,快速给他们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上车。”,江时序又说了一遍。 许诗念看了一眼那辆和自己身份不搭的车子,淡声开口: “谢谢江书记,真的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行。” 她把“书记”两个字咬得有些重,语气诚恳真切。 江时序转过头看她。 雨滴被伞沿挡在外面,两人在这方寸之间莫名被隔出一个世界。 他站在伞下,低头看她的时候,睫毛微微下垂,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 “许老师,”他也换了个称呼。 “现在雨夜,你一个女同志独自在这里等车,不安全。”他说。 “你既是我单位借调的同志,就是我分管的干部。我送你回去,是出于对你安全的负责,也是对工作纪律的遵守。” 他语气里全是公事公办的口气。 许诗念抬头看向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所有的拒绝都被他这番话堵得严严实实。 这番话,他说的那么坦荡,那么光风霁月,好像真的只是为了工作纪律和别人的人身安全考虑。 “这个理由,够不够?” 看着她哑声的样子,他慢悠悠地又补了一句。 许诗念被噎了一下。 又扫了一眼那辆车,坚持道: “真的不用了,江书记,我男朋友待会就到了。” “男朋友?”,江时序眉眼一挑,“需要你排队等一个小时的男朋友?” 许诗念的脸颊猛地一热。 啊,不是,他是怎么知道她打车的? 哦,对了。 她刚才在看手机的时候,他就站在她身后。 她还想再说什么,余光瞥见大门外匆匆经过的行人,目光似有若无地朝这边飘过来。 许诗念心里猛地一紧。 单位大门口本就是人来人往的地方,江时序是刚下来的领导,关注他的人本来就多。 她大半夜在门口跟人家拉拉扯扯,这画面要是被谁拍下来发到网上,后果不堪设想。 与其在这里僵持着被人当猴看,不如干脆上车,像两个再普通不过的同事一样,大大方方搭个便车回去。 反正他是为民服务的。 送一个普通群众回家,也算是他分内之事。 许诗念蹙了蹙眉,径直拉开车门,进了后驾驶座。 江时序也从另一侧上了车。 车内空调开得很足,温度刚好。 司机是一个沉默的中年男人,全程目视前方,连后视镜都不多看一眼。 许诗念贴着车门坐着,眼睛直勾勾地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 雨中的云城有一种安静的美。 街景在雨幕里显得朦胧又漂亮,街边的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在湿漉漉的路面上投下细碎的金色光影,像是一幅被水洇开的水彩画。 车里很安静。 安静得她能听到他的呼吸声。 “真有男朋友了?”江时序忽然开口。 许诗念下意识地攥紧了手里的包带,淡淡“嗯”了一声。 “云城人?” “嗯。” “做什么的?” “做生意。” “对你好吗?” “……挺好的。” 那头沉默了。 过了很久,江时序才轻轻地说了一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章:没有任何关系(第2/2页) “那就好。” 这三个字,他说得又轻又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但不知道为什么,许诗念心里像是被一根细细的针扎了。 她偏过头,把脸贴在冰冷的车窗上,继续看窗外。 两人一路无话。 车子穿过大街小巷,终于拐进了许诗念住的那个小区。 入口巷子有些窄,车进不去。 司机把车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江时序。 “谢谢江书记。” 许诗念客气道。 说完,没有等他回应,她推开车门,一脚踩进了水洼里。 水花溅起来,打湿了她的裤脚。 “等一下。” 身后传来江时序的声音。 随即他也下了车,撑着伞绕过车身走到她面前。 雨又大了些,打在伞面上啪啪作响。 他把伞往她那边偏了偏,自己的半边肩膀淋在雨里。 “拿着。” 他把伞柄递到她面前。 “不用——” “明天还我。” “真的不用,我走几步就到了。” “你想让自己生病,影响工作?” 许诗念还没有反应过来,那把伞已安然落入她手中。 她的手指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指,指节触碰瞬间,两人像是被烫了一下,都快速收了回去。 许诗念被迫接过了伞。 她撑起伞看着他,喉结滚了滚,想说句合理得体又不失分寸的话,想了半晌,却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语。 最终只是真诚道了一声“谢谢江书记”,朝他点了点头,迈步朝出租屋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身后又传来他的声音。 “许诗念。” 许诗念回过头。 江时序站在雨里,雨水顺着他的额发往下淌,顺着眉骨的弧度流到下颌,又沿着下颌线滴进衬衫领口。 他的衬衫已经被雨水打湿了,贴在肩膀和胸口,勾勒出成年男人利落的轮廓。 “云城正处在转型的关键时期。这个项目是撬动发展的支点之一,关乎未来十年的城市格局。我需要有能力、有韧性的人把它啃下来。”,他说。 许诗念静静地看着他。 他也看着她。 “跟你是谁,我是谁,没有任何关系。” 许诗念听出这句话的背后意思。 他是在告诉她,他不是因为旧情才把她放到这个位置上,她凭的是自己的能力。 他也在告诉她,她站在这里,靠的不是他的施舍或怜悯,而是她自己本身。 许诗念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她站在原地,隔着几步的距离静静看着他。 雨水模糊了他的轮廓,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是雨夜里唯一的光。 她忽然想起五年前,他对她说的那句话:“许诗念,你比自己想象的要好得多。” “但是——” 他突然话锋一转。 “但是,”他又重复了一遍,声音低哑了些:“能再见到你,我很高兴。” 说完,他径直转身,走回了车里。 许诗念看着他的背影。 此刻的他,看起来不像一个什么领导,只是一个在雨幕中淋了雨的普通男人。 随即,车门关上,黑色的轿车缓缓驶离,尾灯在湿漉漉的路面上拖出两道红色的光影。 许诗念撑着那把黑色的伞,站在巷口,怔怔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视线尽头。 第9章 :我猜你经常来 第9章:我猜你经常来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伞。 黑色的伞柄上还有他掌心的温度。 头顶的雨越下越大,敲在伞面上像是千军万马在奔腾。 她眼眶瞬间湿润。 她真不太喜欢云城的雨季。 可云城的雨季却偏偏很长。 会从五月一直下到九月。 她忽然想起五年前云城的雨季。 那时,她和江时序经常在雨里奔跑,他撑着伞,总把伞往她方向推,自己的半边肩膀淋得透湿。 她每次都会把伞推回去,他又推过来,两个人推来推去,最后都淋了个半湿。 她在伞下仰头看他,他低头看她,雨水顺着他的眉骨流下来,她伸手去擦,他捉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 那时,她觉得他的伞下是最安全的地方。 许诗念深吸一口气,把伞举高了一点,迈开步子往巷子里走去。 鞋子踩在水洼里,溅起一片片水花,她走进昏暗的楼道,收了伞,把伞上的雨水甩干净,一步一步走上楼梯。 回到出租屋,她把那把黑色的长柄伞撑开晾在阳台上,看着它在夜色里缓缓地滴着水。 她看了很久很久,泪眼朦胧成一片。 她抬起手擦了擦,却越擦越多。 不知道是泪水还是雨水。 雨天,真是容易让人伤感的季节。 五年前,她和江时序的点滴,便也不受控制地冲向脑海,像决堤的水,拦都拦不住。 五年了,她以为自己把它封存的很好,她甚至觉得自己早就放下了。 直到今天,直到看到他,那些点滴,那些记忆再次毫无预兆地撞进她脑海。 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像昨天才发生。 她还记得他们的第二次见面。 她和江时序的第二次见面,是在镇上的一家米线店。 那家店开在巷子深处,门面很小,只有四张桌子,但米线做得极好,汤底是真正用骨头熬的,五块钱一碗,加一个卤蛋加一块钱。 那家店离青山中学不远。 到青山中学教书后,她经常去那儿吃米线。 那天放学后,她照例又去那家米线店吃米线。 推开门的瞬间,她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坐在靠墙的位置,面前放着一碗米线。 他坐在那张窄小的塑料凳子上,修长的腿有些无处安放,膝盖几乎要顶到桌板。 可他的姿态却很自然,筷子拿得端端正正,吃米线的时候不发出一丁点声音。 那种无法言说的气质,和这家简陋的米线店有种微妙的违和感。 但奇怪的是,又不显得突兀。 他看到她的瞬间,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然后主动朝她点了一下头。 “领……领导……你好。” 许诗念有些结巴地打了招呼。 他摆了摆手:“叫名字就行。江时序。” “你怎么在这儿?”她下意识问道。 “有人说这家米线好吃,我来试试。”他低头看了一眼面前的碗,嘴角弯了一下,“确实好吃。” 许诗念点点头,话不经大脑问道: “谁给你推荐的?” 话一出口,她才觉得自己有些唐突了。 “你。” 他说,然后抬起头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丝笑意。 “我?” 许诗念愣了一下。 他笑看了她一眼,“你上次汇报的时候,举例子的场景就是米线店。你说让学生模拟在餐厅点餐,用的就是这家店当素材。” 顿了顿,他夹了一筷子米线,又补了一句:“我猜你经常来。果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章:我猜你经常来(第2/2页) 果然? 许诗念当时没太听懂这个词的意思。 她只觉得这个人记性太好了。 她汇报时随口说的一句话,他不仅记住了,还真的找来了这家店。 就在这时,老板娘端着她的米线过来了,自然而然地放到了他对面的位置。 老板娘看了他们一眼,笑着问她: “许老师,男朋友啊?” 许诗念的脸一下子红了,赶紧摆手: “不是不是!这是镇上的领导。” “哦——领导也来吃米线啊。”老板娘意味深长地点点头,笑眯眯地说,“那我多给你们加两个卤蛋,免费的!” 卤蛋上来的时候,许诗念下意识地把其中一个夹到了他碗里。 她是老师,习惯了照顾人。 江时序低头看了一眼碗里多出来的卤蛋,嘴角弯了一下。 那天晚上回到住处,许诗念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打开镇政府官网,在搜索栏里输入了三个字:江时序。 搜索结果让她愣住了。 他是京北来的挂职干部,职位是副镇长。 照片是一张标准的证件照,穿着深色西装,表情严肃,眉眼之间带着一种跟年龄不符的沉稳。 跟那个挽着袖子、在操场上跟她聊教学的人,判若两人。 跟那个坐在米线店里、被她夹了一个卤蛋还会笑的人,也判若两人。 她盯着那张证件照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放到了一边。 “这个人太不简单了,要保持距离,不能走太近”,她对自己说。 可命运总喜欢捉弄人。 那之后,他们开始频繁地在米线店“偶遇”。 第一次是偶然。 第二次也是偶然。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到后来,许诗念已经不确定是不是偶然了。 她也不确定自己走进米线店的时候,是希望能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还是希望看不到。 但当她推开门,看到靠墙那个位置坐着人的时候,她的心跳会不自觉快了一拍。 渐渐地,两个人的晚饭从十分钟变成了一小时,从一小时变成了两小时。 从单纯吃米线变成简单聊天,从聊天变成散步。 不知不觉,她知道了他的很多事情。 她知道他是京北人,家世很好,父亲是军人,爷爷是老革命。 他从小在京北的大院里长大,念最好的学校,接触最优秀的人,按部就班地走一条被规划好的路。 但他说这些的时候,语气里没有什么炫耀,反而有一种淡淡的倦怠。 “在那种环境里长大,”他说,“所有人都在告诉你你应该成为什么样的人,没有人问过你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那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人?”她问。 他想了想:“想做事的人。不管在哪儿,不管做什么,把事情做好。” 她笑着说:“你这个人,说话跟做报告似的。” 他也笑了:“习惯了。改不了。” 她也告诉了他很多关于自己的事。 她从小在云城乡下长大,父母都是普通人,家里不算富裕,但也在一个有爱的家庭里无忧无虑的长大。 她从小喜欢学英语,因为觉得那是一种可以让她看到外面世界的语言。 高考考了全县第三,去了沿海读大学,那是她第一次出远门,第一次看到真正的大城市。 第10章 :就想来看看 第10章:就想来看看 “毕业以后怎么回来了?”他问。 “爸妈让我回来的。他们觉得女孩子在外面不放心。”她耸了耸肩,“我也没什么大志向,在哪里都是过日子。” “真的没有大志向吗?”他问, 她沉默了一会儿。 “其实是有的。”她说,“大学的时候想过很多——想出国读书,想当翻译,想去联合国工作。但那些东西太远了,远得像是做梦。人不能靠做梦活着,对吧?” 他没有接话,只是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她很陌生的东西。 “许诗念,”他突然说,“你比自己想象的要好得多。” 听着这句话,许诗念的眼眶忽然有点热,那是第一次有人这么认真地对她说这句话。 他们的关系,是在那个暑假快结束时确定的。 那天,他破天荒地没有出现在米线店。 她一个人吃完米线,走在回学校的路上,脚步不知怎么就走到了镇政府门口。 她站在那里犹豫了很久,最后拿出手机鬼使神差地给他发了一条微信。 “你今天没来吃米线。” 过了很久,他回了一条: “今天很忙。没去,你去了?” “嗯……” “回学校了?” “没有。” “你在哪儿?” “在你单位门口,要回去了。” “你等一下。” 三分钟后,他跑出来了。 衬衫扣子扣错了一颗,头发有点乱,像是刚从文件堆里抬起头。 “你怎么来了?”他问。 “不知道。”她说,“就……想来看看。” 他看了她一会儿,然后笑了。 那个笑跟平时不一样。 不是礼貌,也不是客气,而是松了一口气的笑。 “许诗念,”他突然说,“你是不是喜欢我?” 许诗念的脸一下子红了: “你胡说什么——” “我也喜欢你。”他打断她,“很喜欢。” 听着这话,许诗念心跳快得像要从胸口飞出去。 然后他朝她走近一步,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垂在肩上的发梢。 “我可以送你回家吗?”他问。 她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他第一次牵了她的手。 青山镇的夏夜闷热潮湿,蝉鸣聒噪,路灯下飞着一团团小虫子。 他们走在镇里窄窄的巷子里,他的手干燥温暖,比她的手大了一圈,把她整只手都包在掌心里。 她低头看着两个人十指相扣的手,觉得自己在做梦。 “江时序,你是认真的吗?,”她小声开口确认。 他把她的手拉起来,放在唇边轻轻碰了一下。 “认真的。” 那天晚上她躺在宿舍的床上,把那一幕反复回放了几十遍,每一个细节都舍不得漏掉。 他的手指扣住她手指的方式。 他嘴唇碰到她手背时那个微凉的触感。 她想,她要恋爱了。 跟她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的那种恋爱。 跟那些相亲见面的、条件合适的、不咸不淡的恋爱完全不一样。 后来的故事,确实跟她想的一样美好。 他们经常一起去镇上那家米线店吃饭。 她每次都点鸡肉米线,放很多辣椒和酸菜。 他总是皱眉说“太辣了”,然后从她碗里夹一筷子尝尝,辣得额头冒汗,却还是说“好吃”。 然后他送她回学校,回去路上,两个人会绕很远很远的路。 从镇上的老街走,走到头拐进一条小巷子,再从小巷子穿到河边,沿着河堤走,最后又绕半圈才绕回学校。 那条路线是她发明的,为的是把十五分钟的路走成一个小时。 “你这叫迂回战术。”他说。 “我这叫环保,多走路少坐车。”她说。 “环保主义者还天天骑电动车?”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章:就想来看看(第2/2页) “电动车也是充电的,不烧油!” 他笑了,牵着她的手继续走。 河堤上的风很大,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他伸手帮她拨到耳后,动作很轻。 她仰头看他,发现他的睫毛很长,路灯的光打在上面,投下一小片阴影。 “江时序。”,她喊了他一声。 “嗯?” “你睫毛很长。” “谢谢。” “不客气。” 话音刚落,他低头亲了一下她的额头。 那个吻很轻,像是蝴蝶落在花瓣上。 她也不知哪来的勇气,踮起脚尖,亲了一下他的下巴。 他的呼吸顿了一拍。 然后他捧住她的脸,低头吻住了她的嘴唇,很久很久。 河风很大,吹得她的裙摆猎猎作响。 远处有摩托车驶过,车灯扫过他们又迅速移开。 堤坝下面有人在钓鱼,收音机里放着咿咿呀呀的滇剧。 那是她记忆里最好的一天。 在青山镇那个偏远又不起眼的小地方,一个挂职副镇长和一个初中英语老师的恋情,很快就在不大不小的圈子里传开了。 而江时序从来都没有回避过这段感情。 他会在下班后大大方方地来学校接她,手里拿着一瓶她爱喝的冰红茶。 他会在镇上的小饭馆里给她夹菜,会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她喜欢的那盘菜转到她面前,会拿纸巾擦掉她嘴角的辣椒油。 校长知道后,笑着对她说:“小许,有出息”。 同事们知道以后,没事总拿她开涮,说她是“云城最年轻的镇长夫人”。 而她每次都红着脸否认,但心里是甜的。 有一次镇里开会,一个中年干部开玩笑说了句“江镇长在我们这里找了个本地媳妇”。 江时序笑了笑,说:“对,我眼光好吧。” 全场大笑。 许诗念当时不在场,但这句话后来传到了她耳朵里。 她表面上翻了个白眼说“谁答应嫁给他了”,心里却偷偷记了下来。 她觉得他应该是真的喜欢她的吧。 不是那种“小地方姑娘新鲜一下”的喜欢,而是真的把她放在心上的那种喜欢。 他的手机屏保是她的照片。 他的办公室里放着她送的仙人掌盆栽,她说好养活、不用浇水,他就真的把它放在书桌上,每天看。 有一回,她路过镇政府门口,看见他正站在台阶上跟人说话,怀里抱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档案袋上贴着一张便利贴,上面是她的字。 那是她想买什么,随手写的一张购物清单,随意贴在书桌上。 她站在远处看着他把那张便利贴贴在档案袋上,明晃晃地拿进了办公室。 那时,她真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叮叮叮……” 苏晓的来电把她从回忆旋涡抽了出来。 苏晓问她,到家了没有,她说到了,两人简单闲聊了几句便结束了通话。 挂了电话,许诗念把手机扣在窗台上,抬起头。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 云层裂开缝隙,深蓝的夜空里,隐约能看见几颗星星。 她盯着那几颗星星看了很久很久。 雨会停,天会晴。 这是她在云城生活二十几年,早就明白的道理。 这里的雨季再长,终究也有尽头。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把伞,伞还在滴水,一滴一滴,节奏缓慢。 她伸出手,摸了摸伞柄。 原本残留的温度早已消散,只剩一片冰凉。 伞,明天要还的。 有些雨夜,也是要翻篇的。 她抬起头对着夜空无声地笑了一下,然后转身走回了屋里。 她何其幸运,在青山镇那个小地方,能遇到这样一个人。 而太幸运的东西,往往长不了的。 第11章 :外面是谁 第11章:外面是谁 翌日。 闹钟还没响,许诗念就醒了。 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满脑子都是还伞的事。 还伞本身不难,难的是怎么还得大方又自然。 思来想去,她决定赶在大家到单位之前,悄悄去一趟八楼。 那个时段多数同事还没来,八楼科室也少,她快速上下跑一趟,不会引起什么注意。 单位规定的上班时间是八点半,许诗念八点就到了六楼办公室。 放下包,拿起那把伞,她径直上了八楼。 八楼的走廊很长,也很安静。 走廊尽头那间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门牌上写着“书记办公室”五个字。 没想到江时序这么早就到了。 许诗念深吸一口气,走过去,抬手正要敲门。 手指还没碰到门板,隔壁办公室的门却忽然开了。 一个戴眼镜的男人端着文件夹走出来,一眼看见她站在书记办公室门口,脚步顿了一下。 “许老师,找江书记?” 方辞开口,语气礼貌又客气。 许诗念下意识看了一眼手里的伞,回道: “是的,方秘书。昨晚下雨我没带伞,回去的路上刚好遇到江书记,他借了我一把伞,我来还给他。” “哦——” 方辞点了点头,目光从她脸上快速掠过,又落在她手里那把伞上。 “我帮你拿进去吧。”他笑着说,朝许诗念伸出手。 许诗念双手把伞递过去:“谢谢方秘书。” “不用谢。” 方辞接过伞,视线又在许诗念脸上停了一瞬,追问道:“许老师还有别的事吗?” “没……没什么事了。” 许诗念连忙摆手,转身要走。 “等等,许老师。” 方辞看她一眼,忽然叫住她。 许诗念回过头,有些疑惑。 方辞笑了一下,主动自我介绍: “许老师,我是方辞,江书记的秘书。你以后工作上有任何需要帮助的地方,可以随时找我。” 任何? 许诗念怔了怔。 她还以为这栋楼里级别越高的人越不好接近,可眼前这个人说话客客气气,态度也温和,完全没有想象中的架子。 “好……好的,谢谢方秘书。”许诗念客气地道了声谢。 “不客气。” 方辞说完,转身推开书记办公室的门,走了进去。 门在他身后重新合上。 许诗念看着那扇关严的门,这才转身快步走向电梯,下了楼。 她还以为要直接面对江时序,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秘书,直接把伞接走了。 这倒是省了她不少事。 方辞推门进去的时候,江时序正坐在办公桌后看文件。 他头也没抬,淡淡问了一句: “外面是谁?” “是项目办借调过来的许诗念老师,”方辞笑着说,“说您昨天晚上借了她一把伞,她来还伞。” 江时序翻文件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抬眸看了一眼方辞手中的伞,眉眼挑了一下,继续批复文件。 方辞也没说什么,把那把伞靠墙放好,走上前,将手里的文件夹放到桌上: “领导,这是发*改委刚送来的《关于云城边境经济合作区建设情况的督查报告》,需要您审阅。” “嗯,放着吧。” 方辞把文件夹放到一旁,抬眸瞥了他一眼,悄然退了出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章:外面是谁(第2/2页) 秘书办公室里,方辞给自己倒了杯茶,在椅子上坐下来,翻开记事本核对今天的日程安排。 核对完之后,他把本子合上,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放下茶杯,他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跟了江时序三年。 从京北到云城,从副处到正处,从部门副职到地方主官。 三年,足够一个人把另一个人看透。 可他有时候觉得自己还是看不透江时序。 江时序的工作风格极其鲜明。 雷厉风行,条理清晰,从不拖泥带水。 他长了一张不输任何男明星的脸,却从没谈过一段正经恋爱。 至少他跟了他三年,一次都没见过。 京北那边不是没有人往他身边塞人。 各种饭局、各种“偶遇”,意图明显得就差写在脸上了。 可江时序的生活里只有工作。 早上七点到办公室,晚上十一点才离开,中间是数不清的会议、调研、材料和批示。 他的世界里没有绯闻,没有八卦,没有任何能被人在茶余饭后谈论的私人话题。 他把自己活成了一台精密的政务机器。 方辞有时候甚至觉得,这位领导是不是对感情这种事压根儿就不感兴趣。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这台机器会在一个叫“许诗念”的名字上,停了一拍。 这事情还要从一个月前说起。 国家教育部与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合作设立了“世界语言多样性保护与合作城市”遴选计划,面向全国征集示范城市,全国只有两个名额。 这对地处西南边陲、多民族聚居、语言文化资源丰富的云城来说,这是一次前所未有的机遇。 如果申报成功,云城不仅将获得国家级专项资金支持,还会被纳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国际合作网络。 江时序到任后,第一时间拍板申报,亲自挂帅。 项目办的架子很快搭了起来。 预算可以调剂,调研方案可以加班赶,但有一个难题卡住了所有人。 那就是缺一个能做语言统筹的人。 这个人的要求说高不高,说低也绝对不低。 英语能力要强,要能独立完成申报材料的英文翻译和视频字幕的英文校对; 要了解本地民风民俗,精通本地少数民族语言,能跟村寨里的少数民族群众无障碍沟通; 最好有基层工作经验,吃得了苦、扛得住压,能跟调研组一起下乡,适应长期驻村的艰苦条件; 最好还是在编在岗的公职人员,不仅政治可靠,借调手续也方便,项目结束后能顺利回归原单位。 一堆条件往那儿一摆,所有人都沉默了。 项目办最先找的是民宗委系统借人。 民宗委翻遍了干部名册,推荐上来两个人,但都不太符合要求。 精通民族语言的专家,英语能力不太行;英语勉强过关的年轻人,懂的少数民族语言又比较单一。 没办法,他们又去本地高校找。 结果也大同小异,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各方面条件都符合的,但手头上有一个国家社科基金项目,课题结项就在三个月后,没法全职借调。 他们又从公务员系统找,情况也类似,英语能力强的,民族语略微欠缺;民族语能力强的,英语又不太行。 也试图想过公开招聘,可走流程至少两个月,项目根本等不起。 最后他们死马当活马医,才把目光投向教师系统。 第12章 :说不上来的怪 第12章:说不上来的怪 三天后,教育局报上来十几份材料。 陈敏带着项目办的人一份一份地筛。 看到许诗念的材料时,陈敏高兴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她把材料反复看了三遍,抬起头,笑着对项目办主任张伟说: “张主任,你看看这个。” 张伟接过材料翻了翻,眼睛也瞬间亮了:“这个人我们怎么早没发现?” “谁能想到啊!”陈敏说,“她自己从来没提过,只在评职称的材料里写了一笔‘粗通少数民族语言’。要不是我们翻得仔细,根本漏过去了。” 张伟压下兴奋,沉吟片刻,开口道: “材料是好看,但得核实。你现在就给教育局打个电话,让他们具体了解一下这个老师的情况,尤其是她掌握的少数民族语言到底到什么程度,基层工作经历是否属实。核实清楚了,我们再往下走。” 陈敏点头,立刻去打电话。 教育局那边动作也快,当天下午就回了话,说情况属实。 张伟听完陈敏汇报,拍了下桌子: “行,那就她了。” 接下来便是走内部流程。 项目办起草借调请示,张伟签字,报分管副区长李明审批。 李明看了材料,批了个“同意”,又谨慎地补了一句: “这个项目江书记盯得紧,材料送江书记看一下,他点头了才算数。” 陈敏这才拿着许诗念的档案,激动地跑到方辞办公室。 “方秘书,语言统筹的人选终于定下来了,您看一下。” 她把档案递过去,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兴奋。 方辞接过档案,翻开第一页。 他下意识扫了一眼照片上的女人。 那是一张标准的一寸免冠照,照片里的女人穿着黑色的小西装外套,头发扎成低马尾,对着镜头微微笑着。 这个人身上有种很干净的书卷气,目光清澈,仿佛透过纸面,就能让周遭一切浮躁都沉下来。 她的五官柔和却不失鲜明,眉眼间有一种天然的亲和力,让人看了一眼,便不自觉地想要再看第二眼。 方辞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感觉。 他见过很多漂亮女孩,在京北什么样的美女没见过。 但这个女孩和她们很不一样,她的好看是不声张的,她身上的美不具备攻击性,却极具渗透力,让你没办法不注意到她。 收回目光,方辞快速把档案材料过了一遍,抬起头,问了一句: “这个老师的情况,核实过了吗?” “反复核实过了。”陈敏立刻回答,“这个老师确实精通多种少数民族语言,不是在材料上随便写写的。” “她从小在多民族聚居区长大,村里住着彝、苗、白、傣、佤五个民族,她是从那个环境里自然习得的。” “学校的校领导也说她个人能力确实不错,英语能力也过硬,人也很踏实。” 方辞点了点头,又翻了两页,看了看她的工作经历。 “行,”他说,“我送进去给书记看。” 他拿着档案,走进了江时序的办公室。 当时江时序正在看一份经济工作报告。 “书记,这是项目办最终筛选出来的语言统筹人选,您看一下。”方辞把档案放到他面前,“找了半个月,就这一个完全符合所有条件的。” 江时序“嗯”了一声,头也没抬,继续看手里的文件。 过了大概一分钟,他才放下手里的文件,拿起那份档案。 目光扫过姓名那一栏时,他手里的钢笔忽然顿住了。 笔帽在“许诗念”三个字上轻轻划过,留下一道浅浅的笔印。 然后他盯着那个名字和一旁的证件照,沉默了很久。 久到方辞都觉得不对劲了。 在他印象里,江时序从来不是优柔寡断的人。 不管是几十亿的项目,还是涉及数百人的人事调整,不管多厚的材料,他都能迅速抓住重点,看完当场拍板。 要么批、要么否、要么打回去重写。 可眼前这份普通的人事档案,他却看了这么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章:说不上来的怪(第2/2页) 难道他不满意? 方辞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 “书记,有什么问题吗?” 江时序没有立刻回答,手里的笔不紧不慢地敲着桌子。 过了足足半分钟,他翻完最后一页,开口问了一句: “全城就她一个人符合?” “是的,书记。我们找了民宗委、高校、公务员系统,一圈筛下来,只有她一个人完全符合所有条件。”方辞赶紧回道。 江时序低着头,目光落回那张证件照上,又停留了一瞬。 然后他才拿起笔。 笔尖悬在审批意见那一栏上方,顿了片刻,利落写下“同意”两个字。 签完,他把文件合上,递给方辞。 “就她吧。让项目办尽快办借调手续。” 他沉声开口,语气听不出任何波澜。 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 “民宗委那边也借调几个过来,让他们打双配合。” “好的,书记。” 方辞点点头,拿起档案,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江时序忽然叫住他。 “老方。” 方辞回过头:“书记?” 江时序看着窗外,沉默了几秒钟,说了一句: “借调手续,尽快办。让他们尽快来报到。” “好的,书记,我马上安排。” 方辞走出办公室,轻轻带上门,站在走廊里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房门,又低头看了看手里那份档案,心里满是困惑。 太奇怪了。 太不正常了。 江时序年轻有为,前途无量,长得好,身材挺拔,气质清冷。 年轻轻轻便主政一方。 不知道是多少人的梦中情人。 京北那些名门望族的千金,娱乐圈当红的女明星,机关里年轻漂亮的女干部……一个个使出浑身解数,明示暗示,花样百出。 可江时序从来视而不见,不单独和女性吃饭,不收任何女性的礼物。 可他刚才好像看到,大领导看着那个许老师的照片,眼神有些说不上来的怪。 方辞摇了摇头,快速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赶出脑海。 作为秘书,他的首要任务是做好本职工作,而不是胡乱揣度大领导的心思。 此事一过,这个小插曲他便没放在心上。 可如今看来,很多事情。 如果单独看,什么都不是。 但如果串起来,就很有意思了。 方辞忽然坐直了身子,下意识朝门口看了一眼。 借伞? 呵……好家伙。 这万年老铁树是要开花了吗? 这要是真的,那可是千年等一回啊。 他一抬头,便看见了墙上挂着的云城地图,脑子下意识冒出一连串念头。 不知道这位许老师,有男朋友没有? 她以后会不会真成了自己的……领导家属呢? 隔壁那个工作机器,这么多年,心里只装着工作,从来没有为自己活过。 如果这个叫许诗念的许老师,能让他冰冷的世界里多一点温度,那也算是好事一件啊。 他领导总不能一辈子一心为民,身边却连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吧。 呸呸呸,想什么呢,打住打住。 方辞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快速抽回神,默默在心里念了三遍“做好本职工作”,端起一旁的温水又喝了一口。 温水下肚,他莫名觉得这杯水比平时甜了那么一点点。 一抬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办公室,方辞莫名有些孤独。 自己跟了这位大领导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到头来居然只能一个人关起门来,独自吃起自己大领导的瓜。 不过话说回来,吃瓜归吃瓜,他一个做秘书的,嘴上可得把好门。 方辞清了清嗓子,重新拿起桌上的文件,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心无旁骛的合格秘书。 第13章 :太熟悉了 第13章:太熟悉了 许诗念从八楼下来,回到综合二科的办公室。 她推开门,一眼便看到了赵小苒。 赵小苒也看到了她,主动和她打了一个招呼: “诗念姐,早啊——” “早啊,小苒。” 许诗念说着,走到自己工位坐下,打开电脑。 想起什么,赵小苒把椅子往她这边滑了滑,问道: “诗念姐,你昨天回去淋雨没有?我看那雨下到九点多都还没有停,你最后打到车了吗?” 许诗念正在登录办公系统,手指在鼠标上停了一下,笑了笑,回道: “打到了。” “那就好那就好。” 赵小苒笑着说,也没再追问什么细节,滑坐了回去。 就在这时,陈敏推门进来,微喘着气,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珠。 她走到工位上,抽了一张纸巾按了按额头,打开保温杯饮了一口水,呼了口气说: “这天,走两步就一身汗。” 赵小苒从工位上探出头: “陈主任,你又走路来的啊?” “可不是嘛,” 陈敏把保温杯放到桌上,语气里带着无奈: “早上送完孩子,哪哪都是车,想着与其开车自己堵车,不如坐公交车,结果一上人民路就堵死了,十分钟挪了不到二百米。我干脆下来走,这可不,比四轮还快。” 赵小苒感同身受地叹了口气: “人民路那个口子,早高峰简直了,我每天骑车经过都替开车的发愁。” “是啊,所以我能走就走,能不开车就不开车。” 陈敏边打开电脑边说,“堵在车里的时间够我走两个来回了,还省了健身房的钱。” “陈主任,您这个思路好,就是费鞋。” 李涛端着茶杯从茶水间出来,顺势接了句话。 陈敏笑了一声: “鞋底子比油钱便宜。” 几个人都笑了。 许诗念也弯了一下嘴角。 她看着陈敏自然随性的动作,看着赵小苒趴在工位隔板上聊天的随意姿态,看着李涛端着茶杯不紧不慢地从茶水间走回来。 这一切跟她来之前想象的机关办公室不太一样。 她以为这里会更严肃,等级分明,人人端着。 但眼前这几个人,聊堵车、聊费鞋、互相打趣,松弛得像是学校教研室里的同事。 主任没有主任的架子。 老同志没有老同志的拿捏。 连刚认识一天的赵小苒也像认识了很久一样凑过来跟她说话。 这种氛围让她有点意外,却也让她松了口气。 她没说什么,把目光收回来,手指重新搭上键盘。 很快,几个人各自回到手头的事情上。 办公室安静下来,只剩下键盘的敲击声和空调送风的嗡嗡声。 许诗念把昨天整理的项目资料从头到尾又翻了一遍,在笔记本上记下了几个需要确认的术语翻译。 九点左右,陈敏接了一个电话。 她听着听着,眉头皱了起来,拿笔在桌上的便签纸上写了几个字,然后说: “好,我明白了,我马上安排。” 挂了电话,她站起来,视线在办公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许诗念身上。 “许老师,”陈敏的语气比平时快了一拍,“有个急活儿。” “项目申报材料里需要附一份《云城少数民族语言使用现状调查报告》,民宗委那边去年做过一次普查,但数据太粗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章:太熟悉了(第2/2页) “教育局那边补充了一部分,现在需要有人把这两份材料整合起来,重新梳理一遍,形成一份完整的报告。” “英文摘要也要同步做出来。周五之前要。” 许诗念看了一眼桌上的日历。 今天是周二。 她点了点头,应下:“好的,陈主任。” 陈敏拿起桌上的u盘走过来,插进她电脑的主机,把两份文件拷了进去。 “这两份材料体量不小,” 她说,“民宗委的普查报告一百二十页,教育局的补充材料六十页,两份的口径完全不一样,得从头对齐。” “你先把框架搭起来,英文摘要同步推进。” 说完,她侧头看向赵小苒和李涛。 “小苒,李涛,许老师刚来,项目情况还在熟悉。” “核对数据、统一格式这些基础活儿,你们比较熟,你们俩这两天手里的活先放一放,许老师这边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们多协助协助。” “没问题,陈主任。” 赵小苒立刻应了一声。 李涛也点了一下头。 陈敏走后,许诗念打开文件看了起来。 民宗委的普查报告有一百二十页,教育局的补充材料有六十多页。 两份材料的格式不一样,统计口径也不一样。 民宗委用的是民族分类,教育局用的是行政区划分类。 她拖动鼠标往下滑,看着那些横七竖八的表格、前后矛盾的数字,指尖在鼠标上轻轻顿了一下。 太熟悉了。 这种“所有人都往一个文件夹里扔东西,最后交给一个人收拾烂摊子”的感觉,她在五年前就体会过。 五年前,在青山镇,每到年终,江时序都会没日没夜的加班汇总几十个村的调研材料。 因为各村的文书文化水平参差不齐。 交上来的东西有的写在方格稿纸上,有的word漏了半行,还有的直接拍了张糊得看不清字的照片发过来。 那段时间,在他住处,她常常会看到他加班到凌晨,眼睛里总是布满红血丝。 一天晚上,她改完了三个班的期末试卷,整理好下学期的备课表。 抬头看了一眼对面的江时序。 他正皱着眉头对着电脑打字。 台灯的光打在他的侧脸上,把他的下颌线勾勒得格外清晰。 她托着下巴看了他半天,小声喊了他一句: “江时序。” “嗯?” 他头也没抬地应道。 “我这边的活都干完了。”她说,“你呢?” “我还早,你先睡。”他回答。 她嗯了一声,走过去,低头看了一眼他桌上一堆乱七八糟的文件,眉头蹙了蹙: “这么多东西啊。” “嗯,年底了,全年的调研材料要汇总成一份报告报给县里。” 他抬头看了她一眼,声音有点哑: “数据倒是都有,就是太散了。每个村报上来的格式都不一样,口径也不统一,得全部重新理一遍。” 她哦了一声,站在他旁边又看了一会儿。 她在学校也经常整理东西。 教案、试卷、学生档案、成绩汇总。 虽然内容和政府材料不一样,但底层逻辑相通的。 都是把一堆杂乱的文字和数据,按某种规则重新归类、排整齐。 “要不要我帮你?” 她鬼使神差地冒出了一句。 第14章 :天塌下来,我顶着 第14章:天塌下来,我顶着 说完她就后悔了。 这可是政府资料啊。 她连忙改口道:“我随便说的,你慢慢忙,我先去睡觉了……” 她还没来得及转身,江时序突然一伸手,一把把她拉到自己腿上,圈进怀里,凑近她耳边,声音低哑: “我家念念要帮我啊。” 她脸一红,“我随便说的,你们这工作太复杂,我做不来。” 说着,她就要走,江时序却没有给她离开的机会。 他在她额头亲了一下,把她拥的更紧。 “我教你。”,他说,然后站起身,把椅子让给她坐。 他从身后环住她,握着她的手点开电脑上的一个表格,开始教她: “这些东西看着乱,其实有规律。” “你先建四个文件夹:基础数据、政策文件、案例素材、问题清单。” “然后把所有文件按这个分类归进去,先把统计口径统一了,不管他们原来怎么写,我们都按‘村→乡→镇’的层级来排。” “你看,这些是各个村报上来的数据。这个村统计的是‘外出务工人员民族构成’,这个村统计的是‘留守儿童语言使用情况’。” “看起来五花八门,但核心维度其实就那几个,哪个民族、多少人、用什么语言、会不会说汉语。” “你先把每一行拆成这四个字段,然后按民族重新归类。” “分类之后再统一口径。有的村按户统计,有的村按人统计,你得把单位统一了,最后汇总的数字才对得上。” “最后做一个总表。每个民族的总人口、使用本民族语言的人口、双语人口、只会说汉语的人口,一行一行列清楚。” “你看,这个表格里的学龄儿童数和这个报告里的对不上,你就标成黄色,最后统一找各村的文书核实。” “还有这些手写的材料,你帮我打成电子档就行,一个字都不用改。” 他讲得很慢,也很细致,看到她皱眉头,他就停下来再讲一遍。 许诗念认认真真听他讲,学的很认真,学完她开始动手。 一开始手生,她拆数据拆得慢。 他就坐在旁边,一边写自己的材料一边时不时偏头看一眼她的屏幕,指一下哪里分类不对,哪个口径没统一。 到后面她越来越熟,甚至能反过来提醒他: “江时序,你这边彝语数据好像缺了一栏。” 他凑过来看了一眼,挑了挑眉: “还真是。” 随即在她脸上亲了一下,“我家宝宝真厉害。” 工作了一会,想起什么,许诗念抬起头,歪着脑袋问他: “江时序,你什么都教我,就不怕我把你的机密文件泄露出去啊?” 江时序手里的笔顿了一下。 看着她可爱模样,他放下笔,偏过头,嘴唇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气声说了一句话。 许诗念整张脸唰地红到了耳根,一肘子捣过去。 “江时序,你正经点!” 他躲开,低低笑了一声,又亲了她一口,语气变得正经了些: “不怕。我家宝宝这么好,怎么会出卖我。” “我可没你想的那么好,万一我是别的镇派来的间谍呢?”,她歪着头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章:天塌下来,我顶着(第2/2页) 江时序被她逗笑了,伸手把她拥进怀里,声音低哑又宠溺: “那就出卖吧,你出卖了,天塌下来,我顶着。” 那晚他们在他单位宿舍里忙到很晚。 她负责分类归档、打字录入。 他负责核对数据、写总结报告。 最后那份汇总资料被她理得齐齐整整。 数据全部清洗干净,口径统一。 材料弄完,看着屏幕上的中文材料,许诗念的职业病犯了。 她是英语老师,有个改不掉的职业习惯,看到重要的专业术语,总会下意识翻译成英文。 她拿起一张白纸,把报告里的内容翻译成了英文。 她翻译的很投入,没注意到江时序在旁边歪着头看她。 突然,他指着她写的“ruralrevitalization”,用笔轻轻划了一下: “这个官方统一译法是‘ruralreiuvenation’,联合国文件里都用这个。” 许诗念一愣,抬头看他,眼里满是惊讶。 她知道他材料写得好,却没想到他连这种专业的政务英语都这么精通。 “你……你怎么连这个都知道?”,她问。 江时序笑了笑,拿过她手里的笔,在那个词旁边工工整整地写下“reiuvenation”,然后才说: “以前在京北,经常要跟外宾和涉外机构打交道,这些词的固定译法都有严格规定,练得多了就记住了。” “你怎么什么都懂?”,她小声嘟囔了一句。 江时序忽然察觉到什么,他揉了揉她的头发,把她揽进怀里,柔声道: “英语我就只懂皮毛,我们念念才是专家,像上次我跟外国专家打电话,那个‘过桥米线’怎么说都不对,还是你教我的。” “我才不信,你就瞎安慰人。” “是真的。”,他说,“念念,你的日常英语和语感比我好太多。我只会写这些硬邦邦的公文,你会的,可是活的、有温度的语言。” 知道他在安慰她,可听他这么说,许诗念心里那点小别扭一下子就烟消云散了。 随即,江时序指了指那份由她整理出来的汇总资料和被她翻译成英语的材料,毫不吝啬地夸奖道: “许老师,你这整理能力和翻译水平,以后在哪儿都饿不死。” “承蒙夸奖。”她也毫不客气地回答,“不过我这服务可不是免费的。” “怎么收费?” “明天请我吃米线。” “成交。” 后来,她不止一次帮他整理资料。 每次也都会顺手把核心部分翻译成英文。。 而他总在她遇到拿不准的政务术语时,耐心地为她讲解、纠正。 不知不觉,那些政务术语她在笔记本上记了满满一本。 后来,他们分手了。 她再也没给人整理过这种材料,也再没有碰过任何政务文件的翻译。 许诗念眨了眨眼。 把飘远的思绪拉回来。 也把那点翻涌上来的酸涩感硬生生压了回去。 第15章 :怎么又开会 第15章:怎么又开会 她点开电脑,新建了一个空白文档,开始搭框架。 就像当年他教她的那样。 拆维度、归类别、统口径、搭表格。 她以为那些早被遗忘在青山镇的细节,居然在这样一个普通的周二上午,因为一堆乱七八糟的文件,清晰地浮现在了眼前。 原来当年在他那间几十平米的简陋宿舍,他手把手教她的那些“整理烂摊子”的本事,她居然一点都没忘。 更没想到,兜兜转转五年,她还是在帮他整理材料。 只不过这次他是大领导,而她,是被借调过来搞语言统筹的编外人员。 而他们也不再是能挤在一张椅子上、共用一台电脑的恋人。 而是隔着几层楼,隔着上下级身份的普通人。 许诗念深吸一口气,甩甩头,把心思全部投到工作上来。 四十分钟后,一个清晰完整的框架出现在了电脑屏幕上。 她把框架打印出来,分成两份,递给赵小苒和李涛: “麻烦你们帮我核对一下基础数据,把民宗委和教育局重复的部分删掉,有出入的地方标成黄色,最后统一汇总到这个表格里。” “我先把整体的逻辑和文字部分梳理出来,英文摘要我同步写。” 赵小苒接过纸,凑到电脑前看了一眼,瞬间瞪大了眼睛: “我的天!诗念姐你也太牛了吧!我刚才看那两个文件夹头都大了,你居然这么快就把框架搭好了,还分的这么清楚。” 李涛也探过头看了一眼,难得地点了点头: “这个逻辑很顺,比我们平时写的报告清楚多了。” 许诗念笑了笑,轻描淡写地说: “在学校,经常要整理学生的成绩和各种教研材料,底层逻辑都是一样的,把乱的东西归成类,统一标准,最后汇总成表。练得多了,就快了。” 她没有说,最初教她这么整理材料的人,现在正在八楼的办公室里,等着看这份报告。 快到十一点的时候。 赵小苒站起来去倒水,路过许诗念的工位,探头又看了一眼她的电脑屏幕。 屏幕上密密麻麻写了好几页中英文对照,表格和文字交错排列。 赵小苒端着水杯,一脸不可置信。 “诗念姐,你这速度也太快了吧?”她说,“这才一个多小时,你就翻了这么多了?” 许诗念活动了一下手指,眼睛没有离开屏幕: “先把框架搭出来,后面填内容就快了。” 赵小苒凑近看了一眼,发现她的英文摘要已经写了三大段。 用词精准,句式干净。 “你英语也太好了吧,”赵小苒由衷地感叹,“怪不得教育局翻遍全城就找到你一个。” “许老师专八又不是白考的。” 李涛在旁边冷不丁地接了一句话。 赵小苒回头看他: “涛哥,你什么时候也夸夸我?” “你宣传展板的文字稿写完了?”, 李涛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写完了写完了,就差最后校对了。” 赵小苒做了个鬼脸,端着水杯走回自己工位。 “认真校对,别回头又让我帮你改错别字。” “那次是输入法的问题!” “行,输入法的锅。” 李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已经回到了屏幕上。 许诗念也没说什么,听着他们聊天,她笑了笑,继续着手手上的工作。 十一点半,办公室的电话又响了。 陈敏接起来,听了几句,语气立刻变得郑重起来: “好的,我马上通知。” 挂了电话,她转身对所有人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章:怎么又开会(第2/2页) “下午三点,项目推进会,在三楼第二会议室。江书记主持,各科室负责人参加,项目办全体成员列席。” 闻言,许诗念正敲键盘的手指停了一下。 啊,不是,怎么又开会? 昨天不是刚开过会吗?怎么又开? 许是看出她的惊讶,陈敏拿起笔在便签上记了一下时间,笑着补充了一句: “昨天的会是启动会,今天这个是推进会,不一样。你们把手头的工作理一下,下午可能会问到进度。” 通知结束,陈敏拿起一份报告走了出去。 许诗念看了看自己刚写的报告,低声嘀咕了一句: “怎么这么多会,手上活儿还没干完呢。” 她声音不大,但赵小苒听见了。 赵小苒看了一眼门口,椅子一滑又凑到许诗念身边,一副过来人的表情: “诗念姐,你刚来还不适应,慢慢你就知道咱们的工作节奏了,额……不是在开会,就是在去开会的路上。”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一本正经,还配合着做了个无奈摊手的小动作。 许诗念被她逗笑了,笑着说: “好的,那我提前做好心理建设。” “嗯,慢慢你就习惯了,领导要开会,我们就认真去开,笔记本带好,水杯带好,别让自己渴着就行。”赵小苒笑着又补充道。 “小苒,我可记得你上个礼拜有天开会忘了带笔记本,被陈主任说了三天。” 李涛在隔壁工位头也没抬,幽幽飘来一句。 “涛哥你能不能别老揭我短!” 办公室响起几声低低的笑。 许诗念笑着收回目光,把文档保存了一下,然后把还没整理完的数据拉了出来。 这机关单位会是真多啊。 她得抓紧在开会前快速把第一部分内容收尾。 下午两点五十。 许诗念拿着笔记本和项目资料,跟在陈敏后面走进第二会议室。 这间会议室比昨天那间小一些,中间是一张椭圆形的深色会议桌。 各科室的负责人陆续落座,每个人面前都摆着一份打印好的会议材料。 许诗念依旧选了角落的位置,把笔记本摊开,笔放在右手边。 两点五十五,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江时序走进来,身后跟着方辞。 他今天换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 他走到主座前,没有立刻坐下,而是扫了一圈会议室里的人。 许诗念低着头翻材料。 “都到了?”他问。 “到了。”陈敏回答。 江时序坐下来,方辞把文件夹放在他面前,退到后排的椅子上坐下。 会议开始了。 先是各科室汇报进展。 综合一科讲政策对接,综合二科讲材料整合,外事办讲外联进度,宣传部讲推广方案。 每个人的汇报都简洁有力,数据详实,没有废话。 江时序听完一个,点一个头,偶尔会追问一句。 他追问的时候,语气不重,但问题都很精准,直奔核心。 轮到陈敏汇报的时候。 她站起来,把项目材料的整合进度说了一遍,然后侧身看向角落的许诗念: “语言统筹这一块,许老师已经在做了。民宗委和教育局的两份材料今天上午交给她,英文摘要同步推进,周五之前出初稿。” 江时序的目光顺理成章地移到了角落。 许诗念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 他的目光很平静,和昨天在会议室里一模一样,公事公办的平静。 “进度上有困难吗?”他问。 第16章 :真正的他 第16章:真正的他 “暂时没有。” 许诗念回答,“两份材料体量比较大,但逻辑框架搭好了,填充内容比较顺利。” 他点了一下头,目光在她脸上没有多停留一秒钟,移回了陈敏身上: “周五下班前,初稿放我桌上。” “好的,江书记。”陈敏应道。 会议继续。 后半程讨论的是调研下乡的安排。 项目方案里写得很清楚,宣传视频的拍摄需要深入村寨,采集少数民族群众日常使用本民族语言的真实场景。 外事办的负责人报了一个初步计划:五个县区,十二个村寨,时间安排在八月中下旬。 “调研组的构成需要再明确一下。”江时序翻着方案,嗓音低沉,“拍摄团队、语言翻译、后勤保障,各自负责人是谁?落实到细处。” 陈敏立刻接过话:“拍摄团队由宣传部协调市电视台,后勤保障由综合一科负责。语言翻译——” 她看向许诗念。 “由许老师负责。” 许诗念点了点头,她看了一眼材料,眉头蹙了蹙。 江时序看着她微皱的眉头,问了一句: “许老师有什么问题吗?” 许诗念看了一眼材料,抬眸对向江时序的目光,开口回道: “我看了一下资料,要调研的十二个村寨分布在五个县区,涉及六种以上的少数民族语言。” “如果……” 她顿了顿,组织了一下语言, “如果每个县区再对接一名本地的语言联络员,这样可能更方便我们快速熟悉当地方言和习俗,毕竟他们更熟悉本地情况,也更能提高调研效率。” 话音落下,江时序看着她,嘴角似有若无地扯了一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了点。 “这个建议可行。”,他说。 随即,他看向陈敏,“陈主任,联络员对接的事由你们综合二科和外事办协调。” 说着,他又看了一眼许诗念,朝陈敏补了一句: “联络员的标准你们定,但要注意一点优先选择在本地有群众基础的人,最好是村干部或者乡村教师。他们对本村的情况最熟悉,群众也更愿意配合。” “明白,书记。”陈敏立刻记下。 会议四点半结束。 许诗念收拾好东西,跟在赵小苒后面走出会议室。 走廊里阳光很好,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暖黄色的光。 昨天的暴雨像是一场梦,今天连地砖缝里都干透了。 “诗念姐,你也太淡定了吧,”赵小苒走在旁边,压低声音说,“跟书记面对面说话,你一点都不紧张?” 许诗念拿着笔记本,语气平常: “有什么好紧张的,就是汇报工作。” “你是不知道,我上次在走廊里迎面碰上书记,吓得差点把手里的文件夹扔出去。” 赵小苒拍了拍胸口,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他那个人,也不凶,也不骂人,但就是站在那儿就让你觉得自己得打起十二分精神。” 许诗念只是笑着点了点头,没接什么话。 是啊,江时序,从来都是这种气场。 只是从前在青山镇,他的这种气场被烈日和米线店的烟火气盖住了一些,不那么扎眼。 而现在,他回到了属于他的地方,整个人像是被打磨过的刀刃,每一处都透着让人无法忽视的锋芒。 这才是真正的他。 也才是他应该站的位置。 回到办公室,许诗念打开电脑,继续整理上午还没整理完的报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章:真正的他(第2/2页) 她周五下班前交初稿。 今天周二,她还有三天时间。 接下来的几天。 三个人分工明确,效率极高。 赵小苒负责把零散的excel表格合并成统一格式。 李涛负责核对人口和年龄段数据。 许诗念则负责梳理文字逻辑、提炼核心观点、撰写英文摘要。 这几天,许诗念一头扎进了报告里。 民宗委的普查数据太粗,教育局的补充材料又太散,她要把两边的数据对齐,统一口径,还要把中文部分和英文摘要同步推进。 每天早上她都是第一个到办公室,泡一杯茶放在桌上,一坐就是一整天。 赵小苒说她像是“开启了勿扰模式”。 陈敏每天下午过来看一眼进度,每次看完都说“很好,继续”,然后把她整理好的部分拷走一份备份。 李涛有时候会默默给她接一杯温水放在她桌上,什么都不说就走开。 周四下午四点。 她把报告的主体部分全部完成,英文摘要也写到了最后一段。 她站起来去倒水,走到茶水间门口,听到里面赵小苒和李涛在说话。 “诗念姐她太拼了,这两天中午都不去食堂吃饭,就吃两口饼干对付。”赵小苒小声说道。 “这项目有多赶你又不是不知道,许老师自己也清楚,你别老往她身边凑,去打扰她。”,李涛小声附和道。 “我没打扰她,我就是怕她累坏了。” 赵小苒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心疼。 “你把心放肚子里就行。”李涛说,“把你自己手头的活干好,就是对她最大的支持了。” 许诗念在门口站了两秒钟,然后转身回了工位。 她看着桌上那盒赵小苒给她的牛奶,伸手拿起来,拆了吸管,扎进去喝了一口。 是纯牛奶,但她却喝出甜甜的味道。 她抬头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文档,忽然有点恍惚。 五年前,在青山镇那个漏风的宿舍里,他握着她的手,教她怎么整理一堆乱七八糟的材料。 五年后,在云城这栋气派的大楼里,她用他教她的方法,整理好了他亲自挂帅的国家级项目的核心报告。 命运真是个奇妙的东西。 她笑了笑,把文件又保存了一遍。 周五上午十点。 她把完成的报告打印出来,装订成册,送到了陈敏桌上。 陈敏从头到尾翻了一遍,翻到最后英文摘要的部分,停住了。 她看了一页,又翻了一页,抬起头来的时候,眼神里是掩饰不住的惊喜。 “许老师,” 陈敏把报告合上,笑着说: “这份报告的质量超出了我的预期。英文摘要我已经很久没见过写得这么规范的了,行文干净,没有语病,术语翻译也很到位。” 许诗念松了口气:“能用就好。” “不是能用,是非常好。”陈敏把报告放进文件夹里,“我下午就送到江书记那边。辛苦你了,这周好好休息。” 她顿了顿,看向旁边的赵小苒和李涛,又笑着补充道: “你们三个配合得很好,这次都辛苦了。下午没什么事就早点下班,好好休息两天。” 许诗念点了点头,转身回到工位。 她坐下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 她看了眼干干净净的电脑桌面,忽然觉得肩膀上的重量轻了一些。 下午三点,陈敏抱着装订好的三份报告上了八楼。 第17章 :这样挺好的 第17章:这样挺好的 秘书办公室的门敞着。 方辞抬头看见她,笑着问: “陈主任,送报告来了?” “嗯,语言现状调查报告的初稿。” 陈敏应了一声,顺势走了进去,把手里的一份报告递过去, “方秘书你看看,有没有什么问题,没什么问题我再拿进去给江书记。” 方辞接过报告,从头到尾翻了一遍,翻到中间数据汇总表的时候,手指忽然顿了顿。 这个分类逻辑太顺了,顺到他几乎不用动脑子就能看懂。 等等,这逻辑怎么这么眼熟。 好像在哪里见过无数次。 哦,是江时序。 是了,江时序改材料一向严格,很多格式要求都是他定的,下面的人慢慢跟着学,也正常。 他皱了皱眉,没再多想。 “写得挺规整的。”方辞合上报告,说道,“书记刚开完会,现在有空,你直接进去送给他就行。” 陈敏点点头,出了秘书办,径直走到书记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进。” 里面传来江时序低沉磁性的声音。 “书记,这是《云城少数民族语言使用现状调查报告》的初稿,您过目。” 陈敏把报告递过去。 江时序“嗯”了一声,接过去翻了翻。 陈敏站在一旁,心里有些忐忑。 这份报告她自觉质量很高,但跟江时序打交道这一个多月,她太清楚这位新书记的风格了。 逻辑缜密,要求严苛,连一个标点符号的错误都不会放过。 之前综合一科送上来的项目预算,被他打回去改了四遍,最后一页密密麻麻全是红笔批注。 江时序翻得很快,指尖划过纸页,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翻到英文摘要那里,他停了一会儿,又反复来回翻了翻。 陈敏心下一紧,以为他不满意,主动解释: “因为报告要双语同步,英文部分许老师比较专业,主体是她执笔,她……。” 她话还没说完,江时序便开口道: “做得不错。” 陈敏微微一怔,有些意外,随即心里也微微松了口气。 几分钟后,江时序翻到最后一页,拿起桌上的黑色钢笔,利落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字迹遒劲有力,和他的人一样。 “很好。”他把报告合上,抬头看了陈敏一眼,“电子版发我邮箱,抄送一份给张主任。” 一个字都不用改? 陈敏愣了一下,下意识追问: “书记,有没有哪里需要调整的?” “不用,逻辑很清楚,数据也扎实,符合申报要求。”江时序看了一眼报告,淡声回道。 “好的,书记,那我回去马上发电子版。” 陈敏压下心里的惊讶,转身退了出去。 她带上门的那一刻,方辞正端着水杯站在秘书办门口。 “报告没问题?”他问了一句。 “江书记说写得很好。”陈敏回答。 方辞端着水杯的手顿了顿。 他跟了江时序三年,头一回听见他用“很好”两个字评价一份初稿。 以前最多就是“可以”“还行”“再改改”。 他下意识看了一眼陈敏手里那份签好字的报告,封面上“许诗念”三个字,在一堆打印体里格外显眼。 方辞眉眼一挑,问:“许老师整理的?” “核心框架和英文摘要是许诗念老师写的,基础数据核对和格式整理是李涛和赵小苒协助完成的。”陈敏客观地回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章:这样挺好的(第2/2页) 方辞“嗯”了一声,端起水杯又饮了一口,目光幽深。 周五的下午过得很慢。 报告完成了,办公室里的氛围明显松弛了下来。 陈敏依旧四点多就走了,说要去接孩子上兴趣班。 赵小苒在工位上偷偷刷了一会儿手机,又凑过来时不时和许诗念聊两句。。 许诗念倒没闲着,除她之外,项目办为语言统筹工作专门聘请了资深语言文化顾问坐镇。 她和几位专家做了前期对接,对接结束,她又查了一些少数民族语言保护的资料。 不知不觉就到了下班时间。 许诗念收拾好东西下楼。 走到一楼大厅,正好碰上方辞从电梯里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公文包。 “许老师。”方辞先开口喊了她一声。 许诗念没想到他会主动叫自己,连忙停下脚步:“方秘书好。” “这周辛苦了。” 方辞笑了笑,语气很自然,像是在跟任何一个完成工作的同事打招呼。 “谢谢方秘书,都是大家一起努力的结果。”,许诗念礼貌回道。 客套寒暄结束,许诗念怔愣了一瞬。 她跟这位大秘书总共就见过两三面,一次是还伞,两次是会议室里碰到。 他怎么会突然跟自己说“辛苦了”? 还没等她想明白,方辞已微微朝她点了点头,快步朝大门口走去了。 许诗念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愣了两秒,也跟着往外走。 走出单位大门,傍晚的风吹过来,带着一丝凉意。 她站在门口的人行道上,拿出手机,给苏晓发了一条微信。 “报告交完了,活着。” 苏晓秒回:“恭喜恭喜!!晚上出来吃饭?酸菜鱼,上次没吃成的那家。” 许诗念笑了笑,正要回复,余光瞥见一辆黑色轿车从大院里驶出来。 车窗是深色的,看不见里面的人,但她认得这辆车。 车子在门口停了一瞬,离她很近,许诗念下意识朝里面的人微微颔了一下首。 随即保安升起道闸,车子平稳地驶入了主路,汇入晚高峰的车流里。 许诗念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街角,把目光收了回来,在手机上打字。 “好,酸菜鱼走起,我请。” 苏晓回了一个撒花的表情包。 许诗念把手机收进口袋,往公交站走去。 晚霞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一辆黑色轿车从她身侧驶过,投下的暗影与她的身影在夕阳里短暂交叠了一下,又很快分开。 她看了看沿路的街景,路边卖烤饵块的小摊飘过来一阵焦香,晚霞把整条街染成了橘红色。 仿佛前两天的雨从来没有存在过。 云城还是云城。 她还是她。 他也还是他。 这样挺好的。 不多一会,公交车来了,许诗念刷卡,上车,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不远处,一辆黑色轿车安静地停在路边的一棵蓝花楹下。 待那辆公交车驶离,那扇深色的车窗缓缓升了上去,彻底合上。 “走吧。”他说。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什么都没说,挂挡,打转向灯。 黑色轿车平稳地滑入主路,往另一个方向驶去。 公交车驶过一站又一站。 目的地到了。 许诗念下了车,往和苏晓约好的那家酸菜鱼店走去。 第18章 :你会怎么办 第18章:你会怎么办 推门进去,许诗念一眼就看到了苏晓。 她坐在靠窗的卡座上,面前摆着一壶茶和两个倒扣的杯子。 看见许诗念进门,苏晓立刻站起来,朝她挥手。 “这儿这儿这儿!” 许诗念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苏晓把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然后撇了撇嘴: “你这件白衬衫,是不是去年评职称,你拖着我去买那件?” “嗯。” 许诗念应了一声,把杯子翻过来,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你能不能买件新的?好歹是在机关单位上班的人了,天天穿这件,人家还以为你只有这一件衣服。” “我还有一件蓝色的。”许诗念说:“一天一洗,换着穿,凑合。” “噗……” 苏晓一噎,刚入口的水毫无预兆的呛了出来。 许诗念眉眼一挑,抽了张纸巾递过去,笑着解释: “又不上多久的班,意思意思就行,专门去买不是浪费钱,搞得花枝招展的,他们又不给我发工资。” 她虽被借调了,工资还是原单位发的,她在新单位就是个免费劳动力。 “你呀!” 苏晓被她这脑回路逗笑,笑着翻了个白眼,然后把手里的菜单推过去: “点菜,点菜,点慢了,待会人家开吃,咱们得在旁边流口水。” 许诗念接过菜单看了一眼,又推了回去: “你点吧,我都吃,不挑食。” “那我就不客气啦,你请客,我要点贵的。” 苏晓也不跟她客气,接过菜单刷刷勾了几笔。 苏晓点了个中锅酸菜鱼,又加了四五个小菜。 没等多久,酸菜汤锅就端上来了。 餐桌上,酸菜鱼热气腾腾地往上冒,把两个人的脸都蒸得有些模糊。 苏晓拿起漏勺,先给许诗念捞了满满一勺鱼片,又给自己捞了一勺。 她夹了一块鱼片放进嘴里,烫得直哈气,含糊地说了一句: “好吃,还是这家味道最好,吃多少年都吃不腻。” 许诗念也夹了一块。 鱼很嫩,酸菜很够味,汤底浓郁,辣度刚好。 两个人边吃边东拉西扯的闲聊。 聊各自单位里无关紧要的小事,聊最近哪家奶茶出了新品,气氛松弛。 闲聊间隙,苏晓状似随意地开口: “那边上班,有没有人刻意为难你?” “没有。科室的人挺好的,带我的那个领导很照顾我,同事也很好相处。”,许诗念说。 “那要做的事情多不多?” “还行吧,就是写写报告、翻译材料,和我在学校备课改作业差不多。” 苏晓哦了一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 许诗念看着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菜放到苏晓碗里,笑着说: “想问什么就问吧,别憋着,太明显了。” “我有这么明显?”,苏晓一脸吃惊。 许诗念点点头:“从我进门,你在我脸上都看了快十八遍了。要不是我天天照镜子,我都快以为上面长了朵花。” 苏晓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抬起头看着许诗念。 那目光很认真,却不像要八卦,倒像在确认什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章:你会怎么办(第2/2页) 她拿起水杯先喝了口水,清了清嗓子才说: “那……那个江时序,他没有为难你吧。” 许诗念顿了一下,转了转手里的筷子,回道: “没有为难,公事公办。他开会的时候很专业,布置任务也很清楚。跟他汇报工作,和我在学校和领导汇报没什么两样。” “你需要跟他汇报工作?”苏晓蹙眉问。 许诗念笑了一下:“我们中间隔了太多层级,还轮不到我给他汇报工作。” “我们就是项目办全体成员列席会议的时候,我偶尔会被问到进度。就事论事,问完就下一个。” 苏晓点点头,静静地看着她的脸,想从上面找到一点裂缝。 可许诗念这个人最擅长的不是教书,而是把所有情绪收拾得干干净净。 她端详着她的表情半晌,小声问了一句: “念念,你紧张吗?” 其实她想问的是“你还好吗?”,但她问不出口。 许诗念垂眸抿了口茶,顿了顿,才淡淡回道: “刚开始见到他的时候有点,后面就好了。” 她说完,抬眼弯了弯嘴角,故作轻松地补了句: “他又不会吃人,没什么好怕的。” 她笑的那么明媚。 苏晓心里却莫名一涩。 她也跟着笑了笑,拿起筷子夹了一片鱼片放到她碗里,换了一个话题: “那你这三个月借调结束之后,还要回二中吗?” “肯定要回去啊。”许诗念语气笃定,“我本来就是学校的老师,借调只是临时帮忙,结束了自然原路返回。” 好一个原路返回。 苏晓笑着点点头,端起一旁的玻璃水壶给许诗念续了一杯茶水。 两人各抿了一口茶,桌上的热气缓缓氤氲,气氛悄然安静下来。 许久,苏晓像是鼓足了勇气,微微凑近,声音压得极低: “念念,我问你一个假设性的问题。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这五年,江时序从来没有忘记过你,你会怎么办?” 话音落下的瞬间,空气骤然安静。 许诗念端着茶杯的手,僵在半空。 窗外有车驶过,车灯扫过玻璃,在她脸上明灭了一瞬。 她缓缓放下杯子,低着头看着杯子里浮沉的茶叶,沉默了很久很久。 久到苏晓以为她不会作答时,她轻轻吐出几个字。 “我不知道。” 她声音很轻,轻的要飘散在风里。 苏晓看着她,她的睫毛垂下来,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 苏晓张了张嘴,想接什么话,却不知道该从何接下去。 只是默默拿起筷子,又从汤锅里捞出一片鱼,放进许诗念碗里。 “快吃,再不吃,凉了就腥了,就不好吃了。” “嗯,你也吃。” 许诗念也给她夹了一块。 两人安静的吃着饭,谁都没有说话。 苏晓有点恨自己多嘴,恨自己不该说那么多话让场面变得这么冷。 她拿起筷子,在碗里随意拨了拨,正绞尽脑汁想找些轻松的话题圆场,许诗念却先开了口,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苏苏。”, 她说,“我不知道他还有没有忘记我,但我用了五年的时间明白了一个道理。” 第19章 :不再招惹 第19章:不再招惹 她顿了顿,声音放高了些: “如果再来一次,我绝对不会再去招惹他。” 她用了招惹这个词。 而不是动心,也不是喜欢。 苏晓心头一震,抬眼看向她。 许诗念看了一眼窗外,轻轻叹了一口气,声音很轻,却句句沉重,她说: “如果当年,我没有去镇政府门口,没有给他发那条信息,我们后面就什么事都不会有,也……” “也什么都不会发生。他就只是来学校调研过一次的挂职副镇长。我就只是一个英语老师。他挂职结束,他回他的京北,我在云城教我的英语,我们就不会有那么多事。” 闻言,苏晓的心像被细针扎了一下。 “可是念念,你们明明——” “明明互相喜欢,是吧。”, 许诗念笑着接过话,然后笑了一下,轻轻摇了摇头,“苏苏,喜欢是喜欢,但不应该就是不应该。” “我们本来就该是两条毫无交集的路,从来就不合适、不同路、没结果的。” “从一开始我就清楚,他不是青山镇的人,更不是云城的人。” “他的眼界、格局、前程、归宿,都是更大、更远的天地。他注定要走一条我触碰不到的路。” “但我……”,许诗念声音有些哽咽,也没再说下去了。 这些话,她说得克制,没有哭诉委屈,也没有抱怨命运。 苏晓却听的鼻尖酸酸的。 当年分手的全貌,她不是很很清楚。 后来许诗念也和她提了一下,说的轻描淡写的,但她觉得,当时肯定发生了什么让她痛彻心扉的事情吧。 许诗念这个人就是这样。 她习惯把所有情绪收进一个看不见的抽屉里,关上,然后在外面贴上“已处理”三个字,好像这样就真的没事了。 以前她觉得她这是坚强。 后来她才知道,这不是坚强,这是一种沉默的自我惩罚。 苏晓吸了吸鼻子,压下翻涌的酸涩,轻轻握住许诗念微凉的手,语气温柔又认真: “念念,你别把所有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 “你总觉得是你不该开始,可感情从来不是一个人的事。” “江时序他也是喜欢你,才愿意为你奔赴,愿意为你停留的,不然他为什么会在米线店等你那么多次?为什么会因为你一条信息就跑出来?” “你主动放手,不想耽误他,不想成为他的累赘,你没有错的。” 许诗念抬眸看她,眼底蒙着一层浅浅的水雾,却始终倔强地没有落下一滴泪。 苏晓紧紧握住许诗念的手,斟酌用词,继续开口, “念念,你说是你招惹了他,可你要知道感情是两个人的事情,不是你先开始你就有错,你把所有问题和责任全揽到自己身上,那对这段感情不公平,对你也不公平。” 许诗念没说话,转头看向窗外。 窗外的夜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吹动了桌上的餐巾纸。 许诗念沉默了很久。 片刻,她才淡声道: “苏苏,对我来说,公不公平,翻不翻篇什么的,其实也无所谓了。五年了,我觉得现在这样就挺好的。桥归桥,路归路。各自安好。” 她停了一下,像是在说服自己,又补了一句:“我不后悔。” 苏晓看着她,没有说话。 许诗念转头望向窗外人来人往的街头,轻轻笑了笑,她说: “这个世界上,没有结果的人挺多的。不是每一对互相喜欢的人都能走到最后。我和他不过是其中之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章:不再招惹(第2/2页) 她说的那么云淡风轻。 也说的,那么贴近现实。 是啊,这世间,太多真心相爱的人,最后都走不到结局。 苏晓却觉得很难过。 她说不上来是为什么。 为闺蜜无疾而终的感情,为赤裸裸残酷爱而不得的现实,还是为人生来就云泥之别的家世,还是因为人心里那点可怜的自卑和自尊。 她说不清楚。 苏晓吸了吸鼻子,拿起漏勺,又从锅底捞出最大的一块鱼片,放进许诗念碗里: “赶紧吃,凉了就腥了。” 许诗念低头看了看碗里的鱼肉,忽然笑了: “苏晓,你每次不知道怎么安慰我的时候,就往我碗里塞东西。” “因为你的嘴被东西堵住的时候,至少不用逼自己笑。”,苏晓红着眼说。 这句话像一根针,轻轻扎了一下许诗念。 她抬起头,看着对面的苏晓。 苏晓的眼眶有点红,但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许诗念忽然觉得,自己上辈子可能真的拯救了银河系,这辈子才能捞到这样一个朋友。 高中时替她出头骂退那些说她坏话的人。 她失恋后连夜坐七八个小时大巴赶到青山镇、敲开门什么都没说先把她抱住。 借调第一天在电话里故意用最离谱的话逗她放松。 她永远能在她假装没事的时候,一眼看穿她有事。 许诗念低头,吃掉碗里的鱼肉,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重新抬眼,笑意温和。 “苏苏,真的别担心我。”,她说。 “虽然,我们有过一段,但我分得清轻重。他现在是大领导,我只是借调人员,我看他就跟看我们校长差不多,对他也只有尊敬。” 苏晓看着她平静温和的眉眼,轻轻点了点头。 有些事交给时间吧。 时间会给出答案的。 她端起茶杯,朝她轻轻一举,刻意扬起轻松的笑意: “那我就敬我们最厉害的许老师,三个月后顺利收官,安然回归校园。” “谢苏大美女吉言。” 许诗念也笑着举杯,两人轻轻一碰,各自饮尽杯中温茶。 气氛松弛了些,两人默契地避开所有沉重的过往。 换了轻松的话题,聊聊最近很火的综艺,聊聊某位明星的八卦绯闻。 不知不觉,锅里的鱼快见底了,汤也不怎么冒热气了。 苏晓站起来去结账,许诗念拦住她: “说好我请。” “你那点工资还是省着买件新衬衫吧,”苏晓把她按回椅子上,“下次你请。” “啊,不是,苏晓,你对我这件衬衫到底有多大意见?” “意见太大了。”苏晓回过头,眉眼弯弯:“下次逛街,我必须给你买件红的。” “为什么是红的?” “红色显气色。”苏晓笑着说。 许诗念:“我每天都满面红光的,我这气色还不够好吗?” “好啊。”苏晓回:“但你老师当久了,人都变沉静了,我要你穿的热烈一点,活力四射,不行吗?” 许诗念看着她真诚的眉眼,轻轻应下: “好,听你的,下次买红的。” 买单结束,两人走出店门。 夜风迎面吹来,带着夏末的微凉。 街上的行人稀稀拉拉,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苏晓挽住许诗念的胳膊,把头靠在她肩膀上,像高中时无数次走在回宿舍的路上那样。 第20章 :好事啊! 第20章:好事啊! 走到路口,该分开了。 苏晓打的车先到了,她拉开车门坐进去,又摇下车窗探出头来。 晚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她也不在意。 “念念!” 她冲许诗念喊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很认真。 许诗念转过身,看着她。 苏晓的眼睛里有路灯的光,亮晶晶的。 “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她说,“哪怕是凌晨三点。” “知道了。” 许诗念冲她挥了挥手。 她站在路口等车,手机震了一下,低头看,是苏晓发来的一张图片,上面写着: “人类和植物一样,难免经历风霜,但只要一晒太阳,就又能活得漂亮。” 许诗念站在原地,盯着这些字看了很久,泪眼有些朦胧。 这么多年,身边的人来了又走,但她和苏晓好像一直都在。 从高中直到现在。 夜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乱了些。 她把手机放回口袋,网约车来了。 上了车,车子驶过中心广场的时候,她看见广场上的大屏幕正在播放云城的城市宣传片。 连绵的群山、层叠的梯田,还有穿着民族服饰的老人和小孩。 字幕上打着一行字:“多民族和谐家园,世界语言文化明珠。” 她想起那份报告里自己写过的一句话: “语言是文化的载体,每一个消失的语言,都是人类文明不可复制的损失。” 当时写这句话的时候,她想到的不是什么宏大的意义。 而是小时候在村里,听那些老人用各自的民族语言聊天、唱歌、讲故事。 那些声音很好听,她从小听到大,不希望它们消失。 而此刻,看着这个宣传片,这大概才是她借调的意义吧。 无关重逢,无关旧人。 回到住处。 洗漱结束,许诗念便上床睡觉了。 这一个星期连轴转,实在太累了。 好不容易熬到周末,她只想踏踏实实地睡一觉。 不多时,困意漫上来,意识开始浮浮沉沉。 梦里光怪陆离。 她站在青山镇中学的讲台上,底下异常安静。 突然教室门被推开,江时序穿着一身深灰色西装走进来,嘴角微微上扬: “许老师,我来听你的课,” 许诗念怔怔地看着他,问了一句: “江时序,你不是回京北了吗?” 话音刚落,他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那双眼睛里漫上一股戾气,脸色阴沉得骇人。 他突然抬手,一把扼住了她的脖子。 许诗念喉咙又紧又疼,瞬间呼吸不上来。 她哽咽着开口:“江时序,你干嘛?” 江时序冷笑了一声,眼睛通红,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字句: “许诗念,你不爱我,当初为什么要来招惹我?” “我……我没有……” “没有?”,他轻轻重复,手指的力道又收紧了一分,一字一句道:“那你为什么不和我回京北?” 许诗念拼命摇头,眼泪不断往外涌: “江时序,我有苦衷的……” “苦衷?”他冷笑一声,“你能有什么苦衷?许诗念,是我不够爱你,还是我对你不够好?” 说完,他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一分。 窒息感越来越强,胸口疼的发闷,许诗念张了张嘴,喉咙被他紧握,完全发不出声音。 她抓着他的手腕,指甲深深嵌进他的皮肤,用尽全身力气,才从被扼紧的喉咙里挤出两个字: “我怕……” 话音落下,许诗念猛地惊醒。 她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脖子安好。 看来又做噩梦了,她扯了扯被子,被子一角早已湿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章:好事啊!(第2/2页)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眼角,眼角早就湿润成一片。 窗外的风呼啸着穿过楼与楼之间的缝隙,发出低沉的呜咽声,像是谁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哭。 她伸手拿起一旁的手机看了一眼。 凌晨三点钟。 她盯着那个时间看了很久。 和江时序分手以后,这样的梦境她做了不止一次。 不同的形式,不同的场景,不同的片段。 夜深人静,和江时序分手的片段便不受控制地冲进脑海。 她甩甩头,想把那些画面甩出脑海,可分手的细节还是清清楚楚,就像昨天发生。 许诗念静静看着头顶漆黑的天花板,泪水无声滑落。 和江时序谈恋爱的那些日子,她也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可是幸福,从来不会事先通知你它要结束的。 变化是从那年十月开始的。 先是他的电话变多了。 每次都是京北打来的,他接电话的时候会走到一边,压低声音。 她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但能看到他脸上的表情越来越沉。 有一天晚上,他坐在书桌前,对着电脑发呆,屏幕上是一封邮件。 她凑过去看了一眼,是一份调令草案。 他被推荐回京,进某个部委。 职务比现在高,单位比现在好,前途比现在光明。 “好事啊。”她说。 “嗯。”,他合上电脑。 “什么时候走?” “还没定。可能年底,也可能明年初。” 她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他看着她,欲言又止。 最后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把她拉过来,让她坐在他腿上,把头埋在她肩窝里,很久很久没有动。 他的手臂环着她的腰,很紧很紧,紧到她的肋骨隐隐发疼。 她能感觉到他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但他不说,她也不问。 她怕一问,那个东西就会变成一句话。 而那句话,她还没有准备好听。 云城那年的冬天来得很早。 云城很少下雪,但那一年下了。 雪很小,像盐一样细细碎碎地落下来,还没落到地上就化了。 一天,他站在她宿舍楼下,穿着一件黑色的大衣,围着一条灰色围巾。 那条围巾是她织的。 她不会织,跟着短视频教程学了很久。 拆了织,织了拆,最后织出来的围巾针脚歪歪扭扭的。 他拿到的时候说“这围巾太有艺术感了”,她追着他打了半天。 现在那条围巾正围在他脖子上。 路灯下,雪花在他头发上化成了一颗颗细小的水珠,亮晶晶的。 她仰头看他,笑着问: “大冷天的你来这里干嘛。” 他没有笑,静静地看着她,看了半晌,声音发哽: “我要回京北了。” 话音落下,一阵寒风灌进许诗念的领口,进她的袖管,她下意识打了个寒颤,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她把双手插进外套口袋里,指甲下意识陷入了掌心,笑着问道: “什么时候走?” “半个月后。” “哦。” 她点点头,低头踢了踢路边一个不起眼的小石子,默默看着自己脚上那双棉拖鞋。 鞋面上绣着一只兔子,耳朵缺了一针,是她自己补的,补得歪歪扭扭。 “念念。” 他又喊了她一声。 她抬起头。 他的眼睛很红,像是很久没睡好。 雪落在他睫毛上,化成了水,顺着眼角流下来,像眼泪。 “你愿不愿意跟我一起走?”,他问。 第21章 :没有后悔 第21章:没有后悔 许诗念愣住了。 这是她一直在等的那句话。 也是她一直害怕的那句话。 “我——我想想。”,她说。 他看了她很久。 雪在他们之间落下来,细细碎碎的,模糊了彼此的眉眼。 “好。”他说,“我等你。” 那晚,她没有留他。 他转身走的时候,雪下的更大了些。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的很长,拖在地上。 她看着那个影子越来越远,越来越淡,最后被雪覆盖了。 她站在楼下,望着他消失在拐角,才转身上楼。 说是想想,其实,这个答案根本不用想。 她早在心里想过无数次,也早就有了答案。 只是不知道要怎么告诉他。 知道他要调回去后,她查了很多资料。 京北的房价、京北的户口、京北的编制。 她发现一个云城的初中英语老师到了京北,什么都不是。 她的学历在京北不够看,她的工作经验在京北不值钱,她的编制在那边就是个笑话。 她去了能干什么? 在家待着等他下班? 还是去个什么学校打杂? 可他是谁啊? 他是江时序。 父亲是军方背景,家族在京圈举足轻重。 他回了京北就是鲤鱼跃龙门,前途无量。 他身边站着的人,应该是某个门当户对的姑娘,是某个能配得上他家世的女人,而不是一个云城乡下来的英语老师。 她不是妄自菲薄。 她只是太清楚现实是什么。 她喜欢他,很喜欢,很喜欢。 可喜欢有什么用呢? 喜欢能当户口吗? 喜欢能当编制吗? 喜欢能让京北那些人在她进门的时候不用审视的眼光看她吗? 他问她愿不愿意跟他走,那是因为他年轻、他在意她、他不愿意辜负这段感情。 可等他回了京北,等他重新回到那个世界,他会想明白的。 她不能去。 这个决定让许诗念痛苦了很久,但最终她还是下定了决心。 那天下午她去了当地很有名的寺庙。 她本是个唯物主义者,可不知怎么的,那天她突然很想去祈福。 庙在山上,石阶很长,爬上去的时候膝盖都在抖。 大殿里香火缭绕,菩萨低垂着眼,面容慈悲。 她跪在蒲团上,仰头看着菩萨的脸,很久很久没有动。 旁边有个老太太在求孙子考上大学,嘴里念念有词。 她学着她,张了张嘴,想求点什么,却发现什么都求不出来。 她不敢求菩萨保佑他们在一起。 她只求了一件事。 她求菩萨保佑他平平安安,前程似锦,万事顺遂。 她把所有能想到的好词都用上了。 然后她去求了个玉佩。 那天晚上,她去了他的住处。 他人不在。 应该去单位交接工作了。 开门进去,打量了一圈这间她来过无数次的房间,她开始收拾她的东西。 东西收拾好,去厨房看了一看,她又给他做了一桌子他爱吃的菜。 江时序回来的时候,推开门,一眼看到厨房忙碌的身影,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随即看到一旁的行李箱和空了不少的屋子,他的眼眶红了。 他什么也没说,转身走出房间,站在走廊里,点了一支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章:没有后悔(第2/2页) 许诗念从厨房出来,一抬眼,便看到走廊上的江时序。 他站在那里,正一支一支抽着烟。 看到他手里的烟,许诗念鼻尖一酸,眼泪无声滑落,江时序可从来都不抽烟的。 她没喊他,她站在屋里,隔着门,静静看着他的背影。 看了很久很久。 抽完烟,江时序走了进来,许诗念快速擦掉眼泪,笑着问了一句:“回来了?” 江时序嗯了一声,径直走到她面前,一把把她拉进怀里,抱得很紧很紧。 他的脸埋在她头发里,她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滴在她的头顶,一滴,又一滴。 他没有说话。 她也什么都没有说。 半晌,许诗念用力攥了攥手里的玉佩,抬起手把玉佩挂到了江时序的脖子上。 玉是很普通很普通的玉,不值什么钱。 寺庙里的老和尚说,玉佩是保佑人的,不是装饰品。 她轻轻调了调玉佩的绳子,调到刚好垂在他锁骨的位置上。 片刻,许诗念抬起头,强迫自己看着他的眼睛,用尽全力说了四个字。 “一路顺风。” 然后她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低头拉起一旁的行李箱。 江时序低头看着玉佩上的字。 “平平安安,健健康康。” “前程似锦,百事顺遂。” 看她走到门口,江时序快步上前,忽然拉住许诗念的手腕,声音哽咽: “念念,你不再考虑考虑?我还可以再多等几天。” 许诗念回过头。 他满脸都是泪。 她见过他笑的样子,见过他认真的样子,见过他皱眉的样子,却从来没有见过他哭的样子。 许诗念的心揪的疼了一瞬。 她伸出手,轻轻擦掉江时序脸上的泪,然后,一根一根轻轻掰开他握住的手。 “云城的山路很陡,回去的路上,注意安全。”,她说。 说完,她转过身,穿过走廊,下楼,走进青山镇刺骨寒凉的夜风里。 自始至终,她都没有回过一次头。 两天后,江时序给她发了信息。 他说他明天一早的车,从青山镇客运站出发,先到云城,再从云城转飞机去京北。 她看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很久。 她打了一行字,删掉,又打了一行,又删掉。 最后她什么都没有回。 江时序离开的那天早上,她刚好有一节英语课。 她站在讲台上,在黑板上写了一个例句:“ihavewaitedforyouforthreehours”。 我已经等了你三个小时。 她带着学生读了两遍,读到第三遍的时候,透过教室的玻璃窗,她看见窗外站着一个人。 许诗念鼻尖一酸,她转过身,继续在黑板上写字,不再看向窗外。 下课铃响,走出教室,那道身影已经消失了。 也好,这才是他们最好的结局。 很久之后,镇政府一个和她很熟的朋友,无意间跟她说起那天的事,她说: “那天江时序根本没赶上早班车,最后是坐了下午的班车走的。” 想到这里,许诗念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 眼角的眼泪不受控制的汹涌而下,她把脸埋进枕头里,任由泪水肆意流淌。 过了很久很久,眼泪哭干了,她伸手抽了张纸巾,胡乱擦了擦脸。 这个选择是她自己做的。 但她从来没有后悔过。 第22章 :不是归人 第22章:不是归人 自古以来,身份有别,阶层难越。 这世上的门第,从来不是靠一腔热忱就能跨过去的。 小时候她觉得“门当户对”这四个字,是老祖宗拿来棒打鸳鸯的。 是封建、是落后。 后来她才明白,那是老祖宗用了几百年几千年的例子得出的血淋淋的真相。 这个社会就是这样。 一层又一层的。 你生在哪一层,大概率这一辈子就在哪一层。 也不否认也有人能往上走一步,但那需要多大的运气、多大的代价、多大的脱胎换骨,大概也只有走过的人自己知道了。 而她生来平凡,注定也平凡。 她和江时序就像两条河。 从不同的源头来,偶然汇到了一处,看上去水波相融,可终究源头不同,流向也不同。 窗外的风声小了些,呜咽声变得断断续续的,像是哭累了的人终于要睡着了。 而许诗念意识浮浮沉沉,也再次进入了梦乡。 周六,许诗念睡到自然醒。 醒来后,她把家里里里外外拖了一遍,又窝在沙发上追了几部短剧,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周天,苏晓约她出门逛了一趟街,两人买了一堆有的没的,晚上一起吃了顿饭才散场。 回到住处,许诗念洗了个澡,便早早睡了。 新的一周,整个项目办都在忙下乡调研的事。 办公室里电话铃声此起彼伏,走廊上脚步声来来回回。 周五,陈敏开完会回来,拿着文件夹走进办公室,把它放在桌上,拍了拍手。 “同志们,手头的活先停一下。调研下乡的行程定了,下周一出发,预计十到十五天。” “这次时间紧、任务重,项目办决定分成a、b两个小组同步推进。” “a组走东线,由张主任带队。b组走西线,我带队。” 她顿了顿,看向许诗念,说: “许老师,西线是多民族混居的村寨,你掌握的那几种民族语正是西线最需要的。你跟b组,主要负责语言翻译和录音整理。” “好的。”许诗念点头。 陈敏又看向赵小苒和李涛,继续安排: “小苒,你也跟b组,负责对接联络员和拍摄协调。李涛你留守单位,两边有什么需要协调的,第一时间着手处理。” “好的,陈主任。”两人齐声应道。 接下来,陈敏又交代了一些下乡注意事项。 交代结束,便拿起一份资料又走了出去。 赵小苒凑到许诗念耳边,压低声音说: “诗念姐,我听说东线那几个村寨民族比较单一,一个村寨就一个民族,语言情况不复杂,交通也便利。” “我们去的西线,有的村至今不通公路,车子都开不进去,得走路。” 许诗念笑了一下,点点头: “是有这种情况,你多带两双鞋。” “为什么?” “万一下雨,山路就变泥塘了,鞋子可不够你糟蹋的。”许诗念笑着说。 赵小苒震惊了一瞬:“真的假的?” “真的。”许诗念认真道,“我老家就是西线这边的。小时候下雨天上学,一脚踩下去,鞋能陷进泥里拔不出来。” 她顿了顿,又笑起来: “不过现在国家政策好,很多村寨都通了柏油路,只是不知道我们要去的这几个村情况怎么样,以防万一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章:不是归人(第2/2页) 赵小苒点点头:“行,诗念姐,听你的,我多带两双。” 想了想,她又问:“诗念姐,去那边还有什么特别需要注意的吗?我第一次下乡,心里没谱。” 许诗念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弯起嘴角: “别穿裙子。山里蚊虫多,长裤长袖最实在。” “收到!” 赵小苒敬了个不伦不类的礼。 出发那天早上。 天刚蒙蒙亮,两辆中巴车就停在了单位门口。 许诗念到的时候,赵小苒已经在了。 她背着一个巨大的双肩包,鼓囊囊的,像要搬家一样。 许诗念走过去,拍了拍她的包: “小苒,你这都带了什么?这么大一个包?” “衣服、鞋子、洗漱用品、充电宝、手电筒、雨衣、驱蚊水、藿香正气水、创可贴、压缩饼干——” 赵小苒掰着手指数了一遍,又补充道, “还有一包辣条,怕路上嘴闲。” 许诗念被她逗得笑出了声。 队员们陆续到达,一一上了车。 不多一会儿,两辆中巴车一前一后往出城方向开去。 大约过了十多分钟,两辆车在一个岔路口分开了。 a组的车打了右转向灯,拐上往东的国道; b组的车继续直行,拐上出城高架,朝着大山深处开去。 一路向西,窗外的风景渐渐换了模样。 林立的楼房变成了铺展的田野,田野又被层叠的山峦取代,最后只剩下望不到边的浓绿,在天地间翻涌成海。 云城的山一座连着一座,横亘千里,绵延不绝。 山间常年云雾缭绕,像是有人把整个天空都揉碎了撒在山顶上,风一吹,便慢悠悠地漫过山谷。 盘山公路九曲十八弯,车子在颠簸中行驶,没一会儿就有人开始晕车。 许诗念倒是没什么反应。 她从小坐惯了这种山路,早就练出来了。 她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熟悉的山山水水,忽然有些恍惚。 上一次走这条路,还是春节回云城的时候。 那时她还想着,暑假再回老家陪陪父母,没想到被借调到过来了。 而此刻,她坐着工作用车,朝着老家的方向而去。 只是这一次,她不是归人,是过客。 身边坐的也不是操着乡音的老乡,而是一群挂着工作证的同事。 车子越往山里开,植被越茂密,路边的野花开得肆意,一簇簇红的、黄的、紫的,泼洒在绿色的山野间。 七个小时后,车子从省道拐下来,沿着砂石路又颠了两个多小时,停在了第一个村寨。 这是西线第一个调研点。 一个佤族聚居的村寨,藏在三座山的交汇处。 车门打开,山里的空气涌进来,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炊烟味。 村里的联络员已经在等了。 是个四十来岁的村干部,皮肤晒得黝黑,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夹克,笑起来露出一口整齐的牙。 “陈主任,一路辛苦了!村里已经安排好了,先到村委会歇歇脚?” 陈敏笑着摆手:“不歇了,岩支书,时间紧,先去看看情况。” 岩支书也不啰嗦,转身就领着队伍往寨里走。 第23章 :像山间月光 第23章:像山间月光 这个寨子不大,四五十户人家。 干栏式的木屋沿着山势错落而建,屋顶铺着深灰色的石棉瓦,有几户人家的屋檐下挂着成串的玉米和辣椒。 寨子中央有一棵大树。 树干粗得要五六个人才能合抱,树冠遮天蔽日,垂下的气根在风里轻轻晃动。 村口几个佤族老人正坐在大树下剥玉米,看见走进来的人群,他们没有说话,眼神里带着一丝警惕。 许诗念走在队伍里,自然地用佤语同他们打了个招呼。 几个老人愣了一下,随即笑呵呵的,你一言我一语地说了一大串,大意是“这姑娘会讲我们的话”。 赵小苒在旁边看得一愣一愣的,拉了拉许诗念的袖子: “诗念姐,你刚才说的是什么?” “就是打个招呼,告诉他们我们是从云城来的,来听他们讲老辈子的故事,唱老辈子的歌。” 赵小苒佩服地竖了个大拇指: “诗念姐,你太厉害了。” “语言是打开心门的钥匙。会说他们的话,他们就把你当自己人。” 许诗念笑着说,“他们其实很淳朴的,不会排外,就是怕我们听不懂他们的语言,没办法交流。” 赵小苒点点头。 接下来的两天,调研工作进展得异常顺利。 摄影师举着相机,把一幕幕场景都记录下来。 村民淳朴热情,当地干部配合得力,日子在忙碌中过得很快。 许诗念更是成了最最忙碌的人。 白天她和村民在一起,听他们唱古老的司岗里传说,讲赶马人的故事,说播种和收获的歌谣。 一个八十多岁的老奶奶拉着她的手,絮絮叨叨讲了一个多小时的佤族迁徙史,讲到动情处,老人眼泪汪汪,许诗念的眼眶也跟着红了。 她握着老人的手,用佤语轻声回应,像女儿对母亲说话那样自然。 离开时,阿婆对许诗念说: “姑娘,你来了,我们这些话才有地方去。” 许诗念笑着答:“阿婆,是你们愿意讲,我才有机会听。” 看着许诗念和村民之间那种奇妙的连接,赵小苒感觉许诗念身上仿佛在发光。 那道光不耀眼,却像山间的月光一样。 温润、安静、温柔,能把整片夜色照亮。 她想起自己来之前还在抱怨下乡会苦、会累、会没有热水澡洗。 可现在,看着许诗念和那些老人之间流淌的那种温暖,她忽然觉得,这点苦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晚上回到住处,许诗念加班加点,拿出录音笔,第一时间着手翻译白天得到的素材。 在简陋的村委会隔间里,赵小苒看着她大半夜还在伏案工作,心疼地叮嘱道: “诗念姐,你白天忙了一整天,都没好好休息过,要不明天再弄吧?” 许诗念摇摇头,笑着说: “这些语言,录下来不容易,我得赶紧整理出来,有什么拿不准的地方,明天一早就能去问岩支书和村里的老人。” “如果拖上两天,我怕忘了当时听的是什么了。” 赵小苒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看着许诗念专注的侧脸,台灯的光勾勒出她的轮廓,睫毛在眼下落了一片淡影。 这个平时安安静静、话不多的姐姐,骨子里有一股说不出的韧劲。 她好像瞬间就明白了陈敏为什么说许诗念是核心力量这句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章:像山间月光(第2/2页) 她搬了张凳子凑到许诗念身边,坐了下来。 “那……我陪你一会儿吧,诗念姐。”赵小苒说,“虽然我帮不上什么忙,但给你倒倒水、递递东西还是可以的。” 许诗念抬头看了她一眼,眉眼弯弯: “好,谢谢你,小苒。” 赵小苒坐在一旁,看着许诗念一遍遍地回放、核对、修改资料,心里泛起一股奇异的感动。 她虽然听不懂民族语,但她知道,他们这不是简单的调研工作,而是在和时间赛跑,抢救那些快要消失的文明。 接下来的日子,她拿起相机,拍下一幅幅调研的“高光时刻”。 也越来越明白这份工作的意义。 不是在办公室里写报告、填表格,而是用脚走遍山山岭岭,用心留住那些快要消失的声音。 离开村寨那天,全村的村民都来送他们。 那个八十多岁的老奶奶把自己戴了一辈子的银镯子摘下来,硬塞到许诗念手里: “孩子,谢谢你愿意听我们说话。这些话,我们的孩子都不爱听了,再不说,就真的没了。” 许诗念推辞半天,推辞不过,只好收下,眼眶红了: “阿婆,您放心。我一定把这些话好好记下来,传下去。” 车子开出很远,许诗念回头看,老人们还站在村口的大树下,朝着他们挥手。 接下来的一周,队伍又辗转了三个村寨。 调研组成员早上在鸡叫声中醒来,晚上在虫鸣声中入睡。 白天他们在田埂上、在火塘边、在院坝里,把村民的声音和画面录进设备里。 晚上,又再一字一句地整理出来。 不知不觉间,大家都晒黑了一些。 第十天晚上,队伍驻扎在西线最后一个、也是最偏远的一个多民族混居村寨。 这里住着彝、苗、白、汉、佤多个民族的群众,语言混杂,很多老人同时会说三四种语言。 吃完晚饭,大家围在村委会的院子里整理资料。 陈敏看着手里的进度表,松了一口气: “太好了!按这个进度,后天就能完成所有调研任务,大后天就能回市里了。” 赵小苒欢呼了一声: “终于可以回去洗个舒服的热水澡了,我感觉我身上都快长虱子了。” 大家都笑了起来。 翌日。 午饭后,调研组有一个小时的休息时间。 赵小苒瘫在椅子上揉小腿: “诗念姐,这十天走的路,比我过去一年走的都多!我现在感觉我的腿已经不是我的了……” “再坚持两天就可以回去了。” 许诗念笑着说,拧开一瓶水递了过去,顺眼看向门外,她递水的动作一顿。 村委会门口,一个彝族阿婆,正佝偻着背,拖着一个空背篓,慢吞吞走在马路上。 “阿婆,您去哪儿?” 许诗念用彝语扬声问了一句。 阿婆回过头,笑着道: “去后山挖两个笋,家里没菜了。” 许诗念把水塞到赵小苒手里,随口道: “小苒,你好好休息一下,我去帮阿婆挖笋,待会回来。” “挖笋?” 赵小苒瞬间眼睛一亮,身上那股蔫劲立刻消失的无影无踪,腾”地一下从椅子上弹起来, “我也去我也去,我长这么大还没挖过笋呢,正好拍点素材。” 第24章 :挺特别的! 第24章:挺特别的! 两人手挽手走出村委会。 不多时,三个身影便说说笑笑地往山坡上走。 所谓后山,不过是入村口的一道缓坡。 坡不算陡,但昨夜刚下过一夜小雨,地上铺着一层湿滑的落叶,踩上去咯吱作响。 因为雨季,竹笋长得很好,一个个裹着褐色的笋衣从土里钻出来,胖墩墩的,看着就喜人。 赵小苒举着相机蹲在地上拍个不停,嘴里还不停地惊叹: “哎呀,这个笋长得也太可爱了吧,像个小胖子。” “哇!这个好大。诗念姐你看这个,它是不是马上就要长成竹子了?” 许诗念一边回应她,一边拿着小锄头轻轻撬笋根。 她动作娴熟利落。 看着她行云流水的操作,赵小苒惊得瞪大眼睛: “啊,不是,诗念姐,你连这个都会?你也太全能了吧,上的厅堂下的厨房,还能上山挖笋?” “我老家竹笋也很多,小时候一到春天就跟着大人上山挖笋,那时候挖一筐背到集市上卖,能换十几块零花钱。”,许诗念笑着说。 “你小时候还干过这个?”赵小苒一脸不可思议,“我一直以为你是那种从小在书堆里长大的乖乖女。” “哪能啊,乡下孩子嘛,家里农活多,天天不是田里钻就是山上跑。” 许诗念回道,又撬出一颗笋。 不多一会,他们就挖了小半篓。 阿婆在旁边看着她,笑得合不拢嘴,用彝语不停地夸道: “你这个姑娘手巧啊,比我这老婆子挖的还利索。” 许诗念笑着回道:“阿婆您别夸我,我小时候挖笋还滚进过山沟里呢,我那个时候啊,摔的满身是泥,还抱着半颗笋不肯撒手。” 阿婆听完笑的乐呵呵的,絮絮叨叨讲起自己年轻时挖笋的趣事。 许诗念一边应着阿婆的话,一边翻译给赵小苒听,三个人说说笑笑,气氛好不热闹。 下山的时候,赵小苒抢着要背: “诗念姐我来我来,我年轻力气大!总不能让你又挖又背吧。” 说着,她把背篓往肩上挎,结果重心不稳,差点连人带篓摔进路边的草丛里。 “还是我来吧。”许诗念笑着把背篓接过来,熟练地往背上一挎,“小苒,你扶着阿婆就行,路滑。” “好吧,诗念姐。”,赵小苒转身回去扶阿婆。 许诗念背着挎篓走在最前面,脚步轻快,如履平地。 赵小苒扶着阿婆跟在后面,看着她健步如飞的背影,忍不住又夸了句: “诗念姐,你到底还有什么不会的啊?感觉就没有你搞不定的事。” 许诗念笑了笑,实诚说:“从小在乡下长大,这些都是基本的生活技能了。” 顿了顿,她笑着补充了句:“都是被生活逼出来的。” 三个人边聊天边顺着竹林里的小道慢慢往下走。 快到山脚时,小路变陡了些。 昨夜下过雨,黄土路被泡得松软,一踩一个坑。 许诗念背着竹笋,每一步都走的很小心。 离公路只剩两米远时,她脚下突然踩到一片腐烂的竹叶。 脚下一滑,她整个人瞬间失去了平衡,顺着斜坡往下溜了去。 “诗念姐!” 赵小苒的惊呼声从身后传来。 “路很滑,你和阿婆小心一点。” 许诗念回头高声叮嘱了句身后两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章:挺特别的!(第2/2页) 她想停下来,可背后的竹笋背篓“咚咚咚”地撞在她后背上,惯性让她完全刹不住脚。 她索性破罐子破摔,顺着坡面往下滑。 最终,她以一个极其狼狈的屁股墩儿滑铲姿势,“咚”地一声停在了坡底的公路上。 “哎呀……” 这一跤摔得她尾椎骨都跟着疼,身体跟散了架似的。 许诗念原地懵了两秒,缓了缓,撑着地想爬起来,一抬头,就撞进了一双含笑的眼睛里。 三步外。 江时序站在车门前,一只手搭在车门上,正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许诗念:“……” 啊,不是,这位爷早不来晚不来,怎么在她最狼狈的时候到了这个村子。 而她居然以一个屁股墩儿滑铲的姿势,出现在了自己的顶头上司、前男友面前。 老天爷,你是怎么写剧本的。 网络小说作家都不敢这么编。 她真想挖个地缝钻进去。 她挣扎着想站起来,背后的背篓却像个乌龟壳一样把她坠得往后一仰,又坐了回去。 背篓磕在地上,滚出两个胖笋,咕噜噜滚到了路边。 许诗念:“…………” 很好。 雪上加霜。 社死加倍。 看着这一幕,江时序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扬了扬。 他今天和方辞两个人,本来是打算悄悄进村看看真实情况的。 停好车刚推开门,还没来得及下车,便眼睁睁看着这个女人从坡上滑下来,精准地停在了自己面前几步远的地方。 他目光在她脸颊上的泥点子上停留了一瞬,又扫过她乱蓬蓬插着两片竹叶的头发,最后落在她背上那个巨大的背篓上。 看着眼前女人一脸生无可恋的样子,江时序嘴角下意识又抽了一下。 他径直走到许诗念旁边,微微侧身帮她扶稳了背上晃悠的背篓。 俯身凑近她耳边之际,他低声带笑说了一句只有两个才能听到的话: “许老师,这就是你给我的欢迎仪式?挺特别的。” 许诗念的脸唰地一下红了,下意识想回嘴“谁迎接你了,我是摔下来的,疼死了。” 一抬眸,看见方辞正从驾驶座绕过来。 许诗念也顾不上体面了,快速抓住江时序搭在背篓上的手,借着他的力道快速站了起来,客客气气道了一句: “谢谢江书记。” 说完,她低头拍了拍身上的泥印。 低头瞬间,她头发上的竹叶晃了晃,掉在了江时序的皮鞋上。 江时序低头看了一眼鞋面上的竹叶,又看了看她微红的脸颊和被泥巴糊了一片的裤腿,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方辞走过来的时候,一抬头就看到他那位平时不苟言笑的大领导,正对着这个满身泥巴的女人笑。 那抹笑很短,不到两秒就被他压回了眼底,可方辞看的清清楚楚。 跟了大领导三年,他可是头一回看见他在公共场合憋不住笑。 他抬眼看了一下许诗念,她头发有些毛躁,脸上沾着泥泞,裤子屁股位置赫然印着一大片泥印。 方辞嘴角也控制不住地扯了扯。 ——哎呀呀。 许老师啊许老师,你这是什么别出心裁的出场方式…… 但你这么一来,我家领导笑了啊。 许老师,你这个“见面礼”,送得好啊。 第25章 :是你对象? 第25章:是你对象? 就在这时。 一辆轿车疾驰而来,卷起一阵尘土,“嘎吱”一声急刹在旁边。 车门很快打开,一个微胖的中年男人慌慌张张地从车上下来。 来人正是王乡长。 半个小时前,他在乡政府接到县里的紧急电话,说大领导已经到了百依寨,他吓的魂都飞了,赶紧带着人往村里赶。 走近,王乡长一眼就看到领导的车门口站着一个满身泥巴的“村妇”,背篓里的笋还滚出来好几个。 王乡长的脸一下子就绿了。 完了完了。 大领导来督查,第一眼就看到这么个乱七八糟的场面。 这谁家婆娘? 什么时候摔不好,偏偏赶在这时候摔? 还摔在他的车门前面。 这不是给百依寨和梨树乡抹黑吗? 王乡长急得直朝许诗念使眼色,压低声音摆手: “走走走,往后边走,往后边走,领导视察呢——” 许诗念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狼狈样,背起背篓识趣地往后退了退。 王乡长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江时序面前,一边擦汗,一边喘着气伸手: “江、江书记好,欢迎您来我们梨树乡指导工作,不知道您要来,也没来得及准备……是我们工作没做到位。” 江时序看了他一眼,伸手握了一下,语气平淡: “王乡长,不用准备什么,我这次下来是跟着调研组走基层的,本来就是随机看看,你们正常工作就行。” 话音刚落,调研队的人和村干部也听到动静急匆匆赶到了现场。 看到江时序,大家都愣了一下,然后赶紧恭恭敬敬地围上来打招呼。 打招呼结束,陈敏看到人群中略微狼狈的许诗念,愣了一下,忍不住开口: “许老师,你这是……?” 许诗念还来不及说什么,赵小苒刚好扶着阿婆从小道上下来,她接话道: “陈主任,我和诗念姐刚帮阿婆挖笋去了,昨晚刚下过雨,路有点滑,诗念姐刚才不小心从上面滑了下来。” 她说着,伸手指了指许诗念滑下来的那道长长的泥痕。 “滑下来了?” 陈敏一惊,赶紧上前拉住许诗念的胳膊上下打量,“许老师,受伤了没有?有没有摔着哪里?要不要去卫生院看看?” “没有没有,谢谢陈主任关心。”许诗念笑了笑,“我皮实得很,就蹭了点泥,一点事都没有。” “没事就好。” 陈敏松了口气,顺势看了一眼她背篓里的竹笋,又扫过她裤子上那片超级显眼的黄泥印,忍不住嘴角弯了弯,然后淡声道: “辛苦你们俩了。” “不辛苦,应该的。”许诗念连忙说。 看着这一幕,王乡长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这个“村妇”,难道是项目办的人? 他上下打量了一遍许诗念,又看了看她裤子上的泥印,再想起自己刚才疯狂使眼色的样子,恨不得当场抽自己两个耳光。 他刚才居然让人“走走走往后边走”? 苍天啊,大地啊,他到底干了什么? 王乡长赶紧换上一副笑容,搓着手,硬着头皮走到许诗念身边: “原、原来是许老师啊。哎呀许老师,真是辛苦你了!你看这路滑的,要不要去卫生院看看?擦点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章:是你对象?(第2/2页) “不用不用,我没什么事,乡长。” 许诗念礼貌地朝王乡长笑了笑。 赵小苒看着王乡长红一阵白一阵的脸色,在旁边憋笑憋的脸都快抽筋了,她赶紧低下头去捡那几个滚出去的笋。 一旁的彝族阿婆看着这阵仗却是一头雾水。 她看看江时序。 高高大大的,长得周正,穿着挺括的衬衫,浑身上下有股说不上来的气派,一看就不是本地人。 又看看许诗念,脸红红的,低着头拍泥印,耳根子红得像煮熟的虾。 阿婆活了大半辈子,什么没见过,这一来一回的眼神官司,她一眼就看出了门道。 她用彝语低声问了许诗念一句: “姑娘,这个长的好看的小伙子,是你对象?” “噗——” 许诗念一口口水差点呛进气管,慌忙用彝语解释,“不是不是阿婆,您别乱说,他是我们领导。” “哦——领导啊。”阿婆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看了一眼江时序,嘀嘀咕咕地说,“城里不好待吗?你们领导也来我们这山沟沟的地方遭罪?” 许诗念差点笑出声,她抬眼,正好对上江时序的目光。 他听不懂彝语,正微微蹙着眉,眼神探究地看着这边。 许诗念压低声音朝阿婆耐心解释道: “嗯,他来看看你们,看看你们过得好不好,有什么困难。” “看我们?”阿婆皱着眉头想了想,一脸认真地说,“我又不认识他,看了有什么用哦?” 这话一出,旁边的马支书脸“唰”地一下就黑了。 生怕老人家再乱说什么话得罪领导,他三步并作两步快速走过来拉住阿婆,用彝语压低声音解释了半天。 大意是“这个是大领导,很大的领导,是来关心咱们的,您别乱说话。” 阿婆听得迷迷糊糊的,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罢了。 什么大领导不大领导的和她有什么关系? 她还是赶紧回家煮笋去吧。 她看了一眼许诗念旁边的背篓,顺势背了起来。 看阿婆背起背篓,许诗念下意识扶着背带: “阿婆,您腿脚不便,我送您回去吧。” 话说完,她才意识到现场站着一堆领导,自己就这么自作主张地走了好像不太合适。 她下意识地抬眼看了一下江时序,又看了一眼陈敏,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到陈敏笑着说: “许老师,你和小苒先送阿婆回去,注意安全。” 陈敏她听不懂彝语,但也看得出来许诗念这举动十有八九是送老人回家。 帮群众干活自然是领导最乐见的。 许诗念点头应了一个“好”字,转身背起背篓,赵小苒扶着阿婆,三个人沿着村道慢慢往村里走去。 看着许诗念背着背篓的背影走远。 江时序收回目光,对一旁的马支书和王乡长淡声开口: “走吧,进村看看。” 王乡长赶紧又上前一步: “书记,您刚到,先进村委会喝杯水?歇歇脚?我们准备了——” “不用,先进村。” 江时序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 王乡长马上闭了嘴,朝马支书使了个眼色。 第26章 :随便看看 第26章:随便看看 马支书心领神会,赶紧在前面带路。 就在一行人准备往村里走的时候,远处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 两辆车从拐角处拐出来,扬起一阵尘土,飞快地朝这边驶来。 江时序转头看了一眼那两辆车的牌照,眉骨微微一动。 得,这个微服私访,微的人尽皆知。 两辆车很快在一旁停下,车门打开,一群穿着白衬衫黑裤子的人簇拥着一个中年男人快步走了过来。 是李县长带着县里的一众领导赶来了。 下了车,李县长一路小跑过来,紧紧握住江时序的手: “江书记,欢迎来到百依寨指导工作,是我工作疏忽了,您看您这一个人跑这么远,这路上弯弯绕绕的……你路上辛苦了……” “是我工作没做好,之前在区里开会,你说要多下基层,我就该提前做好对接的,结果您都到了我们才收到消息。” 江时序伸手跟他握了一下,神色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李县长,不用兴师动众。我就是随便走走,到处看看。” 李县长连连点头回答是,心里却更紧张了。 领导越说“就是看看”,看的东西就越不简单。 “随便走走”这四个字,从大领导嘴里说出来,他可不敢“随便”听。 他飞快地扫了一眼现场。 村干部、乡长都在,还好,还好。 上面要来百依寨做调研,这事他们早就收到通知,但这大领导会亲自来,他们实在没想到啊。 这地方可离云城四五百公里,山高皇帝远的啊。 幸好他刚去隔壁县出了一趟差,无意间得知近期这位新来的大领导在秘密下基层。 而今早就有人看到他的车进了梨树乡。 他一收到通知就火急火燎从县里赶了下来。 “江书记,您看接下来是怎么安排?”李县长试探地问,“要不先去乡政府?我让王乡长把百依寨的情况做个汇报?” 王乡长站在一旁,看着县长毕恭毕敬地围在江时序身边,后背的汗又出了一层。 这位江书记怕是比他在任何一次会议材料里看到的,都要不简单。 他再想想自己刚才对着许诗念使眼色的蠢样,又是一阵心绞痛。 “不用。”江时序说。 他的目光越过李县长,扫了一眼后面那几辆车,又看了看自己这辆车,加上调研队的车,路边已经停了六七辆,浩浩荡荡的一排,在百依寨这个偏远山村显得格外扎眼。 几个出门放牛的孩子和几个出门干活的村民远远地站在路边,好奇地往这边看。 江时序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这种场面是他最不想看到的。 一堆人前呼后拥,村干部在前面清道,老百姓远远看着不敢靠近,调研变成了走秀,什么问题都看不出来,什么真话都听不到。 调研组下来这近十天,他也没闲着,和方辞两个人,跑了云城下面七八个县的十几个村寨和乡村振兴点。 他不喜欢前呼后拥的阵势,所以他特意没通知任何地方政府,就是想看看老百姓真实的生活状态,听听他们最真实的声音。 没想到消息还是走漏了。 但他终究没有说什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章:随便看看(第2/2页) 人已经到了,赶也赶不走。 县里乡里也是按规矩办事。 与其板着脸训一通,闹得所有人战战兢兢,不如该干什么干什么。 他在官场这些年,早就学会了什么时候该硬,什么时候该放。 “既然都来了,就一起走走,看看。”江时序淡声道。 李县长心里一松,赶紧道: “好的好的,听书记您安排。” 然后朝一旁的马支书道:“马支书,那你就前面带路,到处走走。” 马支书连连点头。 陈敏顿了顿,低声跟方辞交流了两句,方辞点点头,又跟江时序耳语了一下。 江时序没说什么,只是“嗯”了一声。 陈敏转头对调研队的几个人交代: “今天的走访跟着大部队一起走,现场先记录,不要当场提问。” 调研员心领神会地点点头。 大领导都来了,群众和地方官自然都只会围着这位大领导转悠了,他们的工作一时也没办法开展。 于是原本的工作计划因为大领导的到来,临时调整了方式,改成了由领导带队,统一走访。 一行人浩浩荡荡往村里走去。 马支书走在最前面,他一边走一边回头用不太标准的普通话介绍村里的基本情况。 李县长和王乡长一左一右跟在江时序身后,时不时插一句话。 方辞带着笔记本跟在江时序侧后方,眼观六路。 后面跟着县里乡里的几个干部,再后面是调研组的成员。 许诗念和赵小苒从阿婆家走出来,远远就看到那支庞大的队伍。 江时序走在队伍中间,身影挺拔,步履从容。 他偶尔停下来问马支书一两个问题。 想起什么,赵小苒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诗念姐,你刚才摔下来的时候,我看到江书记笑了。” 许诗念一噎,“你恐怕看错了。” “我没看错!”赵小苒一脸笃定,“他真的笑了,还有方秘书,方秘书也笑了。” 许诗念两眼一黑,低头看了眼裤子上那片黄泥印,又抬头看了看天。 阳光很好。 山风轻柔。 一切都很好。 就是她这条泥裤子大概要顶一整个下午了。 哎,她无奈地叹了口气。 算了。 来都来了。 摔都摔了。 丢人都丢到前男友面前了。 还能怎样呢。 两人迈步朝大部队走去,突然身后传来阿婆的声音。 “姑娘,”阿婆用彝语说,“你裤子脏了,换一条再走。” 许诗念回过头,阿婆手里拿着一条彝族百褶裙,正朝她挥手。 “阿婆,没事的,我回去换自己的就行了——” 阿婆看着不远处的那些大领导,笑着继续: “这么多大领导看着呢,姑娘家家的,不能让人看笑话。” 说着,她踱步走近,把手里的裙子递给许诗念: “这是我空闲时候缝的,眼睛不如从前了,绣得慢,断断续续绣了大半年才绣完。你换上,别嫌不好看。” 第27章 :自有风骨 第27章:自有风骨 许诗念低头看了一眼那条裙子。 是彝族老式的靛蓝色百褶裙。 裙摆上绣着一圈圈红黄相间的花纹,针脚细密匀称,一看就是费了不少工夫的。 她忽然就想起老家的妈妈,外婆和奶奶。 他们自己做的民族服也很好看。 对少数民族的女人来说,这手艺天生藏在手里。 不用人专门教,也不用刻意学。 一代又一代,在火塘边、在廊檐下、在每一个空闲的午后,自然地从手指里长出来,长成一条裙子、一件衣裳、一双绣花鞋,长成一个女人一生最体面的东西。 而现在,阿婆把她在无数个空闲里一针一线缝出来的裙子,递到了她手里。 许诗念的鼻尖猛地一酸,她哽咽道: “阿婆,这么好的裙子,你留着自己穿,我怎么能——” “怎么不能?”阿婆打断她,语气理所当然:“衣裳做出来就是给人穿的,放在箱子里谁看得见?你穿着它,它才算活了。” 顿了顿,阿婆看着她,苍老的眼睛里有一种很亮很亮的光: “再说了,你肯穿我们的裙子,你肯听我们说话,你是把我们放在心上的人。这条裙子给你,不亏。” 赵小苒听不懂彝语,但看着阿婆拉着许诗念的手,语重心长地说了一堆。 又看看许诗念微微泛红的眼眶,她大概猜到了什么。 她眼眶一热,柔声道:“诗念姐你就换上吧,阿婆一片心意。再说了……” 她压低声音,努了努嘴,“你总不能顶着这片泥印子在领导面前晃一下午吧?” 许诗念下意识抬头,朝村口望了一眼。 大部队正浩浩荡荡朝这边走来。 是啊,她的换洗衣服都放在村委会了,领导都进村了,她总不能一个人跑去村委会换裤子吧。 许诗念低头看了看自己那条沾满黄泥的裤子,又看了看阿婆手里的裙子,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阿婆把她领进屋里,拉上布帘子。 她从帘子后面走出来的时候,赵小苒看到她,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这条百褶裙穿在她身上竟出奇地合身。 腰收得刚刚好,裙摆的长度也恰到好处,像是比着她的身量做的。 裙摆在午后的光线里微微晃动,靛蓝色的布料泛着明亮的光泽。 她忍不住夸赞道: “哇,诗念姐,这条裙子你穿着好好看啊。” 说着,她笑着朝阿婆竖起大拇指: “阿婆您这手艺也太绝了。” 阿婆笑的乐呵呵的,走到许诗念身边,围着她转了半圈,伸手帮她理了理腰间的褶皱,又扯了扯裙摆,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看,比我年轻时候穿着还好看。” 她又指了指裙子上的绣纹,语气里多了一分骄傲: “这朵花是我自己画的样,别人绣的都是五瓣,我绣的是六瓣。我觉得六瓣好看,就多绣了一瓣。” 许诗念低头看着那朵六瓣的花。 针脚并不完美,有几针歪了一点点,花瓣的弧度也不是绝对对称,但正是这种不完美,让那朵花有了生命。 她忽然想起妈妈说过的话: “机器做的东西,每一件都一样;人做的东西,每一件都有它的脾气。” “谢谢阿婆。”,她红着眼柔声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章:自有风骨(第2/2页) “谢什么,”阿婆笑着摆摆手,“你肯穿,是看得起我这老婆子。” 赵小苒和她再次从阿婆家出来,大部队刚好走到阿婆家门口。 江时序站在路边听马支书介绍村里的饮水工程,余光瞥见一个靛蓝色的身影从一旁里走出来,他眼睫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眼前女人一袭裙摆在午后的微风里轻轻晃着,靛蓝衬得她整个人都柔和了几分,裙子上那些绣纹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她脸上的泥印子已经擦干净了,头发也重新扎过,只留下鬓角几缕碎发被风吹得微微扬起。 她好像天然和这片土地就是一体的。 那么干净,那么柔和,像山间的云雾、不声不响,却自有风骨,让人移不开眼。 江时序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不到两秒,便收回来,继续听马支书说话。 方辞站在江时序侧后方,他那一瞬的神情他尽收眼底。 他低头翻了翻手里的笔记本,装作什么也没发现,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马支书介绍完饮水工程,王乡长赶紧接过话头,说村里这两年还修了路、通了网,群众生活水平显著提高。 江时序“嗯”了一声,忽然问了一句: “刚才那位彝族老人,是村里的低保户吗?” 马支书愣了一下,赶紧回答: “是的是的,阿婆家里就她一个人,儿子外出打工好多年没回来了。村里给她办了低保,逢年过节也去看望。” 江时序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他的目光又一次越过人群,落在那个靛蓝色的身影上。 许诗念正微微弯腰系鞋带,她蹲下去的时候裙摆铺在地上,她赶紧用手拢起来,脸上带着一点不好意思的笑。 那种笑,他在青山镇见过很多次。 她在米线店里把卤蛋夹进他碗里的时候,她在河堤上踮起脚尖亲他下巴的时候,都是这样的笑。 眼睛弯着,暖意从眉眼漫出来,有点不好意思,却又暖又甜,沁人心脾。 许诗念和赵小苒悄无声息地汇入队伍,一路跟在他们身后走访。 下午五点多,最后一户走访结束,一行人往村委会走去。 李县长快走两步跟到江时序身侧,脸上带着妥帖的笑: “江书记,这跑了一下午,翻了两座山,您和调研组的同志都辛苦了。晚上我们在乡政府安排了顿便饭,都是本地的家常菜,您坐下来歇口气,也让我们尽尽地主之谊。” 江时序淡淡瞥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却没半分转圜的余地: “晚上调研组要汇总今天的走访记录,还要核对前期的语言采集台账,任务不轻。就不麻烦你们了,你们也早点回去。” 顿了顿,他继续道:“今天提到的几个问题,独居老人的赡养兜底、饮水工程的后续管护、古村落的保护,你们尽快拿个初步方案出来。” 王乡长在旁边跟着陪笑,刚想再劝两句,对上江时序清淡的眼神,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李县长跟这位领导打过几次交道,知道他向来反感应酬招待,不敢再强求,只连声应着: “好的,江书记,我们明天一上班就专题研究,一周之内把方案做出来。” 又转头低声叮嘱马支书,务必把村委会的食宿安排妥当,有任何需求第一时间上报,这才带着县乡的一行人上车离开。 第28章 :出去走走 第28章:出去走走 晚饭。 大家就在村委会的小院子里吃,是村里安排的家常菜,不算丰盛但很实在。 吃完饭,调研组的人陆续回到村委会临时征用的那间办公室里。 陈敏正安排大家把今天的录音和影像资料归档,江时序和方辞也走了进来。 “江书记。”陈敏站起来,“您坐这儿。” “不用管我,”江时序说,“你们忙你们的,我看看你们整理的材料。” 他在靠窗的一把椅子上坐下来,方辞给他倒了杯水放在旁边。 调研组的成员逐个向他汇报这几天的调研情况。 陈敏把近期的录音采集的数量、翻译整理的进度、联络员对接的情况,也一项一项同他汇报了一遍。 江时序认真听着,没打断,偶尔点一下头。 陈敏汇报结束后,他说了一句“你们辛苦了”,然后问:“语言整理那块,有什么困难吗?” 陈敏侧头看了一眼许诗念。 闻声,许诗念往前坐了坐,认真回道: “大的困难暂时没有,就是有些民族口语比较生涩,需要和村里的老人反复核对,有点耗时。” 江时序点点头,“有什么需要协助的,你直接跟陈主任反映。” “嗯……”,许诗念点了点头。 江时序接下来又简单问了团队拍摄进度、设备保障、天气预案等问题。 陈敏一一回答。 散会后,手头有工作的留在办公室处理,没有的便自由活动了。 天色渐渐暗了。 村委会院子里的灯亮起来。 略微简陋的村委会办公室里,许诗念坐在角落里,面前摊着笔记本和录音笔,正在用彝语回放一段访谈。 耳机里传来一个老人苍老的声音,讲的是彝族火把节的来历,她一边听一边在本子上飞快地记着。 整理的差不多,她看了一眼时间。 刚好八点。 她走到院外的水龙头洗漱,一抬头,便看见不远处红光一闪,紧接着一道摩托车响远离而去,是马支书。 收回目光,许诗念接水继续洗漱。 洗好再抬头,她一眼便看见江时序一个人站在离她不远的几步之外。 他背对着院子里的灯光,面朝远处的山。 夜色里看不清表情,只能看到他被月光和路边灯光勾勒出来的侧影。 许诗念轻手轻脚正准备离开,江时序忽然回头看了她一眼。 路灯下,两人目光相对。 空气安静了两秒,路边的蛐蛐叫得正欢。 许诗念下意识问了一句:“江书记,还没休息?” “还早。”江时序回答,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问道:“你也没休息?” “洗漱好就睡了。” 江时序抬起手里的腕表看了一眼,嘴角微微上扬:“八点就睡?” “嗯,在乡下大家都睡得早。” 闻声,江时序眉眼挑了一下,目光落在许诗念身上的靛蓝色百褶裙上,停了片刻,问了句: “走走?” 许诗念愣了一下,下意识想拒绝。 这么晚了,又是在村里,大晚上的和一个身居高位的大领导走走,这像什么话,万一被人看到得怎么说她哦。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章:出去走走(第2/2页) 可她顿了顿,还是问了一句:“有事?” “下午送你裙子的老人家,你跟她熟?”他淡声问。 许诗念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你想去她家?” 江时序眉梢微抬,没承认也没否认,只静静看着她。 许诗念忍不住笑了下。 白天那趟走访,她就觉得奇怪,江时序全程几乎没什么大动作,只是跟在县乡领导后面走马观花地看了看,话也不多,不像他平时的风格。 也是啊,县乡两级的人前呼后拥,路线说不定都是提前踩好点的,百姓回答的也多半是客套话,摸不到多少实情。 他这是故意把人都支开,想自己私下再走一遍,摸点真情况? “那你等我会儿,我去换身衣服。”,她没再多问,转身就往里走。 屋里赵小苒正靠在床上揉腿,看见她进来翻衣服,奇怪道: “诗念姐,怎么还换衣服啊,要出门?” “嗯,”许诗念拿出一条浅色牛仔裤,“江书记想再去村里转几户,看看他们的实际情况。” “我就说嘛!”赵小苒一下坐直了,“白天的走访,江书记走马观花似的陪着那帮领导转了一圈,我还以为领导调研都这样呢,原来在这儿等着呢。还是江书记厉害,暗地摸底啊。” 她说着又垮下脸:“可惜我一句民族语都不会,不然还能跟你搭把手。诗念姐,那就辛苦你啦,夜里路黑,还有狗,你拿好手电筒,小心点。” 许诗念笑了笑应了声,拿上手电筒就往外走。 走到院子里,她看见方辞正站在江时序身边,低声汇报着什么。 方辞余光瞥见她,看见她身着一条浅色紧身牛仔裤,上搭一件粉色荷叶雪纺衫,衬的她身形高挑,面容清丽。 和白天摔的满身泥泞的样子仿若两人。 方辞明显愣了一下,问了一句:“许老师,这是要出门?” 许诗念看了江时序一眼,坦然道: “陪江书记出去走走。” 两人走走? 方辞眉眼一挑,低头翻了翻手里的文件夹,立刻笑着接话,语气很正经: “那就麻烦许老师了,这支队伍懂民族语的人不多,我手上又还有两份调研台账要核对,一时走不开。那就麻烦许老师陪江书记走一趟了。” 许诗念看了一眼两人,点了点头。 方辞也点了点头,随即转身,快速离开了。 院子里只剩他们两个人。 江时序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率先朝院门走去。 许诗念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村委会。 到了村道上,江时序放慢脚步,和许诗念并排往村里走去。 两人一路无话。 村道没有路灯,只有远处几户人家窗口漏出的昏黄光晕,和头顶一轮将满未满的月亮。 许诗念打着手电筒,光柱在坑洼的泥路上晃来晃去。 手电筒的光晃过一丛野草,她忽然想起五年前。 那时候她和江时序也经常走夜路。 但他们从来没有这样沉默地走过路。 第29章 :还没看够 第29章:还没看够 那时候的他们,好像有说不完的话。 她可以指着路边一株不知名的野花问他“你知不知道这个叫什么”,然后他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编出一个她从没听过的花名,她笑的蹲在地上站不起来。 而他会拉着她在路上看半天蚂蚁搬家,然后说: “你看这只蚂蚁扛的东西比它还大”。 她当时打趣他:“这不就跟你们基层干部一样吗?” 他想了想回道:“那你也是,一个人带一整个班的孩子。” 那时候,他们俩,不管白天黑夜,只要在一起总有聊不完的废话。 句句都和工作无关,却怎么聊都不腻。 可现在呢。 两人并肩同行,朝着同一个方向走去,却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聊天话题。 许诗念轻轻叹了一口气,换了一只手拿电筒,顺势瞥了江时序一眼。 他正目视着前方,步子不快不慢,像是在丈量这条路有多长。 月光把他的侧脸勾出一道轮廓,鼻梁很直,下巴的线条比以前硬了一些。 他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在想什么。 许诗念收回目光,视线重新落回手电筒在泥地上晃动的那一小圈光晕上。 是啊,五年了。 他们再也不是当年的样子。 他现在是他们这最大的领导,她只是一个借调老师。 两个人之间隔了太多东西,隔了五年的光阴,也隔了一层叫“上下级”的东西。 不知道说什么,那就别说好了。 沉默是金。 许诗念轻轻晃了晃手电筒,光柱在路上画出一个歪歪扭扭的明亮光圈。 两个人的脚步声此起彼伏,渐渐重叠在一起,与路边的虫鸣混成一片。 走过一户人家门口的时候,院里的狗突然狂吠起来,铁链子哗啦啦响。 许诗念下意识往旁边一闪,肩膀不轻不重地撞上了江时序的手臂。 “怕狗?”江时序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不怕。”许诗念淡声道,“就是刚才没注意,吓了一跳。” 江时序低眸淡淡瞥了他一眼,没说什么,不动声色地往狗叫的那一侧微微挪了半步。 两人继续走。 拐过一个弯,阿婆家出现在眼前。 屋内,灯光从木窗棂里透出来,在门口的地上投下一小片暖光。 许诗念走到门口,用彝语朝屋里喊了一声:“阿婆,睡了吗?” “没睡,没睡,还早着呢。” 里面很快传来脚步声,门吱呀一声开了。 阿婆看见许诗念,脸上的皱纹一下子舒展开,又看见她身后的江时序,不由得愣了一下。 “阿婆,这位是我们领导,来看看您。”许诗念用彝语说。 阿婆连忙侧身让他们进屋,一边招呼一边用彝语念叨着: “这么晚了,还来看我这个老婆子,快进来快进来,屋里乱,别嫌弃。” 许诗念侧身让江时序先进。 江时序看了她一眼,低头跨过门槛。 屋子不大,却收拾得很干净。 火塘里的柴火还亮着,上面吊着一只熏得漆黑的铝壶,壶嘴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章:还没看够(第2/2页) 墙角放着一个背篓和一个装笋的盆。 阿婆搬来两个小板凳让他们坐,又忙着要去倒水。 许诗念拦住她,自己接过杯子倒了两杯热水,一杯递给江时序。 江时序在火塘边坐下来,目光缓缓扫过屋子。 墙上贴着一张泛黄的小学生奖状,奖状旁边挂着一张年轻男人的彩色照片,颜色已有些褪旧。 阿婆在对面坐下来,有些局促地看着江时序,又看看许诗念。 许诗念喝了一口水,笑着开口: “阿婆,这么晚了,我们会不会打扰到您?” “没打扰,没打扰。”阿婆笑着应声:“年纪大了觉少,躺下也睡不着。你们肯来,我高兴还来不及,哪里谈得上打扰。” 说完,她瞥了一眼江时序,撇撇嘴,嘀嘀咕咕又补了一句,“就是你这个领导不累?看了一下午还没看够?” 许诗念没忍住,噗嗤笑了出来。 “她说什么?”江时序侧头看她。 “阿婆说,‘你看了一下午还没看够?‘”许诗念笑着转述。 江时序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喉结滚了滚,终究没有接话。 许诗念适时移开目光,自然而然地开启了话题,也自然而然当起了翻译。 她转向阿婆,笑着问:“阿婆,您身体怎么样?” “好着呢,好着呢。”,阿婆笑着摆摆手,说着她看了一眼江时序,补了一句:“村里对我很照顾,逢年过节都来看我。” 许诗念转头把话翻译给江时序。 江时序听完,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随即落在那张旧照片上,微微定住。 许诗念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才反应过来。 是啊,阿婆嘴上说的是“没什么困难”,可一个独居老人、儿子多年不归、住在快要塌的老屋里,怎么可能真的没困难。 阿婆这个回答是山里人惯有的,怕麻烦别人的客气。 场面安静了一瞬。 江时序盯着火塘上吊着的铝壶看了一会儿,又瞥了一眼火塘边的竹笋,他最后捡起一颗没剥的笋,拿过一旁的刀子,轻轻一削。 阿婆见江时序动刀剥笋,脸上掠过一丝讶异,她用彝语轻声问许诗念: “他以前干过活?” 许诗念想起他在青山镇帮百姓干活的旧事,笑着点点头:“很多年前,经常做。” 说完,她看了一眼江时序手上有些笨拙的动作,没忍住,又补了句: “就是做得不太好。” 阿婆一听,顿时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伸出枯瘦的手拿起一颗笋,给江时序示范: “你看,要这样,先从根部划一刀,顺着纹路往下撕,笋衣就整片下来了,不会沾到笋肉。” 江时序认真地看了一遍,接过刀子,照着阿婆的样子做。 一手按住笋壳,一手从根部轻轻划了一道,再顺着缝隙一掰,嫩黄的笋肉便利落地脱了下来。 果然轻松了不少。 阿婆满意地点了点头,脸上笑意更深了。 她重新坐到一旁,看江时序的眼神里少了一些局促,多了几分打量。 第30章 :不太一样 第30章:不太一样 “阿婆,你一个人住多久了?” 许诗念抓住这个当口,轻声用彝语问道。 闻言,阿婆脸上笑容一滞,她朝黑黝黝的窗外望了望,半晌才淡声开口。 “要有八年了。”她说,“我儿子他在广城打工,忙,一直回不来。过年的时候打过电话,说今年一定回来。” 说着,她扭头看向墙上那张旧照片,声音又低了几分: “他要是忙,不回来也行。我一个人习惯了,村里人也照顾我,不要紧的。” 听完,许诗念鼻子一酸,眼眶也跟着红了。 她把话原模原样地告诉江时序,声音却压不住那一丝哽咽。 江时序安静地听着,目光从照片上收回来,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许是打开了话匣子,阿婆一边剥笋一边絮絮叨叨地讲起自己的故事。 她说这房子是她男人活着的时候盖的,男人走了快二十年了,房子漏了两回雨,村里来人修过一回,后来再漏就自己弄点泥巴糊一糊。 她说低保每个月有几百块,够买油盐,菜是自己种的,日子勉强能过。 她说去年冬天自己生了一场病,在乡卫生院躺了五天,是隔壁的邻居帮着喂了几天鸡。 火塘里的光照在阿婆脸上,那些皱纹像后山的沟壑一样深。 她的语气从头到尾都没有变过,平平淡淡,不是在诉苦,而是在讲一件很平常的事。 可许诗念翻译着翻译着,声音就哽咽了,声音也不自觉低了下去。 江时序听完,沉默了几秒,才开口: “告诉她,她的情况我记下了。” 许诗念把话转述给阿婆。 阿婆摆摆手,笑了一下,笑容里却带着山里人独有的通透和无奈: “记下有什么用哦?他们当官的,来了一拨又一拨,看了就走了,走了就忘了。” 这句话,许诗念一个字都没省,原原本本地告诉了江时序。 江时序眉头蹙了蹙,没有辩解,也没有解释,只是默默把手里刚剥好的一颗笋放进了盆里。 许诗念看着他的侧脸。 火塘的火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睛里有种她见过的东西。 五年前在青山镇的田埂上,他说“这条路修好了,孩子们上学就不用趟水了”的时候,就是这个眼神。 最后一颗笋剥完,阿婆拍拍手上的笋衣,端着盆准备往灶台那边走。 江时序站了起来,顺手接过她手里的盆,端到了灶台边。 阿婆看着他这动作,愣了一下,扭过头,用彝语跟许诗念说了一句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话: “你这个领导,跟以前来的那些不太一样。” 许诗念笑着点了点头。 火塘里的柴火噼啪响了一声,火星子溅起来又落下去。 接下来,阿婆的话比先前密了,语气也松快了许多,三人又絮絮叨叨聊了一阵。 她最后拉起许诗念说起绣花的事,问她喜欢什么花样,说要教她绣六瓣花。 许诗念一一应着,声音软软的。 江时序端着水杯,慢悠悠喝着水,听着她们聊天,目光时不时落在许诗念的侧脸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0章:不太一样(第2/2页) 她离他很近。 近的他能看到她轻颤的睫毛,也能看到她耳后细细的绒毛。 她语气轻柔,聊到有趣处,会扬起嘴角笑了笑。 看着她嘴角的笑意,江时序嘴角也下意识跟着弯了弯。 最后他目光落在她手腕上那个亮闪闪的银镯子上,怔了一瞬。 许诗念下意识偏过头来看了江时序一眼。 两人的目光猝不及防在空中交汇了一秒,各自怔了一瞬,又迅速移开。 外面有蛐蛐在叫,远处的山在月光下像一道黑影。 火塘里的火苗跳动着,把三个人的影子映在土墙上,晃晃悠悠,像是一幅旧画。 夜色渐深,水也喝的差不多,话也说的差不多了,两人起身和阿婆告别。 走到门口,许诗念从自己口袋里摸出一个红包,轻轻放到阿婆手里。 阿婆低头一看,赶紧把红包往回塞: “姑娘,使不得使不得,我送你裙子,是我的一点心意,你这样就太见外了,我一个老婆子,吃穿不愁,要那么多钱做什么。” 许诗念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阿婆是误会了,以为这是给裙子的钱。 她握着阿婆的手,侧头看了一眼江时序,把红包又推了回去,温声用彝语说: “阿婆,这不是我的,是我们领导的一点心意,您就收下吧,买点好吃的补补身子。” 阿婆怔住了,顺着许诗念的目光看向江时序。 火塘的光映在江时序脸上,他目光温和,朝她轻轻点了点头。 阿婆的嘴唇哆嗦了两下,眼眶一红,泪水一下子就蓄满了那些深深浅浅的皱纹。 她握着红包的手微微发抖,忽然转过身,走到屋角的旧木箱前,掀开盖子翻找起来。 没一会儿,她捧出来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黑色布料,小心翼翼地展开。 是一件男士外褂。 黑色的底布上绣着细密的红色花纹,领口和袖口都镶着滚边,针脚密实讲究,一针一线都透着年岁和心意。 阿婆捧着外褂走到江时序面前,拉起他的手,把褂子放进他掌心里,然后用彝语絮絮叨叨地说了许多话。 许诗念在一旁听着,眼眶一阵阵发热,她吸了吸鼻子,把阿婆的话一句句译出来: “她说,这是她给儿子做的,做了快两年才做好。可是儿子一直没回来,她就一直放在箱子里。她说,你要是看得上,就送给你。能穿的人把它穿在身上,这件衣裳才算活了。” 阿婆握着江时序的手,又补了几句。 许诗念的声音已经彻底哽咽了: “她还说,你们当干部的不容易,这么晚了还走山路来看她,她心里头暖得很。这衣裳有人穿,她做的那些针线,就有了去处。” 江时序看着那件外褂,沉默了一瞬。 火塘里的火光照在那件褂子上,那些绣纹一闪一闪的,像是在发光。 他伸出手,郑重地接了过来。 阿婆把他们送到门口,忽然拉住许诗念的手,用彝语低声说: “姑娘,你下次再来,不用带领导,你自己来就行。我教你绣六瓣花。” 许诗念握了握阿婆的手,点了点头。 第31章 :以前也是这样 第31章:以前也是这样 走出阿婆家,月亮已经升到半空了。 村道比来的时候亮了一些,银白色的光铺在泥路上,像是下了一层薄霜。 夜风裹着山间草木的潮气吹过来,许诗念轻轻打了一个寒颤,刚要抬步,手腕忽然被人轻轻扣住。 力道很轻,带着点夜的凉,却稳得让她脚步顿住。 “小心。” 江时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低沉磁性。 许诗念低头才看见脚边一道被雨水冲出来的浅沟,夜里光影模糊,她差点踩了上去。 “谢谢。” 她往后撤了半步,手腕从他掌心抽出来,指尖还留着一点他掌心的温度,烫得她微微蜷了蜷手指。 江时序也没再碰她,身体微微一偏,自然而然地绕到了马路外侧。 许诗念看着他落在身侧的肩膀,脚步下意识顿了顿。 以前在青山镇,他也是这样的。 两个人一起走路,不管是在镇上那条尘土飞扬的土路,还是在河堤边那条窄得只能容下两个人的石板小道,他总会下意识地走到外侧。 那时她笑着对他说:“我又不是小孩子,不会掉下去的。” 他微微侧身挡着迎面来的风,语气漫不经心地说:“外面灰大,我替你挡着。” 她调侃:“你又不是挡风玻璃。” 他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没接话,然后下一次走路,他还是走在外面。 许诗念的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脚步也跟着乱了一拍。 两人并肩慢慢往回走,脚步声落在松软的泥土上,轻得几乎听不见,路边草丛里的虫鸣一声接一声,衬得夜更静了。 走了一小段路,许诗念率先开了口: “阿婆这样的老人,村里还有好几个。” 江时序“嗯”了一声,沉默了片刻,开口问道:“留守儿童呢?” 许诗念轻轻叹了口气: “挺多的。阿婆隔壁那家,两个老人带五个孩子,他们父母都在广城打工,一年回来一次。孩子最大的那个上初中,最小的两岁。” 她顿了顿,语气不自觉低下去了几分: “昨天下午我跟那家阿婆聊了一会天,她说大孙女不想上学了,想去广城找她妈。我问原因,阿婆说孩子多管不过来,娃也不服管,上学总迟到,成绩也跟不上,就不想去了。” 她转头看了一眼江时序,又淡声继续: “昨天还有个五岁的小丫头拽我衣角,问我能不能带她去找爸爸妈妈。” 江时序也侧头看向她,问道: “那你怎么回答她的?” “我说你好好读书,将来有出息了,就能让你爸妈回来了。” 说完,许诗念下意识扯了扯嘴角,笑的有些涩。 这话就是典型的哄几岁小孩的话。 事实上,父母回不回来,和孩子有没有出息一点关系都没有。 而是和这个地方有没有产业、有没有就业岗位关系很大。 可孩子还小,他们还不明白这些道理。 江时序没有马上接话。 夜风从山谷里吹过来,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吹得路边的树木沙沙作响。 半晌,他才淡声开口,声音沉沉的: “低保能兜底,但不能治本。产业不来,年轻人在本地赚不到钱,就只能往外走。人走了,老人和孩子就留下。这是个死循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1章:以前也是这样(第2/2页) 他的话一针见血。 许诗念侧头看了他一眼。 月光下,他的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思考什么,又像是在回想什么。 过了几秒,他才继续,声调比刚才更低了些: “前些天,我在东线作调研,碰到一个十来岁的孩子,一个人在家照顾生病的奶奶。我问他为什么不给爸妈打电话,他说爸妈在外面打工,不想让他们担心。他才十二岁,说话跟个小大人似的。” “我问他有什么愿望,他说希望奶奶的病快点好起来。我又问他,你自己的愿望呢?他想了想说,想吃一顿妈妈做的饭。” 听到最后一句,许诗念鼻尖猛地一酸。 她别过脸去,眨了几下眼睛,才把那股涩意压回去。 恰好一阵夜风拂面而来,轻轻刮过眼尾,凉得她眼角发疼。 “在云城,这种孩子太多了,”许诗念哑声道:“这些年,我班上有一半孩子的父母都在外面打工。” “有次,有个女孩子写作文写《我的妈妈》,写了三行就写不下去了。课后她跟我说,老师,我不记得我妈长什么样了。” 闻言,江时序的脚步顿了一下。 “后来我就让班上每个孩子都写一篇日记,写他们最想对父母说的话,”许诗念继续说,“有个男孩子写了‘爸爸妈妈,我想你们了’。这些字,他英语单词拼错一大半,可我看哭了。” 她说着,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 风卷着一声又一声的虫鸣声漫过来,空气里沉得发闷。 许诗念侧头看向江时序,月光落在她眼睛里,亮的她眼角有些湿润。 “江书记,你说这些孩子长大以后会变成什么样子呢?”,她轻声问,好像在询问一个困扰心底许久的答案。 “你说他们会不会恨自己的父母?会不会觉得这个世界欠他们的?还是……” 她顿了顿:“会像他们的父母一样,长大了以后又出去打工,又把他们的孩子留在家里?一代一代的?” 江时序没立刻回答,侧头看了她一眼。 月光落在她发顶,给她柔软的黑发镀了一层浅银。 她神情有些复杂,有他熟悉的认真,也有几分他不太熟悉的沉重。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沉声开口,声音比夜色还沉: “留守儿童和空巢老人,是山区乡村最难啃的硬骨头。” “嗯,是的,为了生活年轻人必须往城里走,老人必须为了孩子守着家。”许诗念回望他一眼,点了点头。 顿了顿,她叹了一口气,若有所思地感慨道: “大家都为了生活奔波,可结果,孩子缺管教、缺陪伴,老人缺照料、缺依靠。” “像我班里,好多孩子跟着爷爷奶奶,老人只能管吃饱穿暖,学习、心理根本顾不上。有的孩子初中毕业就跟着亲戚出去打工,循环往复。” “根源还是在产业。”江时序回答,“本地有产业、有活干、能赚到钱,没有人愿意背井离乡抛家舍业。”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远处的深山,目光幽深: “但在云城这地方,产业落地极其难,交通、配套、人才,样样都是坎。” 第32章 :心里过不去 第32章:心里过不去 许诗念望着他的侧脸。 月光下他的侧脸轮廓分明,眉头微微蹙着。 “江书记,”她突然说,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你们当领导的,也不容易。” 江时序转头看她,眼里闪过一丝意外,然后轻轻笑了一下。 “习惯了。”他说。 许诗念点了点头。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江时序忽然从裤袋里掏出一个红包,递向她。 “给。”,他说。 许诗念低头一看,那个红包比她刚才给阿婆的那个还要厚实一些,红纸在月光下泛着暗哑的光。 “你为什么给我红包?”,许诗念蹙眉问道。 江时序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那件叠得整整齐齐的黑色外褂,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刚才你给阿婆的红包,你说是我给的,嗯?” 闻言,许诗念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他都知道了? 哦,也对,江时序虽然听不懂彝语,但他那么聪明的一个人,阿婆那一番举动,他不可能猜不出来的。 她低头又看了一眼那个红包,看着看着,她竟有点想笑。 领导自己也准备了红包,却被她捷足先登,先给了出去。 这算什么嘛。 许诗念快速收敛情绪,把红包轻轻推了回去,面不改色地否认: “那是我自己要给的,没有以你的名义,你……你不用给我。” “没有吗?”,江时序眉眼一挑,把红包又递了过去:“不多,拿着。” “真的不用,”许诗念推了推红包,“我工资虽然不多,但够花。你留着自己用吧。” “没多少工资还到处给,”江时序看着她,笑着说:“拿着吧,你工资不高,平时要花钱的地方多。” “现在事业编工资涨了,我平时也没什么开销,够用的。你留着自己用吧。”,许诗念继续坚持。 两人一来一回推了两遍,指尖不经意碰到了一起,两个人都顿了一下。 风卷着草叶的气息吹过来,许诗念脑子里忽然撞进了五年前的画面。 那时,她和江时序在一起才几个月。 有一天晚上,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 “这什么?”她疑惑问道。 “工资卡。”他笑着说。 她愣了一瞬:“你给我工资卡干嘛?” 他很自然地回道:“你拿着花。” 她笑了:“江时序,我们才在一起多久,你就把工资卡给我?我们现在什么都不是,又没结婚也没领证,你就这么放心把家底交给我了?” 江时序看着他,靠在椅背上,一脸理所当然: “嗯,迟早都要给你,先给你,没多少,你拿来补贴家用。” 她看了一眼那张卡,又看他,把卡推了回去,认真道: “不用,我也有工资,我的工资应付日常开销够了,你的自己留着吧。” 他又把卡推给她,一脸不容置疑: “你那点工资自己留着,少花一点,日常开销都花我的。” 她把卡拿起来看了看,是一张普通的储蓄卡。 “这要是被别人知道了,人家得说你傻。”,她说。 “我乐意。”,他笑着回答。 后来她还是拿了那张卡。 不是因为想花他的钱,而是她不拿着,他就一直念叨。 但她从来没用过那张卡里的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2章:心里过不去(第2/2页) 后来他常下乡,遇到家境困难的老人孩子,总会让她从卡里取点现金带着,悄悄塞给人家。 他总说“能力范围内,能帮一点是一点”。 这么多年过去,他还是这个样子。 许诗念眨了眨眼睛,把那些画面从脑海里甩出去,可眼眶还是不受控制地酸了一下。 她愣神瞬间,江时序把红包塞到了她手里。 许诗念下意识接在了手里。 她捏着那个红包,指腹能感觉到里面纸币的厚度。 她张了张嘴,想说“你真的不用给我”,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算了。 他既然给了,她就先收着。 改天,再替他给出去吧。 “谢谢江书记。”,她说。 “不客气。”,他回答。 走了两步,想起什么,江时序忽然问道:“听陈主任说,前面几个村寨,你也私下给过老人钱?” 闻言,许诗念心下一紧。 这些小事,陈敏都往上汇报? 她以为那些都是她自己的事情,悄悄做了就做了,没人会知道。 可现在他知道了,还当面问出来,这是什么意思? 是觉得她越界了? 还是觉得她不懂规矩? 是要批评她自作主张,还是肯定她的善意? 哎,这政府单位,当真是处处如履薄冰。 连做好事都要掂量掂量合不合规矩。 许诗念深吸一口气,老老实实地回答,语气很认真: “嗯,就是一点心意。看到有的老人实在难,忍不住。也不是每次都给,就在我能力范围内,能帮一点是一点。” 说完,她顿了顿,啊,不是,他曾经的口头禅,她怎么脱口而出了,她又赶紧补了一段: “我知道,这样解决不了根本问题,这样的人家太多了,帮不过来。但就是……看见了不做点什么,心里过不去。” 这几句话,许诗念说的很诚恳,又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江时序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目光里有一种很深的了然。 顿了顿,他沉声开口,语气郑重的像是坐在会议室里发言: “独居老人的赡养兜底、留守儿童的关爱机制,还有村寨的养老互助点,这些都是接下来乡村振兴要重点推的事。” 他说,然后顿了顿,语气更加沉稳有力: “不是喊口号,是要一桩桩落地的。这是场持久战,急不得,但也等不得。” 许诗念没想到他会这样说,倏地转头看向他。 她发现他的眼神很坚定,带着一种举重若轻的力量。 像是已经把这些事情在心里翻来覆去想了无数遍。 许诗念看着他,忽然就想起很多年前,他站在青山镇泥泞的土路上,跟她说“这条路明年一定修通”。 她当时看着那条一下雨就变成烂泥塘的路,觉得他在画饼。 但第二年春天,柏油路真的铺到了学校门口,孩子们上学再也不用踩着泥水了。 是了,他这个人,说的话,从来都会兑现。 就在走神的一瞬,许诗念忽然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手腕上。 她抬眸,发现江时序正在看她手上的银镯。 今晚,这镯子他看了可不止一回了。 刚才阿婆家火塘边反复看,走到门口又瞥了一眼,路上扫过来一回,现在又看。 先前她没当回事,可此刻他的目光太专注,专注的让她心慌。 第33章 :想哪里去了 第33章:想哪里去了 许诗念下意识地用手盖住镯子,赶紧解释: “这个银镯子是我们在第一个佤族村寨的时候,那个八十多岁的老阿婆给我的。她硬塞到我手里,我说不要,她不松手。我上了车,她还从车窗往里推。我实在推不掉,就拿了。” 看着他如有实质的眼神,她语速加快了些: “我知道,我知道你们的工作纪律,不能拿群众的一针一线。我也知道我现在在项目办工作,也要注意。但我当时真的是推不掉,那个阿婆拉着我的手,说我要是不收,她就一直跟着车走……” 许诗念急急忙忙地解释。 “想哪里去了。” 江时序忽然笑了一声,打断了她这一长串解释。 “陈主任都跟我说了,你在那个佤族村寨收了银镯子,但你也没白拿。你走的时候给那个阿婆包了红包,数额还不小。” 说完,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那件彝族马褂,语气缓下来,像是在宽慰她: “在这个体系里,纪律要守,但也不是不近人情。老百姓的心意,有时候推得太狠,反而伤了人家的心。” 原来不是要追究镯子的事啊。 许诗念微微松了一口气,轻轻点了点头。 “谢谢江书记理解。” 她淡声回道,声音里带着一点放松后的软糯。 随即,她在心里暗自叹了口气。 唉,多年不见,她现在不是他的女朋友了。 他们之间的身份差距高的她抬头都望不到顶。 做每件事,她都要先想想合不合理,和他说句话,也要把每个字在脑子里反复过几遍。 江时序静静盯着她的脸。 那脸上那神情,前一瞬还绷的像拉完的弓弦,片刻又放松下来,可还没等他缓过神,她竟又皱起了眉头。 看着她这副一会一个样的神情,江时序忍不住蹙了蹙眉。 他又不是要吃人,她紧张什么。 鬼使神差地,他伸出手,在她头顶上轻轻揉了一下。 “我又没骂你。”,他说,声音低沉磁性。 许诗念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的整个人僵了一瞬。 她抬起头,一脸茫然地看着他。 月光下,江时序的表情很柔和,柔和的不像什么大领导。 倒像是很多年前坐在她对面吃米线的那个人。 他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连眼尾的弧度都是她熟悉的。 许诗念晃了一下神。 五年前,他也喜欢这么揉她的头发。 高兴的时候揉两下,烦闷的时候也揉。 而她说错话、做错事,他更是会把大手往她脑袋上一搁,边揉边笑,笑里带着点老干部似的纵容: “慌什么,我又没骂你。” 那时候她会怎么回答来着? “我没有慌啊,一点都没有慌。” 嗯,她会厚着脸皮顶回去,朝他眨眨眼。 回头看,她觉得自己幼稚死了。 可现在她不敢这么回嘴了。 他们之间横着五年,隔了身份,换了处境,她现在要是说一句“我没有慌”,那叫没分寸。 许诗念抿紧嘴唇,把上涌的一丝酸涩快速压了回去,重新端出那副礼貌得体的神情,轻声道:“谢谢江书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3章:想哪里去了(第2/2页) 江时序淡淡嗯了一声。 视线无意识地掠过自己那只悬在半空的手,他也愣了一下,快速把手收了回来。 他垂下眼,目光淡淡地扫过面前的女人,话锋忽然一转: “不过,你的顾虑是对的。” “在这个体系里,很多事情确实要慎之又慎。外人看着风光,好像什么都能办,其实是在刀尖上走路。” “一步错,就是万丈深渊。” 他说,略一停顿,侧过脸看她, “光是自己守规矩还不够。身边的家人、亲友,但凡沾一点权*柄的光,都容易出问题。” 夜风把他声音里那点温度吹散了些,这些话听起来像是半是官方的叮嘱,又像是半是掏心窝子的提醒。 可这两种语气搅在一起,完全让人分不清哪句是公,哪句是私。 许诗念直愣愣看着他。 他没头没脑地跟她说这些做什么? 当年在青山镇谈恋爱的时候,他都很少跟她讲官场里的规矩和难处,偶尔提一句也是云淡风轻地带过。 现在她不是他的谁了,他反倒掏心掏肺起来了。 难道是因为她是项目办的人,也算是他下属? 这是领导对下属的例行敲打? 她有些不明所以,一头雾水。 罢了,罢了,领导也许是好心吧。 她点了点头,低声应道:“我明白了,谢谢江书记。” “不过,”江时序看了她一眼,眼底忽然浮起一点笑意,话锋又一转,“你不一样。” 闻言,许诗念刚沉下去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他就不能一次性把话说完吗? “你是许老师,不是官员。”他继续道,“群众给你镯子,是谢谢你肯听她说话、肯把她们的语言当回事。你收下,比推回去更让她安心。”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温和,不再是刚才那种公事公办的语气,像是一下子从“江书记”变回了“江时序”。 许诗念心里更加糊涂了,但脸上依旧维持着镇定的表情。 “谢谢江书记理解。”她说。 这话,她今晚不知道说了多少遍了。 江时序侧身又看她一眼,继续说道: “在任何岗位上,该守的规矩必须要守,该遵守的纪律也必须要遵守,但只要行得端坐得正,一点点破例还是允许的。” 他说着,晃了晃手里的那件彝族马褂,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 “你看,我今晚不也收了群众的东西?” 看着他这副样子,许诗念差点没忍住笑出来。 他这是拿自己的“破例”来宽她的心? 她嘴角下意识轻轻扬了一下。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快到那户养狗的人家门口时,远远地就听到铁链子的响声。 那狗大概是听到了脚步声,又开始躁动了。 还没走到门口,江时序的步子就不动声色地往里偏了偏,身体如同一道无声的屏障,恰好挡在了她和院墙之间。 走过那户人家,狗叫声渐渐被抛在身后,他又极其自然地换到靠马路的那一侧,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许诗念默默走在他身侧,看着他来回变换位置,眼眶微微发涩。 第34章 :好像又没变 第34章:好像又没变 五年了。 他从镇里意气风发的年轻干部,变成了沉稳持重的地方官。 她从站在讲台上的乡村教师,变成了战战兢兢的借调项目人员。 他们之间,好多东西都变了。 身份变了,距离变了,连说话都要裹着客气和分寸。 可走路时他护着她的习惯,看到困难百姓时那点软心肠,好像又一点都没变。 许诗念用力攥了攥手里的手电筒,光柱在两个人面前铺出一圈晃动的小光圈。 他们的影子被月色和灯光扯得忽长忽短,在泥路上前前后后地交叠,偶一触碰,又迅速分开。 快到村委会的时候,路边有间小小的小卖铺还亮着昏黄的灯。 江时序忽然停住脚,侧身看她一眼: “你在这儿等我。” 许诗念顺着他的目光往小卖铺看了一眼,主动说道: “你要买东西吗?我去吧。” 说着,她抬脚就要往前走。 “不用。”江时序伸手按住她的胳膊,力道很轻,却带着不容分说的意味,将她微微往回带了带,“在这儿等着。” 说完,他转身就进了小卖铺,微微弯腰钻过门口那道半拉的卷帘门。 许诗念站在原地,透过卷帘门,远远看着他高大的身影站在货架前,在挑着什么东西。 没两分钟他就出来了,手里拿着一盒东西。 他走到她面前站定,撕开包装盒,从里面抽出一张创可贴,撕开背胶。 “镯子挪开一点。” 他朝她抬了抬下巴。 他什么意思? 许诗念低头去看自己的手腕,这才看到银镯底下藏着一道细细的口子。 伤口不深,只凝了一道暗红色的细痕。 大概是白天从山坡上滑下来的时候被什么刮的。 她白天忙来忙去,自己都没注意,洗澡的时候有点疼,也没放在心上。 他是什么时候看到的? 他看了一晚上她手上的镯子,她以为他在意的是她收了群众的东西,合着他看的是这个伤口? 许诗念鼻尖一酸,把手收了回去: “没事,不严重,不用贴创可贴……” “贴上。山里潮,容易感染。” 江时序淡声道,声音不高,但毫无商量的余地。 许诗念蹙蹙眉,只好把镯子往上推了推,露出那道小伤口。 江时序低下头,把创可贴对准那道口子,轻轻贴了上去。 他的动作很慢,指尖按在创可贴边缘的时候微微顿了顿,像是怕弄疼她。 指尖无意间擦过她手腕内侧的皮肤,带着一点凉意,像山涧的水。 感觉到他指尖的温度,许诗念手腕微微颤了一颤,又很快被她稳住了。 她低头看着手腕上那个创可贴,是那种最普通的肉色创可贴。 “谢谢江书记。” 她又客气地道了一句今晚不知道说了多少遍的谢谢。 “不客气。”他回道。 然后他把剩下的创可贴递到她手里。 “下次走路注意点,”他说,语气淡淡的,像是在交代一件工作上的事,“保护好自己,别老让自己受伤。” 许诗念接过创可贴,点了点头:“谢谢。” 两个人又继续往村委会走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4章:好像又没变(第2/2页) “疼吗?”,江时序忽然又开口。 许诗念愣了一下,抬头看他:“什么?” “白天摔的那一下,”他说,“疼吗?” 许诗念这才反应过来,他问的是她从山坡上滑下来的那一跤。 当时他站在车门口,看着她以一个屁股墩儿滑铲的姿势狼狈地滑到他面前,嘴角还带着笑。 她当时觉得他是在看她的笑话,窘得不得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可现在,隔了大半天,隔了这么多人、这么多事,他在夜深人静的路上问她,疼吗? 被他这么一问,许诗念鼻尖又下意识一酸。 她扯了扯嘴角,轻声回道: “不疼,一点都不疼,就是蹭了点泥。” “是吗。”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像是在说“你又在逞强”。 “真的,”许诗念认真解释,“我皮实得很,小时候上山摔过不知道多少次,早就练出来了。” 江时序侧头看了她一眼。 月光下,她脸上带着一点倔强的表情。 他轻轻笑了一下,没有再问。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月光越来越亮了。 两个影子在泥路上晃晃悠悠,有时交叠,有时错开。 路边的蛐蛐还在拼命地叫,远处的山影沉沉地伏在天边,像一道沉默的屏障。 快到村委会的时候,远远能看见院子里昏黄的灯光。 江时序停下脚步,转头看她。 他的影子落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都笼住了。 “夜里凉,回去早点睡。”,他说。 许诗念点了点头。 走到村委会门口,江时序的手机响了起来。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又抬眼看向许诗念,嘴唇微微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却只落下一句:“进去吧。” “好。”许诗念点点头,转身往院子里走。 走了两步,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江时序还站在原地,月光落在他挺拔的身影上,像是蒙了一层薄雾。 路灯灯光从他们身后照过来,悄无声息地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地上,隔着一点距离,又像是在暗处悄悄挨在一起。 江时序看见她回头,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快进去。 许诗念收回目光,快步走回了屋里。 回到住处,赵小苒还没睡,正趴在床上刷手机。 看见她进来,赵小苒一个翻身坐起来,眼睛亮晶晶的: “诗念姐,怎么样怎么样?那个阿婆家什么情况?” “挺好的。”许诗念把电筒放回桌上,弯腰去换鞋。 “就‘挺好的’?”赵小苒眨眨眼,话不过脑下意识话锋一转,“诗念姐,你跟江书记两个人,走了这么一大圈,就没发生点什么?” 许诗念转过身来看她,手里捏了捏那个红包,又看了一眼手腕上的创可贴,笑着回道:“发生了。” “啊啊啊,发生了什么?” 赵小苒整个人从床上弹了起来,激动得差点把被子踹到地上。 许诗念想了想,笑了一下,慢悠悠回答:“差点被狗咬了。” “啊……” 赵小苒张着嘴,满腔八卦的热情全噎在嗓子眼里,半天才挤出这么一个字。 第35章 :沾了领导的光 第35章:沾了领导的光 许诗念笑着拧开矿泉水瓶,浅浅地抿了一口。 赵小苒也跟着笑,但笑到一半,笑意忽然僵在了脸上。 啊,不是。 她刚刚怎么就下意识把许老师和江书记扯到一起了呢? 许老师才来项目办不久,见江书记的次数还没她多。 难道仅仅因为男帅女美,她就硬生生往一块儿凑了? 她偷偷看了一眼许诗念。 还好,许老师没生气,神色如常。 赵小苒松了口气,又暗自庆幸江书记没听见她那句胡话,不然怕是要罚她写检讨了。 可刚放下心来没两秒,她想起什么,语气认真了几分: “诗念姐,那你人没事吧?有没有被狗咬到?” “没有。” 许诗念放下水瓶,声音温和: “就是路过一户人家的时候,院子里的狗突然叫起来,铁链子哗啦啦扯的响。我走在前面没注意,吓了一跳。” “哦,那就好,那就好。” 赵小苒拍了拍胸口, “你出门前,我还特意跟你说的,走路要小心狗。还好只是吓了一跳,要是真被咬了,这荒山野岭的,打个疫苗都费劲。” “是啊……” 许诗念笑着点点头。 困意袭来,赵小苒打了个哈欠: “诗念姐,那……我先睡了,你也早点睡……” “好的,早点睡吧,明天最后一天,忙完就能回云城了。” 许诗念轻声应着,走到窗边,把微微敞开的窗帘轻轻拉拢。 夜色被拦在外面,屋里只剩一盏昏黄的灯。 赵小苒像是真累极了,躺下没两分钟就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鼻息绵长安稳。 许诗念轻手轻脚地去洗了脚,回来躺到床上,盯着黑漆漆的天花板看了许久。 窗外偶尔传来一两声犬吠,在寂静的山夜里格外清晰。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些,不知过了多久才缓缓合上眼。 翌日清晨。 天还没亮透,村委会院子里就已经有了动静。 江时序昨日吩咐过地方干部各自忙自己的,不搞陪同,但县乡领导的公务车还是早早停在了院门口。 李县长回县里主持工作去了,留下几个工作人员。 王乡长换了一件崭新的白衬衫,领口的扣子一丝不苟地扣到最上面那颗,正站在院子里和几个村干部低声交代事项,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了什么似的。 不多一会儿,项目办调研组的人也到齐了。 陈敏站在队伍前面,手里握着文件夹,口齿清晰地安排今天的任务。 她说话干脆利落,条理分明,大家听得认真,点头记下。 任务安排完毕,陈敏合上文件夹,目光扫过众人,又补了一句: “今天江书记继续在百依寨走访,县里乡里的同志都在。大家做好自己的工作,注意配合,不要慌乱。” 她顿了顿,环顾四周,声音放低了些: “但也不要因为领导在就手足无措,该干嘛干嘛,工作该怎么干就怎么干。明白吗?” 众人齐声应下。 队伍散开,各自去收拾设备。 赵小苒扫了一圈院子里来来往往的人,压低声音凑到许诗念耳边: “诗念姐,今天怎么来这么多人?光车就多了四辆。” 许诗念抬眼扫了一圈。 县里的、乡上的、村里的。 各式各样工作服的人在院门口进进出出,连路边停的车都比昨天多了一排。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5章:沾了领导的光(第2/2页) 她收回目光,微微侧过头,在赵小苒耳边轻声回了一句:“许是大领导在吧。” 赵小苒心领神会地点点头,没再多说。 今天调研组没再跟着江时序走村,而是独立展开各自的工作。 但不知是因为分工明确了,还是因为大领导坐镇百依寨,大家效率高得不像话。 才下午四点,百依寨全部语言补充采集任务便提前完成了。 陈敏在工作群里连发了三条“辛苦了”,又追了一条: “四点半全体成员在会议室开碰头会,各组把资料归档情况报给我。” 碰头会上,大家把录音笔、存储卡、笔记本、手写草稿一件件整理归档。 陈敏一项项核对过去,最后在台账封面上签了字,直起身来,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西线全部采集任务,今天正式闭环。” 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一阵掌声和欢呼声。 赵小苒当场瘫在椅子上,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 “终于——结束了——我这辈子都没走过这么多路。” 旁边一个男同事笑着接话: “小苒你这趟是脱胎换骨了,来的时候白白净净,回去黑了一个色号。” “胡说!”赵小苒一骨碌坐直了,笑着辩驳,“呵呵,我这叫健康小麦色,正宗的黄皮肤,你懂不懂审美呀?” 大家都笑了,笑声在会议室里回荡开来。 陈敏也笑了,拍了拍手示意安静: “行了行了,任务圆满收官,大家都辛苦了。晚上乡里和村里联合搞了个联欢晚会,说是欢迎江书记和咱们调研组,就在村口的小广场上。都去,一个都不许少。” “有篝火吗?”赵小苒眼睛一下子亮起来。 “有。” “有跳舞吗?” “有,少数民族打歌、葫芦笙、三弦,全都有。” 陈敏笑着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马支书说了,谁不去就是看不起他们百依寨。” “去去去,必须去!”赵小苒第一个响应。 从会议室出来,赵小苒走近许诗念,伸了一个懒腰: “难得这么早收工啊,我怎么感觉跟做梦一样,我还以为得跟以前一样折腾到晚上呢。” 许诗念把录音笔收进包里,勾了勾嘴角:“今天人比较齐,想见的人不用等。” 赵小苒“嗯”了一声。 她心里其实清楚。 大领导下来一趟,下面的人恨不得把每个细节提前排演三遍。 这倒也不全是形式主义。 有大领导在场,很多平时推不动的协调工作一下子就通了,很多平时叫不来的人也一下子就到位了。 不管怎么说,效率是实打实的。 傍晚时分,夕阳染透了半边天。 今天的晚饭比平时丰盛许多。 乡政府特地送了几只宰好的土鸡过来,村里的大嫂们用柴火灶炖了一大锅鸡汤,香气飘出半条村。 用餐的时候,赵小苒端着一碗鸡汤凑到许诗念耳边,声音压得低低的: “诗念姐你发现没,今天这些菜,明显比前几天高了好几个档次。” 许诗念夹了一筷子腊肉,目光不经意地掠过不远处那道身影,眉眼微微挑起,带着一点促狭的笑意:“沾了领导的光。” 赵小苒差点被鸡汤呛到,捂着嘴笑了好一会儿。 笑完之后她低头扒饭。 是啊,虽说都提倡勤俭节约,但在这人情社会里,懂得都懂。 第36章 :很快就好了 第36章:很快就好了 晚饭过后,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村口小广场上亮起了几盏大功率白炽灯,把整个场地照得亮堂堂的,灯下飞蛾扑棱棱地绕着光晕打转。 广场四周摆了一排塑料凳。 村里的男女老少陆陆续续聚了过来,叽叽喳喳地说笑着。 不一会儿,葫芦笙和三弦的声音响了起来,尖亮的音色穿透夜色,在群山之间回荡。 几个穿着民族盛装的年轻姑娘率先走进场子中央,脚步轻快,银饰叮当作响,开始打跳。 她们一边跳一边朝人群招手,热情地邀请调研组的同志和县乡村干部一起加入。 赵小苒是第一个被拉上去的。 她站在队伍里手忙脚乱地跟着比划,转圈的时候左脚绊右脚,差点把自己绊倒,引得围观的老乡们哄堂大笑。 她自己也笑得不行,脸红扑扑的,比篝火还艳。 陈敏也被几个彝族大婶一左一右地架着,半推半就地跟着扭了起来。 她起初还有些拘谨,扭着扭着倒放开了,动作居然还挺有模有样。 其他调研成员也被村民推了上去,大家的动作虽然僵硬得像在跳广播体操,但脸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 小广场上热闹得像过年。 葫芦笙的声音又尖又亮。 火光、灯光交织在一起,把每个人的脸都映得红彤彤的。 江时序和方辞则坐在一旁的小方桌旁,和王乡长等人喝着粗茶,继续聊着当地的经济发展和产业建设问题。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偶尔会往广场中央扫一眼,但很快就收回来,神色如常。 而此时的村委会办公室里,许诗念还坐在临时办公室靠窗的位置。 她面前摊着笔记本电脑和录音笔,旁边摞着厚厚一沓手写的翻译草稿。 她一边听一边快速敲击键盘,屏幕上密密麻麻地铺着汉字和英文单词,光标一闪一闪地往前推进。 方辞路过办公室时,透过敞开的门一眼看见她,愣了一下,走近打了个招呼: “许老师?你怎么还在这儿?” 许诗念摘下耳机,转过头来,笑了笑: “方秘书。我这边还有一点收尾的工作,想赶一赶。” 方辞看了一眼她面前摊开的材料,抬眸看了一眼窗外的小广场。 “工作虽然着急,但回云城再做也来得及嘛。大家难得放松放松,不去看看?”,他语气温和说道。 “没事,”许诗念笑着摇摇头,“我很快就好了。” 方辞点了点头,目光随意地瞥了一眼她桌上的电脑屏幕。 屏幕上整齐地排列着双栏中英文对照格式,一栏是中文,一栏是英文。 他低头细看那些英文翻译,句式灵活,用词精准。 连彝语古歌里那些“月亮像阿妈的银梳子”这类意象性的表达,都被她用流畅的英文重新梳理了一遍。 既保留了原文的诗意,又符合英文的阅读节奏。 方辞直起身来,再看许诗念时,眼神里带上了不加掩饰的惊讶: “许老师,你还翻了英文?” 许诗念手指在触摸板上轻轻滑动,把文档往下翻了翻,实诚道: “嗯。现在素材还热乎,先过一遍,先翻出来心里踏实一些,词句拿不准的也能随时找人问。”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6章:很快就好了(第2/2页) 这话她说得很平静,像是在解释一个再正常不过的工作习惯。 方辞却听愣了一瞬。 这些年他见过的工作材料不计其数。 但还头一回见到有人在一线采集完素材之后,当天就把中文和英文的翻译一起做了出来。 他又看了一眼屏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英文段落,又看向许诗念。 她正侧着头看屏幕,手指在触摸板上轻轻滑动检查格式,神情专注。 呵…… 外面锣鼓喧天,她却在这里纹丝不动。 项目办这回,还真是淘到宝了。 方辞忽然轻轻笑了一下,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佩服的感慨: “许老师,你这工作效率也太高了。” 许诗念被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低头抿了抿嘴: “方秘书过奖了。主要是这边的民族语语种太复杂,有的词今天不问,过两天我自己也忘了。趁现在还在村里,拿不准的随时可以去找村领导和老人们核对,做出来比较踏实。” 方辞听完,沉默了一瞬,郑重地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趁热打铁是对的。不过——” 他话锋一转,往窗外努了努下巴,“外面又是笙又是鼓的,这环境做翻译也太难为你了。” 许诗念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窗外。 不远处,小广场上的灯光把树木的影子投在窗玻璃上,晃来晃去,像一场无声的皮影戏。 葫芦笙换了一首曲子,节奏欢快,有人在跟着节奏拍手,掌声整齐又热烈。 她收回目光,看着自己的笔记本屏幕,顿了顿:“没事,我很快就好了。” 方辞见她坚持,也不再多劝,拿着笔记本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他又回头看了她一眼,嘴角浮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半小时后。 许诗念终于敲完最后一个句号。 她从头到尾又检查了一遍内容。 确认没有错行、没有漏译,她才合上笔记本电脑,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终于都弄完了。 希望她没有辜负大家的期待吧。 她把桌上的手写草稿按日期整理好,用夹子夹在一起,和录音笔一起放进文件袋里。 然后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肩膀的骨节咔嗒轻响。 她关了灯,推开办公室的门,迈步走向小广场。 越走越近,暖意扑面而来。 广场中央燃着篝火,橘红色的火焰蹿得老高,火星子噼里啪啦地往上飞,在夜空中碎成无数个小星星。 篝火周围围了一圈人,手拉手跳着彝族的达体舞。 大家脚步整齐地踏着节拍,地面被踩得微微震颤。 许诗念随便找了个角落坐下,刚坐了不到五分钟,一个彝族大婶眼尖,一眼就瞅见了她。 “许老师出来了!” 大婶用彝语高喊了一声,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一把拽住她的手腕, “许老师,你可算出来了,大家都和我们跳了一个遍了,就剩你了,来来来。” 第37章 :没什么稀奇 第37章:没什么稀奇 许诗念被她拽得一个趔趄,哭笑不得: “阿姨,我就不用了吧,我从小跳到大,你们跳,我看着就好……” 这话一出,旁边几个年轻姑娘也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嚷起来: “那许老师更要带头了,会跳还不跳,说不过去呀。” 赵小苒不知道从哪儿冒了出来,脸上红扑扑的,额头上挂着汗珠,一看就是跳了好几轮。 她一看这场面,立刻来了劲,跟着起哄: “诗念姐!你可不能掉链子,我们项目办的脸面就靠你了,你不知道我们刚才可太拖后腿了。” 许诗念被众人连推带拉地拽进了队伍里。 音乐重新响起来,她的脚步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就跟上了节拍。 这该死的、天生刻在肌肉记忆里的打跳基因。 只要音乐一响,身体总比脑子更快地找到节奏。 她的步伐轻快,像踩在云上,脸上带着少见的放松和笑意。 火光在她脸上跳跃,明灭之间,她的轮廓柔和得像镀了一层暖金色的光。 赵小苒站在场边看直了眼,喃喃道:“诗念姐怎么什么都会啊……” 她语气里带着一种发自肺腑的崇拜。 旁边一个项目办的女同事也凑过来,和赵小苒并肩站着,目光齐刷刷地追着许诗念的身影。 “就是啊,”女同事也感慨道,“许老师,会教书,会翻译,会好几种民族语,连跳舞都跳得这么好。这什么神仙配置?” “谁要找了她做女朋友,那可真是捡到宝了。” 赵小苒看着她轻盈舒展的舞姿,冷不丁冒了一句。 “你这话说得——”女同事笑着用胳膊肘碰了她一下,“你怎么知道人家没男朋友?说不定人家早就名花有主了呢。” “真的假的?”赵小苒转过头来,压低声音,“你听说什么了吗?我怎么从来没听诗念姐提过?” “我上哪儿听说去,”女同事耸耸肩,声音压得更低,“许老师才来项目办多久,我跟她说的话加起来不超过二十句。她那么低调的人,就算有也不会挂在嘴边啊。” “也是。”赵小苒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把目光投向篝火那边,“反正我觉得,能配得上诗念姐的人,那也得是神仙级别的。” 女同事笑了:“你这口气,像是在给你自己挑姐夫。” “嘿嘿,可不是嘛,虽然她不是我亲姐,可胜似亲姐。”赵小苒笑着说,随即又补了一句,“我要是男的,我现在就冲上去追了。” 两个人笑作一团。 几步之外,江时序正站在角落的暗影里,和几个县乡干部围成一个小圈子聊天。 经过一天相处,王乡长没昨天那么紧张了,偶尔还能插一两句玩笑话。 他正汇报摆依寨农产品加工车间的选址想法,县里两名干部频频点头,时不时补充两句。 江时序手里端着半杯茶,偶尔“嗯”一声,偶尔点一下头,神色和在会议室里没什么两样。 但就在赵小苒说出那句“谁要找了她做女朋友,那可真是捡到宝了”的时候,他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他的眉骨微微动了一下,目光不自觉地偏了一寸,越过王乡长的肩头,往篝火的方向看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7章:没什么稀奇(第2/2页) 人群中,许诗念正被一个彝族大婶拉着手转圈,笑得毫无防备。 火光在她脸上跳跃,夜风轻轻扬起她的长发,她手腕上的银镯子随着旋转的动作一闪一闪地折射着火光。 恍惚间,旧景与眼前重叠。 那年初见,她亦是这般眉眼明亮、干净夺目,一身白裙立在讲台之上,满身清光,像落在尘俗里的月亮。 时隔经年,光景重叠,心头那点久违的涟漪,又轻轻晃了一下。 江时序唇角极轻地牵了一下,随即淡淡收回目光,神色转瞬恢复如常。 “江书记,您看这个选址方案怎么样?”王乡长满脸期待地看着他。 江时序转过头来,语气沉稳:“先把征地的事摸清楚,不要留后遗症。” “好的,我们过后就让人去做调研……”王乡长赶紧应道。 篝火边,各种舞步变换,歌曲也换了一首又一首。 最后,广场上的音乐换了一首慢三拍的调子,人们的舞步渐渐放缓。 许诗念终于被大婶们“放”了出来,一边擦着额头的汗一边笑着往场边走。 赵小苒从旁边的桌上端了一杯水递过去。 “诗念姐,给!” “谢谢小苒。” 许诗念笑着接过杯子。 “诗念姐,”赵小苒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你还有什么不会的?你跟我说实话。你该不会连飞机都会开吧?” “噗……” 许诗念被水呛了一下,咳了两声。 “许老师,小苒她的意思是,你的舞跳得太好啦。”女同事笑着补充道。 原来是这个意思。 许诗念笑着摆了摆手: “这些在乡下算什么本事呀,你让寨子里随便哪个阿姐来,都跳得比我好。我就是小时候跟着瞎跳跳出来的,放我们村,属于基本功。” 基本功? 赵小苒一脸震惊: “诗念姐,你跳得这么好还只是基本功?在我眼里你那已经叫领舞了好不好,你不知道我刚才跳得同手同脚的,差点把自己绊倒……” 许诗念被她这话逗笑了一瞬。 笑完,她看着赵小苒亮晶晶的眼睛,宽慰道: “你要是从小在这种环境里泡大,你也会。就跟城里孩子从小就会坐电梯、看红绿灯一样,都是环境熏出来的,没什么稀奇的。” 说着,想起什么,她眼底浮起一点自嘲的笑意,继续道: “我当年第一次进城的时候,公交车站牌看不懂,不知道哪一路往哪儿开。好不容易鼓起勇气上了一辆,投了一块钱,坐到终点站才发现坐反了。” “啊……” 赵小苒一脸不可置信,“噗”地笑出来,又赶紧捂住嘴。 “还有更丢人的。” 许诗念自己也笑,眼睛弯成月牙: “第一次坐地铁,站在闸机前面不知道怎么出去。前面的人拿卡‘嘀’一下就开了,我拿着票在那个感应区刷了七八次,门就是不开。后面排队的阿姨实在看不下去了,帮我把票塞进投票口,我才知道票是投进去的不是刷的。” “不是吧,诗念姐。” 赵小苒笑得直不起腰。 第38章 :这什么工作啊 第38章:这什么工作啊 “地铁算什么,” 许诗念笑着摇摇头, “我第一次打车才叫丢人。站在路边招手,手都快挥断了,一辆辆空车从面前过,就是不停。” “我当时还想,这城里出租车怎么回事,有生意都不做。后来我哥跟我说,你站的地方是公交车道,人家停了要扣分的。” 闻言,赵小苒和一旁的女同事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还有呢,”许诗念也来了兴致,喝了口水继续,“最难的不是坐车,是说话。我刚进城那会儿,普通话讲得一塌糊涂。舌头硬得跟石头似的,平舌翘舌分不清,‘四是四,十是十’,我能给你念成‘四四四,十四十四’。” 赵小苒笑得直捂肚子:“不是吧,可你现在普通话说得太好了,我一句口音都听不出来。” “哎……”许诗念笑着叹了一口气,“还不是被生活逼的嘛,当老师得考普通话等级,练着练着就顺了。” 闻言,赵小苒眼眶却蓦地一涩。 那些窘迫的心酸旧事,就被她这样轻描淡写地笑着说了出来,不躲不藏,连半分卖惨的意思都没有。 她听着,心底却像被什么软软的东西撞了一下。 她慌忙眨了眨眼,把那点冒上来的湿意压下去,目光顺势落向不远处的篝火旁。 从小在城里长大的她,总下意识觉得山里的日子苦、闭塞。 也总觉得,山里是山里,城里是城里,日子是不一样的。 可此刻看着这些扎根在山坳里的人,顺着山的节律过日子,春耕秋收,围火唱歌,自有一套扎实又安稳的活法。 她忽然觉得,不管是山里还是城里,每个人都是在自己的生活里,慢慢地磨,慢慢地活。 谁也不比谁活得更高明。 一切只不过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各有各的奔波难处,也各有各的细碎圆满。 她又转头看向许诗念,对方正笑得眉眼弯弯的,火光映在她脸上,温软得不像话。 赵小苒忍不住也跟着弯了弯嘴角。 她好像越来越喜欢许老师了。 性格温和从容又通透,真像个邻家相熟的大姐姐,打心底里叫人觉得亲近。 “诗念姐,”赵小苒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不少,“我觉得你说的这些,比我这些天拍的所有照片都珍贵。” 许诗念侧头看她,眼底漾开浅浅笑意: “那你记着就行,回去写调研心得用得上。” 赵小苒愣了一下,随即笑着去掐她胳膊: “诗念姐,我好不容易感动一下,你就给我切回工作模式。” 许诗念笑着往后躲,银镯子在她手腕上轻轻晃荡。 旁边的女同事看着她们闹,忽然想起什么,随口感慨道: “说真的许老师,谁要是娶你,那可真是修了八辈子的福分。” “可不是嘛。”赵小苒立刻接话,“诗念姐这配置,会教书会翻译会跳舞,连挖笋都比别人利索,简直是神仙女朋友。” 许诗念被她们说得有些不好意思,笑着摆手: “哎呀,你们再夸,我就要钻地缝去了。” 大家相视一笑,女同事若有所思片刻,小心翼翼道: “许老师,冒昧问一下,你有男朋友没?”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8章:这什么工作啊(第2/2页) 赵小苒也好奇地看过来,目光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探询。 篝火烧得正旺,噼里啪啦地往上蹿着火星子。 葫芦笙和三弦的合奏在群山之间回荡,被夜风送出很远很远,融进沉沉夜色里。 许诗念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刚要开口,手里的手机忽然震了起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屏幕,目光微微一顿。 “诗念姐,你先去接电话吧。”赵小苒善解人意地笑了笑。 “好的……那待会儿再聊。” 许诗念说着,拿起手机,转身走出人群。 她走到广场边缘,找了处僻静的角落。 刚按下接听键,还没来得及开口,电话那头就传来母亲熟稔的乡音: “哎哟,囡囡,怎么这么久才接电话?” “阿妈,我刚才和老乡一起打歌,声音太大,没听见电话声音。” “哦,这样啊。”,许母回道,顿了顿,淡声道:“囡囡啊,百依寨不就在咱们隔壁县那里吗?你这都到家门口了,就不能回来一趟?” 许诗念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是啊,从这里回凤栖,不过八九十公里。 她已经快半年没回过家了。 她嘴唇动了动,声音轻了几分: “阿妈,我这次是跟单位一起出来的,时间紧,接下来还有工作安排,得先回云城。等忙完这阵子我就回去看你们。”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许母淡淡“哦”了一声,语调里带着藏都藏不住的失望,然后像是自言自语般嘟囔了一句: “这什么工作啊,连个家都不能回……” 紧接着,她又自顾自絮叨起来, “我说还是当老师好吧,好歹寒暑假能回来。现在好了,调去什么项目办,到了家门口,人影子都见不着一个。” “阿妈,我寒假就能回来了。”许诗念说。 “还要寒假啊。”,许母叹了一口气,无奈道:“哎,你这一出去就是一年。本来还想着你暑假能回来,家里那头胖猪喂了大半年了,就等着你暑假回来杀吃呢,这倒好,你现在回不了,就只能等到寒假杀了。” 许诗念愣了一下。 “什么猪?” “你过年走的时候不是说我养的猪看着就好吃吗?我就跟你阿爸说,那就留一头好好喂着,等你暑假回来杀。” 闻言,许诗念鼻尖一酸,哑声道: “阿妈,别刻意喂着了,拉去卖了吧,过年杀,猪养那么肥,浪费粮食不说,猪太胖了也不好吃。” “卖什么卖,现在猪不值钱,卖也卖不了几个钱。”许母在那头理直气壮,“自己家养的猪,肉香。你在外面吃的那些猪肉,哪有家里的味道。” 许诗念眼眶一涩,吸了吸鼻子,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电话那头便传来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 “囡囡啊,吃饭了没?” “吃了吃了,阿爸,你呢?” “我也吃了。你阿妈今天做了酸汤鱼,啧啧,那个酸汤啊,是用新腌的酸笋吊的,又酸又鲜,鱼肉嫩得一抿就化。可惜你不在,你哥也不回来,我跟你阿妈两个人吃了一大锅。” 闻言,许诗念破涕而笑: “阿爸,你少气我了。” 第39章 :好想他们 第39章:好想他们 许父嘿嘿笑了两声。 然后声音忽然压低了些,像是怕旁边的人听见似的: “囡囡,你别听你阿妈瞎唠叨。你阿妈就是想你了,嘴上说说。你做什么,阿爸阿妈都支持你。年轻人嘛,就该多出去看一看,闯一闯。” 许诗念靠着墙,仰头看着满天的星星,哽咽道: “谢谢阿爸阿妈。” 电话那头忽然又传来许母的声音,隔得有些远,像是正忙着什么: “囡囡,你跟你阿爸说,让他少喝点酒,你阿哥和我说了他不听,就你的话他还肯听两句。” 闻言,许父在旁边不满地嘟囔: “我就喝了一小口,哪里多了。” “一小口?”,许母的声音陡然尖了起来,“你那一小口有小半碗了吧。上回体检医生怎么说的,你再喝,我看你迟早……” “哎呀,行了行了。”许父赶紧截住话头,又对着话筒软了声,“囡囡,别听你妈的,我就抿了一点点。” 许诗念听着那头你一言我一语的拌嘴,嘴角不自觉弯起来,却也认认真真地叮嘱父亲少喝酒。 许父笑着应了,随即话锋一转,说起山里的光景。 一提这个,老两口的嗓音都亮了几分,口气里全是得意。 “今年雨水足,山上菌子出的好,鸡枞比往年多了一倍都不止。”,许父说。 “可不是嘛。”许母笑着接过话头,“这阵子我跟你阿爸天不亮就上山,捡了好大一背篓,炸了三大罐油鸡枞,过两天让你哥去镇上寄给你。” “还有你爱吃的腊肉和香肠,我在灶上熏了大半年了,味儿正好,一块给你寄。”,许母又道。 许诗念鼻子一酸: “阿爸阿妈,我在云城什么都能买到,你们就留着自己吃吧,别寄了。” “买的哪有家里的香。”许父不由分说打断她,“城里菜市场那些菌子,能有咱们深山里刚冒头的鲜?我捡的全是凌晨露水珠还挂着的时候摘的,打着灯笼都买不着。” “是啊。”,许母接过话,“腊肉是我挂在灶房梁上慢慢熏的,到了记得及时取,别放坏了。” “可是你们寄来寄去多麻烦……” “麻烦什么,你哥去镇上赶个集的功夫就寄了。” 许父说,顿了顿,想起什么,又道: “对了,要不要给你带只土鸡?家里那几只老母鸡正下蛋呢,炖着汤鲜。” “哦,对,这两天坡上的芒果也熟了,你小时候最喜欢吃的那棵,也摘些给你带上来。”,许母笑着接。 父母你一言我一语,声音从听筒里密密地涌出来,把她的心填得满满的。 许诗念忽然说不出话了。 她明明已经二十好几,站在讲台上也好几年了,可此刻却觉得自己还是那个背着小书包出门上学、让父母牵肠挂肚的小女孩。 她几乎能想象出父母天不亮上山的样子。 山里的雾还没散,草叶上全是水珠子,裤腿湿到膝盖以上。 父亲弯着腰,一朵一朵地翻找,找到了好的,小心翼翼地放进背篓里,像放什么宝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9章:好想他们(第2/2页) 母亲跟在后面,手里攥着镰刀拨开杂草,嘴里还念叨着“这边这边,你看那朵大的”。 真是儿行千里母担忧。 她真的真的好想他们。 也好想回家看看他们。 眼泪忽然就涌上来了。 许诗念抬起手,用指尖飞快地按了一下眼角。 可越是压,声音就越不争气地发颤。 “阿爸,阿妈。”,她哽咽地喊了一声。 许是听出她声音不对,许父声音立刻紧了几分:“囡囡,怎么了?” “没怎么。”许诗念努力让声音稳下来,“就是山里露重路滑,你们别天不亮就往深林里钻。” 她顿了顿,又道:“菌子够吃就行了,阿爸,你别为了捡菌子跑那么远的山路,不然,你那个老腰,回来又要疼得睡不着觉了。” 许父在那边笑了笑,沉声道: “没事没事,老毛病了,阿爸心里有数……” “你每回都说老毛病,心里有数,可你这毛病不就是年轻时候累出来的。你还以为现在还是二十年前,一点小疼小病就能扛过去了。”,许诗念打断他。 电话那头没声了,大概是许父被她这语气说得有些心虚,在那边讪讪地摸了摸鼻子。 许诗念吸了一口气,又接着说: “阿妈,你也一样。你的偏头疼,药要按时吃,不能疼了就硬扛着。我听哥哥说你好几次疼得脸都白了还下地……” “你哥那张嘴!”许母的声音立刻从听筒里插进来,“尽跟你胡说,我什么时候……” “你还嘴硬,阿妈。”,许诗念打断道,“阿爸和你,你们两个人就是不爱听话,一个腰不好还非要上山,一个偏头疼还硬扛着下地。我在外面,只要听到你们身体不好,都没办法安心工作。”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 过了好一会儿,许母的声音才重新响起来,笑意敛了几分: “囡囡啊,你不用总挂着我们。我和你阿爸的身体我们自己心里有数,倒是你,一个人在外面,爸妈离你也远,没办法照顾到你,你自己要照顾好自己。” “你们每次都说心里有数,”许诗念说,“可你们那个数,永远是自己的身子排在最后面。” 说到这儿,她鼻尖的酸意又往上涌了涌,顿了顿,才继续: “阿爸,阿妈,我跟哥哥都长大了,能挣钱了,家里的活你们别总什么都自己去做,也别总省吃俭用的。我转回去的钱,你们也该花就花,别都存着舍不得动。” 电话那头又静了一瞬。 只剩远处的虫鸣和风吹过竹林的沙沙轻响。 “你这孩子,在外头好好顾自己就行,操这么多家里的心做什么。我们在家有吃有喝的,花钱的地方少。倒是你,一个姑娘家在城里,处处都要花钱,你的钱啊,以后就都自己留着用,别老往家里寄。”,许母哑声回道。 “我在外面什么都好。我在外面吃得好穿得暖,同事也好,什么都好。你们不用操心我。” 许诗念笑着说,然后抬眸看了看不远处的小广场。 第40章 :你怎么在这! 第40章:你怎么在这! 小广场上的葫芦笙还在响。 篝火把半边天映得通红,欢声笑语一阵一阵地涌过来。 可这一刻,那些热闹好像都离她很远很远。 收回目光,她对着电话又叮嘱了一遍: “阿爸,阿妈,你们在家一定要少干活听到没有,实在要做就花钱请人干。特别阿爸,你那腰不好,不要为了省那么几十块钱,什么重活都自己上。” “知道了知道了。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啰嗦了,跟你妈一样。” 许父笑着应,声音里是藏不住的欣慰。 “我这不是关心你嘛。” “好,阿爸知道了,阿爸会注意的。”许父说,然后声音郑重了几分,“囡囡,你也一样,在外面好好的,照顾好自己。工作再忙,也要按时吃饭。就算夏天也多穿点衣服,别贪凉。晚上早点睡,不要熬夜。” “嗯。” “有事就给家里打电话。” “嗯。” “过年早点回来。” “知道了。” 二老在电话那头又翻来覆去叮嘱了些老生常谈的话题。 一会叮嘱她天热别中暑,一会儿说少熬夜多吃饭。 听着他们絮絮叨叨的叮嘱,许诗念眼泪一下子就冲上了眼眶。 她仰起头,拼命眨着眼睛,想把那些酸涩逼回去。 可眼泪还是不听使唤地顺着眼角滑下来。 “嗯,我知道了,阿爸,阿妈。”她哑声道,“你们也要好好的,照顾好身体,这样我在外面才放心。” “知道了,囡囡,你自己也要好好的。” “嗯,阿爸,阿妈,那你们早点休息,已经很晚了。” “好好好,你也早点休息。囡囡,照顾好自己啊。” “知道了,阿妈,阿爸。” 挂了电话,许诗念盯着那串通话时长看了好一会。 她拇指在屏幕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才把手机收进口袋,转过身。 目光掠过小广场旁边屋檐下那七八个挤坐在一条长凳上的孩子。 那些孩子大的不过十来岁,小的才四五岁,一个个穿着不合身的衣服,脸上的皮肤被山风吹得粗糙泛红。 这几天在寨子里走访,她见过这些孩子好多次了。 他们的父母大多在外面打工,有的去了广城,有的在浙城,一年到头只有过年那几天才能回来。 孩子就丢给爷爷奶奶带,老人带不动了,就任由他们在寨子里野着长。 昨天,她碰到一个九岁的小姑娘蹲在路边摘野花。 她跟她说,妈妈去年过年没回来,电话里说厂里赶货,等过了正月再回,后来也没回。 小姑娘说这话的时候没哭,只是低头扯着花瓣,扯了一地。 看着那些孩子,再想到刚才电话里父母絮絮叨叨的叮嘱,许诗念眼眶瞬间一涩。 同样在这样的山区里长大,可她从小到大,被父母结结实实地爱着,陪着,护着。 而这些孩子,在他们最需要父爱母爱的年纪,连见一面都难。 她的眼泪一下子就控制不住地涌了出来。 她仰了仰头,从口袋里摸出纸巾按在眼睛上,纸巾很快洇湿了一小片。 她站了一会,眼角那股涩意彻底散去,她才迈步朝里面的小广场走去。 “想家了?” 突然,角落传来一个低沉磁性的声音。 许诗念吓了一跳,手机差点从手里滑出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0章:你怎么在这!(第2/2页) 她倏地转身,循着声音望过去。 墙角一棵大树的暗影里,江时序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那里。 他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烟,衬衣袖子挽到小臂,领口的扣子松了一颗,露出喉结下方一小片皮肤,整个人比白天开会时松散了许多,像刚从某场应酬里脱身出来透口气。 篝火的光远远映过来,在他侧脸上明明灭灭地跳,棱角分明的轮廓被光影切割得格外清晰。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在她泛红的眼角停了一瞬,然后不着痕迹地移开。 看着他深邃难辨的神情,许诗念下意识就脱口而出: “江时序,你吓死我了,你怎么在这儿?” 话音刚落,许诗念愣了一瞬。 她怎么连名带姓把大领导的名字喊出来了? 她大脑空白了大约两秒钟,然后以一种近乎狼狈的速度强行切换回了工作状态。 她轻咳一声,迅速端正表情,微微颔首,客气地又补了一句:“江书记好。” 江时序看着她这一套行云流水的变脸,眉眼一挑,嘴角似乎动了动,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片刻,他才淡淡说了一句: “我接下来会去凤栖县出差。” 凤栖县。 听到这三个字,许诗念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 可一想到,她明天就要随大部队回云城,就算家乡近在咫尺,也还是回不去。 她敛了敛神色,语气淡得听不出情绪: “那祝你一路顺风。” 江时序看了她一眼。 她的眼眶还是红的,睫毛上沾着没擦干的湿痕,在篝火的映照下亮晶晶的。 可她的神情已经恢复了那种熟悉的平静,像是什么都不会扰乱她。 他眉梢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抬了抬下巴,简短道: “进去吧。” 说着,他率先迈步往广场内走去。 背影被火光拉长,在泥地上投下一道修长的影子。 许诗念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身影逐渐走进热闹的人群里,心里莫名有些烦闷。 在西线跑了这么多天,走了这么多乡镇,车轮碾过那么多盘山路,怎么偏偏就没有一个叫凤栖县的地方呢? 她郁闷了一瞬。 然后用力摇了摇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开。 工作要紧,工作要紧。 想当年她上大学的时候,不也一年也才回一次老家。 怎么现在一把年纪了,反倒矫情起来了。 还真是老师当久了,被那两个寒暑假给养娇气了。 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也迈步走了进去。 翌日清晨。 天刚蒙蒙亮,村口的空地上就停好了调研车队。 山间的晨雾还没有散尽,像一层薄纱挂在树梢上。 许诗念拉着行李箱走到车旁,弯腰正准备把箱子放进后备箱,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许老师!” 陈敏小跑着过来,手里还捏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文件,脸上带着一种“临时有变”的歉意笑容。 “许老师,你老家是不是凤栖县的?” 许诗念点了点头。 陈敏松了口气: “那敢情好。江书记和方秘书要去凤栖县出差,对那边的民风民俗不是很熟。你是本地人,了解情况,就辛苦你陪同去一趟。” 第41章 :你觉得呢? 第41章:你觉得呢? 许诗念愣了一瞬。 她下意识地抓紧了行李箱的拉杆,迟疑着开口: “可是……我手上的工作还没有——” “你手上工作不是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吗?” 陈敏笑着摆摆手, “昨晚碰头会归档的时候我看了,你负责的部分几乎都是当天就完成了,剩下的再完善完善细节就可以。笔记本电脑带在身上,去哪里都可以做。” 许诗念脑海里忽然闪过昨晚江时序说“我接下来会去凤栖县出差”时那双看不清深浅的眼睛。 当时她以为他只是随口提一句,现在才反应过来,那句话分明是提前打的招呼。 心里那股别扭感一下子翻涌上来。 她当然想回家。 昨晚电话里母亲的念叨、父亲的叮嘱、还有那些等着寄到云城的油鸡枞,都在拉扯着她回家。 可跟着自己的领导、兼前任男朋友一起回老家出差,怎么想都觉得古怪透顶。 她想了想,压低声音问道: “陈主任,不去不行吗?” 陈敏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有过来人的通透,也有一点点爱莫能助的意味: “领导的意思,你觉得呢?” 话都说到这份上,自然是没有拒绝的余地。 许诗念没再说话,手指在拉杆上松开又攥紧。 她心里其实明白。 组织安排这种事,轮不到她一个小人物来挑拣。 可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感就是散不掉。 她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算了,人在别人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她只是临时借调人员,领导的安排,她有什么资格说不。 当了几年老师,她早该明白这个道理。 她最后点了点头,淡声道: “好的,我知道了,陈主任。” “这就对了。” 陈敏笑着拍了拍她的胳膊,又细心叮嘱, “去了多听多看,有拿不准的就问方秘书,不用拘谨。你是本地人,熟门熟路的,正好发挥优势,也算是给领导留个好印象。” “好的,谢谢陈主任。” 陈敏又看了看她,拉着她往旁边走了两步,压低声音又叮嘱了几句。 大意是跟领导出差要注意分寸,江书记虽然年轻,但做事讲究,工作上多听少说,生活上手脚勤快点,但也别太紧张,书记对下面的人其实挺随和的。 许诗念一一记下,认真地点头道谢。 陈敏拍了拍她的肩膀,笑着说了句“辛苦”,便转身去忙别的事了。 赵小苒刚放好行李走了过来,刚才两人的对话她听得清清楚楚的。 她蹦蹦跳跳地走到许诗念身边,脸上的表情又开心又舍不得: “诗念姐,那你就能回家了?太好了吧!阿姨肯定高兴坏了——” 她说到一半又垮下脸, “可是我怎么办啊,回去路上都没人跟我说话了。” 许诗念被她逗笑了,拍了拍她的肩膀: “我给你带特产回来。” 赵小苒眼睛一亮:“你说的!我要油鸡枞!” “行,油鸡枞。”许诗念笑着应了。 赵小苒张开胳膊抱了抱她,这才依依不舍地上了大巴车。 上了车,她隔着车窗朝许诗念挥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1章:你觉得呢?(第2/2页) “诗念姐,那我就先回去了哦,我在云城等你。” 许诗念站在原地,目送着大巴车沿着盘山路缓缓驶离,车尾扬起一阵淡淡的尘土,转弯就消失在了山坳后面。 大约过了十五分钟。 江时序和方辞才从村委会走出来,身后跟着一众县乡领导相送。 王乡长走在最边上,半侧着身子,嘴里不停地说着“欢迎江书记下次再来指导工作”之类的话。 一行人走到车前,又是一番握手寒暄,说着客套的送别话。 方辞打完一圈招呼,目光一扫就看见了站在车旁等着的许诗念。 他眉眼一挑,笑着走过来: “许老师,接下来这趟凤栖县之行,可就要麻烦你当向导了。” “方秘书客气了,应该的。”许诗念微微颔首,低头看了眼脚边的行李箱,“那个……我的箱子?” “放后面就行。”方辞说着按了下车钥匙,后备箱应声弹开。 他伸手就去拎许诗念的箱子。 许诗念赶紧上前去拦:“方秘书,我来我来……” “哎,哪能让女同志动手。” 方辞笑着说,拎起箱子轻轻松松放进后备箱, “照顾女同志本来就是我们男同志该做的。再说你是请来的向导,哪有让你搬行李的道理。” 许诗念听他这半真半假的官腔,也不好再争,只好站在一旁等着。 方辞动作利落,三两下就把她的行李码放整齐,“砰”的一声合上后备箱盖。 这时,江时序和王乡长的告别也终于结束了。 他迈步走过来,目光在许诗念脸上扫了一眼,没说话,径直拉开了后排的车门坐了进去。 许诗念站在车外,目光在副驾驶和后座之间飞快地权衡了两秒。 她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方辞绕到驾驶位,拉开车门时扫了眼前座的许诗念,又透过后视镜看了眼后排闭目养神的江时序,眉梢不动声色地挑了挑。 他什么也没说,径直坐上车,点火、挂挡。 车子缓缓驶出百依寨的村口,拐上通往凤栖县的盘山公路。 晨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带着山间的草木清气,吹起许诗念额前的碎发。 她没想到,最后还是能回一趟家。 只是这趟回家的路,和后座上坐着的那个人一起,她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车窗外的景色飞速变换,盘山路蜿蜒向前,前方是越来越熟悉的山水。 许诗念望了望窗外飞速倒退的山景,眉眼舒展。 忽然,她感觉后脑勺有点发烫,余光悄悄瞥了一眼后视镜。 江时序正低头翻手里的文件。 他目光专注落在纸页上,纸页时不时哗啦响了一声。 原来是她的错觉啊。 许诗念不动声色地把目光移向窗外,看着远处层叠的山峦轮廓。 车子在盘山公路上绕了一圈又一圈。 绕过三座山头,路边忽然出现一间米线店。 门面上写着“正宗山街米线”几个字,蓝底白字的招牌已经褪了色。 “前面歇一歇。” 后排忽然传来江时序低沉的声音。 “好的,书记。” 方辞应了一声,打了转向灯,车子缓缓靠边停下。 第42章 :太不对劲了 第42章:太不对劲了 三人先后下了车。 刚下车,一股混合着鸡汤和糊辣椒的香味便扑面而来。 许诗念的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噜叫了一声。 早上从村里出发时,大家都怕麻烦村民和当地村干部,一致决定赶到集镇再吃早饭。 谁料她临时接到通知,没能跟大部队回云城,反倒跟着两位领导往凤栖县走。 结果,车子拐上岔路后,便一路往深山老林里钻。 路边别说集镇了,连个小卖铺的影子都看不见。 三人抬脚正要往店里走,方辞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下意识转头看向江时序。 江时序朝他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去接。 方辞微微点头,转身正要离开,忽然想起什么,回头朝许诗念笑了笑: “许老师,麻烦帮我点碗牛肉米线,微辣就行,辛苦你了。” “好,没问题。” 许诗念笑着应下,然后和江时序一前一后往店门走去。 她稍稍走在前面,江时序不紧不慢地跟在身后。 进了店内,许诗念随意打量了一眼这家米线店。 店面不大。 摆了四五张桌子,里里外外收拾得倒挺干净。 角落里坐了个低头吃米线的大叔,看见他们进来,抬头扫了一眼,又埋下头去。 墙上贴着一张手写的价目表,小碗五块,大碗七块。 旁边的佐料台上,白瓷碗一字排开,放着鲜薄荷、泡萝卜丁、葱花、香菜,菜色浓绿,该有的都有。 收回目光,许诗念转头看了江时序一眼,自然而然地问: “江书记,你想吃什么?我看这里米线、饵丝、卷粉,都有。” 江时序的目光在价目表上淡淡扫过,朝她淡声说了一句:“老样子。” 这句话他说得很轻,也很随意,像是顺口带出来的。 说完,他径直走向角落里那张空桌子,步履从容,仿佛笃定她一定懂。 许诗念望着他的背影,原地怔忡了一瞬。 啊,不是,老样子是什么样子? 这家米线店和青山镇的那家又不一样。 她张了张嘴,想追上去问清楚,可话到嘴边又梗住了。 一旁的桌子上,江时序已经安然落了座,修长的手指从桌上的筷子筒里抽出两双筷子,用茶水涮了涮,搁在一边,动作很自然。 许诗念看着他这个动作,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们一起坐在青山镇那家米线店吃米线的场景。 那时,他也总是这样,米线上来前,先涮好两双筷子,然后一双推到她面前。 罢了。 随便点吧,爱吃不吃。 许诗念轻声叹了口气,直接走到后厨门口,朝老板娘报菜单: “老板,一碗小碗鸡肉饵丝,两碗大碗牛肉米线。饵丝正常做,米线一碗微辣一碗正常辣。哦,对了,再加三个煎蛋。” “好嘞,找个位置随便坐,马上就好。” 老板娘干脆地应了一声。 点完单,许诗念走到桌边,看了一眼这张四四方方的桌子。 桌子中央放着辣椒、盐、陈醋、酱油、鸡精、花椒油等基础调料。 江时序在桌子的一角坐着,许诗念犹豫了一瞬,选了一个离他稍远的位置。 坐下来才意识到,这位置距离上是离他远了,实则刚好是他的正对面。 方辞还在门口打电话。 许诗念坐下来,两人都没有说什么话,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2章:太不对劲了(第2/2页) 许诗念蹙了蹙眉,走去一旁的储物柜,拿出三个杯子,用茶水涮了涮,给三人各自倒了杯清茶。 就在这时,方辞打完电话回来了。 他走近,一眼就看到店里气氛略微尴尬的两人。 江时序垂着眼,正用拇指慢慢摩挲着茶杯边缘,神情淡淡的,看不出在想什么。 许诗念在他对面坐着,低头看桌上的木纹。 方辞在桌子另一个角落坐下,目光在两人身上转悠了一瞬。 这俩人怎么看也不像是有“老样子”的交情啊。 可他刚刚在一旁接电话时,明明听到江时序说了“老样子”那三个字。 那语气熟稔得不像话,像是一起吃了几百次饭,连问都不用多问。 而许诗念似乎原地愣了一瞬,但她愣归愣,最后也没追上去再问一句,转头就按自己的意思点了单。 不对劲,这两人太不对劲了。 方辞蹙了蹙眉,随即一个异想天开的念头涌上心头:这俩人难道以前认识? 刚这么想着,他又迅速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 想什么呢。 他肯定是这阵子连轴转,接连跑了八九个县没歇过气,累出幻觉了吧。 许老师是从学校借调上来的,到项目办都还不到一个月。 江书记更是从京北空降到云城,前后也不过一两个月。 这两人,一个在京北,一个在云城,不过这个月才相识,能有什么交集。 他摇了摇头,压下脑子里荒唐的念头,端起一旁的茶水喝了一口。 不多时,三碗热气腾腾的米线和饵丝就端上来了。 方辞随意在自己那碗米线里加了点佐料,准备动筷。 低眸的瞬间,他发现江时序很自然地把桌上的油辣子罐子和陈醋往许诗念那边推了推。 许诗念的手顿了一下。 他这个动作太熟悉了,五年前就是这样,他总是知道她喜欢加什么。 她垂下眼,轻声说了句: “谢谢江书记。” “不客气。”,江时序淡声道。 看着这一切,方辞心里那点不对劲又冒了出来。 这哪里是第一次同桌吃饭的样子? 说是一起吃了几百顿饭,他都信。 他抬眼,目光飞快地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 许诗念加了点辣椒到碗里,随意搅了搅,然后低着头,小口小口吃着饵丝,动作很斯文。 而江时序则慢条斯理地吃着米线,神色寡淡,脸上半点端倪都瞧不出来。 哎,他肯定是累坏了,什么不该有的想法都冒出来了。 方辞暗自叹了一口气,继续吃着碗里的米线。 就在这时,许诗念忽然吃到一口没搅拌均匀的辣椒,刚入口,就被呛得轻咳了几声。 她慌忙伸手去拿桌上的茶水,手刚伸出去。 下一秒,江时序骨节分明的手就把茶水递到了她面前,然后又抽了一张纸巾递过去。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秒停顿。 许诗念自然地接过他手里的纸巾擦了擦嘴角,又端起他推过来的水杯快速喝了两口,动作也很自然,没有说“谢谢”。 看着这一幕,方辞直接瞪大了眼睛。 这两人,这动作,这默契。 说是陌生人谁信啊? 说在一起住过几年他都信。 第43章 :磕到什么了 第43章:磕到什么了 他看看许诗念。 又看看江时序。 那两个人依旧默默吃着自己碗里的东西,谁都没有抬头,谁都没有说话,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可方辞心里已经翻了天,嚼着米线的速度也不自觉慢了下来。 他微微抬头,眼神在两人身上咕噜转了转。 他突然觉得自己不是在吃米线,而是在吃瓜。 吃的还是那种没咬到馅、但满嘴都是若有若无甜味的那种。 他隐约觉得,自己这趟出差,名义上是秘书兼司机,搞不好就是个超大号电灯泡。 不过……呵呵…… 电灯泡就电灯泡吧,瓜好吃就行。 他嘴角微微上扬,埋头继续干饭,活像个没有感情的吃饭工具人。 用餐结束,江时序的手机响了。 他拿起来看了眼,起身走到路边去接,背影挺拔。 许诗念也去了趟卫生间。 她出来的时候,方辞正靠在车门上等他们。 走近,方辞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随口问道: “许老师,我听陈主任说你以前在基层教书?来二中之前,你是在哪个地方教的书?” “青山镇。”许诗念没多想,如实答道,“在青山中学教了几年,后来调到县城,再后来才来了云城二中。” 青山镇? 方辞心里立刻翻起惊涛骇浪。 那人五年前不就是在青山镇当的镇长吗? 一个镇长,一个中学老师,在同一个乡镇待了好几年。 呵……好家伙。 他好像……磕到什么了。 方辞迅速压下震惊,一脸淡定地继续: “哦,许老师在青山镇待过啊,那算起来,也是五六年前的事了吧。” “嗯,差不多。”许诗念应道。 方辞挑了挑眉,把车钥匙在掌心里转了一圈,语气如常:“许老师,上车吧。” 许诗念点点头,拉开副驾驶的车门。 下一秒,她愣住了。 副驾驶座上放着一箱矿泉水,还是二十四瓶装的那种。 没拆封,透明塑封膜在午后的阳光下反着光。 座位底下还塞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鼓囊囊的,占了不小一块地方。 “方秘书,这……” 许诗念握着车门把手,进退两难。 方辞看了一眼副驾驶,脸上掠过一丝窘迫。 随即,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歉意,连忙解释: “哎呀,不好意思啊,许老师,这边山路多,我怕路上没水喝,刚才就顺手买了箱水放这儿。” 许诗念张了张嘴,想说“那放后备箱不行吗”,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总不能为了让自己舒服,让领导的秘书搬水腾位置吧。 再说,让领导的秘书给自己搬水腾位置,这也未免太拿架子了。 她看了看那箱水,又看了看方辞一脸歉意的样子,最终还是轻轻关上了副驾驶的门,笑着道:“没事,我坐后面就好。” 说着,她拉开后排的车门,弯腰坐了进去。 刚关好门,江时序也打完电话回来了。 他拉开车门,抬眼看见里面坐着的女人,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四目相对瞬间,许诗念指尖微紧,下意识指了指前面,小声解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3章:磕到什么了(第2/2页) “副驾驶放了水,不太好坐。” 江时序往副驾驶方向淡淡扫了一眼,目光在那箱水上停了不到一秒,微微点了下头,没说什么,弯腰坐了进来。 车门“砰”一声关上。 许诗念刻意往车门边靠了靠,两人各自坐在边上,中间空出一大块空间,像隔着条看不见的河。 方辞的目光飞快从后视镜里扫过后排,一个望着左边窗外,一个望着右边窗外,泾渭分明。 他嘴角偷偷弯了一下,又迅速抿平,装作什么都没察觉,立刻启动了车子。 车子重新驶上盘山公路,缓缓朝凤栖县方向驶去。 车厢里瞬间又恢复了刚出发时的安静。 没一会儿,江时序拿起一旁的文件继续翻阅,姿态从容。 他闲适地靠在座椅上,目光落在文件上,时不时用笔在边角批注几个字。 许诗念无事可做,便看着窗外连绵的青山打发时间。 可看着看着,她眼皮就开始发沉。 下乡这十几天,天天几乎起早贪黑地忙碌,神经一直绷着,这会儿吃饱了,车子又晃晃悠悠的,困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挡也挡不住。 她起初还强撑着看窗外的山景,可看着看着,视线就开始模糊了。 最后,脑袋轻轻歪在车门玻璃上,睡着了。 忽然,车身碾过一块凸起的碎石,猛地颠了一下。 许诗念身子一歪,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另一边倒去。 江时序几乎是本能地侧了侧身,肩膀稳稳接住了她倒过来的脑袋。 他膝头的文件被带得晃了一下,钢笔尖在纸页上划了道浅浅的痕。 他垂眸看向靠在自己肩上的人。 她睡得很沉,毫无防备。 长长的睫毛垂着,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浅影,鼻尖小巧,温热的呼吸落在他衬衫领口,晕开一小片淡淡的温度。 江时序动作顿了两秒。 蹙了蹙眉,把文件往身侧挪了挪,背脊坐得更直了些,肩膀微微调整了个角度,让她靠得更稳。 然后便维持着这个姿势,任由她靠在自己肩上,继续看文件。 前排的方辞从后视镜里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猛地一紧,差点一脚把油门踩重。 我去?! 肩膀都给靠上了? 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不苟言笑、跟谁都保持距离的江时序吗? 呵…… 他就知道,他们之间肯定不简单。 这趟出差,他果然就是个专职司机加超大号电灯泡啊! 要不是隔着那层上下级的身份,他恨不得现在就停车问个清楚。 可到底还是职业素养占了上风,他最终只敢默默在心里吃瓜。 哈………… 这趟差出得值啊,能无意间吃到这么甜的瓜! 是专职司机就专职司机吧。 是超大号电灯泡就超大号电灯泡吧。 他认了。 方辞嘴角带笑。 时不时透过后视镜打量一眼两人。 尽管如此,他握方向盘的手却稳得很,方向盘打得利落又漂亮。 第44章 :哪是出差啊 第44章:哪是出差啊 许诗念这一觉睡得昏昏沉沉的。 等她迷迷糊糊睁开眼时,窗外的山景已经换成了错落的楼房,街道上人来人往,显然已经进了县城。 瞬间,鼻尖闻到一股清冽的雪松香气。 淡淡的,熟悉得让人心尖发颤。 她动了动脑袋,视线慢慢往上移。 首先入目的,是熨得平整挺括的白衬衫布料,带着干净的皂角香。 往上,是一截线条分明的下颌。 再往上,是一张好看的不能再好看的脸。 许诗念脑子还没完全清醒,看到那张脸的瞬间,下意识抬起了手。 指尖快要碰到他脸颊的时候,视线突然撞进一双深邃无波的眸子里。 江时序正低头看着她,喉结滚了滚。 许诗念朝他笑了一下,刚想调侃说: “江时序,你怎么这么帅啊?” 下一秒,想起什么,她猛地收回手,“唰”地一下弹坐起来,瞬间清醒。 她刚才在干嘛啊? 靠在江时序的肩膀上? 还想调戏他? 老天爷啊,让她去死吧。 摔屁股墩也就算了,坐个车居然能睡到前男友肩膀上去? 老天爷要是看她不顺眼,直接一道雷劈下来行不行? 非得用这种社死场面折磨她? 以前谈恋爱的时候,她天天盼着能靠在他肩膀上睡觉,盼着看他温柔笑的样子。 可现在? 她只觉得心惊肉跳,只想死。 而且,方秘书还在前面呢。 她当着方秘书的面搞这一出,回头人家指不定怎么想她。 许诗念脸颊泛红,拉开一点距离,急急忙忙道歉: “对、对不起江书记。我、我不小心睡着了,没没没注意……” 江时序收了膝头的文件,侧头看她慌里慌张的样子,眉眼一挑,淡声道: “睡好了?” 他这句话说得很轻,声音微哑。 语气里没什么责备的意思,反倒透着点不易察觉的温和。 许诗念一愣,抬头便撞进他带笑的眼睛里,心跳更乱了。 他还笑? 有什么好笑的啊! 她都尴尬得快要原地蒸发了,他居然还笑得出来? 以前,她觉得他笑起来像春风,暖得人心尖发颤。 现在,她看到他一笑她就头皮发麻,比被他批评一顿还吓人。 许诗念咬了咬下唇,硬着头皮“嗯”了一声,随即飞快地别开脸看向窗外,假装研究街景。 妈的…… 以后就算打死她,她也绝不跟前男友一起出差了。 她这哪是出差啊。 分明是老天爷派来索她命的。 方辞在前面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嘴角忍不住上扬。 得了,彻底实锤了。 “江书记,许老师,前面就是县政府了。” 他清了清嗓子,适时开口打破后排的微妙氛围。 不多时,车子稳稳地停在县政府大院门口。 许诗念推开车门,脚踩到地面的时候,膝盖还残留着车上颠簸的酸软。 她站定,微微仰头看了一眼面前的办公楼。 凤栖县政府的楼不高,与气派的云城大楼截然不同。 它外墙上攀着大半面爬山虎,绿叶翻出一层层银白色的背面,午后的风吹过,沙沙作响。 大院门口已经站着几个人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4章:哪是出差啊(第2/2页) 为首的是一位五十来岁的男人,身形瘦削,穿着白衬衫黑西裤。 他身后还站着三四个人,个个站得笔挺。 许诗念目光扫过为首那个人时,微微一怔。 这人她认识。 是她读初中时的校长,姓陶。 当年她读初中的时候,陶校长每天早上站在校门口,背着手,看学生们一个个往里走。 谁的校服扣子没扣好、谁的头发太长遮了眼睛,他都会板着脸把人叫到一边训两句。 学生们都怕他。 初二那年,她家里实在凑不出学费,是陶校长从自己工资里拿出钱替她垫上的。 后来,她父母凑齐了钱让她拿去给校长,陶校长死活不要,只说“你好好读书,以后有出息了,也帮帮别的孩子就行”。 她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他。 而他现在,已经是凤栖县的县长了。 “江书记,一路辛苦了!我是凤栖县县长陶远山,欢迎您来指导工作。” 陶远山笑着迎上来,双手握住江时序的手。 语气热情却不谄媚,带着一种山里人特有的实在。 许诗念站在方辞侧后方,看着陶远山和江时序握手寒暄,心里翻涌着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陶校长头发白了大半,比当年老了不少,可那副精神头还在。 他说话的时候腰板挺得笔直,目光清亮,和她记忆里一模一样。 陶远山又和方辞握了手,目光落到许诗念身上,停了一瞬。 许诗念下意识站直了身子,嘴唇动了动,想说“陶校长好”,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陶校长教书育人大半辈子,未必会记得中学时不起眼的她吧。 何况人家现在是县长了。 她贸然上前叫一声“陶校长”,万一人家来一句“你是哪位”。 场面岂不是更尴尬了。 许诗念最终还是没有开口相认。 陶远山的目光在她脸上多停了两秒,眉头微微拧了一下。 方辞适时介绍道:“陶县长,这位是项目办的许诗念许老师,负责民族语言翻译工作。” “许老师好,欢迎来凤栖。” 陶远山笑着伸出手。 许诗念握住他的手,指尖微微发颤,语气尽力维持着平稳:“陶县长好。” 陶远山点了点头,松开手,转身引着众人往办公楼里走。 江时序走在最前面,方辞紧随其后。 许诗念跟在后面。 目光忍不住又落在陶远山的背影上。 他走路的样子还是和当年一模一样,背挺得很直,脚步不快不慢的。 看着他的背影,她学生时代的往事又猝不及防地涌入脑海。 她初三那年,云溪乡突然下起了大雪,她穿着一双破了洞的布鞋去上学,脚冻得通红。 陶校长在校门口看见她,什么也没说,转身走去办公室,拿出一双崭新的运动鞋塞到她手里,说了句“孩子,穿上,别冻坏了”。 她当时吓得连谢谢都忘了说,抱着鞋就跑进了教室。 后来那双鞋,她穿了好几年,鞋底磨破了也舍不得扔。 “许老师?” 方辞不知道什么时候退到了她身边,压低声音唤了她一声。 许诗念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在走廊里停了脚步,前面的队伍已经走出去好几步了。 她低声道了句“不好意思”,快步跟上。 第45章 :现在不一样了 第45章:现在不一样了 会议室在县政府三楼。 长方形的会议桌上铺着深绿色绒布。 每个座位前面都摆好了矿泉水和小瓷杯。 墙上挂着几幅本地特色产业展板。 茶叶、咖啡、甘蔗、核桃、民族刺绣,一板一板排过去。 照片拍得不算精致,但内容很实在。 角落里点着一盘檀香,细烟袅袅地往上飘。 江时序在主位坐下,方辞坐在他左侧。 许诗念照例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坐下来,翻开笔记本,她下意识地扫了一圈对面的人。 她发现这里会议室里的气氛和之前在百依寨很不一样。 在百依寨的时候,县乡干部们个个紧张得如临大敌。 可今天,陶远山和他身后的几个人,虽然也认真,但并不慌张。 脸上甚至还带着几分从容的笑意。 “江书记,我先简单介绍一下凤栖县的基本情况。” 陶远山翻开面前的文件夹,抬眸看了一眼江时序,直接开口。 “凤栖县下辖四镇八乡,总人口三十二万,其中少数民族人口占比超过六成。我们这里山多地少,人均耕地不到一亩,十年前还是全市出了名的穷县。” 他说,目光平视着江时序,声音不疾不徐,像在跟老朋友拉家常。 “那时候县里连条像样的公路都没有,从河西镇到县城,赶马车要走一整天。” “老百姓种点甘蔗、茶叶,也运不出去,全烂在地里。孩子们上学,有的要走三四个小时的山路。”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在座的县里干部,语气里带了几分感慨。 “那时候我们县的中小学辍学率,说出来不怕江书记笑话,超过百分之六十。” 闻言,许诗念握着笔的手顿了一下。 她知道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 她上小学时,班上四十多个同学,最后读到初中的不到二十个,读到高中的不到十个。 那些读不下去的孩子,有的出去打工了,有的早早嫁了人,有的留在山里,重复着父辈的日子。 “但那是十年前,现在不一样了。” 陶远山突然话锋一转,声音里多了几分力量。 他翻了一页材料,继续说: “去年凤栖县gdp在全市十三个县里排第二,农村人均可支配收入比十年前翻了两番。” “我们县的中小学入学率现在是百分之百,高中阶段毛入学率超过百分之九十。” 他顿了顿,“今年高考,凤栖一中一本上线率在全市县级中学里排第一。” 闻言,江时序眉梢微动了一下,目光从材料上抬起来,看向陶远山。 “这个成绩确实不错。” 他说,语气比之前在其他县听汇报时缓和了不少。 他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沉声问道: “凤栖县是怎么做到的?” 陶远山没有急着回答。 他合上文件夹,双手交握放在桌上,像是在整理措辞。 “说来话长,江书记。” 他说,笑了笑,脸上的皱纹深了几分, “但归根结底,就是一件事,搞教育。”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5章:现在不一样了(第2/2页) 闻言,许诗念的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墨迹晕开了一小团。 “八年前我刚上来的时候,第一件事就是跑学校。”,陶远山继续说。 “有一回我去河西镇下面的一个教学点,那个教学点设在一个废弃的粮仓里,墙是泥巴糊的,窗户没有玻璃,钉着塑料布。” “教室里没有课桌,孩子们只能坐在砖头上听课。” 他顿了顿,目光幽深,仿佛在回忆什么,片刻才开口,声音低哑了些: “那天,我问一个孩子,你长大后想干什么?那孩子想了半天,说‘去县城看看’。” 说完,他轻轻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短,眼底却没有半点笑意。 “呵……对这些孩子来说,他们根本不知道县城以外还有省城,也不知道省城以外还有更大的世界。” 江时序点点头,目光落在他的脸上,手指一下一下轻敲着桌子。 “那时候我就想,我们凤栖穷,穷的不是钱,穷的是眼界。” “我们这里的孩子们也不是不聪明,是不知道山外面的路有多宽。”,陶远山缓缓继续。 “要想改变这个穷根,光修路、光发补贴不够,得从教育抓起。” “一个地方只有教育搞上去了,百姓的见识和思想层次才能得到提升,山区的孩子才有出路。” 他说到最后一句时,声音不自觉地大了一些。 “你具体是怎么做的?”,江时序继续问。 陶远山偏头看了一眼旁边的人。 那人看起来四十出头,戴着眼镜,面容温和。 是县教育局局长朱秉成。 他翻开面前的材料,详细汇报道: “江书记,我补充一下具体措施。” “我们第一步是抓硬件。” “这些年我们集中财力建新校舍。光是教学楼就新建和改造了四十多栋。” “所有中学都配了实验室、多媒体教室,寄宿制学校的宿舍也全部翻新了一遍。” “第二步是抓师资。” “我们跟省里市里的师范大学签了对口帮扶协议,每年派年轻教师下来支教,县里也拿出了真金白银的待遇留人,这些年招进来的新老师有将近三百人。” “三百人?”,方辞抬头问了一句。 他在单位看过不少县里的汇报材料,知道“将近三百”这个数字的分量。 很多县五年招不到一百个新老师,来了也留不住。 “三百一十八个。”朱秉成准确地报出数字,“其中有两百多个留了下来,有的已经成了教学骨干。” “怎么留住这些老师?”,江时序目光锐利地转向陶远山,“光靠涨工资,心未必拴得住。” 陶远山没有回避这个问题,身体往前倾了倾,语气沉下去了些。 “江书记问到了我们最头疼的地方。乡村教师留不住,绝不仅仅是钱的事。” “我们有‘四难’。年轻教师找对象难,专业成长难。骨干教师子女教育难,家庭团圆难。” “光这几件事,再有情怀的人在乡村待久了也容易心凉。” 此话一出,场面安静了一瞬。 第46章 :真不好糊弄 第46章:真不好糊弄 朱秉成顿了顿,说起一件旧事: “五年前吧,凤栖二中有个骨干教师,教物理的,连续带了三年毕业班。” “可他老婆在异地,孩子要上小学,夫妻俩长期两地分居,家里闹得不可开交,他最后不得不递了辞职信。” 陶远山点点头,接过话头: “此事朱局长和我汇报,我们连夜开了专题会,最后县里出台了乡村教师‘拴心留人六条’。” “拴心留人六条?”,江时序用笔轻轻点了点桌子,眉峰微抬。 陶远山翻开文件夹,语气温实地回答: “第一条,真金白银提待遇。” “我们在省市定标准基础上,县财政每年多拿出两千多万,保证乡村教师月到手的工资比城里同级高出一千块左右。这笔钱直接进工资卡,不拖不欠。” “第二条,安心安居。” “乡镇教学点配单人周转宿舍,县里专建教师周转房和教师公寓,目前已建成四百二十套。分配实行积分轮候、公开排序。” “无房户和偏远村小的教师优先入住,周末乡村教师可从乡下回城,让他们有家可回,不当‘悬空人’。 江时序认真听着,没说话。 陶远山顿了顿,语气更沉了些: “第三条,一家团圆工程。” “我们出台了调配管理办法,夫妻同在乡村任教的,只要双方申请、调入学校有空编,可按积分排序逐步调到同一个乡镇。” “一方在乡村、一方在县城的,可申请县城周转房。” “第四条,配偶就业帮扶。” “对配偶暂无稳定工作的,县人社局牵头,每年为教师配偶免费提供技能培训,同时对接县内企业和公益性岗位,开专场招聘会,同等条件下优先推荐,择优录取。” 朱秉成适时接过话,语气里带了些温度: “那个物理老师的妻子,就是从异地来到我们县里,参加了县里办的招聘会,最后进了学校食堂做后勤。” “孩子也按随迁子女入学政策就近进了县一小,一家三口终于团圆。” 想起什么,他笑了笑,又补充道: “去年他带的班,物理单科均分全市第一。他跟我说,以前家是电话那头的声音,现在是每天能坐在一起吃晚饭,心很安定。” 陶远山看了江时序一眼,继续汇报: “第五条,是专业成长不断线。” “我们职称评定明确向乡村倾斜,乡村任教经历是评高级的硬性条件。” “除此,我们还建了‘名师工作室’、城乡教师跟岗交流,不让一个乡村老师在业务上落单。” “第六条,是荣誉激励见真章。” “县财政单独设立乡村教师特殊津贴,每月再发五百块,加上乡镇补贴,收入比城里老师还高一截。” “每年教师节,我们县领导会分头下乡,给‘最美乡村教师’披红戴花。” “另外,我们在县教育博物馆设了一面荣誉墙,凡在村小扎根满二十年的老师,退休时名字都会刻上去,县财政一次性给予五万元退休慰问金,名单公示,接受社会监督。” 他顿了顿,笑了一下,不好意思地坦白: “这些事看着虚,其实最管用。老师这个职业,有时候比钱更重的,是一份被看见的体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6章:真不好糊弄(第2/2页) 闻言,许诗念眼眶莫名一酸,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江时序也下意识地看了她一眼。 他指尖在桌上轻敲两下,目光审慎地看向陶远山,继续问: “周转房积分排序、调配办法、招聘流程,这些都有成文的制度?会不会会上说说,执行就走样?” 陶远山立即示意朱秉成递过几份文件,表情认真: “江书记,这就是我们出台的《乡村教师支持计划实施细则》、《教师周转房分配管理办法》、《教师配偶就业帮扶方案》。” “每一条都落到具体责任部门,每年向县人大常委会报告,同时接受审计和群众监督。” 江时序随手翻了几页,见条款清晰、权责明确,才微微颔首,给出评价: “用制度兜底,靠透明取信,才算真正把工作做到了根上。” “留人先留心,先解决乡村教师的后顾之忧,再守住他们的职业尊严,这个思路是对的。” 他合上文件,抬眸扫过众人,话锋一转,又补了句提醒,字字千钧: “但有一点要注意。随着城镇化加快,得防止乡村教师过度向中心镇集中。偏远教学点要动态设专项补贴,定向培养本地教师,守住最末梢。” 陶远山郑重点头:“江书记提醒得是,我们已经在做本土教师定向培养,绝不让边远村小空了壳。” 江时序微微颔首,目光又落回材料上,话锋又一转: “硬件和师资都重要。但光有这些,学生成绩提升不了这么快吧?” 陶远山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几分意味深长。 这位江书记还真不好糊弄啊。 “江书记看得准。”他说,“确实,光有房子和老师还不够。我们最关键的一步,是在家长身上下了功夫。”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双手交握放在桌上。 “我在基层教学那些年的经验,一个孩子能不能把书读下去、读得好,光靠学校和老师是不够的。”,他说。 “家里大人要是觉得读书没用,觉得孩子早点出去打工才是正经,那学校再漂亮、老师再优秀,也留不住孩子。”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江时序,沉声继续: “所以,我们把工作做到了每一个家庭。” 说完,他目光淡淡转向一旁。 朱秉成顺势接过话头: “每个学期开学前,我们的乡镇干部和学校老师会一起入户走访,谁家孩子有辍学苗头,谁的家长观念没转过来,我们都建了台账,逐一跟进做工作。” “但光做思想工作还不够。”,陶远山接着说。“思想工作管得了一时,却管不了长远。” “所以,我们县里出台了一个激励政策。” “家里有孩子上学的,我们会优先安排技能培训名额,优先对接就业岗位。” “尤其是那些坚持供孩子读高中、读大学的家庭,县里每年评选‘重教家庭’,我们会给予一定的生产扶持资金。” 说完,他看向江时序,笑了一下,用山里人通俗易懂地话语总结道: “说白了,就是要让家长看到,供孩子读书,不光孩子有前途,家里也跟着受益。有政策激励,家长才会真正上心。” 第47章 :绝不当罪人 第47章:绝不当罪人 方辞在笔记本上飞快记录着。 闻言点头插了一句: “确实。教育从来不是学校的独角戏,家庭这盏灯亮了,孩子心里的路才会亮。” 许诗念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她忽然想起了自己的父母。 小时候,她家里的经济条件也很不宽裕。 上学条件也没有现在好。 她小时候上的村小很破旧。 上初中要走十几里山路去乡上读。 可爸妈从来没说过一句“别读了”。 每年开学前,父亲把攒了半年的稻谷挑到镇上卖,换回两张皱巴巴的钞票。 回来,铺在桌上数了又数,然后抬头对兄妹俩说: “你们只用负责好好读书,钱的事不用操心。” 在她那个年代,像她父母这样铁了心供孩子读书的家庭并不多。 更多的人家,早早就让孩子跟着下地,或者送到外地的工厂里去了。 她能一路走到今天,学校和老师是拉她上岸的手。 可最早把她推上这条路的,是父母。 她低下头,飞快地压下眼底泛起的热意。 “还有呢?” 江时序手指又轻叩了两下桌面,问道。 他低头看了一眼材料,淡声补充了句: “你们今年中考英语平均分,在全市县级中学排第二。光靠前面几步,出不来这个成绩。” 陶远山和身旁的几名干部对视了一眼,一起笑了笑。 “我们现在在每个乡镇的中心学校都建了‘英语角。和城里一样,从三年级开始开英语课,每周至少两节外教连线课。”,朱秉成笑着说。 顿了顿,他脸上带着一些骄傲: “这在其他市县可能是稀罕事,但在我们凤栖,是标配。” “外教连线课?”,江时序追问。 “是的,我们和一所国际学校合作,他们派外教定期来交流,平时通过视频连线上课。” 朱秉成继续说,“刚开始推行的时候也有阻力,有人说农村孩子学英语有什么用,出去打工又用不上。” “但陶县长坚持要推,他说农村孩子和城里孩子的差距,很多时候就是从语言开始的。” “我们的孩子既要学好本民族语言,也要把汉语、英语学扎实,将来才能走得更远。” “效果怎么样?”江时序问。 朱秉成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有掩饰不住的欣慰: “现在我们的学生参加全市英语演讲比赛,年年拿名次。” “今年有个学生拿了省级比赛的二等奖。他回来后跟老师说,他以前觉得英语就是课本上的符号,只是一串字母,但现在觉得那是一扇窗,一扇看世界的窗。” 一扇看世界的窗。 听到这句话,许诗念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 她在青山镇教书的时候,曾经也想给孩子们开这样一扇窗。 可那里的条件太有限了。 她播放英语的录音机坏了都找不到人修。 最后,磁带放的磨走了音,她只能自己念,念到嗓子都哑了,孩子们还是听不到一个真正的外国人是怎么说“hello”的。 江时序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杯子时看向陶远山,眸光微舒。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7章:绝不当罪人(第2/2页) “嗯,你们教育抓得有声有色,县域经济的底子我也看到了。”,他说。 语声稍歇,他话题顺势一转: “你们gdp能冲进全市前三,产业结构是怎么调的?边远村组的水、路、产业配套都跟上了吗?有没有碰到过不去的坎?” 陶远山和几名干部交换了个眼神。 这次他没有让旁人代劳,而是打开另一份材料,语调稳重,却明显带着底气。 “江书记,凤栖的发展路子,是靠山吃山,但绝不止于山。” “目前我们主打四大产业:茶叶、甘蔗、咖啡、民族刺绣。” “茶叶,我们走的是有机路线,我们和国内两家头部茶饮品牌签了直供协议,建了精制茶厂,去年茶叶综合产值过了十个亿。” “甘蔗,我们从土法榨糖转成功能性食品,开发了红糖姜茶、酵素这些高附加值产品。” “咖啡豆,我们打进了省外的精品咖啡馆,去年农产品加工产值突破了四十亿。” “民族刺绣对接了省外设计团队,把传统纹样做成现代服饰、文创产品,去年有一批订单直接出口到了法国。” “除此之外,我们把刺绣村寨、古村落、茶园串成了民族文化旅游环线,全县目前旅游从业人员超过两万人。” 说完,他稍作停顿,轻轻叹了一口气。 “可难处也实实在在存在。”,他说。 “一是冷链物流跟不上,生鲜茶、精品果等损耗率降不下来。” “二是电商运营人才缺,好东西窝在县里,卖不出好价钱。” “三是周边区县都在扩种茶叶和咖啡、发展文旅,同质化越来越严重。” 说到这里,他眉心微蹙,又叹了口气: “再不想办法突围,现有优势可能很快会被稀释。” 江时序静静看着他。 他迎着江时序的目光,语气沉了几分,坦然继续: “所以,我们现在往农文旅融合方向转,打算把万亩茶园打造成景区,建研学基地,把游客引进来。” 他顿了顿,想起什么,看着江时序,郑重道: “江书记,区里的田园综合体项目我们也报了名,但运营经验和资金缺口都不小,这事,我们想请江书记给我们指指路。” 江时序手指在桌沿轻叩两下,当即表态: “田园综合体这块,区里刚成立了乡村振兴产业基金,你们基础条件符合。回头让相关部门把政策细则梳理给你们,抓紧对接申报。” “交通呢?”江时序接着问:“连接省城的那条高速,什么时候能通?” 陶远山眼睛亮了亮: “年底主体工程完工,明年五一前全线通车。” 略一停顿,他又补充道:“目前全县村组道路硬化率达九成,安全饮水也实现全覆盖。” 江时序微微颔首。 “路通了,区位优势就出来了。”,他说。 随即,他眉峰微敛,语调一沉,语气掷地有声地又说: “经济要发展,但产业承接的门槛要守住,有污染的项目,再大的税收也不能要。你们要把生态底线变成生态红利。” 陶远山郑重地点头: “江书记放心,凤栖最值钱的就是这片山水,我们绝不当罪人。” 第48章 :算是回家了 第48章:算是回家了 像是想起什么,他又继续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感慨: “其实要说凤栖这几年最大的变化,我觉得还是人。” “这几年不少在外面读了大学的年轻人开始回流,回县里做电商、搞民宿、开合作社。” “我们凤栖县很出名的绣娘网红服饰店,就是三个大学生回乡牵头搞起来的,去年直播带货卖了八百多万。” 闻言,江时序神色沉凝,目光深了几分。 沉吟片刻,他缓缓开口,语气沉稳有力: “教育的意义,从来不是教孩子认多少字、算多少题、考多少分。是让他们知道世界有多大,能选自己想走的路。” 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 “但走出去是本事,愿意回来建设家乡,才更是本事。” 话音落地,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 会议继续。 陶远山又把农业、城建、民生等工作逐一做了补充汇报。 汇报的差不多,他看着江时序,诚恳又道: “江书记,凤栖能有今天,是全县上下一起拼出来的。但我们也在想,下一步怎么走。” “凤栖还能不能再上一个台阶,这些我们都想听听您的意见。” 江时序没有立刻说话。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窗外有鸟叫声传进来,啾啾啾的,清脆响亮。 终于,他放下茶杯,抬眸看向陶远山,眼神里有一种很少在他脸上看到的认真。 “陶县长,你说得很实在。”他开口,声音沉稳,“我这次来凤栖,和前几个县不一样。” “前几个县我是去看问题。但这次,我来凤栖,我是来和你们取经的。”,他毫不避讳地开口。 “取经”两个字,从大领导嘴里说出来,在场所有人都知道它的分量。 在座的县里干部们脸上都浮起了压都压不住的自豪。 陶远山嘴角也不自觉地弯了弯。 面上却没露出什么得意的神色,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表情还是那副不卑不亢的样子。 许诗念抬眸看了看主位上的男人。 午后的阳光从窗边斜切进来,恰好落在他肩头上,衬得他眉目清晰,神情俊朗。 周身仿佛裹着一层金光。 来的路上她还疑惑。 调研百依寨时,他恨不得悄无声息的,可来凤栖,他却毫不避讳地直奔县政府。 一上车,导航就定位到了县政府。 原来他是专程来的。 专程来挖这份基层实干经验的。 这还真是江时序。 从不按常理出牌。 却也让人琢磨不透他的心思。 这世界上,大概除了他自己,没有人能猜到他平静无波的表象下,到底在盘算着什么。 许诗念睫毛微动,目光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停了一瞬,很快又移开。 汇报又持续了十余分钟。 结束后江时序站起身,淡声说了句: “走吧,去学校看看。” 陶远山也站起来:“江书记,现在是暑假,学生放假了,学校里没有什么人。” “正好。”江时序说,“没有人,更适合走走。” 从县政府到凤栖一中的路程不算远。 开车大约十五分钟。 但就是这十五分钟,许诗念觉得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8章:算是回家了(第2/2页) 车窗外的街道既熟悉又陌生。 那家她以前每周都要去蹭书的旧书店还在,只是门面翻新过了,招牌换成了亮堂堂的亚克力板。 那家高考结束后和同学一起吃米线庆祝的小店也还在。 门口的蒸笼还冒着热气,老板娘还是那个胖胖的阿姨,只是头发白了一些,皱纹也多了一些。 但周边更多的地方,她已经认不出来了。 新建的商住楼、拓宽的马路、路边整整齐齐的行道树。 和她记忆里那个灰扑扑的小县城判若两地。 “许老师,你高中是在凤栖一中读的?” 方辞从前排回过头来问。 许诗念收回目光,点了点头:“嗯。” “那敢情好,”方辞笑着说,“你算是回家了。” 回家。 是啊,她回家了。 她十五岁来县城读高中,十七岁从这里考上大学。 这条路,她走过无数次。 许诗念笑着点了点头。 车子拐过一个弯,凤栖一中的校门出现在视线里。 校门已经不是许诗念记忆里的样子了。 现在的校门是灰白色的花岗岩门柱,上面镶着“凤栖县第一中学”几个金色大字,在午后的阳光下闪闪发亮。 门柱两侧种着两排高大的水杉,笔直挺拔,枝叶蓊蓊郁郁地遮出一片荫凉。 校门口已经有几个人在等了。 陶远山下车后介绍道: “江书记,这几位是县教育局和学校的工作人员,听说您要来看学校,临时赶过来的。” 其中一个人立刻走上前来,笑着朝江时序伸出手: “江书记您好,我是县教育局副局长,郑长河。” 许诗念的目光落在那个人脸上,瞳孔骤然一缩。 是她高二的班主任,郑老师。 郑长河看起来比当年老了不少,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眼角的鱼尾纹密密匝匝的。 但他的笑容没有变,还是和她记忆中如出一辙。 温和中带着几分慈爱的笑。 许诗念站在原地,脚下像生了根。 她想上前叫一声“郑老师好”,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前挂着的工作证,又看了看郑长河身边那一群穿白衬衫的干部,最终还是忍住了。 “各位领导,这边请。” 郑长河并没有注意到她,转身引着队伍往校门里走。 江时序走在最前面,陶远山和郑长河一左一右陪着。 许诗念跟在他们后面。 她边走边看着这‘物非人非’的场景,思绪有些复杂。 这条她曾经上学放学走过无数次的小道已经不是当年的样子。 现在道路两侧种着女贞树,树冠浓密,在路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路面是柏油铺的,平整干净,和当年那条一下雨就积水的碎石路相比,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主干道尽头是一片开阔的小广场,中央立着一块卧石,上面刻着“博学笃志”四个大字。 广场两侧各有一栋教学楼,白墙灰瓦。 楼前的花坛里种着月季和三角梅,开得热热闹闹的,红黄相间,在阳光下泼洒出一片浓艳。 她走在这条干净敞亮的主干道上,看着眼前的一切,恍惚间像走进了别人的学校。 第49章 :不觉得苦 第49章:不觉得苦 “江书记,这边是一号教学楼。” 郑长河边走边介绍, “这栋楼是四年前新建的,一共六层,每层六间教室,可以容纳两千名学生。所有教室都配了多媒体教学设备,还装了空调。” 他一边说一边引着众人往教学楼里走。 楼道宽敞明亮。 墙上贴着学生们的美术作品和优秀作文。 走廊尽头还摆了一排图书角。 书架上整整齐齐地码着各种课外读物。 许诗念跟在后面,路过一间教室的时候忍不住往里看了一眼。 崭新的课桌椅排列整齐,每张桌子上面都铺着浅蓝色的桌布,窗户擦得透亮,阳光照进来,整间教室亮堂堂的。 讲台上的黑板已经换成了电子白板,旁边还配了一台投影仪。 一行人从教学楼出来,又往实验楼的方向走。 实验楼在教学楼的东侧,是一栋四层的建筑,外墙贴着淡蓝色的瓷砖。 郑长河边走边介绍: “我们的实验楼配了物理、化学、生物三个标准实验室,还有一个计算机教室和一个语音室。” “去语音室看看。”江时序说。 语音室在实验楼的二楼。 郑长河推开门的瞬间,许诗念愣在了门口。 这间语音室和她印象里的教室完全不同。 讲台上是一台教师终端设备,下面摆着四十多套学生机,每套都配了耳机和麦克风。 墙上挂着几幅英语海报。 是伦敦塔桥、纽约自由女神像,还有一幅世界地图。 上面用彩色图钉密密麻麻地标记着各个国家。 角落里还有一个“英语角”。 摆了一张小圆桌和几把椅子,桌上放着英汉双语词典和一些英语绘本。 “这是我们的外教连线教室。” 郑长河指着讲台上的大屏幕说, “每周二和周四下午,学生在这里和国外合作学校的外教连线,上一节英语听说课。” “我们的外教来自美国、英国、澳大利亚,孩子们可接触到不同的口音和文化。” 江时序走到一台学生机前,拿起耳机看了看,又放下。 他站在窗边,目光扫过整间教室,最后落在那个英语角的圆桌上。 “这个英语角是谁设计的?”,他问。 郑长河笑了一下:“是我们学校的几个年轻老师自发搞的。他们说教室里太拘束,孩子们放不开。这个角落放松一点,更像聊天的氛围。” 江时序点了点头。 从实验楼出来,一行人又去看了学生宿舍和食堂。 宿舍是六人间的标准公寓。 每间都有独立的卫生间和淋浴间,走廊上还装了公共饮水机。 食堂宽敞明亮,桌椅整齐,窗口上方的电子屏幕滚动着菜单。 红烧肉、炒青菜、鸡蛋汤,花样不少。 许诗念看着那些崭新的设施,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她想起自己当年住校。 十多个人挤一间大通铺,冬天没有热水,夏天没有风扇。 食堂的饭菜也很简单,菜里根本见不到几滴油星。 她那时候总是省着吃,把钱省下来买书。 可那时候她并不觉得苦。 因为大家都一样。 下了晚自习,她会和同学挤在被窝里用手电筒照着书看,会一起分吃一包从小商店买来的麻辣条。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9章:不觉得苦(第2/2页) 也满怀期待地讨论着以后要考去哪里、要做什么。 从食堂出来,他们又转去了学校操场。 操场在教学区的最后面。 场内有标准的四百米跑道。 中间是铺着人造草坪的足球场,旁边还有两个篮球场和一个排球场。 跑道白线分明,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均匀的哑光。 许诗念站在跑道边上,脑海里忽然闪回一个画面。 很多年前的一个秋天,她和几个同学蹲在泥巴操场上,用石灰粉画跑道线。 石灰粉装在一个破旧的塑料桶里,她用一根树枝搅着石灰水,小心翼翼地沿着绳子画过去,手一抖,线就歪了。 旁边的男生笑着喊:“歪了歪了,又歪了!” 她气鼓鼓地回头瞪他一眼,说“那你来画啊”。 那天风很大,石灰粉吹了她一脸,回去洗了好几遍都没洗干净。 后来她在外地读大学的时候,看到同学发来的照片。 红艳艳的塑胶跑道在阳光下反着光。 她对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很久,然后给家里打了个电话,跟妈妈说:“我们学校有塑胶跑道了。” 妈妈在电话那头说:“真好。可惜你没赶上。” 是啊,她没赶上。 许诗念收回思绪,一行人沿着跑道边走边看。 陶远山走在江时序身边,指着一旁的在建工程说: “书记,那边是我们正在建的活动中心,计划下学期投入使用。里面有室内篮球场、舞蹈室、美术室和一个小型剧场。” “我们想让孩子们不光会读书,还能唱歌、跳舞、画画、打球,全面发展。” 江时序看着那片工地,问了一句: “资金到位了吗?” “市里拨了一部分,县里配套一部分,缺口不大,年底能封顶。” 陶远山回答得利落,显然对这些数据烂熟于心。 江时序“嗯”了一声,目光从工地上收回来,落在远处那片连绵的青山上。 操场尽头就是山,山不高,但连绵起伏,层层叠叠的绿色在天边铺展成一幅水墨画。 山脚下是一片甘蔗地,甘蔗长得正旺。 许诗念站在一旁,静静看着那片甘蔗地。 一阵微风轻轻吹过,叶子沙沙地响,像是无数只手在轻轻鼓掌。 是啊,她当初上学时什么都没赶上。 可是现在的孩子都赶上了。 他们不用再蹲在泥巴地上画跑道,不用再挤在漏雨的教室里上课,不用再为了一本课外书跑遍整个县城。 他们可以在塑胶跑道上跑步,在英语角里和外教聊天,在实验室里做实验,在活动中心里唱歌跳舞。 她没赶上的,现在的孩子赶上了。 这就够了。 一行人从操场往回走,走过那棵老榆树的时候。 许诗念忍不住伸手摸了一下树干。 这棵树是学校里最老的树。 树干粗的三四个同学都合抱不过来。 如今老榆树还在原地站着,只是周围的地面铺了青石板,树下多了几条石凳和一张石桌。 她站在树下,仰头看着密密匝匝的枝叶,阳光从叶缝里筛下来,碎金一样洒在她脸上。 “这棵树,以前就在吗?” 身后忽然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第50章 :我现在很好 第50章:我现在很好 许诗念转身。 才发现江时序不知何时也落到了队伍末尾,正站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抬眸望着那棵枝桠苍劲的老榆树。 “嗯。我在这里读书的时候就在。”,她轻声回答,抬眸看了一眼老榆树,又笑着补充了句:“那时候我们叫它‘老爷爷树’。” “老爷爷树?”,江时序微微蹙眉。 许诗念看着他,笑着解释道: “因为它太老了,老得我们都不知道它有多少岁。” 江时序侧过脸看她,目光在她被风拂起的发梢上顿了一瞬,又很快落回虬结的树干上。 “变化大吗?”,他问。 “挺大的。”,许诗念轻描淡写地说,“以前教学楼是红砖的,操场是泥巴地,现在都不是了。” 她说的平淡,江时序听着,心却像被什么轻轻攥了一下。 他看着她,喉结微滚。 这些话,他不是第一次听。 从前他们在一起时,她窝在他怀里,枕着他的胳膊,无数次碎碎念过少年时的光景。 泥巴操场、漏雨的教室、省钱买书的日子…… 那时候,他听着,心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碾过,酸涩发闷。 可此刻,真真切切站在她长大的土地上,踩着她年少时踩过的路,胸腔里那股无法言喻的情绪,比从前汹涌了无数倍。 这时,前面传来郑长河的声音: “江书记,这边是学校的校史馆。” 江时序敛了神色,迈步往校史馆方向走。 许诗念站在原地,又看了一眼那棵老榆树,才跟了上去。 校史馆在教学楼的一楼。 是一间不大的展厅。 墙上挂着学校从建校到现在的老照片,按年份排列。 从泛黄发虚的黑白影像,再到鲜亮清晰的彩色画面。 它像一条静默的时间长河,载着凤栖一中半个世纪的风雨。 许诗念沿着照片墙缓步前行。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建校那年的留影。 一栋土坯房前,十几个学生和三位老师站在一起,脸上都带着笑,背景是光秃秃的黄土坡。 然后是十年前。 红砖教学楼前站着一排穿校服的学生,操场仍旧是坑洼的泥巴地。 再往后是五年前。 新教学楼已经拔地而起,操场也铺上了平整的塑胶跑道。 掠过一张张照片,许诗念的目光忽然定格在一张微微泛黄的集体合影上。 大家的脸小小的,表情已有些模糊,可她还是一眼就认出了自己。 她站在第三排最左边,扎着马尾,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套,脸圆圆的。 站在她身旁的是年轻时的郑长河。 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头发还是黑的,一只手轻轻搭在她肩上,笑容温和。 看着这照片,许诗念的眼眶一下子就热了。 “许老师?” 身后忽然传来一个迟疑的声音。 许诗念转过身,看到郑长河站在她身后,正用一种不太确定的目光打量着她。 “您是……?” 郑长河推了推眼镜,微微偏着头,像是在努力辨认。 许诗念的喉咙哽住了。 她张了张嘴,声音几乎是挤出来的: “郑老师,我是许诗念。” 郑长河愣住了。 他盯着她的脸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笑容在脸上一点点绽开,像春天化开的冰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0章:我现在很好(第2/2页) “诗念?许诗念?是你啊!” 他激动地走上前一步,上下打量着她, “哎呀,我们多少年没见了?你长大了好多,我都认不出你来了,我记得,你高二时候就那么点大——” 他边说边用手比了个到肩膀的高度,声音里满是长辈的慈爱。 许诗念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郑老师,你还是老样子,一点都没有变。”,她哽咽着说,声音有点发颤。 “哪里没变,头发都白了。” 郑长河笑着摆摆手,目光落在她胸前的工作证上,顿了顿, “你现在在项目办工作?” “是借调过去的。”许诗念点点头,“我原本在云城二中教书。” “教书?教书好啊!” 郑长河的眼睛更亮了,脸上露出一种由衷的骄傲,像是看到自己种下的种子终于开了花, “我当年就说你适合当老师。你那时候就爱帮同学讲题,讲得比我还清楚。” “你记不记得,有一次我生病请假,你替我给班上上了一节语文课?我回来以后,同学们都说你讲得好,让你多讲几节。” 许诗念被他说得又心酸又想笑: “郑老师,那都是猴年马月的事了。” “猴年马月的事我可都记着呢。”郑长河笑着说,目光又落在她脸上,神情忽然认真了几分,“你这些年,过的怎么样?” 就是这一句简简单单的问话,让许诗念强撑了半天的克制瞬间崩塌。 过的怎么样? 这些年,她一个人在青山镇教书。 后来又调到县城、又去了云城。 从懵懂的少女变成了独当一面的大人。 从乡村教师变成项目办的借调人员。 她吃了很多苦,走了很多弯路。 哭过,笑过,放弃过,绝望过,又重新站了起来。 可被这样一问,她忽然觉得,那些苦好像都不算什么了。 “好,很好。”她用力点了点头,眼眶里的泪水打着转,却没有掉下来,“郑老师,我现在很好。” 郑长河看着她,眼里也泛起了光。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动作很轻,却重得让人想哭。 “好就好。”他说,声音也哑了几分,“那时候在班里,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你比同龄人读书早,个子也矮矮的,一直坐在第一排。” “可你就爱读书,成绩也好,从来不用我操心。我就怕你家里供不起。” 闻言,许诗念鼻尖一酸,用力压住快夺眶而出的眼泪。 郑长河目光越过她的肩膀,看向那张照片,眼眶也有些泛红: “你看,”他指着照片上那个站在最边上的小女孩说,“那时候你站在那儿,拍照的时候特别紧张。你跟我说,郑老师,能不能让我站边上一点?我怕拍出来不好看。” 许诗念忍不住笑了一下,眼泪却跟着掉了下来。 “后来照片发下来,你看了半天,跟我说,郑老师,我觉得我好像也没那么丑。” 许诗念破涕为笑,眼泪和笑声混在一起,狼狈极了。 她伸手去擦眼泪,郑长河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递给她,动作自然。 “谢谢郑老师。” 许诗念接过纸巾,擦了擦眼泪。 这时,陶远山从外面走了进来,看到这一幕,愣了一下。 “老郑,这是……” 第51章 :是你自己争气 第51章:是你自己争气 郑长河转过身。 那张被粉笔灰浸染了大半辈子的脸,此刻浮起为师者独有的骄傲。 他看看陶远山,又侧头看向许诗念,声音洪亮地介绍: “陶县长,这是我的学生,许诗念,现在在项目办工作,这次跟着江书记一起来调研。” 陶远山微微一怔,目光落在许诗念脸上,认真端详了两秒,随即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笑着说: “原来许同志是凤栖本地人,我竟不知道。” 许诗念点点头。 “是凤栖哪里人?” 陶远山又问,语气随和得像拉家常。 许诗念嘴唇动了动,刚擦干的眼泪又涌了上来,哽咽道: “陶县长,我……我是云溪乡人。” “云溪乡?” 陶远山脸上的惊讶更甚,像是想起了什么,他笑呵呵地说: “云溪是个好地方啊。我早年在云溪中学也待过几年,算起来,也算是你的老校长了。” 这句话像一根细弦,轻轻拨在许诗念心上。 她眼眶猛地一热,积攒了十几年的情绪瞬间涌到喉头。 她用力咬了咬下唇,才勉强压住那股翻涌的酸涩。 “陶校长,您可能不记得了……我初二那年,家里实在凑不出学费,是您……是您从自己工资里拿出钱,替我垫上的。”,她哽咽道。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校史馆里忽然静了下来。 原本站在角落里低声交谈的几位县里干部,不约而同地停了话头。 正在翻看材料的方辞抬起头,目光穿过人群,落在许诗念微微发颤的肩膀上。 连站在门口等候的工作人员,也下意识往这边偏了偏身子。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一幕牵了过来。 陶远山整个人顿在原地。 他先是怔了两秒,随即眉头轻轻蹙起,浑浊的眼睛眯成一条缝。 目光在许诗念脸上一寸寸扫过,像是要从这张成年的面容里,扒出十几年前那个瘦小丫头的影子。 可半晌,他缓缓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歉意: “孩子,对不住,年头太久了……我记不清具体是哪一个了。” 几十年教书生涯。 他从山乡到县城,资助过的孩子不计其数。 有的名字刻在心里。 有的面容还能浮现。 可更多的,随着岁月流逝,早已模糊成一片背影。 唯一还清晰的,是一双双怯生生的眼睛,一双双冻得通红的手,和一个个站在他办公室门口不敢进来的瘦小身影。 他又仔细打量了一眼许诗念。 虽然记不起,可又觉得莫名熟悉。 那种熟悉不是来自记忆,而是一种烙在印象深处的东西。 这是从大山泥地里长出来的孩子独有的模样。 眼神明亮中带着倔强,倔强中又透着小心翼翼,小心翼翼里藏着不轻易被生活压垮的韧劲。 许诗念将他的神情尽收眼底。 心里轻轻沉了一下,随即很快又释然了。 是啊。 陶校长一生资助了那么多学生,多到他自己都数不清,他怎么可能记得住不起眼的她呢? 她张张嘴,有太多话想同他说。 想谢谢他雪天里送的新运动鞋。 想谢谢他垫付的学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1章:是你自己争气(第2/2页) 想说要不是他当年拉了一把,她大概不会走到今天。 可话到嘴边,她最终只是朝陶远山深深鞠了一躬: “陶校长,谢谢您当年帮我。” “孩子,不必谢。你能走到今天,是你自己争气。” 陶远山立刻伸手将她扶起来,手掌宽厚有力,声音温和笃定。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破了许诗念绷了许久的情绪。 她看着眼前两鬓斑白的长辈,眼泪毫无预兆地滑落下来,对着他又深深鞠了一躬。 陶远山看着眼前眼眶微红的姑娘,他的眼眶也瞬间酸涩了一瞬。 他在教育这条路上走了大半辈子,送走的学生像山坳里的树枝,一茬又一茬。 有的考上了大学,有的留在了山里,有的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再也没有回来过。 曾经,他时常会想。 那些年他熬过的夜、跑过的山路、从微薄工资里挤出来的那些钱,到底有没有用? 因为,有些种子才撒下去就被风吹走了。 有些刚冒出芽就被雨打掉了。 有些一路跌跌撞撞,磕磕碰碰,才好不容易让自己开了花、结了果。 可更多的是被风雨打落在地里,连个响动都没有。 可今天,看着这个从云溪乡泥巴路上一步步走来的姑娘,走到他面前。 用她的出息、她的眼泪、她胸前那枚小小的工作证告诉他。 他做的事,没有一件是白做的。 它活在每个走出大山的孩子身上,活在他们脚下的路里,成为他们眼里的光。 原来,时过境迁,那些种子已悄悄从一颗颗小小的胚芽长成苍天大树,撑起一片荫蔽。 陶远山欣慰地点了点头,眼角泛起涩意。 他喉结重重滚动了几下,才把涌上来的酸涩压回去,伸手又拍了拍许诗念的肩膀,安抚道: “好了,不哭,孩子。你是回来工作的,不是回来哭的。我当年拿工资垫学费,不是图你们谁回来谢我。” “我就是想着,多一个孩子读上书,山里就多一份盼头。” 他说着,侧过身看向满墙的照片,目光从一张张泛黄的面孔上缓缓掠过去。 那一张张年轻的脸庞,不知不觉已散落在祖国大江南北。 真好。 他沉默了两秒,看着许诗念,笑了笑,声音笃定道: “对于山里的孩子来说,读书是真的苦。但读书是唯一一条不用靠天、不用靠命,自己就能走通的路。” 他这话仿佛是说给许诗念听。 又仿佛只是自言自语一个在他心里坚信不疑的信念。 闻言,许诗念的眼眶更红了。 方辞站在江时序身侧,看着这一幕,心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闷得发沉。 十几年前,这里的孩子还踩着泥路在大山里一步一步往前挪的时候。 他在几千公里外的城市,过着截然不同的人生。 那里,冬有暖气、夏有凉风。 最大的烦恼,不过是考试排名。 他从不知课本费和一双新鞋竟能压弯一个孩子的脊梁。 他常常听说“知识改变命运”。 可从小在优渥条件里长大的他,总觉得这话听着空。 直到今天见着真人,他才知道这六个字有多重。 第52章 :何其有幸 第52章:何其有幸 原来,这个道理。 是有人亲自用眼泪、用冻裂的手、用一张一张凑出来的学费,才换来的真理。 他忽然想起在百依寨时,许诗念工作的样子,整个人仿佛在发光。 原来,教育是一场润物无声的轮回。 今天被照亮的人,终将成为照亮别人的光。 也许这才是教育的意义吧。 不在于被记住,而在于被传承。 不在于个人的感激,而在于生命的绽放。 方辞喉结动了动,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这师生情谊,真让人羡慕。” 江时序没接话。 他站在几步开外,目光落在那张旧照片上。 照片里的小姑娘扎着马尾,眼睛亮得像星星,和眼前红着眼眶的人重叠在一起。 中间隔了十几年的光阴。 他喉结微微滚了一下。 他见过她成年后的所有样子。 温柔的、倔强的、平静的、克制的、红着眼的。 直到今天,站在她的少年时光里,他才真切地意识到,她是如何踩着一路的泥泞,一步步走到他面前的。 可最终,她又……一步步从他生活里彻底消失了。 江时序轻轻揉了揉眉心,快速收回神,没让自己继续想下去。 一行人走出校史馆的时候,午后的阳光迎面洒下来,晃得人眼睛发涩。 许诗念微微落在人群后面,她眼眶还泛着红,却已经把情绪都收妥了,只剩睫毛上沾着一点没擦干净的湿意。 走在前面的江时序忽然放慢脚步,落到她身侧。 他没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摸出一包未拆封的纸巾,递了过去。 “擦擦,脸花了。”他轻声道。 许诗念抬眸,看到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捏着白色的纸巾包装,在阳光下格外清晰。 她顿了顿,伸手接过纸巾,低声说了句“谢谢”。 两人肩并肩一同走出凤栖一中的校园。 从学校离开,一行人接着去了县里的易地扶贫搬迁安置点。 安置点在县城东边,是一个新建的社区。 几十栋六层小楼整齐排列,外墙刷着米黄色的涂料,楼间种着桂花树,树下停着几辆电动车。 社区里有卫生室、图书室、便民超市,还有一个不大不小的活动广场。 广场上几个老人坐在长椅上晒太阳,旁边有几个孩子在玩滑板车,笑声清脆。 陶远山介绍道: “江书记,这是我们县最大的安置点,安置了两千多户、将近一万人。配套了学校、卫生院、扶贫车间,确保群众搬得出、稳得住、能致富。” 江时序在社区里走了一圈,问了几个老人的生活情况,又去扶贫车间看了看。 扶贫车间里,几十个女工正坐在缝纫机前做民族刺绣产品。 墙上挂着一排排绣片。 红的、蓝的、绿的。 针脚细密,花样繁复。 一个三十来岁的女工正低头绣一朵六瓣花,手法熟练,针在指尖翻飞。 许诗念看到她,忽然想起百依寨那个送她裙子的彝族阿婆。 阿婆说她绣的也是六瓣花,比别人多绣了一瓣。 原来六瓣花不是阿婆的独家秘诀,而是这片大山里一代代传下来的老手艺。 她站在车间门口,看着那些绣片,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2章:何其有幸(第2/2页) 那些花纹,那些颜色,那些针法,都是从祖辈手里传下来的。 一代又一代的。 而现在,它们被绣在钱包上、绣在手提袋上、绣在抱枕套上,被发往全国各地,甚至漂洋过了海。 守着日出日落过了一代又一代的祖辈们大概从不敢想,她们就着火光绣出的细碎花纹,有一天能载着大山的魂魄,走得这么远、这么亮。 她抬眼望向院落上空飘扬的五星红旗。 墙面上“富强、民主、文明、和谐”几个大字端正醒目。 许诗念眼眶倏地就热了。 以前,她总觉得这些字眼太宏大、太遥远,像悬在半空的标语。 离她补了又补的书包、冻得通红的脚跟、凑了又凑的学费隔着万重山。 可此刻站在明亮的车间里,看着绣娘指尖翻飞的针线,看着安置点飘起的炊烟,看着孩子们在广场上跑过的身影,看着院里老人晒着太阳满面红光。 那些轻飘飘的字好像就落了地,沾了烟火气,变成了实实在在的日子。 她转头,几步之外,江时序正微微俯身,询问一位搬迁老人的日常起居。 陶远山立在一旁,耐心地介绍着卫生室和扶贫车间的运转。 她眼眶蓦地一涩。 是啊,哪里有什么凭空而来的岁月静好。 是有人一直自高处俯身而来,愿意踩着泥路沉到山坳,把云端的光牵进暗处,把散落在沟沟壑壑里的星火,一点点攒成了能照亮整片山野的炬火。 只是,她这样从泥土里长起来的人,几乎一生都在生活的陡坡上埋头赶路。 为碎银几两的生计奔波,为渺渺茫茫的前路煎熬。 她总以为脚下的泥泞全靠自己一步步蹚过去,也总以为能走到今天全凭自己一身孤勇。 直到此刻站定了回头望,才恍然发觉,原来身后从来不是空无一人。 是有无数双像江时序一样,像陶县长一样,像郑老师一样的手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稳稳地托着。 在他们快要滑倒的时候悄悄扶一把,在他们在黑夜里默默行走时,提灯照路。 她忽然想起曾在网上流传很广的两句话。 “生在华夏,何其有幸。” “哪有什么岁月静好,不过是有人替你负重前行。” 从前只觉得这些话是遥远的慰藉,此刻却一字一句砸在心口,砸得她眼眶发酸。 江时序似乎察觉到了她的视线,偏过头来,隔着几步的距离,静静地看了她一瞬。 两人目光相对。 许诗念喉头微微发紧。 她看着他,朝他笑了笑。 江时序也笑了笑。 两人什么话都没有说。 走出车间,许诗念抬头,看了看天空。 云城的天蓝的透亮,干净的没有一丝杂质。 阳光从万丈星空倾泻下来,落在身上,暖洋洋的。 她忽然想,教育如此,扶贫亦如此吧。 从来不是某一个人的独角戏。 不是教书人独自守着讲台,不是为官者单向的施予,更不是山里人孤军奋战的突围。 而是一场双向奔赴的接力。 是无数双手、无数盏灯,在彼此看不见的角落里,默默织成一张温柔而坚韧的网,托着一代又一代的人,往前走。 第53章 :不是来探亲 第53章:不是来探亲 车子驶出扶贫安置点。 一行人又去了城郊的甘蔗园。 陶远山陪在江时序身边,边走边介绍产业情况。 江时序认真听着,偶尔停下问两句,他话不多,但每一句都问到实处。 许诗念跟在队伍后面,也边走边看。 几年没回来,如今的凤栖早就变了样。 以前荒着的坡地,现在全是整齐成片的甘蔗林。 一眼望去,绿意绵延,规整得像画出来的。 从甘蔗园出来,大伙又去了附近的生态茶厂。 他们从茶厂出来时,已临近傍晚。 “江书记,折腾一下午,大家都累了。今晚就在咱们县政府食堂吃点便饭,都是本地的家常菜。” 陶远山笑着上前,态度得体又接地气。 江时序微微颔首,语调平和: “简简单单就好,不用特意安排。” 车队调转方向,往县政府驶去。 县政府食堂不大,但是收拾得干干净净,桌椅摆得整整齐齐的。 桌上摆的都是当地最常见的家常菜。 土鸡汤、腊肉炒蒜苗、清炒西兰花,还有一盘本地人爱吃的凉拌折耳根。 陶远山亲自给江时序盛了一碗鸡汤,笑着说道: “江书记,没有山珍海味,都是咱们凤栖最普通的家常菜,这是山里养的土鸡,您尝尝。” “辛苦了。” 江时序微微颔首道谢,指尖接过汤碗,姿态端方沉稳。 许诗念也盛了一碗鸡汤,低头喝了一口。 鸡汤很鲜,和她在云溪老家喝的一个味道。 晚饭,县里一众干部卸下了汇报工作的拘谨,气氛彻底松弛下来。 大家你一句我一句聊起本地的小事。 有人聊起本地四季的风物特产,有人说起近些年县城的细碎变化。 陶远山心情似乎很不错,谈笑间,他聊起一件趣事。 他说去年有个外教来凤栖交流,是个澳大利亚小伙子,金头发蓝眼睛,人高马大的。 县里想让他体验本地生活,就请他吃了顿家常饭,桌上就有一盘凉拌折耳根。 小伙子看着新鲜,夹了一大筷子塞进嘴里,嚼了两下,脸当场就绿了。 然后他说,这个东西吃起来像在嚼肥皂。 话音落下,满桌人轰然大笑。 听了这个故事,一直神色清淡的江时序,嘴角也轻轻扬了一点,眉眼松了些许。 许诗念坐在边上,也跟着大家一起笑。 折耳根那股味道确实特别。 爱之者甘之如饴,恨之者避之不及。 可对于山里长大的人来说,这道菜是家常,是记忆,是异乡游子念念不忘的根。 可从未扎根这片山野的人,终究难以体会这份独有的烟火情怀。 这顿晚饭,大家吃得轻松随意。 没有官场上的客套拉扯,只有家常闲谈。 不知不觉晚餐就结束了。 从县政府出来,陶远山把一行人送到县委招待所。 招待所不大。 一栋四层小楼,藏在小巷深处,外墙灰白素净。 院子里两排桂花正开着,细碎的花朵藏在绿叶间,夜风拂过,满院清香。 陶远山在门口跟江时序说了几句话,才离开。 方辞去前台拿了房卡,递给江时序一张,又递给许诗念一张。 许诗念接过房卡,道了声谢。 她的房间在走廊尽头。 房间不大,里面一张单人床。 靠窗有一张小书桌和一把藤椅,桌上搁着一盏台灯和一本便签纸。 放好东西,她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3章:不是来探亲(第2/2页) 窗帘刚拉开,夜风一下子涌了进来,带着桂花香和青草的气息,凉丝丝地扑在脸上。 她抬眼往外看,远处的大山连绵起伏。 黑黝黝的山影,灯火星星点点,东一盏西一盏地散落在夜色深处。 她在藤椅上坐下,看那些灯火看了很久。 这里离她家不过几十公里。 翻过几座山,趟过一条河,再走一段盘山路,就到了。 小时候在山里,她觉得这条路好远好远,远得像去另一个世界。 后来,她来这里读高中,这条路她走了三年。 再后来,她去外地读大学,去外地工作,这条路,她就很少走了。 ‘老家近在咫尺,好想回去啊。’ ‘可她是来出差的,不是来探亲的。’ 两个念头在心里反复拉扯,最终许诗念摇摇头,把那点蠢蠢欲动想回家的念头压了下去。 然后她拿出手机,给母亲打了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便接通了。 许母的声音带着一点意外: “囡囡?怎么又打电话来了?是不是有什么事?” “没有事,阿妈。”许诗念说,“我就是跟你说一声,我现在在凤栖县城出差。” “县城?”,许母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你回来了?你到凤栖了?你怎么不早说?你吃饭没有?要不要阿妈现在给你煮点,几点到云溪乡?” 许诗念被她连珠炮似的话问的鼻子一酸。 她轻轻攥紧手机,解释道: “阿妈,我不是特意回来的,我是跟着领导过来调研工作的,早上临时才安排,我现在住在县里的招待所里。”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片刻,许母的声音低落下去了些,囔囔道: “这样啊……那你要不要抽空回来家里一趟?我和你阿爸都在家呢。” 许诗念喉间微微发哽,她看了看窗外沉沉的夜色,轻声说: “阿妈,回不来。我们工作行程统一安排,不能私自离岗,还要随时待命。” 她是借调人员,跟随领导下乡调研,一言一行皆代表单位形象。 半点差错、半点逾矩都不能有。 私情再浓,乡情再重,也得排在工作之后。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 几秒钟后,许母的声音彻底低了下去,满是失落,却又不敢为难她: “这样啊……我还以为你可以回来呢。那你好好工作,注意身体,别太累了。” 闻言,许诗念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些。 她抬眸,看着远处深山一闪一闪的火光,声音轻轻道: “阿妈,等我这趟工作彻底结束,我专门抽时间回家看你们,好好在家待几天。” “好,那你照顾好自己,工作再忙也要记得休息,少熬夜,要好好按时吃饭。” 许母立刻收起情绪,反过来叮嘱她。 母女俩又简单聊了几句,便挂了电话。 挂了电话,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 许诗念站在窗边,又看了会儿远处山里的灯火。 说实话,她心里是真的想回家。 想回去尝尝妈妈做的饭,想在家里踏踏实实坐一会儿,想在自己的床上舒舒服服睡一觉。 可她分得清轻重。 她现在是跟着领导外出调研的工作人员,不是回来探亲的普通人。 工作纪律摆在这儿,行程统一安排,半点都不能任性。 再想家,也只能压在心里。 她坐在藤椅上,又静静地望着家乡的方向,把那点翻涌的思乡情绪,一点点平复下去。 过了会儿,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拿起手机,起身出了门。 第54章 :永远十五 第54章:永远十五 走出招待所。 许诗念站在巷口,左右看了看,然后毫不犹豫地往右拐。 这条路通往凤栖一中,她闭着眼都能走。 高中三年,她和同学一起走过无数次。 白天,她跟着队伍调研,脚步匆匆,目光所及都是工作。 现在,调研工作全部收尾,虽不能私自离岗跑回老家,但在周边走走,也不算逾矩。 她迈步沿着街道慢慢往凤栖一中方向走。 此时,还没到九点,街道两边的店铺大多还开着,灯火通明。 路,她很熟悉,可街景却又处处陌生,抬眼全是陌生的招牌。 她一路走,一路辨认,像个初来乍到的人。 不知不觉便拐到了凤栖一中街角。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就震了起来。 低头一看,是苏晓的视频通话。 刚接起,苏晓的脸就占满了整个屏幕: “亲爱的许老师,到家了没有啊。” “还没有。”,许诗念说。 “啊,不是,你昨天不是说你们调研队今天回云城吗?怎么现在还没有到。” 许诗念:“我没有回云城。” “没回云城?”苏晓一脸疑惑,“怎么回事儿,调研还没结束?” 许诗念:“不是,调研结束了,调研队回来了,我和领导还在这里出差。” “还在出差?可以啊许老师,小日子挺舒服。”苏晓啧啧两声,“又跑哪个县城出差去了?” 许诗念把手机举高了些,镜头转向身后的街道和校门: “你自己看。” 苏晓眯着眼睛往屏幕里凑,盯了两秒,突然爆发出一声尖叫: “凤栖一中?!” 她的声音大得许诗念耳膜一震。 许诗念赶紧压低声音道: “是是是,我回凤栖了,我现在在凤栖一中,你别喊了。” “天哪。”苏晓激动地从沙发上弹起来,“你居然在凤栖一中,怎么不提前告诉我一声,我也好想回去啊!你知不知道我多久没回去了。” 许诗念看着屏幕里闺蜜羡慕的表情,笑着说了一句: “你现在在云城,又不是在天边,想回来随时都能回来。” “哪有那么容易啊。”苏晓叹了口气,“工作忙得要死,请个假比登天还难。” “也是……”,许诗念点了点头。 她和苏晓都是凤栖人,但老家离县城并不近,从外地回来的路也很少经过凤栖。 没什么要紧事,她们几乎不到县城来。 “旧地重游,感觉怎么样?是不是特别亲切?”,苏晓收起感慨,又问。 许诗念把手机镜头转回来对着自己,笑了笑: “亲切是亲切,可也不是以前那个样子了。学校里没有熟悉的老师,也没有熟悉的同学们。街上也变了好多,好多地方我也认不出来了。” 苏晓点点头,感同身受。 “好多年前我回去过一趟就是了,你不在,其他同学也不在,我一个人逛那些老地方,逛着逛着就想哭。” 许诗念沉默了一瞬。 苏晓说的,正是她此刻心里翻涌的情绪。 想起什么,苏晓在电话那头又咋咋呼呼道: “那家‘星星精品店’还在吗?就是我们以前总去的那家,门口挂风铃的那个,你还记不记得。” 许诗念抬起头,发现自己正站在那家精品店的前面。 位置还是记忆里的那个位置。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4章:永远十五(第2/2页) 可门面早扩了一倍,当年窄窄的小铺子变成了亮堂的大店面,旧塑料招牌换成了发光的软膜灯箱,上面写着“时光精品店”。 玻璃门擦得透亮,里头的货架摆得整整齐齐,看着比当年精致了不知多少。 店面还在,只是十多年过去了,想必老板都换了好几茬了吧。 “还在。”许诗念回道,“我现在刚好就站在它前面。店翻新扩大了,现在改叫‘时光精品店’。” “真的假的?居然还在,这都多少年了!” 苏晓又激动起来,然后说: “你快进去看看!帮我找找还有没有那种亮晶晶的发夹,就我以前买过的蝴蝶结那种。我上高中那会儿,宁可饿肚子也要省钱买它。” “行,我进去帮你看看。”,许诗念边说,边抬步迈了进去。 推开门进去,收银处站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笑着朝她招呼了一声。 许诗念随意打量了眼这家店。 店里比从前宽敞了不少,货架是白色的铁艺架子。 灯光是暖黄色的射灯,一排排打在货架上,照得那些小物件闪闪发光。 可一脚踏进去,那股混着塑料发夹和香包的甜香气息,还是瞬间把人拉回了十五六岁。 看着这一切,她一时间有些恍惚。 从前这家店不大,货架上小东小西挤得满满当当的,学生也很喜欢来这里掏东西。 发夹,头绳、贴纸、文具摆得满满当当。 她和苏晓每次来都要侧着身子才能挤进去。 两个人兜里没几个零花钱,却能在里面逛上大半个小时,把每一个发夹都试戴一遍,把每一张贴纸都翻来看一遍。 最后,她只舍得买一张五毛钱的贴纸,和苏晓分着贴在自己的笔记本上。 那时候,苏晓最爱买蝴蝶结发夹。 粉的、蓝的、紫的,攒了满满一盒子。 她舍不得买,苏晓就每次多买一个,塞给她说“我买多了戴不完”。 “你看到没有?有没有蝴蝶结的?” 苏晓的声音再次从手机里传出来。 许诗念回过神,抬眸扫过货架。 货架上确实有一整排发夹,亮晶晶的,各种颜色和款式都有。 有蝴蝶结、有小花、有星星的,花样比当年多了不知多少。 “有,我给你带几个回来。”,她笑着说。 “好啊。”苏晓爽快应道,随即想起什么,又忽然叹了口气,“唉,我现在戴着出门,人家该说我是老黄瓜刷绿漆了。” “谁说的,”许诗念一边拣发夹一边对着手机说,“你在我这儿永远十五。” 苏晓在那边噗嗤笑出来:“对对对,永远十五,皱纹是画的,腰酸是幻觉,买发卡是天经地义。” 许诗念笑着接话:“那可不,咱俩属于永久性少女,谁也别想给咱销户。” 两人隔着电话笑成一团,苏晓好半天才喘过气: “完了完了,再笑下去,我刚才那面膜白贴了。” “没事,”许诗念说,“十五岁的脸怕什么,明天再贴也来得及。” “哈哈哈……” 两人又哈哈大笑起来。 闺蜜俩又絮絮叨叨扯了几句闲话,才意犹未尽地挂了电话。 挂了电话,许诗念又在店里转了一圈,货架上多了很多当年没有的东西。 精致的香薰蜡烛、复古风的马克杯、手账胶带套装、盲盒玩偶。 她一样一样看过去,目光最后落在角落里的一排保温杯上。 第55章 :出来走走 第55章:出来走走 那些保温杯整整齐齐地摆在货架上。 白的、粉的、黑的、墨绿色的,颜色很全。 杯身是磨砂质地,造型简洁大方,杯盖上有一个小小的圆形按钮。 她想起高中那些年的冬天,教室里没暖气,她攥着个几块钱的塑料杯子,热水两节课就凉透了,却始终舍不得给自己买只保温杯。。 后来当了老师,讲台边反倒常年搁着保温杯。 金银花、菊花、胖大海换着泡,仿佛要把当年没喝上的热水,全都补回来。 她伸手取下一只白色款,拧开杯盖扫了眼。 是不锈钢内胆,接缝打磨得细腻光滑。 价位还亲民,刚好适合上课用。 她顺手把那个保温杯拿了起来,走向收银台。 付了钱,拎着袋子出门,抬步要走时,余光忽然扫到斜对面的奶茶店。 店名还叫“小城故事”。 位置还是当年那处老街角,只是店面扩了两开间,从前红底白字的旧招牌,换成了干净的简约灯箱。 门口的灯箱上印着菜单。 珍珠奶茶、柠檬水、草莓奶昔、芒果冰沙,品类和当年比起来丰富了不少。 她读高中时,这家奶茶五块钱一杯,柠檬水三块一杯,是菜单上最便宜的。 价钱不算高,可对那时的她来说,也是笔不小的开销。 她从来舍不得买,每次路过都只往里头瞥两眼,整整三年,直到毕业都没踏进过店门一次。 此刻,站在这里,她脑海里忽然冒出一个奇怪的念头。 她好像,欠自己青春一杯柠檬水。 她刚抬步正要过马路,奶茶店的玻璃门忽然从里推开。 一道挺拔的身影从里面走了出来,穿着深色衬衫,袖口随意挽到小臂,指节分明的手里拎着一个奶茶袋。 是江时序。 许诗念的呼吸猛地一滞,攥着购物袋的手指骤然收紧。 她怎么也想不到,大晚上的。 她会在这里,在她学校旁这间不起眼的老奶茶店门口,猝不及防撞见他。 江时序也没料到会碰到她。 他脚步微顿在原地,眉峰微挑,眼里闪过一丝极淡的讶异。 两秒后,他脸上那点讶异随即散去,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脸上,没移开。 两人隔着几步远的马路,就这么站着,谁都没先开口打招呼,谁也没往前挪一步。 晚风席着街边小吃的香气吹过来,时间仿佛都慢了半拍。 最后,还是江时序先动了。 他迈步从奶茶对面走了过来,步伐沉稳。 到许诗念面前站定,他低头看了她两秒,把手里那杯还冒着凉气的柠檬水递了过去。 “刚买的,没动过。”,他淡声开口。 许诗念目光落在那杯柠檬水上。 透明的塑料杯,白色的吸管,杯子身上印着“小城故事”的字样和logo。 她盯着那杯柠檬水看了一会,忽然鼻尖一酸。 记忆毫无预兆地就翻涌了上来。 当年她和江时序在一起时。 有一晚,他在住处加班工作,她窝在旁边陪着,陪着陪着,她实在太无聊了,翻出手机里存了很久的老照片,一张一张看了起来。 江时序忙完手头的事,侧过身来,看了一眼她手机屏幕。 看到她手机屏幕上是些年代久远的影像。 他视线停了两秒,低低笑了一声: “那么久的事了,还翻出来看。” 她指尖继续在屏幕上轻轻划着,漫不经心回道: “我这人天生念旧。” 江时序眉梢微微一挑,伸手把她手里的手机抽了过去。 照片是她高中学校大门,“凤栖一中”几个大字赫然醒目。 大门旁边是几棵灰扑扑的树。 他看了看连个人影都没有的照片,蹙了蹙眉,抬眼觑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5章:出来走走(第2/2页) “你这是‘触景生情’?” 许诗念看了一眼那张照片,想起什么,指了指照片,告诉他: “我们学校门前,有一条老街,街上有一家奶茶店,特别受学生欢迎,叫小城故事,每天排队的人非常多。我每次路过都想买一杯尝尝看,可想来想去最后还是舍不得买,高中毕业了也没有喝过。” 江时序没接话,他把照片反复放大又看了好几遍,可看了半晌,也看不出什么所以然。 最后,他把手机还给她,随口问了一句: “你喜欢什么口味的?” 许诗念想了想,回答: “柠檬水吧。” “为什么喜欢柠檬水?那么酸。”,他一脸不解。 “我当年没有喝过啊,想尝尝。”,许诗念脱口应道。 江时序怔了怔,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回了一句:“我以后买给你。” 闻言,她笑着捶了他一下: “凤栖县离青山镇那么远,你猴年马月能去那里哦。” “等你带我去见家长的时候就可以买。”,江时序笑着说。 许诗念听了,耳朵一热,怼了他一句: “你想得美。” “是想的挺美的!”,江时序坦荡回道。 后来这件事也就这么过去了。 相爱那么久,他没有和她回去过她老家,她也没带他回去过一次。 毕竟青山镇离凤栖是真的远。 一个在云城南边,一个在云城西边。 那时,她回趟家,倒车都要倒好几趟。 而江时序也是真的忙,忙的几乎没有假期,也不可能和她回去。 再后来,他们便结束了那段感情。 她没想到,分手整整五年。 他们当年闲聊时,随口一说的小事,他居然还记得。 而今,时过境迁,他竟还真跑到这家藏在街角的老店里,专门给她买了一杯柠檬水。 许诗念眼眶一涩,她忽然有点后悔。 后悔从前在一起的时候,她话太多。 开心的、委屈的、不值一提的小遗憾、没实现的小愿望,她什么都跟他说。 当时的她,像一只攒了满肚子故事的小麻雀,想到什么,就叽叽喳喳全倒给他听。 那时候,她总以为两人的日子会很长,也总以为身边的人会一直在。 也以为,她和他,彼此碎碎念着,碎碎念着,就能不知不觉就到白头。 如今回首看,那些细碎的旧时光,最后全成了轻轻碰一下就发烫的回忆。 “你怎么来这里了?” 许诗念明知故问地问了一句。 “出来走走。”江时序说,他低头看了她一眼,也问:“你呢?” “我也是出来走走。”,她回答。 江时序点点头,喉结不动声色地滚了一下,视线落回手里的袋子,又往前递了递: “拿着,冰快化了。” 许诗念看着那杯柠檬水,犹豫了一瞬,终究没推辞,伸手接过来,轻声道了句谢。 江时序没应声,垂眸扫过她另一只手里的纸袋,抬抬下巴,问了一句: “买了什么?” “一个保温杯。”,许诗念回答。 一个杯子? 江时序的目光又落回那只纸袋上,眉峰微蹙,眼神莫名沉了几分。 许诗念抬眼,恰好撞进他深沉难辨的视线里。 她不自在地抿了抿唇,话先于脑子跑了出来: “……你也想买一个?” 江时序看了她两秒,没直接回答,只是问道:“哪里买的?” “就旁边那家精品店。” 许诗念伸手指了指。 江时序顺着她指的方向扫了一眼,目光落回她脸上,抬步就往店里走。 第56章 :余额不足 第56章:余额不足 许诗念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些乱。 理智明明在说,别跟了,跟上去算怎么回事。 可她的脚步却不听使唤,鬼使神差地迈了出去,跟了上去。 再次推门进去。 收银台的小姑娘抬头看到有人进来,刚要开口说“欢迎光临”,目光落在江时序脸上,嘴巴张了张,那句“欢迎光临”最后卡在喉咙里。 江时序神色平淡,脸上半点波澜都没有,径直往里面走。 走了两步,他侧头看了许诗念一眼,沉声问道: “你拿的哪款?” 许诗念走上前,指了指自己手里白色旁边的黑色同款:“这个系列的。” 江时序想都没想,伸手直接拿起那个黑色的保温杯,转身就往收银台走。 许诗念跟在后面,心里七上八下的,猜不透他想干什么。 到了收银台,店员扫码,报出价格: “五十九。” 江时序掏出手机,按亮屏幕,指尖在屏幕上点了两下,动作忽然顿住。 他侧过头,看向站在一旁的许诗念,语气极其自然地开口道: “微信余额不足,麻烦许老师帮个忙,先扫一下。” 余额不足? 许诗念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一个大领导。 微信里连五十九块钱都没有? 说出去谁信? 闻言,收银员也是一脸震惊,目光在两人之间飞快地打了个转,最后好奇地看向许诗念。 许诗念脸一下子就热了。 她不想在这儿跟他掰扯,免得引人注目,赶紧掏出手机点开付款码:“我来吧。” 嘀的一声,付款成功。 收银员笑着把黑色杯子装进袋子里,刚要递给许诗念,江时序先伸手接了过去,拎在手里,动作随意。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店门。 夏夜的晚风迎面扑过来,带着点凉意。 两人几乎是下意识地,一起并肩往县政府方向走。 走了几步,许诗念蹙蹙眉,侧头看了他一眼,忍不住问道: “江书记,你出门连几十块零钱都不带?” 江时序拎着杯子,侧过脸看她,眉梢微微一动。 路灯的光刚好打在他的眉骨上,他眉眼间那点平日里藏在严肃和分寸底下的不正经,微微露出了一点端倪。 “公务卡用不了,微信没绑储蓄卡。” 他说,语气平淡得就像真的一样。 顿了顿,他又看了她一眼,慢悠悠地补了一句:“回头转给你。” 许诗念一噎:“不用了,就一个杯子而已,没多少钱。” 一个杯子而已? 话刚出口,许诗念脑子轰地一声。 她低头瞥了一眼自己手里的白色杯子袋子,又斜眼扫了扫他拎着的黑色杯子袋子。 两个杯子,同个系列。 一白一黑,并排悬在两人身侧。 以前,她跟江时序瞎聊的那些胡话,猛地又撞进脑海里。 那是几年前的一个周末下午。 他们俩难得都有空,谁也不用加班,谁也不用赶材料。 于是,一起去逛当地新开的一家生活小超市。 说是逛超市,其实也没什么正经要买的东西。 不过就是找个由头腻在一起,享受一下普通情侣的寻常日子罢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6章:余额不足(第2/2页) 那家超市不大,但东西摆得满满当当,从零食到日用品一应俱全。 她推着购物车,他走在旁边,时不时伸手过来替她扶一把方向,或者把她随手丢进车里的垃圾食品又悄无声息地拿出来放了回去。 逛到了生活用品区。 看着货架上琳琅满目的杯子,她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嘴角不自觉地浮起一点笑来。 江时序余光捕捉到她那点莫名其妙的笑意,垂眼看了看她,问了一句:“笑什么?” 许诗念想了想,回道: “我上大学的时候,我室友跟我说过,杯子这东西不能随便送人。” “为什么?”他蹙眉问。 “谐音啊。”许诗念歪着头说,“杯子的谐音是‘辈子’,送杯子就等于送一辈子。你想想,要是随随便便送人一个杯子,那不是等于把一辈子都许出去了?那可是要相伴一辈子的。” 她说得漫不经心,纯粹当个八卦讲。 江时序听完了,视线从她脸上移到货架上那些五颜六色的杯子上,又收了回来。 最终,他给出了一个简短又不留情面的评价:“都是些谬论。” 许诗念被他那一本正经破除封建迷信的模样逗乐了,笑着点了点头: “我也觉得是谬论,但我大学那些室友可爱信这个了。” 她伸手从货架上拿起一个杯子看了看,继续道: “我有个室友,就是睡我对面那个,她有阵子跟她男朋友闹别扭,冷战了好几天,她想买个礼物主动示好,又拉不下脸说软话,就拉着我去逛商场,说要挑个东西‘不经意’地送给他。” “她在那个杯子货架前面站了快半个小时,拿起一个看看,放下,再拿起另一个看看,又放下。” “……我在旁边站得腿都酸了,催她快点儿,她就一脸纠结地跟我说——‘不行,诗念,杯子不能送,送了就是一辈子,我跟他的事儿还没定呢,万一以后分了,这个寓意多晦气。’” “后来她千挑万选,买了一双运动鞋。” 许诗念一边说,一边笑,绘声绘色地还原起当时的场景。 “他们这样就和好了?”,江时序有些好奇地问。 “不……”许诗念摇摇头,“她男朋友收到鞋的第二天俩人就彻底闹掰了。” 江时序一脸不可思议。 许诗念顿了顿,继续说: “我们宿舍后来复盘了这件事,一致认为问题出在那双鞋上。嗯,鞋的寓意是‘跑路’,比杯子还不如。” 江时序蹙了蹙眉,直接问了一句: “你们女生脑子里,成天都在琢磨这些东西?” “是她们,不是我。”许诗念立刻纠正他,“我可从来没信过这些。” 江时序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片刻,像是在分辨她这句话的真假,又像是在想别的什么事。 突然,他问了一句:“那你呢?” “我什么?”许诗念没反应过来。 江时序淡淡看了她一眼,沉默片刻,低声道: “你送过杯子吗?” 许诗念呆愣了两秒。 “送给男朋友。”江时序直接补了一句。 许诗念噗嗤一声笑出来,想都没想就开口道: “那个时候男朋友都没有,我送谁啊,想送都没有人收。” 江时序听了这个答案,眉眼之间有什么东西倏地亮了一下。 第57章 :你,第一个 第57章:你,第一个 许诗念没注意到他的神情,继续道: “大学四年,我不是在教室就是在兼职,不是在图书馆就是在去打工的路上。” “学费要自己挣,生活费要自己攒,每天连睡觉的时间都要精打细算,恋爱这种事,对我来说太奢侈,也没时间谈。” 江时序偏了偏头看她,像是在重新打量一个认识了很久的人。 他看了她半晌,淡淡悠悠地吐出一句话: “那这么说的话——我是你初恋?” 闻言,许诗念的脸一下子红了。 她赶紧转头去看四周,假装没听见。 看到她泛红的耳垂,江时序眉眼一挑,也没追问下去。 两人又继续逛了一会儿,许诗念似是做了一番思想斗争,突然转头看向江时序,轻声问了一句: “我肯定不是你的初恋吧。”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她自己心里其实已经有答案了。 江时序是什么人? 家世好,长得好,成绩好。 一路顺风顺水地走过来,身边从来就不缺优秀的人。 他从小到大,站在人群里就是最扎眼的那一个。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没有过一两段过去? 他们在一起之后,彼此都很默契地没有提过前任的话题。 毕竟大家都是成年人。 这个年纪,谁还能真的是一张白纸呢? 不问,不代表不想知道。 只是体面。 也不想给自己添堵罢了。 但,终究还是好奇的。 毕竟,感情里,谁不希望自己是对方心里最重的那个人。 江时序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头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种她没有见过的认真。 很深,很重,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装进目光里。 片刻,他微微俯身,在她额角轻轻亲了一下。 然后凑近她耳边,声音低低地说了一句: “你,第一个。” 闻言,许诗念愣住了,眨了眨眼,半天都没回过神来。 江时序似乎看懂了她脸上的神情。 微微和她拉开一点距离,坦坦荡荡地又补了一句: “真的。学生时候,忙着学习;工作的时候,忙着工作,事情太多,心思没放在那上面。” 闻言,许诗念心里有什么东西呼啦一下化开了。 有点温热,有点甜丝丝的,又带着点酸胀,把整个胸腔都填得满满的。 后来没过多久,他就给她买了个白色的保温杯,让她上课带着润嗓子。 她看到的时候愣了一下,明知故问道: “你这是什么意思?” 江时序没回答,只是把杯子塞进她手里,说了句“上课记得喝水”。 再后来,她也给他买了一个杯子。 黑色的,简洁大方,和他的人一样,没什么多余的花样。 她送给他的时候,也学着他的语气说了句“上班记得喝水”。 江时序接过杯子的时候,弯了弯嘴角,揉了揉她的头发,没说话。 那个时候的他们多年轻啊。 夏天喝凉水,冬天一杯凉白开灌下去也不会觉得哪里不舒服。 保温杯这种东西对他们来说,根本就不是必需品,带着嫌麻烦,用着嫌多余。 送来送去,不过是热恋里一点小小的仪式感,图个“一辈子”的寓意罢了。 一辈子。 呵…… 可如今都分手五年了。 比分手更荒唐的是, 五年后,他们两人在这个她长大的县城,在她高中学校旁边不起眼的小店里,一起来买保温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7章:你,第一个(第2/2页) 她的是白的,他的是黑的。 还同系列。 花的还是她的钱。 这算什么? 许诗念蹙蹙眉,心脏莫名揪着疼了一瞬。 她愣神的瞬间,江时序不知不觉朝前走了几步。 走了两步,大概察觉到她没立刻跟上,他顿住脚,回头看了她一眼。 路灯的暖光打在他半边脸上,眉骨的阴影落在眼窝里,那双眼睛看过来的时候,像隔着一层薄雾,让人看不真切其中意味。 “还不想回去?”他沉声问。 许诗念回过神,快走两步追上去,重新跟他并肩。 晚风把两个人手里的袋子吹得轻轻晃了一下,白色和黑色的保温杯隔着纸袋,无声地碰在一起,又分开。 她垂着眼看着那两个并排的影子,心里某个角落又泛上来一层薄薄的酸涩。 热热的,堵在喉咙口。 哎。 时间真是把杀猪刀。 五年过去,也许他也和她一样,真的到了离不开保温杯的年纪了吧。 熬夜写材料要泡枸杞,开一上午的会要喝胖大海,胃不好要吃热的东西垫着。 矫情也好,年纪到了也罢,反正就是离不开了。 谁还没点中年人的自觉呢。 许诗念轻轻笑了一声,把那点翻涌到嗓子眼的酸涩硬生生压了回去。 重新挂上了那张得体的脸,迈开步子,和他一起走进了铺满暖光的人行道。 两人沿着人行道继续往前走。 夜风裹着远处烧烤摊的烟火气一阵阵飘过来,路灯把路面照得明晃晃的。 许诗念的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街边一间间店面,忽然在其中一间门口定住了。 那是一家卖花茶的小店。 门口挂着几串晒干的艾草和菖蒲。 橱窗里摆着一个个透明的玻璃罐子。 里面装着菊花、玫瑰、金银花,还有她叫不上名字的各式干花草药。 她不自觉地放慢了脚步,目光在橱窗上看了看。 江时序走在她的外侧,余光一直没离开过她。 看到她脚步微顿,他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那间店,又看了看她,问了句: “想买?” 许诗念看了一眼自己手里拎着的白色保温杯袋子,顿了顿,还是如实说道: “县城里的东西都很便宜,也几乎都是纯天然的,品质也好,在云城,很难买到这么好的。” 江时序朝店门看了一眼,抬了抬下巴,语气随意又自然:“那去看看。” 许诗念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转身推门走了进去。 门刚推开,里面就迎出来一个三十来岁的中年人。 想必是这家店的老板娘。 她穿着一件碎花围裙,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脸上带着做生意人特有的热络笑容。 她目光在两个人脸上飞快地扫了一圈,笑着用不太标准的普通话说道: “欢迎光临,随便看看,需要什么?” 许诗念笑了笑,用凤栖本地话回道: “阿姐,你忙你的,我们自己先看看。” 闻言,老板娘愣了一瞬。 她眨了眨眼,脸上的表情从客套的热络变成了真真切切的惊讶。 随即,也立刻换成本地话: “哎哟,妹子是凤栖本地人啊?我看你白白净净的,还以为是外地来旅游的呢。” 许诗念笑着点了点头:“是凤栖的。” 第58章 :一个做生意的 第58章:一个做生意的 老板娘把她从头到脚又打量了一遍。 啧啧两声,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意外: “你看看你,长得白白净净的,细皮嫩肉的,哪里像我们这边的人嘛。” “我们这里的姑娘,哪个不是被山里的日头晒得黑黢黢的?你这皮肤也太不像了,比城里的姑娘还城里。” 许诗念被她夸得有些不好意思,笑着解释: “老家也是山里的,只是这几年在外面工作,不怎么晒太阳了。” “那也是自身底子好。”老板娘笑着继续说,又随口问了句,“妹子是凤栖哪里人?” 许诗念:“云溪乡。” 老板娘点点头,想起什么,又继续问: “妹子,那你是少数民族不?那边,我记得好像少数民族比较多。” “是的,是少数民族。”许诗念回。 “那你是什么民族?”,老板娘好奇道。 “苗族。”,许诗念说。 闻言,老板娘脸上的笑容猛地绽开,整个人往前跨了一步,激动得差点伸手去拉许诗念的胳膊。 “哎哟,原来是阿妹啊,自家人,自家人。” 熟悉的母语撞进耳朵里,许诗念也愣了一瞬。 “阿姐也是苗族?” “是的,是的,苗族。”,老板娘笑的乐呵呵的。 两个女人因为这一口苗话,就像在茫茫人海里不小心接上了暗号的旧识。 一瞬间从陌生人变成了失散多年的亲戚。 老板娘热情得不得了,拉着许诗念的手就往里面走,嘴里叽叽呱呱说个不停。 问她多大年纪、在外面做什么工作、家里还有什么人。 那股子亲热劲,像是恨不得立刻把她认作自家亲妹子。 许诗念一一应着,鼻尖莫名有些发酸。 这些年,她在外面,日常说的全是普通话,偶尔跟家里打电话才说几句苗语。 她都快要忘了自己的母语是什么味道了,冷不丁在街头听见乡音,还被人这么热情地对待,心里又暖又涩。 老板娘似乎也很兴奋,拉着她的手在货架前巴拉巴拉地寒暄了一番。 她忽然抬起眼,目光越过许诗念的肩头,落到了站在后面一直没出声的江时序身上。 男人身着深色衬衫,一手拎着两个袋子,一手端着杯没拆的奶茶,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旁,不插话也不催促。 他周身气质跟她这间满是花草香的小店格格不入,却偏生站得稳当,眼神一直落在前头姑娘的背影上。 她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然后低头凑近许诗念,压低了声音,用苗话问了一句: “阿妹,这个是你男朋友?” 闻言,许诗念嘴角的笑容一滞。 她下意识转头看了江时序一眼。 他就站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 一只手拎着两个刚买的保温杯的袋子,另一只手拎着刚才他给她买的那杯柠檬水。 刚才进门的时候,门口堆着几箱货,她侧身绕过去的时候没注意脚下,差点撞到门,他伸手替她挡了一下门框,虚虚地护着她走过去。 进店后,她只顾着看花茶和老板娘说话,手里的杯子、袋子不知什么时候就全到了他手上。 现在,他拎着两个袋子站在那里,耐心得像个陪女朋友逛街的普通男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8章:一个做生意的(第2/2页) 一个男人陪一个女人逛花茶店。 替她拎东西,替她挡门,站在身后安安静静地等。 说他不是男朋友,恐怕都没有人信。 许诗念心里咯噔了一下。 这样子,她要怎么跟阿姐解释? 说不是男朋友?那是谁? 总不能说实话吧。 总不能说,这位不是什么男朋友,这位是我们这儿最大的领导,你店里的营业执照说不定都得归他管。 她都能想象得到,这话要是说出来,阿姐脸上的笑容会僵成什么样。 也恨不得立刻关门走人了吧。 而且,大晚上的,她跟一个男性领导,还是一把手单独逛街,这事本身也不太好解释。 许诗念在脑海里飞快地转了一圈,最后做了决定。 反正江时序也听不懂苗语。 这一点她还是很有把握的。 当年在青山镇的时候,他曾经缠着她教过几句。 那时候,她调皮,净瞎教他。 吃饭她教成“我爱你”,睡觉是“我想你”,喝水是“你好漂亮”,见面打招呼说的是“你是个大美女”。 他傻乎乎地学了一嘴,不仅天天对她说,用得还挺起劲,逢人就打招呼。 每次,他在那边一本正经地说胡话,她在旁边捂着肚子憋笑,憋得肠子都快打结了。 后来,他口里那些错误的苗语被一个苗族干部全部纠正了过来。 结果就是,她被他‘收拾’的不轻,腰酸背痛了好久好久。 ……但那都是题外话了。 总之,现在,她确定以及肯定。 江时序对苗语是一窍不通的。 就算她说他是玉皇大帝他也不知道。 既然是前男友,前男友也是男朋友嘛,沾了“男朋友”三个字,也不算完全撒谎。 于是她转过头,朝老板娘笑了笑,用苗话回答道: “是的,是我男朋友。” 她说的脸不红心不跳的。 老板娘一听,立刻眉开眼笑,又上上下下把江时序打量了一遍。 这回打量得更明目张胆了,眼神里全是品鉴和赞叹的意思。 她越看仿佛越满意,啧啧两声,凑到许诗念耳边,用苗话连珠炮似的夸了起来: “哎哟,阿妹你眼光也太好了吧!你这个男朋友长得也太好看了。” “那个眉毛,那个鼻子,跟电视里走出来的一样!是不是明星啊?” “我看着怎么好像在哪儿见过?” 许诗念差点被她这一串热情洋溢的夸赞给冲得站不稳。 连忙摆手,继续用苗话一本正经地编下去: “阿姐,他不是明星,就是一个做生意的。” “做生意的啊?”老板娘又看了一眼江时序,点点头,非常认可地说,“那也不错,生意做得好也行。” “不过长成这样,真的不去当明星可惜了。” “阿妹你是不知道,你俩站在一起,男的帅女的俊,跟画上走下来的一样,太般配了。” 许诗念被她说得脸上的笑容有点挂不住。 但心里那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笑着附和了几句,把话题又拉回到花茶上。 她并不知道,她说那些话的时候,身后那个人嘴角几不可察地扯了扯。 第59章 :不可能啊! 第59章:不可能啊! 因为是同种民族。 许诗念和老板娘越聊越热络。 从花茶聊到了苗家的刺绣,又从苗家刺绣聊到了苗家人热衷过的花山节。 聊着聊着,许诗念余光无意间捕捉到江时序脸上的神情。 他嘴角不知什么时候噙了一点弧度,眼底似笑非笑,懒懒地落在她们身上。 他那表情…… 怎么感觉像是听懂苗语了? 不可能啊。 许诗念很快在心里否定了这个念头。 自己当年教的都是什么东西她心里是有数的。 翻来覆去不过就是几句哄他玩的日常话。 江时序他要是真能听懂苗语,除非后来专门去学了。 可他去哪儿学? 他在青山镇那几年都没学会,被她糊弄得团团转。 他在京北这几年,更是忙得脚不沾地,也没有那个闲工夫吧。 就算有心去学,苗族支系那么多。 口音十里不同风,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学会她这一口的。 一定是自己想多了,疑心生暗鬼。 许诗念把心放回肚子里,安心地跟着老板娘在店里转了起来。 认了老乡又同族,老板娘简直把她当成了自家亲妹子,热情程度直接拉满。 她拉着她的手把她带到里间的货架前,压低声音跟她说: “阿妹,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外面摆的那些品相好是好,但都是普通货。里面这些才是我自己家晒的,真正的好东西,不往外摆,只留给识货的熟人。” 说着,她从货架深处抱出来好几个密封好的牛皮纸袋,一个个打开给许诗念看。 “你看这个菊花,是我家老头子去山上一朵一朵摘的野菊,回来用竹筛子阴干的,没晒过太阳,药性一点都不走,泡出来比外面卖的香十倍。” 许诗念凑近了闻,一股清冽的菊香扑鼻而来,带着山野特有的青涩和清甜。 “这个是玫瑰,我小姑子家园子里种的,早上带着露水的时候摘的,也没打过药。”,老板娘继续道。 “还有这个金银花,纯野生的,藤子都长在悬崖边上,我弟弟爬上去采的……一年就一季,采完了就没了。” 老板娘一样一样地介绍,语气里满是诚意。 许诗念低头凑过去闻,清冽的花香混着草木的干燥气,干干净净的。 比她在云城商场里买的那些包装精致的花茶,香得纯粹多了。 她从袋子里拈起一撮金银花放在掌心,干花在她手心里蜷成淡黄的小卷,轻轻一捻,一股带着微苦的清香散开来。 “好香啊。”,她眼睛一亮,由衷赞叹。 “那还用说。”老板娘看她喜欢,自己也很高兴,笑吟吟道:“阿妹你要多少?我给你算便宜点,都是自家人,不赚你的钱。” 许诗念想了想,忽然想起一个事,问: “阿姐,你这里可以帮忙快递吗?寄到云城。” “可以可以,怎么不可以。”老板娘爽快地应声,“你要寄到哪里都行,外省,国外都可以。我这里有专门合作的快递,经常帮外地客人寄的。” 许诗念一听,放下心来,开始放开了选。 野菊、玫瑰、金银花各称了些。 又拿了胖大海、红糖姜茶、玫瑰红糖,零零散散装了好几个袋子。 这些东西都太好了,她恨不得把整个店都搬回去。 这些年,她在云城也交了不少朋友。 学校的同事、以前的同学、还有项目办新结识的几个朋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9章:不可能啊!(第2/2页) 自家山里难得一遇的好东西,真正地道,在云城花两三倍的价钱都未必买得到。 她想带回去,每个人分一点,也是一份心意。 老板娘看她零零散散选了一堆,一边笑得合不拢嘴,一边也好心提醒道: “阿妹你买太多了,够喝一两年了。你少买一点嘛,这些东西放久了也不好喝,味道会散的。这样,你先带一点回去,好喝你又联系我,我又给你寄上来。” 许诗念看了看手里的玫瑰花瓣,笑着说: “阿姐,你这里的货特别好。我在云城也有几个朋友,我想给他们也带上一点。” “这样啊——” 老板娘恍然大悟。 想起什么,她转头又看了一眼江时序,压低声音用苗话朝许诗念打趣了一句: “阿妹,是不是也打算给你男朋友生意场上的朋友送呀?” 闻言,许诗念猛地被呛了一下,咳了两声,连忙摆手: “不是不是,是我自己的朋友。” 她心虚地用余光去瞟江时序,发现他正微微蹙着眉,目光不咸不淡地落在她那堆已经摞成小山的货品上。 看着那一大堆东西,许诗念脑子里忽然嗡地响了一声。 坏了! 她当着大领导的面,在这儿大肆采购土特产,还准备要送人。 这画面怎么看怎么像搞人情往来、送礼那一套。 她现在在他眼皮底下工作,虽然是最基层的那种,但该有的敏感性还是得有的。 这要是被谁拍了照传出去,标题想都不用想。 《借调女教师深夜异地采购大量土特产,疑似送礼》。 到那时候,她就是有十张嘴也解释不清。 她心里咯噔一下,硬着头皮走到江时序面前,急急忙忙报备: “呃,那个,这是用我自己的钱买的,私人的钱,私人的东西,想买回去送给我自己的朋友同事,跟工作一点关系都没有……这个、这个是允许的吧?” 江时序看着她那副如临大敌的样子,沉默了两秒,抬手按了按眉心。 然后朝货架随意看了一眼,抬了抬下巴,语气平淡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还有要买的吗?” 这话算是允许了? 许诗念微微松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嗯,还想再看看。” 江时序淡淡嗯了一声。 许诗念转身继续选东西。 大领导发话了。 许诗念这回彻底放松了下来,挑挑拣拣又添了几样。 忽然,她目光扫过角落的小货架,上面摆着几包透明密封装的枸杞。 颗粒饱满,暗红透亮,一看就是上品。 她下意识回头,看了眼江时序手里拎着的黑色保温杯。 他常年开会、加班,作息不规律,保温杯里也该泡点什么东西才像样吧。 犹豫了两秒,她伸手拿了一包枸杞,走到柜台前,递给正在算账的老板娘: “阿姐,那些麻烦你帮我寄去云城,这包枸杞不用打包,待会我自己拿走。” 老板娘接过枸杞,眼神在她和江时序之间打了个转,脸上露出个心领神会的笑。 她没多说什么,转身从柜子里翻出个牛皮纸包,塞进许诗念手里,挤了挤眼,用苗语说: “阿妹,你买这么多,阿姐送你点好东西。给你男朋友用,正好。” 说着,她朝江时序的方向努了努嘴,那个笑容里的意思,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第60章 :我需要这个? 第60章:我需要这个? 许诗念没看纸包上的字。 只觉得不好意思收下,急急忙忙推回去: “阿姐,真的不用,你生意也不好做,刚才那些,买一半送一半的,都给得太多了。” “哎呀,都是姐妹,客气什么。你以后回了云城帮我介绍几个客户不就好了嘛!咱们苗族姑娘不兴这么客气的啊,让你拿着就拿着。” 老板娘把她的手按回去,语气不容拒绝。 话说到这份上,许诗念推辞不过,只好收了,随手塞进了袋子里。 接下来,老板娘利落地把她选的东西过了秤,噼里啪啦按了一通计算器,最后报出一个数字: “阿妹,给你打完折,一共三百八十二,就收你三百八。” 许诗念愣了一下。 这么一大堆东西,在云城没有一千多根本拿不不来,在这里才三百多。 简直跟白送差不多。 阿姐给她的价格,是真的实在。 她客气地道了声谢,低头去掏包里的手机,手还没碰到手机的边,旁边一只手已经将付款码对准了扫码器。 “嘀——” 下一秒,付款成功的提示音响起来。 许诗念抬起头,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江时序,低低问了一句: “你刚才不是说手机里没钱吗?” “现在有了。” 江时序把手机放回裤袋,语气淡的没有一丝波澜。 许诗念:“……” 合着刚才那个杯子就是故意让她买的? 她张了张嘴,到底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跟大领导当街掰扯这几十块钱的事,怎么想都不太体面。 付款结束,许诗念和老板娘又加了个微信。 他们离开时,老板娘很客气,热情地把他们送到门口。 到了门口,她又拉着许诗念的手用苗话说了一通。 什么“阿妹以后常回来看看阿姐啊”、“结婚了一定要给阿姐发喜糖”、“到了云城记得报个平安”之类的话。 她语气亲切又真挚,许诗念却听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却也只能硬着头皮点头,嗯嗯啊啊地应付过去。 …… 两人走出花茶店。 夜风迎面扑来,比刚才又凉了几分。 街上的行人稀疏了许多,整条街渐渐安静下来,只余下远处偶尔一两声模糊的犬吠,和风声擦过树叶的簌簌轻响。 许诗念和江时序并肩继续往县政府方向走,一时间谁都没说话。 走了一会,许诗念终究还是没忍住,从包里掏出手机,开口打破了沉默: “江书记,我把钱转给你吧,刚才一共三百八。” “不用给。” 江时序回答,语气很是干脆。 “还是收着吧,你们赚钱也不容易。”,许诗念据理力争。 闻言,江时序蹙了蹙眉,偏头看了她一眼,语气淡淡: “你那五十九我改天转给你。” 听到这话,许诗念举着手机的手僵在半空。 他这话虽没有明说,她怎么听出了一股自己小家子气的味道。 好像是她借着给三百八,间接讨要那五十九块。 许诗念蹙了蹙眉,看了看路上偶尔走过的行人,也不好意思再提转钱的事。 跟本地最大的父母官当街算杯子钱、花茶钱,传出去也太不像话了。 而且,她才付了五十九,他付了三百多,算下来她还赚了。 哎,他们两个这笔经济账,怎么越来越乱了。 就像前两天在百依寨,她给阿婆塞了钱,他转头就给她塞了一个,数目还比她给出去的多了些。 弄得她总觉得自己是不是又欠了他什么。 许诗念抬头看了看他被路灯照亮了一半的侧脸,想起刚给他买了一包枸杞。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0章:我需要这个?(第2/2页) 她从袋子里把枸杞拿出来,往他面前一递。 “给你。” 江时序低头,目光落在她递过来的那包枸杞上,停了一秒,目光幽深。 他看了看包装袋上印着的“特级枸杞”几个字,又看了看她,蹙眉问:“给我的?” 许诗念看了一眼他手里拎着的那个黑色保温杯,下巴微微一抬: “嗯,泡水喝。这个品质好,纯天然的,比你在超市买的强。” 她顿了顿,又想起什么,伸手从袋子里掏出老板娘塞给她的牛皮纸包,也往他面前一递: “还有这个,阿姐送的。” 江时序低头一看。 纸包上印着两个大字。 ——“玛卡”。 他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了。 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足足三秒钟,眉梢极其缓慢地往上挑了一下。 片刻,他目光从牛皮纸包上抬起来,落在许诗念的脸上,眼神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沉声问道: “你觉得我需要这个?” 许诗念被他问得莫名其妙,一脸困惑地看了看他,又低头看了看他手里的保温杯,完全没跟上他的思路。 枸杞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保温杯里泡枸杞不是中年男人的标配吗? 她都给他买了,他还挑三拣四的? “你不需要?”,她反问。 江时序看着她那双清澈见底、毫无杂念的眼睛,确认她是真没明白。 他眉眼一挑,微微偏头,凑近她耳畔,温热的气息扫过她的耳廓,声音压得又低又哑: “我的水平,许老师你不知道?” 许诗念愣了一瞬,没反应过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包装。 ‘玛卡’两个字赫然醒目。 许诗念脸轰的一下,血液从脖子根一路冲到了头顶,整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烧成了一片绯红。 她又羞又恼,抬手就往江时序肩膀拍了过去。 “江时序!你无耻!” 江时序没有躲,肩膀硬生生接了她这一巴掌,闷闷地低笑出声。 那笑意从嘴角漫开,爬上眉梢,直直浸入眼底。 瞬间把他脸上平时那些严谨端正、不容侵犯的严肃线条全部融化了。 彻底露出了底下那个藏了五年、只会在她面前才会现身的江时序。 他的目光在她烧红的脸上停了一瞬,忽然又想起了什么似的,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一层。 许诗念捂着自己发烫的脸颊,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余光捕捉到他脸上那个越来越深的笑,脑海忽然又浮起店里他脸上那丝若有若无的笑。 她狐疑地抬起头,眯着眼睛看了看他,试探地问了一句: “江时序,你是不是……会听我们的民族话。” 江时序没有回答。 他把手里那两个保温杯的袋子往上提了提,一黑一白并排晃了一下。 然后把那包玛卡随手接了过来,迈开步子,大步流星往前走去。 走了两步,他微微侧过头,许诗念还愣在原地,他笑着朝她喊了一句: “走了,许老师。” 闻声,许诗念回过神来,看着他稍远的身影,嘴里下意识嘟囔了一句话出来,声音软糯糯地,像撒娇: “你走那么快干嘛。” 说完,她快步追了上去。 夜色越来越深,晚风轻轻拂过,沾着花茶店带出来的一缕若有若无的清甜。 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越拉越长,最后融进夜色里。 再也分不清哪条是他的,哪条是她的。 第61章 :更不会是了 第61章:更不会是了 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两人沿着人行道往回走。 拐过最后一个街角,便到了县政府。 从县政府往前走不到两百米,就是县委招待所。 招待所的院门还亮着灯。 那几棵桂花树的香气在夜色里愈发浓郁,一阵一阵地飘过来。 两人穿过院子,走进招待所的小楼。 楼道里的灯是声控的。 脚步踩在地面上,头顶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又一盏一盏在他们身后灭掉。 走到三楼楼梯口,许诗念停下脚步,转过身,礼节性地朝江时序点了点头: “江书记,那我先回房间了。” 江时序“嗯”了一声,目光却依旧落在她脸上,没有动,也没有立刻走。 头顶暖白的灯光落在他眉骨上,投下一小片浅影。 他就那么站着,一只手拎着保温杯的袋子,另一只手插在裤袋里,身形笔直。 许诗念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率先离开。 她刚走了两步,身后忽然传来江时序的声音。 “许老师。”,他朝她喊了一声。 许诗念脚步一顿,回过头。 江时序看着她,眼底的神色像被什么牵动了一下,仿佛当年那个狡黠的小姑娘又活脱脱站到了跟前。 他喉结滚了滚,最后只是抬了抬下巴,柔声道: “进去吧。早点休息,接下来会很忙。” “嗯。” 许诗念点点头,转身快步往走廊尽头走。 脚步下意识比刚才上楼时快了几分,像是怕再多留一秒,又会被他勾出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走到房门口,她摸出房卡,“嘀”的一声,门锁弹开。 她推门进去,反手关上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这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她低头看了眼手里的柠檬水。 冰碴早就化了,柠檬水温温的。 杯子外面凝了一层细密的水珠,冰冰凉凉地贴着她的掌心。 透明的杯身上,“小城故事”四个字被水汽洇得模糊了边缘。 她犹豫了一下,将吸管插进去,低头喝了一口。 柠檬水刚下口,酸的许诗念立刻皱起了眉头,下意识闭了闭眼。 可等那股酸劲过了,喉间又慢慢漫开一点淡淡的甜。 很轻,很淡,却像抓不住的余温。 许诗念轻轻放下柠檬水杯,走到窗边,抬眼看了看窗外。 远处的大山连绵成墨色的剪影,山坳里还零星亮着几点灯火。 看着这星星点点的夜景,许诗念轻轻叹了一口气。 她不得不承认,今晚江时序的举动和某些话语,确实让她乱了分寸。 可那又怎么样呢? 五年前她能咬着牙转身走掉。 五年后就更不该因为一杯柠檬水、几句话就乱了阵脚。 江时序的世界太大了。 他站在高台之上,眼里是一城一县乃至整个国家的发展,是千万人的生计。 他身后是京北的深宅大院,是盘根错节的人脉与资源,是普通人努力几辈子都够不到的台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1章:更不会是了(第2/2页) 他身上的光太亮,亮的能照进大山深处的每一个角落。 可太亮的光,靠得太近,只会灼伤自己。 她许诗念,只是一个从大山里走出来的姑娘。 父母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小时候家里最值钱的东西是那头老黄牛。 学生时代,读书的学费是校长垫的,过冬的棉鞋是老师买的。 大学录取通知书寄到的那天,全村人都来她家道贺,父亲杀了几只鸡,那是她记忆中家里最铺张的一顿饭。 她的根在这片大山里,在云溪乡的泥土里,在苗族祖祖辈辈传下来的歌谣和刺绣里。 她走得再远,骨子里还是那个赤脚在田埂上跑着长大的苗家姑娘。 她和江时序。 从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以前不是,现在更不会是了。 那时候决定放手,是痛彻心扉之后做出的选择,却也是清醒而理智的。 如今时过境迁,就更应彻底翻篇。 不该因为他的一点暖心,一杯柠檬水,一句半真半假的玩笑话,就开始动摇。 她和他来这里,是来工作的,不是来重温旧梦的。 许诗念深吸一口气,把那杯柠檬水放回纸袋里,从行李箱里翻出洗漱用品,去卫生间开始洗漱。 冰凉的水扑在脸上,把她眼眶里残余的涩意也一并冲走了。 洗漱出来,她转身走到书桌前,把笔记本摊开。 上面密密麻麻记着这段时间的一些调研数据。 除了凤栖县,其他县城的乡村教师留存率、产业配套缺口、民族语言推广处处都是难点…… 她指尖抚过“教育”两个字,她的心慢慢定了下来。 云岭县中心小学,乡村教师留存率不到百分之四十,新来的年轻老师待不满两年就想着调走。 盘山县一教学点,三个年级挤在一间教室里上课,一个老师带三个年级,语文数学轮流上。 百依寨的一村小教学点,唯一的代课老师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先生,他在那里待了四十二年,从青丝教到白发,教出了三代人。 是啊…… 陶校长、郑老师,还有无数扎根在山里的人,用大半辈子光阴把这里孩子送出大山。 她有幸走了出去,如今有机会回来,就该把这份力气用在正事上。 而不是纠结在男女情爱的事情上。 想到这,许诗念把一旁的柠檬水推到一边,拧开台灯,开始整理第二天的调研要点。 灯光落在她专注的侧脸上,神情安静又坚定,和刚才思绪纷乱的样子判若两人。 等熄了灯躺到床上时,她心里已经一片清明。 窗外风声很轻,她很快就睡着了。 梦里是青山镇教室的读书声,是凤栖一中崭新的塑胶跑道,是她班里孩子亮如星辰的眼睛。 梦里还有一条长长的盘山路,她一个人走在山路上,山风吹着她的头发,路边开满了不知名的野花。 路很陡,她爬的很辛苦,却坚定的没有回头。 第62章 :没有被遗忘 第62章:没有被遗忘 接下来几天确实忙。 比许诗念预想的还要忙。 每天的行程排得满满当当的。 一行人跟着陶远山跑遍了凤栖县的好多村镇。 每天早上七点半准时从招待所出发。 中午在乡镇食堂随便扒拉几口饭。 下午接着跑,一直跑到傍晚才结束。 城郊的甘蔗园去了,乡镇的茶厂去了,山区里的咖啡种植基地也去了,连藏在山坳坳里的民族刺绣扶贫车间他们也没落下。 每到一处,江时序都看得很仔细。 在甘蔗园,他能蹲在地头跟蔗农从亩产聊到收购价,从化肥成本聊到灌溉水源。 在制茶车间,他能从萎凋、杀青、揉捻聊到烘干,每一道工序事无巨细。 在咖啡种植基地,他望着满山咖啡树,与镇党委书记一聊就是半个多钟头的发展规划。 几天接触下来,许诗念忽然觉得,自己似乎从未真正了解过江时序。 她第一次发现,这个人坐在会议室里是一城之主,蹲在田埂上就像农家子弟。 两种姿态切换得行云流水,没有半分违和。 第四天,他们去了凤栖县最偏远的一个村。 云海村。 云海村在海拔一千两百多米的山上,车子只能开到半山腰,剩下的路全靠步行。 四十分钟的山路,江时序走在最前面。 他换了一双运动鞋,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一颗,裤脚沾了泥点也毫不在意。 许诗念跟在队伍中间,随身背着一个帆布包,里面装着笔记本、录音笔和几套双语词卡。 她小时候走惯了山路,但这些年常年待在教室里,突然换回运动鞋走这么陡的山路,小腿还是隐隐发酸。 方辞拎着江时序的公文包,紧跟在后面。 进了云海村,江时序第一时间就去了学校。 因为自然条件的限制,政策再好,这里的孩子们上学也极其艰苦。 路远,县里统一配的营养餐送上来一趟不容易,有时候送到时,菜已经不新鲜了。 而孩子下山去上学,几乎要走两个多小时的山路。 进了学校,江时序同当地任教教师和村镇领导详细询问了这里的学生人数、营养餐落实情况等问题。 从学校出来,他又挨家走访当地村民。 许诗念跟在旁边,遇到只会说民族语言的老乡,便上前翻译。 把他们的诉求一条条记下来,再把江时序的话用最通俗的词句转述给他们。 她认真工作的时候,眼里仿佛盛着光,与平日里安静内敛的模样判若两人。 江时序偶尔会抬眸扫她一眼,目光停留几秒,又很快收回去,继续听村镇干部汇报。 两人都极有默契,绝口不提那晚的小插曲,工作时分寸拿捏的恰到好处,彼此客气的像是刚认识不久。 连方辞都看不出半点异样,只当那天来凤栖的路上是自己看错了氛围、会错了意。 只是有一瞬间,许诗念蹲在一个小女孩面前,用苗语问她家里有几口人。 小女孩怯生生地比了个“四”,她笑着说了一句什么,小女孩就笑了,露出缺了一颗门牙的牙齿,笑得眼睛眯成了月牙。 江时序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怔了一会神,方辞在旁边叫了他两声,他才回过神来。 调研结束下山时,天色已经有些暗了。 江时序走在最前面,在山路的拐弯处忽然停下来,转身望向远处层叠的群山。 山风灌过来,把他衬衫的衣角吹得猎猎翻动。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身后的队伍都跟着停下来,没人敢出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2章:没有被遗忘(第2/2页) 片刻,他转回身,看向陶远山,说了一句: “陶县长,教育的公平,从不是让所有孩子都考进重点班。而是让每一个孩子,不管他生在山里还是城里,都有机会看到更大的世界。” “你们村小这一块,回去做一个专题方案出来。师资、校舍、营养餐、图书,每一样都列清楚。经费方面,市里统筹一部分。” 陶远山眼睛一亮,当即应下: “好,谢谢书记,我回去就安排。” 许诗念站在人群里,回头看着操场上那面猎猎作响的红旗,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暖流。 这所藏在山沟沟里的村小,条件比她当年读书的村小好不了多少。 可它没有被遗忘。 有人在替这些孩子争取更好的黑板、更大的食堂、更年轻的老师、更亮堂的未来。 就像当年有人替她垫学费、送她运动鞋一样。 这世上还真是从来不缺愿意弯腰点灯的人。 …… 调研组离开县城的前一晚。 陶远山本想安排一顿丰盛的饯行宴,被江时序婉拒了。 “家常便饭就好,这几天跑了那么多地方,大家都累了,早点吃完早点休息。” 他说得平淡,陶远山却听出了话里的意思。 这位书记从来不搞迎来送往那一套。 来的时候简简单单,走的时候也不会铺张。 晚饭果然很简单,还是那些家常菜,桌上多了一盆酸汤鱼,算是加了道硬菜。 陶远山亲自给江时序盛了一碗酸汤,笑着说: “江书记,这是我们本地苗家的酸汤鱼,您尝尝,开胃解乏。” 江时序道了谢,端起碗尝了一口,微微颔首:“不错。” 一顿饭吃得很安静,大家确实都累了。 吃完饭,陶远山和几位县里的干部把调研组送到县政府门口。 江时序跟他们一一握手告别,说了几句场面上的话,语气很淡,但每句话都说到了点子上。 “凤栖的底子好,方向也对,关键在落实。你们在教育上下的功夫、在产业上花的力气,我都看到了。” “接下来,把村小改造的方案做好,把有机认证的覆盖面扩大,把订单农业做实。这几件事办好了,凤栖还能再上一个台阶。” 陶远山双手握着他的手,认真点头: “江书记放心,我们一定落实好。” 从县政府出来,一行人走回招待所。 许诗念刚走到三楼楼道口,方辞从后面追了上来: “许老师,等一下。” 她停下脚步回头:“方秘书,怎么了?” “明天大概九点出发。”方辞递过来一张早餐券,笑着说,“食堂七点半开饭,你要是起得早可以先去吃。这几天跑山路辛苦,你也多歇会儿。” 许诗念接过餐券,指尖顿了顿。 她想问“是要回云城了吗”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领导的行程哪轮得到她一个借调人员打听。 要去下一个县继续调研,还是回云城,又或者是有别的安排,都不是她该问的。 她只是借调人员,跟着跑腿做翻译的,领导让去哪儿就去哪儿,让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 做好自己份内的事就够了。 她点点头,弯了弯唇角: “好,我知道了。谢谢方秘书。” “不客气。”方辞笑了笑,“那我先上去了,你也早点休息。” 方辞看着她,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第63章 :凤栖于山 第63章:凤栖于山 许诗念回到自己的房间,开始收拾行李。 她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 来的时候就带了一个小行李箱。 几套换洗衣服,一台笔记本电脑,一个笔记本,录音笔,几支笔,两本专业书,全是工作用的东西。 收拾完东西,她洗了澡,换上睡衣,靠在床头,给苏晓发了条微信。 “明天要离开凤栖了。” 苏晓秒回:“这么快?才几天啊。” 许诗念打了个“嗯”,想了想,又打了一行字:“东西我让花茶店的阿姐寄了,你到时候帮我收一下快递。” 苏晓:“行,交给我。你什么时候回云城?” 许诗念的手指在屏幕上方悬了一瞬。 “还不确定,听领导安排。” 苏晓发了个“加油”的表情包,然后又发了一条:“不管去哪儿,照顾好自己。别太拼。” 许诗念回了个“好”,锁了屏幕,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 她关了灯,却没有立刻躺下。 她走到窗边,拉开一角窗帘,望向云溪乡的方向。 山影沉沉,什么都看不见。 离家这么近,终究还是没能回去一趟。 她轻轻叹了口气,很快又释然。 工作要紧,以后总有机会的。 她把窗帘拉上,回到床上躺下来。 窗外远处有犬吠声,隐隐约约的,从很远的山脚传过来。 偶尔有一阵风掠过,吹得院子里桂花树的叶子沙沙地响。 她在黑暗里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明天早上九点出发。 下一站是哪里,她不知道。 无所谓了。 反正她是跟着领导走的。 反正她是来工作的。 反正—— 反正那些该放下的,她早就放下了。 许诗念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强迫自己闭上眼睛。 第二天一早。 许诗念准时到食堂吃了早饭,拎着随身的包上了车。 副驾上堆着一叠文件和调研资料,她很自觉地拉开后车门,坐在了靠窗的位置。 没过几分钟,车外传来说话声。 江时序和陶远山并肩走过来,两人在车旁握了握手,聊了几句。 说完,江时序才弯腰上了车,坐在后排另一侧。 坐下后,他便微微靠在椅背上,闭了眼,眉宇间带着点掩不住的疲惫。 这几天连轴转,他每天睡得最晚,起得最早,铁打的人也扛不住。 许诗念往窗边又靠了靠,连呼吸都放轻了些,目光落在窗外,尽量不打扰他休息。 车子缓缓驶出招待所,沿着县城主路往外开。 过了环岛,本该往高速口的方向走,方辞却打了方向盘,拐进了另一条岔路。 路越走越窄,两边的楼房渐渐退去,换成了成片的甘蔗林和茶田。 再往前,连绵的青山扑面而来,熟悉的盘山路一圈一圈绕上去。 这不是回云溪乡的路吗? 许诗念的目光猛地定住了。 她倏地转头看向身旁的人。 江时序闭着眼,长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侧脸的线条冷硬流畅,看不出半点情绪。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3章:凤栖于山(第2/2页) 似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他眼皮轻轻动了动,却没有睁开。 许诗念盯着他的侧脸看了好几秒,嘴唇动了动,想问什么,终究没有开口。 车子缓缓驶离县城。 在一个三岔路口处,方辞把车靠边停下休息。 许诗念走到一片空地上,一抬眸便看到立在路边那块半人高的麻石。 石面上“凤栖”两个阴刻大字笔走龙蛇。 许诗念看着这两个字,下意识怔了一会神。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那晚,江时序在桌前改材料,她在旁边拿着身份证填写什么资料。 他中途歇手,随手拿起她放在桌上的身份证扫了一眼。 最后他目光落在“凤栖县”三个字上,朝她问了句: “宝宝,凤栖这名儿挺有意境的,有什么说法吗?” 闻言,许诗念眨眨眼,愣住了。 说实话,这个问题她从来没想过。 她在这片土地上长了二十多年。 在这个地方,她走了无数遍盘山路,趟过无数次云溪河,却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在她眼里,凤栖就是凤栖。 跟太阳从东边出来一样天经地义,谁会去琢磨自己家乡的名字有什么寓意? 可撞进他认真含笑的眼里,她忽然就起了逗他的心思。 她灵机一动,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学识渊博的架势,张口就来: “那当然有说法了。” “老话说,龙卧于云,凤栖于山。” “我们那里放眼过去全是山,树密得遮天蔽日的,金凤凰都爱往深山里钻,所以就叫凤栖。” 她顿了顿,煞有介事地补了一句: “告诉你,我们那地方,金凤凰特别多。” 江时序当时就笑了,放下笔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指腹带着钢笔的凉意: “这么说,我身边这位,就是凤栖山里飞出来的金凤凰?” “那可不。”许诗念仰着下巴,顺杆爬得飞快,开始滔滔不绝,“你不知道吧,我们苗族可是最古老的民族之一。” “上古女娲就是我们苗族,女娲补天、女娲造人,这你知道的吧?” “女娲她可是创世神级别的存在。创世神是什么概念?那可是人类的起源。” 这句话说出来,江时序的眉毛动了一下。 他显然没料到她会把自己扯到女娲身上去,但他没打断她,只是换了个姿势,把胳膊搭在椅背上,歪着头看她,静静听着她瞎掰扯。 “还有蚩尤,蚩尤也是我们的祖先,是我们的大先祖。” “上古时代,蚩尤跟黄帝、炎帝那都是平起平坐的人物。三分天下,我们苗族可占一份的。那是什么级别的?可是战神级别的。” “黄帝打蚩尤,那场仗你知道吧?逐鹿之战。” 她说着叹了口气,一副惋惜的模样: “哎,蚩尤输了不是因为他不行,是因为黄帝那边人多。要是单挑,我们蚩尤肯定赢。” “可惜后来部落败了,一路往南迁,最后落在这大山里。你想啊,凤凰落脚的地方,能差得了吗?” “还有呢?” 江时序看她侃侃而谈,微微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笑着追问。 第64章 :因为好听 第64章:因为好听 “还有——” 许诗念脑子里飞速翻着从小到大听过的各种神话传说和民间故事。 还有电视上看来的乱七八糟的东西,但凡能跟苗族沾上一点边的东西全薅了出来。 “哦,还有蝴蝶妈妈。” “蝴蝶妈妈是苗族的始祖,你知道吗?《苗族古歌》里唱的,蝴蝶妈妈生了十二个蛋,孵化出了人类和万物。十二个蛋,不是开玩笑的。” “还有,我们苗族的银饰,那些花纹都是有来头的。不是随便打的花样,每一个图案都是一段历史。” “你下次去凤栖,我带你看苗寨里的老银匠打银。那些老人家,一锤子下去,打出来的都是几千年的故事。” 她东拉西扯,说得天花乱坠。 把半懂不懂的神话传说、民俗故事一股脑往外倒,连“苗族姑娘会用蛊”这种坊间传闻都编出来了。 江时序就那么靠在椅背上听着,手肘撑着扶手,眼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他还时不时点一下头,表情认真得像在听工作汇报,半句拆穿的话都没有。 “所以呢?” 江时序压着笑意又问了一句。 “所以,”许诗念双手一摊,“这就是凤栖这个名字的由来,说明我们那儿自古以来就是风水宝地,是凤凰落脚的地方呀。” 等她彻底说完了,江时序目光从她脸上缓缓滑到她的眼睛,嘴角浸满笑意,才慢悠悠开口: “照你这么说,我找了个苗族女朋友,这是找了个金凤凰回家?” “那可不。”许诗念笑着应,“都说大山里飞出金凤凰嘛。我就是那只金凤凰,你得好好珍惜哦。” 她说的一脸理直气壮,脸不红,心不跳。 江时序看着她笑了一会,然后握住她的手腕,轻轻一拉,她整个人就栽进了他怀里。 他的手顺势环上来,把她圈在胸口和桌沿之间。 许诗念的脸一下子热起来,想挣开,但他没松手。 他低头看她,下颌线带着柔和的弧度,带着笑意喊了她一声: “许诗念。” “干嘛?” 许诗念抬起头,撞进他那双含笑的眼睛里。 他挑了挑眉,语气轻描淡写地开口: “你知道苗族有多少个支系吗?” 许诗念愣了一秒。 “你知道苗族古歌里是怎么讲创世的吗?”,他又问,语气慢悠悠的。 许诗念又愣了一秒。 “你知道蚩尤战败后,苗族先祖经历了多少次大迁徙吗?” 许诗念张了张嘴,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江时序低头看着她,眼里的笑意终于漫了出来,从眉梢到嘴角,整个人的轮廓都柔和了几分。 他伸手,用指节轻轻刮了一下她的鼻梁。 “你这个小骗子。” 他说这句话时,声音哑哑的,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纵容。 许诗念的脸彻底红了。 她从他怀里挣扎出来,抓起旁边的抱枕抱在怀里,把半张脸埋在抱枕后面,只露出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又羞又恼。 “那你都知道了,还听我掰扯那么久?”,她闷闷地说。 江时序歪着头看她,目光里有一种她当时读不太懂的温柔。 “因为好听。”,他说。 “什么好听?”她没反应过来。 “你说的,都好听。” 许诗念把抱枕砸了过去。 江时序笑着接住抱枕,顺手放在一边,然后重新把她拉进怀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4章:因为好听(第2/2页) 他看了她一会儿,目光从她的眼睛滑到鼻尖,再到嘴唇。 然后他俯下身,亲了她好一会儿。 那个吻很长,很慢,带着笑意的余温。 许诗念又看了一眼“凤栖”两个字,嘴角不自觉地浮起一点苦涩的笑。 如今想起来,那时候的她多幼稚啊。 她说的那些话,大概连野史都算不上。 把神话当历史,把传说当族谱,把一知半解的碎片拼凑成一幅自以为是的图景,在他面前洋洋得意地炫耀。 而他什么都知道,却什么都不点破。 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听着,笑着,由着她胡说八道。 呵…… 凤栖,凤栖 龙卧于云,凤栖于山。 这是她当时脑海一抽胡乱编的一句话,如今回头看,竟也不是完全没道理。 只是道理和她当初想的不一样。 龙在云端踏风而行。 凤在深山敛翼而栖, 龙在天上,凤在山里。 云和山,隔着万丈红尘。 天和地,嗯,天差地别。 就像她和江时序,从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一个人站在这儿看什么?” 一道低沉的男声在身旁响起。 许诗念猛地回过神,才发现江时序不知何时站在了她旁边。 他的目光淡淡扫过麻石上的“凤栖”二字,又落回她脸上,嘴角噙着一点极淡的笑意,缓缓开口说了一句: “凤栖,嗯,龙卧于云,凤栖于山,是个好名字。” 话音落下,许诗念心尖轻轻颤了一下。 原来那些旧事他也记得。 她抬眸撞进他的目光。 午后的阳光穿过树影斜斜落下来,在两人之间拉出细碎的明暗交界线,明明灭灭,像隔了整整五年的岁月。 隔了几秒,两人不约而同地弯了弯唇角。 只是,这笑意里再没有当年相爱的余温,有的只是隔了五年岁月的恍惚和疏离。 …… 车子重新启动。 方辞根据导航提示,迅速拐进其中一条县道。 许诗念听着前面熟悉的导航提示,又看了看窗外熟悉的山景,嘴角频频往上翘。 可因为身侧坐着的人,她又不敢表现得太明显,只好侧过脸,半边脸对着车窗,假装看风景。 她居然就这么毫无预兆地回到云溪乡了? 忽然她想起什么,蓦地转头看向身侧的男人。 身侧的男人依旧闭着眼,像是睡着了,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许诗念蹙了蹙眉,转过头继续看窗外的山景。 下一秒,身旁男人唇角极淡地勾了一下,指尖在膝头轻轻一敲。 那笑意很浅,浅到稍纵即逝,只落在眉骨的阴影里,连身侧的人都察觉不到。 车子在盘山路上,一圈一圈地绕上去,又一圈一圈地绕下来。 不多时,车子驶过云溪河,过了河,又绕了两个山头,渐渐往低处走。 不知不觉,云溪乡政府的牌子远远就能看见了。 看到那个政府牌子,许诗念心里的雀跃慢慢沉了沉。 哎,到了乡政府,说明就要开始工作了。 真是不能回来的时候想回来,回来了,家就在咫尺,心里反倒更难受了。 她悄悄吸了口气,做好了下车就开工的准备。 很快,车子稳稳停在乡政府门口。 第65章 :回去看看 第65章:回去看看 方辞先下了车,绕到副驾去收拾公文包。 江时序也推开车门下了车。 许诗念简单收拾了一下着装也下了车,然后按照往常一样去收拾自己的调研包。 她拿出背包,蹲下去翻了翻,正在整理,身旁一道低沉磁性的声音传了过来: “难得回一趟老家,给你两天假,回去看看。后续调研涉及民族语言和村寨情况,再通知你过来。” 闻言,许诗念怔了一瞬,抬眸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江时序。 江时序看着她这副懵懵的样子,眼底漾开点极淡的笑意,语气又放柔了半分: “这几天跟着跑山路也辛苦了,回去好好休息。” 许诗念眨了眨眼,指了指自己: “我可以……回去?” 江时序看着她,眉梢微微扬起,轻轻地“嗯”了一声。 “不用跟着一起调研吗?”许诗念问。 “这边基础资料我提前看过,前几天的调研数据也够支撑。”江时序说,“你是本地出身,真有需要协调的村寨事务,再找你也方便。” 话说到这份上,再不回家休息就太对不起领导了。 许诗念脸上的笑容随即从嘴角漫开,一路漫到眉梢眼角,漫到整张脸。 她努力想收住,想保持一个借调人员面对大领导时应有的矜持和分寸,可是根本收不住。 “谢谢江书记!谢谢领导!”,许诗念赶紧九十度弯腰道谢。 看着她这副模样,江时序目光顿了顿。 下一秒,嘴角也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呵…… 还是五年前那个张牙舞爪的小姑娘。 “回家有多远?”江时序又问。 “不远,十五公里路。”许诗念飞快回答。 江时序抬眼往远处的盘山道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身边这辆车,眉心微微蹙了起来。 许诗念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身旁的越野车,又看了一眼他微蹙的眉头,随即了然。 他们这次开的是越野车,云城的山路颠簸坑洼,特意调配的。 可是按照规定,非公务活动,领导干部不得使用公车,更不能用公车接送私人出行。 她立刻道:“十五公里,很近的,翻两座山就到了。” “那你怎么回去?”江时序又问。 “我自己走回去就行。”,许诗念笑着说。 都到家门口了,她还愁回不去嘛。 “走路?”江时序蹙了蹙眉。 “嗯。”许诗念点点头,“小时候跟我妈来街上赶集,走过好多回。后来上初中也走这条路上学,一个多小时就到了,这条路我闭着眼都能走。”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一点也没有“要走一个多小时山路”的为难。 反而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兴奋,好像这条十五公里的山路对她来说就和过两个红绿灯那么简单。 江时序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一点,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片刻,他淡声开口道: “让家人来接你。” 他语气不重,却莫名带着惯有的决断力,带着几分命令的口吻。 许诗念愣了一下,然后乖乖地点了点头: “嗯,好,我等下联系我爸和我哥。” 江时序“嗯”了一声,没再多说,转身便往乡政府大楼走。 许诗念立刻掏出手机,打算给家人打电话。 还没来得及拨出去,见江时序又走了回来,许诗念心里“咯噔”一下。 怎么又回来了? 假期不会要泡汤了吧。 她握着手机,支支吾吾道: “江……江书记?还……还有事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5章:回去看看(第2/2页) 江时序站在她面前,垂眸看她,拿出了自己的手机,淡声吐出两个字: “……号码。” “号……什么号码?” 许诗念没反应过来。 “你的电话号码。”江时序说。 许诗念愣了一下。 下一秒,江时序又慢条斯理地补充了一句: “后续调研有需要对接的村寨事宜,方便联系。” 按规矩,工作对接都是通过方辞,从来没有大领导直接存下属私人号码的道理。 可他说得冠冕堂皇,全是工作由头,半分私情都不露,让人挑不出一点错。 许诗念叹了一口气,还是报出了自己的电话号码。 江时序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点过,存好号码,按下拨出键。 许诗念兜里的手机很快嗡嗡震起来,她慌忙拿起来,屏幕上跳动着一串陌生号码。 江时序挂了电话,把手机收回口袋,抬眼看她,像是随口叮嘱,又说了一句: “存好。” 许诗念怔怔地点了点头。 在旁边默默看着这一切的方辞,眼睛都快瞪直了。 这两人这是什么走向? 说熟吧,这几天工作场合客气的像刚认识,连眼神都不怎么对上。 说不熟吧,刚才在他眼皮底下那一连串莫名其妙的对话和行为,简直把他当做空气。 说不是一个被窝里睡出来的,他都不信。 他跟了大领导三年,太清楚他的作风了。 别说基层普通干部的私人号码,就是各区县的一把手,也没见他主动存过、主动打过,向来都是他中转。 今天居然主动要许老师的号码,还让人家到家说一声? 这些天,他们下基层,年轻干部走个几十里山路的多了去了,也没见书记特意叮嘱让人接。 怎么到了许老师这儿,十五公里路就不安全了? 这合理吗? 嗯,十分的不合理。 可他再看江时序的脸,神情一派坦然,仿佛刚才做的只是再正常不过的工作安排。 而许诗念对江时序也是恭敬客气,两个人连眼神都很少有正面接触。 算了。 方辞在心底叹了口气。 大领导的心思,他还是别瞎拆解了。 就算揣测,他也揣不明白。 这些年,他的职业素养告诉他。 领导没说的,他一概不知; 领导不表态的,他一概看不出来。 方辞拎着公文包站在一边,脸上挂着秘书该有的得体微笑,朝许诗念露出一个亲切又不失分寸的笑容: “许老师,路上注意安全。” 说完他顿了一下,余光快速扫了一眼江时序,又补了一句: “到家了发个消息报平安。” 许诗念点了点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乡政府的办公楼里就匆匆走出了几个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 穿着白衬衫黑裤子,胸口别着党徽,脚步又急又快,脸上堆着热切的笑。 他身后跟着三四个人,这架势一看就是提前接到了通知,早早在办公室里候着了。 “江书记!您到了!辛苦辛苦,这一路山路不好走吧?” 中年男人快步迎上来,双手握住江时序的手,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热情和恭敬。 江时序握了握他的手,微微颔首。 大家握手、寒暄,几句场面话说得滴水不漏。 中年男人一边引着江时序往里走,一边开始汇报最近的工作情况。 第66章 :真回来了 第66章:真回来了 待乡政府一行人簇拥着江时序进了办公楼,许诗念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她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划了两下,翻到母亲的号码,按下了拨出键。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来。 “囡囡?怎么这个点打电话?你没有上班?” 母亲熟悉的乡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语气里透着点意外。 许诗念清了清嗓子,郑重地和母亲说了一句: “阿妈,我跟你说个事。”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什……什么事?” 许母的声音压低了半度,透着几分警觉。 “我现在在云溪乡。” “什……什么?你说什么?你在哪儿?” 许母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好几个调,震得许诗念耳膜嗡嗡作响。 许诗念笑着把手机拿远了一点,又重复了一遍: “我说,我现在在云溪乡。乡政府门口。”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 许诗念把手机拿远了看了一眼屏幕,确认没断线,又贴回耳边,轻声喊了一句: “阿妈?” 许母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砸懵了,半晌才回话,语无伦次道: “你——你——你这丫头怎么回事,前……前几天打电话,你不是说回不来,工作忙,不能离岗,怎么今天又跑到云溪来了?” 许诗念张了张嘴,想解释一下。 却发现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她能说什么呢? 说她自己也完全蒙在鼓里? 说她在车上看到云溪乡的路牌时差点以为自己眼花了? “阿妈,我——” “你什么你!”许母打断她,“你这丫头做事怎么越来越不靠谱了?一会儿说回来一会儿说不回来,你阿妈这把年纪了,心脏受不了你这样折腾,你知不知道?” 许诗念无声地笑了一下。 母亲的话噼里啪啦砸过来,虽是骂她,她听着心里却暖暖的。 呵呵…… 她本来想给母亲一个惊喜的,谁知道成了惊吓。 她笑了笑,放软了声音,带着点撒娇的味道说道: “阿妈,我也是刚才才知道的。” “我也不知道我们领导要来云溪乡,从城里出来,车是往我们家这个方向开了,但我又怕他们去其他乡镇,到了云溪乡我又怕自己要马不停蹄地工作。” “事情没定下来之前,我哪敢提前跟你说?万一临时又改了呢?到时候你又得说我骗你。” “那你现在定下来了?”许母问。 “定下来了。” “真回来了?” “真回来了。”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但这次的沉默和刚才不一样。 许诗念似乎听见母亲在那边吸了一下鼻子,又很快清了清嗓子,像是要把什么涌上来的东西硬压下去。 “我不信。”许母突然说。 “啊?”许诗念一愣。 “你开个视频给我看看。” 许诗念哭笑不得:“阿妈,我还能骗你不成?” “怎么不能?”许母说得理直气壮,“你这丫头古灵精怪的,主意多得很,万一又是哄我开心的呢?” 随即想起什么,她又补了一句: “开视频,我看着你是不是真在乡上。” 许诗念无奈地叹了口气,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切换成了视频通话。 视频接通,许母眯了眯眼,仔仔细细往屏幕里瞅,看了一会儿,她指挥道: “你往后站站,让我看看你后面是什么。” 许诗念听话地往后退了两步。 把手机举高,镜头缓缓转了一圈。 屏幕缓缓扫过乡政府门口那块白底黑字的牌子,又缓缓扫过街边的行道树。 然后她对着电话,笑着说: “阿妈,你看,我没骗你吧。乡政府门口,你认得的。” 许母没回答,突然扭过头,扯着嗓子朝旁边喊了一声: “孩子他爸,你快来!” “咋咋呼呼的,什么事?”电话那头,不远处,传来许父的声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6章:真回来了(第2/2页) “是囡囡。”许母在电话里大声说,“她现在在乡上。” “乡上?”许父愣了一瞬。 几秒后,屏幕那头挤进来一张脸。 许父看着女儿,眼角的皱纹都笑开了: “还真回来了啊。” “真回来了。”许诗念笑着应。 “要回来几天?”许父问道。 “两天。” “两天?” 话音落下,老两口脸上的笑瞬间凝住,眼神一点点暗下去。 看着父母黯淡下去的眼神,许诗念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掐了一下,酸涩直冲眼眶。 是啊! 他们天天盼着她回来,她好不容易回来了,却只能待两天。 两天能做什么呢? 吃几顿饭,说几句话? 还是睡一觉就走? 她用力压下眼底的热意,赶紧解释道: “没办法,阿妈,阿爸。” “这次出差行程很紧,这两天还是领导体谅,特意给我放的假。他们现在还在乡上调研,就我一个人有假期。” 闻声,许母怔了怔,随即眼睛重新亮堂起来,声音也拔高了半分: “回来就行,能回来就行,两天也是回来,总比你在电话里说‘阿妈我回不来了’强。” 说着,她像是想起什么,喃喃自语了一句: “两天……两天,来得及来得及。” 然后转头对一旁的许父赶紧道: “孩子他爸,你赶紧去打电话,先通知几个兄弟,让他们下午过来帮忙杀猪。还有村里的邻居,隔壁村几家亲戚也通知一声,让他们今晚都来家里吃杀猪饭。” 许父点了点头,刚拿出手机,许母的声音又落了下来: “对了,还有你大姑、二姨、三舅公那边也通知一下,远的近的都叫上。你大姑上回还念叨说好久没见着囡囡了,这回人回来了,不叫她她回头该不高兴了。” 许父站在旁边,看着妻子像指挥作战一样发号施令,默默地点头,嘴角却压不住地往上翘。 许母安排完亲戚,这才把注意力转回到屏幕上: “囡囡,那你就在乡政府门口等着,你阿爸等下就骑车来接你,阿妈在家张罗一下杀猪的事,烧烧开水。” 许诗念透过屏幕看着这一幕,鼻子猛地一酸,她轻声道: “阿妈,猪要不就别杀了,我又吃不了多少。” “你这丫头说的什么胡话,”许母瞪她一眼,“猪喂着不就是杀吃的?你现在难得回来一趟,现在不杀,难道又要喂到过年?” 闻言,许诗念心里又酸又暖,不再说什么。 她知道,这头猪父母喂了大半年,从开春喂到现在,本来就是等着她回来杀的。 她突然想起什么,又道: “阿爸阿妈,家里忙的话,我自己走回来就行,你们先忙家里的事。” 此话一出,许母噗嗤一声笑出来。 她上下打量了屏幕里的女儿一眼,一脸“你在开什么玩笑”的表情,随即笑着道: “你还当你是小时候呢?那十五公里山路你走路走到天黑去?让你爸骑车去接你。” “我又不是没走过。”许诗念笑着辩驳,“小时候赶集、上学,哪天不走几十里?” 闻言许母笑了一声,看了一眼自家女儿,很不留情地说道: “你还当你是十五六岁的小姑娘呢?那时候你腿脚快,一个钟头就能走到。现在你都多少年没走那条山路了?等你走到家,天都黑透了。” 许诗念想了想,也是。 这些年,家乡一年一个样。 小时候赶一趟集,要在山路上颠两三个小时。 后来通了机耕路,再后来铺了水泥路。 如今都修成柏油路了,连班车都通到了家门口。 虽说一天就那么几趟,可总归没人再靠脚走山路了。 不像她小时候,山路坑坑洼洼的,一下雨就全是泥巴,走一趟回来,裤腿能糊半斤泥。 “行吧,”许诗念笑着妥协,“那我在这儿等阿爸。” 第67章 :愿意回来的人 第67章:愿意回来的人 “囡囡!”许母忽然想起什么,又说,“你等你爸的时候,顺道去趟农贸市场,买点小菜回来。” “买什么?”许诗念问。 “买点烧烤的小菜。韭菜、洋芋、小瓜,烤肠什么的,你看看有什么就买什么,别买多,就今天大伙来家里聚一聚吃一顿。” 许诗念点点头:“好的,阿妈,我待会去看。” “囡囡,韭菜挑嫩的,别买老的,老的咬不动。洋芋买黄心的,烤着好吃。烤肠你看看生产日期,别买过期的——”, 许母在那头絮絮叨叨又叮嘱。 “阿妈!”许诗念笑着打断她,“你女儿好歹也在城里活了几年,这点东西还不会挑?” “城里的东西跟乡下能一样吗?”许母语气里带着笑,却又带着几分认真,“乡下货走得慢,容易临期,一不小心就容易买到过期的。” 是啊。 在乡下,食品的保质期和品质,从来都是要多留个心眼的事。 许诗念点点头,笑着回答: “阿妈,你放心,我一定挨个看生产日期,挑最新鲜的买。”, 顿了顿,她又问:“阿妈,杀猪的话,除了烧烤的小菜,还需要什么?” “我想想啊,”许母盘算了一下,“辣子面、花椒粉、姜蒜,酱油,醋,葱,香菜,家里都有。” “哦,你再买点生菜,大家都喜欢拿来包着肉吃。还有臭豆腐,你拿两板,烤着好吃。” “好。”许诗念应下。 “其他的,你看看有什么新鲜的,有什么自己想吃的,你自己看着买点。” “你是在外面见过世面的人,眼光比阿妈好。阿妈天天窝在山里,也就知道那几样老花样,你看着买,给大伙换换口味。”, 许母又笑着补了几句。 许诗念笑着回答:“行,我到了农贸市场再看看。” “好好好。”许母连连点头,又说:“囡囡啊,别省着,你难得回来一趟,该花的就花,回来阿妈给你报销。” 许诗念被母亲这句“给你报销”逗得笑出声来。 小时候家里穷,她每次跟母亲去赶集,看上什么都不敢开口要,母亲总是说“喜欢就买,阿妈给你报销”。 那时候的“报销”,不过是从兜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毛票。 可就是那几张毛票,撑起了她童年里所有的甜。 如今母亲的口吻没变,她心里的暖意也没变。 母女俩又闲话了两句,许诗念忽然想起什么,问道: “阿妈,我哥呢?不在家啊?” 听她这么一问,许母笑着回答: “你哥这几天不在家。收核桃的季节,他带着村里几个年轻人,拉了三车核桃送出去了,得明后天才能回来。” 这番话,像一颗石子投进许诗念的心湖,荡开圈圈涟漪。 那个从小带着她漫山遍野疯跑的哥哥。 那个背着行囊走出大山去读大学的哥哥。 如今真的长成了一棵能庇荫一方的大树了。 当年哥哥考上大学,走的那天,背着母亲连夜缝的布包,站在村口回头看了一眼,然后就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那时候他们都以为,他走出去了就不会再回来了。 可谁能想到,兜兜转转,他终究还是回到了这片大山里。 大学毕业后,他进企业工作过,自己也创过业,一个月赚的钱比村里一年还多,后来他却偏偏跑了回来。 回来就回来吧,还非要考什么村干部,一把年纪了跟那些刚毕业的小年轻一起看书考试,熬了不知多少个晚上。 她当时说:“哥,你都快三十的人了,还折腾什么?” 他说:“阿妹,有些事总得有人做。” 想到这,许诗念的眼眶微微一热。 她想起了江时序说过的那句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7章:愿意回来的人(第2/2页) “走出去是本事,愿意回来建设家乡,才更是本事。” 她哥哥,就是那个愿意回来的人。 后来,他哥哥真成了他们村的村支书。 他上任那天,村里的老人家一个比一个高兴,都说这孩子是咱们村自己培养出来的,知根知底,文化高,见过世面,靠得住。 后来,哥哥每天从早到晚忙得脚不沾地,不是跑县里开会就是带人下地,一天天手机响个不停,连吃饭都不得安生。 他带着村民搞合作社、做电商、创品牌,把山里的东西卖到了市里、省里,甚至省外。 他给村里的核桃注册了统一品牌,在电商平台开了店。 带着大伙种花椒、种中药材,把荒了多年的地都盘活了。 连民族刺绣、服饰、酒酿这些民族老手艺,也被他做得有声有色。 在他的带领下,村民的生活水平和收入显著提高。 前两年城里来考察,给他们村评了个“乡村振兴示范村”,给哥哥评了个“乡村振兴青年标兵”。 还上了新闻。 之后便常有各乡各县、甚至外省一些贫困县的调研队进村考察学习。 想到这,许诗念心里就涌起一股说不出的骄傲。 小时候,她总觉得只有走出去才是出路,只有离开大山才有未来。 所以,她拼命地考大学、考编制,一步步离大山越来越远。 可哥哥却走了完全相反的路。 他放弃了外面的生意,放弃了大城市的繁华,义无反顾地回到了这片生他养他的土地上。 …… 和母亲通话结束,许诗念把手机收进口袋,迈开步子往农贸市场走去。 农贸市场在乡政府往东大约三百米的地方。 说是市场,其实就是一条百十来米长的巷子,两边摆满了摊子。 卖菜的、卖肉的、卖水果的、卖日用品的,吆喝声此起彼伏,热闹得很。 许诗念走进市场,沿着摊位一个挨一个地逛过去。 不多一会儿,她便拎着大包小包走了出来。 走到农贸市场门口,她掏出手机,给父亲打了一个电话: “阿爸,我东西买好了,在菜市场门口等你。” “好嘞,你就在那等着,阿爸在路上了,马上就到。” 收起手机,许诗念站在路边的石阶上,往紫微村的方向望过去。 正午的阳光从头顶直直地泼下来,洒在远处的山坡上,把满山的松树林照得油亮生辉。 那片松树林她记得,小时候只是一片荒坡,长满了杂树和灌木,她和哥哥放学后经常去那里捡柴火。 现在荒坡变成了层层叠叠的松树林,树冠浓密,一眼望不到头,风吹过,处叶浪翻涌,像是大山沉稳的呼吸。 回家的路也变了。 从前那条坑坑洼洼的土路,一下雨就泥泞不堪,走一趟鞋子能重三斤。 现在是平整的柏油路,路边还种了紫薇花,每隔一段就立着一盏太阳能路灯。 她上高中的时候,要来乡上赶班车,天不亮就要出门。 每次都是父亲打着手电筒送她,手电筒的光又黄又暗,照不远,父女俩只能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黑暗里摸索。 如今路灯一路立到了村口,不管多早出门,都不用摸黑赶路了。 她正出神,远处传来一阵摩托车的突突声。 许诗念循声望去,看到一辆红色的摩托车飞驰而来。 车后面绑着个竹筐,骑车的人弓着腰,风吹得他的衣角猎猎翻飞。 那熟悉的身影越来越近,许诗念的嘴角不由自主地扬了起来。 她踮起脚,用力挥了挥手,大声喊了一声: “阿爸——我在这儿。” 第68章 :赶上了好时候 第68章:赶上了好时候 摩托车拐过最后一个弯,径直朝农贸市场驶来。 片刻,摩托车稳稳地在许诗念面前停下来。 “阿爸!” 许诗念笑着喊了一声。 许父摘下头盔,露出一张被风吹得通红的脸。 他用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女儿,点了点头,说了句: “回来了?” “回来了。” 许诗念笑着应了一声。 许父弯腰拎起她一旁的袋子和行李箱,放进摩托车后座的竹筐里。 东西装好,他拿出一个头盔递给许诗念: “戴上,山路风大。” 许诗念接过头盔,利落地戴上,利索地爬上摩托车后座。 “坐稳了。” 许父说了一声,发动了车子。 摩托车突突突地响起来,沿着来时的路往回开。 车子驶出农贸市场那条街,拐上了通往紫微村的盘山路。 这条路,她上初中时,每个周末都和村里几个小伙伴一起走。 那时候的路是土路,石子硌脚,走到学校脚底板都磨出水泡。 后来读高中去了县城,几个月才经过一次。 再后来去外地读大学、工作,几乎不怎么从这条路上过了。 每次外出,她直接从老家另一个方向出去,从县城绕行,几乎要多走一百公里路。 而她常年在外,偶尔回老家,不到万不得已,也不常来赶集。 在山区,十几公里的路说不远也远,说远,也不远,一周只有一个街天。 从前日子紧巴,哪怕家里攒了几个鸡蛋、一小袋小干货,都要背来街上卖,换一点油盐钱。 那时上街是大伙讨生活的大日子,缺什么、余什么,全指着那一天。 如今生活好了,物流也方便,快递直通到村里,买点小东小西手机上就能办妥,再不用像小时候那样,为一丁点东西就来回奔波。 上街不再那么频繁,更不必天天往街上跑了。 不知不觉,这条路在她记忆里渐渐模糊成了背景。 可今天重新坐在摩托车上,吹着山风,看着两边熟悉的景物一帧一帧往后退,那些记忆又活了过来。 车子翻过一道山梁,视野豁然开阔。 远处群山的轮廓层层叠叠,由青到黛,由黛到淡蓝,一线一线地铺到天尽头。 近处山坡上是成片的梯田。 稻子刚抽穗,绿油油的,风一吹,绿浪一层推着一层。 过了垭口,车子开始下坡,拐过一个急弯,一条溪河忽然撞进视野。 河水是青绿色的,河边的鹅卵石在阳光下泛着白光,几只水牛泡在浅滩里,露出弯弯的牛角和半个脊背。 再往前,迎面是整片整片的核桃林。 从山脚一直铺到半山腰,绿意翻涌,像一片深绿色的海。 许诗念看得有些发愣。 以前这一片都是荒地,长满了蕨草和灌木,杂草长得比人还高。 小时候她和哥哥来这边捡过菌子,进去一趟满身都是草籽和苍耳,回家便被母亲骂了一顿。 许诗念往前凑了凑,大声问道: “阿爸,这片核桃林是我哥带头种的?” 风把她的声音吹得断断续续,许父偏了偏头,大声回答: “是啊!你哥带着全村人一起种,种了三千多亩。今年挂果的多了一半,收成比去年好。” “销路怎么样?”许诗念问。 “好得很!” 许父的声音里难得带了几分兴奋, “他们在网上开了店,叫什么来着……反正就是在网上卖,人家下单了我们就发货。今年好像在网上就卖了十几万。” “还有外地的客户,他们自己会开车来拉,一拉就是一整车。你哥说今年又签了几个大单子,明年的核桃还没挂果就已经被订走了一大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8章:赶上了好时候(第2/2页) 许诗念听着父亲滔滔不绝的话语,心里涌起一股融融的暖意。 摩托车又翻过一座山头。 也是漫山遍野的核桃树。 树底下套种着矮秆作物,七叶枝花、龙胆草、紫苏等药材,高的矮的,深的浅的,一层一层叠着,像一块巨大而丰饶的调色盘。 看着这一幕,许诗念怔了一瞬,问道: “阿爸,这片核桃树怎么这样?” 许父放慢车速,抬手指了指: “这一片是村里的示范基地。” “核桃树下面套种中药材,上面收核桃,下面收药材,一亩地能挣两份钱。” “去年省农科院的专家来了,说这个模式好,还要在全省推广呢。”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微微侧过头,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 “也是赶上了好政策了。以前咱们种核桃,卖不上价,贩子来收,一斤才给几块钱,辛辛苦苦忙活一年,刨去人工,剩不下几个钱。” “现在市里来了政策,搞‘一村一品’,县里给补贴建加工厂,乡里帮我们联系电商平台,一条龙服务。你哥是赶上好时候了。” 许诗念点了点头。 是啊,是赶上好政策了。 可好政策再好,也得有人去跑、去落实、去一家一户地做工作。 哥哥就是那个把政策从纸面上搬到田间地头的人。 摩托车继续往前开,路过一片开阔的平地。 平地上矗立着几排蓝顶白墙的厂房,门口挂着一块大牌子。 上面写着“紫微村核桃加工专业合作社”。 厂房旁边的空地上停着两辆货车,几个工人正往车上搬纸箱,忙的热火朝天。 “这是村里的核桃加工厂?”许诗念问。 “对,”许父放慢车速,“把核桃收上来以后在这里分拣、烘干、包装,直接对接外面的客户。” “以前核桃卖青果,价格被中间商压得很低。现在自己加工、自己卖,利润能多出来好几成。”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当初你哥为这个加工厂跑了整整半年。去县里跑手续、去市里找资金、去省城学技术,来来回回跑了不知多少趟,皮鞋都磨破了两双。” “你妈那时候心疼他,说你放着好好的生意不做,回来受这个罪图什么?你哥说,图心里踏实。” 话音落下,许父唇角缓缓漾开一层笑意。 许诗念听着,心里却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摩托车又拐了几道弯,一眼望去,是大片的烤烟地。 烟叶又宽又厚,油亮油亮的,齐腰高。 田埂上搭着成排的晾烟架,金黄的烟叶一串串挂在上面,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烟草香。 再往前,路边的景象越发鲜活起来。 一户人家的院墙外,深红的花瀑从墙头倾泻下来,几乎要把整面墙都盖住。 门口的菜地里,几株向日葵正仰着脸对着太阳,金灿灿的花盘大得像脸盆。 不多会,摩托缓缓拐进了他们村的村道。 村道两边,紫薇花开得正盛。 紫的如烟,粉的似霞,白的像雪,密密匝匝地缀满枝头,压的枝条都弯了下来。 风一过,花瓣簌簌地落,地上铺了一层绒毯似的花毯。 两排路灯整齐地立在花树之间,灯杆上印着各少数民族图腾。 村口立着一块大石头,上面刻着两行字: “紫微村,乡村振兴示范村。” 小时候,这个村口只是一块歪歪斜斜的木牌子。 上面用毛笔歪歪扭扭地写着“紫微”两个字。 常年日晒雨淋,字迹都模糊了,不仔细看根本认不出来。 现在的村口牌子换了石头的,路宽了,灯也亮了。 第69章 :一样做一个 第69章:一样做一个 摩托车穿过村口,沿着村道往深处走。 一栋栋两层三层的小洋房沿路排开,白墙青瓦,铝合金门窗擦得锃亮。 家家户户门前都种着花。 月季、海棠、栀子、三角梅,开的热热闹闹的。 院墙上爬着牵牛花和爬山虎,绿意盎然地围出一个又一个整洁的小院。 田埂上,有人赶着牛在犁田,吆喝声隔着老远传过来,悠长悠长的。 堤坝上,一群白鹅排着队摇摇摆摆地走,放鹅的老人戴着草帽跟在后面,手里拄着一根竹竿。 山坡上,羊群像撒在绿布上的黑白子,东一团西一团,白白的,黑黑的,慢慢地移动。 有人背着背篓从地里回来,背篓里装满了青皮核桃。 有人在门口的水龙头下洗菜,水花溅得到处都是,旁边蹲着一条黄狗,眯着眼晒太阳。 几个孩子骑着自行车从村道上窜过去,车铃铛叮铃叮铃响了一路,笑声追在后面跑。 看着这一路变化,许诗念眼眶一涩。 以前她回家,从未细细打量过这些变化。 每次回来,她只觉得路好走了、灯亮了,自己回来方便了许多。 直到这次借调,跟着江时序他们四处跑基层。 她才明白,那些她习以为常的便利,没有一样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每一处改变背后,都有人磨破了嘴、跑断了腿,把政策一点一点搬到田间地头,一点一点落到实处。 就像眼前家乡这一幕幕变化,何尝不是哥哥和无数基层干部用汗水一刀一刀刻下的。 “老许!接姑娘回来了?” 路边一个正在劈柴的大叔直起腰,冲摩托车挥了挥手,这才把许诗念从翻涌的思绪中拽了回来。 “是啊,刚接到。” 许父笑着应了一声。 摩托车没停,一路往前。 不时有人从院子里探出头来,或者在路边直起腰来招呼一声。 “哎哟,糖糖回来了?你阿妈念叨你好几天了,可把你盼回来了。。” “糖糖回来啦?好久没见你了,晚上我们要去你家吃杀猪饭哦。” “糖糖回来了,你阿妈今天可高兴坏了,现在在你们家院子都忙翻了。” 许诗念坐在后座上,迎着山风,一句一句地应着。 她听着这些乡音浓重的招呼声,心里像被什么温热的液体灌满了。 暖暖的,涨涨的,眼眶一阵一阵地发酸。 在外面这些年,她听过无数种称呼。 学校里学生叫她“许老师”,同事叫她“诗念”,领导叫她“小许”。 可只有在这里,乡亲们还是叫她“糖糖”。 这个称呼,它像一个锚,把她这个漂了很远很远的人,重新牢牢地拴回了这片土地上。 最终,摩托车在一栋三层小洋房前停了下来。 院门是虚掩着的。 路边的石榴树种在院墙外侧,石榴挂满了枝头。 往里看,三层的小楼贴着白瓷砖,铝合金门窗在阳光下反射着明晃晃的光。 许诗念还没下车,院门就从里面被推开了。 许母出现在门口,看到许诗念,她脸上的笑容从眼角一路漫到嘴角,把整张脸的皱纹都撑开了。 她快步走过来,一把捧住许诗念的脸,上下端详了好几秒,嘴唇动了动。 最后用力捏了捏她的脸颊,嗔怪道: “瘦了!过年回来还有点肉的,现在脸上都没肉了。你在外面是不是不吃饭?” 许诗念被母亲捏着脸,笑着求饶: “阿妈,轻点,疼。” “还知道疼,谁让你不好好吃饭。” 许母笑着说,又捏了下她下巴, “我跟你说了多少回,工作再忙也不能饿着肚子,你就是不听。你看看你这下巴,尖得都能扎人了。” 许诗念揉了揉自己的下巴,笑的没心没肺的。 从小到大,父母对她的关心从来不在嘴上说“想你了”、“担心你”。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9章:一样做一个(第2/2页) 而是在每一次夹菜的时候,把最好的肉往她碗里堆。 在每一通电话的最后,叮嘱“少熬夜、按时吃饭”。 在每一次见面的时候,先看看她是胖了还是瘦了。 “阿妈,”许诗念笑着撒娇,“我真的吃了,每天都吃,就是在外面吃的不如你做的好吃。” “那当然,外面的饭菜哪有家里的香。” 许母一点也不谦虚,接过许父从竹筐里拎出来的袋子,转身往院子里走,边走边说: “今晚阿妈给你好好补补,你想吃什么?猪蹄还是排骨,猪肉想吃红烧的还是糖醋的?” “都行。” 许诗念跟着母亲往院子里走。 “那就一样做一个。” 许母干脆利落地拍了板。 许诗念跨进院门。 一进去,先闻到了一阵幽幽的花香。 三层的小洋房坐落在院子中央,白瓷砖贴面,二层和三层的阳台上都摆着成排的兰花。 素心兰、蝴蝶兰、君子兰,高的矮的,参差错落地搁着。 院子的四周围了一圈花坛,种满了兰花和各式各样的花草。 靠墙的石斛兰开得正好,浅紫的花瓣上还挂着水珠。 院子正中间搭了个简易的露天灶台,上面架着一口大铁锅,锅里的水已经开始冒热气。 灶台旁边的地上铺着塑料布,上面放着杀猪用的工具。 几把长短不一的刀、一捆麻绳、两个大盆,旁边还搁着半桶开水,热气蒸腾。 许诗念看着这些东西,忽然想起了小时候。 在村里,杀年猪一直是惯例。 谁家杀猪,半个村子的人都去帮忙、去吃肉,热闹得像过节。 一进腊月,村头村尾此起彼伏都是猪叫声。 可那些年,她家里几乎没什么猪可杀。 那时候家里条件差,父母供她和哥哥两个人念书,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买一头猪苗要不少钱,喂上大半年的粮食更是负担。 别人家圈里都养着一两头大肥猪,她家的猪圈常年空着,只堆了些柴火和农具。 但左邻右舍终归都是好心人。 谁家杀猪,都会让他们去吃。 她和哥哥爱凑热闹,每次杀猪,就要跑去别人家看。 可她胆子小,不敢看,可又忍不住好奇,每次都躲在屋里捂着耳朵,从门缝里偷偷往外瞄。 猪叫的时候,她跟着抖一下; 猪不叫了,她又探出头来看。 哥哥每次都在旁边笑话她,说她是“又怕又爱看”。 杀猪饭结束,邻居总会端一大块肉送来她家。 母亲心里过意不去,总推辞说不要不要,邻居就会把肉往母亲手里一塞,说: “大人可以不吃,娃儿要长身体呢。” 后来有一年,父亲看她和哥哥实在馋得厉害,狠狠心,去集市上买了一头最小的架子猪回来。 那头猪瘦瘦小小的,比邻居家的足足小了两圈,在圈里哼哼唧唧地拱食,她和哥哥高兴得不得了。 每天放学就去打猪草,蹲在猪圈前看它吃食,怎么看都看不够。 母亲嘴上嗔怪父亲乱花钱,眼里却也是欢喜的。 杀那头小猪那天,母亲天不亮就起来烧水,父亲去请邻居来帮忙。 村里人听说了,都早早来帮忙,大伙热热闹闹地聚了一院子。 那天晚上,左邻右舍围了好几桌。 因为猪太小,总共也没多少肉,大家热热闹闹地吃了一顿,这头小猪就几乎不剩什么肉了。 可那天的味道和快乐,许诗念记了很多很多年。 后来她和哥哥相继毕业、工作,开始补贴家用。 家里条件也慢慢好了起来,父母脸上的愁容才渐渐散了。 一家人的日子也算慢慢走上正轨了。 第70章 :什么都好 第70章:什么都好 “囡囡,实在累就上楼去睡会儿。” “你房间我给你收拾好了,床单被套都是新换的。” 母亲的声音从厨房传来,才把许诗念从回忆里拉了回来。 “我不累,阿妈。” 许诗念笑着应了一声,起身走到院子里的水龙头前。 拧开水,捧了一把凉水扑在脸上。 山里的水又凉又甜,带着地底深处沁上来的清凉。 浇在脸上,所有的暑气和疲惫都顺着水流一起淌走了。 “许诗念!” 母亲的声音忽然从厨房里扬起来, “二十好几的人了,还跟小时候一样!凉水激了头,回头又要喊头疼,我看你到时候找谁哭去。” 许诗念关了水,回头冲母亲笑了笑: “阿妈,这水甜。” 许母瞪了她一眼,嘴里嘀咕着“不像个女娃子”,也没再说什么。 许诗念看着母亲那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小时候,每次从山上疯跑回家,她头一件事就是跟哥哥一样,蹿到水龙头前,把脑袋伸到底下猛冲。 母亲回回都骂她,说她没有一点女孩子的样子。 她就一边挨骂,一边咯咯地笑。 想起旧事,许诗念忍不住笑了笑,走到院里一角的竹椅坐了下来。 她坐在院里的竹椅上,一会看着母亲在厨房和灶台之间忙碌的身影。 一会又看着父亲在院里来回搬东西。 看着他们的身影,许诗念心里一直绷着的那根弦瞬间就松了下来。 在外面,她是学生眼里的许老师,是借调人员,是跟在领导身后做翻译的小许。 做事要谨慎,说话要注意,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生怕行差踏错,给单位抹黑。 可在这里,她什么都不是。 她只是许家的囡囡。 是母亲的女儿,是父亲的掌上明珠,是在这片大山里长大的小丫头。 她不用端着,不用绷着,不用在每一句话出口之前都权衡再三。 她可以像小时候一样,在水龙头前冲凉,在院里晒太阳,然后等着母亲喊她吃饭。 这种踏实,是什么都替代不了的。 许诗念站起来,深吸了一口气,山里的风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清香灌进肺里。 瞬间,整个人都轻盈了几分。 随即想起什么,她掏出手机,打开通讯录,找到那个新存的号码。 她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拇指悬了又悬,然后开始打字。 删了。又打。打了。又删。 最后她咬了咬下唇,打下几个字: “江书记,我已平安到家,谢谢领导关心。” 发完,她盯着屏幕上那行字看了两秒,措辞好像有点硬邦邦的,像是从公文里摘出来的句子。 她皱了皱眉,总觉得应该再加点什么才对。 正纠结着,手机震了一下。 “好。” 江时序回复了一个字过来。 许诗念看着那个孤零零的“好”字,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好。 嗯,确实挺好的。 风好,山好,人好,心情好,状态好,回家了,什么都好。 她把手机揣回口袋,转身往厨房走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0章:什么都好(第2/2页) “阿妈,我来帮你。” “不用不用。”许母头也不抬地说,“你刚到家,歇着去。” “我不累。” 许诗念搬了张小矮凳在旁边坐下,伸手去拿一旁的洋芋。 许母看了她一眼,把手里的韭菜往她手里一递: “那你择韭菜,洋芋我刮。” “好吧,那我摘菜。” 许诗念接过韭菜,细细地拣起来。 母女俩就这么面对面坐着,一边干着活,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不多会儿,院门外传来一阵嘈杂的声响。 许诗念抬头一看,是大伯和三叔他们到了。 大伯和三叔走在前面,后头跟着三婶和堂弟堂妹,手里大包小包地拎着东西。 大伙一进院子看见了她,都笑着和她打招呼,她也笑着挨个儿应过去。 紧接着,邻居们也陆陆续续到了。 院子里一下就热闹起来。 很快,院子里自动分成了几拨。 女人们围着许母在厨房和灶台之间转,择菜的择菜,洗菜的洗菜,切菜的切菜,叽叽喳喳地说着家长里短。 男人们在院子里忙着搬桌子、杀猪、搭烤架、劈柴火。 孩子们则满院子疯跑。 许诗念也不得闲,一会儿帮母亲剥蒜,一会儿帮邻居阿婶洗菜,一会儿又被几个小孩缠着问城里的故事,忙得脚不沾地。 没多久,院里的大铁锅换成了烧烤架,炭火烧得通红,火星子噼里啪啦地往上蹿。 肉串架上去没一会儿,油脂就滋滋往下滴,焦香混着木炭的烟火气,顺着风飘的满村都是。 …… 傍晚时分,村里来的人更多了。 第二顿,热热闹闹地又开始了。 不知不觉,天色渐渐暗了下去。 院子里点起了灯,黄澄澄的灯光洒在石板地上,映出一片暖融融的光晕。 看着这一切,许诗念忽然有些恍惚。 前几天这个时候,她还在凤栖县城的招待所里,一个人对着笔记本整理调研数据,纠结着那些理不清的前尘旧事。 而此刻,她坐在自家院子里,被一群最亲的人围着。 吃着最香的肉,喝着最烈的酒,听着最土的家乡话,笑得腮帮子都酸了。 这种感觉,太不真实了。 可它又是真的。 真真切切地,暖到了骨头里。 夜渐渐深了。 邻居们和亲戚陆陆续续散了。 院子慢慢安静下来,只余下炭火的余烬在暗夜里明明灭灭,偶尔噼啪一声,溅起几颗火星。 许诗念开始收拾院子里的桌椅板凳,一把一把搬进堂屋。 搬完最后一把椅子,她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仰头看了看院子上方的天空。 星星密密麻麻铺满了整个天穹,银河横跨天际,像一条淡淡的光带。 空气里浮着兰花幽幽的香气,一阵一阵地飘过来。 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叫,还有晚归的邻居在村道上走过的脚步声。 多年过去,她的老家,好像变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不管她走了多远、去了多久,它永远安安稳稳地守在这儿,只要她一脚踏进来,就能地稳稳地承接住她。 第71章 :可能按错了 第71章:可能按错了 翌日,许诗念在家过得闲散自在。 早上睡到自然醒。 醒来陪母亲做做饭,吃好饭和父母又去山上转了半圈。 一整天,日子慢悠悠的,不知不觉就结束了。 用过晚饭,她想起什么,掏出手机看了看。 屏幕干干净净的。 没有新消息,没有未接来电,什么都没有。 许诗念指尖在屏幕边缘摩挲了两下,心里有点发沉。 她的两天假期快要过完了。 可江时序那边既没提归队时间。 也没说调研安排,连一句要不要她返岗的招呼都没有。 许诗念心里七上八下的。 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啊? 好事吧,说明他们调研顺利,不需要她临时支援。 坏事吧…… 嗯,好像也没什么坏事。 领导不找你,就是最大的好事。 可领导明说只放两天假,她总不能真的自顾自一直休下去吧。 犹豫了好半天,许诗念还是点开了那个才存了两天的号码。 她在输入框里,删删改改三四遍,最终还是硬着头皮发了条信息出去: “江书记,调研这边有没有什么需要我协助的?” 消息发出去不到半分钟,手机嗡地震了一下。 江时序回复了。 回复了四个字:“暂时不用。” 暂时不用? 那不就说明确实不需要她,她可以心安理得地继续享受假期,不用担心耽误了工作。 可看着这四个字,许诗念心里更困惑了。 她这个假到底还要不要继续休? 毕竟是跟着领导出来出差,哪有真的放任自己在家休假的道理。 她想了想,又试探地问了一句: “领导,冒昧问一下,我们大概什么时候回云城?” “还有几天。”,江时序回。 还有几天? 意思她还能在家多待些日子? 许诗念唇角不自觉弯了弯,又飞快地压下去,端着工作的分寸礼貌回道: “知道了,谢谢领导。那有需要我配合的地方,麻烦江书记随时联系我。” 江时序:“嗯。” 看着这个“嗯”字,许诗念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不用那么早回去工作。 也不那么早回云城。 那她就可以在这个生她养她的小山村里,再多赖几天。 可以再多睡几个自然醒。 可以多吃几顿母亲做的饭。 她攥着手机快步回屋,把能多待几天的消息告诉父母,二老脸上也立刻笑开了花。 当晚许是太兴奋了,许诗念在床上翻来覆去滚了好几圈,数了半天羊才睡着。 第二天清晨。 她还睡得迷迷糊糊,就听见房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囡囡,醒了没?” 母亲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 许诗念意识还沉在梦里,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 随即母亲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囡囡啊,你阿爸刚从社长家开会回来,说今天下午有领导要来咱们村考察,待会每家出个人去打扫村道。” “你阿爸待会要把那些肉腌一下,我要去菜园浇菜水,你起来去扫下咱们家门口那段路,还有村头那边也去和他们一起打扫一下,啊?” 打扫马路? 许诗念意识浮浮沉沉地转了一圈。 又有调研队要来村里啊。 她对此并不陌生。 自从村里被评上“乡村振兴示范村”之后,外面的领导、专家、各种调研队隔三差五会进村来考察、调研。 村里为了展现更好的精神面貌,时不时会组织各家各户打扫公共区域的卫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1章:可能按错了(第2/2页) 说是打扫卫生,其实也就是扫扫路面、捡捡树枝、把路边杂草拔一拔。 算不上什么重活,但形式总要走一走。 说到底,也就是为了给人留个好印象。 “……嗯。” 许诗念糊里糊涂应了一声,翻个身又赖了五六分钟。 五分钟后又赖了五分钟,最后才不情不愿地起床。 换好衣服下楼,简单洗漱一番。 她走到院子门口,从门后取了把竹扫帚,便出了门。 她走到村道时,村道上已经来了不少邻居了。 大家见面,互相笑着打了声招呼,便慢悠悠扫了起来。 路面其实很干净。 这几年村里搞人居环境整治,路边每隔一段就设有垃圾收集点。 村民们也养成了习惯,不再随手扔东西。 去扫马路,也就是把被风吹落到路中间的紫薇花瓣扫到两边去,再把路边偶尔被风吹断的枯枝捡起来,看到大的杂草拔一拔。 说是扫地,不如说是散步。 路不脏,大家在路上随便走了一圈也就回家了。 回到家,许诗念把扫帚放回院门后,洗了手,掏出手机想看看时间。 手机刚点开,通知栏上看到一个未接来电。 看清来电人的名字和来电时间。 许诗念心里“咯噔”一下,刚才那点闲适的懒意瞬间飞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条件反射般的紧张。 江时序凌晨三点给她打电话? 什么事能让他凌晨三点多打给她? 是调研出了紧急情况? 还是民族村寨对接出了问题,需要她半夜帮忙协调? 还是他那边有什么突发事情需要她协助? 还是有什么紧急材料需要她处理? 还是别的什么…… 无数个念头涌进脑海,许诗念整个人瞬间不好了。 她急急忙忙点开电话,回拨过去。 电话刚拨通,“嘟”的一声,被挂断了。 许诗念蹙了蹙眉,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看了一眼屏幕。 确实是拨通了啊,但是被挂断了。 领导这是……生气了? 许诗念这下心里更慌了。 “要不,发条消息主动解释一下?”,许诗念正想着,手机忽然震了起来。 屏幕上“江时序”三个字亮起来,许诗念心下一揪,心跳不自觉乱了一拍。 她深吸一口气,指尖飞快滑过接听键,赶紧接听: “喂?”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才传来江时序低沉的嗓音。 他在电话那头淡淡嗯了一声。 “对不起,江书记……我昨晚睡得早,没看……” “刚才不方便接电话。” 她道歉的话还没说完,那头便传来江时序的声音。 许诗念愣了愣,才反应过来他是在解释刚才挂电话的事。 “没事,没事。”,许诗念连忙说。 “打我电话,有什么事?”,江时序接着问。 许诗念一怔。 她打他电话? 不是他打给她的吗? “啊?不是,领导……不是我打给你,是你打给我的,我刚才看手机,才看到你昨晚三点多给我打了一个电话,是不是有什么重要的事需要我处理?”,许诗念问。 话音落下,电话那头安静了好几秒。 片刻,才传来江时序的声音。 “没事。”他说,“可能……” 他顿了顿。 “……按错了。” “按错了?”,许诗念一怔。 “嗯。“ 江时序应了一声,声音里听不出丝毫情绪。 第72章 :起这么早? 第72章:起这么早? 按错了? 许诗念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这种事换作别人,她信。 手滑、误触、不小心碰到。 谁还没有打错电话的时候。 可江时序? 那个当年连她生理期都记得比她自己还清楚的人,会犯这种糊涂? 不过也可能按错,可能手机摆在床头,不小心碰了一下,也有可能半夜起夜,点开手电筒功能,不小心拨了出去。 他说,按错就按错吧,谁还没个手滑的时候。 许诗念也没去纠结这事,她轻轻“哦“了一声,把这个话题放了过去。 幸好只是私人误触,不是什么紧急工作。 不然她这假,休的心里有愧。 许诗念悬着的心落了下来。 此话一过,电话两头都沉默了一瞬。 许诗念握着手机,莫名觉得有些尴尬。 本来是他先打的电话,她回拨过去是出于礼貌,可现在倒好,她成了那个没话找话的人。 直接挂吧,太不礼貌了,毕竟对方是领导。 接着聊吧,聊什么? 聊天气? 聊村容村貌? 可她一个休着假的借调小兵,拿什么跟正经在调研的一把手聊? 就在这时,电话那头传来一点细微的背景音,像是有人在远处说话,隐隐约约的,不太清楚。 “江书记,你现在在外面?”,许诗念下意识问了一句。 “嗯,“江时序回答:“在调研。“ “哦……” 许诗念轻轻应了一声。 应完,场面又冷了下去。 许诗念头疼死了。 早知道就不回这个电话了,现在进退两难,活像个主动搭话的傻子。 要不汇报下工作?她想。 可这两天她什么都没做,窝在家里休息呢,有什么工作可汇报的? 总不能跟他汇报今天早上扫了几片树叶吧。 就在她搜肠刮肚找借口挂电话时,江时序的声音又传了过来,透着点熟稔: “你起这么早?” 许诗念一愣,下意识回: “早吗?都快十点了。” “以前你没工作的时候,不都要睡到十点以后?”,江时序在电话那头慢悠悠开口。 此话一出,许诗念的眼睫猛地颤了一下,握着手机的指节都收紧了几分。 这都多少年的老黄历了,他还提。 当年在青山镇,她周末没事的时候,总要睡到日上三竿才起。 他总是比她先起,却从来不催她起床,任由着她睡。 他没出门,就坐在一旁看文件等她醒。 偶尔要出门,他就会在床头给她留一张字条,说“宝宝,早餐在桌上“。 许诗念轻咳一声,强行把翻涌的情绪压下去,故作淡定地扯了扯嘴角: “那都是以前的事了。现在不一样了,我现在都早起,作息规律的很,起的特别早。” 说完,她都觉得这话有些干巴巴的,没什么说服力,脑子一热,又画蛇添足地补了一句: “我今天八点多就起了,现在都搞完卫生回来了。” “你八点出去搞卫生?”,江时序语气里透着诧异。 “是啊……” “呵……挺勤快。” “还不是有调研要进村,我八点就起床去……” 许诗念顺口接话,话说到一半,脑子里“嗡”地一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2章:起这么早?(第2/2页) 等等。 调研队进村来考察? 来调研的不会就是这尊大佛吧? 如果来的人真是他,那她这话不就等于明着告诉他:我们村一大早就出去搞面子工程迎接您呢。 果然,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随即传来一声低低的笑,带着毫不掩饰的促狭,直接戳穿她: “起那么早,原来是出去搞面子工程去了?” 闻言,许诗念的血液从脚底一路冲到了头顶。 她恨不得把自己的舌头咬下来。 她说什么不好,非要说调研队,非要提去扫地的事。 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她刚才那句话,等于明明白白地告诉了他。 哦,对,我们村就是在搞面子工程,我就是那个被拉去搞面子工程的人。 而你,如果今天来我们村考察的是你,那你就是被我们用面子工程招待的领导。 “没有搞!”许诗念急着往回圆,“我刚才说错了……” “没有吗?” 江时序直接打断她,语气依旧带着笑意。 “没有。”许诗念嘴硬道,“我们村本来就干净,根本不用扫。就算扫也是日常保洁。” “日常保洁?” 江时序不依不饶继续追问。 啊,不是,怎么越说越露馅了。 许诗念心里一虚,忙不迭地继续找补: “没有没有,真的没有,那马路本来就不脏,就是风吹了几片叶子,我随便扫了扫……就……就是顺便活动活动,日常维护而已。” 许诗念越解释,电话那头笑意就越明显。 待她说完,电话那头,江时序终于轻笑出了一声。 那笑声从听筒里传过来,带着一点电流微微的杂音,让许诗念耳尖都跟着麻了一下。 “许老师。“ 他喊了她一声,用的是工作场合最正式的那个称呼,可语气里那点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你们这个‘随便活动活动‘,是常规动作吧?” 话音落下,许诗念脑子轰地一声,直接想当场昏厥。 她这是越解释,越变相承认了? 老天爷啊,是彻底圆不回去了是吧。 许诗念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在他眼皮子底下兢兢业业工作了那么久,半点差错都没有出过。 怎么一通电话就把基层那点迎检套路全抖出去了? 她可不想成为全村的罪人啊。 可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圆是圆不回去了。 许诗念深吸一口气,干脆破罐子破摔,调整出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 “领导,你这话说的——不让领导看到好的一面,怎么能把我们的工作成果展示给领导看呢?这不叫面子功夫,我们这叫——这叫‘以最佳面貌迎接上级指导‘。” 说完,她自己都有点心虚,屏住呼吸等他反驳。 那头静了两秒,江时序居然淡淡应了一声: “嗯,说得有道理。” 许诗念心里一松,刚要顺着台阶下,“是吧”两个字还没说出口,就听他话锋一转,又道: “许老师,那你知不知道,领导下来调研,最想看到的往往不是修得最整齐的那段路,而是那个老老实实说‘我们这里还有短板’的人。” 许诗念被这句话堵得一时语塞。 第73章 :准备什么 第73章:准备什么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他说的好像真有几分道理。 真心干事的领导,确实最烦这套表面功夫。 可基层领导也不容易啊,还不是为了更好的展示村子风貌,总不能脏乱差的迎接上级领导的到来吧。 基层的难处,又哪里是一句话能说清的。 可对着他,这些抱怨的话她说不出口。 她也不能被他拐进沟里,顺着承认说“是是是,你说的对。” 沉默了几秒,想起出了远门的村支书哥哥,许诗念索性顺着话头耍了个小聪明,语气带了点无奈: “那可真是不巧,我们村最会说短板的老实人,这几天都不在家。”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江时序忽然笑了,语气里带着点了然的戏谑: “老实的那个不在家,那在家的不老实的那个,是不是又在跟人嘴硬?” 许诗念被他这话彻底噎住。 这人怎么回事。 五年过去,职位升了,揶揄人的本事倒是半点没退,反倒更游刃有余了。 几句话就把她拿捏得死死的。 句句不提她,却又句句拐着弯说她。 她深吸一口气,决定终止这个越来越危险的话题。 再聊下去,她怕自己把村里的老底都交代干净了。 “江书记,”她重新端起工作的语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公事公办,“你们现在在哪调研?” “永和村。”,江时序干脆答道。 永和村? 许诗念在心里飞快地过了一遍地图。 永和村和紫微村完全天南地北两个方向啊,隔了不知多少座山头。 光赶路就得折腾不少时间。 他不会真在今天赶过来吧。 许诗念她斟酌了一下措辞,委婉地问了句: “这样啊……那你们的调研路线,后面会到我们村来吗?” 江时序没直接答,顿了顿,他直接反问了她一句: “你希望我来吗?” 希望他来吗? 这什么问题啊。 这问题简直是把她往火上架。 说希望? 像什么样子,下属盼着领导来检查? 还是说她心里盼着见他? 这太自作多情了。 说不希望? 更不妥,更加没分寸。 连打太极的余地都没有。 领导下基层调研,你说不希望来,像话吗? 许诗念咧嘴笑了笑,硬生生避开他的问题,面上端得四平八稳,学着他们开始打起了官腔: “江书记说笑了。我就是问问,要是您过来,村里也好提前准备。” “准备什么?”江时序顺着她的话往下接,语气里透着笑意:“准备再扫一遍马路?” “……” 许诗念被他噎得说不出话。 不行,再聊下去,她真要成为村里的罪人了。 许诗念当机立断,语气端的恭恭敬敬的,赶紧道: “江书记,您不是正在调研吗?您那边工作肯定很忙,我就不耽误您时间了,您先忙。” 江时序轻轻笑了一下,“嗯”了一声,却没挂电话。 电话里彼此轻盈的呼吸声,隔着好几十公里的山路,缠缠绵绵地飘进对方耳膜。 片刻,江时序淡声说了一句:“你先挂。” 这句话落下,许诗念眼睫轻轻颤了颤。 当年他们每次打电话,他都要等她先挂,说不想让她听电话挂断后的空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3章:准备什么(第2/2页) 许诗念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的软的搅在一起,堵得喉咙有些发紧。 她攥紧手机,定了定神,一字一句,语气礼貌道: “好的江书记,要是工作上有需要我配合的地方,您随时联系我。” “暂时没有。”江时序直接回答,顿了顿,声音柔和了几分,又道:“你好好休假。要回去了,我联系你。” “……好。” “挂吧。”,他又说。 许诗念点点头,指尖悬在挂断键上犹豫了两秒,轻轻按了下去。 挂了电话,许诗念转身往厨房走去。 母亲已经浇好菜水回来了,正在厨房忙碌。 “阿妈,今天中午吃什么?” 许诗念走上前问了一句。 “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许母随口回道:“冰箱里有剩的杀猪菜,还有你三婶拿来的牛干巴。” “哦,你大伯那天过来,也带了两条鱼,养在水桶里,还活着。” 许诗念一眼便看到一旁水桶的鱼,她蹲下去看了看。 是两条鲤鱼。 鳞片亮闪闪的,嘴巴一张一合,正慢悠悠地摆着尾巴。 她伸手戳了戳鱼背,鱼猛地打了个挺,溅了她一脸水。 许母回头看了她一眼,见她脸上挂着水珠,笑着怼了一句: “二十好几的人了,还跟个小孩似的。” 许诗念边用袖口擦脸边笑着说: “在你跟前,我可不就是小孩嘛。” 话音刚落,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掏出来一看,是苏晓发来的微信。 “姐妹!花茶收到了!你也太大手笔了吧,买这么多?你是把人家店搬空了吗?” 许诗念笑了笑,打字回过去: “山里的东西便宜,不多买点对不起自己。” 苏晓秒回:“你什么时候回云城?我请你吃饭,给你接风洗尘。” 许诗念想了想,打字道: “还不确定,领导说还要几天。” “还要几天?!”苏晓发来一个震惊的表情包,“你这哪是出差啊,你这是带薪探亲吧?” 许诗念蹙蹙眉,回了句: “没办法,领导体恤。” 苏晓那边停了几秒,片刻,发过来一条消息,语气有些意味深长: “领导体恤啊……那是挺体恤的。” 许诗念看着这行字,指尖顿了顿。 “你这话里有话啊。”许诗念打字过去。 “哪有。”苏晓秒回,附了一个无辜的表情,“我就是单纯地感慨一下,你运气好,遇到个体恤下属的好领导。” 许诗念:“真的只是感慨?” “不然呢?”苏晓发来一个眨眼的表情,紧接着又发了一条,“反正你心里有数就行。” 许诗念看着“你心里有数”这几个字,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回了。 苏晓从来不在她面前主动提江时序。 就算偶尔话题擦边,她也总是点到为止,从不说破。 “就是正常工作关系。”,许诗念回复道。 “嗯嗯嗯,正常工作关系。”苏晓回得飞快,附带一个“我信了”的表情包,“那许老师好好享受你的正常工作关系吧,回来记得找我。” “好。” 许诗念锁了屏幕,把手机揣回口袋。 抬头时,许母正端着一盆刚择好的菜要出去洗。 许诗念走过去接过母亲手里的菜盆,笑着说了一句: “阿妈,今天的早饭我来做。” 第74章 :不该单到现在 第74章:不该单到现在 没过多久,午饭便好了。 是很简单的家常菜。 腌菜炒猪肉、凉拌折耳根、老奶洋芋,外加一盆白菜豆腐汤。 饭桌上,许母一边往许诗念碗里夹菜,一边不停地念叨: “多吃点,你看看你,瘦得脸上都没肉了。” 许诗念看着被母亲堆成小山的碗,微微侧了侧身: “阿妈,够了够了,真吃不下了。”, “什么吃不下了?你小时候一顿能扒三大碗。” “那是小时候,现在胃小了。” “胃小了也不能饿着。” 许父坐在旁边,默默扒着饭,偶尔抬头看看母女俩,嘴角噙着笑意,时不时插一两句话进来。 吃过午饭,许诗念主动收拾碗筷端去洗。 许母拦了两下没拦住,便拖了把竹椅坐在一旁陪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她说话。 “囡囡,你跟那个林哲,最近怎么样了?”她忽然开口问了一句。 闻言,许诗念洗碗的手忽然顿了一下。 林哲这个名字,在她的生活里出现的频率并不高。 但每次被母亲提起,都像一块不大不小的石头投进湖面,泛起几圈涟漪,又很快归于平静。 说起来,她和林哲的相识,还是今年过年的事。 过年那几天她回来老家,本想好好陪陪父母过一个惬意的春节。 结果从大年初一开始,她耳根就再没有清净过。 过完年,家族之间轮番上门拜年,不管去到哪家,七大姑八大姨的话头绕来绕去,最后总能拐到她身上。 “糖糖,过了年又大一岁,终身大事该上心了。” “糖糖,你妈头发都等白了,你也不着急。” “糖糖,要求别太高,差不多就定下来,日子都是凑出来的。” “糖糖,你看王家那姑娘,跟你同岁,三胎都能打酱油了。” 许诗念被催婚催的一个头两个大,又不好当面顶撞长辈,只能赔着笑打哈哈。 初一熬过去,初二照旧。 到了初三,一个远房亲戚直接掏出一张照片往她手里塞,说那个人在县里当公务员,条件特别好,让她处处。 她攥着对方那张头发快秃到后脑勺的照片,笑容僵在脸上,连敷衍的力气都快没了。 初四,一家人去大伯家拜年。 大伯女儿堂姐是个热心肠,从小跟她关系好,见她被逼得焦头烂额,实在看不下去,便把她拉到一边,小声说: “糖糖,要不阿姐给你介绍一个?” “我有个朋友,叫林哲,做生意的,人稳当,不浮躁。也是苗族人,跟我们同族,比你大两岁,家在隔壁镇。” “你要是愿意,先加个微信聊聊。聊得来就聊,聊不来就当多认识个人。” 许诗念下意识要拒绝,堂姐又补了一句,声音放得很轻: “糖糖,你在云城,你是没看见,你妈在老家,街坊邻居谁家娶媳妇嫁闺女,都要顺嘴问你妈一句‘你们家糖糖怎么样了’、‘什么时候办事’。你妈每次都讪讪的,站在那儿半天接不上话。”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不轻不重地扎在许诗念心上。 是啊,她自己单身,她躲得远远的,没什么感觉,不用在乎别人的眼光。 可母亲不一样。 她在这山里活了一辈子。 在这里,女儿到了年纪还没着落,当父母的走到哪儿都矮人一头。 在农村,二十五岁后还没结婚的姑娘,早已成了左邻右舍茶余饭后的谈资。 何况,和她同龄的女孩,很多人的孩子都上了小学了。 “行吧。”许诗念想了想,最终无奈地点了点头:“那加个微信聊聊看。” 堂姐动作很快,当天就把微信名片推了过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4章:不该单到现在(第2/2页) 让许诗念更没想到的是,她这边好友申请还没发出去,堂姐已经在家族群里丢了一句话: “我们糖糖有对象了,我介绍的,做生意的,你们以后别催了。” 这下好了,八字还没有一撇的事,瞬间被传的有模有样的。 那天晚上,她加上林哲的微信。 第一条消息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她发道: “你好,我是许诗念。不好意思,我堂姐这人比较热情,要是有冒犯的地方你别介意。” 林哲很快回了消息: “你好。没事,你的情况你堂姐和我说了。我这边的情况跟你差不多,家里也是催得紧。” 就这一句话,许诗念忽然松了口气。 两个人就这么聊开了。 两人聊天的方式出奇地直接,没有弯弯绕绕的试探和暧昧。 林哲做生意,说话办事讲究效率,也不喜欢兜圈子。 简单聊过几轮,她便发现他们确实有很多共同点。 都是苗族人,都是从凤栖大山里走出去的。 他们生活习俗、饮食习惯、民风民俗、待人接物的方式,甚至连小时候上山砍柴、下地干活吃过的苦都格外相似。 这也许就是长辈眼里的般配吧。 家境、条件、出生、地域、民族、语言,莫名地契合。 后来有天晚上,两人聊的熟了些,林哲忽然问她: “许老师,以你的条件,不应该单到现在啊。” 不应该单到现在? 许诗念看着这行字,恍了一会儿神,过了好一阵,才打了一行字过去: “我不想要孩子。” 她很清楚,这个理由在相亲市场上有多大杀伤力。 虽然现在倡导婚姻自由,生育自由。 但在普世的世俗观念里,女人生儿育女依旧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一个女人如果说不想要孩子,几乎给自己的后半生判了死刑。 她以为林哲会像其他人一样,客客气气地说一句“那挺可惜的”,然后找个借口结束这场对话。 没想到林哲回了两个字:“巧了。” 紧接着又追发了一条: “我也不打算要。我做生意一年到头在外面跑,没时间顾家。孩子生下来也是丢给老人带,不如不生。” 许诗念盯着屏幕,忽然有点想笑。 两个不想要孩子的人,被各自的家庭逼着相亲,然后遇到了彼此。 这算什么? 老天爷开的玩笑? 那晚,林哲第一次跟她提起了从前的事。 他说,他大学时谈过一个女朋友,城里姑娘,独生女,两个人感情很好,从大二一直谈到工作后。 他原本以为这辈子就是她了。 可准备结婚时,他母亲坚决反对,理由很朴素,也很固执。 异族通婚,城里的独生女娇生惯养,不可能在山里落脚,日子肯定过不到一块儿去。 母亲希望他找个本族本乡的姑娘,知根知底,能一起撑起一个家。 他是家里独子,父亲去得早,是母亲一手把他拉扯大的。 母亲的眼泪和决绝像一座大山压在他身上。 他抗争过,也想过带着那女孩远走高飞。 可那女孩也是独生女,她的父母同样也看不上他这个从山里出来的穷小子。 最后,是那个女孩先松了手。 她被家里安排去相亲,他很痛苦,却没有立场去责怪她。 他说,分手那天,两个人抱头痛哭了一场,删了所有联系方式,彻底消失在彼此的世界里。 林哲坦白这些事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像在讲别人的故事。 可许诗念还是听出了那种藏在平静底下深深的无奈和遗憾。 第75章 :开不开心 第75章:开不开心 她忽然想到了自己和江时序。 林哲和那个城里女孩之间隔着的。 是族群、是地域、是城乡两个家庭的门第之见。 而她和江时序之间,隔着的何尝又不是这些东西呢? 他是京北深宅大院里走出来的天之骄子,她是从云溪乡泥巴路上爬起来的姑娘。 他们之间隔着的,是比族群和地域更难以逾越的阶层鸿沟。 原来,在婚姻和爱情里,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难处和迫不得已。 林哲有,那个女孩有。 她有,江时序……大概也有吧。 然后,林哲说了一句让她印象很深的话。 他说:“婚姻和爱情,有时候是两回事。爱情是两个人的事,婚姻是两个家庭的事。” 许诗念看着这段话,心里像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 是啊,两个身份不对等、家境悬殊的人,光相爱有什么用呢? 不过,她也理解林哲母亲的固执。 她的父母,何尝不是存着同样的心思。 从小到大,父母虽然没有把话挑明,但从只言片语里她听得出来。 他们希望她找个本地的、同族的、知根知底的人。 当年她去在外地读大学,父母就经常告诉她,找对象最好找个本地的,知根知底的。 要是找了个外地的,万一婆家靠不住,那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生了孩子没娘家帮衬,逢年过节想回家山高路远,父母老了更是回一趟都难。 一开始,她也觉得父母谬论。 后来,她亲眼见过很多不同族群、不同地域、不同阶层结合的人。 最后赤裸裸败给一顿饭的咸淡、一句方言的隔阂、一个过年过节该回谁家的争执。 才明白,父母的担忧也自然有他们的道理。 她才明白父母的那些担忧不是空穴来风。 是啊,作为父母,他们也只不过是怕。 怕子女找到一个隔着千山万水的人,把日子过得磕磕绊绊的,而他们却老了,护不住自己的孩子。 而她,道理都懂,利弊也知道,最后还是义无反顾地爱上了江时序。 而最后的最后,她还是决绝地离开了他。 那天,聊到最后,林哲忽然说: “许老师,既然咱们都是被家里逼得没办法的人,你要是觉得还行,我们处一段时间看看,堵一堵家里的嘴。就当互相帮个忙。” “至于以后,我们走一步看一步。” 许诗念看着这条消息,沉默了很久。 她这个年纪,早就不再追求什么轰轰烈烈的爱情了。 也不再期待什么轰轰烈烈的感情了。 那样的感情,她已经体验过一次。 一次,已经够她用一生去消化了。 也许是因为同病相怜,也许是都向现实低了头。 她思虑良久,权衡再三。 最后回了一个字:“好。” 既然都是单身,身世、家境又那么匹配,那就处一处看看吧。 省得母亲在老家因为自己单身,被人指指点点。 于是,一段以“合适”和“让父母安心”为前提的恋爱关系,就这么建立了起来。 之后,两人便保持着不冷不热的联系。 林哲是做生意的,全年几乎全国各地跑。 到了五一,他经过云城,主动约她出来吃饭,两人算是第一次正式见面。 第一次见面,她想着两个人单独见面还是有点尴尬,便带上了苏晓。 那顿饭吃了一个多小时。 菜是林哲点的,都是本地菜,口味地道,不铺张也不寒碜。 席间他说话得体,对苏晓也客气周到,递纸巾、倒茶水、问口味合不合适,样样都做得妥帖。 许诗念和他,聊得不算热络,但也不冷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5章:开不开心(第2/2页) 从工作聊到家乡,又从家乡聊到苗家人的风俗。 话题一个接一个,却始终浮在表面。 他们就像两艘船,在宽阔的海面上擦肩而过,连一道深一点的浪花都没翻起来。 吃完饭,林哲开车把她们送回住处。 下车时还特意绕过来替她们开车门。 等他的车开远了,苏晓站在路边,抱着胳膊,歪着头看她,表情很微妙。 “怎么样?”,许诗念问。 苏晓想了想,说了句让她哭笑不得的话: “人真的很不错。长得也还行,做生意的,条件也可以,待人接物也挑不出毛病。但是……” 她顿了顿,似乎在找合适的词。 “但是什么?”许诗念又问。 “但是,你们俩不像在谈恋爱。”苏晓一针见血,“不像男女朋友,倒像是彼此的大客户。客气,周到,无可挑剔,可就是没有那种……” 她比了个手势,大概是“火花”的意思。 许诗念沉默了一会儿,轻轻笑了一声。 苏晓说得没错。 她和林哲之间,从第一次接触到后来断断续续的闲聊,始终都隔着一层客客气气的距离。 他们像合作伙伴,像同盟军,唯独不像恋人。 但她觉得这样挺好的。 安心,踏实,不用患得患失,也不用歇斯底里。 反正她早就过了对爱情轰轰烈烈的年纪,这辈子大概也不会再对谁脸红心跳了。 “是吗?那也挺好的。客户至少不会让你失望。”许诗念笑着回答。 苏晓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咽了回去,只是伸手挽住她的胳膊,往楼上走。 思绪收回来时,许诗念已经把洗好的碗整整齐齐摞上了碗架。 她转过身,看见母亲还坐在竹椅上等着答案,鼻尖没来由地一酸。 她忙转身去拧开水龙头,借着冲洗菜盆的水声盖过一点情绪,轻声答道: “阿妈,林哲人挺好的。我跟他还在处着,你放心。” 许母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 “你次次都说好,可阿妈听着总觉得不太踏实。囡囡,你实话告诉阿妈。你跟他在一起的时候,开不开心?” 开不开心? 许诗念没想到母亲会这么问。 说实话,她从来没仔细想过这个问题。 和林哲在一起的时候,她觉得自在、放松、没有负担。 因为,他从来不会追问她“你心里是不是还有别人”,也从来不会问她“你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做了什么事”。 他们之间有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彼此尊重,彼此不越界。 就像这次,她告诉他,她被借调了,要下乡出差了,他只回了一句“好”,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她觉得这种相处方式让她很舒服。 但开心?谈不上。 不难受,就已经很好了。 她走过去,搬了把椅子在母亲身边坐下,握住母亲那双粗糙的手,轻声说: “阿妈,我都这个年纪了,开心不开心不是最重要的。合适才是最重要的。” 许母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轻轻叹了口气: “囡囡,阿妈希望你成家,不是羡慕别人抱孙子,是这些年你一个人在外头,一个人风里来雨里去的,阿妈心里总是记挂着你,放不下你。” “我盼你找个对象,是想你身边能有个知冷知热的人,能真心实意对你好。等你病了、累了,能有人给你递递热水,说说话。” 闻言,许诗念眼眶一热,把母亲的手握得更紧了些,柔声回道: “阿妈,我知道,我知道你放心不下我。你放心,我会好好过的,也会把自己照顾的好好的。” 许母又拍了拍她的手,没再说什么。 第76章 :我说万一 第76章:我说万一 院角的石榴树被风吹得沙沙响。 许母沉默着坐了片刻,目光轻轻落在院子里那方矮桌上。 她放开女儿的手,慢慢站起来,缓步挪到桌边,拉过小板凳坐下。 拿起桌上盆里的一根豆角,慢悠悠地掐起筋来。 许诗念坐在原地,静静看着母亲的背影,眼眶忽然一涩。 她的母亲好像真的老了。 从前她总觉得母亲是不会老的。 家里的田、灶上的锅、缝补的衣裳,什么事到了母亲手里,她都能妥帖地处理好。 在她眼里,母亲无所不能。 可如今母亲的背好像又驼了一点,鬓角的白发比她过年离开时又密了很多。 而她也总觉得自己还是当年那个背上书包就往外跑的小姑娘。 谁知一回头,才发现母亲已经老成这样了。 而今,她连找个让母亲安心的对象这样简单的事,也没能做到。 她觉得自己不争气极了。 她忽然想起刚毕业那年,自己拖着行李箱从沿海回来。 也是这样一个午后,她帮母亲择菜,不知怎么聊到了隔壁寨子谁家的姑娘。 三十好几还没结婚,被寨子里的人嚼舌根。 那时,她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阿妈,我要是一直不结婚,你会怎么想?” 母亲听见这话,回头狠狠瞥了她一眼,一脸理所当然地说: “哪有女孩子不结婚的?傻话。” 她说:“万一呢,我说万一。” 母亲想了想,郑重道: “女孩子呀,该结婚还是要结婚。” 听着母亲这话,那时候她只当是母亲的老观念,笑着回怼: “阿妈,现在都二十一世纪了,我们女孩子要自由,不兴早早结婚生子那一套了。” 母亲看着她,叹了口气,慢悠悠开口: “我又没催你随便找个人嫁了。太早结婚当然不行,人都没活明白,日子过不长久。可拖得太晚,也不行。” 她一怔,脱口问:“太晚为什么不行?晚几年经济稳了、人也成熟了再要孩子,不是更好?” 母亲望着她,眼神是她当年读不懂的恳切: “傻姑娘,日子哪儿有等出来的‘稳’?” “你早点成家生娃,趁我和你爸身子骨还硬朗,能实打实帮你搭把手。” “孩子生下来你该上班上班,不用熬通宵带娃,不用耽误工作进度,等孩子上了学,你正当年,事业正好往上走,两头都不耽误。” “真等你三十大几再要孩子,那时候我们老胳膊老腿,腰弯不下去,抱也抱不动,想帮你都有心无力。” “你一个女人家,一边要扛工作,一边要拉扯小孩,熬个三五年孩子是大了,你的精力也耗空了,再想跟年轻人拼事业,哪儿还有力气?” 那时候她只当这是母亲的老观念,笑嘻嘻地打个哈哈,混了过去。 她那时候年轻,总觉得自己的人生能自己做主。 也觉得自己读了那么多书,她的人生的节奏该自己攥在手里。 爱情、工作、未来,每一步都该是自己选的模样。 不该被“什么年纪做什么事”的老规矩框死。 可此刻看着母亲弓着背摘豆角的身影,那些从前听着耳熟的唠叨,忽然字字都沉了下来,砸得她心口发闷。 这些年她在外面,见过很多在职场和家庭之间焦头烂额的同龄人。 见过很多把娃带大、重新出来找工作四处碰壁的朋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6章:我说万一(第2/2页) 也见过很多回趟娘家都山高路远的远嫁姑娘。 再回头看母亲当年那番话,哪有什么老旧的思想。 分明只是一个过来人,用自己有限的人生经验,分享出来的最朴素的人生道理。 那时,她总说自己能照顾好自己,总说喜欢比合适重要。 可如今回头看,她却连一段能让母亲彻底放下心的关系,都没能经营好。 这么多年,她在外面跌跌撞撞的。 爱过人也受过伤,自以为尝遍了人情冷暖。 可回头才发现,最让她亏欠的,原来是一直站在原地等她回家的家人。 风又吹过院子,带起一阵兰花的清香气。 许诗念吸了吸鼻子,起身走到母亲身边坐下,随手拿起一根豆角,慢慢掐掉两头的筋。 她剥好一根豆角,放到一旁盆里,一抬眸,便看到母亲鬓角露出来的一撮白发。 许诗念眼眶下意识一酸。 她转头用力压下眼角的湿意,随即想起什么,哑声问道: “对了,阿妈,你那调理偏头疼的中成药,最近都按时吃着吗?医生说那是慢调的药,要坚持吃一阵子才有用。” 闻言,许母眼神下意识飘了飘,嘴上忙不迭应道: “吃了吃了,天天都吃着的。” 许诗念看了看母亲不敢和她对视的眼神,轻轻笑了声: “阿妈,你就骗我吧,哪回问你你都说吃了,我看你又是疼得厉害了才想起来吃吧。” “你这孩子,我还能骗你不成?” 许母嘴硬道,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正在摆弄花盆的许父,干脆地把锅甩了出去, “不信你问你爸去,他都看着的。” 一旁的许父正拿着喷壶给兰花喷水,听见老伴甩锅过来,直起腰就笑。 笑了片刻,半点情面都不留地回道: “嗨,还让我作证,她那药啊,想起来就吃一片,想不起来就扔那儿落灰,上周还说吃了胃不舒服,直接停了好几天呢。” “你个老头子!” 许母瞪了他一眼,随手抓起一旁桌子上的一包豆角朝他扔过去, “就你嘴快是吧?你那血压药又好到哪儿去?上次村医量了说你血压高,你不也是想起来才吃一粒,转头就忘到后脑勺?” “我那是身体没啥问题,吃不吃都不碍事。” 许父嘿嘿笑,把喷壶搁在一旁,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许诗念看着他俩你一句我一句地拌嘴,又好气又好笑: “行了啊,你们俩是大哥别说二哥,全一个样。” 说着,她目光落到父亲身上,语气认真严肃了几分, “尤其是爸,你那血压药不能随便停,吃上了就得规律吃,跟身体有没有问题没关系,等头晕难受了才吃,那个时候就晚了。” “哎呀我这两天都好好的,没啥事。” 许父摆摆手。 “怎么就没事了?”许诗念皱着眉,“高血压药就是要长期规律吃,私自停药波动才大,很容易出问题的。” 许父被她这么一说,有些讪讪地摸了摸后脑勺,嘴上还在找补: “哎呀,我不是看着我没什么事嘛,血压也没见高……” “怎么可能没事?” 许诗念没等他说完就接了过去, “降压药不是血压高了才吃的,是不能断的。跟有没有事没关系,跟你的血管有关系。” 第77章 :那敢情好 第77章:那敢情好 许母在旁边看着,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一副“终于有人治你了”的幸灾乐祸。 可她还没得意两秒,许诗念的目光就扫了过来,她赶紧把嘴角压下去,假装若无其事地去看墙角的那棵石榴树。 许诗念忽然想起什么,转身走进堂屋,径直朝电视柜走去。 掀开盖子一翻,她整颗心就沉了下去。 母亲的偏头疼药大半盒没动。 父亲的降压药好几板都原封不动,连铝箔都没拆。 她拿着他们的药走出来,脸色比刚才严肃了些: “你们自己看看,这药都放得快过期了,哪有好好吃?你们呀,身体是自己的,怎么就这么不上心呢。” “也不是不上心……就是有时候忙地里的活,忙起来就忘了。”许母小声嘟囔。 “再忙也不能忘了吃药啊。”许诗念叹了口气。 许母看了一眼女儿,想起什么,理不直气也壮地补了一句: “都怪你回来,你回来,我一高兴就给忘了。” 许父在旁边连忙点头附和,讪讪地笑着: “是啊是啊,这两天忙忘了,平时不这样的。” 许诗念没接这个茬。 她看了看那几盒药,灵机一动,笑着说: “那这样吧,以后每天晚上七八点,我定闹钟给你们打视频,盯着你们把药吃了,省得你们又忘。” “哎呀不用这么麻烦,多大点事,我们又不是三岁小娃娃……”许父连忙摆手。 许母也跟着点头: “就是就是,我们自己记着就行,你在外面上班也累,还天天惦记我们这点事。” “这怎么是小事?别的都能将就,身体不能将就。” 许诗念说着就转身进了厨房,接了两杯温热水出来,又把分好的药分别递到两人手里。 老两口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点笑意,嘴上念叨着“你这孩子,怎么比我们俩还唠叨”,手却乖乖接过药片和水。 然后仰头吃了下去。 阳光斜斜照进院子里,落在两人花白的鬓角上,明明是被女儿管着,两人嘴角却下意识翘了翘。 许诗念转身去收拾杯子,正要往厨房走,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由远及近。 “老许,在家不?” 一道声音从院外传来。 许诗念放下杯子,往院门口看去。 来人是村里的杨社长和村里的村主任。 两人裤腿上都沾着点草屑灰,像是刚从村委会走过来。 杨社长。 许诗念喊他杨大伯,是他们村的社长,管着这一片几十户人家的大小事务。 他从许诗念记事起他就在村里当社长,一当就是二十多年。 “社长,主任,快进来坐。”,许父连忙起身招呼。 “不坐了不坐了,刚从村上开完会过来,通知个事。” 杨社长摆着手,抬头抹了把额头上的汗, “刚才乡上又打来电话,说上头领导来我们村,可能会随机走村入户,让咱们各家各户把屋里屋外都收拾干净点。真问到什么,你们实话实说就行。” 他顿了顿,又补了句: “也不用紧张,就是正常走访,咱们平时什么样就什么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7章:那敢情好(第2/2页) “领导要看啥,你们就让他看啥,到时候领导问什么,你们该怎么说就怎么说,你们知道什么就说什么,不要害怕。” 许父和许母都点点头,笑着应: “晓得晓得,辛苦社长和主任走一趟。” “应该的。”杨社长笑着道,转头看见许诗念,他笑着问了一句,“小糖也在家呢?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前天回来的。”许诗念笑着回答。 杨社长点点头,随即想起什么,眼睛亮了一下,又问: “你今天下午有没有什么事?” 许诗念答:“没有,就在家。” “哦,那敢情好。” 杨社长立刻来了精神, “你哥这两天不在村上。我们接到通知,上头有领导要来村上,哎哟,我们可愁死了。” “你不忙刚好,那你下午过来村委会和我们搭把手,帮帮忙。” 许诗念一怔,如实回答: “杨大伯,村里的情况我不是很清楚,我去了怕什么忙都帮不上。万一说错了反倒不好。” “哎,话不能这么说。”杨社长挥挥手,“你在外面见过世面,普通话又标准,还会说咱们这儿好几种民族话,刚好能帮得上忙。” 想起什么,他叹了一口气, “我们村上倒是有几个年轻人,可才大学刚毕业,没什么社会经验,他们呀一见领导,一个个腿肚子打颤,话都说不利索了。” “你是不知道,上回县里来个副局长,让他们去倒茶,哎哟,他们呀,端着茶盘手都在抖,差点把杯子打翻了。” 说着,他又叹了一口气, “哎,我们这帮老家伙呢,泥腿子出身,种地干活没问题,见了领导嘴也笨,话到嘴边不知道怎么拐弯。” 他往前走了两步,看着许诗念,语气诚恳又道: “你呢不一样,在外面见过世面,又在城里教书,普通话好,懂礼数,底气足。你哥不在,你就当帮他一个忙,也帮我们一个忙。” 提起这个,许诗念沉默了一下。 以前,每次村里有上面来人,都是她哥在忙前忙后地张罗。 翻译是他,介绍是他,汇报是他,调解也是他。 他在的时候,杨大伯他们根本不用操这些心。 现在他不在,他们各个都没底了。 杨大伯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她要是推三阻四,落在乡亲们眼里就是“城里待了几天就瞧不起老家的人了”。 许诗念想了想,点了点头: “行,杨大伯,我待会过来帮忙。需要准备什么吗?” “不用特意准备什么,你人去就行。” 杨社长立刻笑着应道, “到时候,你跟村上几个小姑娘一起,她们会跟你说流程。你主要是压阵,有你在,我心里踏实多了。” 说完,他看了一眼时间,边边往门外走边说: “那你们先忙,我们还要去其他家通知一声。” 走到门口,像是想起了什么,杨社长又转过身来,又对许诗念说道: “哦,对了,小糖,你过去的时候把我们的民族服换上。咱们少数民族地区,接待领导得有少数民族的样子。” 许诗念应了声“好”。 第78章 :哪有那么多巧合 第78章:哪有那么多巧合 等人走后,许母轻轻叹了口气。 “唉,你哥要是在家就好了。” “他在的话,你杨大伯他们根本不用操这些心,里里外外你哥全安排得明明白白的。” 许诗念闻言顿了顿。 是啊,平时他在家的时候,村里这些迎来送往的事全是他一个人扛着。 她回来,偶尔赶上村里搞环境整治,搞迎检,她哥也只是笑着说“你歇着就行,不用你管”,从不让她插手。 直到今天,杨大伯愁眉苦脸地找上门来,说“你哥不在,我们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才发现,原来她哥在这个村子里,在乡亲们心里,是那么大的一个主心骨。 他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村支书,放在外面的职级体系里,什么都不是。 可对紫微村的人来说,他就是能扛事的人。 上面来人,他在; 老百姓有纠纷,他在; 项目要推进,他在。 他一个人把那些琐碎繁杂又吃力不讨好的活儿全揽了下来,揽得不动声色,揽得大家都觉得理所当然。 直到他不在的时候,大家才发现,缺了他,真的不太行。 许诗念站在院子里,看着头顶的蓝天白云,忽然有点想哥哥了。 她掏出手机,想给他发条消息。 打了几个字又删了,删了又打,最后还是锁了屏。 算了,不跟他说了。 说了他又要操心,人在外面还得打电话回来安排这安排那,不得安生。 就在这时,许母从房间抱出一个布包出来。 她走到许诗念面前,把布包递给她,淡声道: “去试试看合不合身。” 许诗念打开布包,是一套崭新的苗族服饰。 白色的土布底子。 上面绣着繁复的花纹。 袖口、领口、下摆,每一道滚边都是手工一针一线缝出来的。 针脚细密匀称,一看就是花了不知道多少个日夜做出来的。 “当初缝的时候还想着……你要是结婚,就能穿上了。哪知道缝好了这么久,你结婚的事一点动静都没有,倒是先穿着去迎接领导了。” 许母看着这套崭新的民族服,感慨了一句。 许诗念闻声,心里微微一酸,嘴上却笑着接过去: “阿妈,结婚的事以后再说嘛。这衣服这么好看,现在穿了也不算浪费。” 话音落下,早上她和江时序通话的声音毫无预兆地闯进脑子里。 “你们这个‘随便活动活动’,是常规动作吧?” “领导下来调研,最想看到的往往不是修得最整齐的那段路,而是那个老老实实说‘我们这里还有短板’的人。” 这次下来的领导,真的不会就是他吧? 许诗念心里生出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如果真是他。 那她休着他批的假,转头就在村里穿着盛装去迎接他,想想都挺搞笑的。 可转念一想,她现在不是在借调单位,也不是谁的属下,就单纯是村里一个普通村民,迎检是分内的事。 哎,罢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她现在是赶鸭子上架,进退两难。 许诗念深吸一口气,转身上楼去换民族服了。 村委会在村道入口处。 许诗念从家里走过去十分钟左右。 她到的时候,村委会门口已经站了不少人了。 村干部们早早到了,三三两两站在院门口。 有的在整理衣服,有的在小声交谈,有的在门口挂欢迎横幅。 杨社长在院子里正指挥几个年轻人在搬桌子。 几个穿着民族服装的姑娘看见她过来,笑着招手打招呼。 “糖糖姐!” “糖糖姐,你回来了?” 许诗念笑着走过去,一一跟他们打招呼。 这几个小年轻都是她认识的。 小时候跟在她屁股后面疯跑过,如今一个个都长成了大姑娘了。 “来来来,人到齐了。小糖,小芸,小月,你们几个姑娘等下把会议室布置一下,摆些水果茶水,再把咱们村的宣传册和材料整理一份放会议室桌上。” “其他人,该扫地的扫地,该搬东西的搬东西。” 杨社长拍了拍手,开始安排工作。 许诗念跟着几个姑娘进了会议室,跟着摆放茶杯、整理材料。 “糖糖姐,你在城里大单位上班,是不是见过很多大领导呀? 一个叫杨小芸的小姑娘一边往桌上摆水果一边好奇问道。 许诗念想了想,实诚地点了点头,轻描淡写回道: “见过一些。” 她借调那点事,身边除了苏晓和家里人,没人知道。 本来也不值一提,周围人除了至亲和最要好的朋友,也没谁会刻意关心她的日常工作,她也没有一点事到处说的习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8章:哪有那么多巧合(第2/2页) 所以,村里人也不知道她借调到区委这回事。 “糖糖姐,是不是官越大的领导,越严肃越凶呀?”吴晓月又小声问。 许诗念还没开口,杨小芸就抢着接话: “那肯定不是啊!我看电视上那些大官,都特别体恤老百姓,反倒是有些小官才爱摆架子呢!” 许诗念闻言笑了笑,脑海里下意识浮现出江时序的脸。 说他凶吧,他从来不会拍桌子瞪眼睛。 可说他不凶吧,嗯,没有一个人不惧他身上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场。 她收敛了神,把最后一摞宣传册码齐,若有所思回道: “其实凶不凶跟官大官小没多大关系,全看个人脾气。有的领导职位很高,人反而很随和;有的职位不高,架子倒摆得挺足。” 顿了顿,她又笑着安抚两人: “别紧张,不管来的是什么领导,咱们把手头的事做好就行。本分事做扎实了,多大的领导来都不用怕。” 杨小芸和吴晓月听着,认可地点了点头。 吴晓月迟疑了一下,又问: “糖糖姐,那要是领导突然问我们话,该怎么答呀?是不是要专挑好听的说?” 许诗念想了想,正色道: “大大方方说就行,不用刻意讨好,也不用编瞎话。领导下来调研,是想看咱们村真实的样子,不是来看咱们演戏的。” 随即,她打气般补了一句: “咱们村的产业做得扎扎实实的,有底气,不用慌,领导问什么回答什么就好。” “可是杨社长和肖主任还让我们打扫卫生……”,杨小芸小声嘀咕。 许诗念忍不住又笑了:“打扫卫生是对客人的尊重,平时你家里要来客人,你也会收拾一下的对吧?” 顿了顿,她又补了一句:“我们这不是演戏,这是礼貌。” “哦!原来是这样!” 杨小芸恍然大悟地点点头。 许诗念看着小姑娘豁然开朗的样子,她心里更虚了。 她这话与其说是在教两个小姑娘,不如说是在给自己壮胆。 她隐隐总有一种预感。 这次来的人,很可能就是那个让她一开口说话就不利索的人。 早上那通电话,“要不要来村上”这个话题,她和江时序两个最后都打哈哈过去了。 她没问出来他来不来。 他也没回答他来不来。 没有确切答案,许诗念心里莫名有些不踏实。 不过她很快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 哪有那么多巧合。 别自己吓自己。 就算,就算真的是他,她就当自己是个普通村民,好好配合就是了。 许诗念定了定神,走到会议室外跟着大家一起搬桌椅。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 许诗念跟着几个年轻人把会议室布置得清清爽爽的。 会议室的桌上,摆上洗净的水果,茶水杯擦得锃亮。 门口的宣传栏也换上了最新的村情介绍。 一切准备就绪,杨社长和肖主任背着手在院里来回踱步,时不时就伸长脖子往村道入口望。 两人表情凝重得像要打一场硬仗。 看见一旁正收拾杂物的许诗念,杨社长忽然停下脚步,走过去又叮嘱了一遍: “小糖,等会儿领导来了,你一定要帮大伯多盯着点。眼头放活泛些,茶浅了就添,场面冷了就搭句话,哪儿有没顾到的地方,你赶紧补上去。” “哎,好。”许诗念点头应下。 话音刚落,村口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来了来了!” 肖主任携着杨社长等一众村干部快步往村口迎去。 许诗念抬头望去,村道尽头扬起一阵薄薄的尘土。 几辆黑色车子一前一后,沿着盘山路缓缓驶来。 车子在村口的停车场稳稳停下。 第一辆车的车门打开,先下来的是乡政府的几位领导。 然后是方辞,他从座位上下来,快步绕到后座拉开车门。 江时序下了车。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夹克,里面是白色衬衫,没有打领带。 这身装扮比前几天正式了些,但依然简洁利落,衬得他整个人修长挺拔。 阳光透过路边松树的缝隙落在他的肩上,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几道斑驳的光影。 他站在车旁,目光缓缓扫过村委会门口那块刻着“紫微村”的石头,然后抬眼,缓缓扫过众人。 目光最后落在角落那道恨不得隐身的盛装身影上。 看着那道身影,江时序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唇角勾起一抹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第79章 :他是客,她是主 第79章:他是客,她是主 尽管做足了各种心理准备,看到那道身影的瞬间,许诗念还是恍了一瞬。 那个人就站在她长大的土地上,被乡领导和村干部众星捧月般围在中间。 这场景荒谬极了,又极不真实。 五年前,他在她耳边低语,说以后你带我去见家长。 她没带来。 五年后,他以大领导的身份踏进她长大的这片土地。 大到县乡领导,小到村民百姓,都要对他恭恭敬敬的。 这都什么事啊。 脑海里又闪过早上他说的那句“原来去搞面子工程了”。 当时她嘴硬说没有。 呵,现在好了,“常规动作”现场直播。 她这个嘴硬说“没搞面子工程”的人,穿着民族盛装,站在村委会门口,恭恭敬敬地迎接他。 人赃并获。 她几乎不用想都能猜到,江时序那双眼睛看见她这副样子,眼神里会透着怎样的揶揄。 罢了,她又不是以借调人员的身份站在这儿的。 她是紫微村的普通村民,是被杨大伯临时拉来帮忙的。 村里安排迎检,她一个村民听从安排,穿民族服装、摆茶水、搞接待,也没什么逾矩的。 再说,穿民族盛装迎接客人,是祖祖辈辈传下来的待客之道,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许诗念在心里给自己打了打气。 可道理是道理,情绪是情绪。 道理她都捋得明明白白,心跳还是不争气地乱了好几拍。 她无奈地深吸了一口气,在心里狠狠骂了自己一顿。 许诗念,你又不是没见过他。 前几天,你还天天跟在他身边工作。 一个车里坐过,一张桌上吃过饭,会议室里面对面汇报工作,也没见你紧张成这样。 可现在,你却只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你个怂货。。。 可是,还真是不一样啊。 呜呜呜呜…… 前几天是在别人的地盘上,她是借调的“许老师”,他是带队的“江书记”。 身份分明,规矩清楚,她只需要做好分内的事,多一句话都不用说。 可现在,这里是她出生长大的地方,是她的家。 他是来调研的领导,她是本村的村民。 他是客,她是主。 这种身份的对调让她忽然有些无所适从。 她像一只在别人地盘上飞得稳稳当当的鸟,一回到自己的巢里,反而不知道怎么扇翅膀了。 许诗念下意识往杨小芸身后挪了半步,试图用小姑娘的身形把自己遮一遮。 可她这一身母亲精心制作的民族服,实在太耀眼。 五彩斑斓的丝线在阳光下亮眼夺目,别说躲在人后面,就是躲到村委会楼里去,这一身行头也能把她暴露得干干净净。 乡政府的领导引着江时序往村委会走,走到肖志鹏旁边,主动介绍道: “江书记,这位是紫微村的村主任,肖志鹏肖主任。” 肖志鹏赶紧上前一步,微微欠身,伸出手: “江书记您好,欢迎来紫微村调研。” 江时序微微颔首,也伸出手,礼貌又客气地握了握。 随即,他面色如常地和迎上前来的村干部一一握手,听他们做自我介绍。 全程他都微微颔首,神情专注,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方辞跟在他身后,手里拎着公文包,目光下意识扫过人群,在看到许诗念的那一刻,明显愣了一下。 但他专业素养过硬,只愣了零点几秒就恢复了秘书该有的表情,远远地冲许诗念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许诗念也尴尬地冲他点了点头。 “江书记,这边请,会议室已经准备好了。” 乡政府的领导引着江时序往村委会走。 江时序迈步往前,经过许诗念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9章:他是客,她是主(第2/2页) 他没有看她,目光落在她面前地面的影子上,停了大约一秒,便迈步径直往前走了。 待那道身影彻底离开,许诗念屏着的那口气才终于吐了出来。 所有领导离开后,许诗念和几个姑娘也迈步跟了上去。 会议室在二楼。 会议桌是长条形的,铺着深蓝色的桌布,上面摆着几盘洗净的水果和几碟村里自己做的核桃糕。 桌角整整齐齐地码着紫微村的宣传册、产业介绍材料和近两年的工作总结。 众人簇拥着江时序进了会议室,按座次就座。 江时序被引到首位坐下,肖主任坐在对面,乡领导和村干部分坐两侧。 杨社长坐在最靠后的位置上,双手放在膝盖上,腰板挺得笔直,姿态端正得像个准备回答老师问题的小学生。 江时序在主位坐下,目光淡淡扫过桌上的材料,随手拿起一本宣传册翻了翻。 许诗念和几个姑娘看了眼杨社长的神色,立刻端着茶盘进去斟茶。 许诗念端起一杯茶,低着头走到江时序身侧,把茶杯轻轻放在他面前的桌上。 江时序没有抬头,手指在茶杯边缘轻轻点了两下,算是道谢。 许诗念转身又去给其他人斟茶。 会议很快就开始了。 主持会议的是乡党委书记。 他说起话来条理清晰,语速不快不慢,先是简单介绍了紫微村的基本情况,然后用一句“下面请村两委汇报”,把话题递了出去。 汇报人是村里的肖主任。 肖主任是个快五十岁的老同志了。 他不太习惯在这么大的领导面前说话,声音有些发抖,好在准备得还算充分,照着稿子念也念得很详细。 他从党建引领讲到产业布局,从核桃合作社讲到中药材套种,从电商平台讲到人才回流,条理清楚,数据详实。 一看就是精心准备过的。 江时序听得很认真,偶尔会打断问一两个问题。 他的语速不快,语调平稳,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敷衍的力度。 每个问题都问得很准,直指要害。 做了多年基层工作,也和不少上头领导打过交道,但面对江时序的问题,肖主任还是有些紧张。 好在每次他都能勉强答上几句。 答得好不好另说,至少他的态度是很认真的,没有用空话套话糊弄。 会议有条不紊地进行着,许诗念站在一旁,也渐渐放松下来。 她刻意站在最不起眼的角落里,背靠着墙,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她很庆幸的是,江时序从头到尾都没看她一眼。 他全程认真听着汇报,偶尔抬头发问,问的都是正事。 “紫微村的核桃种植面积有多少?” “五千六百亩。”肖主任回答。 “挂果率怎么样?” “今年挂果率比去年提高了百分之十五。” “销路呢?” “村里成立了合作社,统一收购、统一加工、统一销售,去年线上销售额突破了五十万。” 江时序点了点头,又问: “合作社的负责人是谁?” “是村支书,”肖主任连忙接话,“叫许承远。不过这两天他不在村上,带着核桃出去对接客户了。” 听到“许承远”这个名字,江时序的手指不紧不慢地在桌上敲了一下。 他抬起头,目光似有若无地往角落里扫了一眼,又很快收回来,淡声道: “许承远?就是那个评了‘乡村振兴青年标兵’的?” “对对对,就是他。” 肖主任眼睛一亮,没想到领导居然听说过他们村的村支书,声音里的底气瞬间足了几分,继续道: “许支书确实能干,带着大伙搞合作社、做电商、创品牌,村里这几年变化大,他功不可没。” 第80章 :随机到她家了 第80章:随机到她家了 汇报结束后,江时序提出要到村里实地走访。 肖志鹏和杨社长赶紧起身引路,一行人出了会议室,沿着村道往里走。 许诗念跟在队伍最后面,心里疑云阵阵。 江时序刚才在会上提到哥哥时,那个轻飘飘落到她身上的眼神,仿佛已经知道许承远就是她哥哥一样。 不过也是,他连她身份证上的地址都记得,怎么可能不知道她哥哥是谁。 只是从前他们在一起的时候,哥哥还在外面闯荡,没回村里当这个村支书。 而青山镇在云城边区,又偏又远,哥哥没去过那里。 江时序没见过他,他也没见过江时序。 一群人沿着村道往前走。 江时序走在最前面,步子不快不慢。 乡政府的领导陪在左右,肖志鹏和杨社长跟在一旁,边走边介绍村里的情况。 许诗念跟在人群后排,和几个姑娘走在一起,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午后的阳光正烈,村道两旁的紫薇花开得繁盛。 粉的、紫的、白的花瓣被风一吹,簌簌落了众人一身。 走到村口那块刻着“紫微村”的石头前,江时序停下脚步,看了一会儿上面的字。 “这个字是……是我们乡以前的老乡长题的。” 乡领导见他驻足,主动说明。 江时序点了点头,说了一句: “字不错。” 许是见他感兴趣,杨社长笑着解释了一下村名的由来。 大意是,以前祖祖辈辈生活条件艰苦,借紫薇花树的美好寓意,取了“紫微”这个村名。 紫薇花还有个名字,叫“百日红”,寓意生在这片故土上的人,日子也能过得红红火火,如花一般百日红。 江时序听完,点点头,下意识瞥了一眼不远处那个曾使尽浑身解数解读“凤栖”的女人。 呵,以她的个性,如果他问“紫微有什么寓意”,他现在都能想象得到,那女人肯定又要扯出什么紫微星君、紫微大帝之类的奇谈怪论。 想到这里,江时序嘴角下意识扬了扬。 众人继续往前走。 走到村道转弯处,江时序停下脚步,抬手指了指路边的路灯: “这些路灯是什么时候装的?” “前年。”杨社长连忙答道,“县里拨的资金,太阳能路灯,不用电费,天一黑自己就亮。” 江时序点点头,又往前走了一段,看到路边的垃圾收集点,又问: “垃圾清运怎么处理的?” “一周清两次,乡上的垃圾车统一来拉。”杨社长答。 江时序嗯了一声,继续往前走。 一路上,他问得很细。 路是什么时候修的,水是什么时候通的,网是什么时候接的,核桃林是什么时候种的,加工厂的设备是什么时候上的。 每一个问题都具体而实在,没有一句空话套话。 杨社长和肖志鹏一开始还有些紧张,答着答着发现这位领导跟想象中不太一样。 他不打官腔,不说场面话,问的全是老百姓过日子的事。 渐渐地他们也就放松下来,说话也利索了。 许诗念跟在后面,看着他被一群人簇拥着往前走,心里忽然有些恍惚。 五年前,她跟他在一起的时候,他只是一个刚从京北调过来的年轻干部。 住在青山镇那个老旧的宿舍楼里,周末的时候窝在沙发上看文件。 她去厨房做饭,他就把文件往茶几上一摊,倚在门框上,一边看她做饭,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她说话。 那时候,她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他会以这样的身份出现在她的家乡。 以“江书记”的身份。 被一群人簇拥着,走在她从小走到大的村道上,指着一片核桃林问产量,站在村口看路灯上的图腾。 这种反差,让她觉得一切都像一场梦。 那时候的爱情,和现在的距离。 那时候的亲密,和现在的疏远。 那时候她可以窝在他怀里胡说八道,编什么“龙卧于云,凤栖于山”,他笑着听,也不拆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0章:随机到她家了(第2/2页) 现在,她连给他发条消息,措辞都要斟酌好几遍。 “许老师。” 一道声音忽然在前面响起。 许诗念猛地回过神,发现方辞不知什么时候停下了脚步,正站在她身边。 “你是本地人?”方辞笑着问了一句。 他语气平淡,表情公事公办,仿佛两个人是第一次见面。 许诗念反应很快,立刻点头:“是的,方秘书。” 方辞点了点头,眉眼轻轻一挑,没再多说什么,转身继续走回江时序身侧。 调研队伍继续往前走。 大伙一起看了核桃加工厂、合作社的办公点、村里的电商服务站,还随机走访了几户村民。 走访的时候,江时序问的问题都很具体。 家里几口人?种了几亩核桃?一年收入多少?孩子在哪儿上学?老人看病方不方便? 村里人没见过这么年轻的大领导,一开始还有点紧张,说话磕磕绊绊的。 但江时序态度随和,问的也耐心,没有半点架子,渐渐大家也就放松了下来。 一位七十多岁的老奶奶坐在院子里剥核桃,江时序走过去,蹲下来问她: “阿婆,今年核桃收成怎么样?” 老奶奶不认识他,还当是什么下乡的干部,笑着说: “好着呢,比去年多收了好几筐。” “能卖多少钱?” “卖了不少钱呢。”老奶奶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我孙子说,搁网上卖,能卖到外省去,外省那边的人都买我们的核桃。” 江时序笑着点了点头,又跟老奶奶聊了几句家常,才起身告辞。 走出那户人家,他转头对身旁的乡领导说了一句: “乡村振兴,关键在人。留住了人,就留住了根。” 乡领导连连点头。 站在人群里的许诗念,听到这话,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走村入户的最后一站是村尾的一户脱贫户。 江时序坐在人家堂屋里,跟户主聊了二十多分钟。 问收入、问医保、问孩子上学、问老人看病。 他问的很细,听的也很认真。 户主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大爷,一开始紧张得话都说不太利索,聊到后面已经能笑着给领导递烟了。 不知不觉,约莫五点多。 乡政府的领导看了看时间,凑到江时序身边,小声说: “江书记,今天调研时间不短了,要不咱们先回镇上吃晚饭?” 江时序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在村道上,望了一眼远处山坡上层层叠叠的核桃林,又望了一眼近处炊烟袅袅的村落。 过了片刻,才淡声开口: “既然来了,就在村里吃顿饭吧。不用安排,随机找一户村民家,家常便饭就行。” 这话一出,乡政府的领导们面面相觑。 随机找一户? 这可是大领导,吃饭这么大的事怎么能随机? 可领导开了口,谁也不敢反对。 乡政府的领导赶紧把杨社长和肖志鹏拉到一边,压低声音商量: “村里哪家条件好一点?家里干净,饭菜做得地道,最好能有点民族特色,还离得近,别让领导走太远。” 杨社长脑子转得飞快,把村里的人家挨个过了一遍。 突然,他的目光落在不远处正帮吴晓月和杨小芸收拾宣传材料的许诗念身上,眼睛猛地一亮。 “去小糖家。”,杨社长立刻说。 “小糖她妈做菜在村里是出了名的好吃,家里房子是新盖的三层楼,院子又大又干净,还种了一院子兰花,环境没得挑。她哥是村支书,她爸也是个实在人,一家人都是靠谱的。” 乡政府的领导往许诗念的方向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行,就这家,你赶紧安排一下。” 杨社长赶紧快步走到许诗念身边,压低声音把情况说了一遍。 许诗念听完,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什么? 去她家吃饭? 领导随机走访,怎么就随机到她家头上了? 第81章 :挺了解人家 第81章:挺了解人家 许诗念下意识看了一眼江时序。 几步开外,他正微微偏着头,听身旁乡政府的领导说着什么。 他脸上的神情很淡,唇角带着一点礼节性的弧度。 似乎对这个“随机”抽到她家的结果毫不知情。 哎! 许诗念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微微走开几步,掏出手机,给母亲打了个电话。 “阿妈,你现在在家吗?” “在家呢,怎么了?” 许母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 “那个……”许诗念斟酌了一下措辞,“今天下来调研的领导要在村里吃晚饭,村里安排到咱们家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什么?!” 许母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震的许诗念耳膜嗡嗡响。 “领导要来家里吃饭?你怎么不早说啊!家里什么都没准备,冰箱里的菜也不够,你这孩子怎么净干这种临阵通知的事。” “阿妈阿妈,你别急,”许诗念赶紧安抚道,“人家说了,家常便饭,平时吃什么就做什么,不用特意张罗。” “那怎么行。”许母的声音又拔高了些,“人家领导大老远来咱家吃饭,怎么能随便应付?哦,你爸呢?让你爸赶紧去街上一趟……” “阿妈!” 许诗念赶紧打断她, “你听我说,千万不要搞那些场面上的东西,领导最烦这个。就做几个家常菜,像平时家里吃的那样就行,千万不要去买什么贵重东西,更不要摆什么排场。” 她顿了顿,加重语气补了一句: “你要是专门搞那些,反倒是给我添麻烦。” 许母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消化这个信息,半晌才说: “那……那我把前两天剩的猪蹄炖了?再杀只鸡?” “行,可以。”许诗念说。 随即,想起什么又道:“鸡也别现杀了,太赶。冰箱里不是还剩一些杀猪菜的肉吗,做几个家常菜就行,青菜、小炒,再加个猪蹄汤就够了。” “那也太寒碜了吧,都是我们吃剩的剩菜剩饭,毕竟人家从上头来的。” 许母还是不太能接受女儿这个安排。 “阿妈!我跟着这位领导出了几天的差,对他的做派还是了解一点的。他最不喜欢的就是基层搞特殊化。” “你要是摆一大桌子菜,他觉得铺张浪费,反而不好。你就做几个拿手的家常菜,越家常越好,他吃的高兴,比什么都强。”,许诗念如实道。 许母又沉默了,像是在做什么艰难的思想斗争。 过了几秒,她才终于松口: “行行行,听你的。那你赶紧回来帮忙,我一个人忙不过来。” “好,我马上回来。” 收起手机,许诗念走到杨社长身边,低声道: “杨大伯,我家里那边我通知过了。我先回去帮我妈搭把手,一会儿你带领导过来。” 杨社长连连点头:“好好好,你先回去帮忙,辛苦你们一家了。” “不辛苦,应该的。”,许诗念礼貌道。 随即,她快步往家赶,几乎是小跑着回去的。 推开院门,一阵腥气扑面而来。 父亲正蹲在水龙头旁边,弓着腰,手里握着一把剪刀,熟练地刮着鱼鳞。 那两条鱼已经开了膛,白生生的肚皮翻着,在水盆里泛着淡淡的腥光。 许诗念脚步一顿。 这鱼…… 不是杀猪饭那天大伯带来的那两条鲤鱼吗? 前两天母亲说做了给她吃,她说家里猪肉多先养着吧,母亲说那就先养着,留着等过节的时候再吃的。 呵……现在。 他们,鸡倒是没有杀,倒是把那两条鱼给杀了。 她站在院门口,看着父亲弓着背忙碌的背影。 又看看厨房窗户里透出的热气,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她的父母啊。 天生就是这样的人。 平日里自己吃什么都凑合,冰箱里剩什么热什么。 可一听说有客人来,只要家里拿得出来的,恨不得倾其所有,大鱼大肉地往桌上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1章:挺了解人家(第2/2页) 所谓的勤俭节约、不搞特殊化,那是江时序那个体系的规矩。 对她爸妈来说,心里就只有一个最朴素的念头。 那就是,不能寒碜了客人。 那些所谓的规矩、所谓的“不要铺张”,到了他们耳朵里,都比不上这个最朴素的念头实在。 许诗念轻轻笑了一声,到底没有多说什么。 她走进院子里,弯下腰,帮父亲捡起掉在地上的一片鱼鳞,轻声说: “阿爸,辛苦你们了。” “辛苦啥,”许父头也没抬地说,“人家领导难得来一趟,咱不能让人家觉得咱家不懂礼数。” 许诗念眼眶一热,点了点头,拧开水龙头洗了下手,说道: “阿爸,我来帮你。” 许父终于抬起头,冲她笑了笑,说: “你去帮你妈吧,她在厨房里都快忙不过来了。” 许诗念应了一声,快步走进厨房。 许母系着围裙,手里忙着把一块五花肉从保鲜袋里拆出来。 灶台上摆着好几个搪瓷盆,冰箱门大敞着。 里面的肉、菜全都拿了出来了。 “阿妈,我来帮你。” 许诗念卷起袖子,笑着走过去。 许母回头看了她女儿,下巴朝地上努了努: “那你去把那些小葱和香菜捡一捡,我刚从地里摘回来的,待会做个凉菜。” “嗯……”,许诗念点点头。 母女俩分工合作。 一个捡菜、洗菜。 一个切菜、掌勺调味。 厨房里瞬间响起笃笃地切菜声和油锅滋啦地声响。 该处理的菜都处理得差不多了,许母着手开始拌凉菜。 拌着拌着,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看了一眼女儿,随口问了一句: “囡囡,你们那个领导……年纪大不大?好不好说话?” 闻言,许诗念刮姜的手顿了一下,含糊道: “……还好。” 许母没注意到她的异样,又随意追问了一句:“他人好不好相处?凶不凶?” “……工作上挺严肃的,但私下还好。”许诗念淡声回答。 “你倒是挺了解人家。” 许母笑着评价了一句。 闻声,许诗念手里的姜差点掉在地上。 她垂下眼,随意掰了掰手里的姜,淡淡地回复了句: “不了解,就是这几天跟着跑了跑,知道一点。谈不上了解,嗯。” 许母笑着“哦”了一声,转回头拿过刚洗好的小葱切了起来。 刀声重新响起来,笃笃笃地,每一下都像敲在许诗念的心上。 许诗念低着头继续刮姜,心里的潮水一层一层地往上涌。 她在青山镇谈过一个男朋友,这事父母是知道的。 只不过,那时候年纪轻,恋爱归恋爱,没到谈婚论嫁的地步,父母只晓得有这么个人,从没细问过江时序的底细。 他们不问,她也没往深处说。 后来分了手,她也只轻描淡写提了句对方挂职期满调走了。 父母觉得年轻人谈恋爱分分合合很正常,也没细问事情始末,这事便翻了篇。 而青山镇离凤栖几百公里,父母也从没见过江时序本人,顶多视频时他在镜头边晃过一两回。 许诗念轻轻叹了一口气。 其实这段感情,她也不是不敢认。 谈过就是谈过,坦坦荡荡也没什么。 只是江时序的身份太敏感。 走仕途的人,谁都不愿把私事摆到台面上任人嚼舌根,过往情史更是能压就压。 她也觉得,都过去了,那点不起眼的旧情,就当没发生过最好。 知道的人越少,对他,对自己,都安稳。 既然是前任,就该有前任的分寸。 这顿饭,不过是一顿普通的农家便饭。 他来调研,她尽地主之谊,仅此而已。 第82章 :他口味偏淡 第82章:他口味偏淡 许母浑然不觉女儿心里翻涌的这些念头,她把切好的小葱放到凉菜里。 然后,拿起一旁的辣椒油,蹙蹙眉,自言自语念叨了一句: “这凉菜要放辣椒才入味,不知道人家爱不爱吃辣……” 许诗念收回思绪,凑过去看了一眼,轻声说: “少放点辣,他口味偏淡。” 话音落下,许母的手顿了顿,回头又看了女儿一眼。 许诗念面不改色地补了一句: “出差这几天观察到的。” 许母将信将疑地收回目光,把辣椒罐往旁边推了推。 傍晚时分,厨房里的蒸汽把窗户玻璃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白雾。 整个院子弥漫着猪蹄汤醇厚的香气,混着葱姜蒜爆锅的味道。 三个人忙前忙后,总算赶在日落前把饭菜张罗了出来。 许诗念看着灶台上一盘盘色香味俱全的菜。 呵……她的母亲到底还是把看家本事都使出来了。 虽然她还在一旁喋喋不休这已经是“寒碜”到了极点。 饭菜备好,一切就绪,天色却还尚早。 夏天的傍晚日头落的慢,晚霞正酽,酽酽的橘红色把整个院子都浸透了。 一家人合力把餐桌抬到院子里。 许诗念拧了条湿抹布,将桌面仔仔细细擦了擦。 想起什么,许父转身去厨房烧了一壶开水。 许母则从屋内搬出椅子和凳子放在院子里。 晚风悠悠地吹着,偶尔捎来几声归巢鸟雀的啼鸣,院子渐渐有了请客的样子。 许诗念又想起什么,从客厅端起一摞白瓷茶杯,去水龙头下洗了洗。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村道上便传来了杨社长热情洋溢的嗓音: “江书记,这边请这边请!这是我们村的主干道,两边种的是紫薇花,这条路一直通到村尾……” 闻声,许诗念擦杯子的手顿了顿,余光瞥见父母已经齐齐朝院门迎了过去。 她定了定神,低头继续搓洗杯壁上的水渍。 脚步声由远及近,最后停在了院门口。 “江书记,就是这里,里面请。” 门外随即传来杨社长的声音。 看到来人,许母把院门又推开了些,侧身让到一旁,笑着招呼道: “快进来,快进来。各位领导,路上辛苦了,先到院里坐着歇歇。” “快进来,快进来,各位领导辛苦了,快进来坐。”,许父也笑着迎上去。 杨社长第一个跨进院子。 他一边走,一边回头引路: “江书记,就是这家。这是我们村支书许承远的家,他这几天出门了,家里就他爸妈和妹妹——哦,妹妹小糖您刚才见过了,下午她在村委会帮忙来着。” 江时序点点头,迈步跨进院门。 他的目光在院子里不紧不慢地扫了一圈。 院角的兰花花坛、墙根的石斛盆栽、入目的三层小楼,阳台上摆满成排的鲜花绿植。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院里许家二老的身影上,顿了一瞬。 随即他微微欠身,语气恭谨平和道: “叨扰二位了。” “不叨扰领导,你能来我们家,是我们的荣幸。”,许父连忙摆手,笑着说。 然后指了指一旁的椅子,继续道: “领导,快请坐。家里地方小,招待不周,别见怪。” “是的,各位领导快坐,快坐,家里太简陋,别见怪。”,许母跟在许父身后,也笑着招呼道。 许诗念站在水龙头边,看着父母略显拘谨的模样,心口轻轻揪了一下。 父母平时跟着哥哥接待过不少来访的考察团,在村里也算见过些世面。 可此刻站在江时序面前,她还是察觉到他们不自觉绷紧了的神经。 他们不是因为没见过领导,只是知道,今天这位不是一般的领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2章:他口味偏淡(第2/2页) 是他们真正的父母官。 是云城真正的青天大老爷。 许诗念深吸一口气,一转眼,恰好撞进江时序望过来的视线里。 石榴树的枝叶在他肩头投下一片细碎的影子,深灰色的夹克在夕阳里泛着一点暖调的光。 两人四目相对,互相看了两秒。 许诗念最后礼貌地朝他点了下头,率先收回目光,低头继续洗杯子。 众人一一落座后,许父正挨个给客人递烟,几个村干部接过去了,方辞和乡政府领导摆摆手谢绝了。 烟递到江时序身上的时候,他看着眼前的烟怔了一瞬,最后双手客气地接了过去。 接过烟,他下意识看向角落的身影。 那人正低头对着水盆,摆弄着盆里的白瓷杯。 夕阳斜斜地从西边洒下来,落在她身上那件五彩斑斓的民族服上,把她整个人笼在一片暖融融的光里。 衣襟上绣着的花纹在光线下隐隐流动,衬得她的侧脸线条柔和、灵动。 微风轻轻吹过,掀起几片不知藏在什么角落的紫薇花瓣。 那几片花瓣迎风飞扬,最后簌簌地落下来,落在她的肩上,落在她的发梢上。 江时序隔着几步远的距离,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微微晃了一下神。 就在这时,许父转身朝女儿喊了一声: “囡囡,你去泡几杯茶给领导。” “哎。”,许诗念柔声应了一句。 然后端起茶杯,转身往厨房走去。 走了两步,她回头看了一眼。 江时序正悠然自得地坐在她家院子的椅子上。 杨社长等人在旁边恭恭敬敬陪着他说话。 他全程微微侧着头在听,脸上挂着那种她再熟悉不过的、淡而礼貌的笑。 许诗念蹙蹙眉,收回目光,快步走进厨房。 滚水已经烧开了,铝壶的壶嘴呼呼冒着白汽。 她从罐子里抓了把茶叶放进白瓷茶壶里,提起铝壶往里冲水。 热气腾腾地扑上来,茶香一下子弥漫开来。 她稳了稳手,把茶壶和几只白瓷茶杯放进一个托盘里,端了出去。 许诗念端着托盘走到桌边,白瓷茶壶里飘出清冽的茶香。 她把茶杯一只只摆开,提起茶壶,挨个倒茶。 淡青色的茶汤注入杯中,热气袅袅升起,在晚霞里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许诗念先端了一杯放到江时序面前,声音清亮又自然: “领导,喝茶。” 江时序抬眸看了她一眼,双手接过茶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低声道了句: “麻烦了。” “不客气。” 许诗念笑着应了一声,转身又去招呼其他人。 江时序轻轻啜了一口茶,目光时不时掠过院子里那道忙碌的身影。 直到那道身影进了厨房,他才收回目光,重新凝神听身旁人说话。 茶过两巡,天边的霞色渐渐收了些。 但夏日的夕阳像是被什么扯住了,迟迟不肯落下,把院门那棵老石榴树的影子拉得长长的,铺满了半个院子。 晚风裹着泥土和草木晒了一天的温热气息,轻轻拂向每个角落。 许母从厨房探出头,朝院里的许诗念递了个眼色。 许诗念立刻会意,走到江时序近前,客客气气笑着开口: “江书记,杨大伯,茶也喝得差不多了,要不咱们先开饭吧?都是自家种的菜,阿妈的手艺,你们别嫌弃。” 江时序轻轻放下茶杯,看了她一眼,声线平淡温和道: “那就打扰了。” “不客气。” 许诗念轻轻一笑,回道。 然后,转身走进了厨房。 第83章 :今天不一样 第83章:今天不一样 走进厨房,灶台上已经摆好了几盘菜。 许母正弯腰从碗柜里拿碗筷,见她进来,压低声音问: “外面穿着夹克那个年轻领导,是不是就是你说的那个江书记?” “嗯。” 许诗念点点头,接过母亲手里的碗筷。 “他这么年轻?”许母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外,“看着比你大不了几岁,就能当这么大的官?” 许诗念低低“嗯”了一声,低头整了整理手里的碗筷。 许母看了女儿一眼,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又说不上来。 她摇摇头,端起灶台上的两盘菜,往院里走去。 许诗念端着碗筷跟在后面。 菜一道道端上桌。 不多会,桌上摆着八道菜。 猪蹄炖黄豆、清蒸鲤鱼、青椒小炒肉、杂菌炒腊肉、凉拌粉丝、素炒豆角、蒜蓉炒菜心、清炒野生菌。 都是最寻常不过的山野农家菜。 饭菜端上桌,许母笑着招呼了一句: “各位领导,快坐,快坐,很简单的家常菜,没什么好东西,领导别嫌弃。” 江时序看了一眼桌上的菜,他站起身,微微欠身道: “阿姨费心了,这已经很丰盛了,辛苦你们了。” 他说话的语气很平,这语调不像视察工作时的公事公办,更像是来串门的晚辈跟长辈说的客气话。 许母被他这一声“阿姨”喊得愣了一秒。 她活了五十多年,见过的领导不多。 但也知道,上头来的人大多是喊“老乡”或者“大姐”的。 “阿姨”这个称呼,带着一股年轻人对长辈的尊敬,不像领导对群众。 倒像是……她女儿的朋友、同学、同事会对她的称呼。 她下意识看了一眼自家女儿。 许诗念正站在灶台边盛饭,背对着这边,看不清表情。 “江书记,您坐这儿。” 杨社长殷勤地拉开主位的竹椅。 江时序看了一眼那把椅子,又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许父,淡声道: “让许叔坐这儿吧。” 这话一出,在场的人都顿了一下。 许父连忙摆手:“不用不用,领导您坐,您坐——” “许叔,您坐。” 江时序说完,自己拉开旁边一把椅子坐下了。 他动作自然的好像根本不是在让座,只是在做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许父愣住了,他看了看江时序已经落座的身影,又看了看主位那把空着的竹椅。 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见江时序已经落座,杨社长朝许父递了个眼色,许父才有些局促地在主位坐了下来。 看到这一幕,乡政府的领导们面面相觑了一瞬,随即纷纷寻了个位置落座。 他们这一路陪着走下来,对这位从京北来的年轻书记多少有了些模糊的判断。 话不多,但句句都在点子上。 态度不凶,但谁也不敢在他面前打马虎眼。 明明年纪比在座大多数人都小,偏偏往那儿一坐,整个院子的气压都沉了几分。 可此刻他站在这个农家小院里,跟两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说话时,身上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场似乎收敛了几分,语气也软了些。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饭桌上,在杨社长的热情招待下,气氛很快活络起来。 大家一边用餐一边聊着场面话。 话题几乎绕着紫微村这几年的变化打转。 江时序听着,偶尔点头,偶尔问一句,态度不冷不热,看不出在想什么。 中途,杨社长站起来给江时序倒茶,一边倒一边说: “江书记,您尝尝,这是咱们紫微村自己种的茶叶,山上的老茶树,一年也采不了几斤。” 江时序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点了点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3章:今天不一样(第2/2页) “不错,回甘很好。” 杨社长的脸上立刻绽开一个笑,像是得到了什么了不起的认可。 许诗念站在一旁,看着杨大伯那副受宠若惊的表情,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这个男人,在村里当了二十多年社长。 上面来过的领导不计其数。 县里的、市里的、省里的。 他每一回都小心翼翼地伺候着,生怕哪里做得不够好。 而那些人,大多数来的时候讲几句大话,走的时候挥一挥手。 然后村里的路还是那条路,水还是那个水。 许诗念叹了一口气,弯腰把一包纸巾放在桌上,民族服的裙摆轻轻曳过桌角,银饰随着动作发出细微的叮当声。 方辞的眼神在她身上停了一秒,又不动声色地移开了。 他跟在江时序身边几年,大大小小的场合见过无数。 基层干部、企业老总、省市领导,江时序对所有人的态度都差不多。 客气、疏离、滴水不漏。 他从不会在任何公开场合流露出多余的情绪,更不会因为某个人而改变他既定的节奏和步调。 可今天不一样。 从下车看到许诗念的那一刻起,方辞就觉得今天的领导有些不同。 可哪里不同,他又说不上来。 他依然按部就班地开会、走访、问问题,每一个环节都踩在调研的标准流程上。 但好像身上透着一股微妙的气息。 那气息微妙到除了他这个常年跟在身边的人偶尔能察觉到,其他人大概没人察觉得到。 比如,他在村委会门口看到许诗念时,脚步顿了一下。 比如,他在会议室里汇报最投入的时候,余光似乎往角落里扫了一眼。 比如,从来不会麻烦村民和百姓的他,破天荒提出要在村里吃顿饭,还说要“随机找一户”。 方辞目光在两人之间不动声色地打转了一圈,夹了一筷凉拌粉丝放进嘴里。 酸辣的味道瞬间在舌尖炸开,刺激得人直吸气,却又让人欲罢不能。 哈…… 这民族地区的东西确实够味啊。 大家用餐期间,许诗念几乎没有坐下过。 她的身影在厨房和饭桌之间来回穿梭。 一会儿端出一碗热气腾腾的猪蹄汤,一会儿往快见底的菜盘里添菜。 看她转身又要往厨房走,杨社长叫住她: “小糖,别忙了,坐下一起吃。” 许诗念笑着摆了摆手:“没事,杨大伯,你们先吃,厨房还有菜,我再去盛点出来。” 许父见状,笑着说了一句:“让年轻人忙去吧。” 话音落下,江时序转头看了一眼那道往厨房走的背影。 民族服的腰带在她身后打了一个蝴蝶结,走动时蝴蝶结轻轻晃动。 他的眸光闪了闪,筷子才继续往碗里落了下去。 杨社长欠着身子,把桌上的腊肉轻轻推到江时序面前,恭敬道: “江书记,您尝尝这个腊肉,本地土猪肉腌的,味道很正宗。” 江时序夹了一筷子腊肉放进嘴里,慢慢嚼了嚼。 “确实不错。”他评价道。 许母正好端着一大碗猪蹄汤从厨房出来,听见这话,脸上的紧张总算散了些,笑着把汤放在桌子正中: “领导喜欢吃就多吃点,锅里还有。” “谢谢阿姨。” 江时序微微侧身,对着许母点了点头。 许父又把鱼转到江时序面前,客气道: “江书记,您尝尝这个鱼。这是我们山里的鱼,溪水里长大的,没喂过饲料,肉紧实。” 江时序夹了一块鱼肉,细细尝了,点头道:“比城里的鲜。” “那您多吃点。” 许父松了口气,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 第84章 :万一有急事 第84章:万一有急事 因有大领导在场。 这一顿饭,大家吃得不算热络,但也不冷场。 乡政府的领导们很会控场,话题一个接一个。 从紫微村的核桃产业聊到全县的中药材种植,从乡村振兴聊到人才引进。 既展示了成绩,又不显得太刻意。 杨社长和肖主任偶尔插两句话,多数时候只负责陪笑和添茶。 江时序话不多,但每道菜都动了筷子,每样都尝了尝。 许诗念忙好,坐在最靠边的位置,面前摆着一碗白饭。 她一边吃,一边观察桌上的茶水够不够、菜凉没凉、需不需要添饭。 许母坐在女儿旁边,时不时侧头看看江时序,目光里带着审视。 那种审视不是针对领导的,而是一个母亲在看女儿的上司时才会有的眼神。 那眼神透着好奇、警惕、还有掂量。 “阿姨,您这手艺是跟谁学的?” 江时序放下筷子,拿起旁边的茶杯喝了一口,忽然开口问了一句。 话音落下,桌上所有人都安静了一瞬。 许母也没想到领导会突然跟她说话,愣了愣才答: “没跟谁学,我做了几十年饭,自己瞎琢磨的。” “每个菜的火候掌握得都很好,”江时序说,语气随意得像在拉家常,“腊肉不柴,猪蹄软烂不腻,鱼做的特别鲜,城里的饭店都不一定做得出这个味道。” 许母被他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摆摆手说: “没有领导说的那么好,就是家常做法。领导喜欢吃的话,等下带点腊肉回去,家里还有不少,前两天我们家里也杀了头猪,很多肉也新鲜,也带点回去。” 闻言,许诗念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母亲一下。 许母不明所以,转头瞪了女儿一眼。 江时序似乎注意到了这对母女之间的小动作,唇角不易察觉地扬了扬,淡淡说了句: “不用了,能在您这儿吃一顿就已经很麻烦您了。” 许父在一旁坐了许久都没怎么说话,这时忽然开口问了一句: “领导,您看着挺年轻的,今年有三十了吗?” 这话一出,桌上又是一静。 乡政府的几位领导面面相觑。 问领导年龄,说不上什么大不敬,但多少有点冒昧。 尤其是这位领导,虽然面相年轻,可级别摆在那里,谁敢拿他当普通年轻人对待? 江时序倒没在意,微微侧过身看向许父,答得很自然:“三十三。” 许父点点头,随口接了一句:“那比我们家糖糖大五岁。” 许诗念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紧。 “是吗?” 江时序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轻轻笑了一声。 然后目光越过桌上热气腾腾的饭菜,直直落在了对面那个一直埋头吃饭的女人身上。 这是他今晚第一次正面看她。 在众人眼光下,明晃晃地看过去。 许诗念感觉到了那道视线,筷子顿了一下,随即又若无其事地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慢慢嚼着,就是不抬头。 “小许是许支书妹妹?” 江时序忽然问了一句。 小许? 许诗念一噎。 她恶狠狠地咬了下牙,抬起头,对上了他的目光。 夕阳的余晖落在江时序的脸上,把他下颌的线条衬得柔和了几分。 他的眼神平静又专注,看不出任何多余的情绪,就像是在进行一个再正常不过的工作问答。 可许诗念分明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别的什么。 她定了定神,放下筷子,用同样公事公办的语气回答: “是的,许承远是我哥。” 江时序描摹着她的眉眼,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4章:万一有急事(第2/2页) 他重新端起一旁的茶杯,慢悠悠地呷了一口茶,看向众人,语气淡淡道: “许支书工作做得不错,紫微村这几年的变化,从数据上看很扎实。今天走了一圈,直观感受也很好。一个带头人,对一个村子的发展很重要。” 他这句话,语调平稳,措辞得体。 语气完全是一个上级领导对基层干部的客观评价。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许诗念,而是对着在场的乡领导和村干部说的。 可许诗念听出了这句话底下压着的另一层意思。 既夸了他哥,又间接点了在场的所有领导。 众人频频点头,顺着话头接了几句话。 自己村里的人被领导点名夸赞,杨社长抓住时机,顺着话说许承远是村里最能干的年轻支书。 又对许父许母说他们的一双儿女很出息。 然后转头直接夸起许诗念,说她从小会读书,长大了当老师,很优秀,是村里女孩子的榜样。 一双儿女被夸,许父许母笑得合不拢嘴。 笑归笑,许母却摆了摆手,谦虚地说了一句: “出息什么呀,她呀,至今连个对象都没有。我操心她呀,操心的头发都白了……” 闻声,许诗念差点被水呛到。 她放下茶杯,低声喊了一句:“阿妈。” 话音落下,江时序端着茶杯,眉眼一挑,手指在杯沿上轻轻转了一圈。 大概是觉得在领导面前聊这些家事不太合适,许父难得插了句嘴进来: “年轻人的事,让他们自己决定就好。” 闻声,许母便也识趣地打住了这个话题。 这个小插曲一过,桌上的话题又转回到了工作层面。 乡政府的领导汇报了几个具体的项目进展,江时序提了几点意见,杨社长和肖主任在一旁认真记着。 用餐结束,许诗念和母亲把碗筷撤回厨房,随即又端了些水果和瓜子核桃出来摆到桌上。 东西放好,许诗念正要去厨房续水泡茶,口袋里的手机就震了起来。 她掏出来看了一眼,下意识往院子里瞥了瞥,把手机按掉,塞回了口袋。 她走向厨房,没走两步,口袋里的手机又震了起来。 许诗念皱了皱眉,还是没接,挂断了。 茶水端出来,给每个领导续了一杯后,她口袋的电话又响了起来。 许母转过身来,低声对她说了一句: “谁啊?打了好几遍了,你接一下嘛,万一有急事。” 许诗念看了一眼在座的领导。 许是刚用完餐,他们各个神情悠闲。 有的坐在椅子上继续饮着茶,有的闲适地在院子里逛着,欣赏着院角的兰花,有的适时地和父亲拉起家常。 哎,饭都吃好了,他们怎么都没有要回去的意思啊。 许诗念蹙蹙眉。 也是,她和父母忙前忙后忙了半天。 人家前脚刚吃好饭,后脚就离开也确实不太合规矩。 他们应该还要稍坐片刻才会离开的吧。 许诗念想了想,跟母亲说了句“阿妈,那我先出去打个电话,你招呼一下。”。 许母点了点头。 许父看着女儿急匆匆出去的背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许母一个眼神按住了。 此时,天边的晚霞终于收尽了最后一缕光。 暮色从山脚漫上来,一层一层地把整个村子笼了进去。 但天也没有黑透,夏日的云城要八点多才会彻底暗下来。 走到村道上,许诗念翻出未接电话,正准备拨出去,余光里忽然晃过一道身影。。 院门口,江时序手机贴在耳边,步伐从容,不紧不慢地从里面拐了出来。 第85章 :跟你一样 第85章:跟你一样 看到来人,许诗念的动作顿了一下。 江时序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停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朝她抬了抬手,示意自己也是出来接电话的。 然后便侧过身去,把手机举到耳边,用低沉平稳的声线说了句“嗯,你说”。 许诗念收回目光,攥着手机,迈开步子往村道另一头走去。 走了十来步,身后的脚步声不疾不徐,也跟了上来。 许诗念加快步子,快速拐进村道边上的一条岔路。 这条路通往村前的核桃地里。 走了一两百米,许诗念在一棵核桃树旁停下,转过身。 江时序就在她身后三四步远的地方,手机还举在耳边。 表情是一贯的淡然。 许诗念怔了一下,脱口而出: “江书记,你来这里干嘛?” 江时序面色如常地看了她一眼,示意性地晃了晃自己手里的手机。 他没说话,但意思很明白。 跟你一样,出来接电话。 不是,你接你的电话,干嘛我走到哪你跟到哪? 许诗念一脸无语。 她压下心头那点莫名的躁意,叹了口气,转身再往里走,打算离他远一点再打电话。 可身后脚步声如影随形,她走几步,他便跟几步,分寸卡得丝毫不差。 许诗念终于忍无可忍地停下来,回头看他。 江时序正悠悠站在几步外,单手插在裤袋里,姿态闲散得像饭后散步。 许诗念迎上他的视线,张张嘴,刚想说什么。 江时序唇角微挑,声线里带点若有似无的笑意,率先道: “许老师,你们这儿打个电话,都要跑这么远?” 许诗念一噎。 老娘跑这么远,还不是你一直跟着? 她心里那股无名火噌地就蹿上来了,随即又被她快速压了下去。 “不用。”,她淡声说了句。 “那你跑这么远,”江时序挑眉道:“我以为要走这么远才有信号。” 许诗念:“……” 她看了看四周,才意识到自己现在的样子确实很可疑。 就打个电话,她偏要跑到地里来打,任谁看了都不像打正经电话的人。 她清了清嗓子,胡扯了一句: “这里,信号确实比较好……也比较清净。” 江时序看了一眼手机,淡笑一声,随意附和了一句: “嗯,这里信号……确实比较不错,都是满格。” 许诗念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江时序看着她那副明明想炸毛又硬生生憋回去的样子,眼底的笑意又深了一层。 他抬了抬下巴,往她手机的方向示意了一下,“那你通话吧。” 说完,他往旁边挪了两步,靠在另一棵核桃树上,侧过身去,把自己的手机放在耳边,继续通话。 姿态随意又自然。 许诗念咬了咬下唇,站在原地没动。 他在这里,她怎么好打电话啊? 虽说他站得不算近,可是这田间地头安静的很,连蛐蛐叫都听得一清二楚。 她对着电话说什么,他肯定会一字不落地听进去了。 像是看穿了她的犹豫,江时序偏过头,手机稍稍离耳,轻飘飘抛过来一句: “打吧,你说你们民族话,我听不懂,你知道的。” 许诗念一怔。 是哦。 他听不懂。 苗语在她嘴里是家常便饭,在他耳朵里却是一道密不透风的墙啊。 许诗念松了一口气,点开手机屏幕。 屏幕上赫然躺着六个未接来电,全是堂姐的。 还有三条微信消息。 第一条:“糖糖、在不在?” 第二条:“糖糖、你忙完了回我个电话。” 第三条:“急事。” 许诗念心里咯噔一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5章:跟你一样(第2/2页) 堂姐平时不是这种连环夺命催的作风,能让她这么着急,多半不是什么小事。 她深吸一口气,划开手机,找到堂姐的号码,立刻拨了出去。 电话拨通,很快就被接了起来。 “喂?你这丫头,还知道回我个电话。”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堂姐许佳怡的声音。 “阿姐,不好意思,今天村里有领导来调研,刚好在我家吃晚饭,一直在招待,没顾上看手机。怎么了?你找我有什么事吗?”,许诗念连忙用苗语解释道。 许佳怡在电话那头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片刻才开口: “糖糖,阿姐跟你说个事,你听了别多想。” 话音落下,许诗念的心轻轻提了一下,又快速稳住情绪,淡定回答: “嗯,阿姐,你说。” “就是那个林哲他……”许佳怡轻声开口:“他今天给我打了个电话,说……说他想跟你说一声对不住。” “他为什么要和我说对不住。”,许诗念一脸疑惑。 许佳怡轻咳了一声,似是在组织语言,片刻才回说: “就是他以前那个女朋友,大学谈了好多年的那个,你还记得吧?前阵子找他了,俩人聊了挺多,到底是放不下,就……和好了。” 许诗念怔了一瞬,随即低笑出声: “呵……他和前女友和好了?” 许佳怡轻轻嗯了一声,紧接着噼里啪啦补了一大串话过来,让许诗念根本插不上嘴。 “糖糖,对不住啊,这事都怪姐。当初我看你们俩条件般配,老家又是一处的,年纪也合适……谁知道现在弄成这样。” “他当初跟我说没有女朋友的,我才敢给你牵线,哪成想……哎……姐真是看走眼了,耽误你这大半年,姐对不住你……” 等她喋喋不休说完,许诗念才笑着开口: “阿姐,你火急火燎打我这么多电话,就这事啊?我还以为家里出什么大事了。” “是啊,就这事,糖糖。”许佳怡低低回答,随即后知后觉才意识到什么,声音拔高了几分:“啊?不是……糖糖,你不生气?” “生气什么呀?”,许诗念笑着接。 林哲和前女友和好了。 就这一句话,她忽然觉得肩上压了大半年的什么东西,悄无声息地落了地。 她和林哲那点关系,本就荒唐得很。 两个被家里催得没办法的人,凭着“都不想生孩子”这点奇葩共识凑到一块儿,抱着“互相帮忙堵家里嘴”的默契,处了段有名无实的关系。 如今这位“合作伙伴”找到了正主,她只觉得浑身都松快。 这大半年,这段关系就像件不合身的厚外套,披在身上,沉得她心慌。 今天终于被风刮走了,她连呼吸都顺畅了不少。 许佳怡显然没料到许诗念会是这个反应,她在电话那头愣了愣。 片刻,又讪讪地问了一句: “糖糖,你真的没事?你要是生阿姐的气了,你可以骂我的,毕竟当初是阿姐……” “阿姐,我真的没事。” 许诗念笑着打断他。 想了想,她实诚道:“阿姐,我和林哲虽然加了微信,但我们俩这几个月聊天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一只手都数的过来?”,许佳怡一脸不可置信。 “是真的。阿姐,只是加了微信,算是微信好友吧,偶尔也会聊上几句,但都忙。” 她顿了顿,直接道:“你想啊,他连分手都不好意思直接跟我说,要绕这么大个弯子托你转达,我们俩关系有多淡,这不就明摆着了?” 许佳怡沉默了好一会儿,叹了一口气,还是自责道: “话是这么说……可姐心里还是过意不去。姐当时太急了,想着你天天被长辈念叨,就赶紧给你介绍一个……” “哎,你们俩当初八字没一撇,我就在家族群里嚷嚷着给你找着对象了,现在又弄成这样,姐这心里……哎……” 第86章 :怎么那么奇怪 第86章:怎么那么奇怪 许诗念笑了笑。 “阿姐,你别自责。你本来也是好心嘛,我知道的。感情这种事本就看缘分,我们俩没缘分,勉强不来的。” 闻言,许佳怡又叹了一口气: “哎,糖糖,你越是这样说,姐心里越不好受。” 话音落下,许诗念蹙了蹙眉。 随即,换了一个更轻松的语气,实话实说道: “阿姐,跟你说实话吧,我跟林哲本来就没那意思。当时两边家里都催得紧,我们俩都烦得不行,就说凑活处一段,先把家里嘴堵上,也算互相帮个忙。” 闻言,许佳怡在电话那头怔了半晌,半天,才吐出一句话: “你们俩说是处对象,合着你们俩是拿来忽悠长辈的?” 许诗念呵呵了两声,压低声音道: “是这么个意思,你可别告诉我妈啊,不然我妈要被我气死了。” 许佳怡呵呵笑了笑声,评价道: “啊,不是,你们两个呀,这也太……” 许佳怡想了半天,也找不到个合适的词语来形容这段奇葩的恋情。 “所以,我真的没事,阿姐。”,许诗念接话继续说:“你也不要觉得有什么,虽然我们微信加了半年,但我们就是朋友,哦不,应该连朋友都算不上。所以,阿姐,这事你不用放在心上。” 听许诗念语气这般信誓旦旦,许佳怡这才松了口气。 也是。 两人真要产生了感情,哪至于连分手都要她这个中间人传话。 悬着的心刚放下,想起什么,许佳怡忽然压低声音,又道: “糖糖,阿姐问你个事,你必须跟我说实话。” “嗯。” 那头静了几秒,许佳怡像是在做心理建设,半天吞吞吐吐才开口: “你跟他……你们俩……没那个过吧?” 许诗念先是没反应过来,等琢磨透话里的意思,脸颊腾地烧了起来。 薄红从耳根一路漫到脖颈,连耳尖都烫得厉害。 她下意识往旁瞥了一眼。 几步外的核桃树下,江时序还靠在树干上,一手插袋,一手举着手机贴在耳边。 屏幕的微光勾勒出他冷硬的侧脸轮廓,眉骨投下浅影,神情很淡。 那状态,全然没留意她这边的动静。 她连忙转过身背对着他,压着嗓子,用气声挤出一句: “阿姐,你好好的问这个干什么?” “阿妹,你必须跟我交个底。现在的男人什么样的都有,没感情也敢乱来得多了去了,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更是多的数不胜数。” 许佳怡语气一下子郑重起来,带着过来人的谨慎, “你们要是没什么还好,真要是有过什么,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我得找他说道说道。我这个介绍人不是白当的,把妹妹交给他,他得负这个责。” “没有,没有,阿姐”,许诗念几乎是咬着牙说,“我们俩连手都没牵过,怎么可能有那种事!阿姐你想到哪儿去了,你妹妹是那种随便的人吗?” 许佳怡:“真的?” “真的。我跟他就五一见过一次面,还是和我朋友苏晓一起去吃的饭,那次之后就没见过面,平时微信也聊不上几句话”,许诗念赶紧说。 许佳怡这才长长舒了口气: “那就好那就好,姐还担心……哎,没有就好,不然姐心里更过意不去了。” 许诗念被她这语气逗得又好气又想笑: “阿姐,你瞎想什么呢,你妹妹可不是随随便便的人。” 许佳怡讪讪地笑了两声,“阿姐还不是担心你吃亏嘛。” 许诗念捏着手机,心里暖烘烘的,轻声道:“阿姐,谢谢你。” “谢什么谢,我们是姐妹,不兴这么客气。”,许佳怡语气瞬间松快起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6章:怎么那么奇怪(第2/2页) 顿了顿,想起什么,她继续道: “哦,对了,林哲让我转告你,他一直把你当朋友,说你人好,又通透。还说对不住你,本该自己跟你说的,可实在开不了那个口。” “没事,我理解的。”,许诗念笑着应。 姐妹俩又东拉西扯闲聊了些其他话题,聊了一会,许佳怡想起她还有客人,连忙说: “哦,糖糖,那就先这样,你那边不是还有客人吗?你先去招呼客人。等有空了,咱们姐妹再好好聊聊。” “好的,阿姐,那就先这样,有空了我们又聊,你早点休息。” 挂了电话,许诗念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长长舒了一口气。 这样的结局也挺好的。 林哲找到了真心喜欢的人。 她也终于不用扛着这段有名无实的“恋爱”应付家里。 她点开微信,指尖顿了顿,干脆利落地删掉了林哲的联系方式。 收起手机,她转身准备往回走。 一抬眼,撞进了一双深黑的眼眸里。 那个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收了手机,正靠在树干上,双手抱在胸前,安安静静地看着她。 风从玉米地里穿过来,带着泥土和青草混在一起的气息,掀起他夹克的衣角,又轻轻落回去。 他就那样望着她,像是已经看了很久很久。 许诗念心里没来由地跳了一下。 幸好,她说的苗语他一句都听不懂。 不然,她刚才和堂姐的对话要被他一句不落地听进去了。 她清了清嗓子,重新端起那副公事公办的语气,朝他走近两步: “江书记,您的电话打完了?” “嗯。” 江时序应了一声,从树干上直起身来。 他神色很淡,辨不出情绪,只在她走近时,目光在她脸上落了一瞬,扫过她还带着薄红的耳尖,随即移开,低低笑了一声。 许诗念总觉得他那个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可她没来得及捕捉,就被微风吹散了。 她也没多想,侧身从他身旁走过,客气说了一句: “我也打完了,那我先回去了。” 说完,便迈步朝村道的方向走。 她走了几步,身后那身影便不紧不慢地跟了上来。 两个人一前一后往村道走去。 走了十来步,江时序忽然加快脚步,走到了许诗念身侧。 他微微偏过头,像是想起了什么无关紧要的事,随口说了一句: “苗语很好听。” 话音落下,许诗念脚步猛地一顿。 她蹙蹙眉,轻声问了一句: “江书记听得懂?” 江时序没有回答。 他转头看向她,嘴角噙着点浅淡的笑意,抬手,掌心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 随即,手掌轻轻下滑,将她颊边一缕发丝轻轻别到了耳后。 没等许诗念反应过来,他已经收回手,迈步朝村道方向走去了。 许诗念僵在原地,发顶还残留着他掌心擦过发丝的温度。 她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一脸莫名其妙。 这人怎么那么奇怪。 见她没跟上,江时序走了几步,回过头看她,笑着唤了声:“许老师?” “……嗯?” 许诗念下意识应了一声。 “我们后天回云城。”,江时序说。 许诗念怔了怔,连忙应道: “哦……嗯,好,我知道了,江书记。” “嗯……” 江时序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转身朝院门走去,背影笔挺从容。 许诗念看着前方那道背影,想从他的姿态里读出点什么来。 可他动作从容淡定,她什么也看不出来。 第87章 :有点眼熟 第87章:有点眼熟 夜色不知不觉暗了下来。 许父打开了院子里的灯。 黄澄澄的灯光洒下来,把整个院子染成了一片暖色。 乡政府的领导看了看时间,在江时序耳边低语了几句,大概是在提醒返程时间。 江时序点点头,站起身来,客气地朝许父许母道: “许叔,阿姨,今天叨扰了,饭菜很好,辛苦二位了。” 他站起来的同时,所有人都跟着站了起来。 许父连忙起身说:“领导,不辛苦,不辛苦,您大老远来我们这里,能吃上我们的一顿热饭,是我们的荣幸。” 许母也笑着接话:“是啊,领导,你能来我们家是我们的福气,您下次再到我们山里来,一定还来家里坐坐。” 江时序微微颔首,一行人簇拥着他往外走,迈步往院门口走去。 许诗念跟着父母一起把客人送到院门口。 秘书方辞从她身侧经过时,脚步顿了一下,侧过头,用只有两人听得见的声音说了一句: “许老师,辛苦了。” 许诗念冲他笑了笑:“方秘书客气了,不辛苦。” 方辞欲言又止地看了她一眼,快步跟上了前面的队伍。 村道上的路灯已经亮了。 每隔十来米一盏,灯光黄黄的,照得路边的紫薇花泛着柔和的暖色。 远处的山影已经彻底融进夜色里,只剩下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 虫鸣声从田埂边一阵一阵地涌过来,空气里还残留着白天晒了一整天的泥土气息。 走到村道上,大家又客客气气地寒暄了一番。 寒暄之际,江时序目光越过众人,看了一眼一直安静地落在人群后面的许诗念。 许诗念坦然迎上他的目光,微一颔首,算是告别。 江时序看了她几秒,喉结微动,终究什么也没说。 他转过身,在众人簇拥下朝村委会方向走去了。 许诗念站在院门口,目送着他带着一群她不相熟的人,一步一步,走回那个不属于她的世界。 然后,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村道的拐角处。 就在这时,许母忽然轻轻“咦”了一声。 “怎么了?”许父问。 许母蹙着眉,像是努力在脑海里搜寻着什么。 想了又想,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 “也没什么……就是觉得这位江书记,好像在哪儿见过似的。” 许父闻言,也朝村道尽头望了一眼,啧了一声: “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有点面熟。奇了怪了,照理说咱们跟京北来的人搭不上边啊。” 听着父母这些话,许诗念心头倏地一紧,她转身走回院里,弯腰去收桌上的杯盏。 许母看她又去忙,在身后喊她: “囡囡,放着放着,明早天亮了再慢慢收。你赶紧洗洗,先上楼歇着去。” “我不累,阿妈。” 许诗念随口应道,伸手将几只茶杯往托盘里拣。 圆桌上还剩着半壶茶,就搁在方才江时序用过的杯子旁边。 她看了看他方才用过的那只杯子。 白瓷杯沿上还留着浅浅的水痕,杯底的残茶早已凉透。 它安安静静地搁在那里,和桌上其他的杯子没什么两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7章:有点眼熟(第2/2页) 可许诗念伸手去拿的时候,还是顿了一下。 很多年前,江时序在青山镇那间逼仄的宿舍里,也用过这样一只白瓷杯喝茶。 那时候他端着杯子坐在沙发上看文件,她凑过去闹他,他就把杯子举的老高,让她够不着。 哎,那都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她以为那些画面早就被时间冲淡了。 可此刻看着这只他用过的杯子,那些记忆忽然变得很清晰。 清晰得让她有些发慌。 许诗念垂下眼,快速把那只杯子和茶壶一并收进托盘,端到水槽边。 拧开水龙头,水流哗哗地立刻响了起来。 她把杯子浸进水流里,茶渍很快被冲散,打着旋儿流走了。 她用力搓着杯沿,搓了一遍又一遍。 像是在洗杯子,又像是在洗别的什么东西。 洗了半天,她拿起杯子对着光看了看。 白瓷杯干干净净的,温润透亮,什么痕迹也没有留下。 就在这时,一旁收拾桌椅的许母嘴里振振有词地又念叨起来: “这个江书记,年轻,长得也端正,说话也客气,不像那种摆架子的……” “是啊,人也挺随和……他刚才还叫我许叔。” 许父端着自己那杯已经凉了的茶水喝了一口,点点头,接话道。 闻言,许母停下手里的动作,看了丈夫一眼。 许父放下茶杯,若有所思片刻,又说: “他一个大领导,见了我们不叫老乡,不叫老许,叫我许叔?叫你阿姨?” 许母蹙蹙眉,一脸茫然。 下一秒,老两口像是约好了似的,不约而同把目光转到了水槽边正洗杯子的女儿身上。 许诗念后背上像被那两道目光烫了一下,头也不回,淡淡说了一句: “你们别多想,人家就是客气。” “我可没多想,”许母端着水果盘走过来,边走边说,“就是觉得这位领导瞧着实在眼熟。” 话音落地,许诗念手里的茶杯一滑,差点落进池里。 她把水声拧得更大了些,声音平淡道: “眼熟什么呀。人家从京北来的,你上哪儿见过去。” 许母听了,点点头,率先把话头掐断了: “也是,大概是人家长得周正,看着就面熟。哎,上年纪了,看谁都像见过的。” “嗐,现在当领导的都讲究,京北来的更讲究,兴许人家就是教养好。”,许母又笑着补了一句。 许父也认可地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许母看了一眼低头认真搓洗杯子的女儿,很自然地伸出手去接她手里的抹布: “我来洗吧,你去歇着。” “不用,阿妈,我洗。” “你赶紧去一旁歇着去。” 说着,许母不由分说地把女儿从水池边轻轻拨开,自己站到了水龙头前。 许诗念在水池边杵了两秒,甩甩手上的水珠,也没再争。 径自走到院子当中,她拉过一把椅子坐下,仰起脸看起天上的星星。 今晚的星星格外亮,银河横跨天际,像是谁在天幕上洒了一把碎银。 她望着那道璀璨的星河,脑海里倏地闪过从前在青山镇和江时序看星星的场景。 第88章 :谁喜欢你了 第88章:谁喜欢你了 一次,她在自己教师宿舍的阳台上,也是这样仰头看星星。 那时候江时序站在她身边,手臂搭在她肩上。 她站在他身边,指着天上的星星胡说八道,说那颗最亮的是织女,那颗旁边的是牛郎。 两个人中间隔着银河,一年才能见一次。 江时序低头看了她一眼,嘴里噙着笑,轻刮了一下她的鼻子,说,那是天琴座α星和天鹰座α星,距离十六光年。 话音落下,她当即从他怀里挣出来,鼓着腮瞪他:“你这人怎么这么没意思。” 他挑了挑眉,一本正经地问:“怎么没意思了?” “我在跟你说爱情故事,你给我讲天文知识。”,她一脸不悦道。 他挑挑眉:“我实话实说而已。” “实话实说就更没意思,不理你了。”,她作势就要往屋里走。 他伸手把人捞回来,重新圈进怀里,下巴抵着她发顶笑:“没意思你还喜欢。” 她在他怀里哼了一声,嘴硬道: “谁喜欢你了。” “哦。”他低低应了声,凑到她耳边,“不是喜欢,是爱。” 她被他堵得说不出话,还想争辩,却被他低下头轻轻吻住了。 然后,他笑着哄:“那不喜欢也不爱,我也没意思,许老师大人有大量,就凑合着看看?” 想到这,许诗念轻轻笑了一声。 那时候的她,一开始,以为日子会一直一直过下去。 后来他回了京北,两个人连一句像样的再见都没有。 她以为那一别,便是终生的陌路。 城市那样大,阶层那样分明,他们本来就走在两条完全不同的路上,能遇见已属侥幸,怎么可能还有交集。 可命运这东西,有时候真的有点搞笑。 它把一个人从你生命里连根拔走,让你疼了好几年,好不容易结了痂,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 然后又在某一个寻常的傍晚,往你家院子里一放,还让你给他倒茶。 许诗念想到这里,又轻轻笑了一声,这次笑得有些涩。 那时候的对话,如今想起来,真像是上辈子的事。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掏出来一看,是一条新消息。 来自那个存了几天却只联系过寥寥数次的人。 “今天的饭菜很好吃。谢谢。” 许诗念盯着屏幕上的字看了看。 最后她回了一句话过去:“喜欢就好。” 发完这条消息,她把手机收起来,抬起头,目光落在一旁忙活着整理桌椅的父母身上。 看着那张待客的圆桌,许诗念忽然想起小时候一家人挤在老屋里过日子的光景。 小的时候,家里穷,她和哥哥连张像样的书桌都没有。 那时他们俩总是共用一张小饭桌写字。 晚上,通常她和哥哥在一旁写字,母亲在旁边纳鞋底,父亲蹲在一旁,修补白天用坏了的农具。 煤油灯的火苗在一旁一跳一跳的,把四个人的影子投在土墙上,晃来晃去。 那时候她嫌哥哥占的地方太大,总是用胳膊肘撞他,说“你过去一点”。 哥哥就笑着往旁边挪一挪,等她不注意的时候又挪回来。 那时候的日子是真的穷,家里老屋冬天灌冷风夏天漏雨,连吃顿肉都要等到过年过节。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8章:谁喜欢你了(第2/2页) 可那时候的日子也是真的简单。 一家人挤在一间屋子里,可谁都不觉得苦。 后来哥哥考上了大学,她也考上了大学。 后来,土墙房拆了,盖了砖瓦房。 再后来,砖瓦房又拆了,盖了现在的小洋楼。 如今,餐桌换了一张又一张,煤油灯换成了日光灯,日光灯又换成了led吸顶灯。 日子越过越好,可一家四口人却越来越难凑齐了。 哥哥在村里忙得脚不沾地,她在云城过自己的日子。 父母守着这栋三层小洋楼,守着一院子的兰花,等他们兄妹偶尔回来吃顿饭。 想起后天就得走了,这趟回来,竟还没能见上哥哥一面。 许诗念拿出手机,找到哥哥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好一阵才被接起来。 “喂?阿妹?” 电话那头,许承远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在外面跑了一天刚歇下来。 “哥,你还没睡?”,许诗念问。 “没呢。”那头打了个哈欠,声音里带着倦意和笑意,“怎么这时候想起给我打电话?” “没什么,”许诗念清了清嗓子,“就是想跟你说一声,我回来了,前两天打电话给你你也没接。” “前两天实在太忙了,想着忙完给你回过去,后来一打岔又忘了。” 许承远语气里带着点歉意,笑了笑,说道: “怎么样,到家舒服吧?阿爸阿妈高兴坏了吧?” “舒服,”许诗念笑着回,“阿爸阿妈恨不得把整头猪都塞进我嘴里。” 许承远在电话那头哈哈大笑:“你难得回去一趟,他们可不得把你当猪喂?” “可不是嘛。” 兄妹俩对着手机笑了一阵。 笑过之后,许诗念顿了顿,认真道: “哥,我今天去村委会了。” “村委会?”许承远愣了一下。 “嗯。” “你去那里做什么?” “杨大伯说上头有领导来调研,你不在,他们心里没底,让我过去帮忙搭把手。我跟着布置会议室、摆材料、倒茶,还陪着走了一下午的村户。” “辛苦你了。哥不在,倒把你拉去顶缸了。” “顶什么缸,”许诗念笑了一声,“我觉得挺好的。以前每次回来,你从来不让我插手村里的事,我都不知道你平时在忙什么。今天跟着走了一圈,才知道你每天要应付那么多东西。” 许承远轻轻笑了笑,没接话。 “哥,”许诗念的声音认真了几分,“我今天在会议室听肖主任汇报,那些数据我听着都觉得厉害。” “五千六百亩核桃林,挂果率提高了百分之十五,线上销售额突破五十万,加工厂、合作社、电商平台……这些全是你一手带起来的?” “不是我一个人,”许承远声音平静道,“合作社是大家伙一起搞的,加工厂是县里拨的资金,电商是那几个刚毕业回来的大学生在弄,我就是跑跑腿、磨磨嘴皮子。” “你少来,”许诗念轻声道,“阿爸都跟我说了,你当初为那个加工厂跑了整整半年。去县里跑手续、去市里找资金、去省城学技术,皮鞋都磨破了两双。” “阿爸那张嘴,还真是什么都往外说。” “哥,”许诗念顿了顿,“今天来的那位领导,点名夸了你。” 第89章 :你知道他? 第89章:你知道他? “夸我?” 许承远的语气里透着意外。 “嗯。他说紫微村这几年的变化从数据上看很扎实,实地走访感受也很好。还说,一个带头人,对一个村子的发展很重要。” 电话那头安静了好几秒。 “是哪位领导?”,许承远突然问。 “江书记,云城新来的那位。” 听到这话,许承远在那头沉默了好半晌,然后不可置信地问:“江时序?” “你知道他?”,许诗念一脸震惊。 “怎么会不知道。”,许承远笑着说:“搞产业规划的一把好手,以前来青山镇挂过职,听说写的报告都被上面批转过,上个月听说他调到云城来,我倒没想到他会带队下来调研。” “你知道得还挺多。”,许诗念有些意外。 “干我们这行的,上面的领导变动多少得关注一点。” 许承远顿了顿,声音里忽然透出几分思索的意味,“这么说,今天是他来我们村的?” “嗯。” “他主动提的我?” “是肖主任汇报的时候提到的,他顺着问了几个问题,然后提到了你。” “呵……看来我不在,反倒让领导记了个好。”许承远笑了一声,“这叫什么?距离产生美?” 许诗念也跟着笑了一声,随即不动声色转了话题: “哥,今天我跟着领导走村入户,看了一路,也想了一路。” “以前你在村里做的那些事,我虽然知道,但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 “直到今天站在旁边,听别人说你做了多少,听老百姓说你有多好,我才发现,这些年我一直在外面过自己的日子,对你的事,对村里的事,关心得实在太少了。” “你一个女孩子,在外面把自己的日子过好就行,”许承远说,“村里的事有哥。” “哥,你又来了,”许诗念淡声说:“从小到大,你都是这句话。‘有哥在’、‘有哥扛’、‘你不用担心’。” 她轻吸一口气,缓缓继续: “哥,有些事,其实你可以跟我说说的,虽然我帮不上你什么忙,但可以听你说说话。可你一直把我当作小孩子。” “你在我眼里可不是一直是小孩吗?”,许承远笑着说。 “什么小孩,我都快三十了好不好。” “三十怎么了?八十你也是我妹妹。” “呵呵……” 许诗念被哥哥逗得笑了好一会。 片刻,许承远的声音传了过来,语气郑重了几分: “阿妹,今天听你说这些,哥心里挺高兴的。不是因为被领导夸了,是因为这些话是从你嘴里说出来的。”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 “你知道吗?当初我辞职回村,很多人都觉得我疯了。好好的生意不做,回来受这份罪。” “爸妈虽然嘴上说支持,但我看得出来,他们心里其实也不是很安心。你那时候在外面上班,我也没跟你细说过,怕你觉得哥没出息。” “哥——”,许诗念轻轻喊了他一声。 “我回来那天,村里的石爷爷在村口看到我。”许承远继续说:“他八十多岁了,拄着拐杖,看到我就说了一句话。他说:‘承远,你回来了,咱们村就有希望了。’” “就因为这句话,这些年碰到的事情不管多难,我都没想过要放弃。” 话音落下,许诗念的眼眶一下子就热了。 她想起今天下午,江时序站在村道上,看着远山近树,说了一句“乡村振兴,关键在人。留住了人,就留住了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9章:你知道他?(第2/2页) 哥哥就是那个不被看好,却坚定留了下来的人。 “哥,你做的那些事,有人看得见的。”许诗念压下喉咙里的酸涩,轻声说,“不光是杨大伯他们,不光是村里人,连上头来的领导也看得见。” 她清了清嗓子,继续道: “你今天不在,杨大伯他们嘴上不说,心里不知道多盼着你在。他们逢人就夸你,说你是咱们村的主心骨。我今天站在旁边听着,心里特别骄傲。” 许承远在电话那头轻轻笑了,那笑声里带着点不好意思,又带着点被妹妹夸了之后的欣慰。 “行,我知道了,”他说,“明天一早我就往回赶。” “你那边的事情忙完了?” “差不多了,”许承远回答,“你难得回来一趟,说什么,我也得见上你一面啊。” 顿了顿,他继续道:“我明天带你去山里转转。那些核桃林你还没去看过吧?今年挂果特别多,整片山都是青皮核桃。” “嗯。好的,哥。” 兄妹俩又聊了两句才挂了电话。 挂了电话,许诗念在椅子上坐了很久。 石榴树的叶子在夜风里沙沙地响,兰花的香气一阵一阵地飘过来。 她想起小时候她和哥哥去山上放牛,有时候她走不动了,哥哥就把她背在背上。 他一边背着她,一边给她讲西游记。 他说他是孙悟空,一个筋斗云能翻十万八千里,她是他背上的小妖怪,翻着翻着就能到家了。 那时候她搂着哥哥的脖子,笑得咯咯的。 那时候她以为哥哥真的是孙悟空,什么都能做到。 后来长大了,才知道他不是孙悟空。 他只是一个普通人。 一个会累、会倦、会扛不住、会把所有事都闷在心里的普通人。 可就是这样一个普通人,撑起了一整个村子。 许诗念仰起头,又看了看头顶那片星空。 银河还是很亮,横跨天际,跟她小时候看到的一模一样。 星星这东西最公平,不管地上的人怎么折腾,它永远挂在那里,冷眼看着人间的一切悲欢离合。 织女星也好,天琴座α星也好,反正它就在那里,发着光,沉默不语。 她忽然觉得很平静。 江时序来了,又走了。 哥哥明天就回来了。 而她后天,也该回云城了。 日子总是这样一天一天地过,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 可有些东西,到底是一直没有变的。 比如阿爸阿妈,永远是天底下最盼着儿女归巢的人。 比如哥哥,还是那个会把妹妹挡在身后、把所有苦都自己扛的人。 比如这片大山,永远是她想回来就能回来的家。 她从竹椅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父亲已经把院子收拾得差不多了,正把扫帚靠到墙角。 母亲从水槽边转过身,一边擦手一边朝她走过来。 “跟谁打电话呢,打了这么久?” “跟我哥。” “你哥明天回来?” “嗯,他说一早就往回赶。” 许母脸上绽开一个笑容,眼角纹路都舒展开了: “好好好,明天妈给你们炖鸡,一家人好好吃顿饭。” 第90章 :怎么又来了 第90章:怎么又来了 第二天用过早饭。 许诗念帮母亲收拾了碗筷,又在院子里坐着晒了会儿太阳。 山里的阳光暖洋洋的,晒得人浑身发懒。 她打了几个哈欠,母亲看她困得眼皮都在打架,便催她上楼去睡个午觉。 她这一觉睡得很沉,连个梦都没有做。 醒来的时候,满窗都是午后柔和的阳光。 她摸出手机看了一眼,快三点了。 楼下隐约传来说话声。 许诗念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打算再赖几分钟。 可楼下那说话声一阵一阵地传上来,像是有人在院子里聊天。 大概是父亲和母亲在院里闲聊。 许诗念揉了揉眼睛,从床上坐起来。 她没换睡衣,趿拉着拖鞋就往楼下走,一边走一边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楼梯下到一半,她听见哥哥的声音从院子里传过来,在说什么核桃加工的事。 哥哥回来了? 许诗念心里一喜。 她加快脚步,拐过楼梯转角,人还没到院子里,声音先扬了出去: “哥!你什么时候回……” 话音未落,她整个人就僵在了楼梯口。 院子里坐着的不止她哥一个人。 她哥坐在靠院门的位置,正端着茶杯,对面坐着的是方辞。 而方辞旁边—— 江时序坐在她家院子里那把竹椅上,面前摆着一杯茶,姿态舒展,正侧头听她哥说着什么。 听见楼梯口的动静,江时序偏过头来,目光慢条斯理地落在了许诗念身上。 四目相对瞬间。 许诗念的大脑彻底宕机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 身上是一套浅粉色的棉质睡衣,短袖短裤,松松垮垮,头发也睡得乱糟糟的。 她这副头发蓬乱、衣衫不整的模样,和面前这位衣冠楚楚、衬衫袖口卷得一丝不苟的云城一把手,形成了极其惨烈的对比。 啊,不是这位爷他怎么又来了? 她哥什么时候把他请回来的? 啊,不是,她哥什么时候回来的? 她为什么没有先探头看一眼再下楼? 她现在转身跑回楼上还来得及吗? 无数个念头涌进脑海,许诗念整个人瞬间不好了。 许承远一抬起头,看到自家妹妹那副造型。 他嘴角抽了一下,艰难地把溢到嘴角的笑硬生生憋了回去,轻咳一声说: “咳,糖糖,你醒了。” 许诗念艰难地从鼻腔里“嗯”一声出来。 方辞也抬头看了她一眼。 他目光扫过许诗念那身睡衣,然后飞速移开,低头专注地看自己面前的茶杯,表情管理堪称教科书级别。 江时序的目光也在她身上停了两秒。 这两秒里,许诗念清楚地看见他的眉梢轻轻动了一下,嘴唇抿成一条线,喉结微微滚了一下。 呵…… 她认识他这么久,太熟悉这个表情了。 当年在青山镇,她做的第一顿饭把厨房搞得浓烟滚滚,他回家看到她那副灰头土脸的样子时,露出的就是这个表情。 就是那种,我觉得很好笑,但又知道笑出来肯定会死,所以拼命忍住的表情。 看了她一瞬,江时序眉梢微微一动,把那个笑意也硬生生按了下去,面色如常地朝她微微点了下头,算是打了招呼。 许诗念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挽回一下局面,可脑袋里一片空白。 她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支支吾吾道: “那个——我不知道家里有客人——我先上去——你们聊——” 说完这句话,她转身就往楼上跑。 拖鞋在楼梯上噼里啪啦地响了一路,跑到转角处,她不小心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一步,扶着墙才稳住。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许承远的声音,语气里带着点笑意: “江书记见笑了,我妹妹平时不这样的。” “没事,是我们来的突然,打扰了。”,江时序语气淡淡道。 许诗念跑回房间,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把脸埋进手掌里。 这都是什么事? 这位爷昨天不是已经来调研过了吗? 怎么又来了? 还和他哥坐在一起相谈甚欢? 不对,他跟她哥也不认识啊,今天才第一次见面吧? 怎么就能在她家院子里坐下来喝茶了? 哎,真是无语死了。 她在他面前端了那么多天的专业形象,兢兢业业,滴水不漏,一个错处都没出过。 在单位,她是称职的借调人员。 在调研路上,她是得体的翻译和向导。 在车上,她是安静的同行者。 平日里,她给他发条信息,措辞都要斟酌好几遍,用最正式的语气,最客套的措辞,生怕露出半点破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0章:怎么又来了(第2/2页) 现在好了,一套睡衣全毁了。 她走到镜子前看了一眼,绝望地闭上眼睛。 她在这个男人面前,到底还要社死多少次啊。 许诗念深吸一口气,开始换衣服。 她把睡衣脱下来扔在床上,从衣柜里翻出一件白t恤和一条浅色休闲裤,飞快地套上。 然后,她又简单整理了下发型。 收拾好一切,她对着镜子左看右看,确认自己看起来像个正常人了,才重新往楼下走去。 院子里,三个男人正在喝茶聊天。 许承远正说着什么,表情认真,大概是在介绍村里的情况。 江时序微微侧头听着,偶尔点头,姿态放松。 方辞在一旁拿着个笔记本,快速地记着。 许诗念走到院子里,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方辞冲她点了点头,语气里透着歉意,主动道: “抱歉,许老师,我们来的突然,打扰你休息了。” 许诗念扯出一个礼貌的微笑,从牙缝里艰难地挤出一句:“不打扰”。 说完,她一眼就看到正在厨房里忙碌的母亲,快步就往厨房走去。 厨房里,许母正在择菜。 看到女儿进来,她抬起头,语气平淡地问了一句:“醒了?” 许诗念点点头,朝院子里看了一眼,拿起一张小矮凳在母亲身边坐下,压低声音问道: “不是,阿妈。江书记他们怎么又来家里了?” “你哥请回来的。”,许母淡淡道。 “我哥请回来的?”许诗念一脸疑惑,“我哥又不认识他,怎么就请回来了?” 许母看了女儿一眼,用一副“你大惊小怪什么”的表情说: “你哥说,昨晚乡政府的人给他打了电话,说江书记点名要跟他聊聊。” “今天你哥一早天没亮他就往回赶,家都没来得及回,就直接去了村委会。” “两个人在村上谈了一上午的工作,事情谈得差不多了,你哥看时间不早了,就请人回来家里吃顿便饭。” 许诗念转头望向院子里的哥哥。 哥啊,我的亲哥,你倒是大方啊。 这人我们昨天才招待完一顿,今天你又请回来。 你让你妹何去何从啊。 许母浑然不觉女儿心里翻涌的这些念头,看了一眼外面,继续道: “你哥说,这是个真干事的领导。这位江书记对咱们村的了解,比县里有些干部还深。” “他见了你哥,问了很多合作社的细节,从资金到销路,从种植技术到电商运营,每一个环节都问得很细。” 许诗念淡淡“哦”了一声,想起什么,她低声又道:“那他们用过饭了。” “用过了。”许母点点头,“你去睡了,你哥给我打了一个电话,我随便做了几个菜。他们也不挑,有什么吃什么。” “工作也聊完了,饭也吃完了,那他们怎么还不走?”,许诗念小声嘀咕了一句。 许母手里的小葱往盆里轻轻一放,瞥她一眼: “你这孩子说的什么话。领导愿意跟你哥多聊聊,那是看得起你哥,看得起咱们村。你倒好,盼着人家赶紧走?” 许诗念自知失言,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 “我不是那个意思……” 许母无语地白了一眼女儿。 许诗念又看了一眼院内,想起什么,又问,“阿爸呢?” “你阿爸上山拿松子去了嘛,说让你明天带点回云城。”,许母淡声道。 随即想起什么,她拍了下脑门,又道: “哎哟,瞧我这记性,哦,对了,囡囡,山上芒果熟了。你最爱吃的那棵,今年结的特别好,果子又大又甜。” “阿妈这几天忙得脚不沾地,一直没空去摘。你要吃自己去摘几个回来,明天带去云城吃。” 许诗念透过厨房的窗户,往院子里瞥了一眼。 江时序正端着茶杯,侧头听许承远说话,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方辞在旁边记笔记,笔尖在纸上飞快地划拉。 她现在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不,她现在只想赶紧消失。 上山摘芒果,这主意太好了。 既能躲开院子里那尊大佛,又能去后山透透气,一举两得。 “好的阿妈,我这就去。”,许诗念立刻站了起来。 然后从厨房角落翻出一个手提袋,抖了抖,迈步就往院子里走。 许承远见她提着袋子要出门,随口问了一句:“要去哪里?” 许诗念脚步一顿,举了举手里的手提袋,说道: “去后山一趟,摘点芒果。阿妈说那棵老树今年结的特别好,我明天带点回去。” 许承远点点头,刚想说“我们待会也打算去后山看看核桃林”,口袋里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第91章 :她能说什么 第91章:她能说什么 许承远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朝江时序做了个致歉的手势,侧身接起电话,低声应了句“喂”。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许承远的表情很快变得严肃起来。 他压低声音,快速地又问了几句,眉头越皱越紧。 挂了电话,看他的脸色不太好看,许诗念下意识问了一句: “哥,怎么了?” 许承远看了一眼江时序,眼底闪过一丝犹豫。 他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选择了如实相告: “加工厂那边出了点状况。新到的那批烘干设备调试的时候发现参数不对,技术人员说可能是型号搞错了。” 许诗念轻轻“啊”了一声,目光在哥哥的神情和江时序身上转了转。 江时序是贵客,茶还没喝几口,这时候哥哥说有事得走,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可加工厂那批设备型号要是真搞错了,损失不是小数目。 许承远也蹙蹙眉,有些为难。 那边的事的确很棘手。 他是村支书,又是合作社的负责人,这批设备从头到尾都是他在对接。 出了问题,他不去,没人能拍板。 可大领导在这里,他又不能半道把人撂下。 谁知,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说什么,江时序放下茶杯,主动道: “设备的事不能拖,拖一天就耽误一天的生产。既然情况比较棘手,许支书你先过去处理。” 话音落下,许承远心下一松,随即又犯了难。 这位云城的一把手,专程来村里调研,自己为了村里的事当场离开实在不合规矩。 按流程,他该全程陪着,把后山的核桃林、示范基地、种植园等地一处一处带他走到,一处一处给他讲透。 可加工厂那边工人和技术员都等着他拍板,半分也拖不起。 他略一思索,想了个折中的办法。 他掏出手机,歉意道: “真的很抱歉,江书记,加工厂那边事发突然,没法陪您去后山走走,这样,我打个电话给杨社长,让他过来陪您去……” “不用麻烦杨社长。” 江时序抬手打断了他,目光微微一转,落在一旁站着的许诗念身上,停留了一瞬。 他看了一眼许诗念,慢条斯理地开了口: “许支书,不用麻烦杨社长。许老师也是本地人,让许老师带着去后山逛逛就可以。” 话音落下,许诗念整个人僵在原地。 什么? 让她带他去逛? 她一个教书的,她能介绍什么? 说核桃产量? 说套种技术? 这些东西,她这些天才知晓了一点皮毛。 她知道的说不定都没有江时序多。 她慌忙看向许承远,拼命递眼色。 许承远看着妹妹那副“哥,我不行,你千万不要害我”的抗拒神色,又看了看江时序那张波澜不惊的侧脸。 一时有些为难。 随即想起,刚到家时,他去厨房,母亲压低声音和他说了一句话。 母亲说,这个江书记,就是妹妹这次借调跟的那位领导,昨天晚上来家里吃过饭了,人很随和,一点架子都没有。 既然是妹妹借调单位的领导,让妹妹陪着走走,于公于私都不算逾矩。 妹妹虽然不在村里任职,但自小在这片山里长大,核桃林、后山、老茶树,哪个角落她不熟? 小时候她漫山遍野地疯跑,比他这个当哥的还野。 以她的能力,带个路、介绍介绍,说两句风土人情,绰绰有余。 许承远犹豫不过一秒,转头就对许诗念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1章:她能说什么(第2/2页) “糖糖,那你带江书记去后山转转,看看咱们那片核桃林。你前阵子不还说想去看看吗,正好。” 什么? 许诗念怔在原地。 正好什么正好啊哥。 那是你昨晚电话里自己说的,你说“妹,等我回来,我带你去山里转转,那些核桃林你还没去看过吧?” 是你带我去,不是我带他去! 你妹妹我只是想去后山摘几个芒果,顺便躲一躲。 而不是要亲自带前男友去爬山啊。 可她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生生吞了回去。 她能说什么呢? 她总不能当着哥哥的面说:“不行,哥,我跟这位领导以前谈过恋爱,我尴尬得要死。” 再说了,这确实是她分内工作。 哥哥是村支书,江时序是大领导,她陪着人家来下村调研,她有什么立场拒绝? 哎,领导开了口,村支书点了头,她除了说“好”,还能说什么? 许诗念在心里把自己骂了八百遍。 许诗念,都怪你。 非要说什么去山上摘芒果。 就不能说去洗碗吗? 就不能说头晕要继续睡觉吗? 就不能安安分分待在厨房帮阿妈择菜吗? 现在好了,你自己挖的坑,哭着也得往里跳。 她深吸一口气,用尽毕生的职业素养,转过身面对江时序,扯出一个礼貌的微笑,语气恭敬又客气: “江书记,那我带您去后山逛逛吧。” 江时序看了她一眼,眉梢微微一动,从容不迫地从竹椅上站起身来,语气平静无波: “那就麻烦许老师了。” 许承远一脸歉意,又客气地和江时序说了几句“实在抱歉”“照顾不周”的场面话。 语毕,他转头看向许诗念,又认真叮嘱道: “糖糖,你带江书记去看看北坡那片新种的核桃林,还有山腰的示范基地。江书记对套种模式感兴趣,你给介绍介绍。” 话音落下,许诗念在心里又翻了个白眼。 北坡的核桃林,山腰的示范基地? 呵…… 哥,这些你妹妹我昨天才第一次认真听,还是和江时序一起在你们村委会会议室听的。 你现在让我去给一个听过肖主任完整汇报的人做介绍? 你真是太看得起我了。 可她面上还是点了点头:“好的,哥。” 许承远满意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又朝江时序微微颔首,转身朝院墙一角走去,去推停在那里的摩托车。 许诗念看着哥哥的背影,又看看一旁的江时序。 脑门突突直跳。 她带江时序去爬山,这算什么事? 两个人在山里走,一前一后,山路又窄,总不能全程不说话吧? 不说话尴尬,说话更尴尬。 那她开口说什么? 说核桃产量? 说套种技术? 还是说乡村振兴的伟大蓝图? 哦,对了,还有方辞呢。 方辞肯定要跟着的。 他是秘书,领导去哪儿他当然得跟着。 有方辞在,好歹有个第三人在场,话头有人接,冷场有人填,场面不至于太尴尬。 想到这里,许诗念暗自松了一口气,转头往院子里看了一眼。 她一转头便见方辞合上笔记本,起身走到江时序身边,俯身低声说了句什么。 江时序听完,微微点了点头。 然后只见方辞转过身,对许承远淡声道: “许支书,合作社事情紧急,我陪你走一趟吧。” 话音落下,许诗念脑袋轰地一声。 第92章 :这都什么事啊 第92章:这都什么事啊 啊,不是,方秘书,什么工作能比陪你领导爬山更重要? 方秘书你的职业素养呢? 你身为秘书的本能呢? 领导在哪儿你在哪儿,这不是最基本的规矩吗? 许诗念在心里咆哮了无数句,面上却什么都不敢露。 闻言,许承远也愣了一下。 这位方秘书从早上到现在,一直安安静静跟在旁边记录,话不多却句句得体。 一看就是久在领导身边、分寸感极强的人。 按理说,他是江时序的秘书,江时序在哪儿他就在哪儿,怎么他突然要跟自己走? 许承远下意识看了一眼江时序。 江时序站在一旁,单手插在裤袋里,正低头看着花坛里一丛开得正盛的石斛兰,姿态闲适。 许承远在基层干了这么些年,跟形形色色的领导打过交道。 他又哪会不懂,秘书的意思,往往就是领导的意思。 许承远点点头,立刻客气道: “那就麻烦方秘书了。” 片刻,许承远走向角落启动摩托车,方辞长腿一跨坐上后座,摩托车突突突地响起来。 两个人骑着摩托车,一溜烟地消失在村道尽头。 许诗念看着那道消失的尾气,整个人都傻了。 方辞这一走,就意味着,她要单独和江时序两个人去爬山。 两个人,一座山,一条路,全程没有第三个人。 漫山遍野,只有他们两个人。 啊不是,这剧情怎么是这个走向了? 她本来只想去后山摘几个芒果躲清静,结果却是单独陪前男友爬山? 她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万里无云,阳光明媚,微风和煦。 这本该是个惬意的下午啊。 现在,她都给自己找了堆什么破事啊。 正出神,身侧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 “走吧,许老师。” 她侧过头,撞进江时序的目光里。 他单手插袋站在那里,午后的阳光落在他肩头,神色清淡,可那双眼睛望过来时,总像藏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罢了。 事已至此,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 许诗念深吸一口气,扯出一个专业的微笑,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江书记,这边走。后山的路有点陡,您注意脚下。” 江时序眉梢微微一动,什么也没说,迈步跟上了她。 离开前,许诗念忽然想起什么,转头朝厨房喊了一声: “阿妈,我们出去了!” 许母从厨房探出头来,看了一眼女儿,又看了一眼站在女儿身后不远处的那道修长身影。 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蹙了蹙眉,语气随意地说了一句: “哦,你们早点回来。阿妈待会就做晚饭了。” “知道了,阿妈。” 许母目光在江时序身上停了片刻,又暖心地补了一句: “江书记,山路滑,您小心点。” 江时序点点头,朝许母微微欠身,语气恭谨又自然: “谢谢阿姨,我们会注意的。” 许母点了点头,把头缩回厨房去了。 两人迈步往村道走去。 许诗念拎着手提袋走在前面,江时序落后半步跟着,步子不疾不徐。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村道。 路边的紫薇花开得正盛,粉的紫的白的花瓣被午后微风拂落,簌簌地飘下来。 落在她的肩上,也落在他的肩头。 空气里浮着淡淡的花香,混着泥土和青草被太阳晒过之后特有的温热气息。 江时序走在村道上,目光从路边的紫薇花扫到太阳能路灯。 从路灯扫到白墙青瓦的民居。 又从民居落到前面那道穿着白t恤、扎着马尾的背影上。 前面女人的马尾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在午后的阳光里划出细碎的光影。 她走路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不少。 呵,这女人出了院门后,愣是一句话都不说,连头都不回。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2章:这都什么事啊(第2/2页) 江时序唇角微微扬起一点弧度,很快又抿了下去。 他认得这样的她。 当年在青山镇,她每次在他面前赌气,就是这个样子。 不说话,不看他,步子飞快,把后背对着他。 这么多年过去,这点小性子,倒是半点没变。 江时序也没说什么,脚步声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保持着一段恰到好处的距离。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穿过村道尽头的最后一户人家,踏上通往山上的土路。 脚下的柏油路变成了坑坑洼洼的泥土路,路两边不再是民居和花树,换成了成片的玉米地和烤烟地。 玉米秆子齐腰高,叶子被山风吹得哗啦啦地响。 许诗念走在前面,步子却半点没慢下来,蹭蹭蹭地往上走。 她从小走这条路,闭着眼都能上去,一点点坡对她来说不算什么。 可走着走着,她忽然意识到不对劲。 身后太安静了。 除了风声和虫鸣,什么声音都没有。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 江时序落后了她足足有十几米。 他的衬衫领口解开了一颗扣子,袖子不知什么时候卷到了小臂上方,露出线条利落的前臂。 啊,不是,这人怎么回事? 昨天走访村户,健步如飞,怎么今天爬点山就累成这副样子了。 许诗念蹙蹙眉。 下一秒,她立刻想起,这些天他连轴转调研,天天绕山路跑乡镇,从早到晚没个停,晚上还要看材料到深夜。 是啊,他连轴转近十多天,连坐都没怎么坐,铁打的人也扛不住。 也该累了。 想到这,许诗念在心里轻轻叹了一口气,那股一直绷着的劲儿不知不觉松了几分。 她转身往回走了几步,走到他身边,从手提袋里翻出一瓶没开的矿泉水,递过去。 江时序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眼她手里的矿泉水。 他的目光在瓶身上停了一秒,然后直接伸手接过去,毫不客气地拧开瓶盖,仰头喝了几口。 喝完水,他把瓶盖拧紧,然后把水瓶递回给许诗念。 看到他递过来的水瓶,许诗念愣了一下。 不是,领导,你水喝完了,还要我帮你拿着? 我又不是你的秘书,也不是你的助理。 她蹙了蹙眉,到底还是伸手接了过来,默默塞回袋子里。 哎,谁让人家现在是大领导呢? 小人物帮领导拿东西是应该的。 江时序看她接过水,嘴角扬了扬,语气平淡地说了一句: “你走那么快做什么。” “我没有走很快。是您走太慢了。”,许诗念下意识回道。 说完,她才意识到自己这话用词太硬,不是“许老师对江书记”该有的语气。 她想了想,赶紧往回找补,低着头小声咕哝了一句: “这山路本来就陡,走不快也正常。” 江时序看着她,嘴角勾了一下,揉了揉她的头发。 这个动作不过一秒,他就收回了手。 没等她反应过来,他已经顺手接过她手里的手提袋,语气自然: “走吧,我尽量跟上。” 手上瞬间空空如也,许诗念怔了一瞬。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手,又看了看江时序手上那个和他身份极不匹配的手提袋。 妈呀,这都什么事啊。 云城一把手帮她拎袋子。 拎的还是某种印着某某饮料字样的简易、普通、廉价的红色手提袋。 这事要是让方辞看见了,估计眼珠子都要掉出来。 要是让乡政府的领导看见了,大概要怀疑人生。 要是让村里的邻居看到了,许诗念不敢往下想。 她急急忙忙伸出手去讨回袋子: “江书记,这袋子,我自己拿吧。” “不用,你好好走路。” 江时序淡声道,悠然地拎着那个袋子。 第93章 :早就不一样了 第93章:早就不一样了 许诗念伸出手,江时序淡笑着瞥了她一眼,却没有要把袋子递给她的意思。 许诗念的手在空中悬了半晌,最后只好讪讪地收了回来。 罢了。 一个破袋子而已,他愿意拎就让他拎吧。 他都不害臊,她害臊什么。 他是领导,他说了算。 此事一过,两人继续往前走。 接下来的路,两个人的节奏终于同步了。 许诗念依旧走在前面,江时序依旧跟在后面,隔着一两步的距离。 两个人就这么一前一后地走在山路上。 许诗念偶尔停下来,指着路边的植物随口介绍两句,说这个是什么,那个是什么。 江时序跟在她身后,拎着那个红色手提袋安静地听着,时不时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问上一两个简单的问题。 “这个叫什么?” “能吃吗?” “小时候你吃过?” 他问的都是山里常见的草木,许诗念回答起来头头是道,语气也不自觉放松了些。 两个人就这么一前一后地走着、问着、答着,不知不觉就走到了那片核桃林前。 到了目的地,许诗念停下来,转过身面对江时序,重新端起工作的语气,郑重地开始介绍: “这片核桃是大前年嫁接的,品种是泡核桃,种了大概两百亩。” “这个品种皮薄肉厚,出仁率高,比老品种的经济价值高很多。” “我们村以前的核桃树大多是野生的,结果少、个头小、皮还厚,卖不上价。我哥回来以后,第一件事就是带着大家换品种。” 江时序一边听,一边打量着眼前的林子。 树干已经有碗口粗了,枝叶繁茂,有些枝头挂上了青皮果子,乒乓球大小,三三两两地挤在一起,沉甸甸地坠弯了枝条。 “挂果期要几年?”,他问。 “一般三年初果,五年盛果。”许诗念回答,“这片今年开始零星挂果,明后年应该能有个好收成。” 她顿了顿,脑子里飞快地翻出昨天肖主任汇报时说的那组数据,又补了一句: “到时候亩产能到三百公斤以上,按现在的市场价算,一亩地能增收五六千块。” 江时序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意外。 “你了解的挺清楚。” 许诗念被他看得有些心虚。 她当然清楚了。 这些东西全是昨天调研会上肖主任汇报时她临时记下的。 今天属于现学现卖,要是他再多问两句,她就要露馅了。 好在江时序没有继续追问。 他把目光从她脸上移开,重新看向那片核桃林,像是在默默估算着什么。 许诗念暗暗松了一口气,赶紧转身继续带路。 两人又走了一段,经过山腰的示范基地时,许诗念再次停了下来。 这一片林子和刚才那片不同。 核桃树下还套种着其他作物,高的矮的错落有致,远远看去像一块巨大的绿色调色盘。 “这片就是肖主任昨天汇报时说的示范基地之一。”许诗念指着那片林子说。 随即想起回家时父亲说过的话,语气更加自然起来: “核桃树下套种了七叶一枝花、龙胆草和紫苏,都是中药材。” “上面收核桃,下面收药材,一亩地能挣两份钱。省农科院的专家来看过,说这个套种模式在山地特别适用,下一步打算在全省推广。” 她说着,指了指树下那丛七叶一枝花。 “这个你认识吗?” 江时序没有回答,蹲下去,拨开一片宽大的叶子看了看。 “这个是重楼,也叫七叶一枝花。”许诗念主动说。 她说着,也蹲下去,拨开一片宽大的叶子,继续道: “你看,它一层叶子一圈轮生,中间抽一枝花茎,顶端开一朵花,名字就是这么来的。” 许诗念顿了顿,继续普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3章:早就不一样了(第2/2页) “野生的七叶一枝花现在越来越少了,市价很高。人工种植的技术门槛也高,我哥专门从省城请了技术人员过来教,大家学了大半年才掌握。” 江时序点点头,仔细端详面前一株株七叶一枝花。 叶子宽大肥厚,茎秆粗壮,一看就是管护得很用心。 他直起身来,目光从脚下的药材移到远处的核桃林,又从核桃林移到更远处的层层梯田。 山风轻轻吹过来,核桃林翻起层层绿浪,叶片碰撞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大山在低语。 许诗念悄悄侧头看了他一眼。 阳光透过核桃树叶的缝隙洒在他身上,将他的侧脸裁出明暗分明的轮廓。 他的眉骨很高,鼻梁很直,下颌线条干净利落,和五年前一样。 只是眼下多了一圈淡淡的青色,应该是这几天连轴转熬出来的疲惫。 许诗念忽然觉得这场景不真实极了。 五年前,她也带他逛过青山镇的山。 那时,他刚从京北调到青山镇挂职,对南方山区的一切都充满好奇。 一空闲就缠着她带他出去转。 那时候他也是这样,走几步就停下来看,问这个是什么树,那个是什么花,地里种的是什么庄稼。 她总笑他是“城里的孩子没见过世面”,他就笑着捏她的脸,说“那许老师多教教我”。 有一回,她随手揪了一片树叶塞到他手里,逗他说: “这个你总认识吧,枫树,秋天会变红的那种。” 江时序拿着那片叶子翻来覆去地看,然后一本正经地说: “我们京北的枫树和你们这儿的长得不太一样。” 她被他那股认真劲逗得直笑。 他看着她笑,趁她不注意凑过来亲她一下,说:“许老师教书育人,不能歧视外地学生。” 她被亲的怔了一瞬。 看她愣住,江时序笑着补充了一句,说那是学费。 她说他那是耍流氓。 他回答那叫尊师重道。 那时候,她还跟他念叨过无数次自家后山的那几棵果树,说等有空一定带他回来摘果子。 可现在,他人站在这里,气氛早就不一样了。 如今,他是来考察产业基地的领导。 他站在她家乡的山坡上,看核桃林,看中药材,看梯田。 考虑的是民生福祉。 而她也不是那个可以笑着说“城里的孩子没见过世面”的许诗念了。 更不是那个会被他一个偷袭的吻弄得面红耳赤的人了。 许诗念垂下眼,把涌上来的那点涩意压下去,重新端起介绍的语气: “再往上走是北坡,那边还有一片今年刚种的核桃林,树苗还小。” 说完,她脑子一抽,下一秒就开口: “您要是想看采摘园,从这边往前走,前面就是,这个季节果子正熟——” 话说到一半,许诗念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 不是,她在说什么? 采摘园? 她家后山那几棵果树? 江时序是来视察产业基地的,是带着工作任务来的,谁关心她家地里那几棵梨树桃树芒果树? 她倏地转头看向江时序。 一抬头,便对上江时序含笑的视线。 他正静静看着她,嘴角噙着笑。 许诗念被他看得脸一红,胡乱指了指身后的方向,语速飞快地补救道: “江书记,您还想看哪边?北坡在上面……” 江时序看了看她脸上悄然浮上来的红晕,眉梢微动,顿了顿,淡声道: “北坡待会儿去,先去你的采摘园里看看。” 你的采摘园? 这个措辞让许诗念的脸瞬间又浮上红晕。 唉,一天天净给自己挖些乱七八糟的坑。 随即,她硬着头皮点点头,转身赶紧带路。 第94章 :用错了对象 第94章:用错了对象 她家那几棵果树就长在自家地头。 梨树、苹果树、芒果树,还有一棵桃树。 从示范基地那边走过来,要穿过一条窄窄的田埂,再爬一小段缓坡。 小时候家里穷,吃不起什么零食,这些果树,就是她和哥哥最大的念想。 没上学那几年,每年果子成熟,她和哥哥天天往这儿跑。 后来上了学,每天放学,两个人也要跑上来转一圈。 时隔经年,她闭着眼睛都能找到每一棵树的位置。 到了地方,最先撞进视线的是那棵梨树。 许诗念站在树下,仰头望着树顶上几个又大又圆的梨。 梨子挂在树枝头上,被阳光照的透亮,表皮泛着一层薄薄的金黄色。 她侧头看了一眼。 江时序站在几步开外,也正抬眼打量着这棵梨树,神情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这梨子不错。” 他看了片刻,淡声评价了一句。 “那当然,”许诗念顺口接话道,“这可是我们家的老梨树,几十年了,结的梨又脆又甜,城里买都买不到这种味道。” 说着,她踮起脚够了一下,指尖堪堪碰到最低的那根树枝,梨子却无论如何都够不到。 她蹙了蹙眉,退后两步,双手攀住树干,脚一蹬就窜了上去,头也不回地朝江时序丢了一句: “你等着,我给你摘几个尝尝。” 看她像只猴子利索地上了树,江时序怔了一瞬。 他抬了一下手,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可那女人已经稳稳地站在了树杈上。 他便收回手,就那么站在树下,抬起头看着她。 许诗念三两下就攀到了高处。 小时候爬树的本事还没完全退化。 她动作利索,一手抓住一根粗枝,另一只手伸出去,很快就够到了好几个梨子,接连又摘了一些揣进兜里。 摘得差不多了,准备下树。 下了快一半,她才发现,刚才上树的时候一鼓作气,根本没留意踩的是哪几根树枝。 现在想从原路退回去,脚探了几次,却怎么也找不到先前的落脚点。 她试着把脚往下探了探,没够到可以受力的枝干,只好又缩了回去。 她抱着树干,低头看了看地面。 其实也不算高,两米左右,跳下去应该没问题。 可她在树上蹲了一会儿,腿有些发软,心里一时竟有点犹豫。 就在这时,树下传来一道低沉带笑的声音: “下不来了?” 许诗念循声看去。 江时序双手抱在胸前,正仰头看着她。 阳光透过梨树的枝叶,在他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他嘴角微微弯着,那个从中午开始就隐隐憋着的笑,现在终于不加掩饰地挂在了脸上。 看他这副看戏的模样,许诗念嘴硬道: “谁说我下不来了,我就是……就是在找落脚点。” “嗯,那你慢慢找。” 江时序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眼底的笑意又深了一层。 许诗念被他看得耳根发烫,又在树上磨蹭了一会儿。 实在找不到合适的落脚点,只好又低头看了看地面,心里估摸了一下高度。 “你让开点。”,她低头对树下的人说。 “做什么?”,江时序问。 “我跳下来。”,许诗念答。 江时序蹙蹙眉,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地面。 忽然,他指了指一杈树枝,开口说: “你从那里下来,我接着你。” 接着她? 许诗念怔了一瞬,飞快地摇了摇头: “不用不用,我自己可以下来。” “你信不过我?” 江时序挑了一下眉。 许诗念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 这不是信不信得过的问题,是她根本就不想让他在下面接。 她一个成年人,从树上下来还要人接,还是他来接。 万一没接住,两个人扑倒在地,那画面想想都尴尬。 “不是信不过,”许诗念斟酌着措辞回答,“就是……我自己下来就可以,麻烦你往旁边让一让。” 江时序看了她一眼,又认真打量了一下地面和她在树上的高度。 沉默片刻,然后弯腰,把地上几根散落的枯树枝挪了个位置,用脚随便清出一块干净平整的落脚地,这才往旁边退了一步。 看他让开,许诗念深吸一口气,松开手,从树上跳了下来。 落地的那一瞬间,右手不偏不倚地摁在了一块松动的石子上,石子边缘轻轻硌进掌心。 不算什么大伤,但一阵尖锐的刺痛猛地窜上来,许诗念倒吸了一口凉气。 见她神情不对,江时序两步就走到了她面前,低声问了一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4章:用错了对象(第2/2页) “受伤了?” “没有没有,就是刚才碰到了一颗小石头,没什么大碍。”许诗念赶紧说。 江时序低头看着她,轻轻叹了口气。 “你总是信不过我。”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责怪。 反倒透着一种很淡的无奈,仿佛这句话已经压在心底很久,终于找到了一个合适的时机说出来。 许诗念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但她很快把那点感觉压下去,答非所问道: “是我自己的问题,是我没看准地面。” “我说我会接住你,就一定会接住。” 江时序看着她,又重复了一遍。 语气比刚才更缓,也更笃定。 说着,他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像要把这句话直接嵌进她心里。 许诗念被他看的心里发虚,把手往回缩了缩,淡声补了一句: “我真的不疼,小时候上树摘果子这种事经常做,比这高的我都跳过。” 江时序没应声,目光径直落在那只被她缩回去的手上,顿了顿,沉声开口道: “把手摊开,我看看。” 话音落下,许诗念心下一紧,赶紧摆摆手: “不用,真的不用,一点都不疼。走吧,前面还有别的水果,我带你去看看。” 说着,她顺势就要走。 “许诗念。” 江时序连名带姓地喊了她一声。 许诗念回过头和他目光相对。 看着他毫不退让的眼神,许诗念犹豫两秒,乖乖伸出手掌递过去,小声嘟囔了句: “真没多大事,你看。” 江时序没说话,低头去看她的手掌。 掌心靠近手腕的地方,被石子硌出了一道浅浅的口子,磨破了点皮,周围微微泛红。 他眉心拧了一下,伸出手,指尖轻轻落在伤口旁边的皮肤上,动作轻得像怕碰坏什么易碎的东西。 许诗念被他这个动作弄得呼吸一滞。 他的手指带着一点微凉的触感,不轻不重地按在她掌心上,明明只是检查个伤口,她却觉得整只手都麻了。 江时序用拇指轻轻压了压伤口边缘,抬眼看她:“疼不疼?” “不疼。” 许诗念飞快回答。 他又轻轻按了一下,故意试探似的又问了一遍:“真不疼?” “真不疼——”许诗念又道。 江时序微微加重了点力道,许诗念被他按得倒抽一口气,瞪了他一眼,“你轻点儿。” 江时序嘴角微微一弯,视线从她的手上慢慢滑到她的眼睛上,轻声道: “你看,你不信我,受伤了吧。” 许诗念抿抿唇,没接话。 江时序又仔细看了看那道口子,确认没什么大碍,语气才松了几分: “还好,没伤到里面,就是蹭破了一层皮。可惜这荒山野岭的,我也没带药。” 许诗念被他这句话逗笑了: “就这点小口子还用上药?一会儿它自己就愈合了。” 说着,她就要把手抽回来,可江时序却握着她的手腕没松。 他低头又端详了一眼那道伤口,拇指在伤口旁边又轻轻蹭了一下,像是在确认真的没什么大碍。 随即又拿起她的另一只手,仔细检查了一番。 许诗念被他这细致到过分的检查弄得浑身不自在。 她的心跳忽然漏了半拍,耳朵不争气地烧起来,脑子乱成一团浆糊。 她垂下眼,看着他修长的手指搭在自己掌心上,嘴里鬼使神差地嘟囔出一句: “可以了……那个……男女授受不亲。” 这句话一出口,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这是什么老古董的话,什么年代了还男女授受不亲。 可她就是下意识说出来了,大概是觉得这句话能硬生生拉开一点距离。 话音刚落,她就感觉到那只握着她手腕的手微微一僵。 江时序眼神也变了一变,像是没料到会从她嘴里听到这句话。 “男女授受不亲?” 他把这句话重复了一遍,语气像在品味一道不太成功的菜。 顿了顿,他看着她,轻笑了一声,声音平静无波,却又每个字都砸得极准: “许老师,你这句话怕是用错了对象。” 说着,他把她的手翻了个面,指尖在她掌心里轻轻一点,嗓音压得又低又沉: “你是不是忘了,咱们……” 知道他要说什么,许诗念的脸一下子就红了,闭着眼,赶紧把头偏向一边。 江时序看着她红透的耳根,嘴角沁满笑意。 下一秒,他终于大发慈悲地松开了手,若无其事地朝前抬了抬下巴: “走吧,前面不是还有芒果?” 第95章 :你怎么知道 第95章:你怎么知道 许诗念走在前面带路,步子不自觉迈的快了一些。 江时序看着她的背影,笑着说了一句: “走慢点,你刚摔了手。” “我没摔,”许诗念头也不回地纠正道,“我是跳下来的。” “嗯,跳下来,手着地。” “……那是意外。” 江时序没接话,吼间低低溢出一声轻笑。 走了二三十米左右,两棵高大的芒果树便出现在了眼前。 两棵芒果树一左一右立在坡地上。 树冠枝繁叶茂,层层枝叶交错,遮出一大片清凉浓荫。 左边那棵粗壮些,枝条上挂满了青黄相间的果子,一串一串沉甸甸地坠下来。 右边那棵稍小些,果子结的没那么密,但个头更大,颜色也更金黄。 许诗念径直走向左边那棵。 她仰起头,看着满树的芒果,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江时序跟在她旁边,一眼瞧见她弯起的嘴角,随口问道: “笑什么呢,这么开心?” “没什么,就想起了小时候的事。”,许诗念回头看他一眼,轻声回道。 江时序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午后的光斑从叶缝间漏下来,正好落在她微翘的唇角,他眉梢微微一动: “什么事?说来听听。” 许诗念伸手拍了拍树干,顿了顿才开口:“这棵芒果树是我的。” “你的?”,江时序微微蹙眉。 “嗯。”许诗念点头,又仰起脸望着那些青黄的果子,嘴角浮起一点笑意,“这两棵芒果树,左边这棵是我的,右边那棵是我哥的。小时候分的。” “分的?”江时序轻轻笑了一声,偏过头看她,目光里带着好奇,“怎么分的?” 许诗念笑着指了指面前这棵芒果树,说道: “我和我哥有次来这里,一同爬上了这棵树,抢一个芒果,差点掉下来,阿爸阿妈吓坏了,当场就给我们分了。” “他们说左边这棵归我,右边这棵归我哥,以后各摘各的,不许抢。然后我们就分了呀。” 江时序:“你就认了?” “认了呀。”许诗念点点头,“从那以后,我就认了这棵树。每年来摘,我都只摘它,摘了十几年。” “后来和阿爸阿妈来山上,我也总往这棵树上爬。他们就以为我最爱吃这棵树的芒果,他们却忘了自己给我们分过果树……” 她顿了一下,轻笑了一声,又说: “其实两棵树的芒果味道一模一样,都是一个品种。但小时候爱认死理,分了,我就觉得我这棵就是我的了,也肯定比那棵好,那棵甜。” “呵呵,现在想想,那时候真是小孩天性。认了一棵树,就觉得真是自己的了。”,她笑了笑又补了一句。 江时序没有接话,双手抱在胸前,靠在她旁边另一棵树的树干上,静静地看她。 午后的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筛下来,在她脸上落下细碎的光斑。 她说这些事的时候,整个人松弛得像换了一个人。 他忽然觉得,此刻站在他面前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5章:你怎么知道(第2/2页) 不是那个措辞谨慎的“许老师”。 也不是那个在车上假装看风景、连侧脸都绷得紧紧的借调人员。 而是那个他很熟悉的会拉着他天马行空说闲话的小姑娘。 江时序的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又问: “只分了芒果树吗?” “哪能啊。”许诗念摇摇头回答:“小时候我跟我哥什么都分。山上的树要分,家里的鸡要分,圈里的猪也要分,上山放牛放羊也要分山头。” 想起什么,她轻轻叹了一口气说: “小时候,我哥可霸道了,玩过家家他说他是孙悟空,我是小妖怪,花果山是他一个人的,好的地盘都被他占领了,我就只分到一棵小树。” 看着她眉眼间不自觉透着委屈样,江时序眉峰一动,偏着头看着她,嘴角噙着笑。 许诗念回望他一眼,也跟着笑,随即又想起另一件往事,又继续说: “有一年,阿爸买了两头小猪回来,我和我哥一人分了一头。” “我那头瘦一点,他那头胖一点,他总是气我说我的猪小,我就天天打猪草喂我那头,喂得可上心了,就想一定要着把它喂得比他那个胖。” 说着,她摇了摇头:“可后来,我们也没分出个高低。” “为什么呢?”,江时序问。 许诗念耸耸肩:“养着养着就被阿爸阿妈卖了呀。” “当时你是不是哭了?”,江时序半开玩笑问道。 许诗念一怔:“你怎么知道?” 江时序目光悠悠地描摹了他一圈眉眼,淡声道:“猜的。” 许诗念笑了一下,坦诚回答: “嗯,那头小猪被卖了,我哭了很久很久,也伤心了好几个月。” 尽管猜到答案,江时序在听到这句话时,脸上的笑意还是瞬间收住了。 他沉默了一瞬,看了她一眼,又问: “不过一头小猪,怎么要让自己难过那么久?” 许诗念轻轻摊了摊手:“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大概是打心底认定那是只属于我的东西,突然被别人带走了,就像失去了一个很重要的伙伴吧。” 话音落下,江时序眼睫轻轻一颤,眼底翻涌着一层让人看不真切的情绪。 他的目光从她的眼睛滑到她的鼻尖,又从鼻尖滑到她的嘴角。 那目光很深,很静,像在看一件他认识了很久、却到今天才真正看清的东西。 许诗念察觉到了什么,抬起眼。 然后对上了他的视线。 江时序的目光不灼热,却让许诗念心跳下意识漏了一拍。 她慌慌忙忙偏回头,一抬眸,看到芒果树,才想起来这里的初衷。 “那个,你找个地方先歇歇,我先摘下芒果。” 许诗念丢给他一句话,转身就去够树枝上的芒果。 她踮起脚够了够,连树枝都够不到,便下意识活动了一下手腕。 然后她往后退了两步,开始打量树干,寻找下脚的位置。 她刚抬起脚踩上树根,后衣领就被一股力道轻轻拽住了。 第96章 :还是同一个人 第96章:还是同一个人 许诗念回头。 江时序站在她身后,两根手指捏着她后领的布料,力道不重,却稳稳地把她从树上扒了下来。 他的动作随意得像在拎一只想要上桌的小猫,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底藏着一点似笑非笑的警告。 “你干什么?” 许诗念被他拽得往后踉跄了一步,肩膀撞上他的胸口,下一秒,她像被烫到一般,快速和他拉开点距离。 “你干什么?”,江时序挑了一下眉,把她的问句原封不动地还给她,“刚才那一下没摔够,还想再摔一次?” “芒果在树顶上,不爬够不着。” 许诗念低低回道。 江时序看了她一眼,松开她的衣领,把手里的红色手提袋递到她手里。 然后,他伸手握住一根粗壮的枝干,缓缓往下压,整根枝条弯下来,上面缀着的七八颗芒果晃晃悠悠地垂到她面前。 “摘吧。”,他低头对她道。 许诗念怔了怔,伸手把那几颗熟透的芒果一颗一颗摘下来,利索地放进袋子里。 摘好,她张了张嘴,想说句“谢谢”,开口却干巴巴地挤出一句: “那一杈也有好多。” “嗯。”江时序应了一声,伸出手,又把那一杈压了下来。 两个人就这么站在树下,一个负责把树枝压下来,一个负责摘,配合得意外默契。 摘了小半袋,江时序伸手去够一根比较高的枝杈,衬衫的下摆不小心从裤腰里扯出来一角。 许诗念看着他衬衫下摆露出的那一角白色,忽然有些恍惚。 很多年前,在青山镇学校的操场边上,也有一棵芒果树。 每年暑假前,芒果还没熟透,总有学生爬上去摘。 然后他们便被教导主任追着满操场跑。 有一回,江时序来学校找她。 两人站在树下看热闹,看着那些学生被教导主任追着跑,他偏头看她,笑着问: “这群孩子这么闹,你这个老师不管管?” 许诗念笑着摇摇头:“管不住的,果子挂在树上,他们不摘一颗尝尝,心里总惦记。” 江时序轻笑一声:“那我也摘一个,不摘我心里也不舒服。” 她以为他在开玩笑。 结果他真的走过去,踮起脚尖从枝头摘了一颗青芒果下来。 他拿着那颗芒果走回来,递给她,说: “给你,许老师。” 许诗念笑着接过芒果,开口调侃了一句:“这是学生的福利,你一个副镇长好意思跟学生抢芒果?” “我又没抢。”他理直气壮地回答。 随即往她耳边凑了凑,压低声音说: “我跟他们是一伙的。” 那天下午她拿着那个青芒果回到办公室。 那个芒果被她放在办公桌上好几天,一直放到表皮微微发黄,她才舍得吃。 因为芒果本身没有熟透,那个芒果她咬下去的时候酸得她龇牙咧嘴,但她觉得那是她这辈子吃过最甜的芒果。 许诗念回过神来。 看到眼前这个正压着枝条等她摘芒果的男人,和当年那个踮着脚尖摘青芒果的副镇长,在脑海里竟莫名地重叠在了一起。 还是同一个人。 五年时光,他变得比以前更沉稳了。 眉宇间多了一点岁月留下的痕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6章:还是同一个人(第2/2页) 说话更周全、做事更滴水不漏。 可他踮起脚尖去够枝条的样子,还是当年那个样子。 许诗念心里某个被压了很久的地方,轻轻动了一下。 但她很快压了回去。 两个人配合着又摘了一些。 江时序还要去压更高的枝条,许诗念低头看了看袋子,开口叫住他: “够了,够吃了。” “够了?”江时序收回手,看了一眼袋子里的芒果,“你难得回来一趟,就带这么几个?” “够了的。”许诗念点点头,把袋子口拢了拢,“带多了也吃不完。” 江时序又看了眼那袋芒果,皱了下眉: “这才多少。” “真的够啦。”,许诗念坚定道。 江时序低眸看了她一眼,眉心微微动了一下,直接开口道: “你想带什么就带,车后备箱是空的,够你装。” 许诗念抬起头,愣了一瞬。 车后备箱是空的? 他怎么知道她在担心什么。 她确实恨不得把整棵树都搬回去。 可是这次不一样。 回程的时候要坐公务车。 她一个借调人员,大包小包地往车上塞,像什么样子。 她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小声嘟囔道: “你怎么连我想什么都知道……” 江时序看着她,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那笑意从嘴角漫到眼角,把整张脸的线条都柔化了。 他伸出手,在她脸颊上轻轻地掐了一下。 这个动作来得毫无预兆,许诗念当场愣住,怔怔抬眼看向他。 山间微风顺着坡地吹过来,吹乱她额前几缕碎发,两人之间只剩树叶沙沙的轻响。 江时序收回手,然后,他低头看着她,凑近她耳边,声音低低的: “许老师,你这个人,从小到大都没怎么变过。” 这话他说的又低又磁,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 许诗念的脸唰地一下红透,绯红从耳根一路蔓延到脖颈。 江时序低眸看了眼她脸上的绯色,嘴角微微扬了扬,伸手又要去够芒果。 许诗念轻轻拉住他,认真说道: “够了,不用摘了。” “真够了?”,江时序又问了一遍。 “真够了。”许诗念说,“这个芒果已经熟透了,适合现吃,带多了在车上晃来晃去,等到了云城也坏了。” 说着,她抬手指了指山顶的方向,转头看向江时序,语气郑重道: “江书记,现在还早,才四点多,我再带你去山上逛逛吧。” 江时序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又看了看她,眸光一动,说: “带我去你说的地方看看。” “什么地方?”,许诗念没反应过来。 “你不是说有一个地方,可以看到你们村的全貌?” 许诗念这才想起来,在青山镇的时候,她经常跟他说,老家后山最高处有个小山坡,坐在上面能看到整个山村,连远处的云溪河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你记得?”,她脱口而出。 “嗯。” 许诗念点点头,连忙转过身,低声说了句“那走吧”,迈步就往山脊的方向走。 第97章 :不想放手 第97章:不想放手 走了两步,想起什么,许诗念接过他手里的袋子,顺势挂到树上,说: “前面山路有点陡,芒果放在这里,我们待会下来又拎。” 说着,她从袋子里把那瓶矿泉水拿了出来,走在前面,主动带路。 江时序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 他们走的是一条土路,这条路现在行人少了。 路两边疯长出一些蕨草,路面也被雨水冲刷出一道道浅沟,碎石嵌在干涸的泥里,踩上去硌的脚底微微发麻。 许诗念每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身后的人有没有跟上。 江时序跟在她身后,步子不快,但每一步踩得很稳。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着,谁也没说话。 山风从山谷灌上来,裹着松脂和野花清清淡淡的气息,吹得两人衣角来回晃动。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山路忽然陡了起来。 许诗念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指了指前面的石坎,开口道: “江书记,前面那段不太好走,要手脚并用爬上去,要不我们就别上去了。” 江时序挑了下眉,目光从前面石坎移到她脸上,嘴角微微一勾: “许老师,你在质疑我?” “没有没有,”许诗念赶紧摆手,“我就是友情提醒一下,毕竟您这几天连轴转,体力可能……” 话还没说完,江时序已经越过她,双手攀住石坎上凸出的岩石,长腿一蹬,整个人利落地翻了上去。 他站定,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伸出修长的手臂。 “上来。” 许诗念仰头望着他,目光落在那只骨节分明的手上,迟疑片刻。 最后咬咬牙,把手放进他掌心里。 那段石坎确实不太好上,万一脚底下打滑,摔了就更丢人了。 江时序五指收拢,稳稳将她的手裹住,轻轻向上一拉。 许诗念借力蹬上石坎,身子往前一冲,差点撞进他怀里。 她忙往旁边侧了一步,站稳后飞快地把手抽了回来,赶紧客气地道了一声:“谢谢。” 江时序看了看自己空了的手掌,眉梢微微一动,什么也没说,继续往前走。 过了石坎,路就平缓多了。 山脊线上的视野渐渐豁然开阔,入目所及的山坡铺满了齐腰高的野草,草丛里星星点点地开着不知名的野花。 白的、黄的、紫的,被山风吹得摇摇晃晃。 又走了一小段,眼前忽然出现一片开阔的草地。 草地尽头是一块凸出山体的巨石,石头表面被风雨侵蚀的平整光滑,边缘处垂着几缕藤蔓,像天然的一道护栏。 “就是这儿。” 许诗念走到巨石边缘,转过身,面对着身后的人。 山风迎面吹来,撩起她额前碎发,白色t恤下摆被风轻轻掀起,又缓缓落下。 江时序站在几步开外,看着她。 这一瞬间,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青山镇,她也是这样站在山坡上,张开双臂对着山谷大喊。 喊完,她回头冲他笑,说“你也来试试,特别解压”。 他当时站在她身后,看着她被风吹乱的头发和亮晶晶的眼睛。 心里想的是,这个姑娘,他这辈子都不想放手。 “江书记?” 许诗念见他站着不动,又喊了一声。 江时序回过神,迈步走到她身边。 站在巨石边缘往下看,整个紫微村尽收眼底。 村道像一条灰色的丝带,从村口蜿蜒而入,串联起一栋栋白墙青瓦的小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7章:不想放手(第2/2页) 紫薇花开得正盛,远远望去,粉紫的花带沿着村道一路铺展,像给村子镶了一道花边。 再远处,云溪河像一条银亮的带子,从山谷里绕出来,在阳光下闪着粼粼的波光。 河两岸是层层叠叠的梯田,稻子正在抽穗,绿油油的一片,风一吹,绿浪翻涌。 更远处,群山连绵起伏,由青到黛,由黛到淡蓝,一层一层地铺到天尽头。 “你说的那个地方,就是这里?” 江时序站在她旁边,目光扫过眼前的景象,声音被山风吹得有些飘忽。 “嗯。” 许诗念点点头,抬手指向远处那条银亮的河,“你看,那就是云溪河,是我们的母亲河。” “这条河你现在看着是一条,其实河的上游有两条河流。一条从西边深山里淌出来,一条从北面高坡上流下来,然后合成一条。” 她伸手指了指天尽头一个小山坳: “你看,站在这山顶上看,那里有一道矮矮的山梁,还能看到两股水还没汇到一起,过了那道山梁,它们就汇在一起了。” 转身,她又指向另一侧山坡,“那边,以前是片草坡,我们经常来这里放牛。” “那时候村里几乎家家户户都养牲口,牛、羊、骡子,一早一晚,整面坡上都是牲口和放牛的人。我们小孩子跟在牛屁股后面跑,大人坐在石头上纳鞋底,老人家蹲在坡上抽旱烟。” 江时序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那片草地野草长的齐腰高,开着星星点点的白色小花,看来已经很久没人放牧了。 许诗念看着那片荒坡,轻轻笑了一声: “小时候,我觉得这片草地可大了,从这头跑到那头要跑好久。现在看,其实也没多大。” 江时序偏头看她。 她说这些的时候目光望着远处,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在看一幅只有她自己能看见的画。 “现在村里放牛的人还多吗?”,他问。 “很少了。”许诗念摇摇头,“老一辈放不动了,年轻人要么出去打工,要么像我爸我哥那样搞种植养殖。” 她顿了顿,又说,语气里有些感慨: “以前我们放牛是活计,是生活,现在放牛是情怀。村里还有几户养牛的,都是老人家在养。我哥说,再过十年,村里可能连一头牛都没有了。” 说着,她好像发现什么,眯着眼看了一眼。 “哦,你看,那里还有人在放牛。” 江时序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不远处的山坡上果然有几头黄牛,散在草丛里慢慢地嚼着草。 放牛的老人戴着草帽坐在树荫下,远远看去像一幅静止的画。 收回目光,许诗念又指了指山脚下的村庄: “你看,那里就是我们村,院前有两棵石榴树的那家就是我家。” 江时序顺着她所指方向他往山下看。 入目所见,一栋栋白墙青瓦,两层三层的小洋房。 村道两边种的全是姹紫嫣红的紫薇花,路灯一排排从村头直到村尾。 “我小时候,村子里全是土坯房,黄泥墙、黑瓦片。”许诗念笑着回忆,“一到下雨天,屋里到处漏水,家家户户都摆上盆接雨水。” 江时序安静听着,视线从连绵群山收回,落在她柔和的侧脸上。 简单介绍一遍,许诗念环顾四周,目光落在草甸边缘一株开着蓝紫色小花的野草上。 她走上前蹲下身,摘下一朵小花,转头看向江时序,扬了扬手里的花朵: “江书记,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第98章 :不值得一提 第98章:不值得一提 江时序迈步走到她旁边,低头看了一眼。 “龙胆草。” “你认识?”许诗念有些意外。 “山脚下见过。”他说,“你们村的套种基地里有这个品种。七叶一枝花、龙胆草、紫苏,套在核桃林下面,一亩地挣两份钱。” 许诗念点点头,指尖从那朵小花上移开,轻轻拨了拨叶片: “对,这个是龙胆草。根是苦的,越苦药性越好。清肝火、去湿热,中药方子里经常用到。以前没有人工种植的时候,只有山上才有野生的。” 她顿了顿,声音平淡得像在回忆一件很小很小的事。 “我很小的时候,跟我妈上山挖过。那时候上学要交学杂费,家里拿不出钱,我妈就带我来挖草药。” “龙胆草、重楼、半夏,什么值钱挖什么。晒干了就拿去街上卖,一斤几块钱。攒一个暑假,能凑够我一个学期的费用。” 她伸出手,用指腹轻轻碰了碰龙胆草的叶子。 “后来条件好一些了,不用再靠挖草药过日子了。” “再后来,省农科院的专家下来,把这个东西从山上请到了地里头,教大家人工种植。现在村里家家户户都种,不需要漫山遍野去找了。” 她顿了顿,轻轻笑了一声,“让它从山上到地里,这条路,我们走了很多年。” 然后,她把龙胆草花瓣搁在石头上,抬起头重新望向山下的村落,又回头看向江时序。 最后,她抬手拂了拂石面上的碎石和枯叶,也不讲究,直接坐了下去。 坐下后,她弯腰随手扯了一根狗尾巴草,捏在指间慢慢转动。 江时序也在她身侧坐下来,隔着一臂的距离。 许诗念对上他的目光,突然问道: “你呢?你小时候有什么好玩的?” 江时序微微一怔,随即轻轻笑了声: “我?没什么好玩的。” “不是吧,谁小时候没有一两件糗事呀。”,许诗念下意识接话道。 江时序想了想,开口说: “我小时候住在京北的军区大院里,院墙很高,门口有警卫,出个门都要被查问一番,看你是不是偷跑出去的。” 许诗念听着,点了点头。 这些事,江时序很早以前就告诉过她。 那时候她窝在他怀里,听完笑着捏他的脸说,难怪你这个人总是一板一眼的,原来从小就被‘关’在那种地方。 他笑着抓住她的手说那不叫‘关’,叫‘纪律’。 这些事,她当时只是听了个热闹,觉得那是另一个世界的事,跟她没什么关系。 现在再听他提起这些,心里莫名多了一层从前没有的感受。 江时序看了她一眼,像是读懂了她的表情,又补了一句: “其实我小时候也皮的很。” “有一回跟几个孩子比爬树,我爬得最高,结果树枝断了,我从树上摔下来,把胳膊摔骨折了。” “啊?”许诗念吃了一惊,这事她从来没听他说起过,她笑着问了一句:“你爸没揍你?” “揍了,”江时序嘴角微微一弯,“吊着胳膊挨的揍。我妈在旁边求情,我爸理都不理,说‘摔一次不长记性,揍一顿就长记性了’。” 许诗念噗嗤一声笑出来。 笑完,她才意识到这笑声太自然了,自然得像他们之间从来没有隔着那五年。 她赶紧收住笑,清了清嗓子,重新端出一副正经的表情。 江时序看着她这副强装淡定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深了一层。 他抬眸望向远处层叠的山峦,目光幽深,片刻淡淡继续道: “后来就慢慢不爬了。上学、考试、工作,日子越过越规矩,连走路都习惯迈固定的步子。”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点很淡的自嘲: “小时候觉得院墙外面是整个世界,后来走出去了,才发现外面的世界比院墙里更复杂。规矩更多,人情更淡,每一步都得算着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8章:不值得一提(第2/2页) 许诗念听着,心里又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她认识他的时候,他就是这副样子。 沉稳、克制、进退有度。 什么事都藏在心里,从不让人看透。 她那时候总埋怨他心思太深,有什么话不直接说,非要拐好几个弯。 他笑着揉她的头发,说“习惯了”。 她那时不懂,觉得“习惯了”这三个字不过是敷衍。 渐渐她才明白,那不是敷衍。 那是他从小到大被刻进骨子里的生存法则。 他生活的那个世界,容错率太低,每一步都有人盯着,每一句话都可能被拿来放大解读。 他习惯了把情绪压在最底下,把话说得滴水不漏,把事做得无可挑剔。 这种习惯,不是一天两天养成的,是从小到大用时间一点一点磨出来的。 “那你现在呢?”,许诗念脑袋一抽,莫名其妙问了一句。 江时序偏头看她,眉眼间浮起一点笑意:“刚才不是陪你爬了一棵?” 许诗念愣了愣,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芒果树。 “那也能叫爬?”她笑着反驳,“你就是压了几根树枝。” “那也是爬,”江时序理直气壮道,“我们京北人管那叫爬树。” “你那叫——” 许诗念的话还没说完,忽然被一道清脆的鸟鸣声打断。 她循声望去,一只翠蓝色的小鸟正站在不远处的松枝上,歪着头看着他们。 “是蓝翅希鹛,”许诗念压低声音,眼睛里闪着光,“我们这儿叫它蓝精灵。这小东西可机灵了,平时很难见到。” 她说着,下意识拉了拉江时序的袖子,示意他往那边看。 江时序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那只蓝翅希鹛在枝头上跳了两下,翅膀一展,嗖地飞走了,留下一串清脆的鸣叫声在山谷里回荡。 许诗念收回目光,才发现自己还攥着他的袖子。 她慌忙松开手,往旁边挪了半步。 “糖糖。” 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脸颊,江时序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喊完他自己都微微一怔,随即嘴角才慢慢扬起来。 话音落下,许诗念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眼睫猛地颤了一颤。 这是他第一次这么叫她。 不是“许老师”、不是“小许”、不是“许诗念”、不是“宝宝”、不是“念念”,是“糖糖”。 这个名字从江时序嘴里喊出来,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郑重。 她还未回过神,江时序缓缓开口继续道: “你好像从来没跟我说过,你的小名是叫糖糖。” 许诗念手上的狗尾巴草在指尖随意转了两圈,然后她轻轻笑了一声。 “这个,其实不是什么值得一提的名字。” “说来听听。”,江时序轻声问。 许诗念顿了顿,坦然开口道: “我爸妈都是地地道道的农民,一辈子在土里刨食。我妈怀我的时候,家里穷得揭不开锅。” “我出生那年,赶上地里收成不好,一家人差点没饿死。我妈坐月子,连一只鸡都吃不起,就喝了几顿红糖水。” “所以他们给我取名叫糖糖。糖果的糖。” “那时候他们想,日子太苦了,给女儿取个甜一点的名字,讨个好彩头。盼着日子能像糖一样,慢慢甜起来,也盼着我的人生能够甜一点。” 说完,她嘴角噙着点淡淡的笑意,仿佛只是在讲一个别人的故事,与她自己无关。 可话音落下的瞬间,江时序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拧了一下。 第99章 :你别当真 第99章:你别当真 山风不知什么时候大了起来。 许诗念抬手,将几缕被风吹散的碎发轻轻别到耳后。 江时序站在她身后半步远的地方,静静望着她。 风拂乱她的头发,也吹得她眉眼微微蹙起。 她的侧脸线条清晰柔和,和五年前几乎没什么变化。 五年过去,时光好像格外厚待她。 光阴没有在她脸上留下太多痕迹,只是褪去了当年的青涩,添了几分沉静。 江时序看了她一会儿,轻声喊了一句: “许老师。” 许诗念回过头来。 他的目光不动声色地从她脸上移开,缓缓投向山脚下那片静静伏着的村落。 片刻,他沉声开口: “你们这个地方,是我这次走下来,看着最舒心的一个村子。” “路是新的,灯是亮的,房子齐齐整整,地里庄稼长势也好。” “更难得的是人的那股精气神,不管老人、年轻人,还是小孩,眼睛里都有光。” 闻言,许诗念顺着他的视线望下去。 恰巧一辆三轮车突突地驶过山脚,车斗里挤着几个孩子,笑声被风扯成断断续续的音符,顺着山风飘上来。 许诗念的嘴角下意识弯了弯,张了张嘴,正想组织几句得体的话来回应。 还没来得及开口,江时序忽然又道: “走了这么多村子,我发现你们这儿有个现象挺有意思。” “是什么?” 许诗念下意识追问。 “你们村,大学生不少。”江时序说,“我翻过花名册,这几年考上大学的年轻人比例在全县算是很高的。” “而且有个很有意思的现象,女孩子特别多。” 许诗念想了想,轻轻点了点头: “这些年确实是这样,不光我们村,附近几个寨子也差不多。” 她顺手拔起脚边一根狗尾巴草,拿在手里转了转,若有所思片刻,淡声回道: “这事我没事时也琢磨过,琢磨来琢磨去,也没琢磨出个所以然。如果非要说为什么,大概是……从众心理吧。” “从众心理?” 江时序眉梢微微一动,眼底掠过一丝意外。 下基层这么久,关于这个问题,他听过太多分析和汇报。 有人讲政策,有人讲投入,有人讲师资,有人讲家风传承。 但是“从众心理”这个说法,他还是第一次听到。 “这话怎么说?”,江时序追问。 许诗念晃了晃手里的狗尾巴草,像是在梳理思绪,片刻才开口: “一个地方有一个地方的风气。” “从前山里重男轻女现象比较严重,总觉得女孩子读书没用,女孩子要么早早辍学去打工,要么就早早嫁人。” “后来慢慢有一两个家境普通的姑娘,硬是咬牙考上大学,走出大山,有了稳定体面的工作。” “周边的邻居、亲戚、同龄人亲眼看见读书能改命,能安稳立足,心里便下意识觉得读书是有用的。” “渐渐地,一个带两个,两个带一群,一届传一届。慢慢的,读书、拼命考学,就成了一种风气。” 她顿了顿,又缓声道: “要是村里从来没有人读书出头,所有人都会觉得读书没用,孩子到年纪就会辍学,一代代循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9章:你别当真(第2/2页) “可一旦有人靠读书过上好日子,邻里都会琢磨,别人家孩子可以,我家孩子为什么不行?一户带动一户,风气自然就起来了。” “小孩子也是一样,身边伙伴都上学,自己就觉得读书理所应当;但身边人全都辍学,他们也容易跟着放弃。” “不光是读书。”许诗念笑了笑,“我觉得做生意也差不多。” “一个地方要是出了个做生意的能人,邻里亲戚也会跟着做生意,慢慢整个地方都做那一行。” 说完,她抬起眼,淡淡一笑,语气平静地又继续: “我觉得人有时候就是跟着风向走的。榜样在哪里,风口就在哪里,人心就往哪里聚。风往哪儿吹,人自然就往哪儿走。” “一旦有人踏出一条路、活出不一样的人生,所有人的认知都会被悄悄改写。” “然后一户带一户,一村带一镇,风气、眼界、出路,全部就慢慢打开了。” “就像现在的明星效应,当一种行为成了主流,大家就会去跟风、去模仿、去追随,甚至去超越。” “可要是没人开那个头,大家就会理所当然觉得那条路走不通。” 她顿了顿,“现下大家拼命搞直播,上到明星艺人,下到普通百姓,我觉得也是这个由头。” 说着,她抬手指向山下那片蓊蓊郁郁的核桃林。 “那片核桃林,我哥回来之前,村里没人专职去栽培,都嫌挂果慢、不划算。” “但他带头种了,挣了钱,第二年就有十几户跟着种。第三年,全村都种了。” 这句话落定的瞬间,江时序眸光微微一动。 连日以来积压在他心底的那些东西,就这样被她几句朴素的家常话彻底点透、打通,闭了环。 呵…… 关于山区教育难题这个问题,他见过太多人,看过太多数据。 无数体制内精英、名校专家、基层干部。 所有人都在用专业术语、政策模型、数据分析梳理这个问题,却始终无法给出一个逻辑闭环的答案。 可眼前这个女人,就这样轻飘飘地给了他一个独一无二的答案。 江时序看了她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赞赏: “许老师,我从政这么多年,去过很多地方,接触过各种各样的人。” “很多人能搬出一套套专业理论,但很少有人能像你这样,用最简单的话,把现象背后的道理说得这么透。” 许诗念被他夸得脸上一热,连忙摆摆手: “我就是随便胡乱一说,不一定准确,你别当真。” “不,你说得很对。”江时序语气笃定,“这就是社会心理学和经济学里讲的‘示范效应’和‘群体跟风行为’。” “越是基层、越是乡土、越是认知相对封闭的地方,榜样带动的力量,远大于政策口号和书面宣讲。”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些: “这段时间,我走遍无数基层乡镇,调研过无数乡村教育、产业发展、乡风建设的案例。” “所有专家、数据、报表,都没有给过我这么精准、这么通俗、这么直击核心的答案。” 第100章 :真的挺好的 第100章:真的挺好的 说到这里,他毫不吝啬地继续夸奖道: “许老师,你有一个很厉害的思维能力,能从现象里提炼出规律,然后用最简洁的话说出来。这不是谁都能做到的。” “很多人书本知识学得扎实,数据也做得漂亮,却偏偏看不清现实里的规律。但你用最通俗的话讲出来了,比教科书上写的都透彻。” 许诗念被这一番话说得脸颊发烫,微微偏开视线,轻声道: “你太过奖了。我一直待在山里,见过的世面有限,也就只能看懂身边这点小事。” “见过的世面少?”江时序重复了一遍,忽地笑了,“以前在青山镇,你可不会这么谦虚。” 话音落下,许诗念脑袋里轰地一声。 是啊,那时候的自己,在他面前不就是个张牙舞爪的人么。 明明什么都不懂,却什么都敢说,什么都敢编,能把牛皮吹得天花乱坠。 就算被他当面拆穿,也从来不觉得丢脸。 “那时候年轻,不懂事。”许诗念低声回了一句。 江时序看着她,轻轻笑了一声,目光定定落在她身上,很久很久。 在他所处的那个位置上,身边从不缺高知高情商的女人。 他也不是没见过聪明的女人。 但她们的聪明,多半是反复训练出来的。 懂规矩、懂分寸、懂话术、懂自保、懂顺势而为。 知道什么场合说什么话,知道怎么把话说得既漂亮又安全。 可眼前这个女人不一样。 她的聪慧不是训练出来的,是从骨子里长出来的,是从这片山里磨出来的。 是那么纯粹、鲜活,不带半点刻意圆滑。 许诗念被他看得有些招架不住,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微微侧过身,淡声道: “那个,江书记——这里风大,我们差不多该回去了。” 说着,她转身就要走。 转身之际,手腕被人轻轻握住了。 许诗念的脚步一下钉在原地。 山风呼呼地吹,吹得她耳朵嗡嗡作响。 她感觉到那只手微微收紧了些,力道不重,却稳得让她的心跳毫无防备地漏了一拍。 片刻,耳边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 “糖糖,你这些年,过得好不好?” 话音落下,许诗念的眼睫猛地一颤。 风从山谷里灌上来,吹散了她松松扎着的马尾。 她鼻尖猛地一酸。 这些年,她过得好不好? 这些年。 五年。 一千八百多个日夜。 好不好呢? 挺好的。 工作越来越稳定了,工资涨了很多,周末可以睡到自然醒。 手头宽裕了,想吃什么自己买,想去哪里自己就能决定。 同事关系处得不错,苏晓对她很好,家里人也平平安安的。 挺好的。 真的挺好的。 可为什么这句话从他的嘴里问出来,她会觉得嗓子眼堵得发慌,像塞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 “挺好的。” 许诗念压下眼底涩意,哑着嗓子回了一句。 “你呢?” 她转过头,看着他。 阳光正落在他脸上,将眉骨和鼻梁镀上一层暖融融的光。 那双眼睛正定定地看着她,里面翻涌着一种她一时看不真切的东西。 “不太好。”江时序回答。 话音落下,许诗念眼眶瞬间一热。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0章:真的挺好的(第2/2页) 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这三个字,他给得那么直白。 没有铺垫,没有修饰,没有“也挺好”之类惯常的缓冲。 就那么直接地、不加任何遮掩地把“不好”放在她面前。 许诗念心口像有什么东西从胸口往上涌,一路涌到嗓子眼,堵在那里,上不去也下不来。 五年了,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从她借调第一天见到他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这些天他对她的态度,她不是看不出来。 她知道江时序不是那种会把私心写在脸上的人。 可他主动存她的号码,干脆地批她的假,“随机”抽到她家吃饭,又单独和她爬山。 这些事单独看,每一件都有工作上的合理由头。 可一件件串在一起。 她怎么可能不懂。 她原本想,就这样装傻充愣地把这三个月混过去。 等借调结束,两人就回到各自的轨道上,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她忘了江时序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在别人面前,会拐弯抹角,会滴水不漏,会把每一句话裹上好几层包装纸,让人猜不透其中深意。 但在她面前,他从来都是直来直去的。 如今,他把这颗球直直地踢到了她面前,像是把一个藏了很久很久的东西终于拿出来放在了桌上,然后抬起头看着她,等着她接。 许诗念在心里轻轻叹了一口气。 是啊,该面对的东西,时隔五年还是得面对。 那段无疾而终的感情,她终究欠他一个解释。 那一段感情,结束得太不明不白了。 没有争吵,没有告别,没有再见,没有分手,没有为什么。 当年知道他要调回京北,她下定决心不跟他走后,“我们分手吧”这五个字,她在心里练了无数遍,到头来却发现怎么都说不出口。 当时,她想,他即将远调,前程似锦。 她不想让他在离开的时候还要听见一句分手的话。 也不想让自己变成一个在他记忆里哭着说分手的人。 最后,她只是给他送了一个玉佩,说了一句“一路顺风”。 她觉得,他那么聪明的一个人,肯定知道她的意思。 那时候,她以为一别,两人便是天南地北,陌路终生,没想过会再次重逢的。 可现在,两人在同一个屋檐下工作,隔三差五就要见面。 该说的,还是说清楚吧,对彼此都好。 许诗念轻轻吸了一口气,把目光从他脸上移开,望向远处那条银亮亮的云溪河。 她沉默了一会儿,转过身看着江时序,手指在掌心里狠狠掐了一下,轻声开口: “我小时候觉得,从这里看下去,最好看的就是那条河。” “每次来这儿,我最喜欢坐在这块石头上看它。看它从哪里来,看它往哪里去,看它在哪里汇,又在哪里分。那会儿不懂事,只觉得好看。后来长大了,慢慢就明白了。” “明白什么?”江时序问。 许诗念轻轻笑了一下,偏头看他,目光很安静,也很远。 “明白人跟河一样。各有各的来路,各有各的去处。在某一段碰上了,是缘分。碰完了,各走各的,是必然归途。” 话音落下,江时序的眼睫清晰地颤了颤。 他沉默了很长时间。 山风从他身侧一阵阵吹过去,将他衬衫的衣角掀起来,又轻轻落回去。 第101章 :你也知道啊 第101章:你也知道啊 过了好一会儿。 江时序缓缓松开许诗念的手。 他看着她。 目光一瞬不瞬,就那么直直地看了她十几秒。 那十几秒里。 许诗念仿佛亲眼看见他的内里被一寸一寸掏空、碾碎,又被他强撑着一点点重新拼合起来。 她的眼眶忽然酸得厉害,鼻根也跟着发涩。 她张了张嘴,想再说点什么。 可话到嘴边,她又咽了回去。 没必要了。 该说的她已经说了,而他已经听懂了,这样就够了。 这些年她明白一个道理。 真正能治愈伤口的,从来不是甜的东西。 糖只能让苦味不那么明显,治不了根。 能治根的,是那些苦到极致却仍有药效的东西。 比如真话,比如时间,比如放手。 江时序看了她一会儿。 最终,语气温和道:“下山吧。” “好。” 许诗念点点头,率先迈开步子。 江时序默默跟在后面,始终隔着两步的距离。 两人一路无话。 山风漫过草坡,穿过树林,轻轻擦过两人身侧。 风里裹着松脂的清苦、野花的淡香,还有泥土被太阳晒过的温热气。 天地间静静的,只剩下风声和彼此的脚步声。 许诗念低着头专心走路。 斜阳迎面照过来,在她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不偏不倚,正落在江时序脚边。 快到那道石坎路时,身后骤然传来低沉沙哑的声音。 “许老师。” 许诗念停住脚步,心跳下意识漏了一拍。 她以为他不会开口了。 刚才在山顶,她把话说到了那个份上,他回了她一句“下山吧”。 她以为今天所有的对话就到此为止了。 可他现在又叫住了她。 许诗念深吸一口气,缓缓转过身,抬眸望向身后几步外的男人。 一道斜阳落在他身上,衬得那道身影愈发挺拔深沉。 江时序漆黑深邃的眼睛一瞬不瞬地落在她身上。 许诗念被看得有些不自在,正想开口问什么事。 对方先开了口,语气透着郑重: “你读了那么多书,也教了这么多年书,有没有认真想过,我们国家是怎么一步步走到今天的?” 这个问题来得毫无预兆。 许诗念怔住了。 她以为他会说别的。 会说这些年,会说他们。 会说那段无疾而终的感情。 会说那些在山顶上没有说完的话。 可她万万没想到,他问的是这个。 许诗念摇摇头,老老实实地答: “没有。” 这个问题,她确实没有好好了解过。 这些年,她日子都围着学生、家里、柴米油盐转。 不是看教材,就看看教参。 偶尔也会翻几本闲书,从不曾认认真真去了解他口中所说的“来时路”。 那些厚重、遥远的历史。 离她的生活太远。 离她的工作太远。 离她每天要面对的柴米油盐太远了。 江时序点点头,像早就知道她会这样回答。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便越过她的肩,望向远处层层叠叠的群山。 他看了很久,然后收回目光,重新落在她脸上。 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开了口: “许老师,我向来敬重一个人。” “谁?”许诗念问。 “一个老人家。”江时序看着她,一字一句答道,“一个从泥巴地里走出来,从山沟沟里爬出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1章:你也知道啊(第2/2页) “一个没有家世可以依仗,没有背景可以依靠,从最底层、最朴素的人群里起身的老人家。” 许诗念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不是不知道他的信仰。 当年在青山镇,他偶尔也会提,只是那时候他提得很少,她也没去深想。 她只觉得那是他的工作,是他那个位置上的人该有的立场。 可此刻他站在这片她从小长大的山野里,语气郑重地提起那个人。 许诗念抿了抿唇,低声应了句: “我知道您说的是谁。” 江时序没接话,只是看着她,慢慢往下说: “那个人从泥地里爬起来,从枪林弹雨里闯出来,熬了半辈子风雨,一步步领着我们走到今天,也一步一步走到我们这个民族的最高处。” 说到这里,他轻轻笑了一下: “你说,他从底层爬起来,拼了大半辈子,站到那么高的位置上,是为了看风景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许诗念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自己还是学生的时候,有一篇课文讲的就是那位老人家。 那时,她写过一篇很长很长的读后感。 “他饱读诗书、教书育人数年,心怀善意,比谁都懂道理、明是非。” “他带领我们走出山河破碎、战乱流离,带领亿万底层百姓挣脱压迫、翻身做主。” “他生于乡土、长于民间,扎根在最朴素的百姓之中,从最平凡的尘埃里起身,从未依仗过任何权贵家世。” “他本可以安稳度日,守着一方故土安然半生。” “可他为了天下苍生,舍小家、为大家,一生颠沛流离、舍生忘死,半生风雨、毕生奔赴。” “他抛却个人安稳,舍弃骨肉温情,穷尽一生披荆斩棘、浴血前行,拼尽全力推翻压迫、打破阶层桎梏。” “他穷尽半生心血,所求的从来不是个人功名利禄,只为一件事,就是让千千万万和他一样、生于平凡、长于乡土的普通人,能堂堂正正立身,清清白白做人,能挺直腰杆、抬起头颅,有尊严、有底气地活在这片土地上。” “他耗尽一生热血与理想,就是为了告诉所有底层子弟,出身从不是枷锁,平凡从不卑微。” “他用自己的经历反复告诉我们,人活着,就要不屈不挠、勇往直前,不卑不亢、向阳而生。” “也告诉我们,人立于世,最贵的是风骨,最硬的是脊梁,最不可辜负的是初心。” 瞬间,这些字句从记忆深处轰然涌上,在她的脑海里反复回响。 许诗念声音有点发涩,轻声答: “不是。” “那是为了什么?”,江时序看着她问。 许诗念想了想回道:“为了带我们走出战乱,走出穷苦,让天底下像他一样的普通人,能翻身做主,能堂堂正正过日子。” 听着她这么回答,江时序忽然笑了: “许老师,你也知道啊。” “怎么能不知道,课本里学过。”,许诗念回道。 江时序轻轻笑了一下,“学是学了,往心里去了吗?” 许诗念:“怎么没往心里去,我以前还写过读后感。” “哦,合着道理全在书上记着,轮到自己身上,就全拧巴了?” “什么意思?”,许诗念蹙眉问道。 江时序笑了一下,迈步走了下来,缓缓继续: “那位老人家他要是能看见,看见自己拿命托起来的后人,如今竟然还困在这点世俗偏见里妄自菲薄,他该多寒心。” 许诗念怔了怔。 江时序这哪里是在跟她聊历史。 第102章 :慢慢来吧 第102章:慢慢来吧 明明是…… 许诗念嘴唇动了动,小声辩驳: “……那不一样,根本是两码事。” “怎么不一样?”江时序问。 许诗念一下被问住了。 总不能直说,道理是道理,认知是认知,现实是现实。 现实里,我的认知就是,我出身普通,没什么家世没背景,配不上你这个从小在京北大院长大的大领导吧? 江时序看她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忽然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直接道: “许老师,要照你这个算法,那我站在这个位置上,才更没底气。” 话音落下,许诗念一脸不可置信。 在她眼里,江时序一路靠自己走到现在,能力、资历样样拔尖。 本该是底气十足的人,怎么会说出这种没底气的话。 “你在那个位置,是凭自己本事上来的。”,许诗念淡淡道。 江时序没接这个话,将目光转向远处的山峦,似是组织语言。 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道: “许老师,你总说自己是山里人,见识少。可你有没有想过,那位先辈,也是从山里、从泥地里走出来的?” “他拼了一辈子,不是为了让后人再按出身分高低贵贱的。是为了让每一个普通人,都能抬起头做人,不用因为生在哪里、家里条件怎么样,就觉得自己低人一头。” 此话一出,许诗念怔了一下。 这些道理她不是不懂,只是从没往自己身上想过。 江时序顿了顿,收回目光看向她,语气软了些,不再那么郑重,多了几分剖白的意味: “说实话,很多时候我站在现在这个位置上,心里是不安的。” 心里不安? 许诗念一怔,下意识问:“为什么这么说?” 江时序看了她一眼,缓缓开口: “先辈吃过的苦、熬过的难、流过的血,我一样都没经历过。” “我就是生在了好时候,踩着时代的红利,借着岗位的平台,才有了今天的身份和体面。” 他顿了顿,“这次下来调研,看见山里的孩子天不亮就走路上学,看见老乡们面朝黄土背朝天种一年地,挣的钱还不够城里一顿饭。” “我就总在想,这些安稳日子,不是我挣来的。是一辈辈人拿命拼出来、拿汗水熬出来的。我只是坐享其成,哪来的资格高人一等。” “说句不好听的。”他又继续道:“很多时候我都觉得,自己像个小偷。占着前人拼出来的太平,受着百姓托起来的平台,受之有愧。” 许诗念怔怔地望着他。 她认识江时序这么多年。 见过他运筹帷幄的样子,见过他温和疏离的样子,也见过他隐忍克制的样子。 却从来没见过他这样,把自己的不安和敬畏,剖开来给她看。 她一直以为,横在两人中间的是天差地别的出身,是遥不可及的阶层。 他站在云端,她活在泥里。 云泥之别,本就不该有交集。 可他现在告诉她,站在云端的人,心里揣着敬畏,从没觉得自己高人一等。 反倒是她自己,攥着“出身普通”四个字,先把自己踩进了泥里。 “不是这样的。”许诗念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下意识替他辩解,“你是凭自己的真本事一步步走上来的,跟坐享其成扯不上关系。” “本事是有几分。” 江时序看她急着替他说话的样子,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也不谦虚。 随即话锋一转,又道:“可如果生在乱世,再有本事,也未必有施展的地方。这份时代给的运气,我得认,也得记着。” 说到这儿,他往前迈了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就近了。 许诗念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抬起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 许诗念浑身一僵,连呼吸都放轻了。 “糖糖。”他忽然喊她的小名,声音放得又软又沉,“书读了那么多,别把最根本的道理读窄了。” “那位先辈拼了一辈子,趟出一条人人平等的路,不是为了让后人再自己给自己套上枷锁的。” “你身在山里,能把日子过明白,能把几十个孩子教好,能一眼看透乡村发展的根由。这份通透和韧劲,比什么家世背景都金贵。” “别被外面那些乱七八糟的观念带偏了。没等别人看低你,自己先把腰弯下去,先把自己踩进泥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2章:慢慢来吧(第2/2页) “三六九等那是旧社会的东西。现在是新时代了,人值不值钱,看的是心术、是本事、是骨子里的脊梁,不是看家里有多少钱、有多大权。” 他的声音很低,顺着山风飘进耳朵里,一字一句都撞在许诗念心坎上。 许诗念心里颤了颤。 这些年,她把“阶层差距”四个字狠狠刻在心头上,逼着自己认清现实。 她以为那是清醒,是自知之明。 可今天被他几句话轻轻一点,仿佛那道墙根本不存在。 可道理是道理,他以为的也只是他以为的。 这种事落到自己身上,落到柴米油盐的日子里,落到旁人的眼光里,就是跨不过去的坎。 许诗念嘴唇动了动,压着心头翻涌的情绪,小声反驳: “……那不一样。这是两码事。家国大义是家国大义,过日子是过日子。” “怎么就两码事了?”江时序看着她嘴硬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日子是人过的,道理也是落在日子里的。” 他顿了顿,温柔地看着眼前女人,毫不避讳直接道: “糖糖,你要是因为我的家庭和出身而顾虑重重,那你知不知道,最该深思和反省的便是我。” “为什么?”,许诗念不解问道。 “因为我才是真正忘本的那个人。”江时序沉声应道:“忘了我们从哪里来,忘了这条路是谁铺的。” 许诗念怔了怔,没接话。 江时序看了他一眼,眸光微动,语气极其坚定地又道: “是真的,我要是觉得自己比你们高一截,那我瞧不起的不仅仅是你,我便也瞧不起从泥巴里出来的他,那我真的连小偷都不如,我简直是叛徒。” 许诗念猛地抬起头,撞进对方深邃的眼眸里。 江时序的眼睛很干净。 没有轻视,没有优越感。 只有认真、笃定,还有一点藏得很深的温柔。 她忽然就说不出话了。 只觉得喉咙堵得慌,鼻子也发酸,眼眶也热热的。 这么多年,她听过很多人夸她。 有夸她懂事、夸她能干、夸她书教得好。 却从来没有人,站在这样的高度,告诉她:你不必自卑,你的出身不是你的枷锁,你的风骨和本事,比什么都珍贵。 更没有人告诉她,那些她觉得遥不可及的差距,在真正的格局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山风呼呼地吹过来,撩起她鬓边的碎发,挡住了一点视线。 许诗念鼻尖有点发酸,又有点别扭。 她别过脸去,小声嘟囔道: “江时序,你说话就说话。怎么说着说着就开始上思政课了。” 江时序挑了挑眉,顺着她的话往下接: “那还不是许老师先给我出题。” “一上来就跟我划清界限,说什么各有来路各有归途。” 许诗念一噎。 合着还是她的错了? 她又气又有点好笑,一时不知道怎么回嘴。 低头看到手里拿着的水,便拧开盖子猛喝了一口。 江时序看着她的动作,眉梢微微一蹙,慢悠悠地补了一句: “许老师,那瓶水,我刚才来的路上喝过了。” “噗——” 许诗念嘴里的水差点直接喷出来。 “你、你怎么不早说!” “我以为你知道。”江时序慢条斯理道,顿了顿,补了一句,“以前又不是没喝过。” 话音落下,许诗念脸颊轰地烧了起来。 江时序看着她泛红的耳尖,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 他也没再继续说那些大道理了。 有些话,点到为止就够了。 墙已经裂开了缝,剩下的,慢慢来就好。 他抬步走到石坎边,先一步踩稳,然后转过身,朝她伸出手,语气自然: “来,路滑,我扶着你下去。” 许诗念看着他伸过来的手,愣了几秒。 她犹豫了一下,最终回道: “不用,我自己能走。” 然后侧身绕开他,小心翼翼地踩着石头走了下去。 江时序看着她的背影,轻轻笑了一下。 慢慢来吧。 五年都等了。 不差这一点时间。 第103章 :真不用送 第103章:真不用送 两人从山上一路往下走。 走到村道岔路口,江时序停下了脚步。 许诗念听见身后的脚步声忽然消失,下意识回过头。 江时序站在岔路口,抬起腕上的手表看了一眼,又抬眼朝村委会的方向望了望。 “你要回去了?”,许诗念主动问道。 江时序收回视线,看向她,回道: “嗯。明天回云城,乡上还有些收尾工作要处理。” 许诗念轻轻“嗯”了一声,没再多问。 她看向他手里拎着的红色手提袋,伸手过去: “那袋子给我吧。” 江时序没有立刻松手。 他目光从袋子挪到她脸上,又扫了眼通往她家的村道,语气自然地说: “我送你到家门口。” 许诗念笑了一下,摆摆手: “不用啦,我自己拎得回去。从这儿到我家也就几百米,一会儿就到家了。” 话刚说完,她脑子一热,顺嘴补了句: “你不吃饭再回去?” 话音刚落,江时序眉梢微微一挑。 他侧过头看她,嘴角慢慢勾起一点弧度,慢悠悠反问: “怎么,你希望我留下来吃饭?” 许诗念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错了话,耳根唰地一下就热了。 她赶紧摇头,语速飞快地解释: “不是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你要回村委会的话,真没必要送我,东西我自己拎回去就行,你来回走,麻烦。” 看着她耳根红到脖颈的样子,江时序笑意更深,又问了一遍: “真不用我送你到门口?” “真不用。”许诗念语气坚定道,顺手接过袋子掂了掂,“你看,轻得很。” 江时序看看她,又看看那条通往她家门口的村道,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许诗念接过袋子,正准备转身,江时序抬眼看了看她,又补了一句: “明早十点出发,你在家等着,我们到家门口接你。” “十点?会不会太晚了?”,许诗念怔了一下。 从这里回云城,山路加高速,少说也要跑上大半天。 万一路上再堵个车,到云城天都要黑了。 她斟酌了一下措辞,劝了一句: “还是早点出发比较好吧?” “不用,来得及。”江时序看着她,语气笃定,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晚上早点睡,好好休息,明天坐车才不晕车。” 见他态度坚决,许诗念便也点了点头: “嗯,知道了。” 想起什么,她抬手指了指村道通往村委会的方向: “你从这儿一直直走,到村道尽头拐个弯,左转就到村委会了。” 江时序看着她那副认认真真指路的样子,他抬手,掌心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声音里透着几分笑意: “知道了,昨天来过,早上也走了一遍。” 许诗念头发被他揉得有些散乱,几缕碎发从马尾里滑出来,贴在脸颊边。 她怔了怔…… 啊,不是,他们之间的关系什么时候近到他想碰她头发就能碰的地步了? 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小半步,拉开一点距离。 下一秒,江时序也收回了手,语气温和道:“回去吧。” 许诗念点点头,也没再客套。 东西交接完了,回程的时间地点也定好了,该说的场面话都说完了。 再站下去就真是大眼瞪小眼了。 “那我先回去了,再见。” 她说完,拎着手提袋转身就往家的方向走。 江时序站在原地,静静目送那道背影一步一步走远。 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开口喊了一声: “糖糖。” 许诗念脚步一顿,隔着十几步的距离回过头来看他。 江时序看着她,目光从她的眼睛滑到嘴角,又重新落回她的眼睛。 嘴唇微微动了动,最后只是轻轻笑了一下:“没事。” 许诗念疑惑地看了他一眼,点点头,转身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她的手不经意间摸了摸口袋,指尖碰到几颗圆滚滚的东西。 她愣了一下,忽然想起什么,低头看了看手里拎着的袋子。 犹豫了两秒,弯腰把袋子放在路边,转身往回走。 江时序还站在原地,看到她忽然折返,微微一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3章:真不用送(第2/2页) 许诗念走到他面前,把手伸进口袋里掏了掏,摸出几个梨果来。 她把梨果递到他面前,淡声道: “刚才摘了想给你尝尝的。” 江时序低头看着她掌心里的梨果,伸手接了过去。 他把梨果握在手里,目光慢慢描摹过她的眉眼,然后轻声说了句:“谢谢。” 许诗念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收回手揣进口袋里,干巴巴地回了句:“不客气。” 她顿了顿,指了指家的方向: “那我真的回去了。” “嗯……”,江时序点点头。 许诗念转过身,快步走回刚才放袋子的地方,弯腰拎起手提袋。 这次,她头也不回地朝家门口走去了。 江时序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那几颗还带着她体温的梨果。 一直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才转身沿着村道,朝村委会的方向走去。 回到家,许诗念推开院门。 一抬眼便看到母亲蹲在院子里,正往一个鼓囊囊的蛇皮袋里塞东西。 听到脚步声,许母抬起头,看到来人是女儿。 她笑着朝她招了招手: “囡囡你回来了,回来得正好,快过来看看,这些东西够不够。” 许诗念把手里的手提袋放在一旁,走到母亲身边,低头一看。 是腊肉、鸡蛋、松子、核桃、油鸡枞、卤腐、酸腌菜、蜂蜜……全是山里的土特产。 看着满地东西,她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掐了一下,又酸又暖。 她就出去爬了一会山,不过几个钟头,父母就给她料理了这么多东西。 “阿妈,这也太多了。”许诗念蹲下来,翻了翻那个蛇皮袋,“我拿不了这么多。” “怎么拿不了?”许母头也不抬地说,“你们不是开车来的吗?又不是要你拎着去挤班车,往车上一放就行了。” 许诗念的手顿了一下。 开车。 是啊,确实是开车来的。 可她坐的那辆车,是公务车。 她一个借调人员,大包小包地往那辆车上塞,像什么样子? 下午江时序虽然说过,你想带什么就带,后备箱空着,够你装。 他说可以装,那是他的态度。 可她自己心里得有个分寸。 借调人员就是借调人员。 人家客气是人家有教养。 她要是真把客气当本钱,把后备箱塞得满满当当,那就是她自己没有自知之明了。 她握住母亲的手,轻声解释: “阿妈,那是公务车。人家的车是办公用的,我一个借调的,后备箱塞一堆我的东西,不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的?”许母蹙蹙眉说道,“你是跟着他们出差的,又不是蹭他们的车。江书记人那么好,应该不会说什么。” 许诗念轻轻叹了口气。 母亲不懂这些。 在她朴素的认知里,有人情在,什么规矩都好商量。 昨天江时序在家里吃饭,一口一个“阿姨”,夸她菜做得好,临走还欠身说“叨扰了”。 在母亲眼里,这位大领导已经是一个“好说话”的人了。 可她哪里知道,在那个体系里。 人情是人情,规矩是规矩,两样东西是分开的。 人情是私下的温度,规矩是台面上的边界。 不能因为人家给了温度,就去踩那条线。 “江书记好说话,是人家有教养。”许诗念继续道,“人家有教养,我就更不能没分寸了。” 她顿了顿:“阿妈,这样,蜂蜜和油鸡枞我带上,其他的放家里,等下次回来我再吃,或者让我哥寄给我也行。” 许母看了女儿一眼,嘴唇动了动。 最终没再说什么,蹲下身默默把东西往外拿。 不多时,许父从厨房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瓶辣椒酱,笑着走过来。 看见放进去的东西又拿了出来,他愣了下: “怎么又拿出来了?” “你闺女说拿不了那么多。” 许母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许父看了女儿一眼,又看了看桌上的东西,轻轻叹了一口气。 他走到桌边,把那瓶辣椒酱往旁边一放,开口说: “那你把这个也带上。你阿妈刚才才装的,她说你爱吃。” 第104章 :不是不懂 第104章:不是不懂 许诗念看着那瓶辣椒酱。 她想起前天晚上吃饭的时候,自己随口说了一句“这个辣椒酱拌饭好吃”。 母亲当时什么也没说,今天却已经装好了瓶子。 她张了张嘴,想说“好”,却发现嗓子眼堵得厉害,最后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许母整理好东西,起身看了看精简后的一大一小两个袋子,不太满意地嘀咕了一句: “哎,回来一趟,就带这么点,到了云城你又要花钱去买。” 许诗念眼眶一涩,走过去,伸手抱住母亲,轻声说: “阿妈,够了。真的够了。我就一个人,吃不了多少。” 许母拍了拍她的背,叹了口气: “下次回来,又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 吃过晚饭,洗了碗,简单洗漱一番,许诗念便上楼去休息了。 上楼回了房间,她关上门,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的一角。 村道上的路灯亮着,黄澄澄的灯光洒在紫薇花树上,把花瓣染成了一层暖色。 她看了一会儿,拉上窗帘,回到床边坐下。 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一条未读消息,来自江时序。 “我到了。” 就三个字,没有标点,没有多余的话。 许诗念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 和五年前一样,他到哪儿都会告诉她一声,不管她回不回。 以前她觉得这是报备,后来她觉得这是习惯。 现在她不知道这是什么。 想了想,她最后打了一个“嗯”字发过去。 发完,她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明天就要走了。 这次回来,满打满算也就待了三四天。 陪父母吃了饭,去山上摘了芒果,还稀里糊涂地跟着村里接待了一回调研。 哦不对,是两回。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今天下午在山顶上江时序说的那些话。 她闭上眼睛,把枕头往脸上压了压,想把那些声音从脑子里挤出去。 可那些话就像刻在了脑子里,翻来覆去地响,怎么都赶不走。 其实,她不是不懂这些道理。 她一个当老师的,怎么可能不懂。 她在课堂上给学生讲过无数遍“人人平等”,讲过无数遍“人不以出身论英雄”。 那些道理她张嘴就来,板书条理清晰,学生听得津津有味。 可轮到自己身上,怎么就全拧巴了呢? 是啊,道理是道理,现实是现实。 道理告诉她人人平等,现实告诉她这个社会自有它的排序方式。 道理告诉她爱情可以跨越阶层,现实告诉她跨越阶层的爱情大多会败给截然不同的成长底色。 道理告诉她不要妄自菲薄,现实告诉她一个人得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她忽然想起五年前在青山镇。 有次她窝在沙发上刷手机,看到一篇文章讲“阶级差距”的婚姻悲剧。 她看得津津有味,还拉着江时序讨论。 江时序当时正在旁边看文件,被她拽过来听了一通分析。 听完,他把文件往茶几上一放,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说: “你一个有男朋友的人,就别去操心别人的婚姻了。有功夫研究这些,不如多看看你男朋友。” 她笑着躲开他的手,振振有词地说这叫社会学视角,跟操不操心没关系。 说着说着,她脑子一热,问他: “江时序,你以后要是回了京北,会不会忘了我?” 江时序低头看着她,眉眼全是笑意,只说了两个字:“傻瓜。” 那时候她说话不过脑子,什么都敢说,什么都不往心里去。 那时候,她爱上的,也仅仅是江时序这个人。 一个住在青山镇老旧宿舍楼里的挂职干部。 一个会给她留早餐,会陪她在操场上看星星,会被她做的黑暗料理呛得直咳嗽还硬着头皮说“好吃”的人。 他的家庭、他的背景、他将来要回到的那个世界,离她的生活太远太远了,远到她从来没认真去深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4章:不是不懂(第2/2页) 后来调令真的下来了。 那个晚上,她一夜没睡,想了整整一个晚上。 她想起了她只在新闻里见过名字的他的父母。 想起了自己连普通话都说的不太利索的阿爸阿妈。 她的阿爸阿妈是天底下最好的阿爸阿妈。 他们靠自己的双手把她和哥哥供到大学毕业。 一辈子没欠过别人一分钱,清清白白做人,踏踏实实过日子。 她从来不觉得出身在这样的家庭有什么可羞耻的。 可是,不羞耻和不自卑是两回事。 她从不觉得自己的家庭丢人。 但她也没有底气说,自己的家庭能和对方的家庭能平等地坐在一起对话。 这种拧巴的矛盾,她想了五年也没想明白。 这辈子,她大概也想不明白了。 今天江时序在山顶上说的那些话,她不是听不懂。 他绕了那么大一个圈子,从先辈讲到风骨,一层一层铺下来,无非就是想告诉她:我不在意你的出身,你也别因为出身觉得配不上我。 其实,她一直都知道江时序不在意这些。 他要是在意,他们当初也不会在一起。 可他在不在乎和他家里在不在乎是两回事。 今天他费这么多口舌,无非是想帮她把心里那道坎填平。 可那道坎,他选择不在乎,是因为他站在那个位置上,他有选择的资本和底气。 但她不能假装那道坎不存在。 那道坎不是她臆想出来的,是这个社会真真切切立在那里的。 他不看那道坎,是她的幸运。 可她不能不看,那是她活了二十多年,真真切切摸得到的现实。 她也深知,自己从来都不是当“领导夫人”的料。 领导夫人…… 这个词,光是想想都觉得烫手。 领导夫人该是什么样? 她想不出来。 但肯定不是她这样的。 不是周末爱睡懒觉、放假就窝在沙发看综艺、最大理想是攒钱买套自己小房子的许诗念。 呵…… 差距怎么可能不存在呢。 他三十三岁,未婚,云城一把手,生在皇城根下的青年才俊,前途无量。 旁人提起他,都是“钻石王老五”“黄金单身汉”,是可遇不可求的良配。 她二十八岁,未婚,普通中学老师,家在山区,父母务农,工资养活自己绰绰有余,却谈不上什么事业有成。 旁人提起她,无非是“大龄剩女”“眼光太高挑花了眼”“年纪不小了该抓紧了”。 同样的单身,他叫“钻石王老五”,她叫“大龄剩女”。 同一个世界,同样是单身,却是两套评价标准。 这差距,不是她妄自菲薄,是社会明明白白写在那里的。 她也想挣脱这套世俗的评价标准,可她太普通了。 好好活着就要用尽全力。 没有多余的精力和底气,去跟一整套社会规则对抗。 她能做的,只是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把自己的日子过好。 守住自己的本分,不欠别人的,也不占别人的便宜。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她从枕头里抬起头,摸过手机看了一眼。 还是江时序发来的消息: “早点睡,明天见。” 许诗念没回这条消息。 她把手机放回床头柜上,翻了个身,拉好被子。 睡觉吧。 她太累了。 脑子里那些道理和情绪缠成一团乱麻,理不清,也不想理了。 这段日子的所有交集,就当是一场短暂的插曲。 反正三个月借调期一到,她就回学校,回到她该待的位置上。 到时候,江时序他走他的仕途,她教她的书。 至于那些被他说动了的瞬间。 那些被他揉乱的头发,那些在村道上走了又停、停了又回头的瞬间,就当做是意外吧。 生活就是这样,难免会有意外。 但意外结束了,日子还要照常过的。 第105章 :没人跟你抢 第105章:没人跟你抢 翌日。 许诗念醒来时,窗外已天光大亮。 她摸过手机看了一眼,八点十五。 放下手机,又在床上赖了五分钟,她才翻身下床。 走到楼梯拐角,许诗念一眼便看到父亲在院门口修摩托车。 “阿爸。”她轻声喊了句。 闻声,许父抬起头,冲女儿笑了笑: “醒了啊,你阿妈正在厨房给你做早餐。” 许诗念转身进了厨房。 听见脚步声,许母头也不回地说: “醒了啊,快去洗脸,饵丝马上就好。” 许诗念看着母亲的背影,轻声问了句: “阿妈,你怎么起这么早。” “早什么早,都八点多了。”许母说着,用筷子在锅里搅了两下,“快去洗脸刷牙,饵丝马上好。” 许诗念没动。 她就那样看着母亲在灶前忙碌。 母亲的动作永远那么利落。 切韭菜的刀工又快又匀。 调料罐子在灶台上一字排开。 盐、酱油、花椒油、油辣椒,每一样都摆在最顺手的位置。 她几十年的光阴,全搁在厨房里了,日复一日,为家人做了几千顿饭。 许诗念眼眶一涩,走过去,从背后轻轻抱住了母亲。 许母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笑了: “大清早的,撒什么娇。” “阿妈。” “嗯?” “没什么,就是想喊你一声。” 许母回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手里的筷子在锅里又搅了两下,动作比刚才慢了些。 过了片刻,她才开口,声音放轻了几分:“快去洗脸,饵丝坨了就不好吃了。” “嗯。” 许诗念点点头,松开手,转身去洗漱。 等她洗漱好回来,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一碗热气腾腾的小锅饵丝。 最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 她拉开椅子坐下,拿起筷子,却迟迟没有下手。 “怎么不吃?”许母端着一碟自己做的酸菜走过来,蹙了蹙眉,“不饿?” “饿。”许诗念说。 然后她低下头,夹起一筷子饵丝,吹了吹,送进嘴里。 还是她最喜欢的味道。 是妈妈的味道,是家的味道。 在外面这些年,她吃过很多早餐。 包子油条、面包牛奶,甚至学着别人搞过一阵子减脂轻食,可没有一样比得上这碗小锅饵丝。 下次再吃到这个味道,不知道要什么时候了。 许诗念莫名心里一酸,低下头,大口大口往嘴里扒饵丝。 看她那副吃相,许母弯起嘴角,笑着提醒了句:“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 “嗯。” 许诗念点点头。 许母卸下围裙,在餐桌对面坐下,一瞬不瞬地看着女儿吃。 阳光从窗户斜斜照进来,落在女儿低垂的头顶上,落在她握着筷子的指节上,落在碗里袅袅升起的热气上。 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开口喊了一声: “囡囡。” “嗯?” 许诗念头也不抬地应道。 “你那个……”许母犹豫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你跟那个林哲,是不是……分了?” 话音落下,许诗念心里咯噔一下。 她没想到母亲会突然问这个。 她顿了顿,点点头,实诚道:“嗯。分了。” 说完,她抬头对上母亲的目光,做好了被追问的准备。 这事,她没打算瞒,也瞒不住。 可母亲只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说了句让她猝不及防的话。 “分了就分了。不合适的人,勉强在一起也不幸福。” 许诗念猛地一怔。 她没想到母亲会这么说。 看她惊讶的样子,许母笑了笑,伸手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缓缓开口: “阿妈催你找对象,是盼着你早点成家,不是让你随便找个人凑合。” “林哲那孩子是不错,可阿妈看得出来,你提起他的时候,眼睛不亮。” 眼睛不亮。 这四个字一出来,许诗念眼眶涩意瞬间涌了上来。 “谢谢阿妈。”她哑声道。 许母看着女儿,片刻,语重心长地说: “囡囡,你自己在外面,凡事多留个心眼。工作上的事,阿妈不懂,也帮不上你。处对象的事,阿妈也管不了你一辈子。但有一点你得记着——” “找男人,要找真心对你好的人。条件再好,人不真心,日子也过不甜。你阿爸当年什么都没有,我们俩苦了大半辈子,可他从没让我受过委屈。” “你要记得,看男人,最重要的不是看他有多少钱、有多大权,是要看那个人心里有没有你。”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5章:没人跟你抢(第2/2页) “一辈子很长,条件差一点没事,日子苦一点也能熬。可一个男人,他心不在你身上,他有金山银山也没用。你懂阿妈的意思吗?” 话音落下,许诗念眸光动了动。 她低下头,扒了一口饵丝放到嘴里,闷闷地“嗯”了一声,回道: “我知道了,阿妈。” 许母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 有些话说一遍就够了,说多了就成了负担。 她轻轻拍了拍女儿的肩膀,站起来理了理衣襟,看到院里忙碌的老伴,扬声开口道: “孩子她爸,你那摩托车螺丝紧了一早上了,再紧就该滑丝了。” 许父直起腰来,把扳手往工具箱里一扔,瓮声瓮气地回了句: “好了,快好了,马上就好。” 他嘴上这么说,手上却又拿起抹布,把摩托车后视镜擦了又擦。 他从早上起来就在那儿捣鼓那辆摩托车,紧完了螺丝又擦车灯,擦完了车灯又调后视镜,像是总也忙不完似的。 看到这一幕,许诗念的眼眶一下子又热了起来。 每次她要离开,父亲从来不说什么舍不得,他只是拼命找点事做。 母亲也从来不说什么舍不得,她只会说你要好好吃饭。 许诗念咽下嘴里的饵丝,抬起头,努力挤出一抹笑,笑着对母亲说: “阿妈,你做的饵丝,比云城街上卖的好吃一百倍。” “那还用说。”许母笑着应,一点也不谦虚,“你们城里那些东西啊,汤是味精调的,肉末是冷冻的,哪有家里的实在。” “嗯,阿妈说的是。” 许诗念笑着回,把最后一口汤也喝干净了。 她放下碗,起身要去洗,许母立即拿过她手里的碗: “放着放着,我来洗。你赶紧上楼去收拾东西,要带的好好检查一遍,别又落下什么了。” 许诗念点点头,转身上了楼。 她把行李箱打开,又检查了一遍。 其实也没什么好检查的,来的时候就带了几套换洗衣服和工作用的东西。 回去多了一个袋子,装着母亲硬塞进去的蜂蜜和油鸡枞,还有一瓶辣椒酱。 随便检查了一下,她站直身子,看了一眼手机。 九点二十。 离十点还有四十分钟。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着“江时序”三个字。 她的指尖在屏幕上方悬了一秒,然后滑过接听键。 “喂?” “起了吗?” 江时序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低沉平稳,带着一点清晨特有的清冽。 “起了。”许诗念回答。 “东西收拾好了?” “收拾好了。” “那我们现在出发,大概十五分钟后到,你准备一下。” “好的,江书记。”许诗念习惯性地用上了工作场合的语气。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随即传来一声很轻的笑,轻到许诗念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待会儿见。” 江时序说完,挂了电话。 许诗念把手机收进口袋,拎起行李箱往楼下走。 看她下来,许母连忙走过去,接住行李箱问: “东西都收拾好了?没落什么吧?” “收拾好了。” “充电器带了吗?上次你回来就把充电器落家里了,还是你哥给你寄过去的。” “带了,阿妈。” “身份证呢?” “带了。” “钱包呢?” “带了。” “路上吃的——” “都带了,阿妈。” 许诗念心里暖融融的,笑着回道。 “再好好看看,现在还在家,忘了还来得及收,等下出发了再想起来就来不及了。” 许母又唠唠叨叨叮嘱了一遍。 “嗯,反复看过了,看了好几遍了。”,许诗念回道。 说完,抬眸,看到父亲正蹲在院里的水龙头前洗手。 想起什么,她问了一句: “阿爸,你今天的血压药吃了没?” “吃了吃了,”许父笑着回,“你阿妈盯着吃的,跑都跑不掉。” “你放心去,你爸的药我天天盯着,忘不了。我的我也会好好吃,你放心。”许母笑着接过话头。 说着,她看了一眼桌上昨晚拿出来的那块腊肉,又问了一遍: “腊肉真不带了?” “不带了,我下次回来再吃。”,许诗念语气肯定道。 许母看了女儿一眼,嘴唇动了动,到底也没再坚持,抬手把那袋腊肉收进了厨房。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了汽车引擎的声音。 第106章 :她不能留 第106章:她不能留 许诗念站直身子。 看向院门口,淡声道:“他们来了。” 闻声,许父率先走过去拉开院门。 那辆黑色的越野车缓缓停在院门口的石榴树下。 车门打开,最先下来的是方辞。 紧接着,江时序也下了车。 站定后,他目光越过院门,朝许父微微颔首,然后和许诗念对上视线,点了点头。 “领导来了,快进来坐。”许父笑着招呼道。 江时序迈步走进院子,对许父微微欠身,客气道:“许叔,不坐了。路比较远,我们接上许老师就走。” 说着,他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落在正从厨房走出来的许母身上,又微微欠了欠身,“阿姨,这两天叨扰了。” “不叨扰,不叨扰。”许母连忙摆手,脸上挂着笑,“领导能来家里吃饭,是我们家的福气。你们路上开车小心,山路不好走。” “谢谢阿姨关心。”江时序点点头,目光转到许诗念身上,在她手边的行李箱和手提袋上停了一瞬,“行李就这些?” “嗯,就这些。” 许诗念点点头。 方辞这时快步走了过来,弯腰去拎放在一旁的东西。 见状,许诗念赶紧道: “方秘书,我自己来就行。” “许老师别客气。”方辞笑着说,顺手拎起一旁的东西。 然后一件一件搬去了后备箱。 许母站在院门口,看着女儿的行李一件一件放进车里。 她嘴角挂着笑,眼眶却不自觉红了。 车子要开了,女儿又要走了。 从小到大,她送女儿离开的次数,她已经记不清了。 女儿一辈子待在她身边,满打满算,也不过十年光阴。 她的女儿没有上过幼儿园,才五岁就入了小学,十一岁便升了初中,十七岁就去外地读了大学。 上初中时,女儿背着比她还宽的背包,走路去乡上上学。 每次她看着小小的她离开,心一阵阵揪着疼。 上高中时,女儿去了县城,一个月才能回来一次,每次回来都瘦了一圈。 她心疼的不行,可山里人家,她除了每次在她临走前往她书包里塞两个煮鸡蛋,也拿不出什么像样的东西给女儿补身子。 上大学那几年,女儿走得最远,去了沿海,一年只能回来两次。 每次打电话回来,她都说挺好的挺好的,可她知道,她的女儿在外面吃了很多很多苦。 后来女儿毕业了,工作了,留在了云城。 她想着,在云城工作,离家那么近,总该能多回来几趟了吧。 可她的工作也很忙,一年到头也回不来几次。 每次回来,都是匆匆忙忙住几天,然后又要走。 有时候她就想,自己这个当妈的,是不是把女儿推得太远了。 小时候家里穷,她和孩子他爸咬着牙供两个孩子念书。 村里人都说,女娃子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早晚是要嫁人的。 她不听,她就是要让女儿读书,读得越多越好,走得越远越好。 她不想让女儿像自己一样,一辈子困在这大山里,面朝黄土背朝天,连县城都没去过几趟。 现在她的女儿真的走出去了,在城里当了老师,体体面面的。 不用下地干活,不用风吹日晒。 她应该高兴才对。 可是每次女儿走的时候,她站在院门口,看着那个背影越来越小,心里就空落落的,像被挖走了一块什么。 她有时候想跟女儿说,囡囡,要不你别走了,就在家里多住几天吧。 可她说不出口。 她舍不得儿女离开,可她又不能留她。 她知道女儿有自己的工作,有自己的生活,她不能把女儿拴在身边。 女儿的路还长着呢,她不能当那个拖后腿的人。 她能做的,就是把所有不舍都咽回肚子里,然后笑着挥手告别,说一句路上小心。 放好东西,许诗念转过身,看见母亲站在院门口,阳光照在她花白的鬓角上,泛着一层淡淡的光。 “阿妈。” 她走过去,轻轻握住母亲的手。 母亲的手粗糙干燥,掌心里全是老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6章:她不能留(第2/2页) 那是被锄头磨下的,是被柴火烤的,是被几十年的劳作刻下的印记。 可就是这双手,把她和哥哥从牙牙学语的娃娃,一直拉扯到这么大。 “到了云城,打个电话回来。” 许母拍了拍女儿的手背,轻声道。 “嗯。”许诗念点点头。 “蜂蜜记得放冰箱,不然容易坏。油鸡枞开了罐子就赶紧吃,那个东西不经放。” “腊肉这次没带,等你下次回来,阿妈再给你做。那头猪的肉我腌得差不多了,等你过年回来正好能吃。” 许母絮絮叨叨地叮嘱着。 “好。” 许诗念应着,声音有点哑。 “辣椒酱那个瓶子,路上别搁在太阳底下晒,到了地方拧开看看,要是胀气了就别吃了。” “好。” 许诗念一个个应着,每应一声,嗓子眼就更堵一分。 许母还想说什么,张了张嘴,看着女儿眼角泛起的红,她笑着说了一句: “行了行了,不说了,再说你该嫌我啰嗦了。” “阿妈。” 许诗念往前一步,紧紧抱住了母亲。 许母愣了一下,然后慢慢抬起手,轻轻拍着女儿的后背,颤着声笑说: “好了好了,又不是不回来了。” “嗯。”许诗念用力点了点头,把涌上来的酸涩硬生生压回去。 许母张了张嘴,也没再开口了。 其实,她想说的话太多了。 想说她在外面别省着,该吃就吃; 想说她工作别太拼,身体要紧; 想说她受了委屈别一个人扛,打个电话回来; 想说阿妈知道你忙,不指望你常回来,可偶尔回来一趟,阿妈就高兴得不得了。 可这些话她一句都没说。 她只是抬手挥了挥,笑着说了句: “快上车吧,别让领导等你。” 许父站在一旁,看着抱在一起的母女俩,嘴唇动了动,到底也没说什么话。 他把手伸进口袋里摸了摸,摸出一个红包,塞进许诗念手里。 许诗念低头一看,是那种老式的红纸包,纸面有些皱,一看就是在家里的抽屉里放了很久的。 她打开,里面是一叠整整齐齐的钞票。 “阿爸,我不要。” 她把红包往回推。 “拿着。”许父的声音不高,语气却很坚定,“你在外面,花钱的地方多,不用省着。阿爸阿妈在家用不了多少钱。” 许诗念攥着那个红包,手指收紧,把红纸捏出了几道褶子。 她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知道,这钱她推不掉的。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父母从不在嘴上说什么肉麻的话,只是每次她离家,都会往她手里塞东西。 小时候是几个煮鸡蛋,后来是一些土特产,再后来是悄悄压在行李底下的钱。 “谢谢阿爸。” 她低下头,把红包收进口袋里。 许父点了点头,转过头去,假装去看院子里的石榴树。 方辞在一旁看到这一幕,默默移开了视线,低头看自己的手机。 江时序站在车旁,目光从拥抱着的母女身上掠过,落在远处的山峦上。 他的表情很淡,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插在裤袋里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 许诗念松开母亲,又看了一眼父亲,转身往车边走。 走了两步,她又停下来,回过头。 母亲还站在院门口,父亲站在母亲旁边,石榴树的影子落在他们身上,把两个人笼在一片深深浅浅的绿荫里。 “阿爸阿妈,我走了。”她说。 “走吧走吧。”许母挥了挥手,“路上小心,到了打电话。” 许诗念点了点头,转过身,快步走到车边。 江时序已经帮她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她走到车门边,脚步却忽然顿了一下。 副驾驶座椅上依旧放了一个公文包。 她的目光在那个公文包上停了一秒,又移到后排的另一侧。 她几乎没有犹豫,弯腰坐进了后排靠窗的位置。 第107章 :让她开吧 第107章:让她开吧 江时序看了她一眼,也从另一侧上了车。 方辞绕到驾驶座,系好安全带,从后视镜飞快地扫了一眼后排。 江时序靠窗坐着,侧脸线条冷硬,看不出什么表情。 许诗念坐在另一侧靠窗的位置,脸对着窗外,也看不出什么表情。 方辞侧头瞥了一眼副驾上的公文包,眉梢微微一挑,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发动了车子。 车子启动,许诗念摇下车窗,朝院门口的父母又挥了挥手。 “阿爸阿妈,我走了!” 许父许母站在院门口,也举起手挥了挥。 车子驶出村道,刚汇入乡道,车厢里突然响起一道清晰的导航提示音: “准备出发,全程四百四十二公里,预计用时六小时二十分钟。” “请沿当前道路行驶一点五公里,然后左转,进入云溪乡方向。” 话音落下,方辞轻踩刹车,下意识降慢了点车速,指尖在中控屏上划了几下,放大地图反复确认路线。 导航给他规划的路线是从云溪乡绕去凤栖县城,再从县城上高速往云城走。 这条路在地图上拐了一个大大的“u”形弯,要多绕一百多公里的山路。 一百多公里,加上山路限速和盘山道的弯弯绕绕,至少要多走两个小时。 方辞蹙了蹙眉,侧头往后看了一眼: “领导,导航规划的路线要从凤栖县城过,再上高速。” 江时序还没开口,许诗念先出了声。 “嗯,对,我们这里去云城,导航都这么导。但我们本地人去云城几乎不走这条。” 说着,她指了指另一个方向: “从这儿直接往东走有一条近路,不用绕县城,能省一百多公里路。” 闻声,方辞又在导航上扒拉了两下,放大缩小,翻了翻附近路网,眉头皱得更紧了。 许诗念笑了一下,又道: “这条路导航地图上搜不到的。” “这条路上半段是新修的,导航数据还没更新。下半段是老的盘山路,树多弯多,信号时有时无,导航经常自己飘。我们本地人走这条路都是靠记路,没人看导航。” 这话一出,方辞更加犯难了。 他作为秘书兼司机,首要任务是对全车人员的安全负责。 导航搜不到的路,他不敢随便开。 可绕路,又要平白无故开那么久,万一路上堵车,恐怕天黑都到不了云城。 他下意识转头,看了眼江时序。 江时序也正望着中控屏,神色平淡,看不出是倾向绕路还是抄近道。 许诗念看了看方辞犹豫的神色,又看了看江时序那张波澜不惊的侧脸。 想了想,试探性地开口道: “要不我来开?这段路况我熟。这条路我从小走到大,很熟悉,不用导航也能开。” 话音落下,方辞怔了一下。 让许老师开车? 她是借调人员,又不是司机。 而且这是在山区,盘山路弯急坡陡,让一个女同志开,似乎有点说不过去啊。 可不让许老师开,自己开又不认识路。 万一走岔了,耽误时间事小,把领导撂在荒山野岭就麻烦了。 他下意识又去看江时序。 江时序的目光从导航屏幕上移到许诗念脸上,看了她几秒,眉心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评估什么。 许诗念见状,赶紧补了一句: “我驾照拿了很多年了,手动挡自动挡都能开。这边的山路我也开了好几年,这种路况我熟得很。我不是那种拿了驾照就没摸过方向盘的‘本本族’。” 她说的是实话。 她大学就考了驾照,早先家里没车没机会练,后来哥哥买了私家车。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7章:让她开吧(第2/2页) 走远路、走亲戚,一家人同行,她跟着开了无数趟,对这些山路也很熟悉了。 闻言,江时序又打量了许诗念一眼,手指不紧不慢轻敲了两下。 片刻,他朝方辞沉声道了一句: “让她开吧。” 得了准话,方辞松了口气,客气说了一句:“那就麻烦许老师了。” 说完,他便利索地靠边停了车。 许诗念推开车门下了车,和方辞交换了位置。 她拉开驾驶座的车门,坐进去,调整了一下座椅的前后距离,又调了调后视镜的角度。 下了车,方辞站在车外,看着许诗念坐上驾驶座,又看了看后排坐着的大领导。 再看了一眼副驾上那堆东西,心里瞬间咯噔一下,差点原地晕厥。 苍天啊! 他都干了什么事啊。 他本来想的是,他开车,副驾放着他的小东小西,让许老师和大领导坐在后排,给他们创造点独处的空间。 现在倒好,许老师坐了驾驶座,大领导坐在后排。 他一个秘书兼司机,往哪坐啊。 跟领导一起坐后排? 太不成体统了。 坐副驾? 可副驾还堆着他那堆该死的东西。 方辞在心里把自己狠狠臭骂了一顿。 犹豫不过一秒,果断拉开副驾的车门,坐了进去。 坐下来,系好安全带,他把公文包一股脑抱在怀里。 许诗念发动了车子。 挂挡、松手刹、轻踩油门、打方向,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分滞涩。 越野车缓缓驶离了路边,拐上右边的岔路。 这条路是条水泥铺的乡道。 路况不算差,但弯多坡陡,一边是山壁,一边是深沟,路两边长满了蕨草和灌木。 有些路段树枝伸出来,贴着车身刮过去,发出沙沙的声响。 许诗念的手稳稳地搭在方向盘上。 过弯的时候她提前减速,轻打方向,车身贴着弯道内侧平滑地切过去。 碰到对面来车,她不慌不忙地靠边让行。 偶尔有坑洼的地方,她会提前变道绕开,实在绕不开的,就轻踩刹车慢慢碾过去。 方辞坐在副驾上,一开始还有点紧张,一手抱着公文包,一手不自觉地抓着扶手。 开了一段路,他发现许诗念过弯的时候方向盘打得又稳又准,刹车踩得轻缓从容,连他这种开惯了领导车的人都挑不出毛病。 他忍不住夸了一句:“许老师,你这个技术可以啊。” 许诗念转头冲他笑了一下: “没办法,在这种地方长大的,开车得留个心眼。这边的路你也看到了,弯急坡陡,对头车说来就来,时不时还有牛羊窜出来,不留神就容易出事。” 说着,她轻打方向盘,熟练地又避开路面上一块碎石,稳稳地切回了中线。 “你们这儿考驾照是不是得加考一项山地越野?”,方辞半开玩笑地说。 “那倒没有,”,许诗念笑着打了一下方向盘,“不过我们这边的路就是天然的考场。” “教练带你上盘山路溜一圈,什么侧方位、停车、倒车入库那都是小儿科,能在这条路上不熄火不下坎,出去考什么路都不怕。” 方辞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她换挡的动作。 干脆利落,没有任何拖泥带水。 他忍不住又夸了句:“说真的,许老师,你这水平去参加拉力赛都没问题。这弯道、这坡度,专业赛道也就这样了。” 许诗念被他逗笑了:“方秘书过奖了,我们就是熟能生巧罢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又利落地拐过一个急弯,车身稳稳地贴着内侧弧线划过去,连晃都没怎么晃。 第108章 :永远都带不走 第108章:永远都带不走 后排的江时序一直没说话。 他靠在座椅上,目光始终落在驾驶座的方向上。 眼前女人的马尾扎得比平时低一些,碎发从耳后滑出来,随着方向盘的动作轻轻晃动。 她的手指修长白皙,握着方向盘的指节微微凸起。 每过一个弯,她的手腕都会灵活地转动,把方向盘带出流畅的弧度,然后又在出弯的瞬间迅速回正,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操作。 江时序看着那双手,看着它稳稳地握着方向盘。 他忽然觉得眼前女人有些陌生。 认识这个女人那么久,他从来不知道她开车的样子是这样的。 他知道她大学就考了驾照。 那时候在青山镇,她偶尔提过一句,说她们老家路不好走,会开车是基本技能。 大学时学生考驾照便宜,她拼命做兼职攒钱考了证。 他当时听了也就听了,没往心里去。 在青山镇的时候,他们活动范围多是镇上那一亩三分地。 两人出门顶多骑个电动车或摩托车,他从没见她摸过方向盘,也从来没有坐过她开的车。 可此刻,这个女人坐在驾驶座上,把一辆越野车开得像在自家院里散步一样从容。 他忽然发现,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她。 他们曾经那么亲密,他以为他了解她的一切。 知道她是苗族人,知道她老家在凤栖县云溪乡,知道她有个哥哥,知道她阿爸阿妈对她很好,知道她家里条件不算好。 他以为自己知道得已经够多,可此刻看着她游刃有余的样子才明白。 他知道的,不过是冰山露出水面的一角。 就像这趟凤栖之行,他才知道她小时候走十几里去上学的山路是怎样的。 才知道她留恋的校园门口奶茶店是怎么样。 才知道她土生土长的家乡是怎么样的。 也才知道,她随时牵挂的阿爸阿妈是怎么样的。 原来他认识的,从来只是她在青山镇那一小方天地里的样子。 她在这片土地上生长出来的从容与韧劲,全是他陌生的东西。 他想起五年前,她知道他要调回京北时,那副若无其事的笑容。 那一刻,他隐约有种预感,这个女人,他可能永远都带不走。 后来她真的只对他说了一句“一路顺风”,便彻底从他的世界里消失了。 消失的那么干脆利落。 是啊,她曾飞出过大山,曾去看过外面的世界,最后又稳稳落了回来。 他怎么可能轻易带得走她。 以前他总以为,她需要被他时刻呵护在臂弯之下。 可此刻,看着她在盘山路上收放自如的模样,他忽然不那么确定了。 昨天,她说各有来路各有归途的时候,语气是那么笃定。 他忽然清醒的意识到,这女人,骨子里其实很清楚自己要什么,也很清楚自己不要什么。 江时序靠在座椅上,看着后视镜里映出的那双专注的眼睛,心里翻涌着一种说不上来的滋味。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 车子又拐过一个急弯,许诗念手腕一翻一带,方向盘在掌心里转得行云流水。 突然,她下意识甩了一下右手,然后继续专注地看着前方。 江时序一眼便捕捉到了她这个细微动作。 目光落在她右手手腕上,想起什么,他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前面停一下。”,他忽然开口道。 闻言,方辞愣了一下,转头看他。 许诗念也抬眼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停一下,休息一会儿。” 江时序又补了一句,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领导发了话,许诗念也没有说什么,往前开了几十米,在一处相对开阔的路边稳稳停了车。 熄了火,许诗念推开车门下去透气。 江时序和方辞也跟着下了车。 山间风凉,混着草木清香,鸟鸣、风声、远处溪流声全部交织在一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8章:永远都带不走(第2/2页) 周遭一切瞬间让人静下心来。 三人各自活动了十几分钟。 休息得差不多,许诗念看了眼时间,走回车边正准备拉主驾车门。 就在这时,江时序走过来,朝副驾抬了抬下巴:“去旁边坐着。” 许诗念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我开。”,江时序直接道。 片刻,许诗念才反应过来他是让她换到副驾去。 许诗念连忙道:“江书记,还是我开吧,这段路我熟。” 大领导亲自开车? 这也太折煞人了。 传出去像什么话,已经不是分寸问题,简直是本末倒置。 “怎么走,你可以在旁边告诉我。” 江时序淡声道,语气不重,但里面有一种不容商量的笃定。 让大领导开车怎么都说不过去啊。 许诗念张了张嘴,想再争取一下,但看到他那个表情,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和这个男人共事有段时间了,太清楚他这种语气意味着什么。 两个人对视了两秒,最后还是许诗念先败下阵来。 她点了点头,侧身从驾驶座绕到了副驾驶。 江时序侧身让她过去,随即弯腰坐进了驾驶座。 许诗念绕到副驾那边,拉开车门,一眼就看到座位上放着方辞的公文包,蹙了蹙眉。 这位置是方辞坐的。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看着主驾驶上的男人,莫名有些想笑。 这叫什么事啊。 大领导开车,秘书坐副驾,她一个借调人员坐后排。 这场面想想都有点滑稽。 可眼下也只能这样了,后排又不是没坐过,她转身准备去拉后车门。 就在这时,江时序伸手拿起副驾上的公文包,径直扔到了后排座椅上,朝她抬了抬下巴: “坐前面,待会给我指路。” 许诗念看着后排那个公文包,蹙了蹙眉,弯腰坐进了副驾。 方辞在路边透了会儿气,掏出手机回了几条工作消息。 他收好手机走到副驾门口,刚拉开车门,看见里面坐着的人,当场僵住。 视线再往主驾一扫,看到握着方向盘的人,整个人都傻了。 他又扫了眼后排那个孤零零的公文包。 离谱。 太离谱了。 副驾被许老师占了,驾驶座被大领导占了,他坐哪啊? 总不能坐车顶吧? 方辞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硬着头皮拉开了后座车门。 坐下后他悄悄感受了下后排环境。 哈…… 后排一个人坐是真宽敞啊。 可这都是什么事呀。 他当了三年秘书,给大领导开了无数趟车。 每次都是他在前面开车,领导在后面看文件、打电话、闭目养神。 今天倒好,大领导亲自开车,借调老师坐副驾,他这个正牌秘书一个人窝在后排宽敞大座上。 活了三十多年,他从来不敢想,有朝一日自己会坐在后排,让领导给自己开车。 这简直是他职业生涯最魔幻的一天。 也第一次真真切切体验到什么叫“坐立难安”。 真想原地消失啊。 想着,他抬头又悄悄看了一眼后视镜。 后视镜里,大领导目光专注地看着前方,双手握盘,动作沉稳利落。 许老师侧头望着窗外,安安静静的。 苍天啊,能不能不要这么折煞他啊! 本来想着给他们创造点机会,结果这机会倒是创造出来了。 结果就是自己被塞进了后排。 然后,领导给他当司机? 方辞越想越局促,坐姿不自觉端正了几分。 他侧目,看到一旁躺着的孤零零的公文包,顺手捞了过来,紧紧抱在了怀里。 这只包,现在是他唯一的战友。 以后这包,他打死都不随便放在座椅上了。 第109章 :没有想到过 第109章:没有想到过 江时序发动了车子。 侧头看了许诗念一眼:“怎么走?” 许诗念抬手指向前方: “沿着这条路一直走,过了前面那个垭口右拐,有一条岔路,从那里下去就行。” 江时序单手搭在方向盘上,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方向盘轻轻一带,车身平滑地拐进右边的岔路。 他动作不急不缓,换挡间隙让人几乎感觉不到顿挫,活像开了十几年山路的老司机。 连过三个路口,许诗念都提前报了方向,江时序一一照做,没有多问一个字。 “前面那个弯,右转,然后一直下坡,大概三公里就到岔路口了。” “嗯。” “过了这个路口左转,看到那棵大树没有?从那棵树下拐进去。” “嗯。” 两个人一左一右,一个问一个答,配合得竟然意外默契。 刚出一个急弯,许诗念目光不自觉落在江时序握方向盘的手上。 他修长的指节松松地搭在方向盘上,过弯时手腕微微一翻,方向盘在他掌心里转得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的修正。 许诗念暗自惊叹一声。 她开了这么多年山路,自认对这条路熟得不能再熟,但刚才那个弯,她平时过的时候多少要带一脚刹车,而江时序几乎是匀速过去的。 她不自觉抬眸看了一眼江时序。 阳光透过前挡风玻璃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他的侧脸线条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眉骨高挺,鼻梁笔直。 她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在青山镇。 有一次,她骑电动车载他,他在后座上搂着她的腰,把下巴搁在她肩膀上,笑着说: “许老师,你这驾驶技术不行啊,颠的我骨头都要散架了。” 她当时回头瞪了他一眼,没好气道: “那你来骑。” 他理直气壮道:“我不会骑电动车。” 那时候她觉得,这个从京北来的男人,在南方山区的生存技能约等于零。 不会骑电动车,不认识路边的庄稼,连芒果树和荔枝树都分不清。 可现在他坐在驾驶座上,开着她家乡的盘山路。 沉稳从容,一点都不像一个外地人。 五年过去,看来他也变了很多。 方辞坐在后排,目光在前排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一圈,试图从他们的脸上读出点什么。 但他观察了半天,却什么也读不到。 他百无聊赖望向窗外,视线扫过一个个飞速向后倒退的路桩。 然后目光不自觉落在了主驾的男人身上。 眼前男人单手扶着方向盘,姿态松弛、神态悠闲。 方辞心里“挖槽”一声。 跟在这男人身边这么多年,他从来没有见他开过车。 毕竟走到那个位置上,出门不是秘书陪同,就是专职司机接送,哪还有亲自摸方向盘的机会。 可此刻他坐在后排,看着人家游刃有余驾驭山路的样子,方辞心里莫名有些酸涩。 同样是第一次走这条盘山路,凭什么人家就能开得这么稳,甚至比自己还要娴熟啊。 车子又开了一段,前方出现一个岔路口。 “江书记,这条路……” 许诗念刚要开口指方向,话音未落,江时序直接拐上了正确的路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9章:没有想到过(第2/2页) 许诗念愣了一下,忍不住偏头看了他一眼。 江时序依旧目视前方,神态悠闲、动作娴熟。 方辞也看见了这一幕,脸上的困惑瞬间化作满心疑惑。 不是吧,领导。 许老师都还没指路,你是怎么知道正确路线的? 又过了几个岔路口,每次都是许诗念准备指路时,江时序率先切到了正确路面上。 接连过了好几个弯,许诗念忍不住问了一句: “江书记,你怎么知道路怎么走?” 江时序没有立刻回答,他轻踩油门,车子平稳地跟上了前面那辆车。 几秒后,他才侧头看了许诗念一眼,淡声解释: “那辆网约车是凤栖牌照,后窗上贴着凤栖到云城的广告。这个时间往这个方向走,多半是去云城。” 话音落下,许诗念抬头看了一眼前面那辆网约车。 后窗上确实贴着一行‘凤栖——云城专线’的广告字。 看着那辆网约车,许诗念眨了眨眼。 她刚才也注意到前方有车辆朝着云城方向行驶,却从来没想过可以跟着前车走。 在她长久的认知里,出门要么靠自己认路,要么靠导航。 不认路的情况下,她几乎不会走一条陌生的路。 是啊,不认识路的时候,跟在熟悉路况的本地车辆后方确实更省心。 路面哪里有坑洼、哪里需要减速、哪里藏着急弯,常年跑这条线的司机早就提前预判,跟在后面能够避开不少隐患。 只是这个思路,她从来没有想到过。 许诗念侧头又看了江时序一眼。 他依旧目视前方,神情淡淡,仿佛刚才那番缜密的判断不过是随口一说,不值一提。 许诗念看着他的侧脸,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这个男人就是这样,永远能在最短时间内找到最优解。 不管是在会议室听汇报做决策,还是在盘山路上找方向,他永远比别人多看一步、多想一层。 他不认眼前的山路,可他懂事物运行的规律,能瞬间看透事物运行逻辑。 不经意间,就能不动声色地把事情想周全了。 哎,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啊。 闻声,方辞也探头看了看那辆网约车,又看了看自家领导,眼睫颤了颤。 啊,不是,领导脑子怎么转得比他快啊。 上车不到十分钟,扫一眼车牌和车身广告,就找着现成的“领路人”了,瞬间就把路线摸得明明白白了。 而他捧着导航,还怕自己随时出错。 方辞啊方辞,你有导航还怕走错路,领导看一眼车牌就知道该跟谁走。 你跟领导比,简直就是个睁眼瞎。 这哪里是开车技术的差距,简直就是观察力、判断力和应变能力的全方位碾压。 方辞啊方辞,这碗饭你还得多吃几年才端得稳。 方辞在心里暗自把自己怼了一遍。 许诗念收回视线,也没多说什么,抬头,重新看向前方。 而江时序依旧目视前方,神情淡淡,像是刚才那番话不过是随口一提,没什么大不了的。 那辆白色网约车在前面稳稳当当地开着,尾灯一明一灭地闪。 他保持着安全距离跟在后面,姿态从容。 第110章 :今天是回礼 第110章:今天是回礼 接下来的路,江时序再没问过许诗念怎么走。 每到一个岔路口,他只是稍稍放慢车速,目光扫过路牌、地形,还有其他车辆的走向。 然后方向盘一转,干脆利落地拐进正确的方向。 方辞坐在后排,看着大领导的操作,心里又添了几分敬佩。 领导就是领导。 只是扫几眼,路况、车牌、车辆动向就全看在了眼里,然后自己推导出正确的路线。 车子在盘山路上绕了一圈又一圈,终于开始往山下走。 路两边的植被从稀疏的灌木变成了茂密的松林,又从松林变成了成片的阔叶树。 空气里的湿度明显高了,风里带着一股清冽的水汽。 许诗念靠在副驾上,看着窗外越来越熟悉的景色,忽然坐直了身子。 她摇下车窗,深吸一口气,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快到云溪河了。”她轻声说了一句。 话音落下没多久,车子拐过一道山弯,眼前豁然开朗。 云溪河从山谷里蜿蜒而出,水势丰沛,阳光照在水面上,碎成满河的银鳞。 河边的鹅卵石被水冲刷得圆润光滑,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白光。 几丛野生的芦苇长在浅滩上,被水流推得轻轻摇晃。 对岸的山坡上,层层叠叠的梯田一直铺到半山腰,稻子正在抽穗,绿浪翻涌。 许诗念的目光落在河面上,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每次看到这条河,她心里都会涌起一种说不清的踏实感。 江时序偏头看了身边女人一眼。 她正望着窗外,视线落在河面上,嘴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片刻,然后顺着她的视线看向那条河。 视线落在河面上时,他眉心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又往前开了一段,路过一座石桥时打了转向灯,把车靠边停在桥头的一块空地上。 “休息一会儿。”他说。 方辞和许诗念都愣了一下,但也没多问,推开车门下了车。 河边的风比山上的柔多了,带着水汽和草木的清甜,吹在脸上凉丝丝的。 许诗念走到桥边,蹲下来看水。 云溪河虽然名字带个“河”字,水势却堪比一条江。 浅滩处,水底的石头清晰可见,偶尔有一两条小鱼从石缝里窜出来,尾巴一甩就不见了踪影。 方辞也走了过来,蹲下仔细看了看,看了一会儿,忍不住感慨了一句: “这水也太清了,一眼能望到底,河底的石头和鱼看得清清楚楚,一看就是上游植被保护得很好。” 许诗念笑着点了点头: “嗯,这条河从深山里流出来,源头都是原始森林,沿线没什么工厂,连村庄都离得远,整条水系都很干净。” “你们这边的水文条件确实得天独厚,”方辞说,“石灰岩地质,天然过滤,加上流域内植被覆盖率高,水土保持得很好。” 许诗念刚要接话,方辞又往河面上看了几眼,忽然想起什么,转头又问她: “许老师,这条河是不是我们从凤栖出来经过的那条?” “对,就是那条。”许诗念点头。 “它流经的范围这么广?” “嗯,几乎围着云溪乡流。” 方辞目光顺着河道上游望了望,又问: “这条河看着水量不小,上游支流应该不少吧。” “主要有两条,”许诗念回答,“上游源头西边和北边各发源一条。”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0章:今天是回礼(第2/2页) 说着,她抬手指了指山脚下那片明亮的河面,继续道: “你从这里看过去,它们现在还在一起。但继续往下走,过了我们脚下这座山,两条河又分开了。” “分分合合,大自然真是鬼斧神工。” 方辞顺着她手指的方向远眺,由衷感叹。 “是啊。”许诗念笑着应声。 两人正聊得投机,一道低沉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 “不管它们从哪里发源,流过什么样的岩石和山体,到了最后,每一滴水都会蒸发到天上。” 许诗念和方辞同时转过头。 江时序不知什么时候从车边走了过来,站在他们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他的目光落在河面上,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在他肩头镀了一层淡淡的光。 “它们蒸发到天上是同一朵云,落下来是同一场雨。”他慢悠悠补上最后一句。 话音落下的瞬间,方辞愣了愣。 啊?不是,大领导说的是什么啊。 这句话像诗,又不像诗。 像道理,又不像道理。 他跟在他身边这么多年,见过他在大会上脱稿发言、条理清晰、滴水不漏的样子。 也见过他在调研现场随口点评、字字珠玑、一针见血的样子。 可刚才那句话,和公务无关,和工作无关,和任何他在正式场合会说的内容都沾不上边。 他下意识转头看了一眼许诗念。 许诗念也回望了他一眼,眼睫轻轻颤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平静。 方辞蹙蹙眉,默默把目光收回来,又悄悄看向大领导。 他站在几步开外,单手插在裤袋里,姿态闲适,仿佛刚才只是有感而发。 就在这时,他听到一旁的许老师语气带笑,慢悠悠地回了一句: “别人家的领导路过一条河,最多夸一句水清景美。你倒好,停下来给我们讲物理课。” 话音落下,方辞眼皮狠狠地跳了一下。 许老师,你胆子也太大了吧。 就这样直白地和领导打趣,语气里一点客气的意思都没有。 他紧张地瞟向江时序,暗自替许诗念捏了一把汗。 结果,大领导竟然没生气。 他不仅不生气,嘴角还微微翘了起来,慢条斯理地接了一句: “许老师昨天在山顶上给我讲地理课,我今天是回礼。” 许诗念被他这句话堵得一噎。 这个男人怎么这么腹黑。 昨天在山顶上,她跟他说河有各自的来路和去路,在某一段碰上是缘分,碰完了各走各的是必然归途。 他当时没反驳,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说了句“下山吧”。 下山后,他给她上了一节关于先辈的思政课,她以为事情就这么过去了。 结果呢? 他刚才一句“休息一会儿”把车停在这里,就为了把这句话递到她面前? 许诗念蹙蹙眉,想找句合理得体的话回过去,搜肠刮肚半天,却也想不到一句合适的话。 方辞在旁边听到这句话也差点呛到。 他没听错吧? 大领导昨天和许老师去爬山,被许老师上了一堂地理课? 这世上能给大领导上课的人可不多啊。 看来他和许支书去了加工厂那会儿,错过了很多很多事啊。 第111章 :不是这两天 第111章:不是这两天 许诗念抬起头,目光落在河面上。 河水不急不缓地向前推着细细的波纹,像时间本身一样,不声不响,也不回头。 是啊,人生也是这样的。 看似在原地打转,其实早就被推着走了很远,再回头看,来路已经模糊得只剩一道水痕了。 许诗念轻轻叹了一口气,抬起手将发丝别到耳后。 一抬眸,便撞进江时序的视线里。 他正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许诗念心跳不自觉乱了一拍,随即她快速稳住情绪,坦然地迎上他的目光,唇角极淡地向上弯了一下。 江时序像是没料到她会这样直接地接住自己的目光,他眉梢微微一动,随即也弯了弯嘴角。 下一秒,他收回视线,看了眼手表,淡声道: “休息得差不多了。” 说完,他转身便往车边走,拉开车门,径直坐进了驾驶座。 许诗念收回目光,也转身往副驾走。 方辞意犹未尽地又看了一眼那条河。 也快步跟了上去,他习惯性地去拉主驾驶的门,手指还没碰到把手,想起什么,忽然一个急刹车般顿住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后排空空如也的座位,又看了看主驾紧闭的车门,叹了一口气,默默地绕到后排,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坐下来后,他看了一眼前面的主驾和副驾,脑海轰地闪出一个念头。 前面这两个位置,不会以后都和他没什么关系了吧。 …… 车子重新启动,缓缓驶离河滩,汇入盘山路。 车窗外的云溪河越来越远,渐渐被层层叠叠的山影遮住,最后只剩下一点隐约的水光。 窗外的风景也从连绵的群山渐渐变成了起伏的丘陵,又从丘陵变成了大片的农田。 不知不觉,车窗外的风景完全变了模样。 群山退到了天边,云溪河早就看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条宽阔的公路。 许诗念她盯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山景,心里莫名有些酸涩。 哎,家越来越远,云城越来越近,她又要回到那个按部就班的生活里去了。 就在这时,主驾驶传来一道声音: “手还疼吗?” 许诗念怔了一下,下意识看了一眼后座。 方辞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靠在座椅上闭了眼,呼吸均匀。 她转过头,轻声回道:“不疼了。” 江时序转头瞥了她一眼,点了点头,继续看路。 许诗念也赶紧把头转向窗外。 说实话,这个环境下,她真不太想和他对话,方辞还在着呢。 谁知,过了大概十几秒,江时序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到云城还早,你睡一会儿。” “我不困。”,许诗念赶紧回答。 江时序又转头看了她一眼。 这一次他的目光停留得稍微久了一些,片刻才从她脸上移开。 转回头,他伸手在中控屏上调了一下,空调的风向从迎面吹风变成了往脚底下吹,风量也调小了一格。 后排的方辞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睁开了眼睛,他视线在驾驶座和副驾之间飞快地扫了一个来回,然后又快速闭上。 车子又往前开了大约半个小时,江时序打了右转向灯,缓缓驶入高速公路。 高速上的车流不算密集。 许诗念靠在副驾上,看着窗外一成不变的护栏和绿化带,眼皮渐渐有些发沉。 刚眯了一会,小腹隐隐传来一阵坠胀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1章:不是这两天(第2/2页) 她一开始没在意,以为是坐久了。 可过了一会儿,那种感觉不但没有散去,反而一点点往下沉,带着某种她再熟悉不过的信号。 许诗念心里咯噔一下。 她掏出手机,偷偷翻看了一眼日历。 完了。 她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这玩意,早不来晚不来,偏偏今天来。 还偏偏这个时候来。 她把手机收起来,下意识调整了一下坐姿,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像什么事都没有。 可小腹的坠胀感,一下又一下的,像有人拿小锤子不紧不慢地敲着。 许诗念忍了一会没忍住,眉头轻轻拧了一下。 “怎么了?不舒服?” 江时序的声音忽然传了过来。 “没……没事。”,许诗念下意识道。 话音刚落,又一阵坠胀涌上来,她下意识用手捂了一下小腹。 拧拧眉,她硬着头皮开口道: “……那个,前面如果途经服务区,能不能靠边停一下?” 江时序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问了一句:“着急吗?” “不着急。”许诗念说,顿了顿,她又快速补了一句:“你别超速。” 江时序没说话,又看了她一眼。 下一秒,车速明显提了起来。 车子在车流里流畅地变了几次道。 方辞坐在后面默默听着前面两人熟稔的对话,他靠在座椅上,努力闭着眼睛睡觉,假装自己什么都没有听到。 大约二十分钟后,前方出现了服务区的指示牌。 江时序打了转向灯,车子稳稳地拐进服务区,停在了最靠近超市的一排车位里。 车子刚停稳,许诗念就解开安全带,说了句“谢谢”便拉开车门快速下了车。 她几乎是直奔超市,在货架前迅速扫了一圈,抓起一包姨妈巾就往收银台走。 付款的时候她才感觉到自己手心全是汗。 真的是。 她这位亲戚,早不来晚不来,偏偏挑这个时候。 她从厕所出来,洗好手,转身往停车场走去。 她没看路,一边走一边用纸巾擦手,刚把纸巾丢进垃圾桶,一抬头,差点撞上一个人。 看清眼前人,许诗念下意识把手里的袋子往身后藏了藏。 江时序的目光在她往后躲的手上停了一秒,然后回到她脸上。 “哪里不舒服?”,他淡声问道。 “没有不舒服,就是有点晕车。”,许诗念说。 江时序又扫了一眼她身后的袋子,眸光沉了沉。 沉默了片刻,他直接开口道: “我记得你的日子,不是这两天。” 话音落下,许诗念的脸腾地红了。 她张了张嘴,脑子里飞速转了好几圈,最后挤出几个字:“会……会变的。” “这个东西会变?”,江时序蹙了蹙眉。 许诗念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答非所问道:“我好了,可以上车了。” 说着,她便绕过江时序往停车场走。 “许诗念。” 江时序快速跟上来,点名带姓叫了她一声,语气比刚才沉了一些。 许诗念脚步顿了一下,转头看了他一眼。 “我记得你以前日子一直很准。” 江时序又开口。 第112章 :可我有事啊 第112章:可我有事啊 “那是以前。” 许诗念脑袋抽风似的蹦出一句。 “现在为什么不是了?” 江时序跟上她的脚步又问。 许诗念眉眼闪了闪,没说话。 “为什么?”,他又问了一遍。 许诗念停下脚步,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又把视线移开了。 “……因为,”她顿了顿,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说法,片刻回道:“这种东西,会跟心理、情绪……跟很多事情有关。” “有关也不会差别这么大。”,江时序看着她的脸,目光一瞬不瞬,“我记得你的日子,有关也不会差别这么大。” 说着,他想起什么,又补充道: “你那时候还跟我说,不管怎么吃冰,你的日子都准得很,雷打不动。” “能不能不要说了?” 许诗念看了看四周,小声说了一句。 江时序没说话。 他看了她几秒,目光从她的脸上往下移了一点,落在她已经有些发白的嘴唇上。 他换了一个口气,轻声问道: “糖糖,你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没有。”许诗念抬起头看着她,语气笃定:“就是也很准,这次是例外。” “疼吗?”,江时序突然问。 许诗念愣了一下。 “不疼。” 她看着他,眸光闪了闪,回道。 话音落下,江时序眼神暗了一瞬。 “你还要骗我到什么时候?”他淡声开口,语气透着几分无奈,“你的脸都白了,你以前可不会这样。” 许诗念抿了抿唇,没接话。 江时序看着她叹了一口气,抬头看了眼停车场方向,又看了看手表,当即做了一个决定。 “今天不回云城了。” “为什么?”,许诗念一怔。 “在附近找个地方住一晚,你休息。” “不用、不用,领导——”许诗念吓得连忙摆手,“我真的可以走,不用住。” “你确定?”,他问。 “我确定。”许诗念语气肯定道。 说着,她看了一看停车场,边迈步边说:“走吧,这些天在这边耽搁也太久了,项目办还有好多工作要处理,不能再耽搁了。” 江时序看着她的脸,目光在她倔强的表情上停了很久。 “能忍?”他又问。 “能,我真的可以的。” 许诗念说,语气比刚才更笃定了一些。 江时序看着她倔强的神情,沉默了片刻,最后说了句:“上车吧。” 许诗念松了口气,转身往车那边走。 她刚走出几步,余光瞥见江时序并没有跟上来,而是转身进了超市。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先回到了车上。 不多一会,江时序回来了。 走近,他直接拉开副驾驶的门,递给许诗念一个暖宝宝。 然后又把一个纸碗递给了她。 许诗念低头看着里面的红糖鸡蛋,怔了怔。 “这地方你还能买到这个?”,她轻声问道。 “让他们现做的。”,江时序回答。 许诗念低头看着手里温热的红糖鸡蛋,暖意透过纸碗传到指尖,眼眶蓦地一涩。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又转头看了一眼后排的方辞,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转头看了一眼窗外,哑声说了一句: “我去旁边椅子上吃,吃完再上车。” 说完,她下了车,走到一旁长椅坐下。 许诗念坐在长椅上,低着头,一勺一勺地舀着碗里的红糖鸡蛋。 服务区的风吹过来,带着一股汽车尾气和沥青路面的味道,算不上好闻,但她这会儿也没心思计较这些。 小腹的坠胀感还在,红糖水喝下去暖了一些,可那点暖意像是隔着一层什么,怎么也透不到最里面。 她盯着碗里那颗沉在糖水里的鸡蛋,勺子无意识地搅了两下,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 当年她确实跟他说过,自己生理期雷打不动,准得像瑞士钟表。 他还笑她,说你这是给自己吃冰找借口吧。 她理直气壮地回,体质好,羡慕不来。 可那是当年。 她垂下眼,把勺子搁在碗边,轻轻呼了口气。 算了,不想了。 就在这时,一道影子落在她面前的地面上。 她下意识抬头,差点把手里的碗打翻。 江时序就这么大剌剌地朝她走了过来,手里拎着他那个黑色的保温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2章:可我有事啊(第2/2页) 许诗念瞳孔骤然一缩。 他在干什么?! 她下意识朝他身后的车子看了一眼。 然后朝他拼命递眼色。 那双眼睛里明晃晃地写着:快回去,快回去。 江时序蹙眉看了她一眼,表情有些茫然,像是没读懂她眼神里的紧急信号。 他径直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了下来,把手里的保温杯递过去,语气淡淡: “热水,喝一点。” 许诗念没接。 她飞快地朝车子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压低声音急急说道: “方秘书……还在车上呢。” 江时序顺着她示意的方向看了一眼,目光在车上停了不到一秒,然后收回视线,淡淡地应了句:“刚才没注意到他。” 许诗念瞪大了眼睛,一脸无语地看着他。 那么大一个活人,在后排坐了一路,刚才还一起下车休息,你跟我说没注意到? 她张了张嘴,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从哪里吐槽起。 江时序看她这副表情,眉梢微微动了一下,又回头看了一眼车子的方向,淡声又道: “他没事。” 许诗念差点被这三个字噎死。 她压低声音,往他身侧微微倾了倾身子,语速飞快地说: “他没事……可我有事啊!” 说完,她下意识又扫了一圈四周。 服务区里人不算多,但稀稀拉拉的总有那么几个。 有人在垃圾桶旁抽烟,有人牵着孩子在停车位之间穿行,还有两个货车司机端着泡面坐在不远处的另一张长椅上。 没有人注意到他们。 可她心里还是发虚。 江时序坐在原地没动。 他偏头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轻,嘴角只是微微翘了翘,却带着一种让人说不上来的从容。 “看什么?”,他突然问。 许诗念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片刻,她才反应过来,如实道: “我看四周有没有人看我们。” 江时序眉峰微挑,慢悠悠地问: “我有那么见不得人?” 许诗念被他这句话堵得呼吸一滞。 她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 “我可不想成为云城百姓的罪人。” 一个云城英语老师,和云城新来的一把手在高速服务区并肩而坐,这画面要是被人拍了发到网上,标题她都替营销号想好了。 “震惊!云城一把手高速服务区密会神秘女子,两人旁若无人亲密交谈!” 要是这样的话,她下半辈子还过不过了? 江时序听完她的话,轻轻笑了一声。 然后他抬起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我会害你?”,他说。 许诗念条件反射般往旁边侧了侧身子,躲开他的手,心脏砰砰跳得厉害。 “害倒不至于……”她稳了稳呼吸,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注意这边,才又小声嘀咕道,“就是我们被人拍到不好。” 江时序收回手,靠回椅背上,姿态闲适得像坐在自家客厅里。 他看着她紧张兮兮的样子,唇角微微一弯,语气笃定又坦然: “放心,我还没那么大魅力。” 许诗念一听这话,忍不住抬头看了他一眼。 呵…… 云城的一把手。 云城的父母官,还没多大魅力? 大家对他的关注,远超过明星艺人好不好。 上到各界人士,下到普通百姓,上上下下多少双眼睛盯着。 江时序捕捉到她的目光,像是从她眼睛里读出了什么潜台词,直接开口道: “我刚下来不久,照片什么的都没上报,没人认识我。” 许诗念半信半疑地看着他。 他像是想起什么,又补了一句,语气比刚才更随意了一些: “再说了,就算被看到了也没事,我又不做坏事。” 许诗念觉得自己快要被他这副满不在乎的态度急死了。 她放下勺子,转过身正对着他,语气严肃得像在做安全教育: “江书记,你自己是多没有自知之明啊。万一有心之人给你拍了照片,我看纪检委得请你喝茶。” 江时序低头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比刚才深了一些,眉眼里带着一种近乎愉悦的神色。 “我一个大龄单身男青年,谈恋爱有错?”他反问,语气坦荡得理直气壮,“哪条规定写了,我不能谈恋爱?” 第113章 :又是知道了 第113章:又是知道了 许诗念被他这套逻辑噎得脑子一懵。 她下意识接话:“谁和你谈恋爱?” 江时序看着她,嘴角的笑意没变,语气却微微上扬,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余味: “我没有说你和我谈。”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又像是在故意留白,然后慢悠悠地把话补完: “我只是说,我不能因为在这个位置上,就不能谈恋爱了吧。” 许诗念张了张嘴,发现这个男人偷换概念的本事简直炉火纯青。 她明明说的是“我们被人拍到不好”。 他却把话题岔到了“他能不能谈恋爱”上。 两件事能一样吗? 她被他这套诡辩逻辑噎得半天说不出话,脑子飞速转了几圈。 忽然灵光一闪,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她坐直身子,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刻意端起来的正式语气说道: “江书记,我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我就告诉过你,我有男朋友了。” 空气安静了一秒。 江时序转过头看着她,从鼻腔里轻轻哼了一声。 那一声很短。 短到几乎听不出来是哼笑还是哼气。 然后,他眉梢微微一挑,目光在许诗念脸上停了一瞬。 片刻,才慢条斯理开口,语气拖得长长的,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慵懒劲: “有男朋友啊?” 他点了点头,表情一本正经,像是在认真消化这个信息。 “哦……知道了。” 他又说,话音落下的同时,他又抬手,在她头发上轻轻揉了揉。 许诗念愣住了。 什么情况? 知道了? 知道了还摸她头? 她猛地往旁边一缩,瞪着他,语气带着几分控诉: “我有男朋友,你还摸我头发?男女授受不亲,不知道吗?” 江时序收回手,偏头看了她一眼。 那个眼神里没有尴尬,没有心虚,甚至没有多余的情绪波动,反而很从容地看着她。 片刻,他又淡淡道了句一模一样的话: “知道了。” 知道了?? 又是知道了。 就三个字??? 许诗念彻底蒙圈了。 她转头,看了一眼身侧男人,他那张脸依旧波澜不惊。 她明明亮出了底牌,他却一副“哦,你说完了吗,说完喝点热水”的表情。 他这态度好像根本没把她的话当回事啊。 许诗念蹙了蹙眉,这个男人怎么回事? 她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江时序却站起身来。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手里捧着的纸碗上,又移回她脸上。 “把红糖水喝完,鸡蛋也吃了。” “热水在保温杯里,喝的时候小心烫。” 他淡声叮嘱了两句,语气平和得像是刚才的对话根本没发生过。 说完,他转身朝停车场走去了。 步伐依旧不急不缓,姿态依旧从容闲适,单手插在裤袋里,背影笔挺,像刚才只是出来透了透气。 许诗念坐在长椅上,看着他的背影越走越远,心里一阵迷糊。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保温杯。 是在凤栖县城时,她给他买的那只。 她拧开盖子,热气蒸腾而上,是刚烧开不久的白开水。 用他的杯子喝水? 这杯子可是他的。 她前一秒说男女授受不亲,后一秒就端起人家的杯子喝水。 这不是自打脸嘛。 犹豫了两秒,许诗念把盖子重新盖上。 几分钟后,她把空碗和勺子丢进旁边的垃圾桶,站起身,拎着保温杯往停车场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3章:又是知道了(第2/2页) 走到车门边,她下意识朝后排看了一眼。 方辞依旧保持着刚才的姿势,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呼吸均匀。 方秘书睡眠也太好了吧。 许诗念心里默默嘀咕了一句,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 她一边系安全带,一边偷偷瞄了一眼主驾上的男人。 他没看她,目光落在中控屏上,正在调空调温度,神情专注。 许诗念收回视线,把保温杯放在中控台的杯架上。 江时序偏头看了一眼,伸手把保温杯的盖子又拧紧了一遍。 方辞在后排翻了个身,想换个更舒服的姿势。 随即想起什么,他赶紧坐起来,清了清嗓子,探身向前,硬着头皮开口: “那个……领导,车我来开吧,您开了这么久也累了。” 江时序头也不回地回答: “你坐着,我开就行。” 今天这方向盘看来是和他无缘了。 方辞点点头,默默缩回后排,继续眯眼睡觉。 江时序发动车子,方向盘轻轻一带,车身平滑地驶出停车位,汇入高速公路的车流。 车子重新驶上高速,窗外的风景一成不变地往后退。 许诗念靠在副驾上,小腹的坠胀感比刚才缓了一些,红糖水的暖意还残留在胃里,整个人比之前舒服了不少。 可舒服了没一会儿,新的问题又来了。 她渴了。 大概是红糖水太甜,那股甜腻劲下去之后,嘴巴里反倒泛起了干渴的感觉。 她下意识伸手去拿车门侧边储物格里的矿泉水,指尖刚碰到冰凉的瓶身,动作就顿住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瓶水。 常温的,可常温也是凉的。 她太清楚自己现在这副身体的脾气了。 以前别说冷水,生理期冰红茶配冰棍都是常规操作。 那时,酸甜麻辣,冰冻冷饮吃完喝完,全身上下一点毛病没有,照样活蹦乱跳地去上课。 可现在不行。 有一回,她来了姨妈没当回事,随手喝了几口凉白开。 结果,当天下午就疼得直不起腰,她趴在办公桌上出了一身冷汗。 想到这,许诗念悻悻地把手从矿泉水瓶上收了回来。 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中控台杯架上的那个黑色保温杯。 它就那么安安静静地杵在那里。 朴实无华,毫不起眼,却像一块磁铁似的,牢牢吸着她的视线。 她用余光偷偷瞄了一眼主驾。 江时序正单手扶着方向盘,目视前方,神情专注。 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她这边的动静。 许诗念在心里反复做了几轮心理建设。 这可是大领导的保温杯。 她一个借调老师,用大领导的私人杯子喝水,怎么想怎么不合规矩。 可这杯子里的水,他刚才就是接给她喝的。 他递过来的时候,说的就是“热水,喝一点”。 说明在他眼里,这热水本来就是给她的,不存在什么逾不逾矩的问题。 许诗念又纠结了三秒。 最后下了决定。 算了。 反正这个保温杯也是她花钱买的,严格来说,物权的归属还在她这里。 先用着,改天给他换个新的就是了。 做完一轮心理建设,她伸手去拿中控台上的保温杯。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碰到杯身的那一刻,江时序的右手恰好从方向盘上移下来,伸向挡位杆。 两只手在中控台上方,猝不及防地碰在了一起。 触碰的瞬间,两个人的手像是同时被微弱的电流击中了一般,双双僵了一瞬。 第114章 :没看黄历啊 第114章:没看黄历啊 下一秒,许诗念只觉得手背一热,有什么温热的东西贴了上来,带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她还没有反应过来,江时序的手指微微一转,自然地扣进了她的指缝里。 他的手掌宽大,骨节分明,把她的手完完整整地包在掌心里。 许诗念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她大脑还没来得及对这个信号做出任何理性判断,身体像是越过了理智,便自行做出了反应,也轻轻扣住他的手指。 然后两只手很自然地扣在了一起。 许诗念低下头,看着两只交握在一起的手,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不是。 这两只手怎么就不听使唤地牵到一起了?! 她紧了紧手指,想把那只不争气的手抽回来。 可江时序握得更紧了。 他的拇指还在她的指节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几乎是下意识的动作。 许诗念心脏砰砰砰地砸在胸腔里,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她怔怔地抬起头看向江时序。 江时序也正好看了过来。 两个人的目光在半空中撞在一起。 江时序低头看了一眼两人交握的手,表情也怔了一瞬。 那双总是波澜不惊的眼睛里,难得地浮现出一丝意外的茫然。 像是连他自己都没想到,他的手会这么自然地握住了她的。 很快,他眼底那点茫然就被他压了下去。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也没有抽回手,就任由那两只手那样牵着。 车里安静得只剩空调嗡嗡的送风声。 最后,是许诗念率先回过神来。 她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那个……我要喝水。” 江时序看了看她,又看了看中控台上那个还没拿到手的保温杯,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嗓音有些干涩地回了一个字: “哦。”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你喝。” 两个人同时点了点头。 动作频率出奇地一致,像是两台同步运转的机器,僵硬中带着一种欲盖弥彰的默契。 许诗念把手从他掌心里抽了出来。 这回他没有再用力,五指微微松开,任由她的手指从自己指缝间滑走。 掌心里忽然空落落的,像是被风吹走了什么东西,江时序下意识蜷了蜷手指,随即把手收回方向盘上,重新握紧。 许诗念伸手拿起保温杯,拧开盖子。 热气蒸腾而上,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低头喝了一口,水温刚好,不烫嘴也不凉口。 可她的心思完全不在水上,脑子像炸了锅一样嗡嗡作响。 她把保温杯放回杯架上,拧紧盖子,转头,目光死死地盯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护栏和绿化带,连余光都不敢往左边偏一下。 这个小插曲前前后后加起来,撑死也就十几秒钟的事。 可许诗念却觉得像是过了半个世纪那么长。 今天怎么这么社死? 先是来姨妈,然后是红糖鸡蛋,然后是保温杯,然后是不小心牵了手。 尴尬的事情一件接一件,完全不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 她今天出门是不是没看黄历啊。 许诗念无奈地叹了一声。 不对,等等。 方秘书还在后排坐着呢。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许诗念后背瞬间窜上一层冷汗。 她悄悄把头偏向后排,朝后排看了一眼。 方辞正靠在座椅上,脑袋微微偏向车窗那侧,眼睛闭着,呼吸平缓,整个人睡得很沉。 还好。 还好还好。 许诗念在心里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她转回头,重新把目光投向窗外,紧绷的肩膀悄悄放松了几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4章:没看黄历啊(第2/2页) 她在心里默默给方辞道了个歉。 不好意思了,方秘书,怀疑你了,你是真的在睡觉,你是个好人,好人一生平安。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把头转回去的那一瞬间,后排那位“睡得很沉”的方秘书,也在心里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方辞闭着眼睛,维持着均匀的呼吸,内心却在疯狂翻滚。 救命。 他刚才就该坚持去车顶坐着。 他在前排开车的时候吧,想看看大领导和许老师有什么动静,他得偷偷摸摸透过后视镜瞄。 那时,瞄多了怕被领导发现,不瞄他又抓心挠肝。 今天倒好了,大领导直接把他塞到了后排。 他坐在后排,视野开阔,毫无遮挡,整个前排的情况一览无余。 该看的,不该看的,全被他尽收眼底了。 刚才,他原先真没什么睡意,可眼睛闭着闭着还真睡着了。 但车子过减速带的时候颠了一下,把他颠醒了。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正准备换个姿势接着睡,好巧不巧,看到大领导的手覆上了许老师的手。 两人十指相扣在了一起。 他们那个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了千百次,熟练得像呼吸一样不需要经过大脑。 那一刻,他的大脑仿佛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瞬间清醒了。 为了不打扰他们俩,他只好赶紧把眼睛闭上,连呼吸都不敢乱。 可眼睛闭上了,耳朵却关不上。 前排那两声低低的“我要喝水”“哦,你喝”,清清楚楚地传进他的耳朵里。 声音不大,语调也不高,可就是透着一种无法言说的微妙。 他感觉自己像个多余的第三方。 真是恨不得去车顶或后备箱坐着,不要打扰到他们啊。 不过,多余归多余,大领导谈恋爱怎么是这个样子的呢? 他跟着他走南闯北这些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大会上的脱稿发言,调研现场的即兴点评,饭局上的人情往来,哪一样不是滴水不漏、游刃有余。 可今天这个场面,他是真没见过啊。 哈哈…… 也算饱眼福了。 多余就多余吧…… 嘻嘻…… 不对,等等。 这两个人是什么时候发展成这样的? 在凤栖那几天他不是全程跟着吗? 云溪乡调研的时候,他也几乎跟在大领导身边,形影不离啊。 他不过就昨天下午离开了一趟。 不过就半天的工夫,两人进度条怎么就拉到了牵手的阶段了? 这中间,他是不是错过了什么重要的转场? 还是他们跳过了什么关键剧情? 方辞内心一阵翻江倒海,脸上却死撑着波澜不惊,连眼皮都不敢动一下。 他这辈子从没这么煎熬过。 明明什么都知道,却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明明心里惊涛骇浪,脸上却要一副波澜不惊。 这简直比写三天三夜的调研报告还累。 方辞悄悄往车门那边缩了缩,把脸往座椅靠背的方向转了转,努力把自己缩成一个存在感最低的背景板。 睡觉。 赶紧睡觉。 电灯泡不能太亮,太亮了招人烦。 他闭上眼,在脑子里开始默背《党政机关公文处理工作条例》。 试图用枯燥的公文来麻痹自己那颗被八卦之魂燃烧得滚烫的心。 第一章,总则。 第一条…… 第一条是什么来着…… 不是,怎么满脑子还是两人十指相扣的手。 完了,这觉是睡不成了。 方辞绝望地叹了一口气。 第115章 :送你进去 第115章:送你进去 汽车缓缓往云城方向行驶。 许诗念望着窗外不断倒退的街景,困意慢慢涌上来,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等她醒过来,车子已经快驶到她小区了。 看着熟悉的街景,许诗念瞬间清醒过来。 按理说,他们应该先到单位,把车停了,然后各自离开。 没想到,江时序直接把她送到了她家门口。 许诗念赶紧坐直身子,理了理睡得有些凌乱的头发。 车停在她家小区的巷口处,许诗念解开安全带,客气地朝江时序道了声谢谢。 又转头对方辞礼貌道了一句: “方秘书,今天辛苦你了。” 闻言,方辞赶紧摆手:“不辛苦不辛苦。” 辛苦什么辛苦啊。 他今天除了在后排坐着,什么也没干。 话落,许诗念推开车门下了车。 方辞下意识伸手去解安全带,打算下车帮忙拎行李,可他动作还没完成,主驾车门率先推开了。 江时序径直从驾驶座上下来,绕过车尾,动作自然地按下了后备箱的开关。 方辞坐在后排,看着大领导的这个操作,直接傻了眼。 他本来想的是,到了地方,他麻利地下车帮许老师把行李拎下来,再客客气气地道个别,全程保持一个秘书该有的专业素养。 结果他还没来得及行动,领导已经抢先了一步。 他虽然已经知道这两个人关系不一般,但亲眼看到大领导主动下车帮人拿行李,这个冲击力还是超出了他的预期。 在他的认知里,大领导的日常画风是坐在会议室主位上听汇报、在一群人的簇拥下调研走访、在主席台上脱稿发言。 而不是站在一个小区门口,给一个女人从后备箱里往外搬行李箱。 看着这一幕,方辞的手从安全带上悄悄收了回来。 这个情况下,他还是不去当显眼包了吧。 大领导明显是想自己来,他要是冲上去抢着拿,那不是尽职尽责,而是没眼色。 可不下车吧,他一个人在车上坐着也不成体统。 他是秘书,今天本该他开车,结果,油门没踩一脚,方向盘没摸一下,一路上舒舒服服在后排待了一天。 现在人家许老师和领导都下车了,他还大爷似的坐着不动,未免太拿架子了。 方辞在心里把自己左右为难了八百遍。 罢了,他是秘书。 照顾领导是他的职责。 那就领导照料许老师,他适时照料领导。 等大领导把行李箱拿出来,他再顺势接过来,这样,既不会打乱领导的风头,又恪守了秘书本分。 嗯,就这样。 方辞做了一番心理建设后,终于推开车门下了车。 他还没走近,江时序已经把许诗念的行李箱和手提袋拎了出来。 “谢谢。” 许诗念伸手去接。 江时序没有把行李箱递给她,而是沉声道:“我送你进去。” 闻言,许诗念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下意识看向方辞。 方辞接收到她那道略带窘迫的目光,脑子转得飞快,赶紧开口: “那个……领导,这里不太方便停车,我先把车开去旁边的停车位。” 江时序淡淡瞥他一眼,微微颔首。 许诗念看了看面前拎着她行李箱不撒手的男人,又看了看方辞,有些无奈。 她蹙了蹙眉,对方辞客气道: “方秘书要不要上去家里坐坐?” 方辞听到这句话,吓了一跳。 上去坐坐? 和大领导一起上去坐坐? 他飞快扫了一眼那个拎着行李箱的男人,对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方辞总觉得那道目光里写满了“请有点自知之明”。 方辞笑着赶紧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5章:送你进去(第2/2页) “不去了,许老师,车子还需要人看着,谢谢啊!” 许诗念点了点头,也没再客套,转身朝小区里走去。 江时序推着她的行李箱,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侧。 他似是看到什么景致,侧头和许诗念说话,许诗念微微转头应答。 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高一低,交叠在一起。 方辞站在巷口远远望着这幅画面。 一城父母官,手里拎着女士行李箱,微微侧耳听身侧女子说话,那画面意外和谐温暖,他嘴角不受控制向上扬起。 随即,自言自语嘀咕了一句: “原来这就是我的领导夫人啊。” 说完,他自己先愣了一下。 “领导夫人”这个词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把他自己吓了一跳。 他连忙拍了拍自己的嘴巴。 “呸呸,别瞎说。” 八字还没一撇呢,什么领导夫人,你这张嘴也太快了。 让人听见了,许老师以后还怎么在单位做人? 不过—— 以后,他对许老师,确实得多上点心了。 方辞收回视线,又打量了一圈周围的环境。 街道两侧种着行道树,沿街开着便利店、水果摊,各种小吃店。 烟火气很足,是个适合过日子的地方。 他隐约有种预感。 以后来这里的次数,应该只多不少了。 嘿嘿。 想到这,他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不知怎的,看到自家领导遇到心仪的人,他心里莫名有些开心,像喝了蜂蜜水一样,从嗓子眼一直甜到心里。 今天他算是彻底见到了大领导截然不同的一面了。 原来身居高位、冷静自持的大领导,动了心之后,和寻常普通人并无两样啊。 会主动靠近,会留意细碎小事,会细心准备红糖水。 原来他也是个活生生的人啊。 在京北共事的时候,他的日程永远排得满满的,生活只剩下无穷无尽的工作,半点私人情感踪迹都寻不到。 那时候单位里私下议论过,说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对女人没兴趣,怕不是要打一辈子光棍。 他听了也一度这么认为。 可如今看来。 什么对女人没兴趣,什么打一辈子光棍。 他所有的温柔与在意,怕是从来只留给一个人了。 留给一个人? 等等…… 方辞猛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 许老师不会是领导的白月光吧。 不然,为什么他在京北对谁都不假辞色,到了云城突然就变了个人? 为什么那么多优秀的女同志他看都不看一眼,偏偏对一个借调来的中学英语老师照顾有加? 方辞越想越觉得自己的推理无懈可击,恨不得当场给自己的洞察力鼓个掌。 — 许诗念住的地方是个老小区。 小区虽然老,治安还不错。 门口有保安亭,进出要刷卡,围墙上爬满了紫藤。 这个季节花开得正盛,一串串紫莹莹的花穗从藤蔓上垂下来,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甜香。 从小区门口到单元楼,要穿过一条不长的巷子,大约一两百米。 巷子两边种着树木,树冠在空中交错,形成一条绿色的甬道。 两人并肩走在巷子里,谁都没有说话。 行李箱的轮子在青石板路面上滚过,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和远处的鸟鸣声混在一起。 走到单元楼前,许诗念停下脚步,转过身,朝江时序伸出手。 “我到了,谢谢江书记。” 江时序看了她一眼,目光从她伸出的手上掠过,没有把行李箱递过去。 第116章 :你还记得 第116章:你还记得 他抬头看了一眼面前这栋六层的老式楼房。 “我送你上楼。”,他说。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上楼。”,许诗念回答。 江时序低头看了一眼她的小腹:“你确定?” 许诗念顺着他的目光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然后抬起头,点了点头。 可江时序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依旧是那副闲适样子,但眼神里写满了“你觉得我会让你自己拎着行李爬楼吗”的意思。 许诗念看着他这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样子,沉默了两秒,什么也没说,转身在前面带路。 这是一栋老式楼梯房,没有电梯,楼道不算宽。 她住在五楼。 许诗念走在前面,江时序拎着行李箱跟在后面。 他边走,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每上一层楼,他都会往楼梯间的窗户外面看一眼,像是在确认周边的地形。 两人一前一后地爬着楼梯,脚步声在狭窄的楼道里交错回荡。 许诗念在前面,听着身后的脚步声,心里瞬间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她的前男友现在是云城的一把手。 而这个一把手,现在正在她家楼梯间里帮她搬行李箱。 呵…… 这个场景怎么想怎么荒谬。 罢了,他是父母官。 就当做为民服务吧。 许诗念轻轻叹了一口气,脚下的步伐下意识加快了些。 到了五楼,她掏出钥匙开了门,转身刚要去接行李箱,江时序已经把箱子推到了门口。 她伸手接过拉杆,客气地说了声“谢谢”,然后看了看自家那扇半开的门,犹豫了一下。 基本的待客之道还是要有的。 人家帮她把行李搬上了五楼,总不能让人在门口站一下就走吧。 她礼貌性地问了一句: “要不要进去坐坐?” 她以为江时序会拒绝。 按照常理,他应该拒绝的。 毕竟方辞还在路边等着,现在时间也不早了,以他的身份,进一个女下属的家怎么都不太合适。 谁知江时序低头看了她一眼,语气平淡地反问:“可以?” 许诗念心里“嗡”了一声,突然后悔自己问这句话了。 可话已出口,总不能收回来。 她点了点头,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大方:“当然可以。” 说着,她转过身,推开了门。 门刚打开,她正准备去拿行李箱,身后的男人已经先她一步拎起了箱子,侧身从她旁边迈进了门槛,动作自然得像是回了自己家。 许诗念站在门口愣了一秒,深吸一口气,跟着进了门。 江时序站在玄关处,目光扫过眼前的屋子。 房间不大,一室一厅一厨一卫的格局,带一个小阳台。 客厅中间摆了一张双人沙发和一个小茶几。 靠墙位置有一个书架,书架上塞满了书,小阳台上摆了几盆绿植。 地板拖得很干净,茶几上没有杂物,沙发上的靠枕摆放得整整齐齐。 厨房的推拉门半开着,能看见灶台上摆得整整齐齐的调料瓶。 整个房间打扫得很干净,布置得很温馨,每一件东西都放在它该在的位置上。 江时序扫了一圈,目光落回正弯腰换鞋的许诗念身上。 “有没有换的鞋子?”,他突然问。 许诗念想都没想就回答: “没有,没有男士拖鞋,只有女生的。家里不会有男生来,没有备。” 说完,她才意识到自己这句话信息量有点大。 她直起腰,补救道:“你不用换,直接进来就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6章:你还记得(第2/2页) 然后她指了指沙发,语气恢复了几分端着的正式感:“江书记,你稍坐片刻,休息一下。” 江时序点点头,也不客气,径直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许诗念看了他一眼,转身走到饮水机前,打开热水开关。 开了热水,她又进了厨房,取出两个杯子洗了洗。 江时序坐在沙发上,目光一瞬不瞬落在她的背影上。 片刻,他才收回视线,目光又在屋子里扫了一圈。 沙发上的姜黄色靠垫,是她喜欢的颜色。 书架最上层摆着一排书,有几本他很眼熟,是当年他在她宿舍看到过的。 屋内很多东西的样式和颜色,都是他记忆里她喜欢的样子。 “你一个人住?” 江时序扬声问了一句。 “嗯。” 许诗念头也不回地应了一声。 “不住教师宿舍?” “没有住。” 许诗念简短地回答了一句。 其实她刚到云城的时候,是打算住教师宿舍的。 但那时候苏晓刚和男朋友分手,两个人闹得鸡飞狗跳,苏晓说自己一个人住着没安全感,拉着她一起合租。 她便和苏晓在这个老小区里租了这套房子。 可苏晓这丫头也不靠谱,和她住了一段时间后,转头又和男朋友和好了,搬出去和男朋友住了。 她正准备退房去住教师公寓,房东过来收房,一看她是自己孩子的英语老师,当场就给她减了房租,还拍着胸脯说房子你尽管住,有什么问题随时找我。 她算了算,减了之后的房租刚好在能力范围内,比市场价便宜了一大截。 而且外面租房确实比教师公寓自由。 她就这么一直住了下来,住到现在。 水烧开了,许诗念从冰箱拿出蜂蜜罐,舀了一勺蜂蜜放进杯子里,拿勺子搅了几下。 然后把泡好的蜂蜜水端到茶几上,放在江时序面前。 江时序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蜂蜜的甜味在舌尖化开,和着温水的热度一起滑进喉咙。 他顿了一下,评价道: “泡的还是和五年前一模一样。” 许诗念听到这句话,动作微微一滞,下意识接了一句:“你还记得?” “怎么可能记不得。”江时序说。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轻,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又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许诗念听了心里却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五年前,她确实经常给他泡蜂蜜水喝。 可用了多少蜂蜜、兑多少水、泡多少度的温度,她每次都未必复刻的一模一样,他喝一口就尝出来了? 呵…… 她再傻也听得懂他话里话外的言外之意。 这些天,他那些不动声色的记得,那些轻描淡写的在意,那些看似随口一提却句句都裹着分量的话。 她不是不知道他什么意思。 只是她不想回应,也不能回应。 他们还要在一个屋檐下工作,她不想让自己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 想起什么,许诗念赶紧转移话题: “哦,对了,你那个保温杯,我今天用过了。那个……这个就我用吧,改天我买个新的给你。” 江时序放下杯子,看了她一眼,直接道:“不用买,我用那个就好了。” “那个我用过了。” 许诗念重复了一遍。 “我不在意。”江时序回。 话音落下,许诗念眼睫轻轻颤了一下。 第117章 :不差这几天 第117章:不差这几天 许诗念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她想说,那个保温杯你还是给我吧,我用过了你再用不合适。 想说,江书记,我们之间有些界限不该跨过去。 但是话到了嘴边,她又不知道怎么说了。 就在这时候,江时序的手机响了起来。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他的拇指在屏幕上方悬了一秒,最后把手机翻了个面,轻轻扣在了茶几上,然后端起面前那半杯蜂蜜水,仰头喝完。 他把杯子放在茶几上,抬眸看向许诗念,轻声解释了一句: “是个工作电话。” “嗯。” 许诗念点点头。 江时序又扫了一眼四周。 目光从茶几扫到书架,从书架扫到阳台,从阳台扫到厨房,最后又落回许诗念身上。 他看了她几秒,淡声开口道: “那我先回去了,工作上还有事情要处理。” 许诗念立刻站起来: “好,那我送您下楼吧。” “不用。” 江时序也站起来,顺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许诗念还没来得及往后躲,他的手就已经收回去了。 然后他低头看了她一眼,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到她小腹上,叮嘱了一句: “别做饭,叫个外卖对付一下。” “好的。” 许诗念应了一声。 江时序点点头,迈步朝门口走去。 拉开门,刚跨出半步,想起了什么,他又回过头,朝许诗念说了一句: “这几天你在家好好休息,姨妈结束了再回来上班。” 话音落下,许诗念愣了一下,赶紧道: “这不好吧,工作那么紧——” “工作紧也不差这么几天。” 江时序想都没想就截断了她的话。 “不用了,就一个姨妈,可以工作的,我没那么脆弱。”,许诗念笑着说。 让整个项目办为了她的大姨妈调整工作安排,她以后还怎么面对陈主任。 江时序看着她脸上倔强的表情,语气放轻了几分,却也不容置疑: “好好休息几天。你是借调过来的,是有自由的。”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 “过后方辞会跟陈敏说一声。你好好休息就行。” 许诗念看他态度坚决得没有半点商量余地,只好点了点头。 江时序站在楼道里,又看了一遍周围的环境。 他的目光从楼梯间的消防栓扫到墙壁上的电表箱,又从电表箱扫到天花板上那盏忽明忽暗的声控灯。 最后,目光落在了面前的门锁上。 他盯着那把锁看了好几秒。 许诗念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自家的防盗门,赶紧说: “锁我换了最好的防盗锁,很安全。” 江时序没说话,目光在锁面上停了两秒,又道: “有什么事,可以随时打我电话。” “嗯。” 许诗念应了一声。 “那我走了。” “嗯。” 江时序点点头,这才转身往下走。 脚步声在狭窄的楼道里响起来。 沉稳有力,节奏分明。 走了几步,到拐角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 许诗念还站在门口。 客厅里的灯光从她身后漫出来,把她的轮廓勾勒成一道柔和的剪影。 看到江时序回头,许诗念坦然迎上他的目光,弯了弯嘴角,露出一个浅浅的笑。 江时序深深看了她一眼,收回视线,继续往下走。 随即,沉稳有力的脚步声在狭窄的楼道里响起,一下又一下,。 许诗念站在门口,听着那脚步声一层层往下,最后消失在单元门口。 脚步声远去,她在门口又站了几秒,然后轻轻关上了门。 锁舌咔哒一声落进锁槽里,把外面的世界严丝合缝地锁在门外。 靠着门板,她深深吸了一口气。 一抬眸,便看到茶几上江时序刚用过的杯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7章:不差这几天(第2/2页) 她走过去,端起那个玻璃杯,看着杯沿上浅浅的水痕,发了会儿呆。 最后,轻轻笑了一声。 然后她把杯子拿进厨房,拧开水龙头。 热水哗哗流出来,她站在水池前,把杯子仔仔细细地洗了一遍。 做完这些,她拿出手机,给自己点了一碗粥。 用餐结束,她简单洗漱了一下,便上了床睡觉了。 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太多了。 多到她根本没有力气去胡思乱想。 闭上眼睛没多久,困意就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她很快就睡着了。 …… 第二天,上班的闹钟还是准时响了起来。 许诗念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挣扎了一下,最后还是翻身坐了起来。 来个大姨妈就不工作,那未免太矫情了。 这些年她都是这么过来的。 要是每个月都因为这种事休息,那日子还过不过了,天天休假得了。 姨妈期确实会有不舒服,但也远远没到扛不住的程度。 洗漱结束,她从床头柜的抽屉里翻出一板布洛芬,又往保温杯里灌了一杯热水,便出了门。 到了单位,她刚到电梯口,电梯门刚好缓缓合上。 她停下脚步打算等下一趟。 可电梯里的人不知道是谁看到了她,即将合拢的门又重新打开了。 电梯里乌泱泱全是人。 江时序和方辞就站在最前面。 赵小苒站在他们后面。 赵小苒一看到她,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在电梯里拼命朝她挥手。 那张小脸上写满了“诗念姐你终于回来了”的兴奋,恨不得隔着人群给她飞个吻。 江时序也看到了她。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不动声色地扫了一遍,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对上他的视线,许诗念礼貌地朝他点了点头,然后微微侧身,准备等下一趟。 方辞看到她,目光快速在她和自家领导之间打了一个飞快的来回,开口立刻道: “许老师快进来。” 说完,他赶紧往旁边让了让。 话音落下,电梯里的人纷纷侧身挪动,给她挤出一小块勉强能站的空隙。 许诗念想说“不用了,我等下一趟吧”。 可开口的是方辞。 方辞在单位的身份摆在那里。 他是江时序身边的人,是书记秘书。 他开了口,如果她当场拒绝不上,那真是太不给人家面子了。 当着这么多同事的面,让方秘书下不来台,她以后还怎么跟人打交道。 许诗念客气地道了声谢,硬着头皮挤了进去。 刚站稳,电梯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警报声。 滴滴滴—— 超重了。 电梯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沉默了。 许诗念脸颊一热,恨不得原地找个缝钻进去。 太尴尬了。 她刚挤进来电梯就超重,这不等于告诉所有人她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吗。 她连忙朝众人点头致歉,转身就要出去。 就在这时,方辞掏出手机,自然地贴在耳边。 他的表情突然变得严肃认真,对着空气“嗯”了两声。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电梯里的人听到。 然后他朝众人摆了摆手,一边对着手机说“好的好的,我马上过去”,一边自然地跨出了电梯。 动作行云流水,表情天衣无缝。 电梯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 许诗念愣了一秒。 刚才方辞掏手机的时候,她站得最近,看得最清楚。 他的手机屏幕根本没有来电显示。 他是对着锁屏界面在演戏。 方秘书…… 你这演技是不是过于精湛了。 许诗念心里悄悄嘀咕了一句。 可她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信息,一个更严峻的问题就摆在了眼前。 第118章 :怕什么来什么 第118章:怕什么来什么 刚才方辞那一让,直接把她让到了江时序身边。 两人并排站在了一起。 还站在了电梯最前面。 身后都是同事,许诗念莫名感觉后脑勺有无数双眼睛落在身上。 她站在江时序身边,两人之间距离近的不到一拳。 她不敢转头,也不敢动,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 电梯开始上行。 许诗念目光死死盯着电梯门上跳动的数字上。 一楼。二楼。三楼。 哎,这电梯怎么这么慢? 平时也没这么慢吧? 许诗念思绪万千瞬间,不知谁往边上挤了一下,她身体下意识往身侧偏了一下。 下一秒,一只大手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腰。 许诗念浑身一僵,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她猛地低头,江时序骨节分明的手正贴在她的腰侧,衬衫袖口那枚深灰色的袖扣近在咫尺。 许诗念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脸颊以惊人的速度烧了起来。 完了,这男人也太大胆了吧。 这要是被同事看见…… 她僵硬地抬起眼,飞快地扫了一圈四周。 电梯里人挤人,大家不是低头看手机,就是盯着跳动的楼层数字,根本没人注意到他们这个隐秘的触碰。 幸好没人看到…… 许诗念紧绷的神经稍稍松了半寸。 她立刻站直身子,江时序这才不动声色地收回了手。 腰间一空,许诗念条件反射般地缩了缩身子。 天呐,真是越怕什么越来什么。 昨天是车上,今天是电梯。 她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经历过这么密集的尴尬事件。 这男人是不是克她啊。 不然怎么处处都是社死现场。 许诗念在心里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哎,早知道她就不来上班了。 不。 早知道她就该听他的话,老老实实在家躺着。 叮。 电梯终于到了六楼。 门缓缓打开。 许诗念几乎是第一个迈出去的。 她低着头,脚步飞快,连身后的人都不敢看。 刚走了两步,身后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一个人从背后扑上来,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随即,一道清脆响亮的声音传进耳边: “诗念姐你回来啦!我可想死你了!” 许诗念被赵小苒抱得踉跄了一步,站稳后,回看了她一眼,也笑着说: “我也好想你啊,小苒。” 赵小苒松开她,往后退了半步,上上下下打量了一圈。 “啊不是,诗念姐,你去了这么久,怎么一点都不黑呀?” 说完,她指了指自己的脸颊,一脸委屈: “你看我,比你先回来,现在脸还是黑的,回来了一个多星期,我每天敷两张面膜都没救回来。” 许诗念被她逗笑了,边走边解释: “我本来就是那边的人,晒习惯了,底子厚。你是城里长大的,不经晒。” “山里的太阳都看不起我,这也太不公平了吧。” 赵小苒挽起她的胳膊,委屈地说了一声。 两人边说边往综合二科走。 他们到办公室时,陈敏和李涛已经在了。 听到脚步声,两个人同时抬起头。 看到许诗念,陈敏怔了一下,笑着打了个招呼: “许老师回来了,这几天调研辛苦了。” “不辛苦,陈主任。”许诗念赶紧说。 李涛也朝她点头笑了笑,算是打了招呼。 许诗念走到自己的工位,把包放下,打开电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8章:怕什么来什么(第2/2页) 她刚坐下,陈敏想起什么,放下手里的笔,扬声朝她道了一句: “对了许老师,方秘书昨晚打电话给我说,你身体不太舒服。你现在好点了吗?” 许诗念握着鼠标的手顿了一下。 昨晚江时序说会让方辞跟陈敏说一声,她以为怎么也得今天上班了再说。 想不到昨晚就已经告知了。 这方辞的动作也太快了吧。 他们这工作效率还真是……让人无话可说。 许诗念抬起头,笑着朝陈敏道: “好很多了,谢谢陈主任关心。” 陈敏点点头,语气温和地叮嘱道: “那你注意一点,不舒服的话可以早点下班回家休息,不用硬撑。” “好的,谢谢陈主任。” 话音落下,陈敏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起身出了门。 看陈敏走了,赵小苒把椅子拖过来,凑近许诗念耳边,压低声音问: “诗念姐,你哪里不舒服啊,严不严重?” 许诗念犹豫了一下。 这种事虽然不是什么秘密,但在办公室里说总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不过赵小苒眼巴巴地看着她,那双眼睛里全是真诚的关心,她也不好意思敷衍。 她凑近赵小苒耳边,轻声说了几个字: “亲戚来了。” 赵小苒愣了一下,随即瞪大眼睛,一脸找到组织的神情: “怎么这么有缘,我也来了!” “你也来了?” 许诗念也愣了一下。 “可不是嘛!”赵小苒压低声音,表情又痛苦又兴奋,“昨天下午刚来的,疼得我昨晚在床上打滚。今天早上差点请假,想了想还是爬起来了。咱俩这什么缘分啊,连大姨妈都赶在一起。” “是啊……”,许诗念忍不住笑了出来,随即想起什么,笑着问:“那你现在还疼吗?疼得厉害的话要不要吃点药?我带了布洛芬。” “不用不用,”赵小苒摆摆手,“我吃了药才出门的,现在好多了。你呢?你疼不疼?我看你脸色不太好。” “我还行,也吃了药。”,许诗念说。 赵小苒突然叹了口气,一脸过来人的沧桑: “哎,咱们女人真是太难了。一边流血一边上班,还要保持微笑。下辈子我要当个男人。” 许诗念笑了笑,感同身受地轻声附和道: “嗯,我下辈子也一定要体验一下不用痛经的人生。” 两人呵呵了两声,又闲聊几句,才各自着手头上的工作。 调研结束后,许诗念的工作重心转到了翻译和整理上。 调研期间,她负责的西线素材几乎当天就完成了粗稿。 去凤栖出差,她又抽空做了几轮完善,大体已经完成得差不多了。 但调研分成了ab两组,她只跟了西线。 东线虽然也有自己的语言统筹老师,但那位借调来的老师英语能力不太过关,翻译出来的东西读起来磕磕绊绊,有些地方甚至词不达意,需要她统一校正整合。 好在东线的民族构成相对单一,调研素材也很完整,翻译起来难度不大。 她一上午都在和那些英文译稿较劲,不知不觉就到了中午。 “诗念姐,吃饭了!” 十二点一到,赵小苒像一只准点报时的小闹钟,准时凑到她身边。 许诗念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肩膀。 保存了文档,拿起饭卡,跟着赵小苒往食堂走。 她们到的时候,食堂窗口已经有人在排队了。 两人排队打了饭,端着餐盘往打菜区走。 走到汤品区的时候,两个人同时停住了脚步。 那排不锈钢餐盆中间,赫然放着一大盆红糖鸡蛋。 第119章 :人家会怎么想 第119章:人家会怎么想 许诗念目光落在那盆红糖鸡蛋上,恍惚了一瞬。 红糖鸡蛋不是什么稀罕东西,食堂偶尔也会做。 但因为昨天在服务区刚好吃过,今天食堂就正好也有。 巧得让人心头一颤。 “哇,红糖鸡蛋!我昨天在家疼得打滚,今天就给我安排上了,我的天,食堂阿姨是不是知道我今天需要这个?今天食堂这么贴心?” 就在这时,赵小苒兴奋的声音把她从思绪里拽了出来。 她边说边麻利地舀了一碗,又顺手给许诗念添了一碗,嘴里念念有词: “诗念姐,咱俩必须来一碗,以形补形!” 许诗念被她这个“以形补形”的用词逗笑了,接过碗,轻声说了句“谢谢”。 走回餐桌的时候,赵小苒还沉浸在发现红糖鸡蛋的喜悦里,边走边感慨: “诗念姐,你说食堂是不是装了监控?怎么咱们一来姨妈它就做这个?还是说阿姨们有什么神秘的情报网?这也太及时了吧。” 许诗念没接话。 她目光落在那碗红糖鸡蛋上,心里有些五味杂陈。 两人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赵小苒一边吹着热汤一边絮絮叨叨。 从食堂阿姨的贴心率聊到她妈都不记得给她煮红糖水。 从痛经的痛苦聊到下辈子一定要当男人的决心。 许诗念听着,时不时应两句,手里的勺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搅着碗里的糖水。 鸡蛋煮得很好,蛋黄半流心,蛋白嫩滑,红糖水的甜度也刚好。 赵小苒吃得比她快,一碗红糖鸡蛋很快下了肚。 吃完,她满足地摸了摸肚子,感慨道: “这碗红糖鸡蛋下肚,我感觉我又可以了。红糖鸡蛋配布洛芬,当代打工女性续命两件套。” 许诗念笑了笑,把自己碗里最后一口糖水喝完,也放下了勺子。 许诗念下午的工作依旧是翻译和校对。 大约下午三点多,她刚改完一份东线的访谈记录,拿起一旁的水杯喝了一口水。 放下水杯,脑海莫名其妙闪现出昨天江时序递给她红糖鸡蛋的样子。 那时候他说,“让他们现做的。” 那时她心里什么滋味都有,但排在最前面的不是感动,而是一种被照顾得太细致的不安。 她已经不是二十出头的小姑娘了。 现在的她,一个人自己生活了很多年,换灯泡、修水管、扛米扛油,什么事都自己来。 她早就过了那种“别人给一点点关心就感动得热泪盈眶”的年纪。 昨天那碗红糖鸡蛋,江时序递过来的时候,她接是接了,但接在手里沉甸甸的,总觉得吃了人家的东西,欠了人家的情。 今天这盆如果也和他有关…… 许诗念不敢往下想。 她放下杯子,从口袋里摸出手机,解锁屏幕,点进了和江时序的对话框。 看着那个空白的输入框,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她下意识打了一段话: “江书记,食堂的红糖鸡蛋是你让人做的吗?” 打出这行字,她盯着看了两秒,觉得不妥。 万一不是他安排的,自己这么一问,也太自作多情了。 人家会怎么想? 这女人怎么什么都往我身上联想? 太把自己当回事了吧。 她立刻删掉了这段话,想了想,又编了一段: “今天食堂的红糖鸡蛋不会是您安排的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9章:人家会怎么想(第2/2页) 打好,她盯着看了两秒,还是觉得不对。 呵……发信息问人家你到底有没有在背后关照我,这个问题本身就很可笑。 她是谁啊? 她凭什么去问一个一把手这种事? 食堂做什么菜、上什么汤,难道还要向一个借调来的英语老师汇报吗? 许诗念轻轻呼了一口气,把手机屏幕按灭,放回了口袋里。 算了。 问什么问。 她不过是个借调人员,在项目办待几个月就走的人。 食堂做什么她就吃什么,有红糖鸡蛋就喝红糖鸡蛋,没有就喝白开水。 她来这里是做翻译的,不是来猜领导心思的。 做好本职工作,比什么都强。 这么一想,她心里反而踏实了。 晚上,许诗念准时下班回家。 她走在巷子里,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两旁的行道树在夜风中沙沙作响。 走到单元楼下,她掏出钥匙开门,楼道里的声控灯应声亮起。 爬到五楼,她打开自家的防盗门,按下玄关的开关,客厅里的灯亮了。 屋子里安安静静的,和她早上出门时一模一样。 她把包放下,换了拖鞋,走到饮水机前接了一杯热水。 端着杯子走到沙发边坐下,目光不自觉落在茶几上昨天江时序坐过的位置上。 杯子昨晚就洗了,收回了厨房。 沙发上也没有他留下的任何痕迹。 可她还是觉得这个屋子里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有人在空气里留下了一道无形的印记,看不见摸不着,但就是存在。 许诗念靠在沙发上,捧着热水慢慢喝。 喝完水,她轻轻叹了一口气,简单洗漱了一下就上了床。 接下来的几天,许诗念的生活回到了某种规律的轨道上。 每天早上准时到办公室,对着电脑翻译、校对、整理。 中午和赵小苒一起去食堂吃饭。 下午继续工作,下班回家做饭、看书、睡觉。 食堂的红糖鸡蛋连续供应了三天。 到第四天的时候,那盆红糖鸡蛋终于从汤品区的餐盆里消失了,换成了绿豆汤。 赵小苒还遗憾地感慨了一句“怎么这么快就没了”,许诗念什么也没说,但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 这几天里,她没有再见到江时序。 听赵小苒说,江时序这周行程排得满满的,周一去了开发区调研,周二和上面来的督查组开会,周三飞京北出差,大概要周末才能回来。 周四下午,陈敏从外面开会回来,带回来一个消息,说: “项目的阶段性成果汇报会提前了,定在下周二。东线和西线的翻译稿必须在这周五之前全部定稿,周二正式汇报。” 消息传达结束,她转头问了许诗念一句: “许老师,东线的英文部分,校对得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还剩最后三份访谈记录,明天中午之前能全部完成。”,许诗念回答。 陈敏点点头,又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然后回了自己的座位。 项目汇报会提前了,许诗念莫名感到一丝压力。 东线最后三份访谈记录是最麻烦的,涉及几个少数民族村寨的深度访谈,内容多,术语杂,翻译质量参差不齐,校对起来相当费工夫。 她深吸一口气,戴上耳机,打开第一份文件,开始逐字逐句地过。 第120章 :这毛病得改 第120章:这毛病得改 晚上,许诗念加了一会儿班。 直到九点,翻译稿全部校对完毕,她才收拾东西离开办公室。 走出大楼时,天早就黑透了。 她刚走到公交车站,恰好有一趟公交车驶来,她快速上了车。 不多会,公交车到站。 下了公交车,许诗念沿着那条走了无数遍的路慢慢往回走。 路过巷口那家米线店时,她坐下吃了一碗小锅米线。 吃完米线,漫步满满往家的方向走去。 刚拐过一个弯,远远地,她便看见巷口停着一辆白色小轿车,车尾灯还亮着,车上的人正在停车。 看着这辆熟悉的车子,许诗念脚步一顿。 苏晓这家伙怎么来了? 也不提前告诉她一声。 她正想开口喊人,苏晓从后视镜里看到了她,也立刻下了车。 车门刚关上,苏晓便笑着朝她扬声说了一句: “愣什么愣,过来帮我拿东西啊。” 许诗念快步走过去,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那辆白色轿车,语气里带着惊讶和好笑: “你怎么来了?也不提前告诉我一声。” 苏晓理直气壮地回了一句: “我回家也要告诉你?” 许诗念被她噎得一怔,随即笑出声来。 是了,这套房子当初是她和苏晓一起租的,苏晓搬去和男朋友住之后,房东也没换合同。 严格来说,苏晓还真能说这是“回家”。 她摇了摇头,笑着调侃道: “万一我不在家呢?” 苏晓连想都没想,直接甩了一句话过来: “你呀,日子天天两点一线,不在家肯定在单位。” 许诗念又被她堵了个正着,无奈地笑了笑:“又被你猜到了。” “那当然,”苏晓眉毛一挑,语气信誓旦旦,“我连这点事都不知道,还怎么算你闺蜜?” 许诗念笑着没再接话。 苏晓就是这样的人,说话不给你留半点反驳的余地,却偏偏让你觉得被戳中的地方都是暖的。 苏晓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啧啧两声: “还行,没瘦,看来调研没把你累垮。黑也没黑,你们苗家人这个皮肤基因是真的不讲道理。” “黑了的。”许诗念把自己的手臂伸过去跟她比了比,“你看,都两个色号了。” “这叫黑?”,苏晓翻了个白眼,“你管这个叫黑,那我们这种叫什么,炭吗?” 许诗念被她逗得笑了出来。 闺蜜俩互相调侃一番,想起什么,苏晓才正经问了一句: “对了,你吃晚饭了没有?” “吃了,刚才回来路上在巷口吃了碗米线对付了一下。你呢?” “我也吃了,路边随便甩了一碗米线。” 苏晓边说边绕到车尾,按下后备箱开关。 片刻,后备箱盖缓缓弹开,露出里面塞得满满当当的箱子。 许诗念跟过去,探头看了一眼,后备箱里放着两箱花茶和几个袋子。 苏晓拍了拍那两箱花茶的纸箱,语气里带着邀功的意味: “你的花茶我帮你检查过了,完好无损。” “谢谢啦。”许诗念由衷道。 苏晓斜了她一眼,笑着戳了戳她的肩膀:“咱们这把关系,你还跟我客气?” 许诗念被她戳得往旁边让了半步,自己也笑了。 是啊,她们之间确实用不着客气。 这次去凤栖出差,她不知道行程怎么安排,就把买东西的地址填了苏晓家。 这些天她人还没回来,快递倒是先到了一大堆。 苏晓替她收着,今天特意开车送过来。 苏晓弯腰去搬箱子,目光扫过后备箱里那堆东西,愣了一下,忍不住问了一句: “你买这么多?” 许诗念顺势拎下另一个箱子,笑着应道: “嗯,都是我们老家的东西。这些花茶我看着品质特别好,纯天然的,价格也实惠,想着带回来给玩得好的朋友送一点尝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0章:这毛病得改(第2/2页) 苏晓听了点点头,也没再多问,许诗念向来都是这样的性格。 两人一人抱一个箱子,往单元楼走去。 声控灯在脚步声里一层层亮起来,脚步声在狭窄的楼道里交错回响。 苏晓爬得气喘吁吁,一边走一边吐槽: “你说你,怎么就不找个有电梯的房子?每次来你这儿,我都觉得自己是在参加垂直马拉松。” “让你锻炼锻炼身体。” 许诗念在前面回了一句。 “我谢谢你啊,运动量超标了。” 许诗念想起什么,转头又说了一句: “不是,这房子当时不是你找的嘛。” “是哦……” 苏晓笑着应了一声。 两人说说笑笑很快到了五楼。 许诗念掏出钥匙开了门,按下玄关的灯,侧身让苏晓进来。 苏晓把箱子放在茶几旁边,甩了甩发酸的手臂,一屁股坐在沙发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许诗念给她倒了杯水,苏晓接过来灌了两口,然后好奇地看着地上那两箱花茶,问道: “你买这么多,打算怎么送啊?” 许诗念蹲在地上,用剪刀划开纸箱的封胶带,从里面拿出几个备用的牛皮纸袋,头也不回地说: “简单分装一下,总不能用大箱子直接给人拎过去。” 苏晓“哦”了一声,靠在沙发上看着许诗念蹲在地上忙活。 许诗念打开箱子,一股清新的花香瞬间溢出来,淡淡地弥漫在客厅里。 她拿出事先准备好的牛皮纸袋,开始分装。 第一袋,给苏晓的,分量最大。 苏晓的装好,她脑袋里过着名单,又一袋一袋地分装下去,手里的动作利落又熟练。 这些花茶虽然不值什么钱,但都是老家的东西,她每装一袋,就像把家乡的味道分出去一点,把那些对她好的人的善意还回去一点。 苏晓靠在沙发上看着她在那里分装,想帮忙又感觉帮不上什么忙,干脆在一旁干瞪眼。 分装结束,许诗念目光从那一排袋子上扫过,忽然蹙了蹙眉,目光顿了一下。 苏晓敏锐地捕捉到她这个停顿,抬眸看了她一眼,问了一句:“想什么呢?” 许诗念看着她,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迟疑着开口道: “我送给项目办的人……他们不会以为我要搞关系吧?” 苏晓愣了一下,随即又好气又好笑地说: “不至于吧你,机关单位是有自己的规矩,但你这就是好朋友之间的分享,又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几包花茶而已,谁还给你上纲上线啊。” “再说了,你又不求他们给你升职加薪,又不指望留在那里转正,你能有什么目的?” “朋友之间出门带点特产回来分享分享,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 “你们苗家人不是最好客的嘛,怎么到了衙门门口你就束手束脚了?” 许诗念被她这番话逗笑了,想想也是。 她一个借调的中学英语老师,确实和他们没什么利益牵扯,送几包花茶纯粹就是觉得大家对她好,她也想对大家好。 她就是单纯觉得这些花茶品质不错,想让身边新认识的人也尝尝,哪里有什么目的性。 大家平时相处得挺好的,赵小苒整天诗念姐长诗念姐短,李涛虽然话不多但每次见面都客客气气,陈主任也一直很照顾她。 朋友之间分享一点特产,再正常不过了。 这么一想,她心里那点顾虑也就散了。 “你说得对,”许诗念笑着应了一句,“是我自己把自己绕进去了。” “你就是想太多,”苏晓用手点了点她的额头,“这毛病得改。” 许诗念哈哈笑了两声,把分装好的牛皮纸袋整齐地码进一个手提袋里,说了一句: “那明天带过去。” 苏晓点了点头。 第121章 :给你介绍一个 第121章:给你介绍一个 花茶收拾好,两个人靠在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天来。 苏晓跟她讲单位的八卦,说新来的领导怎么怎么奇葩。 又说她男朋友最近迷上了做饭,天天在厨房里捣鼓,厨艺没长进,厨房倒是炸了好几回。 许诗念听得直乐,一边笑一边说她命好,找了个愿意下厨房的男人。 苏晓翻了个白眼说,你是没吃过他做的饭,吃过你就不这么说了。 许诗念也跟她讲这次去凤栖调研的见闻,说走了好多山路,看了好多村子,见到了很多以前没见过的风土人情。 全程两人默契地都没提江时序。 不是不想提,也不是不想问,只是说的人也不知道该从何说起,问的人也不知道该从何问起。 大家就干脆都不提前那个人。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苏晓的手机响了。 她拿起来看了一眼,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滑开接听键,用一种又娇又凶的语气说: “知道了知道了,我就回来了……别催了。” 挂了电话,苏晓还没开口,许诗念先笑了起来,拉长了语调调侃道: “你家那位又查岗啊?” “可不是嘛。”,苏晓叹了口气,耸耸肩道:“那我就先回去咯。” 许诗念笑着摇了摇头,慢悠悠吐出四个字:“重色轻友。” “我重色轻友?”苏晓瞪大眼睛,一脸被冤枉的表情,“我大晚上开车跨越半个城给你送东西,你说我重色轻友?许诗念你良心不会痛吗?” 许诗念被她逗得笑出了声,连忙举手投降: “好好好,我错了我错了。你对我最好了,全云城最好的闺蜜就是你。” “这还差不多。” 苏晓满意地点了点头,站起身来。 许诗念也站起来,去厨房取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袋子。 里面装着油鸡枞和蜂蜜。 回到茶几旁,她又拿起那袋分量最足的花茶放进去,一起递到苏晓手里。 “蜂蜜是阿爸自己养的野生土蜂蜜,油鸡枞是我阿爸阿妈上山捡的鸡枞炸的,花茶是从城里一个老乡那里买的,比云城街上卖的好,你拿去尝尝。” 许诗念一边说,一边递过去。 苏晓看了一眼手里沉甸甸的袋子,抬起头冲许诗念笑了笑。 她没有推辞,也没有说客套,干脆利落地拎起袋子,大大方方地说: “那我就不客气啦,谢谢许大美女啦!” “滚吧滚吧。”,许诗念笑着推了她一把,“你家那位该等急了。” 苏晓拎着袋子走到门口,换了鞋,拉开门,又回头说了一句: “改天请你吃饭,把欠你的这顿补上。” “得了吧,你上次说欠我一顿,要请我吃饭,这顿饭从春天说到夏天,说了三个月了,我都没看到我的饭。” “这次是真的!我发誓!”,苏晓笑着道。 “行了行了,快走吧,别让人家等急了。” 苏晓笑了一声,摆了摆手,出门离开了。 许诗念站在门口,看着她离开,才转身才进了屋。 — 第二天早上,许诗念比平时早了十分钟出门。 手提袋里装着昨天分装好的花茶,分量不轻。 到办公室的时候,赵小苒已经在了。 她坐在工位上,一边哼着小歌,一边盯着眼前的电脑屏幕。 李涛也到了,正端着保温杯泡茶。 陈敏还没来,应该还在路上。 许诗念走到自己的工位,放下包,从手提袋里拿出三个包装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1章:给你介绍一个(第2/2页) 她先走到赵小苒旁边,把袋子放在她桌上,笑着说: “小苒,这是我从老家带回来的花茶,给你尝尝。” 看到递过来的花茶,赵小苒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接过袋子翻来翻去地看: “哇,是我最喜欢的花茶,谢谢诗念姐,你怎么知道我爱喝这些?” “上次看你泡着喝过。”许诗念笑着说。 “你怎么这么好!”赵小苒笑着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然后把袋子凑到鼻子前闻了闻,夸张地深吸一口气,“哇,好香啊,比我在网上买的香多了,谢谢诗念姐!” “你喜欢就好。” 许诗念笑着说,又从手提袋里拿出一袋茶叶,走到李涛工位旁边递过去,“涛哥,这个给你。” 李涛有些意外地抬起头,放下手里的保温杯,接过袋子客气地点了点头: “谢谢许老师。” 许诗念笑了笑,刚走回自己的工位,陈敏拎着包从门口进来了。 她跟众人点头打了招呼,走到自己座位上坐下,打开电脑,拿起桌上一份文件翻了翻。 许诗念拿起最后一个包装袋,走过去递给陈敏,语气客气又自然: “陈主任,我从老家带了些花茶回来,给您尝尝。” 陈敏抬起头,目光从文件上移开,落在那个牛皮纸袋上。 她伸手拿起来看了看,弯起嘴角笑了笑,语气比平时多了几分轻松: “许老师有心了,我平时在办公室就爱喝这些。谢谢。” “不客气,”许诗念说,“不是什么好东西,就是我们老家山里的东西,你尝尝个鲜。” 陈敏拿起袋子闻了闻,笑着回应: “你这个闻着就比外面买的香,一看就是好东西。” 许诗念笑了笑,回到了座位上。 陈敏把花茶放在桌角,目光在许诗念身影上停了片刻。 眼前这个借调来的英语老师,做事踏实,为人谦和,来了这么久,从来没有因为借调的身份而懈怠过什么。 交给她的事,她从来不推不拖,不抱怨加班,不斤斤计较分工。 翻译稿做得比专职的还认真,调研报告逐字逐句地抠,连标点符号都不放过。 为人安安静静的,从不参与办公室里的闲言碎语,也不见她和谁拉帮结派。 每天就是埋头干活,偶尔和赵小苒一起吃午饭、聊聊天,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脾气好得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陈敏越看越觉得这姑娘不错。 人长得清秀,性格也好,工作能力又强。 她端起桌上的保温杯,喝了口茶,目光从杯沿上方打量着许诗念,忽然想起什么,放下杯子,语气随意地问了一句: “对了许老师,你有男朋友没有?” 听到这话,许诗念心里咯噔一下。 她没想到陈敏会突然问这个。 以她这些年的经验,通常别人先问“你有没有男朋友”。 下一句就是“我给你介绍一个”。 这个套路她太熟悉了。 她转过头,张了张嘴,话在舌尖上绕了一圈。 说没有吧,她已经能预判到下文。 说有吧,她又不想撒谎,而且这个谎一旦撒了,以后还得用更多的谎去圆。 犹豫了两秒,她还是如实回答道: “还没有。” 闻言,陈敏眼睛微微一亮,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 她放下保温杯,身子微微前倾,笑着说了一句: “那我给你介绍一个,怎么样?” 第122章 见就见吧 第122章见就见吧 尽管猜到了答案,话音落下的瞬间,许诗念还是怔了一瞬。 她就知道,这句“我给你介绍一个”迟早要来。 许诗念脸上维持着礼貌的微笑,心里却一阵无奈,脑子里飞速组织着拒绝的措辞。 这些年给她介绍对象的人,能排成长队。 同龄的、同辈的介绍还好推脱。 反正大家都是平辈,说一句“最近工作忙”“暂时不想谈”就过去了,对方也不会太在意。 最难推的就是陈敏这种,又是长辈又是领导的人。 你说不想见吧,人家觉得你眼光高、不识抬举,好心给你介绍你还拿乔。 你说见吧,见了之后成了还好说。 不合适,怎么跟人家交代? 说没感觉,领导觉得你是不是要求太高了,人家条件那么好你都看不上。 许诗念张了张嘴,刚要开口婉拒,陈敏已经兴致勃勃地接着说下去了: “这个人是我亲戚的一个儿子,在云城财政局工作,人长得特别周正,身高一米八,家里条件也很好,父母都是体制内的,房子车子都有,就是人有点内向,不太会追女孩子,所以一直单着。” “我觉得你们俩挺合适的。你是老师,他是财政局的,都是正经单位。年龄也合适,怎么样,介绍给你认识,你们俩处处看?” 陈敏毫不避讳直接开口道,语气里满是媒人特有的热络。 许诗念被这一连串信息砸得有点懵。 她是真不想去相亲。 别说她现在根本没那个心思,就算有,办公室领导介绍的相亲对象,成不成都是个麻烦事。 她抿了抿唇,正斟酌着怎么委婉又不失礼貌地拒绝。 就在这时,一旁的赵小苒按捺不住兴奋,起哄了一句: “诗念姐,财政局哎,铁饭碗中的铁饭碗,见见嘛。” 许诗念侧头轻轻瞪了她一眼,眼神里写着“你这小丫头别添乱”。 赵小苒接收到这个信号,吐了吐舌头,缩回脑袋,但嘴角还是挂着促狭的笑。 “陈主任,我……”许诗念定了定神,想起什么,干脆道,“其实我之前有过一个男朋友,才刚分手没多久,暂时还不太想——” “刚分手正好啊!”陈敏直接打断了她的话,语气里满是过来人的笃定,“忘掉一段感情最好的办法,就是开始一段新的感情。” 许诗念没想到陈敏会这么说,瞬间被她这话堵得哑口无言。 陈敏见她还在犹豫,又顺势加了一把火: “那小伙子我从小看着长大,真的很不错,斯斯文文的,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坏毛病。” “你要是不放心,这样,你们先见上一面,到时候我陪你一起去。你要觉得合适,看对眼咱们就坐下来聊聊,要不合适咱们直接站起来就走,绝不多待一秒钟,怎么样?” 话音落下,许诗念直接怔住了。 这下倒好,连加微信的步骤都省了,直接见面。 可陈敏话说到这个份上,许诗念知道这事是真推不掉了。 陈敏是综合二科的负责人,是她在项目办的直属上级。 人家好心好意张罗着给她介绍对象,她要是再三推辞,显得不知好歹不说,以后在工作上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也尴尬。 她深吸一口气,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只好点了点头: “那……那就见见看吧。” 陈敏见她松了口,脸上的笑容更深了,拿起桌上的手机就开始翻通讯录: “哎,好,我这就给你联系,看看他这周末有没有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2章见就见吧(第2/2页) 陈敏翻着通讯录,突然想起什么,手顿了一下,又自顾自道: “周末不太行,我周末没时间,周末我家那小子放假,得带他去玩。” 她指尖悬在屏幕上方,蹙着眉算了算日子,又抬头看了一眼桌上的台历。 “周二吧,周二我家那小子幼儿园有延时课,上到六点半,放学了他爸可以去接。刚好我可以陪你去。” 许诗念听到这里,想起一件事,心下一松,赶紧轻声提醒: “陈主任,周二下午我们有项目进度汇报会,如果你忙的话,要不咱们就改天……” 此话一出,陈敏眼睛一亮,语气更加笃定了: “诶,你这么说,周二正好哦。周二的议程我提前看过,五点前铁定散会。那天咱们俩会议一结束就去,正好可以放松放松。” 许诗念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陈敏又低头确认了一遍日历,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又安慰了她一句: “许老师,那咱们就先这么定了。你也不要有什么压力,到时候我们就一起吃个饭,你就当做陪我吃饭,也当多认识个朋友。” 话说到这份上,全是掏心掏肺的架势,半点不给人留推脱的余地。 许诗念自知拗不过,暗自叹了一口气,只能硬着头皮应下: “那……那就麻烦陈主任了。” “不客气不客气。” 陈敏摆了摆手,脸上的笑纹更深了。 那眼神里藏着一种长辈特有的精明和满意,像是在说“这么好的姑娘可不能便宜了外人”。 此情此景,让许诗念心里又是感动又是无奈。 陈敏是真心实意为她着想,那种长辈催婚的热络劲儿里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强势,偏偏又让人挑不出毛病。 人家是好意,她能说什么? 她只好又点了点头,笑着说了声“谢谢陈主任”。 陈敏这才满意地靠回椅背,拿起手机继续给那边发消息。 赵小苒在旁边听完了全程,探过脑袋,冲许诗念竖了个大拇指,无声地做了个口型:“陈主任这效率,绝了。” 许诗念转回身,盯着电脑屏幕上的翻译稿,光标在一行英文上来回闪烁,她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这叫什么事啊。 前两天她和林哲那段赶鸭子上架的关系刚结束。 转头就被新认识的领导安排去相亲。 她盯着屏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英文单词,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好像这些年总是这样。 到了这个年纪,单身就像是一种原罪,身边所有人都觉得你应该找一个。 应该结婚,应该安定下来。 亲戚催、同事催,连刚认识没多久的领导也开始替你操心。 她知道陈敏是好意,是真觉得她不错才想撮合她和她的亲戚。 人家也是看得起她才给她介绍,这份心意她领。 可她就是觉得累。 那种累不是身体上的,是心里头的一种疲倦。 好像所有人都在推着你往一个方向走,那个方向叫“你应该”。 而你自己心里想不想,反而成了最不重要的事情。 许诗念轻轻呼了一口气,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两下,把翻译软件的界面重新调到最前面。 算了。 见就见吧。 就当多认识一个人,反正也不会少块肉。 她这么想着,端起桌上的杯子喝了一口水,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重新拉回那些密密麻麻的英文材料里。 第123章 :你喊我什么 第123章:你喊我什么 此事一过,办公室里恢复了安静。 许诗念把目光重新投回电脑屏幕,把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翻译稿上,继续工作。 周五,许诗念把定稿的全部翻译稿,打包发给了陈敏。 下午,她准点下了班。 周六,她睡到自然醒,起床煮了碗面,吃完又窝回沙发上看了半本书。 下午,她抽空去附近的商场转了一圈,买了件白色蝴蝶结缎面衬衫,又选了一条阔腿黑色西装裤。 周天,她在家里洗衣服、拖地、给阳台上的花浇水,剩下的时间就靠在沙发上看书。 周一上班,办公室里一切如常。 李涛还是那副沉默寡言的样子,赵小苒空闲间隙跟她分享周末追的剧,陈敏全天进进出出忙着明天汇报会的准备工作。 下班的时候,陈敏离开前,走到许诗念工位前,特意叮嘱了一句: “许老师,明天下班后的事别忘了哦。” “好的,陈主任。” 许诗念点点头,客气应了一声。 赵小苒看陈敏离开,从隔壁工位探过身子,冲许诗念挤眉弄眼,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三个字: “求后续。” 许诗念白了她一眼,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作势要打她。 赵小苒笑嘻嘻地缩了回去。 不知不觉到了周二。 早上洗漱结束,许诗念打开衣柜,目光在那件新买的白衬衫和阔腿裤上停了几秒,犹豫片刻,最后取下来换上。 她倒不是对相亲抱多大期待,只是想着,既然是相亲,哪怕不成,人也得体面一些。 换好衣服,许诗念又化了一个极淡的妆。 化完妆,她才收拾东西出门。 到办公室的时候,赵小苒正端着水杯从茶水间出来。 她一进门看到许诗念,脚步一顿,差点把手里的水杯给打翻了。 很快,她稳住手里的水,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围着许诗念转了一圈: “哇——,诗念姐,你今天也太好看了吧,你这是准备去开会还是去走红毯啊?” 许诗念被她夸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伸手理了理领口的飘带: “开汇报会嘛,总不能穿得太随便。” “得了吧,”赵小苒压低声音,冲她挤了挤眼,“你今天有相亲局,当我不知道呢?” 许诗念没接话,只是笑着摇了摇头,走到自己的工位上放下包。 李涛听到动静也抬起头,目光在许诗念身上停了一秒,微微怔了一下,随即低下头继续看手里的文件。 就在这时,陈敏恰巧从门口走进来。 她走近,看到许诗念,眼睛一亮,嘴角的笑容压都压不住。 她把包放到桌子上,径直走到许诗念的身边,上下打量了一圈,满意地点了点头,一点也不客气地夸奖道: “许老师,你这身打扮真不错啊。” 说完,她又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种媒人特有的得意: “小朱那边我已经说好了,山水居的位子也订好了,就等咱们今天开完会了。” 许诗念笑了笑,大大方方应了一声“好”。 呵…… 相个亲而已。 相就相吧。 又不是上刑场。 陈敏又上下打量她一点,满意的点了点头,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才转身回了自己的座位。 许诗念坐下,打开电脑,把今天要用的汇报材料又检查了一遍。 下午两点四十五分,许诗念和办公室的同事一起提前到了会议室。 会议室在三楼,是一个能容纳四五十人的大会议室。 椭圆形的会议桌居中摆放,主位和几个核心位置前已经摆好了名牌和麦克风。 许诗念和赵小苒找了一个靠中间的位置坐下。 坐下后,许诗念把笔记本摊开放在桌上,又把提前打印好的汇报材料整理好摆在手边。 不多一会,参会的人陆陆续续进了场,会议室里渐渐坐满了人。 两点五十五分,会议室的门从外面推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3章:你喊我什么(第2/2页) 方辞率先走了进来,他目光快速扫了一圈会场,然后侧身让到一旁。 江时序跟在他身后走了进来。 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衬衫,没有打领带,衬衫最上面的扣子解开了一颗,正式中带着几分日常的松弛感。 他径直走到主位前,没有立刻坐下,而是站定扫了一眼全场。 那个目光不疾不徐,从左侧扫到右侧,像是在清点人头,又像是在确认每个人是否准备好了。 最后,他的视线停在了某个位置。 那个女人正坐在靠中间的位置上,白色衬衫在人群里格外显眼。 她的头发扎了个低马尾,脸上化了淡妆,整个人看上去比平时多了几分明亮和精致。 江时序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眉心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然后移开。 他拉开椅子,在主位上坐了下来。 方辞在他右手边落座,翻开笔记本,把一支笔放在旁边。 三点整,会议如期举行。 副组长李明站起来简单说了两句开场白。 接下来,会议按照议程,各个部门开始项目汇报。 大屏幕上,ppt一页一页地翻过,各种数据和图表在大屏幕上轮番登场。 参会的人有的在做笔记,有的在皱眉思考,有的在翻看手里的材料。 许诗念听得很认真,手里的笔在笔记本上飞速地记着重点。 会议按部就班地进行着,一个半小时后,项目汇报结束。 接下来是自由提问环节。 几个部门负责人各自提了几个问题,具体负责人一一作答,整体气氛还算轻松。 江时序全程没有怎么说话。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不紧不慢敲着桌子,偶尔抬头看一眼屏幕,偶尔看一眼汇报人,整张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直到自由提问接近尾声,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在会场上扫了一圈。 就这么个细微动作,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连翻材料的声音都停了。 大家静静看着他,江时序目光也缓缓扫过众人,片刻他才沉声开口: “东线第三部分的数据统计口径,和西线不一致。后期整合的时候要注意统一标准。” “背景调研报告标准不统一,申报材料交上去,专家评审第一关就过不了。” 话音落下,几个数据组的负责人连忙低头记笔记。 他说得没错,申报国际合作项目,评审专家最看重的就是数据的规范性和可比性,口径不一致是大忌。 接下来,江时序又提了几个细节问题,语速不快,但每个问题都精准地戳在了关键节点上。 被问到的人不敢含糊,一一认真作答。 然后,他的目光转到了许诗念坐的方向。 许诗念正在笔记本上记他刚才说的几点意见。 她的头微微低着,手里的笔飞快地在纸面上划过,字迹工整,脖子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 一缕碎发从耳后滑下来,落在脸颊旁边,她没有去撩。 江时序看着那个方向。 他的嘴唇动了动。 那一瞬间,他不知道脑子里哪根弦搭错了。 或许是看到她低头的那个角度,或许是看到她白衬衫领口的蝴蝶结飘带,或许是会议室里空调温度开得太低。 他看着许诗念,脱口喊了一声: “糖糖。” 他这道声音不大,但会议室里实在太安静了。 安静到这两个字瞬间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那一瞬间,整个会议室空气仿佛凝固了。 话音落下,许诗念手里的笔猛地一顿,笔尖在纸面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痕。 她惊讶地抬眼看向江时序,眼神里全是错愕。 大哥,正在开会呢,你喊我什么? 江时序目光在她震惊的脸上落了一瞬,他的表情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但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快的波动,快到几乎捕捉不到。 第124章 :此乃神人也 第124章:此乃神人也 方辞坐在一旁,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心里也“咯噔”一声,手里的笔差点掉在地上。 老大,正在开会呢,几十号人看着呢,你怎么就突然喊了许老师的小名? 他下意识转头看向许诗念。 许诗念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腾起了两团红晕,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 听到这个称呼,会议室里其他人也齐刷刷地愣了一下。 所有人眼神里写满了各种疑问和好奇,目光下意识顺着江时序的视线方向在会议室众人身上胡乱扫了一圈。 书记刚才喊的是谁啊? 糖糖? 糖糖是谁? 谁是糖糖啊? 瞬间,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安静,安静到能听见角落里的空调送风声。 就在所有人都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江时序目光从许诗念脸上不动声色移开,越过她的肩膀,落在了角落一个位置上。 “谭恒。” 他立刻喊了一个人名字。 话音刚落,众人又齐刷刷地转头,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角落。 角落里坐着一个年轻的男生,戴着黑框眼镜,穿着浅蓝色衬衫,看起来二十出头的样子。 他是去年才刚考进来的选调生谭恒,分在综合科打杂,平时的工作就是复印文件、整理材料、帮忙搬东西,存在感约等于零。 这次项目里,他被临时抽调到调研组的东线小组,负责帮忙录入访谈数据和整理背景资料。 谭恒大概从来没在大会上被书记点过名。 所以当他听到“谭恒”两个字从天而降的时候,整个人猛地一激灵,像是被人在后背拍了一巴掌。 他条件反射般地站了起来,椅子腿刮过地面,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响。 “书……书记。” 他颤着声音应声。 瞬间几十双眼睛投在身上,谭恒脸一下子涨得通红,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朵尖,站在那里手足无措,像是被班主任突然点名的学生。 江时序看着他,神色如常,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他看着谭恒,沉声开口问了两个问题,语气不急不缓,但每个问题都问得很有针对性。 一个是关于某个村寨的人口数据。 一个是关于一份访谈记录里的细节。 这两个问题都不算太难,但问得很精准,都是谭恒参与过的调研内容。 话音落下,谭恒大脑一片空白。 平时整理得清清楚楚的那些数据,此刻全部乱成了一锅粥,在他脑子里翻滚着,却怎么也抓不住一个完整的句子。 他低头疯狂地翻手里的材料,翻了好几页,手指在纸面上乱划,却怎么也找不到自己要找的内容。 他翻到一页又退回去,再翻回来,纸页哗啦啦地响着,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刺耳。 “关于……关于这个村寨的人口数据,我们当时……当时核对的是……是去年年底的……” 他磕磕巴巴地回答着,声音忽大忽小,有时候一句话说到一半就卡住了。 然后他就站在那里张着嘴,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他脸上的红色从耳朵蔓延到了脖子根,额头沁出了一层细汗。 在座的人看着他这副紧张的样子,有人面露同情,有人不动声色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江书记怎么突然就向没什么存在感的新员工提问题呢? 赵小苒坐在许诗念旁边,偷偷用胳膊肘碰了碰她,压低声音说: “谭恒也太紧张了,你看他脸红的……” 许诗念没接话。 因为她的脸也还红着。 只是现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谭恒身上,没有人注意到她。 她低着头,盯着笔记本上那一道被划出的墨痕,心跳还没有完全平复。 方辞坐在江时序旁边,脸上维持着一个秘书该有的专业表情,心里却已经翻江倒海了。 他偷偷瞄了一眼自家领导。 他姿态闲适地靠在椅背上,面色如常,手指不紧不慢地敲着桌面,正在听谭恒回答。 那张脸上完全看不出一丝一毫的破绽。 方辞在心里倒吸了一口凉气。 领导,您这临场反应也太快了吧。 不过两秒时间,你自己悄无声息地把自己从一场社死边缘拉了回来,还把所有人的注意力转移到了一个完全不相关的人身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4章:此乃神人也(第2/2页) 只是,那个被点名的紧张兮兮的人,至死大概都不会知道,他的名字是被临时拿来救场的。 方辞收回视线,在心里默默地在自家领导的评价体系里又加了一条。 “临危不乱,化险为夷,此乃神人也。” 他正要松一口气,余光却瞥见谭恒还站在角落里,手指死死地抠着手里笔记本的边角,脸红得快要冒烟了,说话的声音颤的发抖。 支支吾吾半天,谭恒才终于回答完了这两个问题。 问题回答结束,他站在原地,等待审判似的看着江时序。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秒。 江时序看着他,微微点了点头,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淡声点评道: “不错,材料整理得很细致。” 话音落下,谭恒猛地松了口气,整个人差点一屁股坐下去。 他最后用尽全身力气,才努力稳住颤抖的膝盖,颤着声音说了一句“谢……谢谢书记”,才瘫回椅子上。 他坐下的那一刻,旁边的人看到他攥着材料的那只手还在抖,纸页的边缘都被他揉皱了。 周围几个同事纷纷朝他投来目光,有赞许的,有惊讶的,也有若有所思的。 江时序收回视线,又对会议室其他人提问了几个问题。 大概过了五六个人,他才把目光转向许诗念,公事公办地喊了许诗念一声: “许老师。” 这一次,他的表情和语气都恢复了公事公办的正经。 许诗念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她的脸颊还残留着一层极淡的红,但她的表情已经稳住了。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所有的波澜,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职业性的镇定。 “西线翻译稿里关于苗语的几处翻译,我想听一下你的处理思路。” “尤其是那几段苗语古歌,涉及到申报材料里‘非物质文化遗产’这个板块的论述,翻译的准确性直接影响到项目的评估。” 江时序看着他,淡声开口,问了一个很专业的问题。 许诗念在心里松了口气。 这是她的专业领域,是她最熟悉的东西,也是她在过去几周里反复打磨过的内容。 她翻开面前的翻译稿,清了清嗓子,开始回答。 她的语速不快不慢,声音不高不低,每一个专业术语都用得精准到位。 她从苗语古歌的韵律特点讲起,讲到翻译时如何在准确性和可读性之间寻找平衡,又举了几个具体的例子说明不同处理方式的优劣。 会议室里的人都在认真听。 几个之前没有接触过这方面内容的同事甚至开始做笔记。 江时序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她身上,一瞬不瞬。 她说话的时候,眼睛是亮的。 那种亮不是妆容带来的光,而是一个人在谈论自己真正擅长和热爱的东西时,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专注和自信。 他看着她,嘴角的弧度微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 许诗念回答完了最后一个要点,合上翻译稿,看向江时序,淡声道: “江书记,我的处理思路就是这样。” “另外,关于宣传视频英语字幕的术语校准,我参考的是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世界语言遗产保护公约》的翻译规范,所有文化专有名词的译法都有据可查。” 江时序点了点头,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话。 “报告做得不错。” 他的声音不高,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每个字都清晰有力。 他顿了顿,目光从许诗念身上移开,扫了一圈在场的所有人,语气平和中带着几分少有的肯定。 “这次的调研报告,整体完成度比预期的要好。从数据的整理到翻译的质量,从案例的选取到逻辑的搭建,都体现出了专业水准。” 他停了一下,目光缓缓扫向众人,又淡声继续: “接下来的整合阶段,项目计划书要定稿,预算方案要再审一遍,背景调研报告要和宣传视频的内容互相对应,工作量会更大,难度会更高。但我相信……大家能做好。”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响起一阵阵掌声,久久不息。 第125章 :我等下上来 第125章:我等下上来 会议照常进行。 后面的议程,几个部门各自通报了近期的工作进展,又提了几个需要协调的问题。 江时序逐一给了意见,分寸拿捏得精准利落。 五点刚过,会议准时结束。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椅子挪动的声响,大家陆续起身收拾东西往外走。 许诗念收好笔记本和文件,赵小苒在旁边等着,两人一起出了会议室。 走出会议室,赵小苒一把挽住许诗念的胳膊,笑着夸道: “诗念姐,你刚才也太厉害了吧,一屋子领导盯着,你一点都不紧张,问你什么都答得上来,说得头头是道的。” 许诗念笑着拍了她一下: “什么头头是道,就是平时怎么做的就怎么说。” “那也不是每个人都做得到啊……” 赵小苒话还没说完,身后传来一个声音:“许老师。” 两人同时转过头。 来人是顾晴,从民宗委借调来的民族语翻译老师,主要负责东线的语言统筹。 她手里拿着一沓会议材料,看样子是专门追过来的。 “顾老师。” 许诗念礼貌地点了点头。 顾晴走近几步,语气里带着同行遇同好的真切热络: “许老师,刚才会上你讲得太好了,特别是你讲的苗语古歌的翻译思路,我听着特别受启发。” 许诗念笑了笑,谦虚地摆摆手: “顾老师您过奖了,那些东西我就是随便瞎琢磨的,没什么具体理论依据。” “许老师,你太谦虚了,你说的真的特别好。”,顾晴摇摇头,语气很诚恳。 “你不知道,那些翻译理论我平时在书上看得云里雾里的,今天听你这么一说,一下子就通了。” “我自己在做田野的时候,有些古歌的意象直译出来,读者根本看不懂,但意译过了头,又怕丢了原文的味道。” “你那个‘文化专有名词加注脚’的处理方式,特别是你说在‘准确性’和‘可读性’之间找平衡那一段,我印象真的特别深刻。” 也许真的是受益匪浅,顾晴自顾自地说了一连串。 见她聊的都是实打实的业务问题,许诗念也认真起来: “民族语转译难度很大,我也是这次做双语翻译才深有体会。” “小时候听家里长辈唱古歌,可能都是些熟得不能再熟的东西,没什么感觉,直到这次真正做翻译,要把它译成汉语又要从汉语译成英语的时候才知道它有多难。” “可不是嘛。”顾晴感同身受道,“母语说惯了不觉得,但要换成一种语言表达出来,稍不留神就容易变了味儿。” 说着,她往前凑了凑,语气恳切: “许老师,你这会儿要是不忙,能不能再给我说说注脚的具体处理方式?我还有几个细节拿不准,想请教请教你。” “可以的。” 许诗念点点头。 说着,她顺势翻开手里一份材料,翻到其中一页举例道: “其实我也不确定是不是最优解,你可以参考下。比如这段祭辞里的‘水边青石’,看着是比喻,背后其实是一套完整的先祖信仰体系。” 许诗念指尖点在纸面上,语速平缓,继续道: “就像这里,如果直接译成‘坚贞不渝’,读者是懂了,但原文的意象和文化的根就没了。” “我的做法是先保留‘青石’的原意象,再在页脚注清楚背后的信仰内涵,把文化背景交代清楚,这样既不打断阅读节奏,也能留住原来的味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5章:我等下上来(第2/2页) 许诗念耐心解释道。 顾晴听得很认真,频频点头,中间又追问了几个细节。 两人很快你一言我一语交流起来。 赵小苒看到两人认真聊起工作,她凑近许诗念耳边,压低声音说: “诗念姐,那我先上楼了。” 许诗念点点头:“好,小苒你先上去,我等下上来。” 赵小苒松开她的胳膊,往电梯口走了两步。 探头一看,七八个人堵在电梯门口,显示屏上的楼层数还停在一楼纹丝不动。 她瘪了瘪嘴,果断转身,推开楼梯间的门。 赵小苒一边爬楼梯一边拿出手机看了看。 爬到一半,她余光瞥见前面有个人影。 那个背影有些眼熟。 她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谭恒?” 闻声,前面的人脚步一顿,回过头来。 果然是谭恒。 他看到来人是赵小苒,笑着打了一下招呼:“小苒,你也走楼梯啊。” “是啊,电梯挤死了,懒得等,还不如走楼梯快。” 赵小苒回答,然后三步并作两步追上去,和他并排往上走。 赵小苒和谭恒都是这两年考进来的新人。 不在一个科室,但机关里同期进来的年轻人,天然就有几分亲近感。 平时在食堂碰到了会拼桌,走廊里遇见了会点头,偶尔工作上有交集也会互相搭把手。 不知不觉也处熟了。 两人安静地走了几级台阶。 想起什么,谭恒忽然偏过头,斟酌了一下措辞,轻声问了赵小苒一句: “小苒,你跟许老师……是不是关系特别好?” 赵小苒一听这话,下巴微微一扬,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得意: “那当然啦!诗念姐虽然不是我亲姐,但胜似亲姐。” 谭恒点点头,脑子里大概是想起了自己在会上的狼狈表现,又想起许诗念面对满屋子人时那个不疾不徐的姿态。 他推了推眼镜,缓缓开口,语气里透着几分由衷的佩服: “许老师真的好厉害。她又没在机关单位待过,见江书记的次数比我们还少,可跟书记说话的时候一点都不紧张,回答问题回答得那么流畅。哎,哪像我,上班这么久了,现在跟书记说话都还结巴。” 赵小苒张口想顺势接一句“那还用说,也不看看我家诗念姐是谁”。 可话到嘴边,她想起谭恒刚才在会上被点名时的窘态,转而拍了拍他的肩膀,暖心道: “你别这么想,你也很优秀的,不然怎么会被书记点名提问?你今天表现的挺好的,江书记不也表扬你了吗?” 谭恒挠了挠头,脸又红了,有些不好意思道: “别提了,我紧张得要死。在单位待了一两年了,从来没在大会上被领导点过名,今天突然被点到,脑子当场一片空白。” 赵小苒被他这副窘样逗笑了,拍了拍他肩膀,继续安慰道: “哎呀,别这么说,你想想,会场上那么多人,江书记偏偏问了你,说明他记得你,认可你的工作。而且你最后不是也回答出来了吗?” 谭恒感激地看了她一眼,嘴角浮起一个浅浅的笑。 两人沉默着又爬了半层,谭恒想起什么,忽然开口又问了一句: “小苒,那个……许老师她有男朋友了吗?” 闻言,赵小苒脚步一顿。 她偏头看向谭恒,目光在他脸上转了转。 她发现谭恒耳根有点微微泛红。 第126章 :今天这是怎么了 第126章:今天这是怎么了 赵小苒蹙蹙眉,收敛笑容,开玩笑般地问了一句: “谭恒,你这话我怎么听着有点不对味儿啊?” 谭恒的脸腾地红了,从耳根一路烧到脖子,连连摆手,语速不自觉加快了几分: “不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随便问问,真的,许老师那么优秀的人,我对她那是敬佩,纯粹的敬佩。” 赵小苒看他急得额头都快冒汗了,忍不住笑出了声,笑了好几秒才收住。 片刻,她收起笑意,语气郑重地对谭恒说了一句: “要说现在没有吧……大概很快就有了。” 谭恒愣了一下,下意识追问: “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赵小苒又打量了他一眼,她笑了笑,认真回道: “就是我们陈主任亲自给诗念姐介绍了个很不错的对象,她们今晚下班就去见面。” 闻言,谭恒眉心跳了一下。 赵小苒看他这样,到底还是没忍心再多说什么,只是轻轻补了一句: “所以啊,别瞎琢磨了。诗念姐那边可是陈主任亲自出马当媒人的,这阵仗,十有八九是要成的。” 谭恒沉默了一秒,然后笑了笑,语气恢复了正常: “那挺好的。许老师那么好的人,是该找个好对象。”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了六楼楼梯口。 推开防火门就是办公区,两人方向相反。 赵小苒冲他挥挥手: “我先回科室了,还有材料要整理。” “嗯,再见。” 谭恒也点点头,转身往另一边走去。 两个人聊得太投入,从上楼到分开,谁都没有注意到,他们身后不远处,另一行人正不疾不徐地跟在身后。 江时序走在最前面,衬衫袖口随意卷到小臂,露出线条利落的手腕。 副书记李明与他并肩走着。 两人边走边谈刚才会上的事,声音不高,语速不快,是那种领导之间边走边聊的节奏。 方辞跟在后面,手里拿着会议纪要,落后了两三步的距离。 他们上楼时,楼梯间除了前面那两年轻人,没有什么人。 整个楼梯极其安静,前面那两个年轻人上楼时的谈话,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传到了他们的耳朵里。 从“许老师有男朋友了吗”,到“大概很快就有了”,再到“待会就要去见人家”。 这些话传到他们耳朵时,李明正同江时序说东线那边的一个协调问题。 听到那些对话,李明眉眼微微一挑,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往下说,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江时序也听到了,脸上依旧是那张波澜不惊的脸。 他甚至还在李明说完后接了一句话,声音沉稳,逻辑清晰,仿佛耳朵听到的那些与自己毫无关系。 但跟在他身后的方辞注意到,在“诗念姐就要去见人家”那句话传来的时候,大领导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楼下,许诗念和顾晴聊了差不多十多分钟,才道别各自回了办公室。 许诗念回到综合二科。 刚在自己的工位坐下,陈敏便放下手里的文件,站起来拍了拍手,把大家的注意力都引了过去。 她站起来,脸上带着笑,语气比平时轻快了不少。 “今天的汇报会整体效果不错,两个线的报告质量都很高,自由提问环节也没出什么岔子。这段时间大家都辛苦了,特别是许老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6章:今天这是怎么了(第2/2页) 她转过头看向许诗念,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 “翻译稿完成度很高,会上回答得也好,辛苦了。” 许诗念连忙道:“这是大家的功劳,我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 “该做的做好了,就是本事。”,陈敏一锤定音,然后大手一挥,“今天大家都准点下班,别加班了。回去好好休息,养足精神,后面还有整合的工作要忙。” 赵小苒第一个欢呼出声: “陈主任万岁!” 然后开始麻利地收拾桌上的东西。 李涛也点点头,难得地露出一个笑容,随即合上了电脑,开始收拾公文包。 许诗念也笑了,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陈敏平时对工作要求很严格,但严格归严格,她也从来不吝于肯定大家的付出。 跟着这样的领导干活,累归累,但心里终究是踏实的。 汇报圆满结束,许诗念也暗自松了一口气,也着手收拾东西。 陈敏目光转向她,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说了一句: “许老师,今天的事没忘吧?” 许诗念收拾桌面的手微微一顿。 她当然知道陈敏说的是什么。 这事,她这几天都没忘过。 自打陈敏说要给她介绍对象,它便像座大山一样压在心头。 早上出门前为了这事,她还特意换了新买的衣服,还破天荒对着镜子化了个淡妆。 她敛了敛情绪,抬起头,对上陈敏期待的目光,笑着应道: “没忘,陈主任。” 陈敏笑着点点头,看了眼她的桌面,补了一句: “那你收拾一下东西,收拾好,咱们就出发。” “好的……” 许诗念轻声道,继续收拾东西。 不多会,许诗念收拾好东西,拉上包包的拉链,刚想说“陈主任,我好了”,陈敏的手机响了起来。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微微一动,滑开接听键: “喂,方秘书?” 听到“方秘书”三个字,许诗念怔了一瞬。 陈敏听电话那头说了几句什么,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表情从疑惑变成意外。 她“嗯”了几声,连说了两声“好的好的”,才挂断电话。 陈敏挂了电话,转过头看着许诗念,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她叹了口气,突然一脸歉意地看向许诗念: “许老师,不好意思啊,咱们今天这顿饭可能得改天了。” “方秘书刚才来电话,说江书记临时要开个小碰头会,说有些会上没来得及铺开的事,我们几个负责人要再碰一碰。” 闻言,许诗念心里暗暗松了一大口气。 谢天谢地啊! 这个突如其来的碰头会简直是从天而降的救命稻草。 但她面上只是笑了笑,语气轻松地说: “没关系的,陈主任,正事要紧。” 陈敏看她没有不高兴的样子,心里也松了口气。 随即想起什么,她眉头下意识蹙了蹙。 江书记不是最不喜欢临时加会吗? 今天这是怎么了…… 陈敏摇了摇头,也没深想,拿起一份文件,又对许诗念说: “那许老师你先回去吧,我先去开会。见面的事,我们改天再重新约个时间。。” “好的,陈主任。” 许诗念笑着回答。 第127章 :来这里做什么 第127章:来这里做什么 许诗念回到家,换了拖鞋,走进客厅。 她靠在沙发上,抬头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 白天那些画面突然像按了回放键似的,一帧一帧地在她脑子里过。 下午汇报会上,满屋子领导,满屋子同事,几十双眼睛盯着。 那个男人竟然当着几十号人的面,喊她的小名。 那两个字是他能喊的吗? 那两个字是能在那种场合喊的吗? 江时序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天知道,她当时心跳快的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哎,她来项目办是来工作的,不是来坐过山车的啊。 可这几天经历的事,比她过去五年加起来都刺激。 许诗念越想越后怕,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还好那男人反应快,话锋急转,硬是把那声“糖糖”拐成了“谭恒”,瞬间把所有目光引到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身上。 想到谭恒当时那副紧张得快要当场升天的模样,许诗念心里有些过意不去,又莫名觉得好笑。 那小伙子大概这辈子都不会知道,自己突然被点名,是因为书记嘴瓢了。 算了算了,不想了,越想越社死。 反正他自己圆回去了,没人知道“糖糖”是谁。 这件事到此为止,翻篇。 许诗念从沙发上坐起来,揉了揉脸,起身去了卫生间。 还是赶紧洗洗睡吧。 汇报会结束,整合阶段的工作只会更多,必须养足精神。 洗漱完,许诗念关了灯,上了床。 可闭着眼睛躺了半天,脑子里那根弦无论如何就是松不下来。 然后她开始数羊。 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 她反复数了几百只羊,脑子依旧清晰地回放着江时序喊“糖糖”时那个语气。 许诗念烦躁地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继续数。 又反复数了无数次,结果越数越清醒。 她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最后一把掀开被子,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一眼。 九点。 竟然才九点。 哎,也是,她平时都是十一点多才睡的,现在才九点,难怪睡不着。 看来是不够累啊。 许诗念一想,把手机往床上一扔,重新开灯,然后下床,开始翻箱倒柜地收拾屋子。 她先把衣柜里换季的衣服全部掏出来,折了一遍,重新分类。 衣服收拾好,她去了客厅,又把书架上的书全部搬下来,按照类型重新排列。 然后又把茶几、电视柜、窗台,全部擦了一遍。 收拾完这些,目光扫到厨房,她又去厨房忙活了一阵。 等家里里里外外都收拾了一遍,她站在客厅中间环顾一圈,仍觉得意犹未尽。 想了想,随手扯了一件外套披在睡衣上,拎起角落里的垃圾袋,她趿拉着拖鞋就下了楼。 楼道里的声控灯一层一层亮起来,她的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啪嗒啪嗒的。 下到一楼,推开单元门。 夜风迎面扑来,带着紫藤花淡淡的清香。 她深吸一口气,迈步往外走。 刚走了两步,余光瞥见门边倚着一个人影。 他一只手插在裤袋里,另一只手里拎着一个手提袋,姿态随意地靠在墙上,像是已经在那里站了很久。 路灯的光从侧面打过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暗分明的轮廓。 他的脸微微偏向一侧,下颌线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硬朗分明。 听到开门的声音,他转过头来。 两个人的目光猝不及防地撞在了一起。 看清这张脸的瞬间,许诗念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脱口而出喊了一句: “江时序,你来这里做什么?” 闻声,江时序站直身子,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目光从她披散的长发扫到身上的睡衣外套,又从外套扫到她脚上的拖鞋。 他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淡淡说了一句: “来给你送资料。” “送什么资料?” 许诗念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下意识追问道。 江时序晃了晃手里的手提袋,语气平淡:“书,你喜欢的。” 许诗念看了一眼那个袋子,上面印着某个书店的logo。 她不由得怔了一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7章:来这里做什么(第2/2页) 书? 这男人大晚上跑到她家楼下来,就为了送几本书? 她张了张嘴,想说“不用了,我书多,看不完”。 可话到嘴边,不知怎么就变成了另外三个字。 “什么书?” 江时序打开手提袋,微微倾了倾袋口,把里面的书露出来让她看。 许诗念往前凑了半步,借着路灯的光往袋子里看了一眼。 里面装着几本英语教学参考书,还有几本国外英语名著原著,有一本还是她找了很久都没买到的。 她收回目光,抬眼看向江时序,眼神里带着几分意外,轻声问道: “这些都是你从京北带回来的?” 江时序点点头。 许诗念的目光又重新落回那袋书上。 她蹙了蹙眉。 按道理,这些书她不应该收。 前段日子,她才跟他说过“男女授受不亲”。 刚才,在楼上,她把白天那社死现场翻来覆去地检讨了一遍后,也才下了决心要跟他保持距离、划清界限的。 可这些书实在太难得了。 特别是那本英语小说原著,她找了快两年都找不到,托了一个国外的同学代购却一直没消息。 嗯,和什么过不去,也不要和书过不去。 许诗念挣扎了两秒,伸手接过江时序手里的书,客气道了一声谢,然后掏出手机,问道: “多少钱,我转给你。” “不用给。”,江时序干脆回道。 “要给的。”,许诗念语气坚持。 “你上次给我买了一个杯子。”,江时序说。 “上次你也给我买了花茶,算扯平了。”,许诗念回答。 两个人就这么站着,手里各自捏着对方送过的东西的证据,谁也不让谁,默默进行着一场无声的拉锯战。 江时序看着眼前女人一副势要分清彼此的态度,沉默了一秒,忽然开口说: “那你待会请我吃顿饭。” 吃饭? 许诗念愣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她蹙了蹙眉,问道: “都快十点了,你还没有吃饭?” “还没有吃,会议结束就过来了。” 江时序想都没想就回答。 会议结束就过来? 许诗念又是一愣。 下午陈敏说开碰头会的时候才五点多,一个小碰头会他们竟然开了几个小时? “你们开会开到这么晚?” 许诗念下意识问道。 江时序眉梢微微一挑,淡淡地“嗯”了一声。 哎,真是拿人手短,吃人嘴软。 请就请吧。 许诗念点点头,抬眸朝大门的方向看了一眼。 江时序像是猜到了她在看什么,直接开口,语气坦然得理直气壮: “我自己打车过来的。没开车,也没带司机。” 许诗念一噎。 这个男人,大晚上的一个人打车跑到女下属楼下,就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吗? 江时序没理会她那副“你怕不是有病”的表情,话锋一转,反问道: “你刚才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听到这话,许诗念翻出手机,点开通话记录,看了一眼。 上面确实有七八个他的未接来电。 她眨了眨眼,心虚地答了一句: “我刚才睡了。” 江时序眉眼一挑,目光在她精神抖擞的脸上扫了一圈。 那眼神明晃晃地写着:你这样子像刚睡醒? 随即,他果然直截了当地问道: “刚才睡了,现在就起了?” 许诗念一怔。 这男人还真是一点面子都不留给她啊。 她想起自己翻来覆去数羊的那个场景。 她总不能说自己是真的睡了,结果睡不着,爬起来收拾屋子,现在正拎着垃圾袋冲下来的吧。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拎着的垃圾袋,清了清嗓子,面不改色地说道: “这段时间工作太累,回来就睡着了,刚才才睡醒,醒来想起家里还有垃圾没丢,就下来丢垃圾。” 说着,她抬了抬手里的垃圾袋,继续脸不红,心不跳地继续:“我先去丢垃圾。” 江时序看了她一眼,自觉地往旁边让了一步,给她让出通往垃圾桶的路。 第128章 :又不是没见过 第128章:又不是没见过 扔好垃圾,许诗念走回单元门口的时候,江时序还站在原地。 路灯把他整个人笼在一圈昏黄的光晕里,影子长长地拖在地上。 走到他面前,许诗念开口道: “走吧,想吃什么,我请你。” 说着,她迈步就要往大门走。 刚走两步,低头看到自己脚上那拖鞋和身上的睡衣时,许诗念动作猛地一僵。 老天爷啊。 她刚才就是这样站在他面前的? 穿着睡衣,踩着拖鞋,披头散发,随便裹了件外套就和他在楼下聊了这么久? 她的脸腾地烧了起来,手忙脚乱地拉外套拉链,赶紧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 江时序看着她这一连串慌慌张张的动作,嘴角的弧度终于压不住了,扬了起来。 那个笑意从他的嘴角一直蔓延到眼角,连眉梢都染上了几分促狭的意味。 待那女人收整好自己,他看着她,慢条斯理地开口说了一句: “我又不是没见过。” 此话一出,许诗念的脸腾地红了。 五年前的画面毫无预兆地涌进脑海。 那些春夏秋冬的夜晚,那些黏腻的风,那些他说这句话时一模一样的语气和表情。 许诗念狠狠地白了他一眼,嘴巴动了动,想说点什么怼回去,可搜肠刮肚半天,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干脆转身走向单元门,一边走,一边丢下一句: “你在这里等着,我上楼去换件衣服,再下来请你吃饭。” “外面的不干净。” 江时序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 许诗念脚步顿了一下,转过头看着他,没明白他的意思。 “你随便做一点就可以了。” 江时序看着她,直接道。 许诗念一怔。 回她家里,还是别了吧。 深更半夜,孤男寡女太不合适了。 而且她家里,这几天她忙这忙那的,家里冰箱都空了,还没来得及去补货。 她赶紧推辞说: “江书记,还是去外面吃吧,我们可以去好点的店,我家里什么都没有,只有面条。” “那就吃面条吧。” 江时序回答的干脆利落。 许诗念看了他一眼,他脸上的表情坦坦荡荡,没有半点介意的意思。 她张了张嘴,想说这大晚上的,你一个大男人去我家里不合适,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人家大老远从京北给她带了书,大晚上开完会还专程送过来,她连一碗面都不请人家吃,这也太说不过去了。 许诗念轻轻叹了一口气,转身掏出钥匙开了单元门。 推开门,她侧身站在一边。 江时序没有丝毫犹豫,迈步走了进来。 路过她身边的时候,他自然地伸出手,从她手里把那个装书的手提袋接了过去。 许诗念手里瞬间一空。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空空如也的手,又抬头看了一眼已经走进楼道的男人。 他就这么把袋子接过去了。 动作自然得像是帮她拎东西是天经地义的事。 许诗念看着他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动了一下,想说点什么,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行吧。 他爱干体力活就给他干吧。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上楼。 楼道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交替的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 江时序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拎着手提袋的那只手自然地垂在身侧。 许诗念走在后面,视线不自觉地落在他宽阔的后背上,落在他卷起的袖口露出的那截手腕上,落在他肩胛骨透过衬衫隐约可见的轮廓上。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们也是这样一前一后地爬楼梯。 那时,她住在教师宿舍楼的四楼,他偶尔来找她,两个人一起上楼,她走在前面,他跟在后面,走不了几步他就会嫌她走得太慢,一把拉住她的手拽着她往上走。 哎,那些沉在岁月底的记忆,原本以为早就蒙了尘,此刻被脚步声一搅,全都浮了上来,清晰得发烫。 许诗念深深吸了一口气,低头盯着脚下的台阶,强迫自己收回思绪。 楼道里的声控灯一层一层亮起来,又一层一层熄灭。 身前男人的脚步声沉稳有力,无形中和身后女人趿拉着拖鞋的啪嗒声交织在一起。 两道声音在狭窄的空间里形成一种奇异的共振。 到了五楼,许诗念掏出钥匙开了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8章:又不是没见过(第2/2页) 她侧身让江时序先进,然后自己跟进去,随手带上了门。 “随便坐。”,她指了指沙发。 江时序点了点头,把手里的书放到茶几上,然后径直走到沙发前,弯腰坐了下来。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一毫的拘谨和客气,甚至还在坐下后顺手拿过沙发上的一个靠枕放在身侧,姿态松弛地像是回了自己家。 许诗念站在一旁看着他这套动作,嘴角抽了抽。 这人怎么一点都不见外。 他是不是不知道“客气”两个字怎么写。 许诗念轻轻叹了一口气,她突然觉得自己请他进来是个错误。 但她也懒得跟他计较,转身走进卧室换衣服去了。 她出来的时候,江时序正靠在沙发上看手机。 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目光在许诗念那套居家便装上停了一秒,然后收回视线,继续看手机。 许诗念也没理他,径直进了厨房。 她打开冰箱扫了一眼。 里面有几个鸡蛋、一个番茄、一把小青菜、一小块瘦肉。 东西不算多,但煮碗面绰绰有余。 她把食材拿出来,系上围裙,拧开水龙头开始洗菜。 水流哗哗地响,她把番茄切成小块,瘦肉切丝,青菜洗净沥干。 然后起锅烧油,鸡蛋打散倒进去,刺啦一声,蛋液在热油里迅速膨胀成金黄色的蛋花。 她用锅铲快速翻炒了几下,盛出来备用。 重新倒油,下番茄块,炒出红油,加开水,盖上锅盖等水烧开。 厨房里渐渐弥漫起番茄炒蛋特有的酸甜香气。 客厅里,江时序坐在沙发上,他没有开电视,也没有刷手机。 他隔着半开的厨房门,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厨房里忙活的女人。 她低头搅着锅里的汤,发丝垂下来一点,侧脸柔和得和五年前一模一样。 他就那么看着,眼神很深,很深。 不多会,许诗念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番茄鸡蛋面走出来,放在餐桌上。 “面好了,江书记。” 她朝沙发上坐着的男人喊了一声。 闻声,江时序起身,迈步走了过来。 走到餐桌边,他低头看了眼面前那碗面,沉声问了一句: “你的呢?” 许诗念笑着说:“我已经吃过了。” 说着,她把面往前推了推: “趁热吃,坨了就不好吃了。” 说完,她拉出一把椅子坐了下来。 江时序抬眸看了她一眼,也拉出一把椅子,在对面的位置坐下。 然后他拿起筷子,夹起一筷子面,吹了吹,送进嘴里。 面条入口瞬间,他动作顿了一下。 “不好吃吗?”,许诗念轻声问。 江时序抬头看她,目光里带着一丝许诗念读不太懂的复杂情绪。 他喉结微微滚动,把嘴里的面咽下去,点了点头,轻声道: “很好吃。” “那就好。” 许诗念轻声应着,视线落在他身上没有移开。 忽然,她想起什么,起身走进厨房,片刻后拿出一瓶油鸡枞,开口道: “加点这个,我爸妈炸的,放到面条里特别入味。” 江时序没说话,把碗往许诗念面前推了推。 许诗念另取一双干净筷子,挑了几筷油鸡枞放进他碗里。 江时序看着她低头认真挑拣菌子的样子,眸光微微一动。 两个人就这样隔着一张饭桌,一个低头吃面,一个在一旁静静看着。 江时序吃了一会儿,抬眸,正好撞上她专注凝视自己的目光。 他挑起一筷子面条,朝许诗念问了句: “要不要来一口?” 许诗念看了一眼那筷子面条,笑了一下,回答:“不用了,你吃。” “嫌弃?”,江时序蹙眉问道。 “怎么可能?” 许诗念想都没想就回道。 话音落下,江时序眉梢轻轻一挑,眼尾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许诗念这才反应过来,那脱口而出的几个字言外之意是,她一点都不嫌弃他。 她脸颊倏地泛红,连忙别开视线,小声嘟囔了句: “快吃你的面。” 江时序低笑一声,将那一筷子面慢悠悠送进嘴里,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她微微泛红的脸颊。 第129章 :那就来一杯 第129章:那就来一杯 不一会儿,江时序放下了筷子。 面前的碗空了,汤也喝得干干净净的。 他站起来,很自然地拿起碗筷,转身就要往厨房走。 许诗念原本坐在椅子上看他吃面,见他这个动作,条件反射般从椅子上弹了起来,立刻伸手去接他手里的碗,嘴里连声说: “江书记,我来我来,你坐着休息就好。” 她的手指碰到碗沿时,不经意间擦过他的指尖。 许诗念像被烫了一下,飞快地把碗从他手里夺过来,转身就往厨房走。 江时序站在原地,看着她近乎仓皇的背影,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然后转身走回客厅,重新在沙发上坐下来。 厨房里,许诗念拧开水龙头。 热水哗哗地冲在碗壁上,腾起一层白蒙蒙的水汽。 她挤了点洗洁精,拿着洗碗海绵在碗里慢慢画着圈,动作比平时慢了不知多少倍。 倒不是碗有多脏,一碗面而已,清汤寡水的,冲两下就干净了。 只是,她不知道出去以后,该用什么表情面对沙发上那个男人。 讨论工作? 下午汇报会刚开完,该说的都说了。 聊家常? 他们之间好像还没恢复到可以闲聊家常的关系。 聊过去? 那就是个雷区,踩一脚炸一片。 聊未来? 她跟他之间,哪有什么未来可聊。 什么都不说,干坐着?那更尴尬。 还不如躲厨房里呢。 洗着洗着,许诗念忍不住偏过头,偷偷往客厅方向瞟了一眼。 那男人完全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按理说,用完餐,客气两句,主动起身告别,这才是正常的剧情走向。 可沙发上那位,显然不打算按这个剧情走啊。 他靠在沙发上,姿态闲散,一只手搭在扶手边,另一只手举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眉眼低垂,神情专注,像是在看什么正经文件。 许诗念把头转回来,盯着手里的碗,用海绵用力搓了搓碗底。 这男人,他管着云城几千万人的吃喝拉撒,就不忙吗? 那么多文件等着他批,那么多会等着他开,那么多民生大事等着他拍板。 他倒好,大晚上跑到她家里来,吃了一碗面,然后就坐在她沙发上不动了,跟尊佛似的。 她记得,他以前可不是这么没眼色的人啊。 以前在青山镇的时候,他刚开始到她宿舍吃饭,吃完了,会主动帮忙收拾碗筷,收完了坐一会儿就走,从不多待。 两人还没确定关系那阵,他更是守分寸。 现在倒好,分开了五年,分寸感全喂了狗。 许诗念越想越气,手里的海绵搓得碗壁咯吱咯吱响。 过了一会儿,她把洗好的碗放到沥水架上,又拿起锅来洗。 这锅明明两三下就可以洗完的,她硬是里里外外擦了三遍,连锅底的灰都蹭得干干净净。 洗完锅,她又开始擦灶台。 擦完灶台,又蹲下来整理调料瓶。 这些小东小西,半个小时前她才收拾得整整齐齐的。 现在,她硬是又重新排列了一遍。 一切收拾好,许诗念擦了擦手,又往客厅偷瞄了一眼。 江时序还在看手机,拇指在屏幕上不紧不慢地划着,偶尔停下来,似乎在读什么,眉梢微微一动,又继续往下划。 许诗念咬了咬下唇,在心里飞速盘算接下来该怎么办。 出去吧,两个人铁定大眼瞪小眼的。 不出去吧,她在厨房已经磨蹭很久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9章:那就来一杯(第2/2页) 哎,还是出去吧。 碗洗了,锅刷了,灶台擦了,连调料瓶都重新摆了一遍。 再待下去,她怕是要把那瓶油鸡枞的瓶子也拆开来洗一遍了。 许诗念深吸一口气,扯了一张厨房纸巾擦擦手,解下围裙,理了理衣领,推开门走出去。 听到脚步声,江时序抬起头,目光从手机屏幕移到她脸上,嘴角弯了一下。 那抹笑意很淡,却让许诗念心里莫名有些发毛。 许诗念站在厨房门口,跟他隔了三四米的距离。 平时她一个人住,觉得这个空间挺宽敞的,此刻却觉得这客厅突然变得特别小,小到空气都不够两个人分的。 她边走过去,边抓腮挠耳地想要怎么和他对话。 要不问他要不要看电视吧? 这……好像有点太刻意了。 要不问他工作忙不忙? 这不废话嘛,他当然忙了。 那就问他什么时候走? 可这也太没礼貌了,人家刚吃完饭你就赶人。 许诗念心里挣扎一番,思来想去,走到茶几边,她终于憋出一句自认为还算得体的客套话: “江书记,你要不要喝杯蜂蜜水?家里没什么别的,只有蜂蜜。” 闻言,江时序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浑身上下写满了“你快走吧”却又不得不维持礼貌的女人,眉梢微微一挑,毫不客气地回道: “那就来一杯。” 话音落下,许诗念嘴角抽了抽。 她本来只是客气一下。 正常人不都应该说“不用了,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了”吗? 可他怎么就接了呢。 许诗念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脸上却维持着主人家该有的礼貌微笑,点了点头,转身走向厨房。 她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玻璃杯,又从冰箱里取出蜂蜜罐,舀了一勺蜂蜜放进杯子里,走到饮水机前接温水。 接水的时候,她低着头,看着杯子里金黄色的蜂蜜被水流冲得旋转起来,心里忽然有点恍惚。 这样的蜂蜜水,五年前她给他泡过无数次。 第一次给他泡蜂蜜水是在她宿舍。 她当时给他泡了一杯,他说喝了嗓子很舒服,往后的日子她就天天给他泡。 在一起那些年,她隔三差五就给他泡蜂蜜水。 那时给他泡蜂蜜水,她是心甘情愿的,每次给他泡,她心里都甜滋滋的,和蜂蜜一样。 可现在,她给他泡蜂蜜水,是被赶鸭子上架的,满脑子想的都是,你喝完能不能赶紧走呀。 哎,时过境迁,同样是泡蜂蜜水,却是不一样的心境。 许诗念轻轻叹了口气,拿勺子搅了两下,然后端着杯子走到沙发边。 站定,她把杯子递到江时序面前。 江时序抬眸看了她一眼,伸手接过她递过来的蜂蜜水。 接杯子的时候,他的指尖不经意间擦过许诗念的手指,她条件反射般缩回手,动作快得有些欲盖弥彰。 江时序接过蜂蜜水,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然后闲适地靠在沙发上,继续刷着手机。 一时间,客厅安静极了。 许诗念站在原地,看了看眼前的男人,又看了看四周。 她突然觉得,这个男人,他坐在沙发上,即便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说,依然能让整个屋子的气压瞬间不对劲。 那是一种无处不在的压迫感,像房间里多了一头安静的猛兽,虽然知道它不会咬人,却还是忍不住绷紧神经。 哎,明明是自己家,怎么觉得这么尴尬呢。 赶紧找点事情做吧,忙起来就不会那么尴尬了。 第130章 :有没有想我 第130章:有没有想我 许诗念讪讪一笑,开始环顾四周。 结果,她绝望地发现,家里实在是太干净了。 地板刚拖过,茶几上没有杂物,沙发上的靠枕摆得整整齐齐,书架上的书按照高低顺序排得跟书店陈列柜似的,电视柜上的灰尘也被她擦得干干净净。 连厨房那个万年不擦的抽油烟机都被她擦过了。 哎,真是的。 刚才睡不着的那股勤快劲儿,现在全变成了报应。 许诗念突然有点恨自己刚才那么勤快干嘛。 早知道这男人要来家里,她就不该在数羊失败之后爬起来收拾屋子了。 现在倒好,家里干净得像样板间,连找个理由忙活都找不到。 就在她踌躇之际,目光不小心落在阳台上,她突然看到阳台那几盆绿植,眼睛倏地亮了。 对,花还没浇水。 想到这儿,许诗念立刻转身走向阳台上,拿起喷水壶,去厨房接了一壶水。 几分钟后,她回到阳台,蹲在那几盆花前面,开始给它们浇水。 她的动作看着很认真。 实则喷的毫无章法。 一会儿对着叶子喷,一会儿对着土喷,一会儿又对着空气喷。 许诗念的心思完全不在浇花上。 她只是想装模作样地浇完,等里面那个男人喝完蜂蜜水就结束这动作。 一杯蜂蜜水能喝多久,顶多五分钟。 她只要在阳台上磨蹭五分钟就够了。 江时序坐在客厅里,时不时端起那杯蜂蜜水喝上一口。 突然,他目光越过杯沿,落在阳台上那个忙碌的背影上。 看着她装模作样的样子,他眸光微微一动,随即朝阳台那道身影扬声说了一句: “许老师,你这蜂蜜水不够甜啊。” 闻言,许诗念转过头看他,一脸不可置信地回道: “不可能啊,我泡的和平时给你泡的没什么两样啊。” 说完,许诗念握着喷壶的手紧了紧,恨不得把自己这张嘴缝上。 什么叫“平时给你泡的”? 她跟他五年不见,哪来的“平时”? 话音落下,江时序眉眼一挑,把杯子举起来朝她扬了扬,语气笃定地说: “是真的,不太一样。不信你尝尝看。” 闻言,许诗念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这男人事怎么这么多啊。 蜂蜜还是那罐蜂蜜,水还是那个饮水机里的水,杯子还是那个杯子,能有什么不一样? 但她还是收起喷水壶,从阳台走回客厅。 走到茶几边,她弯下腰,想也没想就从江时序手里接过那个杯子,端到嘴边,喝了一口。 她这动作极其自然,自然到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有什么不对。 一旁的江时序看着她弯腰接过杯子,自然地端起来喝了一口,眉梢一挑,双手抱胸往沙发上一靠,嘴角的弧度又往上扬了几分。 蜂蜜水入口的瞬间,许诗念抿了抿唇,仔细品了品。 随即又端起来尝了一口,甜度不齁不淡,刚刚好啊。 她蹙了蹙眉,把杯子拿下来,低头看着杯子里的蜂蜜水,自言自语般说道: “泡得挺合适的呀……” 这蜂蜜是她阿爸从山里带回来的野生土蜂蜜,品质特别好。 一勺蜂蜜配多少水,水温多少度,虽然没有具体标准,但她多年泡蜂蜜也泡出经验了,多少都能掌握了。 罢了。 再给人家重新泡一杯就是了。 毕竟五年过去了。 可能以前他觉得甜的东西,现在觉得不够甜了吧。 许诗念端着杯子,一边转身一边说: “我再给你重新泡一杯吧。” 她刚转身,还没来得及迈步,身后忽然伸过来一只手,轻轻扣住了她的手腕。 许诗念心跳骤然漏了一拍,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那只手轻轻一拉。 天旋地转。 待她反应过来的时候,整个人已经跌进了一个温热的怀抱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0章:有没有想我(第2/2页) 她结结实实坐在了他的腿上。 紧接着,他的气息从周身笼罩过来,带着某种她再熟悉不过的清冽味道,密密匝匝地将她裹住。 许诗念的大脑彻底宕机了。 她瞬间僵在江时序怀里,整个人像一只被捏住后颈皮的猫,四肢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等她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第一个反应就是起身。 她撑着沙发边缘想站起来,可揽在她腰间的那只手骤然收紧,像一道铁箍,把她牢牢固定在怀里。 她越挣,他收得越紧。 他用的力气并不大,小心地钳制着她,却又收着分寸,生怕弄疼了她。 许诗念挣脱不过。 突然转过头看他。 瞬间,两个人近在咫尺。 近到她能看清他眼角那颗小小的泪痣。 近到她能数清他睫毛的根数。 近到她鼻尖几乎能扫到他的鼻尖。 也近到,她能清清楚楚地感受到他胸口的热度,以及胸腔那一下一下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许诗念的心脏也砰砰砰地砸在胸腔里,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她的脸烧成了一片,从脸颊蔓延到耳根,从耳根蔓延到脖子。 “你、你放开我。” 她支支吾吾地说。 江时序没有回答她,就那样抱着她,静距离地看着她。 看着他不松手,许诗念低头看了一眼还抓在手里的杯子,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语无伦次地继续道: “你不是说蜂蜜水不够甜吗?我……我去给你泡杯更甜的……多加点蜂蜜……你让我起来……” 说着她又要挣扎着起身。 见状,江时序伸出修长的手臂,轻轻从她掌心里拿下那个玻璃杯。 然后微微倾身,把那只杯子稳稳地放在茶几上。 放杯子的时候,他的身体自然地向前倾了几分,嘴唇几乎是擦着许诗念的耳廓掠过去的。 就在嘴唇擦过她耳畔之际,江时序在许诗念耳边哑声说了一句话: “宝宝,这些年有没有想我?” 这道声音,他压得很低,带着一种被压抑了很久之后终于松懈下来的沙哑。 像是从胸腔最深处被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裹着沉沉的分量,直接灌进许诗念的耳朵里。 话音落下,许诗念瞳孔猛地一缩,整个人像是被一道微弱的电流击中,从脊椎一直麻到指尖。 宝宝。 他叫她宝宝。 这狗男人。 吃饱喝足后,在这个情形下,把她箍在怀里动弹不得,然后贴着她的耳朵喊她宝宝。 这个称呼,两人重逢以来,他从来没有这么叫过她。 此刻,毫无预兆砸进耳朵里。 许诗念的大脑瞬间像是一台过载的电脑,所有的程序同时崩溃,只剩下满屏的乱码在疯狂闪动。 五年前,他确实经常这么叫她的。 那时候两个人还在青山镇,他动不动就“宝宝”“宝宝”地喊,喊得她浑身起鸡皮疙瘩。 他喊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总是又轻又软。 她那时候嘴上嫌他肉麻,心里却甜得跟吃了蜜似的。 可那是五年前。 重逢以来,他从来没有这么叫过她。 在人前叫她“许老师”,公事公办,彬彬有礼。 私下偶尔叫一次“糖糖”,那也是只有两个人的时候,语气也克制得很。 哦,最不克制的当属今天,但那也只是意外。 可此刻,在这个深夜里,在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客厅里,她坐在他的腿上,他贴着她的耳朵,用那种印象里熟悉的声音,喊出了那两个字。 许诗念的心脏像是在坐过山车,从谷底被猛地抛上顶点,悬在半空中,不上不下。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一团棉花堵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第131章 :什么时候说的 第131章:什么时候说的 许诗念把指甲狠狠嵌入掌心,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她稳了稳情绪,语气冷静地对江时序说了一句: “江书记,请自重。” 江时序听到这句话,轻轻笑了一声。 他微微往后靠了靠,给她留出一点呼吸的余地,可揽在腰上的手半点没松。 紧接着,他目光落在她绷紧的脸上,神情坦荡地回道: “宝宝,我很自重。这五年一直都是一个人。” 许诗念听到这话,眼睫颤了颤。 她没有想到江时序会这么回答。 她说的“自重”。 是说,他们身份有别、行事要有度,要恪守上下级的分寸,要守住男女的边界。 他却把“自重”解读为“检点”,顺势拐到了他感情上的清白。 然后间接告诉她,他这五年一直很检点,一直是单身,没有谈过恋爱,没有交往过任何人。 呵—— 她再傻也听懂了他这句话的言外之意。 但她不能接他这话。 这话太沉,也太重。 一旦接了,她这些年的所有决定、所有的放手、所有咬着牙往前走的日子,都会变成一场笑话。 她和他,如今身份悬殊。 五年前的遗憾就是遗憾,破镜重圆从来都是小说里的戏码。 她赶紧别开脸,避开他滚烫的视线,语速飞快地甩出一句话: “我们已经分手了。” 闻言,江时序眉梢微挑,脸上不但没有任何受挫的表情,反而浮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什么时候分的?” 他慢悠悠反问道,语气里带着点成竹在胸的笃定。 什么时候分的? 许诗念噎了一下。 她迎上他的目光,坦然回道: “五年前不就分了?” 反正事情都发展到了这个地步,再多拐弯抹角的话术,都不如直白的话语有力了。 话音落下,空气里安静了一瞬。 许诗念微微松了一口气。 突然,江时序语气轻飘飘地回了一句: “我没说过。” “我说的。” 许诗念立刻接话道。 江时序眉眼一挑,微微俯身,气息擦过她的耳廓,声音压得又低又哑: “宝宝,你什么时候和我说的?我没听到。” 什么时候说的? 此话一出,许诗念整个人都愣住了。 成年人的分开,非要把“分手”两个字说出口才算数吗? 那时候他调回京北,她留在青山镇,从此天南海北,她祝他一路顺风。 那意思还不够明显吗? 她退了,他也走了。 这五年,他们没有一通电话,没有一条消息,两人隔着几千公里的距离,隔着截然不同的人生轨迹,各自走向了不同的方向。 这不叫分手叫什么? 她瞪大了眼睛看着江时序,脑子里飞速地翻找着五年前的记忆,定了定神,赶紧回道: “当年我们确实谁都没有说过分手,但你当时回京北的时候,我不是送了你一个玉佩,祝你一路顺风了吗?” 江时序听完,目光一瞬不瞬描摹着她的神情,眼神里闪过一丝柔软,嘴上却半点不让,慢条斯理地继续拆台: “你送我玉佩,那不是你给我的祝福吗?怎么就成了分手了?” 祝福? 许诗念又噎了一下。 什么祝福需要用玉佩来送? 她还记得他当时看到那个玉佩,眼眶都红了,喉结滚了好几次,那样子分明知道她在说什么。 可现在,他把她拥在怀里,却轻描淡写地告诉她,那是祝福。 许诗念觉得自己额角的青筋隐隐在跳。 五年不见,这个男人的诡辩能力不但没有退化,反而突飞猛进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在山顶上能把“各有来路各有归途”硬生生沉默过去。 在河边能把“蒸发成雨”说成回礼。 白天能把“糖糖”拐成“谭恒”。 现在,在她家客厅里能把“我没听到”当成事实依据。 那个玉佩明明是分手信物,被他说的好像是定情信物一样。 真是的。 她一个教英语的,天天跟语法逻辑打交道,词汇量应该是他的好几倍吧,结果却说不过他一个搞政治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1章:什么时候说的(第2/2页) 算了。 在这个话题上纠缠下去,她只会被他绕进去。 许诗念深吸一口气,换了一个最现实的角度,有理有据道: “江书记,不管怎么说,我们已经分开五年了。这五年,我们各自有各自的生活,一切都和五年前不一样了。” 她顿了顿,语气认真又郑重: “我们接下来还要一起工作……你现在在这个位置上,多少双眼睛盯着,你的每一个决定、每一次露面都会被翻来覆去地分析,请您不要把自己陷入两难的境地。” 她想了想,一针见血直接道: “真要是越了界,流言蜚语传出来,对你的声誉是影响,对我的职业也是麻烦。” 这些话,是她的真心话。 她在心里翻来覆去想了无数遍。 她不是二十出头的小姑娘了,不会觉得爱情大过天。 体制内的规矩、职业的前途、两个人的声誉,每一样都沉甸甸的,容不得半分任性。 她现在借调在项目办,是他治下的干部。 他是云城的一把手,一言一行都在聚光灯下。 这种关系一旦越界,对他、对她都不是什么好事。 她说完后,江时序脸上的神情纹丝不动,不仅没有被说动的迹象,嘴角的笑意反而更深了几分。 他顿了顿,不急不缓开口说: “我记得,我和你说过,我这个年纪,谈恋爱很正常。” 谈恋爱? 许诗念彻底无语了。 什么叫“我这个年纪谈恋爱很正常”? 谁跟他“说年纪的事了?” 她跟他说的,是身份,是上下级,是体制规矩。 是他们之间,不适合再走在一起了。 她张了张嘴,认真组织着语言,准备把这些话一股脑砸过去。 可还没等她说出口,江时序目光落在她脸上,语气正经了几分,缓缓开口道: “我这个年纪,单身未婚,正常谈恋爱,符合规定,也符合常理。只要程序合规、行事有度,没人能说什么。”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至于工作上的事,你做得很好,没有人能因为私人关系否定你的工作。” 话音落下,许诗念怔了一怔。 江时序说的越认真,她心里就越慌。 他们之间,她是真害怕重蹈覆辙。 也害怕再走散一次。 五年前那次,她咬牙挺了过来。 如果再来一次,也再走散一次,她不确定自己还能不能像当年那样撑过来。 她张了张嘴,组织着语言,想把摆在两人之间所有的不可能都摆出来。 可话还没出口,江时序忽然抬起了手。 他骨节分明的指尖轻轻落在她的唇上。 那个触碰极轻,带着试探和克制。 瞬间,许诗念所有反驳的台词卡在了喉咙里。 她本能地抿紧嘴,可她这一抿,却让双唇更紧地贴上了他的指腹。 隔着薄薄一层皮肤,他的温度毫无保留地传了过来。 许诗念的脸腾地烧起来。 她又羞又恼地瞪着江时序。 她在说那么严肃的话题,他居然动手动脚? 可她不知道的是,她现在脸红耳热、眼神水汪汪的样子。 不仅半点威慑力没有,反而像只生气却可爱的小猫。 江时序看着她的眼神暗了一瞬。 许诗念心下一惊。 这个男人太危险了,还是赶紧溜吧。 还是别和人家讲什么大道理了,他根本不打算听。 俗话怎么说,你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的。 他听不进她那些大道理,她又何必苦口婆心下去呢,纯粹是浪费口水。 还是赶紧逃命吧。 如此想着,许诗念本能地又站了起来。 这次她学聪明了,不是直直地往上起,而是侧身滑了滑,准备趁他不注意从侧面溜出去。 谁知她刚动了一下,重心都还没来得及偏移,江时序的手就从她唇上移开,转而圈住她的腰。 那只手像长了眼睛似的,不偏不倚地扣在她腰侧最吃不住力的位置,轻轻一带又把她拉回原位,比刚才坐得还要稳当。 第132章 :那对不起了 第132章:那对不起了 “你放开我……” 许诗念赶紧去掰他揽在腰间的手。 可不管她怎么掰,那只手纹丝不动地。 她气急败坏地转过头,正撞上江时序投下来的目光。 他的视线从她紧抿的嘴唇移到她泛红的耳垂,又从耳垂移到她因为挣扎而微微散乱的衣领。 他眸色深了一瞬,忽然问了一句与当下气氛完全无关的话: “今天在单位穿那么好看做什么?” 他这话,语气听起来漫不经心的,像是在随口聊天,可他那双眼睛却很深,里面翻涌着许诗念读不太懂的东西。 话音落下,许诗念心里咯噔一下。 穿那么好看干什么? 她想起晚上那场泡了汤的相亲,心里莫名有些发虚。 当然不能告诉他实话了。 要是让他知道,她特意打扮一番,是要去相亲的。 她还不知道,眼前男人会说出什么歪理、做出什么事来。 许诗念清了清嗓子,不太有底气地回了一句: “那个,今天不是有汇报会吗?那个……那么多人看着,得得体一点。” 江时序轻轻笑了一声。 他抬起手,指腹轻轻碰了碰她的眉眼。 然后,凑近许诗念耳边,轻声说了一句: “宝宝。你知不知道,你撒谎的时候眉眼会跳。” 竟然看出来她撒谎了? 许诗念心里怔了一下。 她咬牙切齿地转过头,恶狠狠地瞪着江时序,试图用眼神找回一点气势。 可她这副“恶狠狠”的气势落在江时序眼里,不但没有威慑力,反而带着几分虚张声势的可爱。 他嘴角的弧度下意识扬了扬,抬手顺了顺许诗念肩头的头发。 那动作轻柔极了,像在安抚一只炸了毛的猫。 然后,他目光一瞬不瞬描摹着她的脸颊。 他从她的眉尾一路描到眼角,又从眼角滑到她泛红的脸颊,最后落在她紧抿的嘴唇旁边。 目光落到她唇瓣之际,江时序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随即,他蹙了蹙眉,似是在做什么挣扎。 然后他突然凑近,在许诗念耳边哑声说了一句: “宝宝,怎么办,想犯错了。” 许诗念听到这话,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太妙的预感从后脊梁骨窜上来。 想犯错了。 这四个字比刚才那声“宝宝”还要命。 “宝宝”是称呼。 “想犯错了”是宣告。 不是,这种事,他怎么能说的这么脸不红,心不跳的。 怎么能这么冠冕堂皇地说出来。 许诗念下意识往后缩,可他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托住了她的后颈,不给她任何逃开的余地。 她还没有来得及说什么,江时序直接道了一句: “可以亲你吗?” 轰—— 许诗念的大脑像是被人扔了一颗炸弹。 她想过他会继续说那些似是而非的话。 想过他会像刚才那样直接把她拉进怀里。 可她万万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地问能不能亲她? 呵…… 能亲吗? 当然不可以了。 “当然不可以……” 许诗念想都没有想就回道。 江时序看着她微微翕动的嘴唇,眼底浮上一层极轻极柔的笑意。 他的手从她的后颈往上移了几分,把她的头往下压了压。 “那对不起了。” 他说。 然后,径直覆上了她的唇。 完全不给许诗念任何思考和挣扎的机会。 这个吻来的猝不及防,却极其温柔。 许诗念大脑一片空白。 不是,她不是说不可以了嘛,他怎么还亲。 合着刚才那句询问,就是走个过场,先礼后兵是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2章:那对不起了(第2/2页) 这个男人怎么这样啊。 不行、不行、不能接吻…… 他现在是她的领导,他们还要一起工作。 她不能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 她不想重蹈覆辙…… 许诗念下意识伸手去推他的胸膛。 可指尖碰到他温热的衬衫,力气却像被抽空了似的,非但没推开,反倒无意识地攥住了他的袖口。 江时序感受到了她这个动作。 他的手指穿过她的发丝,稳稳托住她的后脑勺,微微加深了这个吻。 他轻轻含住她的上唇,力道很轻,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引导。 只是一下,许诗念的呼吸就全乱了。 她听到自己的心跳声,砰砰砰的,震耳欲聋。 她残存的理智还在,她又抬手去推。 可手掌贴在他胸口,江时序的心跳声,咚咚咚地透过胸腔传过来,比她的更沉、更稳,却同样快得惊人。 许诗念指尖一软,非但没推开,反倒攥得更紧了。 两道心跳声瞬间叠在一起,像是某种久违的和弦,终于找到了彼此的频率。 许诗念下意识闭上了眼睛,嘴角无意识地回应了一下江时序。 就是这个细微的动作。 江时序的手从她的后颈滑下来,沿着她的脊椎一寸一寸地往下抚。 他的手掌很热,隔着薄薄的衣服布料,那道温度像是烙铁一样印在她背上。 他的手最后停在她腰后,五指微微收拢,将她整个人往自己的方向拢近了一点。 让两个人之间仅剩的那一点空隙彻底消失了。 然后江时序的吻开始变了。 不再是极轻极柔地试探。 他微微用力吮了下她的下唇,惹得她轻轻一颤,随即舌尖扫过她的唇角,温柔却坚定地攻城略地。 他吻得又深又密,完全不给许诗念任何喘息的空隙。 他卷着她的舌一退一进,像是退潮的海水在积蓄力量,又像是涨潮的海水在淹没所有。 许诗念喉咙深处不可控地发出一声细小的呜咽声。 然后,她的手从他手腕滑上去,攀住他的肩膀,攥住了他肩后的衬衫。 江时序的身体猛地僵了一下,他的呼吸陡然变重。 他喉结滚了好几下,嘴唇从她唇角滑到耳垂,轻轻咬了一下,又沿着下颌线吻回来,最后重新覆上她的唇,缠得更紧。 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溜进来,落在茶几上那半杯蜂蜜水上,晃出细碎的光。 远处的虫鸣不知何时停了,屋子里静得只剩下交缠的呼吸,和衣料摩擦的细碎声响。 这一刻,那些关于身份的顾虑、关于分寸的计较、关于“不可以”的清单,在这个绵长的吻里,在许诗念脑海里被清空了。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许诗念觉得快要喘不上气,江时序才慢慢退开。 他没有退很远,鼻尖还抵着她的鼻尖,呼吸还交缠在一起。 许诗念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眼底那层还没来得及褪去的温柔,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应该生气的,应该推开他的,也应该站起来,理直气壮地指责他,你怎么能这样啊,我刚说了请自重,你转头就亲上来,你到底有没有把我的话当回事? 可她说不出口。 比起气他,她更气自己。 气自己不争气,气自己身体比心诚实,气自己明明说了拒绝,却还是沉溺了。 她的声音在喉咙里打了几个转,最终只化成了一个又气又恼又无奈的眼神。 江时序看着怀里这张气鼓鼓却什么狠话都说不出来的脸,忽然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浅,嘴角只是微微一弯,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踏实。 他伸手拨了一下她额前被蹭乱的碎发,又把那几缕发丝轻轻别到她耳后。 然后,顺势把手收回来,重新圈住她的腰,把她往怀里又拢了拢。 第133章 :也没有怪你 第133章:也没有怪你 许诗念再次被他拥在怀里,脑袋迷迷糊糊的,也忘了反抗,就任由他抱着。 她缓缓垂下眼睫,目光恰好落在自己的手上。 她盯着自己的手看了两秒,然后悄悄转头,看了一眼他胸前的衣襟。 那里皱巴巴的。 许诗念盯着那片褶皱看了好几秒。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羞耻感瞬间像潮水涌上来。 她猛地抬起手,用掌心捂住自己的眼睛。 老天爷啊,她刚才都做了什么啊。 江时序拥着怀里的女人,目光一瞬不瞬地打量着她。 眼前女人所有的小动作,一一被他尽收眼底。 他嘴角轻轻扬了扬,随即,微微低下头,凑近她的耳边,轻声问了一句: “生气了?” 闻言,许诗念身体一僵。 她张了张嘴,脑子飞速组织着措辞。 按道理,她应该板起脸,冷冷地说一句“是的,我很生气,下次不许这样了”。 可她看着他胸口那片被她揪得皱巴巴的衬衫,到了嘴边的话却变成了: “……也没有怪你。” 话音落下,许诗念简直想给自己两个大耳光。 什么叫“也没有怪你”? 此情此景,她应该说“我非常介意”才对吧。 哪怕心里不怪,她也应该底气十足地表明自己的立场。 可她说了什么? 明明是他越界,是他不守规矩,怎么搞得好像她也默认了似的? 可说出去的话就像泼出去的水。 收不回来了。 哎! 许诗念懊恼地叹了一口气。 江时序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脸颊和那双不知道该往哪儿放的眼睛,嘴角微微勾起,轻轻“嗯”了一声。 许诗念放下手,迎面撞进他深邃的目光里,呼吸瞬间乱了一拍。 不行,不能再这么待下去了。 再待下去,指不定还要发生什么更离谱的事。 她得赶紧做点什么,好让自己从这种黏糊糊的氛围里挣脱出来。 真是的,两个八字没一撇的人,就这样糊里糊涂拥在了一起,真是丢脸死了。 许诗念目光飞快在屋子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角落的饮水机上。 她想都没有想就开口喊了江时序的名字: “江时序。” “嗯。” 江时序坦然应了一声。 “我渴了。” 许诗念抬手指了指饮水机,轻呼呼说道。 江时序看了她一眼,眼底笑意晃了晃,也没戳破她这点小心思。 片刻后,他缓缓松开了揽在她腰间的手。 掌心撤离的瞬间,许诗念几乎是立刻从他腿上站了起来。 站定,许诗念低头整了整衣摆,做了个深呼吸,把心跳勉强压回一个正常水平,才转身去厨房拿自己的杯子。 拿好杯子,她径直走向饮水机,给自己接了杯凉水,仰头灌了好几口。 凉水从喉咙一路灌到胃里,她才觉得脸上的热度退了一点。 端着水杯,隔着一段距离,她悄悄往沙发的方向瞥了一眼。 就这一眼,恰好撞进江时序望过来的视线里。 两人目光猝不及防在空中交汇。 四目相对的瞬间,许诗念心头一紧,还没来得及躲开,就看见那男人缓缓站起身,步履沉稳,一步一步朝她走了过来。 她下意识后退了半步,后背结结实实地抵在了饮水机的边缘。 江时序在她面前站定。 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阴影,将她整个人笼在其中。 他没说话,只是垂眸看着她,目光沉沉的,像盛了化不开的墨。 许诗念被他看得浑身发毛,刚想开口问“你又要干什么”,就见他抬手,从西裤口袋里掏出了手机。 下一秒,他把手机屏幕微微倾过来,递到了她眼前。 许诗念低头看着那个二维码,愣了一下。 “加个微信。” 江时序开口,声音低沉。 “……加微信?” 许诗念下意识重复了一遍。 “嗯。”江时序点点头,语气坦荡道,“加个微信,方便以后工作联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3章:也没有怪你(第2/2页) 工作联系? 许诗念在心里把这四个字翻来覆去嚼了一遍,差点气笑。 刚才在沙发上抱着她亲的时候,怎么没想起来“工作”两个字? 现在事情结束了,倒想起用工作当借口了。 这人,真是永远都有冠冕堂皇的理由。 许诗念抿了抿嘴,也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纠结,直接回道: “手机号就是我的微信号,你直接搜就行。” 本以为话说到这儿就结束了。 谁知江时序的手指在屏幕上顿了顿,没有动作。 他蹙了蹙眉,目光落在她脸上,语气带着几分委屈,低声道了一句: “那,能不能把我从小黑屋放出来?” 小黑屋? 许诗念眨了眨眼,脑子空白了两秒,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呃…… 她好像……确实还把他拉黑着。 他刚调回京北的那段日子,是她最难熬的一段时光。 那时,她总是想起他。 白天还好,工作忙起来的时候,脑子被各种事情塞得满满的,没有空闲去胡思乱想。 可是到了晚上,整个房间只剩下她一个人的时候,那些白天被压下去的东西就会全部翻涌上来。 那时候,她每天晚上都会控制不住地打开微信,去翻他的朋友圈,去看他们俩的聊天记录,也去看他有没有发新的动态。 其实她认识他以来,他发朋友圈的频率一直很低。 几个月,半半年才会冒出来一条。 发的东西也很简单,他只会转发相关新闻稿,配一句“牢记使命”之类的官方文案。 可她就跟魔怔了似的,会反反复复地点进去看。 看他的头像,看他有没有换背景图,看他有没有发新的朋友圈。 看不到新的,她就会去翻他以前发的,每条信息她都要翻来覆去地看。 有时候半夜睡不着,她就打开微信,盯着他那个头像发呆,盯到眼睛发酸,盯到手机屏幕自动熄灭,然后点亮屏幕继续盯。 她也知道这样不对。 既然决定了分开,既然两个人注定走不同的路,就该干脆利落往前走,不该把自己困在原地。 可她就是控制不住自己。 这样的事情持续了好久。 后来她发现这样不行。 所以她把他的微信拉黑,把他的手机号也拉黑,把所有能联系到他的渠道全部切断。 那时,她想,先拉黑吧。 等哪天真的放下了,再把他放出来也不迟。 可后来日子一天天过。 工作调动,搬家,从青山镇到云城,身边人来人往,日子忙忙碌碌的,她真的慢慢习惯了没有他的生活。 习惯到最后,她好像也忘了,微信黑名单里还安安静静躺着这么一个人。 思绪收回,许诗念轻声回了句: “你……稍等一下。” 说完,她赶紧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点开微信,点进设置,点进黑名单列单。 那个头像,果真灰扑扑地躺在那里。 她指尖在那个头像上悬了半秒,然后点下去,把它从黑名单里移出来。 “可以了。” 移出来后,她朝江时序晃了晃手机。 江时序低头看了一眼,然后他点开微信对话框,开始打字。 几秒后,许诗念的手机响了一声。 她低头一看。 是条微信转账提示。 江时序给她转了一笔钱。 金额:52.00元。 许诗念盯着那个数字看了整整三秒。 “杯子钱。” 江时序看着她,语气平淡地解释了一声。 顿了顿,他又一本正经地补了一句: “手机里没那么多零钱,先欠你几块。” 还欠几块? 许诗念忍不住笑了一声。 欠她几块为什么不直接转五十? 偏偏要转一个五十二点零零? 她数学再差也看得懂这个数字是什么意思。 虽然多了一个零。 第134章 :跟你没关系 第134章:跟你没关系 许诗念盯着屏幕上明晃晃的“52.00”。 金额不大,可这数字的寓意太过直白。 她抬眸看了江时序一眼。 那人脸上的表情要多正经就有多正经。 好像那个数字只是随机蹦出来的。 没有任何附加含义。 许诗念也懒得拆穿他。 拆穿了反倒显得她还在意,她许诗念一个早就把前男友清理出人生内存的人,凭什么还在意? 她抬起眼睛,用一种“我没看穿”的表情看着他,客气地回了一句: “真不用给的,江书记,就一个杯子而已,没多少钱。” “收下。” 江时序声音不高,语气却不容置疑。 “真的不用了。” 许诗念依旧客气道。 同时抬起手,准备退款。 她还没来得及点下去,江时序的声音又不紧不慢地响起来: “收着,许老师,我们纪律摆在那儿,不能白拿群众一针一线。” 此话一出,许诗念噎了一下,手指僵在半空中。 呵……纪律? 刚才抱着她吻的时候,也没见他想起纪律二字。 现在给个杯子钱,倒把廉政纪律给搬出来了。 仿佛刚才那十几分钟是他职业生涯中唯一一次脱离组织监督的意外失足似的。 论双标,她愿称江时序为最强。 许诗念深吸一口气,还想再开口推辞。 然而江时序根本没给她这个机会。 他微微俯身,目光落在她手机屏幕上,骨节分明的手指伸过来,指尖轻轻一点,精准落在“确认收款”的按钮上。 屏幕轻轻一跳,转账成功的提示弹了出来。 许诗念错愕地眨了眨眼,抬眼瞪向身旁的男人,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嗔怪: “你怎么还亲自动手呢。” “怕许老师客气,不肯收。” 江时序收回手,唇角勾着点浅淡的笑意。 顿了顿,凑近她耳边,他又低声补了句: “许老师把钱收下,我下次再来,才算是名正言顺。” 下次? 许诗念心里咯噔一下。 还下次? 这狗男人他还想有下次? 她下意识就想开口让他别再来了,可话到嘴边,对上他眼底那点不咸不淡的笑意,舌头突然就像打了结。 她微微别开脸,刻意避开他的视线,目光恰好落在墙上的挂钟上。 都快十一点了。 这个时间点,说早不早,说晚也不算太晚,但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该吃的面吃了,该喝的蜂蜜水喝了,不该亲也亲了,再待下去,实在不太合适。 许诗念清了清嗓子,用尽量自然的语气说道: “江书记,时间不早了,你明天应该还有工作吧?” 江时序顺着她的目光瞥了眼时钟,又转回头看她。 暖黄的灯光落在她侧脸上,她睫毛轻轻颤着,明明是在赶人,眼神却躲躲闪闪,半分底气都没有。 他忽然起了点逗弄的心思,微微倾身,往她的方向凑近了些,声音压得低哑,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痞气: “许老师这么急着赶我走?” 温热的气息扫过额角,许诗念浑身一僵,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后背却已抵在饮水机上,退无可退。 她强装镇定,绷着脸回道: “深更半夜的,你还待在我家里,传出去像什么样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4章:跟你没关系(第2/2页) “像什么样子?”江时序重复了一遍,尾音微微上扬,带着点玩味,“刚亲都亲过了,许老师现在才想起避嫌,是不是晚了点?” “你!” 许诗念被他堵得语塞,脸颊腾地烧起来。 这人真是,越说越不像话。 五年不见,脸皮倒是厚了不少。 她伸手抵在他胸膛上,微微用力往门口推,声音带着点羞恼: “快走快走,再不走我要叫人了。” 他低头看着她抵在自己胸口的手。 手指纤细,指甲剪得短短的,没有做美甲,手指干干净净的,像她这个人一样。 她手使的劲,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他要是不想动,她根本推不动。 但他没有继续逗她。 逗猫要有个度,炸毛炸过头了猫是会挠人的。 江时序深谙此道。 于是他顺着她推过来的力道,半推半就地往玄关方向退。 脚步慢悠悠的,目光却始终落在她脸上,像看什么看不够的风景似的,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 许诗念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推人的力道又加了几分,恨不得直接把他连人带笑推出门外。 到了玄关,江时序伸手拉开门。 夜里的凉风顺着门缝灌进来,吹起她额前的碎发。 看到他一只脚已经踏出门外,许诗念心里暗自松了一口气。 这尊神终于要走了。 谁知,江时序忽然顿住,回过头来。 廊灯的光影落在他眉眼间,柔和了平日里的冷硬。 他望着门内的女人,唇角轻轻弯起,语气闲散,慢悠悠抛出一个问题: “晚上的相亲局,改期了?” 相亲局? 他是怎么知道? 许诗念猛地抬头,眼里满是错愕。 随即她想起来,他们早就分手了。 她相不相亲的,跟他有什么关系? 她现在是单身,是自由身,拥有宪法和法律赋予的一切民事权利。 包括但不限于相亲、约会、网恋、以及跟任何适龄未婚男性吃饭等自由。 “跟你没关系。” 许诗念轻声回了一句。 “怎么没关系。” 江时序挑眉,那表情像是听到了一个逻辑上完全站不住脚的命题。 “有什么关系?” 许诗念抬眼反问。 江时序低低笑出声,神色坦荡,理直气壮回道: “我未来女朋友要出去和别的男人相亲,我自然是要管一管。” “未来女朋友”这五个字砸过来,许诗念脸颊唰地红透,连忙反驳道: “江时序,谁是你的未来女朋友,你不要在这里胡说八道。” 看着她又羞又气的模样,江时序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下一秒,他往前踏出一步,再度跨进屋内,长臂一伸,稳稳扣住眼前女人纤细的腰肢,轻轻用力,直接将人揽进自己怀里。 许诗念猝不及防撞进他胸膛,鼻尖撞上微凉的衬衫布料。 她还没来得及惊呼,唇瓣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这个吻很轻,如同一片羽毛轻轻飘落,几乎没有重量,可那一点温热触感,却像滚烫的星火,灼烧得许诗念僵了一瞬。 “江时序!你怎么又动手动脚。” 许诗念慌忙抬起手,用力把他从自己身前推开。 第135章 :不想错过了 第135章:不想错过了 江时序被她推开,也不恼。 他垂眸看着她炸毛的模样,眼底的笑意一点点漫出来,低低的笑声从胸腔里滚出来。 他深深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 然后他俯身,侧近她耳边,热息落在她耳廓上,声音低低地说了一句: “许老师,蜂蜜水泡得不错,和以前一样甜。” 说完,不等许诗念反应,他便转过身,脚步沉稳地顺着楼梯往下走。 话音落下,许诗念怔怔站在原地。 待那道身影快要拐过楼梯转角时,她才反应过来,大脑未经任何思考,直直朝着那道背影喊了一句: “江时序,你这个大骗子!” 闻声,江时序停下脚步。 他回过头,从楼梯转角的下方抬眸望上来。 两个人隔着一层楼梯的高度差,一个在上,一个在下,互相对视。 江时序望了几秒,然后挑了挑眉,忽然低笑了一声。 片刻,他悠悠地应了一声: “知道了,许老师。” 说完,他冲她微微颔首,转身继续往下走。 紧接着,沉稳有力的脚步声一声一声往下,在安静的楼道里回荡着。 许诗念站在门口,听着那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单元门口。 夜风从楼道窗户里吹进来,带着紫藤花的香。 她轻轻呼了一口气,转身进了屋,把门关上。 客厅里安安静静的,茶几上那杯没喝完的蜂蜜水还放在那里。 空气里仿佛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清冽气息。 许诗念走到茶几边,端起那个杯子,看着还剩半杯蜂蜜水,觉得可惜,想都没有想,仰头把剩下的蜂蜜水喝完,然后把杯子拿进厨房洗了洗。 收拾完,她关掉灯,躺回床上准备睡觉。 可闭眼的一瞬间,今晚所有画面不受控制地往脑子里钻。 一幕幕反复回放,清清楚楚的,搅得许诗念心乱如麻。 她烦躁地翻几个身,最后干脆扯过被子蒙住头。 闷了几秒,她又把被子掀开,睁着眼盯着天花板。 许诗念觉得自己快要精神分裂了。 就在这时,手机忽然响了一声。 她伸手摸到手机,拿过来看了一眼。 是苏晓发来的微信。 “许大美女,你睡了吗?今天相亲怎么样啊啊啊啊啊!那个财政局的小朱长得帅不帅?有没有照片?快告诉我!我等你消息等得都快疯了。” 许诗念看着这条消息,愣了好几秒。 相亲。 是哦,她晚上有一场相亲的。 前两天苏晓和她通话,她无意间提起过这件事,想不到这家伙比她自己还积极。 只不过短短几个小时,因为江时序这个不速之客出现。 她完全忘了这件事。 她回家的时候还庆幸躲过一劫。 然后她睡不着觉,开始收拾屋子,下楼丢垃圾,遇到江时序,给他煮面,给他泡蜂蜜水,然后…… 然后她就被亲了。 这整个晚上的剧情发展,跟“相亲”两个字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许诗念盯着苏晓的消息框,看了很久,最后打了几个字发过去。 “改期了。” 发完,她又补了一句:“很晚了,早点睡,宝,晚安。” 发完手机,放到一旁,许诗念闭上眼睛继续入睡。 现在已经十一点多,她得赶紧入睡,明天还要上班,不能失眠,不然上班会没有精神的。 可一闭上眼,脑子里又开始自动回放刚才的画面。 在她的认知里,这个男人的自控力从来都是一流的。 她见过他在会议室里,全程淡定从容、滴水不漏。 见过他在复杂场合,分寸得当、进退有度。 也知道他在任何场合,都能游刃有余,能稳稳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可刚才,他明知那件事不能做,却明知故犯。 忽然,许诗念脑子里跳出江时序说过的一句话。 他说,他这些年很自重,一直是一个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5章:不想错过了(第2/2页) 想起这句话,许诗念心口猛地一沉。 他在京北那个权力中心摸爬滚打,身边什么样的人没有,他却干干净净地单了五年。 可她呢? 这五年,她并不是一直停在原地。 她交往过一个林哲,虽然是被赶鸭子上架的,可她确实尝试着往前走。 尽管结果是分开了,但她确实试过。 但江时序。 他却一直停在原地。 这个对比,狠狠戳在许诗念心上,又酸又涩。 她不敢再往下想了。 再想下去,她怕自己会做出什么不理智的决定。 今晚的一切,她需要时间,需要空间,需要把所有事情从头到尾理清楚。 可她现在脑子乱得像一团浆糊,别说理清楚了,连从哪里开始都不知道。 过了好一会,许诗念轻轻叹了口气,心里生出一份清醒。 是啊,他们已经分开了五年。 五年可以改变太多太多东西。 江时序他现在是云城的父母官,是她同事,更是她的上上上级领导。 他们之间,隔着身份、规矩、舆论、过往、现实。 千千万万条理由,都在告诉他们,不能再靠近,不会有结果。 罢了,吻了就吻了。 成年人偶尔失个控很正常。 不要小题大做。 明天太阳照常升起,他还是江书记,而她还是许老师,什么都不会改变的。 今晚的一切,就当是夜里一场短暂又荒唐的梦吧。 许诗念闭紧眼,强行压下所有纷乱情绪,逼着自己入睡。 —— 江时序回到住处时,已经快十二点了。 他推开家门,玄关的感应灯自动亮起来。 这房子是间周转房,面积不大。 两室一厅,一个人住绰绰有余。 他来云城之后一直住在这里,客厅里的家具都是上一任留下来的。 他没换过,也没什么心思换。 他把钥匙扔在鞋柜上,换了拖鞋走进去。 走到沙发边,他站在原地,目光落在茶几上那只黑色的保温杯上。 那是她买的。 江时序弯腰拿起那只保温杯,拧开盖子,里面还有半杯凉透的白开水。 他没倒掉,端着杯子在沙发上坐下来。 安静。 客厅里太安静了。 和方才那个小客厅完全是两个世界。 那个客厅里有蜂蜜水的甜香,有番茄鸡蛋面的热气,有她趿拉着拖鞋走来走去的啪嗒声,有她被吻后气鼓鼓却什么狠话都说不出来的表情。 他靠在沙发靠背上,闭上眼睛。 唇上似乎还残留着她的温度。 不,不是似乎,是本来就存在。 她嘴唇的触感还是和五年前一模一样。 软的,带着一点甜香,被吻的时候会下意识抿紧,然后慢慢松开,像一朵花在夜里偷偷展开花瓣。 江时序的拇指不自觉地在保温杯的杯身上摩挲了一下。 坦白说,今晚去找她的时候,他没打算进展这么快。 原计划是:把书送过去,让她知道他记着她喜欢什么。 然后借机坐一会儿,说几句话,然后就走。 他真的是这么打算的。 他不想给她压力,也不想惹她反感。 可那杯蜂蜜水端上来的时候,刚入口,他就不那么想了。 那杯蜂蜜水甜度刚好,温度刚好,冲泡的手法,和从前一模一样。 那一刻他心里翻涌起一个念头,他想把这杯蜂蜜水喝一辈子。 后来呢? 后来她蹲在阳台上浇花,装模作样地对着那几盆绿植喷水,背影写满了“你快走吧”四个大字。 他隔着半开的推拉门看她,看她握着喷壶的手,看她被夜风吹起的发梢,看她时不时偷瞄客厅方向的那个小动作。 他突然就不想克制了。 五年克制,五年疏离,五年孤身一人。 他熬够了。 错过了五年,他不想再继续错过了。 第136章 :什么都没变 第136章:什么都没变 五年了。 他在京北的时候,一个人住一套比这大得多的房子。 客厅宽敞,窗明几净。 每天早上出门上班,晚上回来加班到深夜。 他的日常不是开会就是在办公室看文件。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井井有条。 这些年,他不是没想过找她。 头一年,他刚回京北,新岗位千头万绪,每天忙到凌晨两三点,吃顿饭的时间都要挤。 可即便那样,他还是有好几次拿起手机,翻到那个刻在脑海里的号码,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最后还是没有按下去。 他跟自己说,等忙完这一阵。 有次半夜胃疼,疼得额头冒冷汗,他一个人坐在办公室的沙发上捂着胃,脑子里忽然冒出她的脸。 在青山镇的时候,他工作太忙,她总说他吃饭不规律,隔三差五会给他倒腾出些乱七八糟的汤。 汤的味道不怎么样,全是她从网上学的,说是养胃。 她每次把汤端到她面前,都要笑着损他两句,说“江镇长,要照顾好身体啊,你倒下了青山镇的扶贫进度表谁填”。 那时候的他,其实并不需要这些东西。 那天夜里,他坐在京北的办公室里,第一次胃里翻江倒海,心里也跟着翻江倒海。 那一夜,他实在忍不住,终于按下了她号码的拨号键。 结果,打不通。 那一刻,他才知道她已经把他拉黑了。 他想过换一个号码打过去。 但换号码打过去,她接了,然后呢? 他说什么? 说“你为什么拉黑我”? 他有什么资格问这句话。 当年,他做得最错的一件事,不是调回了京北,而是他从头到尾都没有开那个口。 那份调令来得其实并不突然。 他从京北调到青山镇,是组织安排的挂职锻炼,期限到了必须回去。 挂职期限从一开始就写在文件上,他一直清楚自己什么时候要走。 可越临近归期,他越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说。 他太了解她了。 她大学四年去了沿海,见过更大的世界,毕业后却毫不犹豫地回了这片大山。 她跟他说过,这里有她放不下的人和事。 她爱这片土地,爱得踏实,爱得认认真真。 她的态度是那么笃定,让他一次次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是真想带她走。 这个念头从调令下来的第一天就有了。 可每次话到嘴边,他又觉得自己自私。 让她放弃她热爱的讲台,让她离开她的家乡,离开她的家人,然后到一个陌生的城市从头开始。 他江时序凭什么? 他甚至不确定,她到底愿不愿意和她走。 他怕自己一开口,自己就成了那个让她为难的人。 于是他一天天地想,想找到一种说法,让她不那么为难,也让自己看起来不像在为自己打算。 可他想了很多种说法,每一种说到最后,都像在给自己找借口。 后来等他终于鼓起勇气开口,她却已经有了自己的决定。 那时候,他才明白,一开始不说,才是最差的说法。 是他,间接地把她一个人留在了青山镇。 所以,她拉黑了他,他理解的。 她大概是真的不想再和他有任何联系了吧。 尽管这样,但那半年,他总是控制不住自己,试着拨过几次。 结果,每次都是同样的提示音。 后来他不再打了。 不是不想,是不敢了。 他怕她已经往前走了,他却还停在原地。 后来他工作没那么忙了,他又翻出她的号码看过几次。 每一次都停在拨号键上方,每一次都没有按下去。 后来他职位晋升了,他真想把这个消息告诉她。 可他又跟自己说,她在青山镇应该过得挺好的,不打扰也是一种尊重。 他不想用一个电话打乱她的生活,更不想让她觉得他在用从前那段关系绑架她。 再后来,时间越拉越长,长到他自己都开始不确定,她还想不想听到他的声音。 他能理解的。 他甚至替她想过,她也许已经遇到了更好的人,也许她过得真的很好,也许她早就不需要他了。 他想,只要她过得好,他可以在心里把那些没说完的话永远封存起来,不去打扰。 他甚至想过,如果有一天在某个场合偶然重逢,她身边站着另一个人,他会远远地朝她点一下头,然后在心里说一句:祝你幸福。 然后转身走开,不让任何人看出他脚下有半秒的停顿。 去年十月份,他来云城出过一趟差。 行程很紧,工作结束,百忙之中,他鬼使神差地去了一趟青山镇。 只待了半天。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6章:什么都没变(第2/2页) 那天,他一直在看路。 看路边的店铺,看街角的早餐摊,看每一个骑电动车经过的女人。 那天他在街上看到了那家米线店。 是当年她最爱去的那一家,也是他们经常去的那一家。 门头换了新的,招牌也换了,但店名没变。 他在店门口站了大概五秒钟。 最后,他还是没有进去。 后来,他路过了青山中学。 他远远看了一眼,也没有进去。 不是不想去。 是怕去了,她不在。 更怕去了,她还在。 他不知道自己站在她面前,该说什么。 说“好久不见”?太轻。 说“你这些年过得好不好”?太假。 说“我一直没忘记你”?太迟。 他更怕她笑着跟他打招呼,客客气气地说一句“领导好”,然后转身走开。 那种场景,他光是想象一下就觉得胸口发闷。 所以他没有去。 他跟自己说,再等等吧,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这一等,又是一整年。 直到他来到了云城。 直到这个项目启动。 那天,他看到借调名单上她名字的时候,怔了一瞬。 从那天起,他就在等。 等她来项目办报到。 等她出现在他面前。 后来,他还真等到了。 可她对他是那么疏离,那么客气,那么公事公办。 然后,那天,和预料中一样,她说她有男朋友了。 那天夜里,他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面前摊着一份份需要批复的纪要,直到凌晨三点,他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而此刻他坐在这间周转房的沙发上,午夜已过,指间还残留着她发丝的触感。 今晚,她被他吻得喘不上气,手指攥着他的袖口不放,喉咙里溢出一声细细的呜咽。 那一刻,他整个人恍惚了一瞬。 五年前她在他怀里就是这个声音。 五年后,什么都没变。 江时序睁开眼睛,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保温杯。 他把杯子放回茶几上,掏出手机。 屏幕上干干净净,没有她的消息。 意料之中。 那个女人现在大概正窝在床上,把刚才发生的事情翻来覆去地检讨一遍又一遍。 然后咬着嘴唇,气自己不争气,气他太霸道,气自己明明该推开他结果却攥紧了他的袖口。 他几乎能想象出她那副又气又恼又脸红的样子。 江时序嘴角弯了一下。 这五年里,他无数次想过如果重逢会是什么样子,想过她会不会已经忘了他,想过自己还有没有资格站在她面前。 今晚,他对她说了一句“对不起”,已经是他最大的克制。 克制住没有告诉她,这五年里每一个失眠的深夜他都在想她。 克制住没有告诉她,去年在青山镇那家米线店门口他站了五秒钟,脑子里全是她当年被酸菜辣得直吸气的模样。 他点开信息页面,打了几个字,删掉。 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他还是发了四个字:我到家了。 发完之后他盯着屏幕看了大概三十秒。 没有回复。 意料之中。 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上,又闭上了眼睛。 他想,明天她上班的时候,在单位见到他,她大概会用那副端端正正的“许老师”面孔跟他打招呼,然后公事公办地说一句“江书记早”。 而他大概会点头回一句“早”,然后两个人擦肩而过,像什么也没发生过。 但没关系。 他们有的是时间。 他已经等了五年,不差这一时半刻。 她会慢慢习惯的。 会习惯他重新出现在她的生活里。 习惯他在她面前只是江时序。 习惯她这辈子,要甩不掉他了。 江时序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起身去洗澡。 热水从头顶浇下来的时候,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 那只手今晚揽过她的腰,托过她的后颈,穿过她的发丝,在她腰后收紧。 他攥了攥拳头,又松开。 然后仰起头,让热水冲在脸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今晚的这个澡,他洗得比平时久一点。 江时序洗完澡出来。 客厅里,茶几上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是她的信息: “知道了,早点休息。” 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江时序眸光微微一动,嘴角几不可见地扬了一下。 过了片刻,他又回复了一条信息: “我接下来要去东线几个乡镇调研,大概周五会回来。” 第137章 :不是没想过 第137章:不是没想过 翌日清晨,闹钟响了。 许诗念从被子里伸出手,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眯着眼看了一眼屏幕,把闹铃关掉。 正准备把手机放回去,余光瞥见屏幕上有一条未读信息。 她揉了揉眼睛,点开。 是昨晚她睡着以后,江时序发来的那条他要出差的信息。 许诗念盯着这条消息看了足足十几秒。 昨晚那些混乱的画面又涌上来。 她下意识抬手碰了碰自己的嘴唇,随即像被烫到一样飞快缩回手。 “许诗念,你真没出息。” 她暗暗骂了自己一句,深吸一口气,把那些画面按下去,开始打字回复。 “好,一路顺风。” 打完这行字,准备发送,想起什么,许诗念手指忽然顿住了。 “一路顺风”原本是最平常不过的一句话,可她脑海里忽然闪过当年送江时序玉佩时说的就是这四个字。 当年说这四个字是告别,是分手,此刻看着这四个字,莫名有些烫眼。 她想了想,把“一路顺风”一个字一个字删掉,重新编辑: “好,我知道了。出差顺利,注意安全。” 发送完,她把手机放回床头,掀开被子下了床,走进卫生间洗漱。 她对着镜子仔细看了看自己的脸,还好,没有黑眼圈。 昨晚虽然胡思乱想了很久,但到底还是睡着了。 洗漱完,她走到衣柜前挑衣服。 她毫不犹豫地从衣柜里抽出一件简单的衬衫和一条黑色长裤。 换好衣服,她又走到梳妆台前。 盯着桌上那堆瓶瓶罐罐看了几秒,最后,她只拿起保湿喷雾往脸上随意喷了两下,便拎着包出了门。 到办公室的时候,赵小苒已经坐在工位上了。 看到许诗念进来,赵小苒眼睛一亮,三步并作两步凑到她身边,脸上写满了八卦的兴奋,压低声音问: “诗念姐,昨晚怎么样?那个小朱,帅不帅?” “没见成。” 许诗念轻声回了一句,然后走到自己工位上,放下包,打开电脑。 “啊?为什么?” 赵小苒一脸震惊。 “陈主任临时要开会,相亲改期了。”,许诗念淡声回道。 随即想起什么,她看了赵小苒一眼,笑着继续: “不是,小苒,昨晚陈主任去开会的时候你也在办公室,下班后咱俩还一起下的楼,你忘了?” 赵小苒眨了眨眼,后知后觉地“啊”了一声,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回道: “是哦!哎呀我这脑子,光惦记你的终身大事了,把这茬给忘了。” 许诗念被她这副模样逗得直摇头,收回视线,打开今天要处理的翻译文件。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陈敏走了进来。 她今天穿了一套深灰色套装,头发盘得一丝不苟,但脸色明显不太好。 眼底有一层淡青,像是昨晚没睡好,又像心里压着什么事。 “陈主任早。” 大家一一同她打了个招呼。 “早。” 陈敏点了点头,径直走到自己的工位,放下包,打开电脑。 她盯着屏幕看了十来秒,突然站起来,拍了拍手。 “各位,手头的工作先放一放,我简单说一下昨晚碰头会的情况。” 赵小苒和许诗念对视一眼,都放下了手里的东西。 李涛也转过椅子,面向陈敏。 陈敏拿起桌上的笔记本,翻开,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放松的意味: “这段时间,我们的工作重心全面转移到申报材料的整合和优化上来,时间紧,任务重,我就不绕弯子了。” 说着,她低头扫了一眼笔记,开始一条一条往下安排。 “李涛,东线几个乡镇调研采集回来的数据,统计口径和西线没有统一,会影响调研报告的严谨性。” “你参照西线已经成型的标准,重新完成全部核算核对,周五下班之前,把修改后的初稿交到我这里。” “好的,陈主任。” 李涛点点头,拿起笔,在便签纸上飞快记下任务要点。 陈敏看了他一眼,视线移向赵小苒,继续说: “小苒,申报配套的宣传视频,背景文案还需要优化补充。” “你把东线、西线各个村寨独有的民族文化元素提炼整理,做成对比分析表格,对接视频脚本组,配合他们调整文案内容,周五之前提交完整版本。”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7章:不是没想过(第2/2页) “好的,主任。” 赵小苒赶紧翻开笔记本,记下工作要点。 陈敏的目光最后转向许诗念,语气稍微缓了缓,但话里的分量一点没减: “许老师,你手上承接的是翻译板块,这一块在整套申报材料里面权重很高,你的任务也最重。” “国际评审专家对细节非常看重,全套项目申报英文翻译稿件,你从头到尾要完整复审一遍。”,陈敏缓缓开口。 “还有宣传视频的英文字幕,要和视频制作组逐帧校准核对,必须确保术语前后一致,不能出任何纰漏。” 她顿了顿,又继续: “另外,项目计划书、调研报告里面所有专业术语,必须前后统一,不能出现翻译偏差,你从头到尾再仔细过一遍。” 许诗念点点头,握着笔,认真记录下来。 “还有一件事。”陈敏抬起头,目光直接落在许诗念脸上,语气郑重起来,“昨晚会上定下来了,京北现场答辩,你是主要陈述人之一。” 话音落下,办公室安静了一秒。 许诗念的笔尖顿在纸上,抬眼看向陈敏:“去京北答辩?” “对。”陈敏点头,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这个项目申报的最后一步就是现场答辩,地点在京北。” “项目答辩时,项目核心成员必须到场,我们翻译团队里,只有你精通汉语、英语和多种少数民族语言,你是咱们项目办唯一一个能胜任这一部分的人。” 许诗念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陈敏已经把目光收回到笔记本上,继续开口: “当然,也不是让你一个人上去顶。” “整个答辩团队有五个人,项目负责人主讲项目计划书和预算方案,你负责背景调研和语言保护板块,其余几位同事分别负责教育推广和社区参与。” “你私下把项目背景、语言现状、保护措施、教育推广的可行性这些细节再过几遍。答辩的时候,评审专家会针对申报材料里的具体内容现场提问。” 说完,她看了许诗念一眼,嘴角浮起一个浅浅的笑意,又笑着安慰道: “许老师,你也别紧张。你汇报会那天表现得很好,答问题的时候不慌不乱,条理清楚。答辩和那个本质上是一回事,只不过换了个语言。” “好的陈主任,我会好好准备。”,许诗念深吸一口气,点点头,认真回道。 陈敏顿了顿,又补充道: “现在离去京北答辩还有一段时间,你有充分的时间准备。ppt模板和答辩要点清单我会让人提前给你。” “好的,谢谢陈主任。”,许诗念客气道。 陈敏看着她,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点了点头。 工作任务安排完,陈敏合上笔记本。 她看了看眼前准备着手工作的几个人,轻轻叹了口气,语气软下来几分,又突然道: “我知道大家工作量很大。但这次申报是云城今年最重要的工作之一,申报材料必须做到无可挑剔,评审专家不会给我们第二次机会。” “这段时间大家就辛苦一下,咱们一起加把劲,把这关扛过去。” 说完,她正要坐下,桌上的座机响了。 陈敏接起电话,简短地应了几句,便拿起笔记本匆匆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又回头交代了一句: “刚才安排的工作你们先消化一下,有什么不清楚的等我回来再沟通。” 办公室的门在她身后合上,房间里安静了片刻。 赵小苒第一个瘫回椅子里,仰天长叹: “完了完了完了,我感觉接下来一周都要住在办公室了。” 李涛端起保温杯喝了口茶,难得开口搭了一句: “习惯就好,这个项目从一开始就没轻松过。” 许诗念没说话。 她的目光落在自己笔记本上‘京北答辩’、‘主要陈述人’那几行字,心里莫名有些沉甸甸的。 去京北答辩。 主讲人之一。 她不是没想过这种可能。 她做的翻译工作在整个项目里占据了很核心的位置,真要到了答辩那一步,她大概率是要去的。 但从陈敏嘴里说出来,从“可能“变成了“一定“,她还是觉得肩头沉了一下。 第138章 :没必要了吧 第138章:没必要了吧 许诗念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和英语打了这么多年交道。 为一个词纠结半天,为一份稿件折腾到凌晨,为了一个术语反复打磨语法和逻辑。 这些她早就习惯了。 但这一次,心里却莫名地发沉。 倒不是怕累,只是这次的项目申报,直接关系到整个云城。 她还记得,和江时序重逢的第一天,他在雨幕里对她说的那段话。 他说,这个项目是撬动发展的一个支点,关乎云城未来十年的城市格局。 她只是一个老师,她的世界只有讲台、课本和学生,日子简单又安稳。 从她的立场看,自己不过是个普通百姓,对经济发展和城市格局的理解谈不上多深,眼光也算不上长远。 可偏偏,这么重要的一个项目,这么重的一份责任,实实在在落到了她的身上。 她不知道自己会不会让人失望。 作为土生土长的云城人,她打心底里,是真心希望这个项目能够顺利申报成功的。 她比谁都希望自己家乡的项目能够被认可、被看见。 只是一想到由她经手的每一个字,都会被拿到评审现场放大镜下审视,她心就一下一下地往下坠。 那些专家足够专业,也足够严苛。 只要她的翻译出现一点点失误、一处用词偏差、一丝逻辑漏洞,都有可能变成评审专家质疑整个项目专业性的突破口。 哪怕只是一个小小的细节错误,都有可能影响整场申报的结果。 罢了。 事已至此,想再多也没用,害怕也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沉下心,稳住心态,拿出自己百分之百的认真和耐心,把手里的每一份工作做到极致即可。 想通了这些,许诗念快速敛回思绪,将心神重新落回到电脑屏幕的翻译稿上。 她活动了一下手腕,点开桌面上那个标着“翻译终审”的文件夹,戴上耳机,开始逐字逐句校对。 接下来一个多星期,许诗念终于彻底明白了陈敏口中那句“工作量很大”,究竟有多大。 她每天从早到晚,都坐在工位上,目不转睛盯着电脑,离开椅子只为了吃饭和上厕所。 项目申报对翻译稿的要求极高。 所有术语必须统一、所有句式必须严谨、所有表述必须贴合国际评审标准。 她手里的翻译稿改了一遍又一遍,术语注释加了一条又一条,和视频组来来回回校准字幕,每次都觉得差不多了,新的问题又冒出来。 不仅是她,办公室里的每一个人,都处在高强度、满负荷的工作状态里,没有一个人轻松。 赵小苒背景文案被打回来改了三版。 每一版都要细化内容、补充文化元素、调整行文逻辑、贴合申报调性。 有天下午,她实在扛不住压力,趴在办公桌上小声哀嚎: “我写高考作文都没这么认真过。” 嚎完,她又默默坐起来,继续敲字。 办公室里最沉稳冷静的李涛,这段时间也完全紧绷着神经,没有半点松懈。 他手里负责东西线多个乡镇的调研数据统计和核对工作,数据量大、条目繁杂、标准严苛,一点都不能出错。 整整一个星期,他除了吃饭休息,几乎全天候对着密密麻麻的数据报表反复核算、比对、修正。 陈敏更忙。 她作为整体工作的统筹负责人。 对接上级、对接各组、对接审核、对接进度,所有大小事务全部压在她身上。 她桌上的电话一个接一个,摞起来的文件一天比一天高。 下班时间从六点推到七点,又从七点推到八点。 她一天天忙得连接孩子都顾不上,至于相亲的事,更是连一个字都没力气再提了。 不止他们综合二科。 整个项目办,所有和申报相关的人,都在为这件事连轴转。 这段时间,大家的生活里,没有休息,没有摸鱼,没有闲聊,只有工作、进度、核对和整改。 楼道里来来往往的每一个同事,脚步都比平时快上很多,每个人都行色匆匆,一心赶着推进自己的工作进度。 茶水间再也没有往日轻松闲聊说笑的氛围。 偶尔,有人在茶水间碰面,也都是趁着接水的间隙,简单对接两句工作进度、沟通细节问题。 就连食堂吃饭的时候,耳边听到的所有对话,也全部围绕项目展开。 就在这一片忙碌里,江时序按原定计划正常下乡调研。 周五,他出差结束,回到云城。 当天,单位直接通知全员周末加班,没有人可以例外。 自从江时序回来之后,项目办的各类研讨会议、进度复盘会、细节协调会变得越来越密集。 他回来后,许诗念和他见面的次数也多了起来。 只是,所有碰面几乎全部发生在会议室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8章:没必要了吧(第2/2页) 每一场会议都严肃正式、公事公办,没有一丝私人氛围。 江时序作为项目总负责人,全程坐镇主持会议。 他冷静沉稳、条理清晰,逐一听取各个小组的工作进度汇报。 然后,精准指出工作漏洞,提出专业整改要求,敲定每一处细节的调整方向。 轮到翻译板块汇报的时候,许诗念就事论事,条理清晰地汇报自己的工作进度。 他提出问题,她认真解答; 他指出不足,她记录整改。 两个人全程一问一答。 专业克制、分寸得当,完全是标准的上下级工作对接,看不出半分私人牵扯。 两人偶尔在走廊、楼梯间遇上,也只是简单颔首示意,便擦肩而过。 那段深夜里暧昧拉扯、心跳失控、气氛紊乱的夜晚,仿佛被这高强度的忙碌彻底覆盖、抹平。 就像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 时间在日复一日的忙碌里悄悄走。 所有人每天睁眼就是工作,闭眼就是疲惫。 日复一日查漏补缺、整合材料、核对细节、开会研讨。 大家忙得昏天黑地。 忙得忘记了休息,忘记了周几、连几号都分不清楚了。 一直到一场项目收尾协调会圆满结束。 会议室里,上级负责人当众确认,整套《多民族语言文化保护与教育推广示范项目》申报材料,全部整改到位。 持续了一个多星期的高压冲刺,才终于告一段落。 走出会议室时,回到综合二科。 许诗念重重坐回椅子上,长长呼出一口气,这才随手拿起被冷落了好一阵的手机。 屏幕点亮,她恍然发现,今天已经是周五。 算下来,扎扎实实连轴转着忙碌,已经整整一周多。 消息列表里堆着一大串未读。 有苏晓发来的,有学生家长发来的。 还有一条,是江时序上周五发来的。 发送时间,是上周五他出差回到云城的那天晚上。 内容很简单,只有短短一句话: 【我回云城了。】 许诗念盯着这条消息,眼神微微放空。 那天,这条消息弹出来的时候,她刚好瞥见了。 还没来得及点开,同事的电话就打了进来,要核对少数民族语言翻译的细节。 她接起电话,和对方聊了好久,聊完她接着工作就把这事忘得干干净净的了。 许诗念的指尖停在这条消息上,停了一瞬。 要回复吗? 没必要了吧,他们都见过面了。 如此一想,许诗念把这条信息刷过去,继续往下滑消息。 看到苏晓的信息,她没有任何犹豫,直接点拨了语音通话。 电话很快接通,听筒那头立刻传来苏晓的声音: “喂,大忙人,终于舍得给我打电话了?总算忙完了?” 许诗念靠在椅背上,卸下重担后的声音透出一丝松弛,轻轻笑了: “总算告一段落。这一个多星期,完完全全围着工作打转,忙得脚不沾地。” “我看你一直不回消息,就猜到你肯定被工作困住了。” 苏晓的语气带着熟稔的调侃。 “还是苏大美女懂我。”,许诗念笑着接话。 “那可不,这点默契都没有还当什么闺蜜。”苏晓在那头笑,紧接着问,“那这周末总可以好好休息了吧?” “嗯,能喘口气了。” “那咱们出去逛逛,吃点好的,好好放松一下?” “好啊。” 许诗念几乎没有迟疑,立刻应下来。 连续多日紧绷的神经,她确实需要走出办公室,透透气,好好松快松快。 两个人在电话里轻松闲聊了几句。 很快,敲定了周末逛街吃饭的地点,然后开开心心挂断了电话。 挂完电话,许诗念继续翻看手机里堆积的未读消息。 列表里躺着好几条学生家长发来的私信。 家长们的语气都很客气,大多是带着疑惑询问,为什么最近一直没有在学校见到她,是不是已经不在学校教书了。 看到这些消息,许诗念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她从学校借调到项目办参加专项工作,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 学校早就已经开学了,她带的那一批学生,已经开启了新学期的课堂生活。 只是她一直沉浸在高强度的工作里,完全没有察觉到时间过得这么快。 她一条一条耐心回复,解释自己是临时被借调了。 和那些家长简单寒暄客套几句,她把手机锁屏收好。 刚好临近下班,楼道熙熙攘攘。 许诗念关掉电脑,收拾好自己的随身物品,拎起包,起身跟着大部队一起走出了办公室。 第139章 :跟你说件事 第139章:跟你说件事 周六,许诗念睡到自然醒。 醒来,她简单洗漱一下,换了一套休闲服便出了门。 中午,她和苏晓在市中心的人民广场碰了面。 见了面,两个人找了一家环境不错的私房小菜馆用餐。 饭菜上桌,两人一边吃饭,一边闲聊。 苏晓滔滔不绝吐槽着她们单位那个奇葩领导最近又作了什么妖。 许诗念听得直乐,也跟她讲项目办这段时间忙得有多离谱。 两个人说说笑笑吃完这顿饭,从餐厅出来的时候已经快一点了。 周末的商场人不少。 两人手挽手,随便在商场逛了一圈,就出了商场。 走到街角,她们看到一家很出名的网红奶茶店。 两人排了十来分钟的队,各自点了一杯奶茶。 点好奶茶,她们寻了一张靠窗的位置坐下来休息。 也许是这段时间忙得脚不沾地,别说逛街了,连好好吃顿饭都是奢望。 此刻,坐在奶茶店里,闻着空气里甜丝丝的奶茶香,听着周围嘈杂的人声和店里循环播放的轻音乐,许诗念整个人从里到外都松弛了下来。 她突然拿出手机,对着两杯奶茶拍了张照片。 然后,点开微信,发了一个朋友圈。 配文:“偷得浮生半日闲。” 朋友圈发成功,她把手机放在桌上,刚拿起奶茶喝了一口,屏幕便亮了一下。 许诗念低头一看。 屏幕上弹出一条微信消息。 江时序:【逛街?】 看见消息,许诗念微微一怔。 她前脚才刚把朋友圈发出去,他后脚就刷到了? 她想着不要回。 可朋友圈才刚发完,如果这个时候假装没看到不回,就太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上次的消息还能用“忙忘了”当借口。 上次也确实忙忘了。 这次总不能说自己刚发完朋友圈就把手机扔了吧。 许诗念握着手机,指尖悬在屏幕上方,犹豫了两三秒。 最后,还是打了一行字发过去。 “嗯,和朋友出来逛逛。” 发完这句话,她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 对面没有立刻回复。 她正准备把手机收起来,屏幕忽然又亮了一下。 突然,一条转账消息跳了出来。 许诗念下意识点进去。 是江时序转了一笔钱过来。 金额那一栏赫然写着:50000.00元。 看到那一串数字,许诗念眼睛眨了两下,把手机拿近了一些。 一个零一个零认真数了一遍。 个、十、百、千、万。 五万。 许诗念怕自己看错了,低头,又认真数了一遍。 还真是五万。 “什么意思?” 许诗念快速发了条信息过去。 江时序:“好好逛,买点自己喜欢的。” 许诗念看着这句话,蹙了蹙眉。 不是,这男人的钱是大风刮来的吗? 说转就转。 他上次为了一个几十块钱的杯子,还和她讨价还价半天。 现在,什么都没问就这么随随便便转了一笔钱过来。 他就一点不担心她手机被盗号,或遇上诈骗吗? 一旁的苏晓喝着奶茶,把她这副模样尽收眼底,忍不住笑着打趣了句: “怎么了,许老师,盯着手机一动不动的,是哪个帅哥在找你哈。” 许诗念被闺蜜的声音拉回神,低头抿了一口奶茶,轻咳一声,清了清嗓子,淡声开口道: “苏苏,我跟你说件事。” “好啊。” 苏晓笑着应声,眼里浮起几分好奇。 许诗念深吸一口气,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缓缓开口: “就是原定我要去相亲的那天晚上,江时序来找我了。” 话音落下,苏晓微微一怔,但脸上并没有出现过分震惊的神情,只是眉梢轻轻一挑,了然地点了点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9章:跟你说件事(第2/2页) 看见闺蜜这般反应,许诗念反倒有些意外,蹙着眉问道: “你一点都不觉得意外吗?” 苏晓笑了笑,又呷了一口手中的奶茶,语气慢悠悠的: “为什么要意外?这不是迟早的事吗? 闻言,许诗念愣了一下。 她原本以为苏晓会大吃一惊,会追着她刨根问底,像从前一样吵着闹着要她全盘交代。 可苏晓的反应完全出乎她的意料,一脸淡定,仿佛这事情理之中一样。 许诗念一脸不解,蹙起眉问道: “什么叫迟早的事?” 苏晓没有立刻回答。 她端起奶茶又喝了一口,目光越过杯沿落在许诗念的脸上,静静打量她一会。 片刻,她放下杯子,手指在杯身上轻轻转了一圈。 她想了想,认真斟酌措辞,轻声问了一句: “念念,你现在,对他,是什么想法。” 这句话,她说得很轻,像是在问,又像只是陈述一个她不需要求证的事实。 许诗念张了张嘴,她想说“早就放下了”,想说“都五年了”,想说“我跟他现在只是上下级”。 可她发现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她知道,在苏晓面前,这些话说出来就是骗人。 苏晓是唯一一个知道她和江时序所有过往的好友。 见证过她爱他的样子,也见证了她分手后的样子,更见过她这五年浑浑噩噩的状态。 许诗念低下头,盯着手里那杯奶茶,沉默了很长时间。 沉默了好一会儿,半晌,她答非所问地回了一句: “我们不合适。” 听到这话,苏晓眼眶蓦地一涩。 她太知道她这个闺蜜的顾虑了。 这个社会向来现实。 普通人和权贵子弟之间,本身就是一道跨不过的天堑。 尤其是江时序这样的人。 他生在京北,在皇城根下长大。 家世底蕴、阶层格局、眼界资源,都是普通人几辈子都触碰不到的高度。 他的身世、见识、圈子,哪一样单拎出来,不是吊打所有人。 换做任何一个普通女孩,面对和他这样悬殊的差距,都会自卑、胆怯、退缩、不敢靠近的。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偏偏对许诗念上了心。 可许诗念呢? 她真真实实吃过阶层落差的苦,心思本就细腻。 五年前,她就是因为这份巨大差距,觉得自己格格不入,才一步步退开的。 五年过去,她还是一点没变。 如今的江时序,更遥不可及了。 她第一反应还是觉得自己配不上,觉得自己迟早会拖累他,也怕自己会再一次被那种落差感吞掉。 这些,她都懂的。 因为她苏晓也只是个普通女孩。 如果换成她遇到这样一个生来就站在云端的男人,她大概也会和许诗念一样,先想到逃。 那些生来横在人与人之间的差距,不是靠努力就能填平的。 她们太平凡了。 平凡的连仰望都觉得奢侈。 可就是太懂,她才更理解她这个闺蜜,也才更心疼她。 作为好友,她既明白闺蜜的的顾虑,又私心盼着她能勇敢一次。 苏晓轻轻叹了一口气,把奶茶放在一边,认真看了许诗念一眼,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里此刻没有一丝玩笑的成分。 她眸光微微一动,似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忽然问了一句: “念念,这些话,是江时序说的吗?”, 许诗念愣了一下,摇头坦然回道: “他没说过。” 苏晓深吸一口气,伸手握住闺蜜的手,想了想,声音放轻了些,缓缓继续道: “念念,既然不是他说的,那你就不要自己往自己身上套?” 第140章 :那又怎么样呢 第140章:那又怎么样呢 说着,她语气又软了下来,继续: “念念,在我眼里,你真的很好。” “你是我认识所有人里最好的一个。” “你善良、踏实、聪明、漂亮,你一个人从青山镇走到云城,每一步都是靠自己。你从来没有依靠过任何人,包括他。” “当年他调回京北,你没有死缠烂打,也没有哭着喊着让他留下来,你体体面面地送他走,然后把所有难过都自己咽下去。” “你知道有多少人能做到你这样吗?” 许诗念怔怔看着好友。 苏晓很少用这种语气说话。 平时她总是嘻嘻哈哈的,撒娇耍赖,插科打诨,好像天底下没什么事值得认真。 可此刻,她的表情是认真的。 认真到许诗念觉得有些不认识她了。 她眼眶微微发酸,低头猛吸了一口奶茶,轻轻道了一句: “你今天话怎么这么多。” 苏晓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点无奈,也带着点心疼。 她也喝了一口奶茶,故作轻松道: “肯定要多说一点啊,我又没有几个朋友。谁让你是我朋友呢?” 说着,她悄悄又打量了眼面前思绪纷乱的闺蜜。 她没有告诉她。 其实,这些话在她心里已经憋了五年了。 这些年,她看着她一个人硬撑,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怨。 她是真的想和她说这些的。 可她又不敢主动提起江时序。 她怕提了她会难过。 她怕自己一开口,就把她好不容易结好的痂重新撕开。 她就想着,那就默默陪着她。 等她自己走出来了,这些话就不用说了。 可五年了。 她知道她还是没有走出来。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许诗念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她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眼前好友,眸光泛起点湿意,却笑着回答一句: “好啊,那你慢慢说,我洗耳恭听。反正我今天也没什么事,就听你啰嗦。” “那你可不能嫌我废话太多。”,苏晓笑着应。 “怎么会呢。”许诗念笑着答,“你那些废话,我哪句没认真听过?” 苏晓看着她,不自觉握紧手里的奶茶,状似随意地又问了一句: “江时序这些年,身边也没有人吧?”, 话音落下,许诗念顿了一下。 她想起江时序那晚说的话,实诚回道: “他说……他一直是一个人。” 说完这句话,她低着头盯着手里的奶茶杯,明明是香香的奶茶味,她却莫名觉得有些呛鼻,呛得人鼻酸眼热。 那天晚上她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心里揪地疼了一下。 按理,江时序为她守身如玉那么多年,她听到了,应该开心,应该庆幸。 可事实是,她听到那句话时,满心都是愧疚。 从决定分手那天开始,她就对这段感情判了死刑。 比起看到他还困在原地,她真希望他已经向前走了。 他那样的人,身边应该站着一个足以匹配他、能和他并肩走进他家门的人,而不是她。 她知道的,那段感情,她是罪魁祸首。 无数次,她反复问过自己,那段感情,江时序喜欢她就够了。 她自己为什么要那么纠结呢。 后来,她才明白,人骨子里的某些观念是长期形成的,不会因为一番话和一些事就崩塌。 而她心里的那些坎,从她记事起就横在了她命里。 小时候,她最怕两件事。 一是开学,二是下雨。 开学怕交学费,下雨怕房子漏雨,也怕地里的庄稼倒。 到了大学,她觉得应该不一样了吧。 可那时,她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云泥之别。 室友们讨论着护肤品牌子、假期去哪旅行、家里有几套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0章:那又怎么样呢(第2/2页) 她插不上话,只好低头整理自己从家里带来的那个旧箱子。 那时候她就明白,有些东西是从出生就注定的。 她再努力,再拼命,也抹不掉身上那股平凡的味道。 她可以考第一名,可以拿奖学金,可以把自己收拾得干净得体。 可只要站在那些真正光鲜的人面前,她还是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骨子里和人家差着好几层。 而江时序,恰好是站在最顶层的人。 他出生在京北,家里往上数三代都是她只能在新闻里看到的人物。 他从小到大,读的是最好的学校,见的是最大的世面。 他身上的那种从容、笃定、不慌不忙,是她一辈子都学不来的东西。 她不是不信他,她是不信自己。 她怕自己成为他的污点,怕他家里的人用那种目光打量她,怕“农村人”三个字从他家人的嘴里说出来时,变成一种无形的羞辱。 她更怕,有朝一日,他会因为她的出身,在某个重要的场合,被别人在背后议论。 她不忍看他受那种委屈。 那段分手是自己提的,当她知道江时序还把自己困在原地,她真觉得自己像个罪人。 可那又怎么样呢? 心疼他,觉得对不起他,然后就和他和好,这样,两个人就能万事大吉了吗? 就不用面对残酷的现实吗? 呵…… 历经风雨迎来彩虹,这些事只存在小说里。 现实里,要迎接的只是无穷无尽的挑战。 他的家庭,她的家庭,他身后那些她从未踏足过的世界,每一道都是关。 在一起那些年,她一直都知道,只要她愿意和他回京北,以江时序的能耐和能力,一定能摆平一切,也一定不会亏待她。 可恰恰是“摆平”这两个字,让她害怕。 她不想成为他人生里需要被摆平的难题,不想他为了她,拿自己的前途和自己的人生,为她赌上一切。 更不想,有一天,他站在她和他家人之间,左右为难,最后不得不选择她,然后被家族放弃。 她见过那种牺牲。 她知道牺牲之后的日子,都不会好过。 他值得更好走的路。 而她,许诗念。 从一开始就不该出现在那条路上。 嗯,她活该的。 当年明知不该在一起,她还是义无反顾开始了。 其实从一开始她就知道江时序会回去的,但那时,她太年轻,考虑事情也没那么周到。 那时,她和江时序两个异乡人独自在青山镇,身边没有家人朋友,她可以假装不用考虑她的家庭,也不用考虑他的家境。 两个人只用单纯考虑爱不爱对方。 那段感情,她认真了的,也用尽了全力。 但也就那样了。 她知道的,他迟早会走,迟早会离开。 只是当时的她,还是贪心了,总是忍不住贪恋他的好,舍不得分手。 后来,他真的要回去了。 她才后知后觉,大梦初醒。 这个世界上,一个人遇到另一个人需要缘分。 而一个人要遇到一个顶好的人,是需要运气的。 此生,能遇到江时序,她是幸运的。 但那些幸运留在青山镇,留在那个年纪就好了。 人这一生,不必占尽世间好,也不能太贪心。 就在这时,不远处一对夫妻牵着一个可爱的小朋友经过。 小女孩扎着两个小揪揪,穿着鹅黄色的小裙子,一蹦一跳地踩着自己的影子。 许诗念目光落在那个小女孩身上,晃了一会神。 片刻,她嘴角轻轻扬了扬,转头看向苏晓,声音笃定道: “苏苏,谢谢你和我说这么多,但我们两个真的不合适。” 第141章 :骗不了自己 第141章:骗不了自己 听到这话,苏晓心头微微沉了沉,没注意到许诗念脸上一闪而过的微妙神情。 她轻轻叹了口气,吸了口奶茶,心里挣扎了一会儿,才轻声开口: “念念,要说合适,你和林哲那够合适了吧。” “你们俩都是云城人,还是一个地方的,同族,条件相当,门当户对,两边父母也都满意,任谁看都觉得你们该在一起。” 说着,她顿了顿,侧过头,目光落在许诗念脸上,轻声反问: “但你跟他在一起的时候,真的开心吗?” 不等许诗念回答,苏晓又缓缓说下去: “我也不是否定林哲。他人其实挺好,条件不错,人也实在。” “可你们俩在一起,总是客客气气的,像同事,像合作伙伴,唯独不像谈恋爱。” “你在他面前从来不撒娇,不生气,不闹别扭,什么都得体,什么都恰到好处。可念念,那真的不是谈恋爱。” 许诗念嘴唇动了动,想找句合理的话反驳,却发现无从辩驳。 她和林哲的那段关系,苏晓从头看到尾。 她从没在苏晓面前说过林哲不好,也从没抱怨过什么。 可有些东西,不是不说就不存在。 有些感受,骗得了别人,骗不了自己。 苏晓望了一眼人来人往的街道,收回目光,又开口道: “念念,感情这东西,最是说不清道不明。” “我承认,婚姻里门当户对、现实安稳很重要,但它绝不是唯一的标准。” “而幸福这件事,也不需要那么多先决条件,更不需要那么多条条框框。” “你真的不要给自己绑那么多东西,也别把现实所有的压力都扛在自己身上,那样太累了。我们这一辈子那么短,别给自己缚上太多枷锁,偶尔也要放过自己。” 她顿了顿,语重心长地补了一句: “我知道我们确实很平凡,但不该因为平凡,就把自己困在一个‘合适’的框框里,将就着过一辈子。” 这些话落下,许诗念的心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她一直以为自己足够清醒、足够通透。 却没想到苏晓看问题看得比她更透。 也没想到这个平时大大咧咧的闺蜜,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她自然是懂苏晓的良苦用心的。 许诗念轻轻吸了口气,拿起奶茶朝苏晓碰了碰,哑声说: “谢谢苏苏,我……我会好好想想你说的这些话。” 苏晓点点头,伸手轻轻覆在许诗念微凉的手背上。 想了想,话锋又轻轻一转: “不过呢,我也就随便说说,你别有压力。” “你和江时序现在才刚重新有交集,一切都还早,顺其自然就好,别过早下结论,也别逼着自己去做什么决定。” “当然了……”她顿了顿,笑了一下,“你要是真觉得不适合,不想回头,那就别回头。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永远都支持你。” 说完,苏晓有点不好意思地收回手,低头猛喝了一口奶茶。 今天的她,话确实有点多了。 多的自己都觉得反常。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想说这么多。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 嗯,这世上,什么都不要求的女人最可怜。 而她这个朋友,在感情里就是什么都不求的人。 在一起时,爱的轰轰烈烈、坦坦荡荡、毫无保留; 结束了,就彻底消失、退出。 她知道,许诗念经历过一次,早已看穿现实之下的爱情有多脆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1章:骗不了自己(第2/2页) 可她真的好希望她幸福。 但她说太多,终究也只是个局外人,没资格插手她的人生。 唯一希望的,就是她别让自己活得那么沉、那么累。 接下来,苏晓也没再说什么了。 许诗念是聪明人,很多话点到为止就够了。 或许是意识到这个话题有些沉重,苏晓拿起自己那杯已经喝了大半的奶茶。 然后,起身走到许诗念面前,朝她伸出手,语气特意轻快了几分: “走吧,咱们继续逛街,还有好多地方没逛呢。” 许诗念看着伸到面前的那只手,抬手轻轻搭上,借着她的力道站起身。 闺蜜俩挽着手,慢悠悠逛了好一会儿,气氛松弛。 苏晓本想不再提那个沉重的话题,可终究还是没忍住,突然凑近许诗念耳边,问了一句: “那个,江时序他刚才给你发什么了?” 许诗念没回答,直接掏出手机打开微信,递到苏晓面前。 苏晓低头一看,看到那一串转账数字,眉毛挑得老高,声音拔高了几分: “嚯,我去,出手这么大方。” 苏晓话音落下,许诗念看着那笔转账,眉头下意识紧了紧。 五万块。 对江时序来说可能不多。 她也不是没见过这么多钱。 只是两人目前关系还不清不楚的,他突然转来这么一大笔钱,压得她心底又沉又重,浑身不自在。 她想了一下,点开退款按钮,把钱退了回去。 刚要把手机收起来,页面很快就弹出一条消息。 江时序又把钱转了过来,还附了一句: “收下,和你朋友一起买点喜欢的。” 许诗念看着这句话,指尖悬在屏幕上,认认真真打了一大段字回复: “谢谢你,但真的不用了。我今天就是出来和朋友随便逛逛,一起喝杯奶茶放松一下,不需要买什么东西,花不到什么钱。” 这段话发出去,对话框安静了几秒。 然后江时序回了一条: “那你先存着,慢慢花。” 许诗念看着这句话,忍不住笑了一下。 他依旧是那么强势,又那么温柔。 但她还是态度坚决地把钱退了回去。 退完之后,她看了一眼苏晓。 苏晓正站在一旁,抱着胳膊,眼神促狭地看着她。 “退了?,”苏晓问。 “退了。”,许诗念点头。 苏晓耸耸肩,没说什么,但那笑容里怎么看都带着点“我早就猜到了”的意味。 手机又响了一声。 江时序问:“你们在哪个商场逛?” 许诗念犹豫了一下,如实回道: “人民广场。” 发完,她下意识反问了一句: “你呢?今天做什么?” “休息。” 江时序回复。 休息? 许诗念看着这两个字,怔了怔。 江时序竟然会休息? 和他认识这么多年,他一直工作为先,什么时候主动允许自己休息过? 在青山镇时,他发烧三十九度还在改材料,她逼着他躺下他都不肯,现在倒学会说“休息”了。 挺难得的。 许诗念看着那两个字,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回了一句: “那你好好休息,我跟朋友再逛逛。” “好。” 发完这条,对话框终于安静了。 第142章 :他生病了? 第142章:他生病了? 许诗念把手机收回包里,重新挽上苏晓的胳膊。 “走吧,继续逛。” 苏晓侧头看了她一眼。 许诗念的表情比刚才放松了许多,眉间那点纠结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散开了。 苏晓笑了笑,什么也没说,只是挽紧了她的手臂。 这个女人嘴上什么都不说,可刚才打字时嘴角那个弧度骗不了人。 她忽然想起许诗念和林哲在一起的时候。 那时的许诗念也会笑,也会聊天,可那种笑和现在不一样。 现在的许诗念,像一盏被点亮的灯。 也许她自己还没发现。 也许她还沉浸在那些顾虑和担忧里,没察觉到自己的变化。 她高中一路陪她走到现在,比任何人都清楚,许诗念只有在江时序的世界里,才会露出那种鲜活的表情。 哪怕他们现在的关系还是一团乱麻。 哪怕她自己都说不清他们现在算什么。 可有些光亮,一旦亮起来,就骗不了人了。 给她一点时间吧。 让她慢慢想,慢慢走。 时间总会给出答案。 苏晓深吸一口气,拉着许诗念往前走,语气轻快起来: “走吧,前面那家店好像在打折,进去看看。” “好……” 许诗念笑着应了一声。 两人很快融进了热闹的人潮里。 闺蜜俩逛到五点多,在路边找了一家米线店,各自吃了一碗米线才分开。 苏晓买了不少东西,她打车先走了。 苏晓离开后,许诗念本想去坐地铁,不经意间抬头看了看天。 天空湛蓝,夕阳还没落尽,西边浮着一片薄薄的橘色晚霞。 风从街口吹过来,不凉不燥,吹得路边行道树沙沙作响。 天气真好,她心里一动,想都没想,径直走到路边的共享单车停放点。 然后,扫码开了辆共享单车,沿着非机动车道慢慢往家的方向骑。 她沿着人民路一路往北骑。 过了两个红绿灯,前面就是云城第一人民医院。 许诗念远远看见医院大门处站了一群人,有穿白大褂的,也有西装革履的,阵仗不小。 她随意扫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云城第一人民医院是全城最大的三甲医院,平时有领导来调研或检查也很正常。 可就在许诗念骑车靠近时,视线不经意间扫过人群中一个身影,她猛地顿住了。 那个人穿着一件深灰色衬衫,身形颀长,站在一群白大褂和深色西装中间,比所有人都高出一截。 他正侧头听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说话,神情是一贯的从容。 那不是江时序吗? 许诗念下意识放慢了车速。 这人几个小时前,不是还在微信里说“休息”吗? 怎么现在就出现在医院门口,被一群人簇拥着? 呵…… 她就知道,这个人的字典里根本就没有“休息”这两个字。 就在这时,站在江时序一旁的方辞手机响了起来,他拿起来看了一眼,迈步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走出几步,他滑开手机接听,抬眸随意扫向路边,好巧不巧,目光正好落在一旁骑小黄车经过的许诗念身上。 看到许诗念时,方辞怔了一瞬,然后他低声对电话那头说了几句什么,很快挂断了电话。 许诗念目光也正好和他撞上。 按理说,在路上遇到领导,她应该停下车,礼貌地过去打个招呼,然后再离开。 但此时,人家是来视察工作的,周围站着一堆领导,她一个骑共享单车路过的,实在不合适凑上去。 许诗念想了想,微微朝方辞点了一下头,算是打了招呼,然后脚下加了几分力,准备加速骑过去。 然而共享单车的速度实在有限,她还没来得及骑出几步,方辞已经快步走了过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2章:他生病了?(第2/2页) “许老师。” 方辞站在路边,微微欠了欠身,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微笑,开口喊了她一声。 话音落下,许诗念没法走了。 她快速捏住刹车,停下车子,也礼貌地和方辞打了一个招呼:“方秘书好。” 方辞点点头,目光在她车筐里的购物袋上扫了一眼,笑着问了一句: “许老师,您这是刚逛街回来?” “嗯,周末出来转转。”许诗念笑了一下,然后目光越过方辞,看向医院门口那群人,语气自然地问了一句:,“你们今天来在医院视察工作?” 闻言,方辞脸上的笑容滞了一瞬。 他下意识转头看了一眼江时序的方向。 江时序正在跟院长说着什么,没有看这边。 方辞收回目光,犹豫不到半秒,往前走了半步,压低声音对许诗念说: “许老师,江书记不是来视察工作的。” 他顿了顿,轻咳一声,把手掩在嘴边,低声补了一句: “是领导身体不太舒服,我们抽空来医院做个检查。” “他生病了?” 许诗念心下一紧,下意识追问道。 “嗯……”,方辞点点头,压低声音又道:“前几天下乡调研淋了雨,回来一直咳嗽,这几天会又多,一直撑着没看。今天实在扛不住了,才抽空来医院看看。” 说着,他看了一眼几步外把江时序围的水泄不通的众人,又补了一句: “这不,人刚下车,还没进去,全院领导都出来迎了。” 话音落下,许诗念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再次看向人群中那个人。 江时序正和旁边的人说着什么,神色很淡,看不出太多病态。 但他说着话,突然偏过头,握拳掩在唇边,低低地咳了两声。 闻声,旁边人立刻关切地凑近,他摆摆手,示意无碍。 看着这一幕,许诗念的心像被什么轻轻揪了一下。 方辞还想再说什么,江时序似乎察觉到这边的动静,目光穿过人群,准确无误地落在许诗念身上。 他看到许诗念的时候,眸光微动,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怔了怔。 对上他的视线,许诗念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 他的脸色确实不太好,嘴唇的颜色有些淡,眉眼间透着一股掩不住的倦意。 许诗念轻轻叹了一口气。 这个人,五年过去了,怎么还是这副德行。 以前在青山镇的时候,他就是这样。 那时候,有一年,扶贫攻坚任务重,他天天往村里跑,有时候一天跑好几个村子,翻山越岭的,回来的时候衣服上全是泥。 有一次他发高烧,烧到三十九度多,硬是撑着开完了两个会,直到散会的时候站起来晃了一下,被旁边的同事扶住,大家才知道他病了。 从那以后,她反复告诉他,要照顾好身体,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他每次都应得好好的,转头又照旧。 今天也是,如果不是方辞刚才那番话,她大概只会觉得他今天脸色不太好,是因为太累了,而不会想到他是生病了。 因为,他整个人站得笔直,神情平静,完全看不出任何病中的颓态。 收回思绪,许诗念远远看了他一眼。 此情此景,他周围站着那么多院领导,她一个路人,凑上去打招呼,实在不合适。 她朝他微微点了下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江时序也远远地朝她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下一秒,江时序被院领导们簇拥着进了医院。 许诗念收回目光,看向方辞,客气地说了句: “方秘书,那你们先忙,我先走了。” 方辞点点头,说了一句,“许老师,回去路上注意安全。”,便快速跟进了医院。 第143章 :要不要来看我 第143章:要不要来看我 回到家,许诗念换了拖鞋走进客厅。 沙发上的靠枕摆的整整齐齐的,茶几上放着出门没看完的书。 一切都和出门前一样。 她径直走到沙发边坐下来,靠着靠枕,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 脑海瞬间浮现出医院门口,方辞压低声音对她说的那番话。 她忽然又想起前几天那几场高强度的整合工作。 一个多星期里,她在会议室里见过江时序好几次。 每一次他都坐得笔直,语气沉稳,思路清晰,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地过,一个细节接一个细节地抠。 她没有注意到他咳嗽。 也没有注意到他脸色不好。 但他确实频频地举起杯子喝水。 许诗念拿起手机,翻到和江时序的对话框。 她看着屏幕上那些消息,从“逛街?”到转账记录,到“好好逛”再到“休息”。 她盯着“休息”那两个字,心里像被什么东西一下一下地磨着。 不疼,但烦得厉害。 今天在医院门口看到他的画面,也频频往脑子里钻。 尤其那两声咳嗽,清晰入耳。 许诗念闭了闭眼。 她很清楚自己不该再和他有牵扯。 白天和苏晓说的那些话,每一句都是认真的。 他们不合适。 他们之间隔着太多东西,阶层、身份、那五年漫长而沉默的空白。 还有……那些她不能宣之于口的过去。 她一遍一遍告诉自己,不要联系他,不要靠近他,不要让自己再陷进去。 可越是这样,医院门口江时序那副强装镇定的模样就越清晰。 他这个人向来要强,若不是真的支撑不住,他是不会去医院的。 许诗念她点开对话框,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再打,再删。 还是算了吧。 人家虽然生病了,但人前人后一大堆人簇拥着,从医院院长到各科室主任专家随身陪同,她在这里瞎操什么心。 许诗念轻轻叹了一口气,把手机放到茶几上,拿起那本没看完的书翻开。 看了大概三行,又合上了。 然后,她又去阳台给花浇水。 浇了不到两分钟,又把喷壶放下了。 她重新走回沙发边,拿起手机,点开对话框,快速编辑了一条消息: “你是不是不舒服?” 编辑好,她还没有发出去。 屏幕上立刻跳出一条信息,江时序发来的。 “到家了。” 看到这条消息,许诗念眼睛亮了一下,她立刻坐直身体,快速把那条编辑好的信息发了过去。 发过去不到几秒钟,江时序的回复就来了: “我没事,一点小感冒而已。” 一点小感冒。 又是这句话。 许诗念盯着这几个字,心头忽然有一股无名火蹿上来。 她想都没想,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敲击: “我之前就跟你说过,你要照顾好自己。你先是你自己,然后才是我们云城的父母官。” 这段话发出去,对话框安静了片刻。 许诗念看着屏幕上那几行字,忽然有些恍惚。 这句话,她以前好像也说过。 五年前,在青山镇,有一次他也是生病了还硬撑着上班。 她跑到他宿舍,给他煮了粥,逼着他躺下,然后坐在床边,认认真真地跟他说了几乎一模一样的话。 那个时候她说的是: “江时序,你虽然是青山镇的镇长,但你首先是你自己。你要先照顾好自己,然后才能去照顾别人。” 江时序听她说这些,本来紧绷的神色忽然松了松。 他低头看着她一脸认真的语气,嘴角弯了弯,凑近她耳边,痞痞地说了一句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3章:要不要来看我(第2/2页) “不,我先是你男朋友。” 话音落下,她笑的眉眼弯弯,又很认真地看着他,语重心长继续道: “对,你是我男朋友。” “但你先是你自己,然后是青山镇的镇长,最后才是我男朋友。” 江时序挑眉,故作不满地说: “我在你心里的分量这么低啊,排那么后。” “怎么可能。”许诗念脱口而出。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久到她以为那些回忆早就在时间里蒙了尘,不会再被想起来。 可此刻,她坐在云城的家里,对着手机,打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和当年如出一辙。 许诗念看着这条信息,眼睫颤了颤,她打算把这话撤回来,重新发条更妥帖的过去。 还没来得及点撤回,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江时序直接拨了条语音过来。 许诗念吓了一跳,下意识坐直身体,然后接起来。 “喂。” “睡了没有?” 电话那头传来江时序的声音,有些哑,带着点鼻音,比平时低沉了不少。 “还没有。”,许诗念回答。 “怎么还不睡?” 许诗念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时间回了一句: “还早。” 她顿了顿,继续问,“你呢,身体怎么样?” “刚检查完,没什么大事,输几天液就好了。”,江时序回答。 许诗念淡淡嗯了一声,说: “那你早点休息,照顾好身体。” 江时序没接她这话,问了一句: “你吃饭了吗?” “吃过了。” “今天和你朋友逛得怎么样?” “挺好的,随便逛了逛,吃了点东西。” “买的什么?” “没买什么,就随便看看。” 两个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语气平和,谁都没提下午医院门口的事,也没提刚才那几条信息。 聊了一会儿,许诗念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已经快九点了。 她轻声说:“你早点休息吧,身体还没好。” 江时序“嗯”了一声,沉默了两秒,忽然问: “你要不要来看看我?” 许诗念握着手机的手猛地一紧。 她第一反应就是拒绝。 这么晚了,他住在医院里,外面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 她一个借调干部,大晚上往领导的病房跑,像什么样子? 可她张了张嘴,拒绝的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再怎么能扛,也终究是个人。 虽然专家会给他看病,护士会问他体温,方辞会帮他挡掉所有工作电话。 但生病了,一个人待在医院里,确实难受又无助。 这种经历她切身体验过。 她犹豫了几秒,没直接回答,反而问了一句: “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我给你带点过去。” 江时序声音里带了点笑意,说: “我简单用过餐了,不用带什么。” 许诗念咬了咬下唇,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说: “那好吧,我过来看看你。” 随即,她忽然想起了什么,蹙眉问了一句: “你住的是vip病房吧?我来的话,能进得去吗?” 江时序的身份摆在那里,住院肯定是重点保护对象,安保那一关不好过。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然后她听到他轻轻笑了一声。 “你来了,我让方辞来接你。” 许诗念松了口气,低低“嗯”了一声,回了句:“好。” 挂了电话,她在沙发上坐了一小会儿,然后起身去卧室换了身衣服。 第144章 :谁管你了 第144章:谁管你了 许诗念站在衣柜前犹豫了片刻。 最后,挑了一件简单的针织开衫配长裤,头发随意扎了个低马尾。 走到门口时,想起什么,她折回卧室,从抽屉里拿了一个口罩放进包里。 走到客厅,她又从冰箱里拿出一罐还没有拆封的蜂蜜,顺手装进一个袋子里。 去医院看病人,总不能空着手去。 这罐蜂蜜是她阿爸从山里带回来的野山蜂蜜,止咳润肺,比市面上卖的那些要好得多。 那个人咳嗽,刚好对症。 收拾好东西,许诗念便出了门。 夜风微凉。 她出了小区,沿着路边走了一段,看到街角那家水果店还开着门,便走了进去。 她径直走到苹果区,挑选了半袋苹果。 苹果选好,付完钱,走出水果店,许诗念拿出手机打了一辆网约车。 不多会,网约车来了。 上了车,她给江时序发了一条“我出发了”的信息。 车子驶到一半,江时序回复道: “嗯,方辞在医院门口等你,你下车就能看到他。” 许诗念回了句“好的”。 不多会,许诗念到达医院。 车子在医院门口停下的时候,方辞已经站在那里了。 他远远看到许诗念从网约车上下来,几步迎了上来,主动道: “许老师,您来了。” 许诗念点点头,目光扫了一眼人来人往的医院大门,轻声开口道: “方秘书,这个点过来,会不会太打扰,进出不方便?” 方辞顺着她的目光扫了一眼四周,许是看出她的顾虑,语气笃定道: “不麻烦,许老师,住院部比门诊这边安静,晚上人也少。” 许诗念点点头。 方辞看了一眼她手里的水果,主动伸手接了过去。 然后,领着许诗念往住院部方向走。 两人穿过一条铺着石板路的小径,又绕过一栋矮楼,才进了住院部大楼。 也许晚上的原因,住院楼很安静,一路上他们遇不到什么人。 许诗念心里不由得松了口气。 方辞在一楼按下楼层号。 电梯缓缓上行。 许诗念看着眼前跳动的楼层数字,心跳不知怎么地也快了起来。 大晚上地,单独过来探望,她和江时序又是那样的关系,说不紧张是假的。 “方秘书,江书记的检查都做完了?” 许诗念没话找话,主动开口道。 “嗯,做完了。”方辞回答,“到医院后做了个全面检查,检查结束就一直在病房里。” 顿了顿,他想起什么,忽然侧过脸,语气恳切道: “许老师,那个,您待会儿……能不能多劝劝一下领导。医生说他需要好好休息几天,可他根本听不进去,刚才还让我把文件送到病房里来。” 许诗念听了,眉头下意识地皱了一下,她没直接回答这话,而是询问了一句: “江书记他这病拖了多久了?” “下乡回来就一直在咳嗽了。”,方辞回答。 顿了顿,他叹了一口气,又缓缓继续: “我私下跟他说过好几次了,让他来医院看看,他总说没事。今天要不是实在撑不住了,他也不会来医院。” 许诗念点了点头,没说话。 下乡回来就病了,那也一个多星期了。 哎,这人,五年前就是这样。 五年后,这毛病还是没改。 真当自己身体是铁打的。 电梯停下,门缓缓打开。 方辞带着她走到vip病房门口,抬手轻轻叩了两下门板。 “进。” 里面传来一道低哑的声音。 方辞推开门,没有往里走,站在门口汇报:“领导,许老师到了。” 闻声,江时序抬眼,目光直接越过方辞,落到许诗念身上。 昏暗灯光下,他眼睛亮了一瞬,转瞬又快速压下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4章:谁管你了(第2/2页) 许诗念站在门口,下意识打量了眼这间房间。 房间是vip病房。 空间很大,布置得不像普通病房,倒像一间简洁的套房。 靠窗的位置放着一张浅色的木质书桌,桌上摊着几份文件,窗台摆放着一盆绿萝。 旁边的床头柜放着一个黑色保温杯。 病床在房间靠墙位置,江时序半靠在床头,身上穿着医院统一的浅蓝色病号服。 他一只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在看,另一只手还握着一支笔,眉头微微蹙着。 江时序目光从许诗念身上收回,落在方辞身上,抬抬下巴,淡声说了一句: “你回去吧。” 方辞心领神会,点了点,把手里的袋子递还给许诗念,随即转身离开。 方辞走后,偌大的病房,瞬间只剩下许诗念和江时序两个人。 许诗念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莫名有些尴尬。 就在这时,江时序把文件和笔放到床头柜上,朝她招了招手: “站那么远干什么。过来坐。” 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点沙哑,但在这样安静的房间里,却格外清晰。 许诗念点点头,迈步走过去,把带来的水果和蜂蜜放到病床旁的床头柜上。 放好东西,她走到床边,在床侧的椅子上坐下来。 坐下后,她抬眸打量了一眼江时序。 他的脸色比下午在医院门口看到时更差了些,唇色很淡,眼窝微微凹陷。 整个人像是一下子瘦了好几斤。 看到他这状态,许诗念心里像是被人用力捏了一把。 “不是说没什么大事吗?” 她淡声开口,语气里带着点克制的火气。 “是没什么大事。” 江时序迎上她的目光,嘴角弯了弯。 “没什么大事,那你怎么躺到医院里来了?” “来检查。” 江时序淡声应着。 “检查出什么了?”,许诗念问。 “就是最近太累了,免疫力下降,有点支气管炎,输两天液就好了。” 江时序说得云淡风轻,好像生病的不是他。 许诗念看着他这副不把身体当回事的样子,心里那股火气又往上蹿了蹿。 “江时序。” 她连名带姓地叫了他一声。 江时序没说话,只是抬眼看她,眼神里带着点询问。 “你多大了,三岁吗?生病了不知道来医院,咳嗽咳了这么多天,非要硬扛。你不是三岁,是三十多岁了,你自己的身子骨什么样,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许诗念喋喋不休说着,说完,她才意识到自己语气有些失控。 她抿了抿唇,别开脸,目光落在窗台那盆绿萝上,声音低了些: “算了,你现在是领导,云城那么多事等着你,你只要开口说要工作,没人敢劝你,也没有谁劝得动你。” 说完,她没再看他。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她听到江时序轻轻笑了一声。 “笑什么?”,她转过头瞪他。 “笑你像个小管家婆。” 江时序看着她,眼底浮现一丝久违的柔软。 许诗念脸颊一热,嘴硬道: “谁管你了?我是怕你倒下了,项目没人管,云城没人管。” “嗯,你只是担心项目,只是担心云城。” 江时序点点头,顺着她的话说。 许诗念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她索性不说话了。 江时序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 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头发松松地扎着,几缕碎发落在耳侧,素面朝天,却比白天那身休闲装多了几分柔和。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样坐在他身边,对他唠唠叨叨了。 上一次,对他这样,还是在青山镇。 第145章 :实在太想你了 第145章:实在太想你了 “那是什么?” 江时序转头看向她带来的东西,目光落在那只小小的玻璃瓶上,问道。 “蜂蜜。”许诗念也看了一眼,轻声回答,“我阿爸从山里带回来的野山蜂蜜,止咳的。你后期病情好转些,可以泡着喝。” 说着,她起身走过去拿起蜂蜜罐,递给江时序。 江时序看着她递过来的蜂蜜,伸手接过。 透明的玻璃瓶里盛着琥珀色的蜂蜜,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他打开盖子,凑近闻了闻。 很香,带着一股深山野花混着草叶的清甜气息。 “你爸妈身体还好吗?”他忽然问。 “挺好的。最近农活不多,他们也就是采采菌子,捡捡核桃。”,许诗念回答。 回答完,许诗念眉眼蹙了蹙。 不是,这人前段时间不是才在她老家见过他爸妈的吗? 但她也没去纠结这些细节。 江时序淡淡“嗯”了一声,顺手把盖子拧回去,将瓶子放好,目光却一瞬不瞬地落在许诗念脸上。 像是有话要说,又像只是单纯想看她。 许诗念被看得不自在,别开眼,语气故作轻松地问了一句: “你晚上吃了什么?” “医院配的营养餐。” “好吃吗?” “还行。” “哦……” 简单两句聊完,房间瞬间安静下来。 许诗念本就不是会找话题的人。 更何况是在这样的深夜,在一个生着病的男人面前。 而这个男人,她白天还拼命告诉自己要保持距离,此刻却又和人家待在同一间屋子里,怎么想怎么荒唐。 她迟疑了一下,干脆站起身,走到窗边,借着看夜景躲开他的目光。 住院部楼层很高,从窗口望出去,能看见大半个云城的灯火,星星点点的。 她站在窗边静静地看着,玻璃上隐隐映出身后病床的轮廓,也映出他始终落在她身上的视线。 许诗念肩膀不自觉绷紧起来。 从她起身那一刻起,江时序的目光就跟着她移动。 她的背影很薄,站得笔直,但肩膀微微绷着,透着一股极力掩饰的紧张。 “许老师。” 他轻声喊她一声。 “嗯?” 许诗念淡淡应了一句,却没有回头看她。 “站在那里干什么?”江时序说。 许诗念没回答他,继续看窗外。 她不是不想回答。 是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说我紧张,说我害怕,说我尴尬。 嗯,怎么回答都不对。 两人就这样静静待了一会。 许诗念静静看着窗外。 江时序在病床上安静地望着她。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风声,和床头仪器偶尔发出的一点轻响。 站了好一会,许诗念抬手看了看表,转过头轻声道: “那个……医院有规定,病人要早点休息。你早点睡吧,我……” “你在这里看着我睡?” 她话还没说完,江时序挑了挑眉,笑着接话。 许诗念被他噎了一下,眼神复杂地扫他一眼,淡淡吐出一句: “你想得美。” 话音落下,江时序低低笑了起来。 笑声牵动喉咙,他偏过头咳嗽了两声。 许诗念条件反射地走过去,拿起床头柜上的保温杯,拧开盖子递给他。 “喝点水。” 江时序接过杯子抿了两口,温热的水滑过喉咙,他缓了缓。 喝完,他抬眼看她,眉头微微一动,开口问了一句: “你今晚过来,是担心我吗?” 话音落下,许诗念眼睫快速闪了闪。 不是。 她来,不是因为他叫她来的吗? 当然,她也确实很担心他。 但她是不可能告诉他实话的。 许诗念伸手把他手里的杯子拿过来,重新盖上,放回床头柜,没接他这话茬。 突然,她想起什么,轻声喊了江时序一声: “江时序。” “嗯。” 许诗念目光落在保温杯上,似在组织语言,又似鼓足勇气。 片刻,她轻声说:“你……以后能不能不要这样了?” “哪样?” “就是……就是明明生病了还硬扛,明明人都进医院了,还让方辞把文件送到病房来。”,许诗念淡声开口道。 说着,她目光扫了一眼书桌上那几份摊开的文件,又转头看向江时序,一脸认真,语气轻柔: “我知道你刚来云城,事情多,很多事都等着你拍板,但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工作是做不完的。身体垮掉,什么都白搭。你肩上担子那么重,你倒下了,多少事情要受影响。” “你是一城的父母官,你真不能倒。你倒下了,就会牵一发而动全身。”,许诗念语气郑重道。 江时序目光落在她一张一合地唇瓣上,喉咙滚了滚。 话音刚落下,他想都没想,就干脆应道: “好,我答应你。” 许诗念没想到他会这么爽快应下,刚要松一口气。 可下一秒,江时序话锋一转,又说: “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许诗念蹙眉看向他。 “先别走。”江时序说。 闻言,许诗念呼吸一滞,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这男人怎么越来越得寸进尺了呢。 “你陪我坐一会儿,我把这几份紧急材料看完,就睡觉。” 江时序看着她,继续开口,语气里透着几分赖皮。 许诗念轻轻笑了一声。 呵…… 不是。 这人三十多岁了,怎么比三岁孩子还幼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5章:实在太想你了(第2/2页) 她笑着怼了他一句: “你一个病人,能不能有点病人的自觉?” “我很自觉。”江时序慢条斯理地说,“不然我也不会来医院。” 这话落下,许诗念张了张嘴,一时竟有些无言以对。 这男人怎么好坏都被他说尽了。 哎。 看来不让他把工作处理完,他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许诗念也懒得再劝了,她干脆走到书桌边拉开椅子坐下,把桌上的文件递过去: “那你赶紧看吧。” 江时序接过文件,拿起笔,翻开认真批阅起来。 病房里再度安静下来,只剩下纸张翻动的轻响和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他工作时很专注,眉间不自觉地拧着,偶尔停下来,用指尖在某一行字上点了点,再落下批注。 看他专注工作,许诗念把手机调成静音。 身边男人认真工作,许诗念坐在一旁,却没事做,她无聊极了。 只好掏出手机,百无聊赖地打了一会消消乐。 打了好几盘,面前男人还在工作,她叹了一口气,视线漫无目地打量这间房间。 突然,她目光落在桌面上一份文件的标题上。 这份文件的标题是: 《多民族语言文化保护与教育推广示范项目现场答辩人员名单》。 看到这份文件,许诗念目光不自觉多停了一瞬。 就在这时,江时序回头看了她一眼,顺着她的视线,他开口说了一句: “刚才方辞拿过来的,你看看。” 许诗念抬眸回望他一眼,点了点头,但她没拿起那份文件,只是问了江时序一句: “京北答辩的具体时间定了吗?” “下个月中旬。”江时序回答。 许诗念“嗯”了一声,目光落回文件上,又问了一句:“你会去京北吗?” 江时序靠在床头,目光落在她侧脸上,笑了笑,眉眼一挑,语气笃定:“我会去。” 许诗念点点头,没再说话,看了一眼江时序手里的文件,抬了抬下巴: “快看你的文件吧。” 江时序点头,继续批阅。 又过了好一会儿,许诗念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快十一点了。 时间过得真是快。 她和江时序好像也没有做什么特别的事,偶尔随口聊两句,偶尔沉默。 没想到,几个小时一晃就过去了。 她看了一眼正认真看文件的江时序,想了想,还是开口打断道: “江时序,我真的该走了,快十一点了。” 江时序抬眸看她。 他目光落在她身上,看了好一会儿,像在思量什么。 突然,他伸手从床头柜抽屉里拿出一只全新口罩,递给许诗念。 许诗念看着口罩,怔了怔。 这男人是怕她回去路上被医院病毒感染吗? 可他就是最大的病毒源,她和他待了那么久都没戴。 她笑了一声,回了句: “不用了,我自己带了。” “戴上吧。”江时序说,“我还在生病,会传染给你。” 此话一出,许诗念笑得眉眼弯弯的,实在忍不住,调侃了一句: “你还知道会传染?知道会传染,还大晚上叫我过来?” 病房安静了几秒。 江时序目光在她身上停了片刻,眉梢微微一动,喉结滚了滚,忽然嗓子哑哑地说了一句: “我知道……但我实在太想你了。” 实在太想你了? 此话一出,许诗念心里猛地一跳,脸颊瞬间泛红。 不是,这人怎么说话这么直接? 他作为江书记的体面和克制呢? 许诗念不知该怎么接这话,连忙别过头看向门口。 那晚在她家发生的事瞬间浮现出脑海,许诗念心下一惊。 她快步站起身,把椅子轻轻推回原处,赶紧道: “那个,江书记,我真回去了,你照顾好身体。” 迈步才走了两步,昏天暗地,许诗念反应过来时,她又躺在了这男人怀里了。 不是,这男人怎么又开始动手动脚了? 敢情他刚才递口罩,是为了这个? 可这是医院。 医生护士随时都会进来,他是怎么敢的啊。 万一被医生护士看到他们这一幕,接下来还活不活了。 许诗念急急看向门口,双手用力推着江时序,压低声音赶紧道: “江时序,你放开我,这里是医院。” “是医院,但这是我的病房。”,江时序不疾不徐开口说。 “那也不可以,这是大庭广众。”,许诗念继续说。 看着面前女人面红耳赤的可爱模样,江时序嘴角轻轻扬了扬。 随即,他凑近她耳边,慢悠悠补上后半句: “我刚挂完点滴,没有特殊情况,医护不会随便进来。” 话音落下,许诗念稍稍松了一口气。 但她觉得这样还是很不妥。 万一方辞进来呢。 万一,走廊有人路过呢。 还有这种事,一次就够了。 怎么还一而再,再而三呢。 她伸手又去推。 江时序却没有给她松开的机会,反而将手臂收紧了些,在她耳边淡声道: “放心,我不跟你提别的要求,你就让我抱一会儿,这段时间,我天天工作,我真的太累了。” 他的声音带着生病后的疲惫,褪去了平日里领导的强势。 许诗念听着这话,不知怎么的,心里那道好不容易筑起的防线,瞬间软了下去。 “那就只能……几分钟。” 她支支吾吾回答了一句。 “嗯,就几分钟。” 江时序嘴角微微扬起,回道。 第146章 :又不是第一次 第146章:又不是第一次 许诗念没再挣扎。 她僵着身子,任由他揽着自己,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病房里安静极了,只有头顶空调出风口送出的细微风声,和两人交叠在一起的呼吸。 江时序的下巴抵在她发顶,手臂松松地环在她腰后,没有进一步的动作,真的只是抱着她。 许诗念原本绷得笔直的背,在他一下一下沉稳的呼吸里,竟也慢慢软了下来。 “江时序。”她轻声喊他。 “嗯。” “你是不是又瘦了。” 她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 江时序低低笑了一声,胸腔微微震动,那点震动透过贴合的衣料传过来,震得许诗念心头一颤。 “你看得出来?” “我又不瞎。”许诗念小声嘟囔,“下巴都尖了,眼窝也陷进去了,脸色差得跟纸一样。” 江时序没说话,只是把手臂收紧了一点。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哑声开口: “这阵子项目的事多,过完这阵就好了。” “过完这阵,你是不是又该忙别的了?”许诗念反问。 江时序沉默了两秒,轻声道: “在其位,谋其政,有些事躲不掉。” 许诗念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她知道他说得对。 他坐在这个位置上,注定要比寻常人承担更多。 可正因如此,她才更希望他能好好照顾自己。 片刻后,她抬手,轻轻推了推他环在腰侧的小臂,低声说: “好了,抱也抱过了,你该休息了。” 江时序没松手,反而将下巴又往她头顶蹭了蹭。 “再抱一会儿。” “你已经说了一遍‘一会儿’了。”许诗念没好气地道。 “那也不差这一会儿。” 江时序的语气里带着点无赖。 许诗念简直要被他气笑了。 这男人在会议室里雷厉风行、说一不二,怎么到了她面前,就变成这副黏糊糊的样子。 “江时序,你这人怎么这么无赖。”,她有些无语道。 “又不是第一次了。” 江时序理直气壮地承认。 “你……” 许诗念气得想笑,又生生忍住了。 这人真是,生着病还不忘耍嘴皮子。 她挣了两下,发现他并没有松手的打算。 无奈之下,她索性不再白费力气,就把脸闷在他胸口,闷闷地说了一句: “江时序,你真是说话不算话。” “我怎么说话不算话了?”,江时序挑眉。 “你说了,让我来看一看你,我来了,结果呢,我先是被你拉着不让走,后来又让我陪你坐,现在又抱着不撒手。”,许诗念低声抱怨,“你总是出尔反尔,这还不算吗?” 江时序听了,轻轻笑了一声。 他微微偏过头,嘴唇若有似无地擦过她的额角,语气痞痞的,轻声反问: “那你为什么要来?” 许诗念被问得一噎。 为什么要来? 还不是因为在医院门口看见他咳嗽了。 还不是因为……心里终究放不下他。 可这些话,她一个都说不出口。 她抿了抿嘴,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我上辈子欠你的。” 江时序笑得更深了,环着她的手臂又紧了紧,低头,在她发顶轻轻落下一个吻。 “嗯,欠我的,这辈子慢慢还。” 他的唇贴着她的发丝,声音又低又哑,一字一句砸进许诗念的心底。 许诗念眼眶忽然就热了。 她咬住下唇,把脸往他胸口埋得更深了些,不让江时序看见自己发红的眼圈。 两个人就这样抱着,谁也没再说话。 窗外的城市灯火渐次熄灭,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6章:又不是第一次(第2/2页) 不知过了多久,许诗念感觉到他的手臂一点点松了力道,呼吸变得又浅又绵长。 她微微动了动,悄悄抬头看他。 江时序闭着眼,眉头依然习惯性地微微蹙着,只是那双平日里深不见底的眸子阖上了,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生病时才有的脆弱。 他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唇色很淡,嘴角却挂着一丝极浅的弧度。 许诗念的心像被什么轻轻戳了一下。 他居然睡着了。 就这么抱着她,在病床上竟然还能睡着? 许诗念一时不敢动,怕惊醒他。 她维持着原来的姿势,目光落在他脸上,一点点描摹着他的眉眼。 灯光从床头斜斜打过来,在他脸上映出明暗分明的轮廓。 那张脸和五年前相比,似乎没有太大变化,只是眉宇间的少年气褪尽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岁月沉淀下来的沉稳和锋利。 可此刻,他睡着的样子,又像极了当年在青山镇时,那个忙完工作靠在沙发上打盹的年轻人。 那时候她经常笑他,说他一闭眼就能睡着,跟个电池耗尽了的机器人一样。 他总是迷迷糊糊地伸手拽她,要她坐在他旁边,然后靠在她肩头,说“就眯五分钟”。 许诗念眨了眨眼,把涌上来的那点酸意逼回去,然后轻轻掰开他环在腰间的手。 她动作很慢,生怕弄醒他。 把他的手放回身侧后,她直起身子,从椅子上拿起自己的包,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江时序依然睡着,呼吸平缓,没有任何要醒的迹象。 许诗念犹豫了一下,弯腰,把滑到一边的薄被轻轻拉上来,盖到他的胸口。 又走到窗边,把半掩的窗帘拉严实了些,挡住外面漏进来的光。 做完这些,她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病床上的人依旧闭着眼,睡得很沉。 许诗念轻轻拧开门锁,刚要推门出去,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道低低的声音。 “让方辞送你。” 许诗念动作一顿,猛地回头。 江时序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正侧着头,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他眼神清明,完全没有刚从睡梦中醒来的迷蒙。 许诗念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这个狗男人,刚才是不是根本就没睡着。 “江时序,你又骗我。” 她瞪着他,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怒。 江时序不答,只是拿出手机,语气慢悠悠又重复道: “我让方辞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自己打车回去就可以,让方秘书好好照顾你。”,许诗念拒绝道。 “太晚了,让他送你回去,你一个人回去我不放心。” 许诗念笑了一下:“有什么不放心的,我又不是三岁小孩。” 江时序看着她,沉默了一秒,直接道: “那我送你。” 许诗念无语地白了他一眼,淡声道了一句:“别闹了,你好好养病。” 说完,她看着江时序要起身,想都没想又说了一句: “乖,你好好休息,明天……我如果有空,再来看你。” 这句话说出来,许诗念自己都愣了一下。 江时序也愣了一瞬,随即,他眼底浮起深深浅浅的笑意。 “好,我等你。” 他笑着应了一声。 然后,他又问道:“真不用送吗?” “真的不用了。”,许诗念语气笃定。 看她态度坚决,江时序沉默片刻,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顿了顿,叮嘱道: “存好我号码,有事第一时间联系我,到家了,第一时间给我发消息。” “好……” 许诗念点点头,转身推开门,离开了病房。 第147章 :又来做什么 第147章:又来做什么 刚走几步,手机响了一声。 许诗念拿出来一看,是江时序发来的消息。 “到家给我发个消息。” 她看着这几个字,眉眼不自觉地弯了一下,然后回了两个字: “好的。” 等车的时候,许诗念翻出手机,看着和江时序的对话框发了好一会儿呆。 从他那句“我到家了”到她的“我出发了”,再到此刻那句“到家给我发个消息”。 他们之间的对话,竟已经不知不觉积了满满一屏。 许诗念轻轻叹了一口气,收了手机,上了车。 车窗外的街景向后飞掠,城市的霓虹灯一盏一盏掠过她的脸庞。 她靠在车椅里,闭着眼,脑子里混混沌沌的。 白天好友苏晓的话、医院里那个安静的拥抱、江时序睡着时紧蹙的眉头,以及他最后对她说的那句“第一时间给我发消息”,反复在她脑海里交叠涌现。 让她分不清哪一样更清晰。 回到家,许诗念换了鞋,走到沙发边坐下。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江时序的消息。 “到家了没有?” 许诗念打开消息,快速回了一条: “刚到。” 回完消息,她起身去浴室洗漱。 等收拾完躺到床上,已经快十二点半了。 临睡前,她又鬼使神差地拿起手机,给江时序发了一条消息: “早点睡,晚安。” 发完,她迅速把手机扣在床上,扯过被子睡觉。 过了几秒,一旁的手机又轻轻震了一下。 许诗念掀开被子,把手机翻过来。 屏幕上只有两个字: “晚安。” 许诗念盯着这两个字,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片刻后,她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再次闭上了眼睛。 不知是不是因为今天太疲惫了,这一次,她没有再数羊。 几乎是在闭上眼的几分钟内,她就沉沉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许诗念醒来。 她第一件事就是拿过手机看消息。 和江时序的对话框还停留在昨晚互道“晚安”的界面。 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一会儿,然后放下手机,起身洗漱。 这一天是周日。 她难得的没有赖床,煮了碗清汤面当早饭,又把家里简单收拾了一下。 中午,她用好午饭,泡了一杯花茶,坐在阳台的藤椅上,看了一会书。 花茶的香气混着午后的风,一阵一阵吹来,舒服惬意。 看了一会书,许诗念想起昨晚她和江时序说今天抽空去看他的话。 她犹豫了一瞬,昨晚她去是晚上,今天去,白天,所到之处都是人。 她明目张胆地进了他的病房,若被有心之人看到,肯定会大做文章。 他这个位置,这个身份,容不得半点行差踏错,该避嫌还是要避嫌。 要不还是等天黑了再去看他吧。 正这么想着,手机响了。 许诗念拿起来一看,是江时序发来的微信消息。 “在做什么?”,他问。 许诗念看了看手里的书,回了一句: “在看书。” 那边很快又发来一条: “我今天出院。” 昨天住院,今天就出院? 许诗念愣了一下,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打字道: “怎么不多住几天?” “医院太闷。”,江时序回复。 太闷? 是啊,没有人想在医院待着的。 许诗念蹙了蹙眉,反复在打字框上打字,想再劝他多住几天院。 可敲敲打打反复编辑半天,她最终只回了一个字: “哦。” 他这人向来说一不二,决定了的事也没人能改。 他要出院,医院那么多医生专家都劝不住,她又何必再费口舌。 过了一会儿,江时序又发来一条: “你晚饭吃什么?” 看到这话,许诗念笑了。 这人怎么回事,大中午的问她晚上吃什么。 她转头看了一眼客厅那空荡荡的冰箱,回了一句: “煮点面条吃吧。” 她一个人生活,吃饭从来都不是问题。 想做的时候就随便煮点面,不想做了就点个外卖,外卖吃腻了就吃点零食打发。 她从来都不愁吃饭的事。 这条信息发过去,江时序没再回复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7章:又来做什么(第2/2页) 许诗念也没在意,她把手机放到一旁,继续看书。 傍晚时分,她进了厨房准备煮面。 刚把水烧开,手机响了一声。 还是江时序。 “我让方辞送了一包东西到你楼下,你下去拿。” “已经到了?”,许诗念问。 “到了,在门口。” 许诗念皱了皱眉。 这男人又搞什么? 她擦了擦手,拿起手机回了句,“好吧,我马上下去拿,”,然后她披了件外套便下了楼。 到单元门口,许诗念左右张望了一眼。 没看见方辞本人,倒是看到那个刚给她发信息的正主。 江时序正靠在墙角上,微微侧着头看她。 傍晚的风吹起他衬衫的下摆,他的脸色比昨天好了不少,唇色也恢复了几分血色。 看到她,许诗念脚步一顿,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你怎么来了?”,她看着他,声音拔高了几分,“你不是刚出院吗?不回家歇着,跑我这儿来干什么?” 江时序站直身子,朝她走过来,在她面前两步远的地方停下。 “我饿了。” 他开口,语气里带着点委屈,又带着点理直气壮。 许诗念瞪大了眼睛。 “就为了一顿饭,你从医院跑我这儿来?” “晚饭不知道吃什么?”江时序说。 闻言,许诗念眼睛眨了眨。 她这里又不是饭店,而且她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 她维持着体面的笑容,好心给出建议: “你可以让方辞给你带点你喜欢的回去,或者去单位食堂吃,实在不行在外面饭店随便吃点也行啊。” “那些太油腻,吃不下。”江时序委屈巴巴应道。 话音落下,许诗念无语了一瞬。。 她看着他那张一本正经的脸,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想起什么,她突然开口: “江书记,您这病还没好利索,就往外跑,医生知道吗?” “知道。”江时序点点头,“我办了出院手续,医生同意了。” 许诗念一时语塞。 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眼,见他精神确实还行,不似昨天那般苍白虚弱,她紧张了一晚的神经便也稍稍松了些。 可就这么把他领回家,又算什么? 他们昨晚才在医院抱过,今天又往家里带,再这样下去,横在他们之间那道边界迟早要被踩得稀巴烂。 许诗念在心里跟自己斗争了好一会儿。 最终,她还是败下阵来。 罢了,他是病人,不要太计较。 照顾好他,也间接为云城百姓谋幸福。 他病情早些好,也好早为人民服务。 “那……上去吧。”许诗念指了指门口,然后说,“我家里还有菜,简单做点。” “好。”江时序的唇角弯了弯,迈步就要跟着她往单元门走。 “等等。” 想起什么,许诗念忽然抬手,做了个制止的手势。 江时序停下脚步,挑眉看她。 “你就打算这么上去?” 许诗念指了指他。 江时序低头看了眼自己。 白衬衫黑西裤,干净整洁,没什么问题啊。 许诗念也意识到自己这话有歧义,脸颊微微一红,连忙解释: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你这么大个人,又是个公众人物,大摇大摆来我这儿,被邻居看见,像什么样子。” 江时序了然地点点头,沉吟片刻,认真道: “那我下次戴个口罩和帽子。” 许诗念嘴角抽了抽。 她觉得自己简直是在对牛弹琴。 算了,跟这个人讲道理,她从没赢过。 她无奈地挥挥手,转身去开单元门: “进来吧。”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楼。 这一次,是许诗念走在前面,江时序跟在身后。 楼道里的声控灯一层一层亮起,把他们并行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淡。 许诗念平静如水的思绪,瞬间被身后那道如影随形的目光搅得七上八下的。 到五楼,她掏出钥匙开门,侧身让他进去。 江时序进门后,轻车熟路地走到沙发边坐下,顺手拿起茶几上一本书翻了翻。 许诗念站在玄关处,看着他那副熟门熟路的模样,又好笑又无奈。 这个男人是不是以为这儿就是自己家了? 第148章 :一向让人放心 第148章:一向让人放心 她换了拖鞋,走到厨房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歇着,我去做饭。” “我帮你。” 江时序作势要起身。 “别别别,您坐着吧。”许诗念赶紧摆手,“你一个病人,老实待着。” 说着,她快速走进厨房,系上围裙,从冰箱里拿出几个鸡蛋和一个西红柿。 然后她动作利落地洗切、热锅、翻炒。 不过十几分钟,厨房里就飘出了饭菜的香气。 江时序坐在沙发上,隔着半开的厨房门,目光不紧不慢地追着厨房里那个忙碌的身影。 她穿着一条浅灰色的家居裤,上身是件白色t恤,头发松松地挽着,露出线条柔美的后颈。 厨房暖黄的灯光从她头顶照下来,把她整个人的轮廓都镀上了一层柔和的边。 江时序看得有些出神。 曾经,在青山镇他那间局促的宿舍里,她也经常这样在厨房里忙碌。 那时,他坐在那张旧沙发上,借着那盏昏黄的小灯看文件,偶尔抬头看她一眼。 那时候,他以为那样的日子会有很多很多,多到他一辈子都用不完。 后来他才明白,有些画面,是要刻在骨头里才够用一辈子的。 不一会儿,许诗念端着两碗面从厨房出来,正对上江时序出神的目光。 她被那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把碗放在餐桌上,轻声道: “吃饭了。” 江时序起身走过来,看了一眼碗里的面。 是番茄鸡蛋面。 他的喉结动了动,在餐桌旁坐下来。 许诗念从厨房拿出筷子,递给他。 “家里没什么菜,随便吃点。” “这个就很好。” 江时序接过筷子,低声说。 许诗念在他对面坐下来。 两个人隔着一张小餐桌,安静地吃面。 许诗念慢慢吃着,时不时抬眼看一眼对面的人。 许是察觉到她的目光,江时序也抬眸,和她撞了个正着。 许诗念下意识别开脸,低头继续吃面。 “味道怎么样?”她轻声问。 “很好。”江时序说,“和之前一样好。” 许诗念筷子顿了一下。 她知道他说的“之前”是什么。 她没接话,低头扒了口面。 “京北答辩的事,陈主任跟你说了?”,江时序开口问道。 “说了。”许诗念回答,“主要陈述人之一,负责背景调研和语言保护板块。” “有压力吗?”,江时序问。 许诗念停住筷子,认真想了想,说: “有,但不算坏事。有压力才有动力。” 江时序看着她,唇角微弯,点了点头。 “许老师一向让人放心。” 许诗念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岔开话题道: “别说我了,你自己呢。刚出院,明天也要上班?” “明天上午有个常委例会,下午要见两个招商考察团。”江时序轻描淡写地说。 许诗念皱了皱眉。 “所以,你从医院出来,也没打算休息,是吧?” “习惯了。”江时序回答。 “你昨天才答应我,要好好照顾自己的。” 许诗念放下筷子,语气不自觉地重了几分。 江时序看着她,目光温和。 “我记得。” “记得?”许诗念反问,“记得还这样?” “明天的工作提前安排好了,不好临时改。”江时序说,“我尽量不加班。” 许诗念还想再说什么,看了看他那张还带着点病气的脸,终究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她低下头,用筷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拨着碗里的面。 片刻后,她闷闷地说了一句: “随你吧。” 空气安静了一会儿。 江时序放下筷子,看着她低垂的眉眼,忽然喊她小名: “糖糖。” 许诗念抬头,对上他的眼睛。 “我自己的身体,我心里有数。”江时序说,“不会有事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8章:一向让人放心(第2/2页) 许诗念没说话。 她看着他,看着他那双此刻映着暖黄灯光的眼睛,那里面的坚定和从前一模一样。 她忽然觉得鼻子有些酸。 “我知道了。” 她轻声道,别开脸去,拿起自己的碗筷往厨房走。 江时序坐在原地,看着她匆匆离开的背影,眸光微动。 许诗念站在水池边洗碗的时候,身后传来脚步声。 她没回头。 “你吃好了?”,她轻声问了一句。 “吃好了。”,江时序回答。 “那你去看会儿电视吧,或者坐在沙发上休息一会儿。”许诗念说。 “我来洗吧。” 江时序说着,走到她身旁,伸手要拿她手里的碗。 许诗念躲了一下。 “病人少碰凉水。” “我开热水洗。”,江时序轻声回道。 许诗念没理他,继续低头洗碗。 江时序也不再抢,就站在她旁边,看着她洗。 两个人并排站在水槽前,一个洗,一个看,时不时聊两句闲话,拌几句嘴。 水声哗哗地响,碗碟碰出清脆的响声。 不多时,许诗念洗好碗筷,两人并肩走出厨房。 才走了几步,江时序裤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他接起来,低低应了几声,挂断后抬眼看向许诗念,淡声道:“我该走了。” 闻言,许诗念脚步顿了顿,旋即笑了一下: “好,那我送你下楼。” 江时序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也没推辞。 出门前,许诗念收拾好厨房和客厅的垃圾,拎着袋子,两个人一前一后下了楼。 楼道里的声控灯一层一层亮起来,脚步声交错着往下坠。 走到单元门口,夜风迎面扑来,带着紫藤花淡淡的香。 许诗念走到垃圾桶边,把垃圾扔进去,拍了拍手,转过身,淡声对江时序道: “就送到这儿吧,你回去早点休息,不要熬夜。” 江时序却没动,目光落在她脸上,又移向大门口,问了一句: “陪我走两步?” 许诗念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 小区里很静,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一高一矮,并排映在地上。 走到大门口时,一块空地上,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正蹲在地上拍皮球。 球一下一下弹起来,忽然偏了方向,骨碌碌滚到许诗念脚边。 许诗念弯下腰,把球捡起来。 小女孩小跑着过来,扎着两个羊角辫,仰起脸,奶声奶气地说:“谢谢阿姨。” 许诗念蹲下身,把球递给她,顺手替她理了理跑乱的小辫子,笑着说: “不客气,去玩吧。” 小女孩抱着球,又跑回路灯底下,继续一下一下地拍。 许诗念站起身,眼神柔和,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那个小小的背影上,嘴角噙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看到这一幕,江时序微微偏过头,凑近她耳畔,低声说了句:“可爱吧。” 许诗念目光追着那孩子跑远的小小背影,笑着点了点头。 看着她笑,江时序嘴角也下意识浮起一层笑意。 可下一秒,他看见眼前的女人笑着笑着,眼神忽然黯了一瞬,眼角很快漫上一层很薄的水雾。 可她的脸色却异常平静,只是那双眼睛像憋着一场雨,偏偏不肯落下来。 那丝湿意,像是被夜风吹出来的,又像不是。 江时序心轻轻揪了一下。 他突然开口,轻声喊了她一声: “糖糖……” “嗯……” 许诗念转过头,眉眼弯弯地看着他。 江时序看着那双让他看不太真切的眼睛,喉结滚了滚。 夜风吹过来,把她的发梢吹乱,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衬得那双蒙着迷雾的眼睛格外清亮。 可不知怎么,她明明笑得那么明媚,江时序看着那抹笑容,心却像被针狠狠扎了一下。 第149章 :心里也没底 第149章:心里也没底 夜风轻轻穿巷而过,又把许诗念鬓边的碎发吹乱一缕。 她没有去管,只是仰头看着江时序。 眼底那层薄薄的水雾来得快,散得也快,快到像被风一吹就散了,又像从未存在过。 江时序站在原地,垂眸看她,喉结微动,到底没有追问。 她不想说的事,他问了也没用。 时隔五年,她能这样不带任何防御地站在他面前,已经是他此刻所能求得的最好。 “走吧。”江时序先开口,嗓音被夜风磨得有些低。 许诗念点点头,迈开步子,和他并肩往小区外走。 两人又走了一小段,谁也没说话。 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影子从身前慢慢转到身后。 走到路边巷口,许诗念停下脚步,侧过身看他,叮嘱了一句: “你回去记得吃药。” “知道了。” “晚上早点休息,别熬夜。” “你也是。” 两人又安静一瞬。 许诗念指了指路口,主动道:“那……我先回去了。” 江时序点点头。 许诗念转身走了两步。 “糖糖。”江时序在身后叫住她。 许诗念回过头。 江时序看着她,嘴角微微弯着,可目光在夜色里很深、很沉。 他喉结滚了滚,像是有许多话,最后只轻轻道了一句:“明天单位见。” 许诗念笑了笑,朝他挥挥手:“明天见。” 说完,她指了指回家的方向,又说了一遍:“那我……真的回去了。” 江时序点点头,轻声说:“赶紧回去吧。” 许诗念离开后,江时序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背影上,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拐角,才转身朝路边走去。 方辞的车停在街对面。 看见江时序出来,方辞推开车门快步迎上,拉开后座车门,恭敬地问: “领导,回住处?” “先回办公室。”江时序坐进去,又想起什么,沉声道,“把明天下午招商团的材料给我,我在车上看。” 方辞从副驾递过一沓材料,嘴唇动了动,想劝两句,到底什么也没说。 车子驶上主路,霓虹灯光从车窗外一片片掠过去。 江时序低头翻了几页材料,视线却屡次从纸面飘开,落向窗外。 方才许诗念蹲下身替那个小女孩理小辫子时温柔的模样,以及她起身后眼底一闪而过的黯淡,频频在他脑海中浮现。 她脸上那种神色,他以前从未见过。 江时序抬手揉了揉眉心,收回视线,继续看材料。 笔尖在某一行字下划了一条线,却半晌没有写出批注。 他不知道,这些年,她有多少事是他错过的。 但只要她还肯让他站在她身边,一件一件慢慢看,总能看完的。 江时序深吸一口气,眯了眯眼,下一秒拿起笔,利落地在文中写下批注。 第二天一早,许诗念到办公室时,赵小苒已经在工位上。 她捧着水杯,见许诗念进来,眼睛一亮,含含糊糊喊了句“诗念姐早”,咽下嘴里的水后,压低声音凑过来: “诗念姐,你听说了没有?” “什么?” “江书记前天住院了,昨天又出院了。”赵小苒神秘兮兮,像在分享什么惊天情报,“我也是早上来听单位的人说的,说是在医院挂了一晚上水,第二天就办了出院。大家都说书记太拼了,病着还来上班。” 许诗念放包的手顿了一下,面上不显,只“哦”了一声。 “不过诗念姐,你别说,江书记这人虽然看着冷,但责任心是真的强。” 赵小苒感慨了一句,见许诗念没什么反应,又补道,“我要是领导,肯定在家多躺两天。” 许诗念笑了一下,还没来得及接话,刚进门的李涛听到赵小苒的话,顺口接道: “所以你当不了领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9章:心里也没底(第2/2页) 赵小苒回头看了李涛一眼,假装生气: “哎,不是,涛哥你怎么还人身攻击呢。” 向来沉稳的李涛嘴角轻轻一扬,径直走到自己工位。 赵小苒转身拿起水杯,走了两步,又想起什么,退回许诗念身边,压低声音问: “对了,诗念姐,你那个相亲,陈主任后来没再提吗?” 许诗念摇头:“最近这么忙,陈主任哪有时间操心这些。” “那倒也是。”赵小苒认可地点点头,“这阵子全项目办都跟打仗一样,陈主任连接娃都是她老公去的。有一天我还在走廊听她打电话,她跟她老公说‘你先去你先去’……” 说完,赵小苒叹了口气,继续哀叹: “哎,职场女性太不容易了。” 许诗念笑着应了一句“是啊”,然后打开电脑。 赵小苒见她准备干活,也不再闲扯,走回工位继续工作去了。 接下来的日子,项目办的工作渐渐恢复正常节奏,不再像前期那样紧绷。 只是许诗念作为要去京北答辩的成员,依旧不得松闲。 有天下午,陈敏把她叫到小会议室,说要单独过一遍她负责板块的答辩要点。 会议桌旁,陈敏翻着一本厚厚的打印材料,边翻边说: “许老师,评审专家可能会问到两个方向。第一个是语言保护措施的具体落地路径,第二个是教育推广与社区参与的可持续性。” 许诗念点点头。 陈敏顿了顿,问道: “你这边有没有什么思路?” 许诗念把笔记本电脑转过去,打开一份思维导图给她看。 “我分了三层来准备。”,她说。 “第一层是核心结论,每个问题都有一到两句点题。” “第二层是数据支撑,我标注了具体案例和出处。” “第三层是延伸方向,如果专家追问,我可以往文化生态、代际传承这些方向引。” 陈敏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点了点头,脸上露出几分赞赏: “不错。你这种准备方式,比我见过的很多专职项目人员都扎实。” 许诗念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 “我也是第一次参加这种级别的答辩,心里也没底。” 陈敏拍拍她的肩,安慰道: “别太紧张。汇报会那天我就看出来了,你只要进到自己的专业领域,是不会慌的。” 答辩要点过完,一两人同出了会议室。 陈敏想起什么,拍了拍许诗念的肩膀,说道: “对了,许老师,周六单位组织年度体检,你记得空出时间来。” “体检?”,许诗念一怔。 “嗯,每年一次,全城机关事业单位统一安排。”陈敏回答,“地点在云城第一人民医院体检中心。周六上午八点开始。” “好,我记下了,谢谢陈主任。”,许诗念点头,客气道。 陈敏点点头,又笑着补了句: “哦对了,要抽血,那天记得空腹。” “好的,陈主任。” 陈敏侧头看了她一眼,笑着感叹了一句: “这阵子大家太累了,正好体检一下,该查的都查查。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你们这些年轻人也别仗着年轻不当回事。” 许诗念笑了笑:“陈主任您也是。” 陈敏摆摆手:“我老了,不查也知道一堆毛病。” 两人边聊边走,不知不觉到了综合二科。 许诗念回工位继续准备答辩材料。 周六早上,许诗念起了个大早。 因为要空腹,她没有吃早餐,只洗漱了一下就打车去了云城第一人民医院。 体检中心在住院部后面那栋新楼的六楼。 她到的时候才七点五十,大厅里已经来了不少人,大多是城里各单位的职工,三三两两地排着队。 许诗念在门口领了体检指引单,按流程先去抽血。 第150章 :不疼,但很凉 第150章:不疼,但很凉 抽血台前排着长队。 许诗念站在队尾,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体检单。 项目很多:血常规、尿常规、心电图、胸片、腹部彩超、甲状腺彩超、眼科、耳鼻喉、内科、外科、妇科…… 一项一项列得密密麻麻。 “诗念姐?” 身后突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许诗念回头,是赵小苒。 她手里也拿着体检单。 “诗念姐,你到的好早,我还以为我肯定是最早的。”,赵小苒喘着气走过来。 “早上醒的比较早。”,许诗念笑着回答。 “真好,我昨晚还熬夜追剧,今天差点没起来。” 赵小苒打了个哈欠,一脸疲惫。 说着,她凑近看了看许诗念手里的单子,“你都排到抽血了?我连b超那边叫到几号都不知道。” “抽血要空腹,先来抽血,空腹项目做完方便喝水,吃东西。”,许诗念笑着说。 赵小苒“嗯嗯”点头,忽然压低声音: “诗念姐,你紧不紧张啊?我每年体检都紧张的要死,总觉得会查出点什么毛病。” 许诗念笑着安慰了一句: “没事的,该查的查一下,查完身体没事,放心。” 赵小苒点点头,想起什么,她叹了口气,凑近许诗念耳边小声道: “哎,你不知道,我去年体检,甲状腺小结节,医生让我定期复查,我回家吓得好几天没睡好。” 许诗念笑着问了一句: “那后来复查没什么问题了吧?” “还好没什么大问题,虚惊一场。”赵小苒回答,神情一脸后怕,“所以现在每年体检,我比考试还紧张。” 正说着,队伍往前挪了几步。 不多会,轮到许诗念了。 她抽完血,用棉签按着针眼,看了一眼心电图方向,对赵小苒说了一句: “小苒,那你去抽血,我先去旁边做心电图。” “好的,诗念姐,你先过去,我待会过来。”,赵小苒回道。 两人分开,许诗念走到心电图等待区坐下。 医院体检中心布置得和普通门诊不一样。 大厅宽敞明亮,靠墙摆着一排排蓝色塑料椅,等待区正前方挂着电子叫号屏,红字不断滚动着名字和号码。 她低头刷了会儿手机,突然看到一个学生家长发来的消息,蹙了蹙眉,打字回复了几句。 赵小苒抽完血,小跑过来,递给她一杯温水。 “诗念姐,我刚去饮水机那儿接的,你喝点水。腹部彩超,要憋尿,现在可以开始喝了。” 许诗念接过水杯,道了声谢,小口小口地喝起来。 两人一起把腹部彩超、心电图、胸片等检查做完。 快到十点的时候。 赵小苒还剩内科和眼科没排到,许诗念的单子上除了常规项目,还剩最后一项妇科检查。 “诗念姐,我先去三楼眼科,你妇科在五楼是吧?做完我们门口集合。” “好。” 许诗念拿着指引单,乘电梯上了五楼。 妇科检查区比楼下安静许多。 门口有护士值守,男女家属一律止步。 过道里只零零散散坐着几个女人,大家低头刷着手机,偶尔有护士出来叫号。 许诗念走到分诊台,递上指引单。 “许诗念,是吧?”护士核对了一下信息,“先填一下这个表,然后去三号诊室做常规检查。” 许诗念接过表格,走到旁边填完。 表格上除了基本信息,还有一项“生育史”,需要勾选“无怀孕史”或“有怀孕史”。 她盯着那一栏,笔尖悬了两秒,最后在“有怀孕史”上轻轻勾了一笔。 后面跟着一栏:有无生育。 她勾了“无”。 填完表,护士领她进了三号诊室。 医生是个四十来岁的女大夫,圆脸,戴眼镜,姓王,说话温和。 她看了许诗念填的表,又看了她一眼,抬头问了一句:“之前怀过孕?” “嗯。”许诗念点头,语气很轻。 “是足月产还是自然流产?”王医生随口问道。 许诗念沉默了一瞬,回答: “自然流产。” 王医生点点头,没再追问,只低头在病历上写了点什么,然后示意她先做常规妇科检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0章:不疼,但很凉(第2/2页) 检查做完,王医生又开了一张b超单。 “你刚才那个常规检查,我手下摸着有点不太对。先做个阴超看看吧,看得清楚些。” 医生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许诗念一脸平静,接过单子,说了一句:“好。” 阴超室在走廊最里面。 等了十来分钟,轮到她。 b超医生动作利落,冰凉的探头探入时,许诗念轻轻倒吸了一口气。 屏幕上模糊的灰黑色影像缓缓移动,她盯着天花板,尽量让自己放松。 “你之前有没有做过人流或者药流?”,b超医生问,声音透过口罩传过来。 “没有人流也没有药流,就自然流产过一次,五年前。”许诗念回答。 b超医生没再说话,又把探头换了个角度,压得稍重了些。 许诗念咬了一下下唇,忍着不动。 “好了。”b超医生说,“报告到门口那台机器上取,刚做完,等三五分钟就能出。” 许诗念起身整理好衣服,道了声谢,走出门。 她在门口等了一会儿,取到报告。 报告上密密麻麻写着一串超声描述,她看不懂那些专业术语,只看到最后结论处写着: 宫腔形态欠规整,内膜连续性欠佳,右侧附件区可见少量液性暗区。 她拿着报告走回三号诊室。 王医生接过报告,盯着屏幕上的图像看了很久,又抬眼看了看她。 “你这宫腔内膜情况确实不太理想。”王医生开口道,语气很温和,“结合你之前有自然流产史,你当时流产后,做过清宫吗?” “做过。”许诗念说。 “那之后有没有复查过?” 许诗念摇头。 王医生沉默了一两秒,把报告单放下,目光落在她脸上,认真道: “从你的b超单和刚才的检查结果来看,你当时那次流产后的恢复情况,可能不太乐观。宫腔内膜连续性不好,说明子宫基底层可能受到过损伤。” “这种情况下,不仅月经会受影响,以后想要怀孕,胚胎着床也会比较困难。”,王医生继续。 许诗念点点头,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手里的体检单。 “平时痛经严重吗?”王医生又问。 “挺严重的。” “月经规律吗?” “不规律,有时候两个月才来一次。” 王医生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你这种情况,怀孕会比较困难。” 她顿了顿,怕许诗念多想,又暖心补了一句: “也不是完全不能怀,只是需要调理,可能需要比较长的周期。” 许诗念轻轻吸了一口气。 虽然早就知道结果,但再次从医生嘴里一字一句听到这个结论。 这些话还是像一把刀慢慢扎进胸口。 不疼,但很凉。 “知道了。谢谢医生。”,她轻声回答。 医生看了她一眼,似乎想说什么安慰的话,最后只说了句: “注意保暖,少吃凉的。” “好的,医生。” 顿了顿,王医生又好心地补了一句: “你也不用太紧张,我看你其他体检项目都挺好,血常规、内分泌这些指标都不错。说明卵巢功能是正常的,问题主要在子宫内环境。” 王医生一边说,一边在病历上写了几行字,“这样,我给你开个转诊单,建议你挂一下医院的妇科生殖专科,约个宫腔镜。” “如果结果显示粘连不严重,做个小手术分离一下,后续恢复几个月,还是有机会自然受孕的。” 许诗念接过转诊单,低头看了一会儿。 “谢谢您,医生。” “你也别太担心。”王医生看着她,语气缓了缓,“你现在这个年龄,干预起来还是很有希望的。” 许诗念点点头,把转诊单折好,放进包里。 起身时腿有些发软,她扶了一下桌角,才站稳。 王医生看着她离去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低头继续叫下一个号。 她走出诊室,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 同事们已经去别的科室了,走廊里人来人往,没有人注意到她。 她靠在墙上,深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涌上来的酸涩硬生生压回去。 没什么的。 她早就习惯了。 第151章 :命运确实弄人 第151章:命运确实弄人 许诗念在走廊里站了大约两分钟,才起身下楼。 到一楼时,赵小苒已经等在那里了,手里拿着一盒牛奶和一袋面包。 看见许诗念出来,她快步迎上去,把东西递过去。 “给,诗念姐,先随便吃一点,填填肚子,不然饿过头容易低血糖。” 许诗念没有和她客气,接过牛奶和面包,笑着说了声谢谢。 赵小苒挽住她的胳膊,两人说说笑笑地往医院大门口走。 赵小苒一路叽叽喳喳,说起刚才在眼科排队时遇到的趣事。 许诗念安静地听着,偶尔“嗯”一声,脸上看不出什么异样。 走到门口,赵小苒看着她,蹙了蹙眉,忽然问: “诗念姐,你脸色怎么这么白?是不是饿过头了?” 许诗念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笑笑: “可能吧,早上没吃东西。” “那咱们去对面喝碗粥?我也饿了。”赵小苒提议。 许诗念本想拒绝,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现在确实需要坐下来吃点东西,一个人待着只怕更会胡思乱想。 “好。” 她点了点头。 两人过了马路,在对面一家粥铺坐下来,各点了一碗皮蛋瘦肉粥和一碟小菜。 赵小苒还在说体检的事,说哪个科室的医生凶,哪个项目排队最久,说自己最怕采指尖血。 许诗念一句一句应着,粥喝得很慢,手却比平时凉了许多。 吃到一半,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了一眼,是江时序发来的。 “体检做完了?” 许诗念盯着这几个字,停了几秒,打字回了一句:“做完了。” “中午一起吃饭?” 江时序又发来一句。 许诗念看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悬了很久。 此时此刻,她脑子里乱成一团。 刚刚医生说的那些话还堵在胸口,像一块又冷又硬的东西,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此刻,她最不愿意见的人就是江时序。 可偏偏,这世上她此时最想见的,好像也是他。 许诗念看了一眼刚放进包里的转诊单,深吸一口气,最后回复: “我和同事已经在路边吃了。” “吃了什么?”,江时序问。 “粥。” “嗯,下午打算去哪里?” 许诗念看了一眼窗外,叹了口气,编辑回复:“今天有点累,想回去休息。” “好。” 那边很快回了一个字。 “嗯。” 这场简短的对话就此结束。 吃完粥,许诗念和赵小苒在路口分开。 赵小苒走后,许诗念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一时竟不知该去哪里。 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才一点。 早上王医生建议她挂个妇科生殖专科,约个宫腔镜。 五年了。 她以为自己早就接受了这个事实,早就把这件事埋得足够深。 可刚才医生用那么平静、那么客观的语气重新把它翻出来时,她才发现,那道伤疤从来没有愈合过。 它只是被时间盖上了一层薄薄的痂。 底下依旧血肉模糊。 许诗念闭了闭眼。 五年前的那个春天,是她这辈子最冷的一个春天。 江时序走后的一个月,她发现自己怀孕了。 那天恰好是周六,她盯着验孕棒上的两条杠,在住处坐了很久很久,久到窗外的天色从灰白变成浓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1章:命运确实弄人(第2/2页) 看着那两条线,她没有哭,也没有慌,只是觉得不真实。 那阵子,她的身体确实有些不对劲。 总是犯困,胃口不好,早上起来会莫名地干呕。 她以为是学校课业重、加上她晚上经常失眠,上课又几乎要一整节课站着。 她只当是自己太累了,根本没往那方面想。 因为江时序向来措施做得不错,只有那么一次,两人情到浓时,身边没了小雨伞。 第二天她就吃了药。 可命运确实弄人。 那天,她看着那两条杠,第一反应不是害怕,而是一种荒唐的喜悦。 那是江时序的孩子。 尽管他们已经分开。 尽管他们此生或许都不会再相遇,可她肚子里竟然有一个小小的生命正在生长。 那是他们相爱过的证据。 是她在这段无疾而终的感情里,抓住的唯一一点真实。 她甚至开始偷偷地计划。 她想,等孩子生下来,她可以带着孩子在青山镇安安静静地过日子。 她不要江时序负责,也不会告诉他。 她也做好了此生不再嫁人的准备。 她可以一个人把孩子养大,教她读书识字,带她去看她从小长大的地方。 那时候的她,天真的近乎固执。 他们在一起的时候,江时序总说以后要生个女儿。 和她一样,调皮、可爱、善良、漂亮。 那个时候,他们真的真的很相爱。 那个时候,江时序也总是‘很喜欢很喜欢她’,而她,似乎也很‘喜欢’他。 可是后来,孩子没有留住。 那天,她代表青山中学去县城参加一个为期两天的英语教学研讨会。 出发那天是周三。 天刚蒙蒙亮,她背着包去了青山镇客运站。 早春的山里雾气重,候车的水泥地上湿漉漉的,空气里渗着一股青草混着泥腥的气味。 她站在檐下等车,看远处的山影一层一层地隐在雾里,灰蒙蒙的,什么都看不真切。 大巴准点发车。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把包放在腿上,头靠着玻璃。 雾一点点散开,太阳从山后慢慢浮出来,照亮了公路两边一坡一坡的油菜花。 黄灿灿的,亮得晃眼。 她当时想,春天来了,好像什么都该重新开始了。 车开出大概两个小时,她开始觉得后腰有些酸。 那种酸不剧烈,但很沉,像有一根湿冷的绳子缠在腰眼上,一圈一圈慢慢绞紧。 她以为只是在车上坐久了,便不时地换换姿势,把外套团起来垫在腰后。 中午到了县城,她在客运站附近找了家小旅馆住下。 旅馆临街,楼下的车喇叭声一阵阵传进来。 她坐在床边,把会议材料和笔记本从包里掏出来,一页一页翻看。 腰还是酸,小腹也有些坠胀,时不时闷闷的疼。 她没多想,只当是这两个月作息不规律,受了累。 她还在网上随意搜了搜,孕前期偶尔也会腰酸腹痛。 周四,早上九点,研讨会准时开始。 研讨会地点设在县城教师进修学校,来的人不少,大多是各县区的骨干教师。 许诗念坐在倒数第三排,把笔记本摊开,认认真真地听。 会议室里暖气开得很足,她坐了一会儿就觉得身上发沉,后腰的酸意一阵阵地往上涌。 第152章 :就是这样的人 第152章:就是这样的人 周五研讨会照旧。 上午听报告,下午分组讨论。 散会时,旁边一位邻座的老师看她脸色不好,问她是不是不舒服。 她笑笑,说大概是这两天太累了。 周五傍晚,会议结束。 许诗念原本买的是周六上午返程的车票,可周五那天夜里,她就被疼醒了。 那种疼和她之前经历过的所有痛都不一样。 像有什么东西在她腹中撕扯,又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往下拽她的五脏六腑。 一阵一阵地。 她咬着枕巾,冷汗一层一层往外冒,打湿了后背的衣衫。 她摸到手机,想打120,又怕自己等不及。 她最后撑着一点力气下楼,打车去了县医院。 值班医生一看她的情况,脸色就变了。 再后来,她只记得自己被推进手术室,明晃晃的无影灯照得她睁不开眼。 接下来的事情在她脑海里有些模糊。 她只记得有人在耳边大声问她的血型、问她有没有药物过敏。 后来,医生在她耳边说了什么,她已经听不清了。 再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上午。 她躺在一张病床上,手腕上扎着留置针,透明管子里一滴一滴地往下掉着液体。 病房里四张床,靠窗的大姐在剥橘子,空气里有股酸甜的橘子皮味。 对面床的阿姨在打电话,用方言说着什么,声音很大。 旁边床是个很年轻的女孩,男朋友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两个人头凑着头,很小声地说着话。 许诗念盯着头顶的天花板,很久很久没有动。 护士来拔针的时候,她才知道,孩子没保住。 医生查房时,语气很平静,说胚胎停止发育,属于自然流产。 因为自然流产没排干净,宫内有残留,所以做了清宫手术。 “你一个人在这里,家属呢?”,医生问她。 “没有家属。”许诗念说,“就我自己。” 医生看了她一眼,像是见惯了这种事,没再多问,只在病历上写了几个字,然后说: “观察两天,明天复查个b超,出血量稳定就可以出院。回去以后好好休养,别太劳累。” 医生走后,她侧过头,看着窗外。 春天已经来了。 窗外的树木发了新叶,嫩绿嫩绿的,在风里轻轻晃动。 她看着看着,眼角有泪滑下来,顺着太阳穴流进耳后,打湿了一小片枕套。 她没有哭出声,只任那两行泪一直流。 邻床的女孩看了她一眼,似乎想说什么,最后什么也没说,只是把自己的那包纸巾轻轻放在了她床边。 她这一生,很少主动去强求什么。 读书是这样,工作是这样,连感情也是这样。 她总跟自己说,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可她从没想过,连一个还未成型的孩子,她也留不住。 或许,她就是这样的人。 什么都留不住。 那天下午,她撑着身体坐起来,从枕边摸出手机,才看到一个未接电话,是学校教研组长打来的。 她回拨过去。 教研组长在电话里说,和她一起教初二的吴老师今早见红了,被送进城里待产,情况不太稳,恐怕要提前休产假。 然后组长告诉她,从下周开始,请她辛苦一下,把整个初二年级的课先接过来。 许诗念听了,怔了好一会儿。 初二年级六个班。 吴老师一走,整个年级的英语就只剩她一个人。 乡镇上的中学从来都是这样,一个年级两个英语老师。 几乎一个人顶一个坑,缺了谁都不行。 她深吸一口气,最后用尽全力应下了这件事。 挂了电话,她才想起自己住的宾馆还没退房,又打电话过去续租了两天。 好在是租房淡季,房东很好说话,很快给她续了租。 一切处理妥当,她才放下手机,端起床头柜上的一碗白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2章:就是这样的人(第2/2页) 那碗白粥是邻床女孩的男朋友帮她从食堂打回来的。 她端起来,慢慢喝了两口。 粥很稀,米粒少得可怜,她实在吃不下,但她一勺一勺地喝着,逼着自己全部咽了下去。 她要快点好,要快点回去。 孩子们还在等她。 吴老师即将待产,她再难也要把这一段时间熬过去。 刚开学,新课本才讲了两个单元,如果这时候她再倒下,那一整个年级的英语就真的没人管了。 在医院的这两天,她没有跟任何人联系。 护士问过一次“要不要通知家属”,她说不用。 那期间,除了叫过两顿医院食堂的餐,她自己又用手机点了几次红糖鸡蛋。 外卖送来的时候,塑料碗一揭开,一股甜腥的姜糖味混着蛋花的香,扑了她一脸。 她坐在病床上,强迫自己一口一口地吃完了。 两天后,她出了院。 然后去宾馆收拾行李。 她的行李很简单,一个背包,几件换洗衣服,一本会议笔记本,一支笔。 她把住院的收据单一张张叠好,塞进背包夹层。 那些单子,她没有扔,也从来没给任何人看过。 从宾馆出来,她沿着外面的街道慢慢走。 街上的人比想象中多,路边的行道树已经换上了新绿,风一吹,叶子哗哗地响。 她混在人群里,慢慢地走,像一片落了单的叶子,被风推着往前走。 路过一家母婴店时,她停了下来。 橱窗里摆着一排毛绒玩具。 小兔子、小老虎、小黄鸭,眼睛又黑又圆,一个个憨憨地望着她。 旁边还有一排排小小的婴儿服。 白色的、淡蓝的、米黄的,又漂亮又可爱。 许诗念在橱窗外站了很长时间。 风从领口灌进去,她不自觉打了个寒噤,回过神来,才推开门走了进去。 店员热情地迎上来,问她想要点什么,是送满月礼还是周岁礼。 她笑了笑,说:“买点产后用的东西。” 结账的时候,她拿了一包产妇卫生巾,一盒红糖,又拿了一盒高腰的纯棉内裤。 店员善意地看了看她,轻声说: “这几天风大,回去可得注意,别着凉了。” 许诗念“嗯”了一声,把东西装进袋子,道了谢,转身出门。 走到门口时,她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只摆在橱窗最显眼处的小白兔。 它耷拉着两只长耳朵,黑眼睛圆溜溜的,又乖又软。 如果孩子还在,再过几个月,她或许也会来挑一只这样的兔子,摆在她小小的枕头旁边。 可她终究没有买。 因为用不到了。 从母婴店出来,她直接去了客运站,买了当天回青山镇的大巴票。 候车室里的椅子是硬塑料的,坐着很凉。 她拿出手机,点开通讯录,滑到最前面。 那里躺着一个名字:江时序。 她盯着那三个字,拇指悬在拨号键上方,迟迟没有按下去。 那一刻,她忽然很想江时序。 那股思念,像海水一样从骨子里泛上来,排山倒海的。 她好想告诉他,她住院了,很疼,孩子没保住。 她想听他叫她一声“宝宝”,想听他问她“你在哪里”,想他像从前那样,一个电话就立刻出现在她面前。 可她最后什么都没有做。 打通了说什么呢? 说“江时序,我怀了你的孩子,但没了”? 然后呢? 让他怎么回答? 说“对不起”?说“我回来”?说“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还是说“不要难过,我们以后还会有”? 还是什么都不说,打通了,对着电话哭一顿? 然后,哭完,再客客气气地挂断电话,各过各的日子? 第153章 :怨不得任何人 第153章:怨不得任何人 她看了一会那个号码。 最后毫不犹豫地把它删除了。 江时序走的时候,她祝他一路顺风,字字句句说得坦坦荡荡。 既然放他走了,现在又拿一个没留住的孩子去绊住他,这算什么? 是在逼他回头,是在用她的痛去换他的内疚,还是让他往后余生都背着这个包袱活着? 江时序他有自己的路要走,有他不得不回去的地方。 她既然放弃和他走,就不能在拖他后腿了。 她又翻了翻通讯录,找到了“阿妈”的电话。 指尖在屏幕上停了一下,又移开了。 她想起阿爸阿妈的脸。 那两个一辈子没有走出过大山的老实人。 他们一辈子种地、养猪、捡菌子,一分一厘地攒,舍不得吃舍不得穿,供她读完了大学。 她若打这个电话,说什么呢? 说“阿爸阿妈,你们的女儿不争气,把自己搞得很狼狈,刚从医院出来”? 还是说“阿爸阿妈,你们辛辛苦苦供我读书,我却连自己都照顾不好”? 父母为她操心了大半辈子,她没让他们享过什么福。 结果还要让他们在电话那头为她的事着急,然后让他们连夜包车从凤栖赶到几百公里外的青山镇来替她掉眼泪吗? 许诗念鼻子一酸,猛地吸了一口气,把那股热意按了下去。 最后,她翻到了苏晓的名字。 她想起刚和江时序分开那阵子。 有一天晚上,她实在撑不住,给苏晓打了个电话。 电话接通,她只说了一句“苏苏,我和江时序分手了”,然后就再也说不下去了。 那天晚上,苏晓在电话那头陪她哭了半宿。 第二天天不亮,苏晓就请假从云城坐大巴赶到青山镇。 那天,青山镇下了很大的雨,苏晓到她宿舍门口时,整条裤腿都是湿的,手里还提着一袋她喜欢吃的零食。 苏晓陪了她三天,请的是事假。 现在呢? 再让她来一次? 再让她大老远从云城跑下来,陪着她再掉一次眼泪,然后回去又被扣工资、挨批评? 她欠苏晓的,已经多的还不清了。 许诗念最后把手机锁了屏,塞进包里。 她靠在候车室冰冷的塑料椅上,闭上眼睛,听着广播里一遍遍滚动的车次信息。 她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她终究没让它掉下来。 她走到这个地步,她没有人可以怪。 她不怪江时序。 那是她自己的选择。 那晚的事,她是愿意的。 从头到尾,没有人逼过她。 她心甘情愿地爱他,也心甘情愿地把自己交给他。 当初江时序要带她走,是她主动拒绝的。 如今她过成这副光景,怨不得任何人。 广播里终于叫到了她的车次。 她用手背在脸上用力抹了一下,拎起一旁的背包,站起身,往检票口走。 回青山镇的大巴摇摇晃晃地开了三个多小时。 她本来以为,回到青山镇,她会过不去这一关。 可她错了。 回去的第二天,她就站上了讲台。 她一个人要带整个年级。 第二天,她准时爬起来,洗了脸,换了衣服,照常去上课。 没有人知道她发生了什么。 她在教室里讲英语课,声音跟往常一样,板书跟往常一样,连笑容都跟往常一样。 只是脸色有些苍白。 细心的学生看见了,问她“许老师你怎么了,是不是生病了。” 她只是淡淡地说“没什么,昨晚没睡好”。 初二年级六个班,从早上七点的早读,到下午五点半的最后一节课。 她像一只被抽打的陀螺,从这间教室转到那间教室,从这栋楼跑到那栋楼。 嗓子哑了就含润喉片,腿酸了就扶着讲台站一会儿,然后再接着讲。 白天上课,晚上备课。 空闲时,把第二天的教案从头到尾过一遍,把作业本一本一本批完。 半夜,还要隔三差五去学生宿舍巡查。 那阵子,她没有时间悲伤,也没时间去难过。 等她终于能喘上一口气时,已经是两个月后了。 吴老师休完产假回来,重新接走了她带的那些班。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3章:怨不得任何人(第2/2页) 吴老师回来,她的课表终于松了下来,也不再连轴转了。 也是那时候,她的例假来了。 可这次例假和以前的很不一样,她腰酸得厉害,小腹坠着疼,量也比以前大。 例假来的那天,刚好是周天,她在宿舍躺了一个下午,额头上疼出了一层汗。 别人都说,流产结束,清宫完一两个月就会来例假。 嗯,她如期等来了她的例假,却像在受刑。 乡镇上卫生院的医疗条件有限,平时只能打个点滴,拿点药,大病小病任何筛查都要到城里。 有一天她实在抗不过,去那里打了几瓶点滴,但也就那样了。 打个心理安慰而已。 打完还是老样子。 她也想过去城里复查。 可镇上到城里,每天只有两趟大巴,来回就是一天。 周六上午去,周日下午回,中间挂号、排队、检查,根本来不及。 学校一个萝卜一个坑,她要是请一天假,那一天的课就得让别的老师顶着。 大家都不容易,她开不了这个口。 后来,她跟自己说,等放了假再去吧。 到了暑假,学生放假了,她抽空去了城里一趟。 那天接诊她的医生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主任。 老主任看了b超单,又看了看她,语气很轻地问: “姑娘,你清宫之后,回去没有好好坐月子吗?” 许诗念轻声回答:“没有。工作事多,一回去就上班了。” 老主任叹了口气,在病历本上写了一行字,然后说: “你这种情况,后面会有点麻烦。不过现在说这些还早,你先按要求把药吃了,调理半年看看。有对象了,再一起做个全面检查。” 许诗念点头,说:“好。” 老主任看着她,语重心长地说了一句: “姑娘,人这一辈子,生不生孩子不是唯一的事。但身体是你自己的,要上点心。” 许诗念点点头,客气地道了谢: “知道了,谢谢您,医生。” 那天的太阳很大。 从医院出来,她站在医院大门口的台阶上,抬眼看了看天。 天空很蓝,蓝得没有一片云。 是啊,日子是自己的,路也是自己的。 人的一辈子那么长,生不生孩子不是唯一的事。 嫁不嫁人也不是唯一的事。 她还那么年轻,往后还有那么多天的太阳要晒。 还有那么多堂课要上。 还有那么多学生要送走。 她得好好活着,不为任何人,就为自己。 后来,她就真的就像没什么事一样过着。 该备课就备课、该上课就上课、该批作业就批作业。 然后,她从青山镇来到了云城。 又从云城二中借调到项目办。 又在那个雨夜里,重新遇见了江时序。 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是江时序发来的: “早上刚抽完血,回去有什么不舒服的,随时给我打电话。” 许诗念看着这条消息,眼眶忽然就酸了。 她仰起头,把眼角的眼泪逼了回去,伸手拦下一辆出租车。 坐进后座后,她把头靠在车窗上,看着街景一层一层往后退。 那些树,那些人,那些一闪而过的路口,像旧日子一样从眼前滑过去,又飞快地退到身后。 她忽然觉得,人这一生,有些事是用来经历的,不是用来回头的。 她痛也痛过了,哭也哭过了,一个人在医院里躺过,又一个人重新站了起来。 一切都熬过来了,也就该放下了。 她觉得当下这样的生活就挺好的。 一个人生活,一个人往前走,舒服自在。 不用怕成为谁的负累,也不用满心觉得亏欠任何人。 而五年前的那件事,她以前没有告诉给任何人,以后也不打算告诉任何人。 包括江时序。 尤其是江时序。 江时序,他应该有一个完整的家,有一个可爱的孩子,有一个光明的未来。 而不是被她拖累,被她困住,被那些永远无法弥补的遗憾绑住一辈子。 他会越来越好的。 她也是。 第154章 :你一个人来的? 第154章:你一个人来的? 出租车停在巷口的时候,许诗念才从一片混沌里醒过神来。 她扫码付了钱,推门下车。 车门“砰”地一声合上,车子掉了个头,很快消失在午后的街角。 她站在巷口,叹了一口气,才迈步往家的方向走。 走了几步,她往包里去捞手机,手指没碰到手机,倒是先触到那张被她折得方方正正的纸。 碰到它,许诗念的指尖顿了一下。 她看了看附近熟悉的街景,忽然觉得自己今天真是糊涂得厉害。 早上去体检的时候,医生明明把该说的都说了,她也知道自己这个情况拖不得。 可出了医院,她满脑子乱糟糟的,用完餐就稀里糊涂打车回了家。 这会儿到了巷口,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她应该直接在医院把号挂了,顺便检查一下。 如此想着,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还不到两点。 许诗念也不犹豫,立刻点开医院公众号,进入挂号页面。 妇科生殖专科的页面上,专家号大部分已经灰了,只有一个姓冯的主任医师的号。 她立刻挂了冯医生的号。 挂了号,她又点开打车软件,立刻打了一个去医院的网约车。 看着打车页面,许诗念忍不住笑了一声。 今天的她,浑浑噩噩的,这医院来来回回跑了两三趟。 呵…… 不仅多花钱,还要来回折腾一番。 可她今天真没力气怪自己,也没力气去想太多。 不多时,网约车来了,许诗念拉开车门坐进去。 二十多分钟后,车子在医院门口停下。 许诗念立刻推门下车。 门诊楼前依旧人来人往,许诗念掏出一个口罩戴上,迈步朝门诊大厅走去。 到了生殖专科候诊区,她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周围的人大都低着头刷手机,偶尔有护士出来叫号。 三点多,终于轮到了她。 叫到她的号时,许诗念站起来,往诊室走。 片刻,许诗念在医生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医生抬头看了她一眼,语气平淡地问了一句:“哪里不好?” 许诗念打开包包,把手里的转诊单递过去,说: “体检那边建议我过来看看。” 冯医生把单子接了过去,翻了翻,又看了看电脑里的记录,然后问她: “备孕多久没怀上?” “我没有备孕。”,许诗念回答。 “那你过来看什么?”,医生抬头看了她一眼,追问道。 “体检时妇科医生说我子宫内膜连续性不好,建议做个宫腔镜检查,看是不是有粘连。”,许诗念说。 冯医生“哦”了一声,低头又看了看b超单,片刻,淡声道: “从b超看,内膜连续性确实不太好,右侧还有少量积液。” “你五年前自然流产,做过清宫,后面又没有复查过,现在这种情况,查个宫腔镜最准确。宫颈、宫腔、内膜情况,进去一看就清楚了。” 她一边说一边在电脑里敲字: “有痛经吗?月经量怎么样?” “痛经严重,月经量比之前少了。”,许诗念回答。 冯医生点点头,又问:“有没有尿频、肚子坠胀的感觉?” 许诗念想了想,说:“有时候会。” 冯医生转过椅子,看着她,语气很平: “痛经加重、量少、有坠胀感,加上你b超内膜连续性差,这些症状综合起来,考虑盆腔内异症合并宫腔粘连的可能性大。宫腔镜是确诊的标准,建议你尽快做。” “好。” 许诗念点了点头,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冯医生却没有立刻开单,而是问了一句:“这次月经什么时候结束的?” 许诗念想了想,回道: “上一次是半个月前。” 冯医生听了,轻轻皱了下眉,开口: “那现在做不了宫腔镜。”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4章:你一个人来的?(第2/2页) 说着,她重新看向电脑,边敲键盘边继续道: “宫腔镜要在月经完全干净三到七天之内做,你现在这个时间,内膜已经开始增厚,进去看不清楚,也容易出血。等下次月经干净三天以后,你再约时间过来做。” “好。”,许诗念轻声应道。 冯医生抬眸看了她一眼,又开口: “这样,我先给你开amh和激素六项,查一下卵巢储备功能。这两个检查不受经期影响,今天就能做。” 许诗念:“好的,谢谢医生。” 片刻,冯医生开好单子,把单子递给她时,多看了她一眼,随意问了一句: “你一个人来的?” 许诗念接过单子,还是“嗯”了一声。 冯医生点了点头,顿了顿,看着她,语气平淡道: “做宫腔镜的时候,最好有人陪着来。” 许诗念点点头,起身朝医生客气说了声“谢谢”,才拿着单子起身离开诊室。 离开诊室,她拿着检查单去缴费,然后她排队把该做的检查做了。 做完这些,她沿着指示牌往楼下走。 走到门诊楼外,她看了一眼手机,四点多。 她抬眸看了眼人来人往的医院大门,把口罩往上拉了拉,迈步往医院大门的方向走。 就在这时,门诊楼大厅东侧。 江时序正和院方几个人从拐角处走出来。 今天下午,他是以复查身体为由来医院的。 说是复查,实际上是顺路过来调个研,看看他住院期间院方反馈的几个问题整改得怎么样了。 江时序走在最中间,一左一右有院方领导陪着。 一行人边走边低声交谈。 江时序面色平静,认真听着身旁人说话,偶尔点一下头。 他们从大厅出来时,江时序侧耳听着院长讲话,视线不经意地朝医院大门扫了一眼。 看到前方那道熟悉的身影,江时序的瞳孔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不是,这个点,这个女人她怎么会在这里? 她不是早上就体检完了吗? 她中午不是跟他说下午要回家休息吗? 她现在这个样子,是从哪个诊室出来的? 一连串疑问瞬间翻涌上来,江时序喉结微微滚了一下,脚步不自觉地滞了一瞬。 身后的方辞立刻察觉他的异样。 他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也看见了许诗念,愣了愣。 然后,他回头又看了看自家领导。 只见眼前大领导的目光一瞬不瞬黏在那道身影上,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大门口,他才收回视线,继续和院长说着刚才没说完的话。 不多时,一行人走到停车场处。 院长笑呵呵地伸出手,语气殷勤: “江书记,那您慢走,后续有什么需要随时联系我们。” 江时序伸出手,和院长轻轻一握,淡声道:“辛苦各位。” 客套寒暄结束,江时序转身朝车子走去。 方辞快步上前,替他护了一下车顶。 车门关上。 很快,车子缓缓驶出医院大门,车窗外的光影一道一道滑过车内。 江时序靠在后座,没有说话。 方辞坐在副驾驶,从后视镜里悄悄看了他一眼。 只见江时序侧着头,视线落在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上,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可他那搭在膝头的手,食指不紧不慢地叩着。 过了好一会儿,江时序才开口,声音沉沉的,听不出情绪: “方辞。” “领导,您说。” “许老师今天的体检报告,你回头关注一下。” 方辞心领神会,连忙应道: “好的,我及时跟进,领导。” 江时序淡淡“嗯”了一声,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要声张。” “明白。”,方辞点头。 第155章 :到底在干什么 第155章:到底在干什么 江时序回到住处时,天已经黑透了。 他推门进屋,换了拖鞋,径直走到沙发边坐下,没开灯。 他靠在沙发背上,随手解开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领口松垮地敞着,露出一点冷白的锁骨。 他一只手搭在扶沿,一只手握着手机,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屏幕。 那个女人,中午给他回消息说,今天有点累,想回去休息。 可下午,她却一个人出现在医院。 那一刻,他和她隔着半条走廊的距离。 他被院方的人簇拥着,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出了大门,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江时序闭了闭眼,后脑抵着沙发靠背,眉峰拧出一道浅痕。 如果只是体检报告有问题,她为什么不等结果出来再说? 如果是身体哪里不舒服,她为什么不直接告诉他? 她明明可以在微信里说一句“我不太舒服”,明明可以在他问她“下午打算去哪里”的时候,坦坦荡荡地回一句“我回医院复查”。 只要她开口,他也不是不能陪她。 可她连一句真话都不肯给。 江时序握着手机的那只手慢慢收紧。 他点开和她的对话框,指尖悬在键盘上,一行行字打了又删,删了又打。 “你下午去医院了?” “哪里不舒服?” “为什么不告诉我?” 打到最后,他一条都没发出去。 不是不想问。 是太想问了。 可他又清楚她的性子。 她要是肯说,就不会一个人去。 她要是想让他知道,就不会撒谎说回家休息。 他不是不知道。 重逢以来,这个女人处处对他设防,步步后退。 他进一步,她退一步。 他再进一步,她索性关闭心门,让他进无可进。 他要是真问出口,把人逼急了,人家只会躲得更远,让他无处可寻。 他不能再失去她了。 江时序扯了扯唇角,笑意淡的发涩。 手里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 是方辞发来的消息: “领导,许老师的体检报告我联系了体检中心,说是部分项目还在复核,大概三天后出来。出来我第一时间拿给您。” 他垂眸扫了一眼,回复了一句: “知道了。 发完,江时序把手机扔到茶几上,起身走到阳台上。 外面是云城暗黑的夜,远处楼宇灯火稀稀落落,街上的车流声熙熙攘攘。 夜风一下一下袭来,像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空气里呼吸。 他就那么站着,站了很久。 久到车流声渐渐稀疏,久到对楼最后一盏灯也灭了,只剩地面的路灯孤零零地亮着。 江时序指尖动了动,这一瞬,他突然很想抽根烟。 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迅速压下去了。 戒了很多年了。 和她在一起那些年,他从不抽烟,也不好这一口。 后来,不知道怎么的,就开始抽上了。 当年在京北空荡荡的公寓里,也是这样一个睡不着的晚上。 脑海里全是她的样子。 他就想,如果她看到他抽烟,会什么态度。 不用说,他几乎能想象,她一定会板起脸说: “江时序,你要是再抽,以后就不许亲我。” 这个画面在脑海一闪而过,他当时想都没有想,就把手里的打火机和烟盒一并扔进了垃圾桶。 从那以后,他就再也没碰过这东西。 因她迷上的,也因她戒的。 既然戒了,就该一直戒着。 江时序抬手揉了揉眉心,转身往卫生间走去。 走了两步,到底还是没忍住,又折回来,拿起了扔在茶几上的手机。 还是给她发了一条信息:“睡了吗?” 没有回。 等了十分钟,又发了一条: “你今天是不是累着了?” 还是没有回。 江时序就那么盯着对话框,直到屏幕自动暗下去,他叹了一口气,把手机扔到茶几上,才走进浴室。 第二天许诗念醒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昨天太疲惫,昨晚九点不到,她就睡了。 伸手拿过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上有几条未读消息。 有两条是江时序的,时间是昨晚十点多。 一句“睡了吗”,一句“你今天是不是累着了”。 她盯着那两行字看了几秒。 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体检时b超单上的结论,想起医生那句“怀孕会比较困难”,想起自己一个人拿着检查单在各个窗口之间来回奔走的样子。 瞬间,许诗念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扎了一下。 几秒后,她在屏幕上只回复了三个字: “我没事。” 发完,她掀被下床,趿着拖鞋进了卫生间。 站在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她捧起冷水,一下一下泼在脸上。 水很凉。 凉意从脸颊一路渗进去,激得她整个人瞬间清醒了大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5章:到底在干什么(第2/2页)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许诗念忽然觉得有点可笑。 这阵子,她到底在干什么? 五年前,拒绝他时,态度是那么决绝又笃定。 怎么重逢之后,却越活越回去了呢? 他在楼下等一等,她就心软下楼。 他伸手牵一下,她就忘了躲。 他低头吻下来,她就软踏踏的,连推开的力气都忘了。 就连他生病叫她过去,她嘴上说着不合适,脚步却迈的比谁都快。 呵…… “许诗念,你还要不要脸?” 许诗念暗暗对自己说了一句。 她这样子,说好听点是旧情难忘,说难听点,就是拎不清,就是犯贱。 明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回不去了,就不该一次次给他希望。 既然决定不参与江时序的人生,就不该一而再,再而三地招惹他,给他希望。 许诗念对着镜子,指尖轻轻蹭了蹭冰凉的脸颊,又拍了拍自己的脸。 就这样吧。 以后,工作之外,少联系,少见面。 不要心软,也不要回头。 人家的人生是人家的,她的难处是她自己的,别往一块儿凑。 既然给不了他未来,那就放他去拥有别人的未来。 如此想着,许诗念拿过手机,翻到日历,算了算京北答辩的日子。 快了。 算下来,她在这个项目办最多再待一个月,短的话二十几天。 等她做完答辩,立刻回到云城二中,回到讲台,回到那些孩子中间,一切就都回到正轨了。 这段时间,她唯一该上心的,是工作,而不是他。 做了这个决定,许诗念心里瞬间轻松不少。 周日一整天。 她哪儿也没去,谁也没见。 就在家洗碗、浇花、拖地、洗衣服,把家里角角落落收拾了一遍。 不知不觉一天就过完了。 新的一周开始。 周一。 许诗念比平时早到了二十分钟。 到了办公室,她开了电脑,把桌上的文件重新整理了一遍,又把今天的任务清单列在便签上,贴到显示器边角。 上午的工作不算太忙。 她对着电脑改答辩稿,不一会儿就进入了工作状态。 她发现,只要专注地做一件事,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就能暂时退下去。 对她来说,工作从来不只是工作,也不仅仅是谋生的手段,更是一种喘气的方式。 中午,她和赵小苒一起去食堂吃饭。 两个人端着餐盘找位置坐下,赵小苒拿了两个水煮蛋,一边剥鸡蛋一边凑近她说: “诗念姐,我上午去综合一科送文件,听说江书记今天一早又下乡调研了,估计要周四才回来。” 许诗念“哦”了一声,低头夹了一筷子青菜。 赵小苒看她反应不大,歪了歪头,又问: “诗念姐,你说江书记这个人,是不是根本不用睡觉啊?上周刚住院,出院回来又开始忙,周末我们休息他还要视察工作,这不,今天又下乡了。他这身体,真能扛得住?” 闻言,许诗念握筷子的手顿了一下。 她看着碗里的米饭,眼前浮现出他靠在病房床头、一边咳嗽一边批文件的样子。 “他也不是铁打的。”,许诗念淡声说了一句。 赵小苒怔了一下,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没想到她会接话。 但赵小苒也没多想,继续剥手里的鸡蛋,想了想,附和道: “也是,领导也是人,他们表面看着风光,其实私下也挺累的。要我当领导,我估计一周都撑不下来。” 说完,她自顾自地笑起来,把剥好的鸡蛋放进许诗念碗里: “来,给你补补,你最近脸色也不太好。” 许诗念看着碗里突然多出来的鸡蛋,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 “谢谢小苒。” “谢什么呀,咱俩谁跟谁。” 两个人从食堂出来的时候,太阳正烈。 许诗念走在回办公室的路上,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她拿出来看了一眼。 是江时序。 “我今天出差了。” 许诗念看着这几个字,脚步停了一下。 她下意识抬起手准备打字,想起什么,又猛地收回去。 不能回。 回一句“注意安全”,就是递了台阶;回一句“照顾好自己”,就是给了念想。 好不容易下定了决心,不能因为这一句轻飘飘的报备,又软下去。 再拉扯下去,既难看,又耽误人。 许诗念轻轻叹了口气,把手机收起来,没有回复这条消息。 有些消息,不回复,就是最好的回复。 江时序有他的人生。 人家没义务为她当年的选择买单,她也没资格,仗着一点旧情就继续耽误人。 她许诗念,在感情这件事上,已经摔过一次跟头了,不能再摔第二次。 她和江时序,也已经断过一次,不能再重蹈覆辙第二次了。 第156章 :对不起!!! 第156章:对不起!!! 体检报告是周四下午送到江时序手上的。 方辞把那个牛皮纸档案袋放在办公桌角时,江时序正埋着头批一份文件。 他头也没抬,只“嗯”了一声,笔尖还在纸上游走。 方辞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门合上以后,江时序又批了两页文件,才放下笔,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酸的后颈。 他端起杯子喝了口水,目光落在那只档案袋上。 袋口封着,侧面贴着一张白色标签,上面印着“许诗念”三个字,下面是体检编号和日期。 他把杯子放下,拿起档案袋,在手里掂了掂。 很轻。 轻的不像能装下什么大事。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有些迟疑。 这种迟疑很少出现在他身上。 他见过太多比这更大的事,从来没这么犹豫过。 可此刻,一个薄薄的体检报告袋,让他生出一种说不清的不安。 片刻,他深吸一口气,把里面一沓纸抽出来。 他看这类东西向来快,扫一眼关键数据就行。 可今天,他手指捏着那几页纸,翻得比平时慢得多。 第一页,血常规。正常。 第二页,肝肾功能。正常。 第三页,心电图、胸片、腹部彩超。正常。 一页一页翻过去,指标都四平八稳。 江时序眉心微微松了一点。 呵……他还真是关心则乱。 许诗念的身体底子他心里大致有数。 她年轻时候,身体就比旁人结实些,冬天穿得少也不见她感冒,哪怕夏天在讲台上连站四节课,下课后,也依旧精神抖擞。 这些年,除了劳累些,她身体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的。 如此想着,他手指随意翻到了下一页。 目光落在“妇科超声检查报告”几个字上,江时序原本随意的视线忽然定住。 报告单底部,诊断结论那一栏,打印着一行小字: “宫腔形态欠规整,内膜连续性欠佳,右侧附件区少量液性暗区。结合病史,考虑宫腔粘连可能,建议进一步行宫腔镜检查。” 这些字,他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 第一遍,他以为自己看错了。 第二遍,他觉得可能是报告打错了。 第三遍,他的拇指无意识按在“宫腔粘连”这个陌生名词上,蹙了蹙眉。 紧接着,他又翻了一页。 这一页,报告纸的颜色变了。 标题是一行加粗的黑体字: 《个人健康体检综合评估报告(详版)》 标题下面还有一栏,写着“既往史专项汇总”。 许是方辞和医院打了招呼的原因,这一页内容极其详细。 江时序的视线缓缓落上去。 他先看到的是一行打印体,很清晰,很规范: “既往史:自然流产一次(五年前),行清宫术。” 看到这几个字,江时序心里“咯噔”一声,紧接着脑海里“轰”地一响,像有根绷了太久的弦,突然断了。 自然流产一次(五年前)。 他盯着那几个字。 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从左到右,又从右到左。 他觉得自己好像突然不认识这些字了。 “自然”两个字他认识。 “流产”两个字他也认识。 “五年前”三个字,每个都认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6章:对不起!!!(第2/2页) 可它们连在一起,变成了一句话,他忽然就看不懂了。 他的目光往下移。 “行清宫术。” 再往下。 “妇科b超:宫腔形态欠规整,内膜连续性欠佳,右侧附件区少量液性暗区。” 再往下。 “初步诊断:慢性盆腔炎可能;宫腔粘连待排;继发不孕倾向。” “建议:转诊生殖医学科,择期行宫腔镜探查。” 江时序盯着这一行行字,嘴唇动了动,却一个音都发不出来。 他忽然觉得这个办公室里的空气变得很稀薄,稀薄到每一口呼吸都要用尽全力。 办公室里的灯光明亮得刺眼。 他拿起笔,从头到尾,又把这些字,一字一句看了一遍。 每个字,他都看的很认真,很认真。 像是要把每一个字都拆开来,再一笔一画地吞下去。 过了好久,江时序把那份体检报告翻到背面,拿起钢笔,手指无意识写下了一句: “对不起。” 字迹很用力,力透纸背。 写完,他划掉了。 又在下面重新写了一句: “不管你能不能生。” 写到一半,他把那行字也划掉了。 他攥着笔,颤颤巍巍,又继续写: “你一个人,是怎么扛过来的。” 写到“扛”字时,他手腕一软,笔尖“啪”地一声滑到纸面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线。 江时序整个人像被什么重物从头顶砸下来,砸得他脑子嗡鸣,眼前发花。 他慢慢靠回椅背,仰起脸,看着冷白的天花板。 眼泪顺着他的鬓角,一缕一缕地滑下去。 他想起那天在小区门口,她蹲下身替那个小女孩理小辫子时,眼底那一瞬间涌上来的水光。 他当时看见了。 她仰着脸,对那孩子笑,可眼底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快得让他以为自己看错了。 他还困惑她为何是这副神情。 原来,她看的不是那个孩子。 她看的是自己那条再也回不去的路。 他想起那天夜里,在她住处,他问她,这些年有没有想我。 她没回答。 他吻她,她不抗拒,甚至某一瞬还闭上了眼,迎合了他。 他以为那是旧情难忘,以为那是她心里还爱他,以为那些年的分开终于在那一刻消弭了。 可他不知道,她心里竟然藏着这么大一道伤口。 他想起,他生病住院那个晚上,她靠在他肩头时,呼吸很浅,身体很轻。 他当时只觉得她比从前更瘦了,肋骨一根一根硌着他的手臂。 他没有多想。 他满脑子都是重逢后的失而复得,都是她还在他身边的庆幸。 他却不知道,她曾一个人躺在医院的病床上,面对着满屋子的陌生人和冰冷的白墙,连一个可以哭出声的人都没有。 他不知道她是怎么从手术台上醒来的,不知道她醒来时第一眼看见的是什么。 他不知道她是怎么站起来,不知道她怎么走出医院的。 不知道她那几天是怎么熬过来的。 不知道她是用什么表情面对那些不知道她经历了什么的人。 他不知道。 他什么都不知道。 江时序闭上眼睛,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第157章 :说什么都轻 第157章:说什么都轻 偌大的办公室安静的吓人。 空调风轻轻吹着,窗外的阳光明明温和,落在桌面上却莫名刺的人眼睛发酸。 江时序坐在座椅上,脑海里,翻来覆去地回想着五年前,他离开的那个春天。 那是他人生转折的一年,也是他和许诗念彻底分开的一年。 那天的画面,清晰的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那天,她站在他的住处门口,安安静静地看着他,眼底亮得像盛着星光,嘴角浅浅扬着笑。 然后,她把那枚玉佩,轻轻挂在他脖颈上,体面地对他道了一句:“一路顺风。” 说完,她转身就走。 没有不舍,没有纠缠,没有质问,没有眼泪。 回京那天,他特意去了教室外看她,她站在讲台上给学生授课,神色自若,连个眼神都没有分给他。 他当时只觉得,她还真是个不拖泥带水的人。 说开始,她便对他毫无保留;说结束,她就立刻斩断所有牵连。 一点转圜余地都不留给他,也不留给她自己。 他不是没有迟疑过。 只是他当时回京行程紧,组织安排的,层层规矩压身,容不得自己反复折腾。 可哪怕如此,他心里也不是没有过摇摆。 可她的态度太稳、太淡、太决绝。 久而久之,他就真的信了。 信她是真的放下了。 信她是真的想通了。 信她是真的不想再和他有任何牵扯了。 他当时以为她是真的想清楚,是真的打心底把他放下了。 他便反复告诉自己,既然她选择了不回头,那他就该尊重她的选择。 可现在,看着手里这份冰冷的体检报告,看着那一行行刺眼的病史记录,他才知道,她把所有的崩溃都往后推了。 推到他看不见的地方,也推到了一个只能她自己扛的地方。 那场灾难降临的时候,她在哪里? 是在医院吗?是在讲台上,还是在她住处? 那一刻,她到底是怎么挺过来的? 想到这,江时序猛地睁开眼睛,眼底血丝密布,红得吓人。 他不敢再想下去了。 那个画面太具体了,具体到他甚至能想象出她痛不欲生的表情。 不,他想象不出来的。 正因为想象不出来,心才更疼。 这五年。 她一个人,是怎么扛过来的? 这个问题像一把钝刀,在江时序心里来来回回地拉锯。 每想一遍,疼痛就深一分。 紧接着,属于他的五年,也翻涌着冲上心头。 在京北的深夜里胃疼,他想她。 站在空旷的落地窗前,看着满城灯火、万家团圆,唯独没有一盏灯是为他亮的,他想她。 去年重回青山镇,走在他们曾经并肩走过的路上,四下风景依旧,身边却再也没有她,他也想她。 五年来,无数个漆黑漫长的夜里,他翻来覆去,辗转难眠,他也在想她。 他以为那种想念已经是极限了。 他以为自己已经尝过了人间最苦的滋味。 可现在回头看,和她受的比起来,他那点折腾算什么呢? 他那些所谓的“思念”,所谓的“放不下”,不仅轻飘,而且自私。 他只是一遍又一遍地在心里温习自己的痛苦,像一个自怜的人反复摩挲着旧伤的痕迹,却从没想过,她承受的是他无法想象的撕裂。 他明明可以去找她的。 他明明可以在电话打不通之后,换一个号码打过去。 他明明可以借着出差的借口、工作的需要,想尽一切办法去见她。 他明明有那么多理由可以回去。 他明明有那么多假期可以用,他却一天都没有休。 他明明有那么多机会可以抓住,可他什么都没有做。 这五年。 他对她,一边疯狂想念,一边步步后退。 一边想靠近她,又一边告诉自己“别打扰她”。 他给自己的怯懦找了一个好听的名字,叫尊重。 尊重什么? 尊重就是让她一个人去扛那些她根本扛不动的东西吗? 尊重就是让她在最需要他的时候,连一个电话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拨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7章:说什么都轻(第2/2页) 尊重就是让她在失去孩子的那天,独自躺在手术台上,身边连一个签字的人都没有吗? 江时序狠狠闭了闭眼,泪水从眼尾滑下来,顺着下颌线滴到衣领上。 他从来不哭的。 从有记忆开始,就没怎么掉过眼泪。 上一次,还是在青山镇,看着她从他眼前消失,再也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但那天的泪还没有干透,就被他自己压了回去。 可今天,这泪像止不住的珠子。 像是要把从五年前那场春天里就欠下的,全数还了回来。 是的,他应该的。 他欠她的。 也欠那个来不及降临、来不及看看世界的孩子的。 江时序缓缓抬起手,低眸瞬间,他发现自己的手在颤抖。 他这只手,握过笔,签过无数文件,拍过板,也指点过江山。 它写过多少批示,握过多少人的前程,权衡过多少利害关系。 可它没有在她最需要的时候,握过她的手。 没有在她从手术台上醒来的时候,替她擦过眼泪。 没有在她站上讲台、疼得冒冷汗的时候,扶过她一把。 这只手,他曾经以为很有力量,以为能替她挡下风雨。 可到头来,风雨来的时候,他却不在。 他觉得自己真是禽兽不如。 真这么觉得。 不是气话,不是自嘲,是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一种自我厌弃。 他恨自己。 恨的胸口发闷,恨的喉咙发紧,恨的想冲回五年前,把那个把玉佩挂在他面前,红着眼睛对他说一路顺风的女人紧紧抱住,再也不松开。 他多想、多想回到五年前的那个春天,不管什么调令,不管什么前程,不管什么体面,不管什么距离,只是把她紧紧拥在身边,不放手。 可世间最残忍的,就是没有如果。 窗外,风大了起来。 树叶沙沙作响,像无数细小的声音在远处窃窃私语。 不知过了多久,江时序缓缓回过神来,他拿过手机,快速划开屏幕,翻到通讯录。 他盯着许诗念的号码,拇指反复悬在拨号键上。 拨通之后说什么? 说“对不起”? 说“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说“你恨不恨我”? 说“我什么都知道了”? 思前想后,他觉得说什么都不对,说什么都轻,说什么都像在给自己开脱。 他最后没有拨出去。 他怕自己一开口,就会控制不住。 他更怕电话那头,她又用那种客客气气,听不出情绪的声音对他说: “江书记,我没事。” 他受不了她再说“我没事”。 江时序缓缓收回手指,熄灭屏幕,将手机轻轻搁回桌面,又呆坐了很久。 忽然,他想起什么,重新拿起手机,翻到一个电话。 立刻拨出去。 电话响了一会,才接通。 “时序?怎么这个点打电话?你下班了?” 江母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点意外。 江时序张了张嘴,嗓子却像被什么堵住了。 他用力咽了一下,才勉强发出声音: “妈。” 他的声音哑得几乎认不出来。 电话那头明显顿了一下,像是被他的声音惊到了。 “时序,你怎么了?”江母的声音一下子紧张起来,“你声音怎么回事?是不是生病了?” “没有,我没事。”,江时序哑声道。 “我没事”这三个字一出口,他自己先愣了一下。 她是不是也总这样对别人说“我没事”? 他忽然觉得喉咙更紧了。 “你这叫没事?”江母显然不信,“你妈我还没老到听不出来。你是不是又熬夜了?你们那个云城是不是事情特别多?” “妈,真没事。”,江时序闭了闭眼,淡声道。 片刻,他稳了稳声音,继续: “妈,我下个月回京北,你帮我提前约一下孙阿姨的号。” 第158章 :她总是这样 第158章:她总是这样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然后,江母像是没听清似的,声音放大了些: “你说什么?约谁?” “孙阿姨,你朋友孙岚。”江时序重复了一遍,“妇科那个。” 这回,江母听明白了。 她先是“啧”了一声,然后没憋住,直接笑了出来: “不是,时序,你一个大男人,挂你孙阿姨的号干什么?” 江时序知道母亲会笑。 他早知道。 可他现在笑不出来。 “不是我看。”他淡声道。 话音落下,江母的笑声停了,她语气随即正经起来,多了几分探究: “那是谁看?你可别告诉我,你在云城那边有情况了?还是说,你哪个同事、哪个朋友,让你帮忙约?” “一个朋友。”,江时序回答。 “一个朋友?” 江母重复了一遍,尾音微微上扬。 “嗯。” “什么朋友,值得你亲自打电话回来约孙岚的号?”,江母继续问,“时序,你从小到大,什么时候因为朋友的事,主动给我打过这种电话?你直接说清楚,你那个朋友是男的女的?” 江时序沉默了两秒。 “女的。”他回答。 江母那头安静了。 过了好几秒,她才重新开口,声音里已经没了笑,多了几分小心和认真: “时序,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你在那边,把人怎么样了?还是出了什么事?你虽然是我儿子,但你要是做了对不起人家的事,我第一个不饶你。” 江时序听着,眉头蹙了蹙。 他本来想否认,想说“没有”,可话到嘴边,只剩下一句无力的辩驳: “妈,你儿子是这样的人吗?” 电话那头,江母又沉默了一会儿。 她太了解自己这个儿子了。 如果是以前,他会斩钉截铁地回一句“你想哪儿去了”,或者干脆不解释。 可今天,他这句“你儿子是这样的人吗”,听着不像反问,倒像在给自己找补。 江母没有继续追问。 她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说: “行,知道了。下个月回来京北再说。孙岚那边,我帮你约。” “谢谢妈。” 江时序客气道了一句。 “谢什么。”江母的语气缓和下来,又恢复了当妈的样子,“你声音都这样了,自己注意点。别老熬夜,工作再拼也得吃饭,别当自己是铁打的。云城那边不比家里,你一个人,真病了,连个倒水的人都没有。” “嗯。” “还有,下个月回来,你当面给我把这事说清楚。”江母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不容商量的意思,“别想打个电话就糊弄过去。” “知道了。”,江时序应着。 “行了,那就这样。你赶紧去喝点热水,早点休息。” 江母说着,又像想起什么, “对了,你孙阿姨的号向来难挂,提前几个月都挂不到,我提前跟她打个招呼。你过后把人名字、情况,发给我,别临时什么都不知道。” “好。” “那我挂了。” “嗯,挂吧。” 挂了电话,江时序靠在椅背上,仰着头,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明晃晃的灯。 他大脑一片空白。 突然,他想起什么,倏地坐直了身体。 对了,这个女人现在正在六楼办公室坐着。 他打电话不知道说什么,但可以下楼去看她一眼。 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一眼,看看她今天好不好,脸色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也好。 他抬起手,然后撑着椅子扶手,慢慢站起来。 站起来的时候,他身子晃了一下。 他下意识扶住桌沿,站了两三秒,才勉强稳住。 准备迈步之际,门被轻轻敲响。 “进。” 江时序哑着嗓子回复了一句。 方辞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8章:她总是这样(第2/2页) “领导,你要的开发区经济数据,他们那边刚刚报上来。还有,明后天的行程我这边……” 方辞的话说到一半,忽然卡住了。 他看见江时序靠在椅背上,脸色白得像纸,眼睛红得吓人。 眼角还有未干的泪痕,衣领湿了一小片。 桌面那份报告单上,有几团晕开的墨迹。 他跟了江时序三年。 见过他在最棘手的会上拍板,见过他应付那些明里暗里的刀光剑影,见过他高烧不退还硬撑着把文件批完。 他以为这世上不会再有什么事,能让眼前这个人失态。 可此刻,那个永远意气风发、无所不能、生了病都打不倒的领导,仿佛被人从身体里抽走了什么。 方辞心跳都停了一下。 “领导,您这是怎么了?要不要去医……” 他“院”字还没有说出口,被江时序抬手打断。 “没事。” 江时序的声音还是哑的,但语气已经稳下来几分。 他慢慢坐直身体,目光落在方辞手里的文件上:“把东西放桌上。” 方辞依言把文件放下,却站在那儿没动,犹豫了一下,轻声说: “领导,待会的会议,要不要往后推一推?” 江时序没回答,反而问了一句: “许老师今天在办公室吗?” 方辞怔了一下。 他快速看了江时序一眼,又迅速垂下眼,谨慎答道: “领导,许老师今天不在,我刚碰到陈主任,她说许老师这几天请假了。” 江时序眉心一蹙:“请假?她去哪儿了?” “好像是去看她以前带过的一个学生。”方辞说,“具体情况我没细问,只说那孩子这学期没去上学,许老师请假去家里看看。去了哪里,陈主任那边没细说。” 江时序闭了闭眼。 她去看学生了。 他竟然不知道。 是了,这几天,他的信息她一条都不回。 她对他避之不及,她应该这样对他的。 可他真的很想她。 哎…… 他最想见她的时候,她竟然去了个不知道是哪里的山里,去拉一个不上学的孩子。 她总是这样。 自己都快站不稳了,还要去扶别人。 江时序睁开眼,眼里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沉静,只是那抹红还没褪尽。 他对方辞说:“去问问陈主任,许老师具体去了什么地方。但不要说是我问的。” 方辞立刻点头:“明白,领导。” 江时序又看了一眼桌上的文件,说: “把明后天所有的会议、活动都重新排一下。有重要的事和会议,全部安排在今天一起处理完。” 方辞看了一眼手里的行程表,认真道: “领导,我前面刚核过行程。这两天,除了后天有一个招商对接会,暂时没有什么安排。” “好。”江时序点点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这两天,什么都不要安排,给我空出两天时间。任何人问,就说我休息。” 方辞彻底愣住了。 休息? 他跟着江时序这些年,什么时候听他主动说过“休息”两个字? 上一回住院,都是病到扛不住了才去的医院。 出院第二天照常上班。 这样的人,居然主动要求空出两天? 方辞没多问,只应了一句: “好的领导,我来安排。” 江时序“嗯”了一声,拿过桌角那瓶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 水是凉的,灌进喉咙里,像把那些烧得他五脏六腑都疼的火,暂时压下去了一点。 他放下水,目光又落回那份体检报告上。 那行字还在,墨水晕开的痕迹也还在。 他伸手,把报告单翻过来,背面朝上。 他不敢再看。 他怕再看一眼,自己会忍不住立刻冲出这间办公室,满世界去找她。 第159章 :我来看看你 第159章:我来看看你 许诗念这趟去的是云城周边一个村寨。 说是周边,地图上看着不远,可那孩子家住在山里。 山路弯弯绕绕,从云城出发,整整颠簸了三个多小时,才总算到了地方。 她这个学生叫杨小满,是她之前在云城二中带过的。 成绩特别好,许诗念带她的时候,她上高二,年级排名从没掉出过前十。 今年暑假升高三,按理说早就该返校了。 可开学都十多天了,人一直没来。 学校领导和高三的班主任都打过电话。 母亲的手机打不通。 父亲在电话里支支吾吾,先说家里困难,后来说女孩子读那么多书也没用,最后就一句“供不起”,把事情搪塞了过去。 供不起。 许诗念听到这三个字时,心里下意识揪了一下。 她知道“供不起”这三个字背后是什么。 是饭桌上永远缺一个菜。 是每到开学前父母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觉。 是一个孩子把“我想读书”四个字咽回肚子里,却只能咬牙说“没事,我不读了”。 她知道杨小满家条件不好。 那孩子在学校从来都是最节俭的一个,可从来不诉苦。 每次来办公室交作业,都是笑呵呵的。 私下,也会眼睛亮亮地对她说: “许老师,我以后也要当英语老师。” 这样一个孩子,就因为家里一句“供不起”,说不读就不读了。 学校那边做了很多工作,可孩子父亲态度坚决,电话里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 实在没办法,学校只好让她这个曾经带过她的老师亲自跑一趟。 于是,她跟陈敏请了几天假,来了。 下午五点左右,许诗念到了杨小满家。 那是个建在半坡上的木房子,墙根用石头垒了半截,屋顶压着青瓦,门口是一块不大的水泥坝子。 一只黑狗趴在地上,看见陌生人来,警惕地抬起头,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 随即,杨小满的父亲从屋里出来。 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个子不高,黑瘦黑瘦的,颧骨高,眼窝深,背微微佝偻着。 他看见许诗念,愣了一下,局促地搓了搓手,嘴唇动了动,没打招呼。 许诗念说明来意。 男人没接话,侧身让她进屋。 走进屋内,屋内光线很暗,空气里有股陈旧的潮湿味,混着草药和老人身上特有的气息。 墙上贴着一墙奖状,都是杨小满的。 从小学到高中,一张挨着一张,从“三好学生”到“学习标兵”。 许诗念站在那面墙前,看了很久。 奖状旁边挂着旧照片,其中一张全家福里,杨小满的妈妈搂着两个孩子,笑得眼睛弯弯的。 最里面摆着一张旧木床,被子半掀,杨小满的奶奶躺在床上。 老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脸色蜡黄,眼睛半阖,喉咙里发出粗重的呼吸声。 杨小满正蹲在床前,用湿毛巾给奶奶擦手。 听到动静,她抬起头。 看到许诗念的瞬间,她愣住了,眼睛倏地亮了一下,嘴唇抖了抖,喊了一声: “许老师。” 看到这一幕,许诗念的心轻轻坠了一下。 “小满。” 她走过去,蹲下,轻声叫她。 杨小满抬头看她,眼泪一颗接一颗开始往下掉。 “许老师……”她叫了一声,声音又哑又抖,“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你。”许诗念伸手把她拉起来,替她擦脸,“别哭,老师这不是来了吗。” 她的指尖触到杨小满的脸颊,颧骨比上学期更突出了。 这孩子瘦了,也黑了,显然这大半个月在家里没少干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9章:我来看看你(第2/2页) 许诗念心里泛起一阵细细密密的疼。 杨小满没说话,只是抓着她的手,抓得很紧,像怕她下一秒就消失。 杨小满的父亲坐在一旁的方桌边,掏出一根旱烟,低头点着,吧嗒吧嗒地抽。 烟雾升起来,在昏暗的光线里散成灰蒙蒙的一层,把他整个人罩住。 许诗念拉着杨小满走到方桌旁的一张椅子坐下。 她整理了一下情绪,轻声开口说: “大哥,小满成绩很好,您是知道的。高三这一年很关键,只要小满去上学,学校可以想办法给她减免学费,生活补助也有,只要她肯读,您看能不能让她……” 话音未落,男人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夹着烟的手指抖了一下。 许诗念看到他的手,指节粗大,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黑泥,手背上的青筋像干涸河床上的裂纹。 这是一个被农活和零工磨透了的男人的手。 她心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未说完的话堵在了嗓子眼。 过了好一会儿,杨父把烟摁灭,哑着嗓子终于开口: “老师,你说的这些,我都晓得。我也不是不想让她读。她从小到大,奖状贴了一墙,我看着她考进城里,心里也高兴。可我有什么办法?” 他抬起头,脸上是被日子磨出来的疲惫和木然。 “她奶奶这病,一拖大半年。她弟弟还小,得有人看着。我出去打点零工,挣那几个钱,也就够买点油盐。” 他顿了顿,叹了一口气,缓缓继续: “家里就她妈一个人在外头打工,上半年还往家里寄钱,下半年……下半年也不知道怎么了,电话不接,钱也不打了。” 说着,他狠狠抽了一口烟,把烟头在地上按灭。 “老师,我不怕你笑话。她妈……怕是外面有人了。这日子,我撑着也没意思。小满能读到高中,已经是我对得起她了。我也不是不想供她,但现在这个条件,我真供不起。” “供不起”三个字再次落下来。 像一块从房梁上掉下的石头,砸在昏暗的屋子里,回声沉闷。 许诗念看着他,心里翻涌着很多话,却一句也说不出来了。 是啊,一个男人,上有卧病在床的老母,下有两个没长大的孩子,妻子在外失了音讯。 这日子就像一场没有尽头的负重爬坡,脚下一步一滑,肩上的担子却越来越沉。 放谁身上,都要被压得喘不过气。 可正是这样,她才觉得杨小满更要好好读书。 因为杨小满就是这个家里唯一还能往上走的人。 如果现在停了,那孩子这辈子,很可能就和这座山一样,永远被压在这里了。 许诗念看了一眼杨小满。 杨小满正低着头,眼泪簌簌往下掉。 她一边落泪,一边死死咬着下唇,手指绞着衣角。 许诗念眼眶一涩,想了想,重新开口,声音比方才更稳,也更诚恳: “大哥,您说的这些,我都理解。但小满现在高三,您只要再坚持一年,她就能上大学。” “上了大学,她可以勤工俭学,学费也能贷款。现在国家政策好,只要她能考上,路就不会断。” 她顿了顿,语气坚定道: “读书的事,您有什么难处,咱们一起商量,能帮的我一定帮,学校那边能申请的我也尽量申请。总会有办法的。” 闻言,男人抬头看她,像是不敢相信,又像被什么轻轻戳了一下。 许诗念没有回避他的目光。 她知道,对于这样一个男人来说,相信“会有办法”比接受“供不起”更需要勇气。 男人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第160章 :我在门口 第160章:我在门口 他拿出来看了一眼,接起来应了一句: “好的,我马上过来。” 挂断后,他看向许诗念,语气有些抱歉: “老师,对不住,我现在有事得走。刚才镇上有人打电话过来,说有一辆货车要上货,我得赶过去帮忙。” 许诗念看了眼杨小满泪眼婆娑的眼睛,立刻对男人说: “大哥,那你明天在家吗?在家的话,我明天再过来。” 男人犹豫片刻,许是看她诚意十足,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随即他问了一句:“老师,你是怎么过来的?” “我坐网约车到路口的。”,许诗念回。 “那今晚就在家里住下吧,天晚了,山路不好走。”,男人客气了一句。 许诗念看了看拥挤的屋子,笑着婉拒了:“谢谢大哥,我在镇上已经订了住处。” 她不是不想住,只是这屋子实在是太逼仄,她怕自己住下来,会让这一家人更为难。 男人听她这么说,也没再坚持,起身道: “那我送你过去,正好我也要去镇上上货。” 许诗念也不拒绝,客气道了谢。 人生地不熟的地方,网约车刚走了,她待会回镇里也确实是个问题。 看她要走,杨小满眼睛红红的,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 许诗念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 “小满,老师明天再来。你好好照顾奶奶。” 杨小满用力点头,眼泪又落了下来,滴在许诗念手背上。 杨父目光在两人身上扫了一眼,沉声对杨小满说了一句:“照顾好奶奶。” 说着,他转身去推摩托车。 许诗念也迈步着走到摩托车旁。 看着她渐渐远去的背影,杨小满追上来,小声叫了一句: “许老师。” 许诗念回头。 那孩子站在后面,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像是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后只问出一句:“许老师,你明天真会来?” 许诗念点了点头,语气坚定:“会。” “你不骗我?,”杨小满又确认了一遍。 许诗念笑了笑:“老师什么时候骗过你?” 说完,她朝堂屋看了一眼,轻声说: “回去吧,照顾好奶奶。” 杨小满点点头,却一直站在路口,目送摩托车拐过山弯,才转身进屋。 回镇上的路上,许诗念坐在杨父身后,手抓着后座扶手,山风从耳边呼呼刮过去。 她有几次想开口,想再说说杨小满。 想说那孩子成绩有多好,想说办公室里的老师们都怎么夸她。 想说杨小满在班上从来不和同学攀比吃穿,别人讨论新手机新鞋子的时候,她就安安静静坐在位置上做题。 想说这么好的一个孩子,如果现在辍学了,实在太可惜。 可每次话到嘴边,她的目光就落在前面这个男人佝偻的背上。 摩托车颠簸,他的背一颤一颤,肩胛骨透过薄薄的衬衫支棱出来,像两片被风吹弯的刀刃。 许诗念想了想,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他待会还要去干活,她就先别给人徒增烦恼了。 很多想法,不是靠一时半刻的劝说就能改变。 一切,留到明天见面,再静下心好好谈吧。 车子一路颠簸,许诗念到招待所时,已经快八点了。 她说是“订了住处”,其实就是镇上唯一一家像样的招待所。 条件算不上好,但胜在干净。 前台老板娘懒洋洋地趴在柜台后玩手机,扫了眼身份证,收了钱,扔给她一把钥匙。 房间在三楼尽头。 许诗念背着背包走进去,插上取电卡,日光灯闪了两下才亮。 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小桌子,一把椅子,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 空气里有淡淡的消毒水味,混着山里的潮气。 许诗念在床边坐了一会儿,才打开包包找换洗衣服去洗漱。 洗漱完出来,她躺在那张不算宽敞的小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杨小满那张掉眼泪的脸,一会儿是杨小满爸爸那句“供不起”,一会是屋内病殃殃躺在一旁的老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0章:我在门口(第2/2页) 她做老师这么多年,明明见过不少家庭困难的学生,可不知道为什么,今天这一趟家访,心里堵得格外难受。 想起什么,她拿出手机,又再次点开杨小满妈妈的微信。 两人上一次的对话是今年五月份,那时候,那个女人还在问孩子的月考成绩。 许诗念的手指在屏幕上悬了许久,斟酌片刻,又编辑一条消息发送过去。 这两天,她已经给这个号码发过许多条消息,也打过不少通电话。 电话能够打通,却始终无人接听,一条条消息也石沉大海。 发送出去之后,页面安安静静,依旧没有半点回复。 许诗念盯着那个头像看了很久,才退出聊天窗口。 随后她一一点开其他的未读消息,看了起来。 今天一整天都在外奔波,她根本没有时间看手机,新消息积攒了不少。 有赵小苒发来的,问她什么时候回去。 有苏晓发来的,说她一个人出远门注意安全,到了发个消息。 还有学校老师和领导发来问情况的微信。 许诗念一条一条回过去。 等所有消息处理完,她随意滑了滑微信。 滑到最下面,她的手指停住了。 江时序的对话框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 消息还停留在几天前他发的“我今天出差了”。 她没有回。 隔了一天,他又发了一句:“睡了吗?” 她也没回。 再往前翻,是体检那天,他说: “早上刚抽完血,回去有什么不舒服的,随时给我打电话。” 许诗念盯着那几行字,手指在屏幕边沿无意识地摩挲着。 窗外很静。 镇上的人睡得早,这会儿已经没什么声响了,偶尔远远传来几声狗叫,像从很深的巷子里传出来。 远处的山影黑沉沉地压在夜空下,像一道沉默的屏障,把这里和外面的世界隔得严严实实。 她放下手机,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过了一会儿,又翻回来,重新拿起手机。 她忽然觉得,自己这样的处理方式,好像和冷暴力没什么差别。 不回应、不解释、不拒绝、不主动,就这么把人晾着。 这种做法,和当年他们分手时几乎一模一样。 当年那段感情,说是分手,其实谁也没有正式说过那两个字。 他怕她为难,她怕自己拖累他。 最后,他们把心里话憋在心里,最后连一句像样的告别都没有。 结果就是,那些没说出口的东西越积越厚,越积越深。 如今时隔五年,历史仿佛又在重演。 许诗念深吸一口气,坐起身,后背抵着床头板。 她低头看着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方悬了很久。 过了好一会儿,她一字一句编辑道: “这几天谢谢你的关心。请你给我一点时间,让我自己想清楚一些事情。” 她盯着这行字看了一遍,又改了几个字。 最后咬牙按了发送。 消息发出去的那一刻,她整个人像卸下一块石头,随即心里又微微提了起来。 她以为江时序明天才会回,毕竟他公务那么繁忙。 没想到,不到两秒,手机就震了。 许诗念低头一看,整个人愣住了。 江时序回了一条: “我在门口。” 许诗念脑子里空白了一瞬。 她这几天不就没有回他信息嘛,这男人怎么就直接杀到她家门口了? 她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飞快打字: “我不在家,有事出远门了。” “我不在你家门口。”江时序回。 “那你在哪里?” “在你住的那个招待所门口。” 许诗念握着手机,怔了一瞬。 她抬头又看了一眼房门,心跳不自觉地快起来。 他一个云城一把手,大半夜跑到这个镇上的招待所门口来? “真的假的?”,她半信半疑问道。 “真的。不信,你开门看看。”,江时序回。 第161章 :有点想你了 第161章:有点想你了 许诗念盯着屏幕,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她掀开被子下床,趿着拖鞋走到门口,手指搭在门把上,停了一下。 犹豫了两秒,还是轻轻拧开了门。 门锁“咔”地响了一声。 走廊里的灯光斜斜地照进来。 许诗念抬眼,整个人定住了。 江时序真的站在门外。 他身着一身简单的便装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手里拎着行李箱,整个人风尘仆仆,像是赶了很远的路。 许诗念嘴唇动了动,好半天才挤出声音: “你……你怎么找到这儿来的?”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愣了两秒。 以江时序的身份地位,想要查一个人的行踪,不过就是一通电话的事。 江时序似乎看穿她的心思,微微弯了下嘴角,主动解释: “我没有动用什么手段。” 他顿了顿,继续说: “我去了你去的那个寨子,问了你去拜访的那户人家。他们告诉我你住在这里。” “那你怎么知道我来这里了?”,许诗念继续问。 “问了陈主任。”,江时序坦然回道。 许诗念点了点头,没再问什么。 她确实跟陈敏汇报过这趟行程,说要出来找一个辍学的学生。 陈敏问了她要去哪里,她就把地点告诉了陈敏。 晚上,她从杨小满家出来,杨小满父亲骑摩托车亲自把她送到这间招待所门口的。 这男人,他明明有更省事的捷径可以走,只要他愿意,一通电话就能定位到她,却偏偏绕了这么一大圈亲自跑过来。 如此一比,她这么一问,倒显得她刚才那个问题有些狭隘了。 “那你来干嘛?” 许诗念看着他,声音不自觉轻了几分。 “来看看你。”,江时序淡声回道。 许诗念怔了一怔,这男人深更半夜跑来,就只为了来看她? 她抬眸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向来深邃如墨的眼睛,此刻透着些她看不太懂的东西,又深又沉。 他明明在笑,可笑意没有到达眼底,反而衬得整个人更疲惫了。 “我有什么好看的,”,许诗念扯出一点笑意,补了一句,“我一切都好好的。” “好好的?” 江时序重复这三个字,嗓音猛地哑了几分。 闻声,许诗念心里咯噔一下。 这人这嗓音有点不对劲啊。 她抬眸又仔细端详了江时序的神情。 这时,她才发现江时序整个人状态很差,眉眼间像压着什么很重的东西。 他这样子,像是很久没有好好睡过觉,又像是刚刚熬过一场剧烈的情绪波动。 许诗念心里一紧,立刻问道: “江时序,你是不是生病了” “没有。”,江时序摇头。 “那你的嗓子怎么回事?” “糖糖。”江时序打断她,扯了扯嘴角,“我身体没事,嗓子也没问题。” “那你……” “我就是想来看看你。” 江时序避开她的问题,又说了一遍。 闻言,许诗念蹙了蹙眉。 这还真是活久见了。 这个人常年被工作填满,就算身体不舒服,也照样硬扛着处理公务,今天千里迢迢跑到这个偏远小镇,居然只是来看她。 她有什么好看的嘛。 再说,他们在一个单位低头不见抬头见的,而且前几天也才碰过面。 这几天她虽然没回他消息,但这又不是第一次。 前段时间工作太忙,她也没有回,也不见他不管不顾的来找她。 莫非他工作上被人打压了? 他一个京北来的,到这种少数民族又多的地方开展工作,人生地不熟的,难免遇到不好打交道的群众。 再往深了想,他又是空降的,新工作繁杂琐碎,难免遇到工作上不配合的同僚。 许诗念越想,越觉得这个理由合理。 当初在青山镇就是这样。 他这个人向来要强,工作上受再多委屈,也从来不会跟她诉苦,全部自己默默扛住。 实在撑不住了,他就会把她抱在怀里,紧紧抱着,什么都不说。 如果她不在身边,他顶多也只是给她打个电话,和她说一句想她了,然后听她东聊西扯,听她说半天胡话。 许诗念张张嘴,想问他是不是工作上遇到了什么难处,还没来得及开口,只听江时序语气淡淡说了一句: “糖糖,你能不能先让我进去再说?” 进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1章:有点想你了(第2/2页) 许诗念一怔。 大半夜把一个男人放进房间,这算怎么回事? 她刚发那条消息,就是想跟他说清楚,两个人得冷静,得保持距离。 前一秒钟才告知,后一秒钟就让他进来,那她那条消息算什么? 岂不成了笑话了。 许诗念抬眸,扫了眼空荡荡的走廊。 走廊很安静,没有什么人。 是了,这个点是睡觉时间,大家应该都休息了。 是哦,睡觉时间,他和江时序堵在门口讲话,确实扰民啊。 而且这是公众场合,江时序这身份又敏感,万一被有心之人拍到,也不好。 许诗念抬眸看了看江时序那张疲惫的脸,轻轻叹了一口气,最后还是往旁边让了一步。 “进来吧。”,她说。 江时序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拎着行李箱跨了进来。 许诗念反手关上门。 “你吃饭了没有?” 她下意识问了一句。 “吃了。” 江时序淡声回答,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 被他这样直直盯着,许诗念浑身不自在,她轻咳一声,淡声道了一句: “江时序,你知不知道,半夜突然出现在别人房门口,很吓人的。” “对不起。” 江时序哑着嗓子道了一声歉。 话音落下,许诗念怔了一瞬。 不是,她也不是真的指责他,他怎么先道歉上了。 “不是,我也没有怪……” 她“你”字还未说出口,只见江时序松开行李箱的拉杆,上前一步,狠狠把她搂进了怀里。 许诗念浑身一僵。 这个拥抱来得太突然,也太用力。 他的手臂箍在她腰上,紧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可就在她以为自己要被勒得窒息时,他手臂的力道立刻放轻了些,换成了极其轻柔的环抱,小心翼翼的。 那动作里带着几分许诗念读不懂的小心,像是怕碰坏了她。 许诗念突然被他拥住,本能地挣扎两下,挣不开,她也没再挣扎。 她僵在他怀里,蹙了蹙眉。 这男人到底怎么了。 今晚这一切,实在太反常了。 从出现在门口,到进门,到现在的拥抱,每一件事都不像他平时的作风。 许诗念从他怀里微微挣开一点,抬头去看他的脸,轻声开口,试探着问道: “江时序,你……是不是工作上被人打压了?” “没有。”,江时序轻声回道。 “那……是不是下乡的时候,老百姓给你脸色看了?” “也不是。” “那是你家里出了什么事吗?” “没有。” 江时序把脸埋进她颈窝,轻声回答。 “那……” “我真没事,糖糖。”,江时序轻声打断她。 他越是这样,许诗念心里越不踏实。 “那你到底怎么了?”她又问了一遍。 江时序沉默了一瞬,手臂又收紧了几分。 “我就是有点想你了。” 他说,声音哑得厉害。 随即又补了一句:“很想,很想。” 许诗念眼睫眨了眨,闷闷反问: “你从云城专程跑到这儿,就只为跟我说一句想我?” “嗯。” 许诗念一时语塞。 她垂下手,看了看他脚边的行李箱,又抬头看了看他。 “那你晚上打算住哪里?” “还没找地方。”江时序回答。 “你出门都不做计划的吗?”,许诗念一脸难以置信。 “没空想别的,会议一结束就直接动身过来了。”,江时序说。 会议结束就出发? 许诗念更困惑了。 他越这么说,她越发觉得,这个男人肯定遇到什么事了。 不是前两天下乡被人刁难,就是工作上遇了挫,不然以他的性格,断不会做出这么反常的事来。 可他不愿意说,她也就没再继续问。 她知道,江时序这个人,他不想说的事,谁也撬不开他的嘴。 许诗念叹了口气,轻轻推开他一点,无奈地看着他: “要不你还是先去开个房间吧,晚了就没房间了。” “我没带身份证。”,江时序回道。 “现在不用带身份证也可以开。”许诗念说。 江时序顿了顿,微微凑近她耳边,低低道了一句: “你能不能收留我一晚。” 第162章 :没有房间了 第162章:没有房间了 闻言,许诗念被他气笑了。 “江时序,你一个领导的分寸呢?” “我挺注意分寸的。”,江时序一本正经地说。 许诗念翻了个白眼。 这男人,明知道她问的不是这个,偏要装傻。 但她也懒得和他辩驳,想都没想就直接拒绝: “不行。这里只有一张床,没有地方睡。” “我睡地板。”江时序回答。 “这地板能睡人吗?”许诗念瞪他一眼,“连个沙发都没有,你睡哪儿?床底下吗?” “你给我个枕头,我就能睡。”,江时序淡声道。 许诗念彻底没脾气了。 就在这时,窗外忽然传来一阵声响。 她转头望去,雨点已经噼里啪啦地砸在玻璃上。 起初还是淅淅沥沥的,没过几秒,雨势陡然变大,豆大的雨点夹着狂风,一阵急过一阵地拍打着窗户。 瞬间,远处滚过一道闷雷,在夜空里炸开。 许诗念看了一眼窗外,又看了看他,提醒道: “这宾馆很简陋,你住不惯,你还是换地方睡去吧。” “我青山镇都住过了,这算什么。”,江时序慢条斯理回道。 许诗念一噎,狠狠瞥了他一眼,张张嘴还想找借口。 可外面的雨越下越大,雷声也一阵接着一阵。 江时序看着她,哑声说了一句: “糖糖,你忍心让我走吗?” 此话一出,许诗念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这种情况,她好像,确实也不太忍心。 这种天气,在这个陌生的镇上,他一个连身份证都没带的人,能去哪儿? 去车里坐一夜? 还是在哪个屋檐底下蹲着? 还是连夜开车回云城? 可她收留他也很不现实。 她前两天才决定,不再跟这个男人这样不清不楚的了。 刚才,她也才给他发了条需要冷静冷静的信息。 江时序看着她,像把她整个人都看透了。 片刻,他轻轻叹了口气,说: “要不,你帮我问问前台还有没有房间。” 他这么一说,许诗念松了口气,点了点头,立刻从他怀里退出来,走到床头柜旁,拿起座机拨了前台电话。 电话铃声响了几秒就接通了。 “你好,请问还有房间吗?”,她问。 电话那头,随即传来一道声音: “不好意思啊,今晚天气不好,房间全订满了。” 许诗念一怔,挂了电话,转头看向江时序,轻声道: “没有房间了。” 江时序看着她,眉梢微微挑了挑,一脸平静。 看着他这副淡然的神情,许诗念蹙了蹙眉,微微凑近他,问了一句: “江时序,你刚才来的时候是不是已经问过前台了?” 江时序不置可否,只是嘴角微微扬了扬。 “江时序,你耍我?”,许诗念气得想打他。 江时序终于笑出了声。 那笑容从眼角漫到眉梢,带着点得逞后的赖皮。 许诗念被他笑得没脾气,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你这个人,怎么这样。” “我怎么样?”,江时序笑着问。 “你……”许诗念想了想,实在想不出一个合适的词,只能别过头,“无赖。” “嗯。” 江时序坦然应下。 许诗念无语极了,但也懒得再跟他掰扯。 她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忽然轻声说: “你眼睛怎么红了?你哭过?” 闻言。江时序脸上的笑容立刻淡了下去。 “没有。”他轻声回道。 “你眼睛真的红了。”,许诗念继续说。 “开车开太久了,累的。”,江时序移开视线,淡声回答她。 “你亲自开车来的?”,许诗念蹙眉道。 江时序点了点头。 许诗念也点了点头。 一个常年伏案工作的人,会议刚结束,大晚上的驱车前来,也确实伤精神。 许诗念没多想,也没再追问下去了,她轻轻叹了口气,犹豫片刻,无奈妥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2章:没有房间了(第2/2页) “我……我刚洗漱完,你赶紧去洗吧,早点休息。” 话音落下,江时序蹲下身,立刻打开行李箱,去翻找换洗衣物。 许诗念目光无意识地往箱子里瞥了一眼。 就是这一眼,让她整个人怔住了。 那箱子里空得让她意外。 没有文件,没有笔记本电脑,没有书,连笔都没有一支。 里面只有几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换洗衣物和一个简单的洗漱包。 看到这一幕,许诗念心头一凛。 一个常年活在文件堆和会议室里的人,出门竟然什么都没带,只带了换洗衣物。 他这样子,还真像个临时起意的旅人,一点大领导的排场都没有。 她忽然觉得,今晚的江时序,和她认识的那个江时序,有些不一样。 但具体哪里不一样,她又说不上来。 江时序没察觉到她的异样,从箱子里拿出洗漱包和一套干净衣物,起身往卫生间走去。 “我去洗漱了。”他说。 许诗念“嗯”了一声,看着他进了卫生间,门关上,水声很快响了起来。 她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走回床边坐下。 坐在床上,听着里面传来的水声,许诗念脑子里乱糟糟的。 她明明是想远离他的。 可绕来绕去,怎么就把人领回房间了? 孤男寡女,深更半夜,外面还下着大雨。 这叫什么事啊。 远离远离,搞到最后,搞到一张床上去了。 哦,不是,还没到一张床上,只是在一间屋子而已。 她觉得老天爷应该看不惯她,总在跟她开玩笑。 她越想往东,事情就越往西。 她越是想保持距离,这个人就越是有本事出现在她面前。 算了。 许诗念无奈叹了一口气。 以她对江时序的了解,只要她不愿意,他也不会强迫她做什么。 这一点,她还是很有把握的。 这么一想,许诗念看了那张一米二的床,蹙了蹙眉。 待会儿他出来,她一定不能再心软了。 必须让他睡地板,他不睡就直接让他去车里将就一晚,她不能再让步了。 这床只能是她自己的。 正想着,卫生间里的水声停了。 门打开,江时序走了出来。 许诗念下意识朝他看了一眼,随即整个人像被烫了一样,飞快地移开视线。 江时序下面穿了一条宽松的深色短裤,上面没穿衣服。 头发还滴着水,水珠顺着他的脖颈滑下来,滚过锁骨和胸膛的线条。 许诗念赶紧躺到床上,一把扯过被子,把自己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翻过身,面朝墙壁。 江时序看她这副样子,笑了一声。 “躲什么?” 江时序带着笑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我没躲。”许诗念闷闷地说,“我困了,我要睡觉了。” “你睡觉就睡觉,裹那么紧做什么。”,江时序不留情面地补了一句。 许诗念不吭声,往墙角又挪了挪,整个人蜷成一团。 江时序没再逗她。 走到行李箱前,翻出一件干净的t恤套上。 许诗念背对着他,听见衣料摩擦的窸窣声,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了一些。 可紧接着,她又听见他去吹了下头发,头发吹好,他脚步声朝床边走了过来。 一步,两步,三步。 那脚步声很轻,却像踩在许诗念心口上。 她攥紧了被角,整个人又往墙边缩了缩。 “你这样睡,明天起来腰该疼了。” 江时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点笑意。 “不用你管。”,许诗念闷声回了一句。 江时序没说话,只是轻轻笑了一声。 下一秒,许诗念感觉到床的另一侧微微陷下去了一点。 她浑身一激灵,猛地转过身,瞪着坐在床沿的江时序。 “你干嘛?” “拿枕头。” 江时序看着她,一脸无辜。 第163章 :你怎么这样 第163章:你怎么这样 许诗念这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把其中一个枕头抱进了怀里,还抱得挺紧。 她脸上一热,赶紧松手,把枕头拿起来,伸手朝床沿那边递过去,淡声道了一句: “给你。” 江时序淡淡瞥她一眼,慢悠悠接过枕头,人却没急着起来。 他坐在床沿,微微侧过身,目光落在她半埋进被子里的脸上。 “糖糖。”他轻声喊了一声。 “干嘛?” 许诗念软软应了一句,眼睛没看他。 “你能不能转过来,看着我?”,江时序微微凑近,哑声道。 “不能。”许诗念立刻回绝,一把将脸埋进被子里,闷闷补了一句,“我要睡觉了。” 江时序嘴角极轻地扬了一下,没再坚持。 沉默一小会儿后,他轻声说了一句: “哦,那……你睡吧。” 说着,他便起身,把枕头放到地上,又从行李箱里翻出一件薄外套,仔细铺在地板上,算是打了个地铺。 许诗念等他起身后,偷偷撇过脸,撩开被角飞快瞄了一眼。 那男人还真打算睡地上。 那地板又硬又凉,只隔着一层薄薄的外套,连个像样的垫子都没有。 外头的雨还在下,山里的夜又潮又冷。 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却一个字也没说出口。 她怕自己一开口,就彻底没了底线。 和这个男人重逢之后,她做得最多的事,就是自己打自己的脸。 脑子里想一套,嘴上说一套,做出来又是第三套。 她都快被自己弄精分了。 早知道会这样,她年少时就不该对他太上心。 以至于多年过去,在他面前,她那点不值钱的同情心还反反复复泛滥。 她胡思乱想之际,江时序已经走到床头柜边,抬手关了灯。 然后他回到地铺上躺下,动作很轻。 房间里安静极了。 外面的雨声成了唯一的声响,忽远忽近地敲着窗户,像谁在夜里断断续续地说着什么。 许诗念睁着眼,直直盯着黑漆漆的天花板。 地板上,江时序的呼吸声很浅,偶尔翻个身,动作放得极轻,像怕吵醒她。 可越是这样克制,那点细微的响动越清晰地钻进她耳朵里。 她突然觉得这一幕有些滑稽。 当年在青山镇,两个人闹别扭闹得再凶,也不曾分床睡过。 如今重逢,两个人就这么沉默着,一个在床上,一个在地上,中间隔着半米远的距离,却像隔着一整条银河。 罢了,别胡思乱想了,早就时过境迁了。 许诗念轻轻叹了口气,翻了个身,准备入睡。 就在这时,黑暗中忽然响起江时序低哑的声音: “糖糖,今天见到你学生了吗?” 许诗念怔了一瞬。 她还以为他早睡着了。 本不想回答,可沉默几秒后,她还是轻轻“嗯”了一声:“见到了。” “情况怎么样?”他又问。 想起白天的场景,许诗念沉默片刻,淡声回: “不太好。” “说说看。” 闻声,许诗念恍惚了一瞬。 五年前他们还在一起时,他也常用这样的语气问她班里学生的事。 而她一聊起这个话题就停不下来。 一会儿说哪个孩子进步了,一会儿说哪个孩子上课又走神了,一点小事都能絮絮叨叨说上半天。 而他就安静在旁边听,偶尔应一句。 那时她从没想过,有一天他们再聊起这些,要借着夜色,要隔着半米地铺。 许诗念想了想,翻了个身,面朝床外,在黑暗中看着江时序模糊的轮廓。 她顿了顿,想到哪说到哪,缓缓开口: “那个孩子叫杨小满,成绩很好,从小学到高中,奖状贴了一整面墙。高二我带她的时候,她从来没掉出过年级前十。她跟我说,她以后也要当英语老师。” “她妈妈在外面打工,半年前还往家里寄钱,现在联系不上了。她奶奶病了大半年,瘫在床上。她爸爸一个人撑着,打点零工,挣那点钱,连药费都不够。” “她爸爸说,小满能读到高中,已经是他对得起她了。” 说到这里,许诗念的声音不自觉颤了颤。 片刻后,她深吸一口气,看着地板上那道黑乎乎的身影,把声音放低了些,自顾自继续: “我今天站在那一墙奖状面前,看着那些一张接一张的奖状,我……” 说到这里,她嗓子一哑,没再往下说。 她当时看着那些奖状,真的很想落泪。 对于贫穷家庭出来的孩子来说,要很努力很努力,才能把奖状贴满整面墙。 可这些努力,在“供不起”和拮据的生活现状面前,好像什么都不是。 “糖糖……”江时序像是察觉到了她情绪不对,轻声喊了她一声。 许诗念没回应,吸了吸鼻子,继续说: “其实,她爸爸是个很朴实的人。我看得出来,他也不是不想让女儿读书,只是生活把他压垮了。” 说着,白天杨小满家屋里的场景又涌上心头。 顿了顿,她又开口,声音哑哑的: “江时序,你知道吗?那孩子那么优秀,就差最后一步了。如果她现在放弃,她这辈子可能就真的出不来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3章:你怎么这样(第2/2页) “可是,我……我好像什么都帮不上。我觉得……我挺无能的。” 话音落下,江时序沉默了一会儿,才轻声说: “糖糖,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你一个人跑到那么远的地方去找她,没有放弃她。你已经比很多人都做得好了。” 还是和从前一样的话。 不华丽,也没什么大道理,只是简简单单的话语,却很让人心安。 许诗念鼻尖莫名一酸,悄悄把脸埋进被子里,低低“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江时序也没再开口。 过了很久,他又轻声说了一句: “睡吧,糖糖,明天我陪你去。” 许诗念淡声回了个“好”。 可她在黑暗里躺了好一会儿,依然没有睡意。 翻来覆去间,耳朵里都是地板上传来的细微响动,心怎么也静不下来。 那个人就睡在那么硬的地板上,身上只盖了件薄外套。 山里雨夜又冷又潮,他刚才眼底还带着血丝,人也疲惫成那样,这一夜过去,还不得病一场。 她忍了又忍,终于没忍住,往床外侧挪了挪,轻声喊了他一声: “江时序。” “嗯?” “你……要不……上来睡吧。”,许诗念脑子抽风似地开口说。 话一出口,许诗念蹙了蹙眉,得了,这犯贱的烂毛病又开始了。 等了几秒,没听到下面人回应。 江时序应该睡着了,许诗念轻轻翻了个身,也准备闭眼。 她刚侧身,地板上传来一道低沉磁性的声音: “糖糖,你确定?” 此话一出,许诗念脸颊瞬间一热。 确定吗? 她还……真不确定。 可说出话就像泼出去的水,她没什么底气地补了一句: “你别多想,我是怕你着凉了,明天还得陪我去办事。” 话音落下,江时序轻轻笑了一声。 许诗念还没反应过来,床垫便微微向下一陷,一股清冽干净的沐浴气息瞬间漫了过来。 这男人还真是不客气地上了床,立刻躺到了另一边。 床垫陷下那一刻,许诗念下意识眨了下眼,整个人僵得像块木头,眼睛死死盯着天花板,大气都不敢喘。 不是,哎,她怎么又同情心泛滥了? 许诗念啊,许诗念,你这辈子迟早死在这张嘴上。 许诗念暗暗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一顿。 这张床本就不算宽敞。 江时序躺下后,两个人并排躺着,中间只隔一道窄窄的空隙,彼此身上的气息交织着,直往彼此鼻尖里钻。 两人微微一伸手就能碰到对方。 许诗念悄悄往床边挪了一点,默默把被子拉高到下巴,一动不敢动。 可距离太近了。 江时序身上清冽的气息混着体温,慢慢漫过来。 闻着熟悉的气息,许诗念心跳咚咚地撞着胸腔,像要跳出来。 她怕江时序听见,刻意屏住呼吸,努力平复着慌乱的心绪。 这么一来,她好像更难入睡了。 这一刻,她是真后悔了。 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心软,为什么要让他上来。 现在好了,她像被人抽走了所有退路,只能僵在这里,连动都不敢动一下。 哎,明明想离他远远的,可绕来绕去,最后竟跟他躺在了一张床上。 两个人就这么沉默了半天,谁也没有说话。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窗外偶尔漏进来的风声,和对方几不可闻的呼吸声。 罢了,别胡思乱想了,赶紧睡吧,明天还有正事。 许诗念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心跳平静下来,然后微微侧过身,闭上眼。 “糖糖。” 黑暗中又响起江时序低低的声音。 许诗念心口一跳,没应声,假装自己睡着了。 “睡着了?” 他又问了一句,声音压得很低,像在耳边呵气。 许诗念依旧没答,悄悄把脸埋进被子里,闭紧眼睛,屏住呼吸。 随后,她感觉到身后的床垫微微一动。 还没反应过来,一条手臂从她腰侧伸过来,轻轻一揽,将她整个人往后带了一下。 许诗念浑身一僵,像被电流击中,猛地睁开眼。 “你干嘛?”,她小声惊呼。 “睡觉。”江时序的嗓音从她耳后传来,低沉沙哑,带着点疲惫的鼻音。 “你睡觉就睡觉,干嘛动手动脚的。”,许诗念挣了挣,却被他揽得更紧。 “你放开我,我要睡觉。”,她低低抵抗。 “又不是没抱过。” 江时序轻声回,语气里透着一股理所当然,甚至带着点无赖。 许诗念有些气结,嘟囔道:“我又没让你抱我,我只让你跟我睡在一张床上。” “不抱,我睡不着。”江时序坦荡回道。 许诗念一愣,又气又无奈。 他抱着她倒是好睡了,可她被抱着,只会更加睡不着了。 “你睡不着就抱我?你怎么这样。”,许诗念低低埋怨了一句。 江时序没说话,只是把脸往她后颈窝里埋了埋,闷声笑了一下。 “我不动你,就只抱着你。” 第164章 :是不是哭了 第164章:是不是哭了 话虽这么说,可下一秒,搭在她腰侧的那只手却像被什么唤醒了一般,无意识地动了起来。 那动作很轻,轻到江时序自己都没能第一时间察觉。 他的指腹沿着许诗念的腰线缓缓向上,带着某种近乎本能的探询,像在丈量什么,又像在确认什么。 然后,那只手又慢慢滑下来,最后隔着那层薄薄的衣料,落在她的小腹上,掌心轻轻覆了上去。 掌心落下的那一瞬,江时序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蹙,眼底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困惑,像是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 随即,他意识到这个动作太过唐突,也太过冒险,一丝不妙的预感顿时涌上心头。 果然,下一秒,许诗念几乎是条件反射般一把握住他的手腕,语气里透出几分嗔怪: “江时序,你说话不算话。” 闻言,江时序迅速敛去眼底所有情绪,像是完全没听懂她在说什么,漫不经心道: “我哪里不算话了?” “你刚才说,不动我……” 江时序安静了一瞬,随即低低地笑了。 片刻,他微微凑近她,气息落在她后颈,轻声狡辩: “我只是抱着你,没有乱动。” 许诗念一噎。 他那只手都在她腰腹间漫无目的地游走了一圈,还好意思说没动。 她张了张嘴,想骂他无赖,可话到嘴边转了一圈,又咽了回去。 这大半夜的,两个人躺在一张床上拌嘴,说来说去都是些没营养的废话,不仅没意思,还像打情骂俏。 她索性闭上眼,不搭理他。 可眼睛虽然闭上了,那颗心却像被人攥在手里,跳得又重又急,一下一下撞着胸腔。 接下来,江时序似乎真的只是抱抱,一只手环着她的脖颈,一只手覆在她小腹上,不再有下一步动作。 许诗念等了好一会儿,确定身后的人没有别的动作,紧绷的神经才一点一点松懈下来。 人一松懈,困意便像潮水般涌上来。 她本就疲惫至极,白天坐了三个多小时的车,翻山越岭的。 晚上好不容易准备睡觉,这个男人又临时到来。 她原本以为自己会睡不着,可身后那个胸膛太暖了,手臂环在她腰上,力道不轻不重,恰好把人困在安稳的方寸之间。 加上他身上那股清冽的气息一直笼罩着她,像一张无形的网,让她熟悉又心安。 她僵了没几分钟,意识就一点一点往下沉,眼皮也越来越重。 不过片刻,她的呼吸变得绵长,身体也不自觉地往江时序怀里缩了缩。 她睡着后,江时序调整了一下姿势,换了个让她枕得更舒服的角度,又收紧了环在她腰上的手。 许诗念在睡梦中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也跟着动了动,侧过身来,额头抵在他胸口,蜷成小小一团。 就在这时,窗外的雨突然大了起来。 起先只是淅淅沥沥,转瞬便成了倾盆大雨,雨点砸在玻璃上,噼里啪啦地响。 紧接着,远处滚过一道闷雷,从天边一路碾压过来,震得窗户微微发颤。 闪电跟着劈下来,一道接一道,将整间屋子照得忽明忽暗的。 许诗念在睡梦中蹙了蹙眉。 那道光太刺眼,即便隔着窗帘,也像要把房间劈开。 江时序几乎是下意识地抬手,轻轻覆住她的眼睛,替她挡去那片刺目的白光。 也就在那一瞬间,他借着闪电的光亮,低眸看了一眼怀里的女人。 她像只小猫一样蜷在他怀里,和五年前一模一样。 眉头还轻轻蹙着,带着点被打扰的不耐烦。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4章:是不是哭了(第2/2页) 借着窗外闪电的光亮,江时序的目光从她的眉,滑到她的眼,再到她的鼻尖,然后停在她轻轻抿着的唇上。 每一处都那么熟悉。 最后,他的视线稳稳落在她小腹的位置上。 就在这时,闪电的光消失了。 房间重新陷入黑暗。 江时序的眼泪,也在那一刻无声地落了下来。 漆黑的夜,他闭着眼,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得死死的,连呼吸都带着钝痛。 这五年,他到底该怎么弥补她? 可错过的事情,他又怎么补得回来? 一想到她一个人扛过所有,江时序便把她抱得更紧了些,下巴抵着她的发顶,眼泪无声无息地往下掉,混进她发间,湿了一片。 不知过了多久,熟睡中的许诗念似乎察觉到自己的脸颊有一丝微凉。 她忽然轻轻动了一下,指尖无意识地抬起来,蹭了蹭自己的脸颊。 然后,她半梦半醒地咕哝了一句: “江时序……” 她的声音又软又黏,带着没睡醒的鼻音。 闻声,江时序心口猛地一紧,低头去看她。 观察了片刻,他发现怀里的女人根本没有醒。 她只是像很多年前那样,在睡梦中下意识地叫了他的名字。 叫完之后,许诗念又睡意朦胧地往他怀里蹭了蹭,含糊不清地问了一句: “你……是不是哭了?” 说着,她的手抬了抬,像是想去摸他的脸。 可她睡意实在太沉,手臂抬到半空,又软软落了回去。 下一秒,她无意识地翻了个身,背对着他,动作慵懒黏糊,随即又沉沉陷入熟睡。 可没安静两分钟,她像是心里惦记着没做完的事,又轻轻翻身转回来,微微仰头,像是想看清他的样子。 她的眉头轻轻蹙着,眼睛仍旧闭着,嘴里继续嘟囔: “你……怎么……还不睡……” 那语调黏黏糊糊的,带着点撒娇似的不满,和从前一模一样。 江时序就这样在黑暗里看着她。 这个女人,她的意识早已沉入梦境,身体却还保留着某种旧日的惯性。 那些动作,那些呓语,和五年前如出一辙。 她好像还记得,睡在他身边时,要管他睡不睡。 紧接着,许诗念的手开始无意识地摸索,沿着他的手臂往上,像是要寻找什么。 江时序随即意识到,她大概是想帮他擦眼泪。 这个念头让他的胸口像被什么狠狠绞了一下,疼得他几乎喘不上气。 他抬起那只原本覆在她小腹上的手,重新覆住她的眼睛。 然后他低头,在她额角上轻轻亲了一下,哑声说: “睡吧,我在。不早了,晚安。” 话音落下,许诗念的睫毛在他掌心下轻轻颤了颤。 她似乎听见了,又似乎没有。 过了几秒,她含混地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真切: “晚安……你也赶紧睡……别加班了……工作做不完的……太晚了……” 断断续续地说完,她的声音便低了下去,像是完成了什么天大的任务,才放心地入睡。 江时序怔怔地看着她。 她方才那些话,说得颠三倒四,却全是五年前在青山镇时,她每晚睡前念叨他的胡话。 她以为自己在梦里,可那副操心的口吻,和以前催他休息时一模一样。 看到这一幕,江时序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一滴一滴,无声无息。 第165章 :没睡好!!! 第165章:没睡好!!! 过了好一会儿,他怀里的女人又无意识地转了个身,面向他,鼻尖蹭过他的胸口。 不知怎么的,她忽然又嘟囔了两句: “江时序……你怎么还不睡……” “你这样……我都不好睡了……” 她一边说,一边还伸手拽了拽他的胳膊,动作小小的,没什么力气。 江时序低头看她,怀里的人依旧闭着眼,呼吸浅浅的,仍陷在睡梦之中。 他轻轻吸了口气。 是该睡了。 他换了个姿势,将她重新搂进怀里,让她枕在自己的肩窝处,掌心贴着她的后背。 怀里的人温软又安静,和窗外的世界隔着淅淅沥沥的雨。 江时序抱着她,觉得好不真实,又觉得很踏实。 这一晚,仿佛和五年前无数个寻常的夜晚没有什么不同。 他把脸埋进她的发间,闻着那股熟悉的气息,心里莫名踏实。 这样的场景他恋了五年,也想了五年。 怀里的女人也很安分,安安静静地任凭他抱着,偶尔无意识地动一下,又往他怀里缩了缩。 江时序轻轻收紧手臂,把她揽得更近一些,下巴抵在她发顶,低声说了一句: “糖糖,对不起。” 许诗念自然听不见。 她在梦里翻了个身,面朝着他,鼻尖恰好蹭过他的锁骨。 江时序浑身一僵。 她呼出的气息又轻又软,扫过他的皮肤,像一片羽毛在挠。 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某些不该有的念头。 这大概是他活到现在,自制力受到的最大考验。 比谈判桌上那些老狐狸的百般刁难还要磨人。 比深夜加班到凌晨三点头痛欲裂还要煎熬。 他苦笑了一下,轻轻把她的头往旁边扶了扶,自己往后挪了半寸,试图离她的呼吸远一点。 可许诗念像是故意跟他作对似的,他刚挪开一点,她就跟着往他这边靠。 一边靠,一边还伸手抓住了他胸前的衣襟,攥得死死的。 江时序闭了闭眼,放弃了。 算了。 他认命地搂着她,等身体里那团火烧完,才终于有了一点睡意。 片刻之后,许诗念不知怎么的,忽然动了动。 她闭着眼,竟把他的手从自己腰上拿开,然后翻了个身,背对着他,拉开了些距离。 察觉到她远离了自己,江时序怔了一瞬。 他看着她留出来的那段空隙,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失落。 可只过了片刻,他几乎没有犹豫,便又伸出手,将她重新扣回怀里。 这一次,他抱得比之前更紧。 许诗念在梦中半推半就地挣扎了一下,嘴里含糊地抱怨: “你……抱太紧了……我都快喘不过气了……” 那声音黏黏糊糊的,带着点嗔怪,却没有任何真正推拒的力气。 江时序听着她软糯的呼吸和呓语,心头那根绷紧的弦几不可察地颤了颤。 他低头,在她额头又轻轻亲了一下。 窗外的雨还在下,一阵大,一阵小。 雷声已经远了,只剩淅淅沥沥的雨声,落在深山里,绵延不绝。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江时序好不容易有了一点睡意,许诗念却不安分起来。 她在睡梦中不停地动来动去,一会儿往他怀里钻,一会儿又翻个身背对他,一会儿把腿搭到他腰上,一会儿又伸手推开他的胳膊。 偏偏她每动一下,身体就贴得更近。 江时序几乎要被她逼疯。 他从来不知道自己还能这么克制。 那种感觉,比五年来最难熬的夜晚还要磨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5章:没睡好!!!(第2/2页) 她的呼吸扫过他的颈侧,额头蹭过他的下巴,身上那股淡香混着沐浴露的清香,无孔不入地往他鼻尖里钻。 他喉结滚了滚,深吸一口气,将她的头轻轻按进怀里,低声说: “别动了,睡吧。” 许诗念像是听见了,又像是没听见。 她在他怀里嘟囔了句什么,终于老实下来,呼吸渐渐重新变得绵长。 江时序搂着她,一动不动,等了很久很久,等到身体里那团火再次一点一点熄下去,意识才慢慢沉入黑暗之中。 窗外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只剩檐下的水珠,一滴一滴,缓缓地落着。 许诗念是被窗外漏进来的光晃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入目是灰白色的天花板。 她怔了好几秒,才慢慢想起自己身在何处。 然后她感觉到自己被什么箍着,无法动弹。 她微微侧过头,看见了江时序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晃了好一会神,昨晚的一切才清晰浮现上来。 是了,昨晚她在这间小招待所,收留了她的前男朋友。 她认真打量了眼江时序,他还在睡。 他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呼吸平稳,额前的碎发微微散着,整个人看起来少了平日的锐利和冷峻,多了几分少见的柔和。 看着他这副神情,许诗念的心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她不敢动,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 随后,她微微侧身,开始复盘昨晚睡着后的场景。 她什么印象都没有。 一整晚,好像连梦都没有做一个。 一觉直接到天亮了。 不是,怎么突然就睡得这么沉了? 许诗念轻轻叹了一口气,屏住呼吸,轻轻起身,小心翼翼地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手机。 指尖还没够到,腰上的手臂就紧了一下。 随即,耳边传来江时序低沉沙哑的声音: “宝宝,几点了?” 许诗念被他这声自然的过分的称呼叫的耳根一热,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十点了。”,她快速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回道。 “嗯。”江时序低低应了一声,又把她往怀里带了带,声音含糊,“那再睡一会儿,我太困了。” “十点了,江时序。”,许诗念推了推他,“我今天还要去杨小满家。” “哦……对,你还有事。”江时序顺口接话,人却没动,反而说:“那再抱几分钟。” 许诗念被他这理直气壮的无赖样气笑了,低头怼了一句: “你一个领导,赖床赖成这样子?” 江时序没接话,只是把脸埋进她颈窝里,深深吸了一口气,闷闷地说了一句: “我昨晚没睡好。” 话音落下,许诗念心下一惊,僵了一会儿,到底没再推开他。 两个人又静静躺了一会。 江时序一闭眼,呼吸立刻变得绵长又安稳。 许诗念却毫无睡意。 过了一会,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又躺了半小时了。 必须起了,她是来工作的,不是来旅游的,再躺再躺像什么话。 她伸手轻轻戳了一下江时序的肩膀,主动道: “起床吧,都快十一点了,我还有正经事要做。” 江时序这才慢悠悠地睁开眼,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嗓音低沉: “什么正经事?” 许诗念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脸腾地红了,伸手掐了他一下: “江时序,你脑子里能不能装点正经的?” 江时序笑着躲开,坐起身来,顺手把她也拉了起来。 第166章 :从来没觉得苦 第166章:从来没觉得苦 起床后,许诗念先去洗漱。 她出来时,江时序走了进去。 许诗念便在屋里收拾东西。 收拾得差不多时,床头柜上的手机忽然“嗡”地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点开微信,跳出“杨小满妈妈”的语音消息。 看到这条消息,许诗念心头一喜,立刻点了进去。 可听着听着,她脸上的喜色一点一点褪了下去。 语音很长,她听了好一会儿才听完: “许老师,看到你发了好多信息了。本来不想回,但想了想,还是跟你说清楚。” “我虽然是小满的母亲,但小满的爸爸还在,奶奶还在。以后小满的事情,麻烦你去找她爸爸和她奶奶。” “我生了她,把她养这么大,供她读到高中,我对得起她了。以后她的路,只能她自己走了。” “今天我之所以回你,是因为这一两年和你接触下来,我觉得你是一个不错的老师,才和你说一声。但以后关于小满的任何事情,不要找我了,你去联系她父亲就可以。” 语音听完,许诗念在原地怔了好一会儿。 关于杨小满母亲一直不回消息这事,她设想过很多可能。 是不是工作上出事了? 是不是手机丢了? 是不是生了病没法回话? 她甚至往最坏处想过,是不是进了传销。 唯独没料到,对方会这样平静地要从女儿的人生里退场。 她定了定神,指尖飞快地敲字回过去: “小满妈妈,你是不是遇到什么难处了?有难处咱们一起想办法,孩子读书是大事。” 消息发出去没半分钟,对面又回了条语音,比刚才那条短很多: “许老师,我知道你可能看不起我。但我二十岁就生下了她,我不想下半辈子还过那种一眼望到头的日子。我想为自己活一次。” 话音落下,许诗念蹙了蹙眉,耐着性子又回了一长段。 从高三关键期讲到孩子的前途,从大学助学贷款讲到勤工俭学,字字句句都在留余地,直想把人往回拉。 消息发送成功的瞬间,她指尖无意识一点,点进了对方的朋友圈。 对方刚好在一分钟前发了条动态。 配文只有两个字:明天。 下面附着一张图,模糊的黑白影像,是一张b超单。 许诗念的指尖顿在屏幕上,盯着那团小小的轮廓看了很久,忽然就懂了。 她原本以为,杨小满的妈妈只是太累了,只是和家里闹了矛盾,只是暂时想不开。 可现在她才明白,为什么对方回复的信息总像隔着一层没有捅破的纸。 原来,她已经在计划另一段人生了。 而小满,成了她上一段人生里,即将被留在原地的部分。 想到这里,许诗念心里像被什么狠狠扎了一下。 教书这么多年,她不是第一次见这样的事。 可当这一切真真切切落在杨小满身上,落在那个拿着奖状眼睛发亮、说以后要当英语老师的小姑娘身上时,她还是觉得喘不过气。 明明再坚持一年,杨小满就能考上大学;再熬几年,她就能毕业工作。 怎么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她的母亲要去选择另一个家? 从法律上说,这已不只是离开那么简单。 可这些话,许诗念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她知道,对有些人来说,你和她讲法律,她说那是城里人的事。 你和她讲道德,她说自己都活不下去了。 那些条条框框,困不住一个已经铁了心要走的人。 许诗念轻轻叹了口气,退出朋友圈,还想再回几句。 哪怕劝不动,至少把小满的近况说给她听。 她随即编辑了一条消息发过去。 消息刚发出去,屏幕上就跳出一个红色感叹号。 发送失败,她被拉黑了。 许诗念看着那个红色感叹号,怔了好一会儿。 许多零碎的画面一下子涌了上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6章:从来没觉得苦(第2/2页) 她想起高二第一次家长会,杨小满的妈妈特意请了假来参加。 那天,她坐在女儿的座位上,指尖摸着成绩单上的年级排名,嘴角怎么压都压不住地往上扬。 散会后,她拉着她的手,粗糙的掌心带着薄茧,一遍一遍地说: “老师,谢谢你,谢谢你。我家小满从小懂事,学习上我一点忙都帮不上,全靠你费心了。” 她当时想,这真是一个好母亲。 后来每个月,她几乎都会在微信上问一次孩子的成绩。 每次问完,总要发来好几声谢谢。 有一回,她还发来一张照片,是她在工厂的自拍,戴着安全帽,笑得眼睛弯成两条缝。 下面配着一行字: “许老师,你费心了,我在这边多挣点,明年给她攒学费。” 她当时回了一句:“你也注意身体。” 对面很快回了语音,声音透亮: “没事没事,我身体好得很!只要我家小满能考上好大学,我吃再多苦都值!” 那时候她真的以为,这个家虽然穷,可母女俩一起往一处使劲,总能熬出头。 可才一年而已。 那个说“吃再多苦都值”的人,如今轻描淡写一句“我对得起她了”,就把所有过往一笔勾销了。 许诗念站起身,走到窗边。 外面天还阴着,山间的雾很浓,一层一层涌过来,把远处的寨子遮得隐隐约约,看不分明。 山里的阴天,总容易让人心里发沉。 看着灰蒙蒙的山景,许诗念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她当了这么多年老师,见过太多这样的孩子。 为了生活,春节一过,父母便背着行囊出去打工,把孩子丢给爷爷奶奶。 头一年,还打电话,还寄钱; 第二年,电话少了; 第三年,人渐渐找不到了,孩子就彻底丢给了老人。 再后来,老人管不住孩子,孩子就野了。 女孩子十几岁,跟着网上认识的人跑了; 男孩子十几岁,不想读书了,也跟着出去打工。 然后,又重新走一遍父母的老路。 她一直相信读书能改变命运,可有些东西,学校真的教不了。 比如对家庭的责任,比如对婚姻的敬畏,比如给孩子的底气。 这些东西,本该是一个家给的。 家没有了,孩子再努力,心里也总有一个洞。 这些年,她从青山镇来到云城。 每次眼睁睁看着一个好好的孩子从眼前滑下去,她都觉得无力。 她总觉得自己像站在堤坝上,看着潮水一波波涌上来,伸手去挡,可挡住的,永远只有那么一点点。 都说孩子是祖国的未来,是花朵。 可她见过太多花朵,还没来得及绽放,就被风雨打蔫了。 许诗念抬手抹了一把眼泪,可越抹越多。 她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 那时候,她的衣服是哥哥穿小了改的,鞋子磨出洞了补补接着穿。 放学回家要割猪草、放羊,连吃颗水果糖都要等到过年。 可她从来没觉得苦。 因为每天放学推开家门,灶上有热饭,灯下有爸妈。 日子难是难,可一家人的心是齐的,劲也往一处使。 现在呢? 路修通了,手机人人都有,隔着千里也能说话,日子比以前好过了不知道多少倍。 可人的心,反倒定不下来了。 结婚随意,离婚随意,生孩子也随意。 过不下去就换,换了还过不下去就再换。 大人拍拍屁股走了,留下孩子站在原地,不知道哪里才是家。 这些孩子,手里拿着最新款的手机,身上穿着昂贵的名牌衣服,生活里不缺吃也不缺穿。 可他们眼里没有光。 很多时候,她站在讲台上,看着孩子们那样的眼神,心里就发慌。 第167章 :任重而道远 第167章:任重而道远 现在的孩子真的很幸福,好像什么都有。 但又好像什么都没有。 他们拿着最好的手机,穿着不错的衣服,却不知道自己要什么,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活着。 和现在的孩子比,她小时候,虽然穷,可心里真的清楚为什么要读书的。 因为知道,读出去,就能过上好日子,就能让阿爸阿妈不再那么苦了。 那时候,生活再难,心里总还有盼头。 可现在,好像人人都能赚钱了,又好像人人都活得很累。 大家拼命刷手机,拼命追着那些光鲜亮丽的东西。 可关上手机,心里空落落的。 大人这样,孩子也跟着这样。 是啊,现在的孩子,不缺吃,不缺穿,可他们缺爱。 缺一个放学回家时,能问问他们今天累不累的人。 缺一个做噩梦时,能抱抱他们的人。 缺一个走错路时,能拉他们一把的人。 想到这里,许诗念轻轻叹了口气,随即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呵…… 她这个连自己日子都过不好的人,又开始胡思乱想了。 她不过是个普通老师而已,渺小得很。 渺小到没有资格去评判任何人,也没有能力扭转所有人的人生,包括她自己。 她所思所想的,是时代的问题,是大环境的问题,她管不了,也改变不了。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守好自己那二尺讲台,尽己所能守好班里的每一个学生。 许诗念思绪有些乱。 她站在窗边,静静地看着窗外,一动不动。 其实她也不是不理解。 她知道一个女人在外面打拼有多难,知道一个人被生活磋磨久了,心会一点一点变冷变硬。 也知道,人有时候,不是不想负责,是实在没有力气了。 但,重新选择新的人生,重新步入新的婚姻,就不需要操心操肺了吗? 她不知道,她也没有答案,她更没有资格去评判。 她只觉得,人生在世,谁的一生都不容易吧,谁也都在自己的人生航道上,艰难地负重前行吧。 窗外雾很大,看不清山,也看不清路。 远处的寨子、田埂、电线杆,全被白茫茫的水汽吞没,只留下几个模糊的影子。 她忽然觉得,这世上的很多事,也像这山里的雾一样。 看着近,其实很远。 以为能抓住,伸手却只有一手水。 人一辈子,大概也就这样吧。 就在这时,卫生间的门开了。 江时序洗漱完走出来,他一边用毛巾擦着头发,一边朝床边走。 刚想开口说什么,目光扫到窗边那道单薄的背影,脚步猛地顿住。 她站在那里,背挺得很直,可肩膀在轻轻抖。 江时序心里一紧,快步走到许诗念身边,轻声问: “糖糖,你怎么了?” 许诗念闻声回头,眼眶红通通的。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地说: “小满妈妈……回我消息了。” 江时序眉头微蹙,抬手用指腹轻轻擦掉她脸颊上未干的泪,温声问: “就因为一条消息,把自己哭成这样?” “不是。”许诗念摇了摇头,“是她不回来了。” 她顿了顿,抬眼看着他,哑声开口: “江时序,你知道吗?我以前见过她的,她真的是个很好的妈妈。” “她跟我说,只要小满能考上大学,吃再多苦都值。可现在……她告诉我,她对得起这个女儿了。” 江时序没有打断她,只是伸手把她往怀里带了带,让她靠着自己。 他见过太多基层家庭的聚散离合,道理他都懂,可此刻他不想讲道理。 许诗念靠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的心跳,情绪慢慢稳了些: “我真的不懂了。现在日子明明越来越好,交通越来越方便,挣钱的路子也多了,怎么人和人之间,反倒越来越经不起事了?” “结婚、离婚、生孩子,好像都成了随随便便的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7章:任重而道远(第2/2页) “我爸妈那辈,家里再穷,日子再难,也想着咬咬牙熬过去,夫妻俩一起把孩子供出来。” “那时候的人,心里有个‘家’字。可现在呢?一遇到坎,第一反应不是一起扛,而是换个人、换个家。自己解脱了,孩子呢?” 她抬起头,看向窗外漫无边际的白雾,声音轻了下去: “这些年,我见过太多这样的孩子了。父母在外头打工,一年回不来一次,孩子跟着爷爷奶奶长大。” “老人只能管吃饱穿暖,管不了心思,也管不了对错。” “有的孩子才十几岁就走了歪路;有的早早嫁人生子,又把自己的孩子扔在家里,一代一代,像个走不出去的圈。” “其实,最无辜的就是孩子。他们什么都没做错,可所有的后果,最后都要他们来扛。” 说到这里,许诗念才意识到自己说了太多。 她顿了顿,轻声反问: “江时序,你是不是觉得我挺可笑的?区区一个老师,操这些不该操的心。我连一个杨小满都未必拉得住,还想这些有的没的。” “不可笑。”江时序立刻开口,声音比刚才沉了些,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他低头看着她,眼神很深: “糖糖,你不是想得多,是你心里有分寸,有底线。你做不到眼睁睁看着孩子掉下去,所以你才会难受。这不是可笑,是你心存善意。” 许诗念怔了一下,抬眼看他。 江时序轻轻理了理她额前乱掉的碎发,继续淡声道: “现在人人都讲自由、讲选择、讲为自己活,却很少有人提责任、提担当、提对孩子的亏欠。” “你觉得不对,是因为你觉得孩子不该受这份罪。不是你跟不上时代,是这个时代缺太多像你这样较真的人。” 许诗念望着他,眼眶里的泪没忍住,又掉下一颗。 她吸了吸鼻子,别过脸看向窗外。 江时序顿了顿,看了她一眼,伸手帮她把眼泪擦掉,语气坚定地继续道: “九年义务教育到底是为了什么?真的是为了让每个人都考高分、上大学吗?” “其实不是。”他说,“就是为了把这些半大的孩子,在最容易犯错、最分不清是非的年纪,护在学校里多待几年。有老师教,有同学陪,安安稳稳长到成年,再去碰这个复杂的社会。” “可很多家长不懂。他们觉得把孩子往学校一扔,就全是老师的事了。自己该打工打工,该重组重组,孩子心里缺了什么,他们根本看不见。” 许诗念静静听着,她没想到江时序几句话就把义务教育这个问题说的这么透彻。 江时序看了一眼怀里的女人,手臂收紧了些,把她抱得更稳。 下巴轻轻抵在她发顶,又低低道: “糖糖,观念这东西,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的。以前穷的时候,大家只想吃饱饭;现在日子好过点了,人才会开始想别的。” “所以我们国家才要拼了命地扫盲,拼了命地普及义务教育,拼了命地往大山里修路、建学校、派老师。” 他顿了顿,声音放柔了些: “而你现在做的事,就是在铺路。” “你多留住一个孩子读书,就多一个人能走出来,就少一个重蹈覆辙的家庭。这不是小事。这条路很长很长,得一代一代人慢慢铺,任重而道远。” 说着,江时序低头碰了碰她的鼻子,柔声安慰: “不难过了。收拾一下,我们早点过去。杨小满的事她妈妈不管了,我们去管。能拉一个,是一个。” 许诗念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声音,心里翻涌的情绪慢慢沉了下来。 窗外的雾还没散,白茫茫一片,依旧看不清远处的路。 可身边这个人的怀抱很暖,声音很稳,像在浓雾里给她递了一盏灯。 是啊,杨小满妈妈的选择她改变不了,这个时代的浮躁她也改变不了。 但至少,她还能站在这里,还能再去试一试,拉杨小满一把。 就像江时序说的,能拉一个,是一个。 路再长,一步步走,总能往前挪一点的。 第168章 :又不是做贼 第168章:又不是做贼 许诗念在他怀里靠了一会儿,等那阵翻涌的情绪彻底平复下来,才轻轻吸了吸鼻子,从他胸口退开半步,抬手抹了抹眼角。 “我去洗把脸。”她说。 江时序“嗯”了一声,目光追着她走进卫生间,才转身去床边叠被子。 等许诗念从卫生间出来时,他已经把床铺整理得整整齐齐,行李箱立在旁边。 许诗念径直走到床边,拿起自己的包,淡声开口:“走吧。” 江时序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很自然地从她手里接过包。 许诗念愣了愣,下意识想说“我自己拿”,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昨晚都睡一间房了,今天再争这些细枝末节,实在没什么意思。 何况谈恋爱那些年,江时序什么时候让她自己拎过包?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率先迈步走在前面。 两人一前一后下了楼,很快退了房,把行李放到车上,又去附近的小吃店各自吃了一碗盖饭。 用餐结束,两人上了车。 许诗念点开导航,车子沿着镇上湿漉漉的水泥路往寨子方向驶去。 刚下过雨,路面泛着水光,两旁树叶上还挂着水珠,风一吹,簌簌地往下落。 途中,许诗念想起什么,忽然开口问: “你昨晚找到杨小满家,是怎么问我的情况的?” 江时序眉眼一挑,毫不避讳地回: “我说我是你同事,和你一起下来家访学生,去了另一个学生家里,打你电话打不通。” 许诗念一时语塞,心想这人还真能掰扯。 她想了想,提醒道:“那你今天在他们面前少说话。” “为什么?”,江时序蹙眉道。 许诗念笑了一下:“你那张脸和那口官话太招眼了。” 江时序也笑了:“我又不是做贼。” “你比做贼还显眼。”许诗念嘀咕了一句。 江时序笑了笑,听话地点了点头。 开了大约四十分钟,拐过几道弯,前面出现几户人家。 许诗念认出来,再往前就是杨小满家那道坡。 她伸手一指:“前面那个路口左拐,上去就到了。” 江时序把车拐上岔道。 路很窄,只容一辆车通过,两边是半人高的杂草。 夜里下过雨,草叶上全是水,刮得车门沙沙响。 开了一小段,前面豁然开朗,杨小满家就在坡上。 车子在路边停下,江时序熄了火,两人下车。 杨小满正蹲在门口水龙头下洗衣服。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看到许诗念的瞬间,眼睛一下亮了起来:“许老师。” 她匆忙站起来。 喊完,又看到许诗念身后站着的江时序,愣了一下,目光在江时序脸上转了一圈,又看看许诗念,眼睛睁得更大了些。 许诗念心里咯噔一下,侧头看了看江时序。 他站在两步外,目光平静,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但那一身气质和这场景实在太不搭了。 “他是……”许诗念顿了顿,斟酌着措辞,“江老师,陪我一起来看看你。” 江时序眉眼一挑,神态自若地朝杨小满点了点头:“小满,又见面了。” “江老师好。”小满局促地打了个招呼,连忙侧身,“许老师,江老师,快进家里来坐。” 这时,屋里传来杨父的声音: “小满,是谁来了?” 紧接着,杨父从堂屋里走出来。 看到许诗念,他愣了一下,又注意到她身边的江时序,目光在那张脸上停了一瞬,表情复杂起来。 他昨晚就看出这位江老师和别人不太一样,今天再细看,更觉得他不像该在这种地方出现的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8章:又不是做贼(第2/2页) “大哥,我又来打扰了。” 许诗念笑着开口,语气还是昨天那样温温和和。 杨父搓了搓手,没说话,只侧身让了让:“进屋坐吧。” 堂屋里还是那股熟悉的潮湿味。 杨小满的奶奶躺在床上,半阖着眼,听到动静含糊地哼了两声。 许诗念走到床边,俯身轻声叫了一句: “奶奶。” 老人睁了睁眼,浑浊的眼睛盯着她看了一会儿,似乎认出了是昨天来过的那个老师,嘴唇动了动,含糊地应了一声。 许诗念从包里拿出事先买好的营养品,放在床头柜上: “这是给您买的,您过后尝尝。” 老人看着那些东西,眼睛眨了眨,没说话,只伸出枯瘦的手,在许诗念手背上拍了拍。 这一幕落在江时序眼里。 他站在门口,目光在许诗念弯着腰的侧影上停了一瞬,又移到床边那面贴满奖状的墙上。 那些奖状有新的,有旧的,一张挨着一张,从墙角一路贴到房梁下,整整齐齐,像铺开的一面墙纸。 纸面有些已经发黄,边角卷起来,却被人细心地用透明胶粘过,看得出来很珍惜。 江时序站在那面墙前,看了很久。 许诗念起身,见江时序站在那里出神,便走过去,小声说:“都是小满的。” 江时序“嗯”了一声,目光从那些奖状上收回,落在她脸上,点了点头。 许诗念也轻轻点头,转身看向杨父。 杨父坐在方桌旁,手里夹着一根旱烟,却没点着,就那么夹着,指节一下一下地摩挲着烟杆。 “大哥,”许诗念走过去,在方桌对面坐下,“小满妈妈的事,我昨天又联系过了。” 杨父抬起头,眼神里有一瞬间的波动,但很快又压下去,只“嗯”了一声。 “她没接电话,只回了消息。”许诗念顿了顿,没把话说得太透,“她可能……近期不会回来了。”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杨父垂下头,盯着手里的旱烟,过了好一会儿,才哑着嗓子说了一句: “我猜到了。” 许诗念没说话。 她知道这种事,旁人说什么都轻。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看向杨父。 今天她不打算再绕弯子,昨天那些铺垫已经够多,今天她必须把话说明白。 “大哥,我知道你有难处。”许诗念淡声开口,“家里现在这个情况,换成是谁都难。但小满成绩好,按她的排名,明年考个重点大学没问题。” 她顿了顿,直接说: “如果你顾虑学费,高三这一年,她的学费和生活费,我先给她垫上,你不用操心。学校那边有什么政策,我也会积极帮她争取。” 杨父眼睫颤了颤,有些不可置信地抬头看了许诗念一眼。 许诗念观察着他的神色,继续道: “其实现在最难的就是高三这一关。这关扛过去,一切就会好起来。” “她如果考上大学,大学里有助学贷款,有奖学金,还能勤工俭学,那时候家里就不用再出什么钱了。” 杨父没说话,拿起旱烟抽了一口,深深叹了一口气。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涩得像从喉咙里刮出来的: “许老师,你说的,我都懂,可家里现在这个情况……” 他顿了顿,“你也看到了,她奶奶这样,我一天到晚在外头跑,她弟弟也要读书。小满要是去读书了,家里就……” 说到这里,他哽咽了,没再说下去。 第169章 :高兴了!!! 第169章:高兴了!!! 许诗念喉咙也有些涩。 她深吸一口气,谨慎地组织语言: “大哥,你的难处我都看到了,真的很具体。” “可小满回来能做什么?她十八岁都不到。现在回来,确实能帮你分担压力,能端茶倒水、洗衣做饭、照顾奶奶,可然后呢?要么出去打工,要么开始嫁人,然后生子。到时候你一样要操心。” “她结婚要筹办婚礼,生了孩子,男方家庭好点还好,不好你还要帮衬。” “但如果她坚持上学,只要熬过这两年,之后她会找到自己的路。” “不说要当多大的官,赚多大的钱,至少能维持自己的生活。她上了大学,见识不一样,认知不一样,面对生活压力也会不一样。” “如果不读书,眼前看确实对家庭有利,可长远看,五年后、十年后,她可能会带着一个更苦的家回来。” 此话一出,杨父像是被震撼了一下,仿佛从没往这个角度考虑过。 而江时序眸光也亮了一瞬,转头看向眼前的女人。 有一道阳光淡淡落在她身上,此刻的她,仿佛在发光。 许诗念顿了顿,又说: “大哥,你现在还年轻,小满去读书了,家里还有你。她还有一个弟弟,她坚持读书,正好给弟弟带个好头。到时候他们姐弟俩都读出去,你可以少操很多心。” “如果不让他们上学,现在他们还小,等再大点,他们要娶妻生子,你也一样要操心。” 杨父夹着烟的手抖了一下,眼睑垂得低低的。 半晌,他轻轻叹了一口气: “老师,你说的这些,我都懂。可是她妈妈不在家了,我一个男人,带着两个娃,我……” “我理解,大哥,所以我才来到这里,我们才要一起想办法。”许诗念说,“我来找小满,就是来帮着一起想办法的。” 她顿了顿,语气坚定: “现在国家政策真的很好,学校、政府、社会上,总有能帮上忙的地方。只要你点头,让她回学校去,剩下的事,我来跑,我来处理。” 杨父抬起头,看着许诗念。 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个认死理的人。 他被那种目光看得有些无措,下意识把烟拿下来,在桌沿上按灭了。 突然,他朝门口正洗衣服的小满喊了一声:“小满,你过来。” 小满起身,擦干手,低着头走进来。 “你自己说,你想不想读书?”,杨父看着她,哑声问。 杨小满抬起头,眼眶红红的。 她看了一眼许诗念,又看向父亲,嘴唇抖了抖,小声说:“想。” “大声点。” 杨父又哑声说了一遍。 “我想读,我想考大学。” 杨小满大声说,声音带着哭腔,却比刚才清楚了许多。 看着这一幕,许诗念眼眶红了。 她站起来,走到杨小满身边,轻轻揽住她的肩,看向杨父: “大哥,你看,孩子自己都愿意。我们做长辈的,不能因为一时的难,就断了孩子一辈子的路。” 杨父看着她,又看看杨小满,眼神里像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松动。 过了好一会儿,他猛地站起身,把手里那截烟头往地上一摔,说: “想读,明天就去学校。但爸爸有一个要求,既然去了,就给我好好读,必须拿出好成绩。” 杨小满眼泪簌簌地落下来。 杨父眼眶也不自觉红了,他伸手轻轻拍了一下女儿的肩,沉声道: “去读,去读,爸爸供你读。你去学校要听老师的话,要好好表现。”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高三了,要专注学习,你阿妈和我的事,你不要操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9章:高兴了!!!(第2/2页) 闻言,许诗念站在一旁,别过脸去,抬手擦了一下眼角。 江时序靠在门口,看着屋里这一幕,目光落在许诗念的背影上,久久没有移开。 随后,他走到门外,打了个电话。 电话很短,只交代了几句,便挂了。 许诗念又交代了几句返校手续和注意事项,留了杨父的联系方式。 事情落定,两人在屋内坐了一会儿,起身告辞。 杨父和杨小满把他们送到岔路口。 杨父话还是不多,只在分别时说了一句: “老师,谢谢你。小满这娃,以后还要多麻烦你。” 许诗念点头:“我会的,大哥,请你放心。 杨小满站在父亲身后,也朝他们点了点头。 她眼睛还是红红的,嘴角却不自觉浮上笑意。 走出去时,许诗念走在前面,江时序跟在后头。 很快,他加快步伐走到她身侧,侧目看她。 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斑斑驳驳地落在她身上。 她脸上还带着点没散尽的红,眼角却已经弯起来了。 江时序笑了笑,没说话,只在她脚下,一块松动的小石头上,轻轻用鞋尖拨到一边。 两人上了车,江时序发动车子。 刚驶出不远,一个村干部模样的人骑着车与他们擦肩而过,朝杨小满家方向喊了一声,说一会儿有人来家里帮忙登记情况。 许诗念愣了一下,转头看向江时序。 江时序也转头看向她。 两个人看着对方,嘴角都下意识扬了扬,谁都没有说话。 车子很快开出寨子。 山间大雾已经散得差不多了,阳光从云层后漏下来,把满山遍野的水汽蒸得亮晶晶的,树叶被洗过似的,绿得发亮。 许诗念坐在副驾上,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山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高兴了?”江时序问。 “嗯,高兴。”许诗念笑着点头。 江时序侧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弯了弯。 “你挺适合做家访。”他说。 “这算什么家访。”许诗念自嘲地笑笑,“不过是在孩子和家长中间当个传声筒。” “传声筒可不会从城里跑这么远来。”江时序说,“也不会在招待所里哭成那样。” 许诗念白了他一眼:“谁哭了?” 江时序轻笑一声,没拆穿她,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许诗念靠着车窗,看着外面不断后退的青山。 车子在路上突然颠了一下,她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怎么了?” 江时序转头问。 许诗念看着窗外的山景,又看看眼前坑坑洼洼的路面,轻声回答: “我在想,这样的路,杨小满每次回家要花多少钱、多少时间。” 江时序没接话,安静地看她,又转头看向前方。 过了一会儿,他轻声说: “交通的问题,迟早要解决。这样的路,以后会越来越少。” 许诗念转过头看他,轻轻笑了一笑。 “笑什么?”,江时序蹙眉问。 许诗念侧过脸看他: “笑你们当领导的,张口闭口就是修路。” 江时序噎了一下,随即淡声回: “不修路,你们这些当老师的,连个学生都追不回来。” 许诗念也被他噎了一下,又好气又好笑,转过头不再理他。 车子在山路上颠簸了将近一个小时,终于拐进一条更窄的岔路。 路虽窄,但万丈阳光正从山垭口倾泻下来,把整条路照得亮堂堂的。 第170章 :你不也没睡 第170章:你不也没睡 车子很快驶出乡镇,拐上回云城的主路。 雨后的天色格外清透,阳光从云层后头漏下来,把公路两边的山峦照得层层叠叠的。 许诗念靠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发了会儿呆。 过了好一会儿,她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江时序,问了一句: “你什么时候回去上班?” 江时序单手搭在方向盘上,侧脸线条在光影里显得格外利落。 他闻言,眉梢微动,淡淡回了一句: “怎么,这么快就想赶我走了?” 许诗念翻了个白眼:“我是怕你为了我耽误正事。” “我请了假。”,江时序语气轻描淡写道。 许诗念一怔,转头看他:“你请假?” 在她的记忆里,这个男人几乎从来不请假。 在青山镇的时候,他发着烧都照常去办公室,从没见他主动休息过一天。 前几天自己住院,第二天就办了出院手续。 现在居然跟她说请了假? “怎么,我不能请假吗?”江时序笑了笑。 “不是。”许诗念收回目光,看向前方,“就是觉得挺稀罕的。” 江时序没接话,专心开着车,嘴角却噙着一点极浅的笑意。 车子开了将近两个小时后,到了云城城区。 江时序把车开进许诗念住的小区外的巷口,停稳后,偏头看她。 “这里不好停车,我就不送你进去了。”,他说。 许诗念点点头,解开安全带,又看了他一眼:“你回去好好休息。” “嗯。” 江时序应了一声,目光落在她脸上,忽然伸手,替她理了理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 许诗念僵了一下,但她没有躲。 “许老师,好好休息。”,他说。 许诗念低声“嗯”了一句,才推开车门下车。 走了几步,她回头看了他一眼。 江时序还坐在车里,车窗摇下,正看着她这边。 四目相对的一刹那,许诗念慌忙转过身,快步走了进去。 那一眼,像极了多年前青山镇的那些早晨。 他送她到学校门口,她下了车,走出去两步,又回头看他一眼。 而他永远都还在原地,目送她走远。 许诗念回到家,整个人累得厉害。 她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头发也没吹就躺到沙发上,闭着眼缓了好一会儿。 手机在茶几上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一看,是江时序发来的消息: “到家了吗?” 看到这条信息,许诗念有些无语。 这个人刚才才和她在她小区巷口分开,现在又问她到家没。 “到了。”,她回。 “那你好好休息,我晚上有个会,先回办公室了。”,江时序又发来一条。 许诗念看着“先回办公室了”那几个字,叹笑一声,干脆回了句: “江书记,你这假请得挺有技巧的。” 那边很快回了一条: “许老师批评得对,下次一定专心休息。” 许诗念盯着这条消息,心里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这个人说话,怎么越来越像以前了。 她没再回复,把手机放到一边,翻了个身,脸埋进沙发靠枕里,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天已经黑了。 她爬起来,迷迷糊糊地看了一眼手机。 屏幕上多了好几条消息。 有苏晓的、赵小苒的,还有陈敏在工作群里发的通知。 她一条一条点开看,最后滑到江时序的对话框。 两人的对话还停在他那句“许老师批评得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0章:你不也没睡(第2/2页) 她没有再回,他也没有再发。 许诗念揉着眼睛坐起来,发了会儿呆,拿起手机给自己点了一份外卖。 吃好饭,她走去阳台上站了一小会儿。 今晚的云城没有星星,月亮隐在厚厚的云层后面,只有地上的灯孤零零地亮着。 夜风拂过来,带着雨后的潮意,凉丝丝地掠过她的脸颊。 她忽然想起杨小满今天说的那句话。 “我想读,我想考大学。” 她那道声音清亮又坚决。 特别像当年的自己。 那时候她在学校也是拼了命的读书,日子也是很苦,但心里有劲,有奔头。 后来,她大学毕业了,站上了讲台,每天在教师宿舍和教室来回奔波,日子也过得很清苦,心里却也有使不完的劲儿。 再后来,她遇见江时序,爱上他,离开他,又失去那个孩子。 最后,她一个人咬着牙,从那段最暗的日子慢慢爬了出来,直到今天。 其实,对于失去宝宝这件事,她也曾反复反思过。 如果当时江时序问她要不要和他走,她答应了,会不会就不会发生这件事。 关于这个结果,她设想过无数次,但思来想去,她并不后悔自己留在了青山镇的这个决定。 从古至今,女性在生育、在孕育、在承担生命重量的这条路上,永远背负了太多旁人看不见的苦。 有人平安顺产,依旧熬过身体的重创与消耗; 有人遗憾落空,独自吞下身心俱碎的委屈; 有人未曾婚嫁,却也要独自扛下人生突如其来的风雨; 有人哪怕拥有孩子,也会在无人托底的日子里,熬过无数无人知晓的深夜。 而她只不过经历了其中一个方式而已。 尤其今天站在杨小满家里,看着那面贴满奖状的墙,看着杨父红着眼眶说出“去读”的时候,她对自己当时的选择更加不后悔了。 如果说五年前她没有跟江时序走,是因为她觉得不配、不敢、不能。 那么现在,她留在这里,或许已经有了另一层意义。 手机又在茶几上震了一下。 她走过去,拿起来一看,是江时序发来的: “睡了吗?” 看着这两个字,许诗念想起昨晚在招待所里,他抱着她,像怕她碎了似的,小心翼翼地不敢用力。 想起今天在杨小满家,他靠在门口,目光一直追着她的背影。 想起回城的路上,他问她“高兴了”,然后伸手揉她的头发。 那些画面,一帧一帧在脑海里闪过。 许诗念轻轻叹了一口气。 她走到沙发边坐下,拿起手机,犹豫了很久,终于打了一行字: “还没有。” 发过去之后,她又补了一句: “江时序,今天谢谢你。” 这条消息刚发出去,电话就响了。 许诗念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犹豫两秒,接了起来。 “喂。” “怎么还不睡?” 江时序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低低沉沉的。 “白天睡了一觉,现在不太困。”,许诗念靠在沙发里,轻声说。 “我也是。”,江时序说。 “你忙完了?” “刚开完会。” 许诗念“嗯”了一声,顿了顿,说: “那你怎么还不休息?” “你不也没睡。”江时序笑了一下,“怎么,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许诗念被他噎了一下,撇了撇嘴: “我刚才已经睡过一觉了,你又没睡过。” “我待会回去睡。” 江时序慢条斯理道了句。 第171章 :你还有我 第171章:你还有我 许诗念无语地轻笑了一声。 随即,听见他那边有风的声音,想起什么,她忽然轻声问了一句: “江时序,如果今天杨小满父亲还是不同意,你有想过怎么办吗?” 说完她觉得自己这话十分多余。 以她对江时序的了解,他不主动,但决不会放过机会,可一旦主动,必定不达目标不罢休。 而且,他下午不是已经悄无声息地给出了他的答案了吗? 江时序似乎没料到她突然问这个,顿了一下,说: “那你呢,你会放弃吗?” 许诗念想都没有想就说:“不会。” “我也一样。”江时序说。 许诗念笑了笑,客气道了一句: “今天江大书记辛苦了。” “辛苦什么?”,江时序问。 “和我一路奔波,去管一个学生的返校问题呀。”,许诗念笑着说。 “那许老师打算怎么报答我?”,江时序痞痞地问了一句。 话音落下,许诗念怔了一下,半晌,回了一句:“改天请你吃饭。” “说话可要算话。”,江时序笑着道。 “我什么时候不算话了。”许诗念笑着应。 江时序呵呵笑了两声,想起什么,他忽然叫了一声许诗念的小名: “糖糖。” “嗯?” 江时序顿了顿,语气突然郑重又认真: “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记得,你还有我。” 这句话的分量太重。 话音落下,许诗念沉默了好一会,轻声回了一句: “我……尽量。” 闻言,江时序也沉默了一会,片刻低低“嗯”了一声。 此话一过,两人心有灵犀般,默契地把这个话题扯开,突然聊起了天气。 还有一搭没一搭的闲扯了一会。 聊了一会,江时序看了一眼时间,有些不舍地说道: “糖糖,那你早点休息,今天奔波一天你也累了。” “好的,你也是。”,许诗念轻声说。 挂了电话,许诗念坐在沙发里坐了一会,起身去洗漱,然后回了卧室。 这天晚上,她破天荒地没有失眠。 一沾枕头,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接下来是周末。 周末过去,紧接着又是周一。 上午,许诗念的工作照旧。 对着电脑改了好几版答辩稿,又和数据组核对了一遍近期的调研数据。 快十一点的时候,陈敏给他们开了个小会,主要过了一遍京北答辩的人员分工和时间安排。 中午下班时间一到,赵小苒起身,立刻走到许诗念身边,声音清亮: “诗念姐,吃饭时间到,走吧,走吧,今天有糖醋排骨,去晚了就没有咯。” 许诗念抬头看了眼墙上的钟。 其实她今天没什么胃口,早上吃了一笼小笼包,加豆浆,现在还不饿。 但想了想,饭还是得吃,下午还要干活,总不能空着肚子硬扛。 她放下手里的笔,伸了个懒腰,笑着站了起来:“好的,走吧。” 两人手挽手刚走到办公室门口,许诗念的手机响了。 她松开赵小苒的手,掏出手机一看,是方辞打来的。 方辞这个点给她打电话,倒是少见。 许诗念朝赵小苒比了个稍等的手势,滑开手机,立刻接起来:“方秘书,你好。” “许老师您好,打扰了,请问您现在方便吗?”,方辞语气客气道。 许诗念愣了一下:“怎么了?” “是这样的。”方辞立刻开口:“您负责的那个翻译板块,最终定稿里有几个地方有些问题。” 闻言,许诗念心底一沉,她竟然犯了这么致命错误,她着急问道: “方秘书是什么问题? “是有一个英语单词拼写有误,另外还有几处细节和数据跟项目办最后核定的口径对不上。”,方辞回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1章:你还有我(第2/2页) 话音落下,许诗念蹙了下眉。 翻译板块是她一手弄的,那些内容她反复校过很多遍,也最怕这些细节出现问题,一点都不敢马虎的。 怎么会突然冒出拼写错误和数据问题? 但转念一想,终稿经过了多轮整合修改,中间传过好几个人的手,出点纰漏也不是没可能。 “方秘书,你可以把具体情况告诉我吗?我现在马上就修改。”,许诗念语气诚挚道。 方辞顿了顿,回答: “这个……这个是江书记告诉我的,我也不知道具体哪里出现问题,江书记说这报告是要马上上报的终稿,您还是亲自上楼来当面和他核对一下吧。” 闻言,许诗念心里咯噔了一下。 午休时间上楼和江时序单独面对面讨论工作? 说实话她心里是有些别扭的。 因她和江时序那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在单位,她总有意无意地避开和他独处的场合。 可工作上的事,她还是分得清的。 这份报告是整个项目办熬了这么久的心血,如果真的出了问题,影响的是整个申报,不能因小失大。 她想了想,干脆应下: “好的,方秘书,我马上上来。” 挂了电话,她有些抱歉地看向赵小苒: “小苒,不好意思啊,我负责的翻译板块好像有点问题,方秘书让我现在上去处理一下。” 闻言,赵小苒震惊了一瞬,有些心疼地看着许诗念。 被大领导抓包到错误,后果不堪设想。 众所周知,在单位,大家天不怕,地不怕,最怕江书记点名说出工作纰漏。 那种感觉比下十八层地狱还痛苦。 赵小苒有些同情地看向许诗念,轻声道: “诗念姐,那要不要我给你带点饭回来?” 许诗念想了想,摇摇头: “不用了,我早上吃太饱,现在也不怎么想吃。你先去吃吧,我处理完自己下来随便吃点。” “那好吧,那你处理好工作你再去吃。” 赵小苒理解的点了点头。 都被江书记亲自点名了,工作的严重程度可想而知,想必诗念姐一时半会也下来不了吧。 哎,诗念姐也真是倒霉。 她握着许诗念的手,千言万语堵在喉咙,最后只是安慰了句: “诗念姐辛苦了,那你可别忙起来又忘了吃饭啊。” 许诗念笑着拍拍她的肩: “放心吧,不会的。那你快去吧,去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要没了。” 赵小苒“哎呀”一声,转身小跑着走了。 许诗念深吸一口气,转身朝八楼走去。 到了八楼,她朝书记办公室走去,抬眸便看到方辞在旁边的秘书处门口等着了。 见她来到,方辞礼貌地做了个“请”的手势,把她引到书记办公室门口。 “许老师,江书记在里面等您。” 许诗念点点头,跟着他走到办公室门口。 方辞轻轻敲了两下,推开门。 许诗念抬眸,下意识打量了眼这间办公室。 这间办公室比她想象中要简洁得多。 一张深棕色的办公桌,一组黑漆书柜,茶几上摆着一盆修整得体的绿植。 窗边光线很好,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浅色地板上洒下一道道细碎的光影。 江时序坐在办公桌后,正低头看着什么,眉头微拧,神情专注。 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衬衫,袖口随意地翻了一道,露出清瘦的手腕。 许诗念看着眼前这位沉着、克制、带着点拒人千里的男人,恍惚了一瞬。 这样的江时序,和那晚在招待所里抱着她撒娇耍赖的男人,简直判若两人。 回过神来,许诗念立即走了进去。 她刚进去,方辞在身后轻轻拉上了门。 第172章 :没什么意思 第172章:没什么意思 许诗念回头看了一眼被带上的门,眉心不自觉地蹙了蹙。 然后迈步走到书桌前,清了清嗓子,公事公办地开口问道: “江书记,方秘书刚才打电话说翻译板块有几个地方出了问题,请问具体是哪里?” 江时序闻声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脸上,停了不到一秒,又收了回去。 随即,抬手朝对面的沙发随意一指,淡声说了一句:“坐。” 许诗念站在原地没动,神色认真地又重复了一遍: “江书记,工作重要,您先把问题告诉我,我马上改。” 江时序放下手里的笔,身子朝椅背上一靠,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慢悠悠地回道: “许老师,你人都上来了,还差这一会儿坐下来的时间?” 许诗念被他这句话噎了一下,抿了抿唇,只好走到沙发边坐下。 她挺直腰背,双手搭在膝上,摆出一副随时准备起身干活的架势。 江时序看她这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嘴角极轻地弯了一下,继续慢条斯理地翻看手里的文件。 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纸张偶尔翻动的细微声响。 过了好一会儿,许诗念实在忍不住。 她微微前倾身子,蹙着眉头又开口: “江书记,您不是说有工作上的事要和我核对吗?” “不急。” 江时序头也不抬地回了一句。 许诗念眉头皱得更紧了,正想再说什么,办公室的门忽然被轻轻敲响了。 很快,方辞拎着一个精致的纸袋推门走进来。 他径直走到茶几边,把袋子里的餐盒一样一样取出来,整齐地摆好。 然后朝江时序微微颔首示意,转身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顺手把门也带上了。 许诗念低头看看茶几上那一排餐盒,又抬头望望办公桌后依旧埋头翻文件的男人,问了一句: “江时序,你这是什么意思?” 江时序没回答她,他不紧不慢地合上手里的文件,起身绕过办公桌走过来,在旁边那张单人沙发上坐下。 坐下后,他顺手拿起一双筷子,拆开包装,递到她面前。 许诗念觉得眼前的场景实在有些魔幻。 她是上来谈工作的,又不是上来蹭饭的。 “你不是有事情要和我沟通?” 许诗念没接筷子,又追问了一遍。 “是有事。”江时序点了点头,顿了顿,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不过先吃饭。” 许诗念看着他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心里突然窜起一股小火苗。 这男人是存心来逗她的吗? 大中午的把她叫上来,就为了让她坐在这里陪他吃顿饭? “我不是上来吃饭的。”许诗念淡声说,又试图把话题拉到工作上,“方辞刚才打我电话说翻译板块有问题……” “嗯,人是铁,饭是钢。”,江时序沉声打断她,语气坦荡道:“许老师,先吃饭。吃好饭,才有力气谈工作。” 许诗念下意识低头扫了一眼菜色。 清炖鸽子汤、虾仁炒西芹、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外加一小碟切好的水果和两碗白米饭。 这些菜算不上多么丰盛。 但也绝对不像食堂随便打来的工作餐。 倒像是照着什么滋补食谱精心配出来的。 “你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许诗念指了指那碗还冒着热气的鸽子汤,蹙了蹙眉,抬眸看向江时序。 江时序神色不变,把拆好的筷子再次递到她手里,语气平淡: “没什么意思,让你吃顿饭而已。” “这像是‘而已’吗?” 许诗念声音下意识拔高了些。 话一出口,她又意识到什么似的,稳了稳情绪,压低嗓子补了一句: “不用了,谢谢江书记。我等下自己去食堂吃。” 江时序偏过头看了她一眼,眼底浮起一层似有若无的笑意,慢悠悠地拆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2章:没什么意思(第2/2页) “你吃的那叫什么?我看了食堂今天的菜谱,不是土豆就是萝卜,连点油水都没有。” 闻言,许诗念怔了怔,随即被气笑了。 这事他倒是好意思说? 还说得脸不红心不跳的。 她张了张嘴,真想直接怼他一句: “你是不是太闲了,连食堂菜谱都研究上了”。 可话到嘴边,到底还是稍微润色了一下,委婉地挤出一句: “江书记今天连食堂菜谱都看了?工作不忙吗?” “身为一城父母官,关心干部们的伙食也是本职工作。” 江时序一本正经地回答,脸上的表情要多认真就有多认真。 许诗念被他这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她算是彻底看透了。 这人叫自己上来,哪里是有什么工作要沟通,分明就是变着法子投喂她。 看她一直没接筷子,江时序把筷子又往前递了递,挑了挑眉看她,嘴角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突然说了一句: “你不吃,我让他们去食堂把赵小苒叫来,就说你在这里不吃不喝。” 许诗念心里一惊,脱口而出:“你敢。” “许老师可以试试。” 江时序挑了挑眉,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许诗念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可她那眼神实在没什么威慑力,反而像只被惹恼了的小猫,虚张声势地炸着毛。 这副样子落在江时序眼里,不仅不凶,还更生出几分可爱的娇嗔来。 他嘴角轻轻扬了扬。 两人就这么对视了几秒。 最终,许诗念败下阵来,伸手接过筷子,小声嘀咕了一句: “江时序,你无赖。” 江时序低低地笑了一声,身子往沙发里靠了靠,没再说话。 许诗念接过筷子,低头看了看面前那几样菜,发现自己还真没什么胃口。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淡声开口: “我真不饿。” “不饿也吃一点。” 江时序说着,又把面前的菜往她那边推了推。 “我早上吃得有点多,真的吃不下。”,许诗念实诚地解释道。 江时序看了她一眼,自己也拿起一双筷子拆开,主动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边吃边说了一句: “那你就当陪我吃。” 话音落下,许诗念有些无语,蹙着眉问了一句:“你还没吃?” 她借调过来这么久,从来没见他在食堂用过餐。 她倒没有特意去打听这件事,但赵小苒曾经告诉过她,书记吃饭要么在自己办公室解决,要么错开员工的用餐时间再去。 因为他只要和员工一起出现在食堂,大家总是自觉地避嫌让位,吃顿饭都吃得别扭,他索性就识趣地回避了。 “没吃。”江时序淡声回答,“刚忙完,本来想让方辞去食堂随便打点。听说你也没吃,就多弄了几个菜。” 呵,听说你也没吃。 许诗念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 这男人现在连她吃没吃饭都打听得清清楚楚了? 方辞到底是秘书还是情报员? “江时序,你这……是不是操心得有点太多了。” 许诗念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江时序嘴角扬了扬,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她碗里,郑重其事地说了一句: “许老师,吃饭。” 许诗念低头看看碗里的菜,又抬头看看他那张不咸不淡的脸,心里叹了口气。 算了。 来都来了,饭也摆上了,真不吃的话,这男人估计能跟她在这儿耗到下午上班。 她拿起筷子,低头夹了块西兰花送进嘴里,心不在焉地嚼了两下。 江时序见她终于动了筷,唇角极轻地弯了一下,没再说话,也安静地吃起来。 第173章 :刚好适合你 第173章:刚好适合你 片刻后,江时序将那碗鸽子汤轻轻推到许诗念面前,温声道:“尝尝看。” 许诗念抬眼看看那碗汤,又看看江时序,想了想,放下筷子,用勺子舀了一碗,端起来尝了一口。 汤炖得确实鲜,不油不腻,入口清爽,比她预想中好喝许多。 她忍不住又低头喝了几口。 喝到一半,她忽然想起什么,抬起眼直言不讳地问: “你该不会是故意让方辞那么说的吧?其实材料根本就没出什么问题。” 江时序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回望着她:“许老师,我看起来像那种会拿工作开玩笑的人吗?” 许诗念认真端详他两秒,肯定地点点头:“像。” 江时序笑了一声,没承认也没否认,又将那碗汤往她面前推了推,淡声说: “再喝点。” 许诗念看着他推过来的汤,无奈又无语。 她叹了口气,又添了半碗,小口喝了几下,实在喝不下了,才放下碗,清了清嗓子,语气认真地说: “那个,我饭也吃了,汤也喝了,现在能说工作的事了吧。” “以后中午想吃什么,和方辞说。” 江时序答非所问道。 许诗念愣了一下,放下筷子瞪他,声调拔高了些: “江时序,你这样会让人误会的。” “误会什么?” 江时序抬了抬眼皮,饶有兴致地反问。 “误会你对我别有用心。”,许诗念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 江时序笑了一下,忽然倾身朝她这边凑近了些,声音压得低低的,一字一顿地说: “我什么时候对你不是别有用心了?” 这话说得太过直白,许诗念呼吸猛地一紧,耳根瞬间烧了起来。 她慌乱地移开目光,端起面前的汤碗想喝一口压压惊,却发现碗里已经见底,只能强装镇定地放下碗,板着脸回了一句: “江书记,请注意自己的身份。” 江时序靠回沙发里,一条腿随意地搭在另一条腿上,姿态闲适,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许诗念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轻咳一声,语气郑重地开口: “以后别这样了。这是在单位,不是在青山镇。你这样做,被人看到不好。” 江时序眉眼一挑,语气悠悠: “这是我办公室。没有我允许,你觉得能有人进得来?” 许诗念一噎。 这人怎么净说大实话。 是啊,他这间办公室,平时除了方辞和几个必须来汇报工作的干部,确实没什么人敢随便进。 就算进,也得经过他允许。 没有他允许,谁敢轻易踏进来一步。 可正是这样,她才更觉得不自在。 她一个借调过来的普通老师,在书记办公室里关起门来吃午饭,传出去像什么话。 她张了张嘴,想再说点什么,到底还是咽了回去。 跟他斗嘴,反正她怎么都赢不了。 到了这会儿,她也算彻底明白了,江时序今天叫她上来,根本不是为了什么工作。 江时序似是看出她的心思,起身走到办公桌边,拿起一份文件,又走到茶几边递到了她面前。 许诗念接过来翻了翻,认认真真看了一遍,没发现什么错处,抬头问: “哪里有问题?” 江时序没马上回答。 他走到她身后,弯下腰,目光在她翻到的那页上扫了一遍,蹙着眉,像在找什么极其要紧的疏漏。 片刻后,他伸出手,指尖落在其中一行英文后面,轻轻点了点: “这里要用逗号,你打成了顿号。” 许诗念顺着他指的地方看去,盯着那个标点符号看了好几秒,眨了眨眼。 片刻,她转眸回看他,蹙了蹙眉:“就这?” “嗯。”江时序点点头,一脸认真,“标点错误也是错误。这个材料要往上报,细节上不能含糊。” 闻言,许诗念又好气又好笑。 机关文稿要求严谨是没错,但特意把她叫过来,还吃了一顿午饭,就为揪一个标点符号。 要不是在办公室,她真想捶他两下。 她深吸一口气,合上文件,扯出一个标准的微笑: “江书记,您说得对。那请问,这种级别的错误,您让方辞通知我一声不就行了?何必专门把我叫上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3章:刚好适合你(第2/2页) “亲自确认,更稳妥。”,江时序一本正经地回。 许诗念看着他那副公事公办的模样,顿了顿,回答: “那以后这种‘重大错误’,请江书记发个信息给我。我改完立刻发你,绝不耽误。” 说这话时,她故意把“重大错误”几个字咬得有点重。 江时序像是没听出她话里的揶揄,反而认真点了点头,嘴角淡淡一笑。 许诗念无奈极了,微微攥紧手里的文件,努力压下那股想揍他的情绪,语气平稳道: “江书记,那没别的事我就先下去了。标点改完我直接发给你。” 按理这份材料要交给陈敏复核,但就一个标点,再转手绕一圈,只会更此地无银三百两。 江时序点点头,想起什么,迈步绕过办公桌,走到书柜旁,拎出一个浅色手提袋,折返回来放到她面前。 许诗念看看那袋子,又抬头看看他,一脸疑惑。 江时序一只手揣进裤兜,另一只手有点不自在地挠了挠后颈,难得有些局促地开口: “那个……我昨天去逛了趟超市,买了点东西。人家刚好送了这些,我一个大男人也用不上,你拿去用。” 许诗念半信半疑地低头朝袋子里瞄了一眼。 袋子最上面放着一个粉色的保温杯,女生专用的。 保温杯旁边整整齐齐放着几个盒子,包装都很讲究。 她顺手拨了拨,看到其中一个盒子上写着“燕窝”,另一个盒子上印着“阿胶糕”几个字。 再下面似乎还有几样东西,都用独立的小盒子装着,看起来都不便宜。 许诗念忍不住笑了,抬眼看他: “你刚刚说什么?超市送的?” 江时序“嗯”了一声,继续脸不红心不跳地掰扯: “我东西买得有点多,人家店里做活动,顺手送了一堆。我放着也是放着,刚好适合你。” “这堆东西,超市能送?” 许诗念指了指那两盒燕窝,不留情面地拆穿。 江时序坦然对上她的目光,神色恢复了惯常的从容。 他点了点头,不仅没有半点心虚,还理直气壮地反问了一句: “怎么,许老师是觉得这赠品配不上你?” 许诗念被这句噎了一下。 她又不是不识货的人。 这一袋子东西,光那两盒燕窝就不便宜,再加上阿胶和那个保温杯,哪里像什么超市赠品。 可他说得这么笃定,她也不想再拆穿他了。 她斟酌了一下,抬起头,一脸认真道: “江书记,好意心领了,只是这东西我不太用得到,你自己留着吧。” 俗话说,吃人嘴短,拿人手软。 今天这顿饭她已经吃得不踏实了。 再拎走这一袋子东西,以后在他面前,她还怎么硬气起来? 江时序似乎早料到她会拒绝,重新在沙发上坐下,慢条斯理地开口: “那许老师待会出去的话,麻烦帮我把这东西扔到垃圾桶里去。这东西许老师都用不到,我一个大男人更用不到了。” 闻言,许诗念张了张嘴,一时竟找不到反驳的词。 一个大男人一边拿粉色保温杯喝水,一边吃着阿胶和燕窝。 那场景她光想想就打寒颤。 “那你可以送给别的熟人。”,许诗念好心建议道。 话音落下,江时序眼底的笑淡下去了些,语气忽然变得很认真: “在云城,除了许老师,我没有别的相熟的女人。” 说完,未等许诗念接话,他伸手去拎袋子,继续说: “没事,这东西也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许老师要是看不上也没关系,我直接扔掉就可以。” 见他作势真要拎起纸袋,许诗念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认命般的妥协: “行了行了,我拿去,行了吧。” 闻言,江时序把纸袋拿起来,递到她手边,语气淡淡: “那就劳烦许老师了。产品有保质期,尽快吃。” 许诗念接过袋子,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东西,又抬头看向他。 江时序已经靠回沙发里,眉眼舒展,神色间带着点得逞后的闲适。 第174章 :那我下去了 第174章:那我下去了 许诗念刚把袋子拎到手里,还没来得及转身,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敲响了。 她转头看了一眼门口,又看了看江时序,下意识把纸袋往身侧收了收。 江时序脸上笑意未变,目光朝门口扫了一眼,淡声道:“进。” 门被推开,方辞快步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脸上的表情是许诗念从未见过的凝重。 方辞径直走到江时序身边,压低声音快速汇报: “江书记,刚接到云城应急管理局报告,云城下辖岭山县九曲乡今早突降特大暴雨,一小时降雨量突破一百二十毫米,九曲河水位暴涨,沿河三个村寨告急。” “强降雨引发山洪和滑坡泥石流,目前进乡道路多处塌方,电力通讯部分中断,初步统计有二十多户群众被困,还有一辆中巴车被泥石流推入河道,车内人数正在核实。” 方辞一口气汇报完,许诗念看着方辞手里那份文件,脑子瞬间“嗡”地一声。 她下意识看向江时序。 江时序脸上已全无笑意。 他不知什么时候坐直了身体,眉头拧成一团,目光锐利地盯着方辞手里的那份快报。 “人员伤亡情况。”,他沉声开口。 “正在核实。”方辞回答,“九曲乡通讯断断续续,目前只确认有一处群众安置点被冲毁,伤者数量不明,被困的二十多户里还有老人和孩子。” “岭山县消防救援大队和县应急力量已经先期赶赴现场,但大型救援设备不足,县里请求我们立即支援。” 江时序没有说话。 他沉默了两秒。 那两秒里,办公室安静的可怕。 许诗念看见他放在膝头的手不紧不慢敲了两下。 然后他“倏”地一下站起来,绕过茶几朝办公桌走去,一边走一边快速下达指令: “方辞,马上通知云城应急管理局、自然资源和规划局、水务局、公安局、消防救援支队、武警支队、卫健委、交通运输局、民政局主要负责人,十五分钟后在应急指挥中心召开紧急会商。” “另,要求各单位分管负责同志全部到岗到位,防汛抗旱指挥部成员单位立即进入临战状态。” 他的声音又稳又快,冷静得可怕。 方辞飞快地记着,不停点头。 江时序继续说: “马上给岭山县委、县政府打电话,要求他们立即启动防汛应急二级响应,县委书记和县长必须全部赶赴一线,决不允许出现失联、漏报、迟报。” “通知交通运输局、公路事业发展中心,九曲乡方向所有抢险机械全部调上去,塌方路段务必要在最短时间内抢通一条生命线。” “电力、通讯部门立刻安排抢修队,优先恢复指挥系统的通讯。” “通知卫健委马上调派医疗救援队,跟随第一批抢险力量突进去,抢救伤员是第一位的。” “通知民政局立即启动救灾应急响应,做好受灾群众转移安置和生活保障准备,救灾物资要第一时间调拨到位。” 江时序在一旁有条不紊地部署着一切。 许诗念站在一边,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他几分钟前还在跟她耍无赖,还在为了一袋“超市赠品”跟她胡说八道。 此刻的神情冷峻得像换了一个人,眉眼里全是锋利逼人的果断和威严。 那些她平时只在新闻里看到过的词汇,此刻一一从这个人嘴里说出来。 清楚、果决、毫不犹豫。 她低头扫了一眼桌上的餐盒,把手里的袋子放到一旁,俯身去收拾茶几上的餐盒。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4章:那我下去了(第2/2页) 任务安排结束,江时序径直走到办公桌前,抓起座机话筒,快速拨了个号。 “吴秘书长,九曲乡突发洪灾,情况紧急。你立即到应急指挥中心等我,我稍后就到。同时让人打开视频会议系统,连线岭山县指挥中心,准备会商。” 电话那头应了一声,他挂断。 刚放下话筒,他手机又响了。 江时序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起来,语气沉稳: “嗯,李市长,我在办公室,情况我都知道了。会议我主持,你马上过去坐镇指挥中心,先期调度工作你来抓。” 挂了电话,他看向方辞,沉声又道: “方辞,马上拟一份信息专报,十五分钟内报到省委总值班室。” “另外,联系岭山县委办公室,要求他们立即组织力量抢险救人,摸清受灾底数,每半小时向我报告一次动态。” 方辞飞快地在手机备忘录上记着,不时点头。 等江时序说完,他立刻补了一句: “领导,县消防支队已经调集三个中队赶赴现场,但由于进乡道路多处塌方,大型救援设备暂时进不去,目前还在抢通。” “另外,九曲乡通讯基站受损严重,县移动公司正在抢修,但短时间内估计难以恢复全部通讯。” 江时序听完,眉峰拧得更紧,沉默了两秒,然后说: “把这两个困难记下来,待会会上重点解决。还有,你马上联系省应急管理厅,请他们协调周边县市的力量增援。现在最重要的是抢时间。” “是。” 方辞应了一声,转身就要往外走。 “等等。” 江时序叫住他。 方辞停住脚步,回头看他。 “通知云城军分区和人武部,让民兵预备役也动起来。”,江时序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再告诉军分区,如果需要,随时准备请求驻军支援。” 方辞点头,快步走了出去。 门重新合上,办公室里陷入一种压抑的沉默。 许诗念还站在那里,手里拎着那个浅色袋子和她刚收拾好的餐盒袋子。 她抬头看了一眼江时序,正准备开口说“江书记,那我先下去了。” 还没来得及开口,江时序目光扫向她,主动叫了她一声:“糖糖。” “嗯。”,许诗念下意识应了一句。 他顿了顿,柔声说了一句: “事态紧急,我要马上过去应急指挥中心开会,你……” 话音未落,许诗念指了指门口,主动道:“那我下去了。” 江时序点点头,目光落在她身上两秒。 随即,快步绕过办公桌,走到她面前,抬起手,在她发顶揉了一下,认真叮嘱了一句: “你这几天,记得喝手里的东西。” 许诗念点点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才迈开步子朝门口走去。 刚拉开门,身后传来江时序低沉磁性的声音。 “省委总值班室吗?我是江时序……” 许诗念顿了两秒,随后迈开步子,快步走出办公室。 走廊上,她碰上方辞。 方辞和她擦肩而过,一边小跑一边用手机拨着号码,语速很快: “马上给我接应急局王局长,对,急事……” 许诗念偏了偏身,给他让了让路。 方辞朝她点点头,一路小跑着往电梯那边去了。 许诗念也快步走到电梯口,她没有坐电梯,走楼梯下了楼。 第175章 :已经在路上了 第175章:已经在路上了 回到综合二科时,赵小苒和李涛都已经在了。 许诗念走到工位前坐下,把那个浅色袋子放到办公桌下,打开电脑。 赵小苒看见她,椅子一滑就凑到她身边,压着嗓子问了一句: “诗念姐,江书记没为难你吧?” 许诗念手指微微一顿,过了半秒,才摇摇头,轻声说:“没有。” “那就好。” 赵小苒拍了拍胸口,像替她卸下一块大石头,随即又问:“那你吃饭了吗?” “吃过了,小苒。” 赵小苒点点头,没再多想,转身滑回自己位置。 许诗念看着她那副真心实意替自己担忧的样子,心里既温暖,又漫上一丝说不清的复杂。 借调过来这些日子,赵小苒对她的好,她都看在眼里。 她和江时序之间的事,她倒也不是想刻意隐瞒。 只是在这个系统里,江时序的身份那么特殊,有些话说不得,也不能说。 她目光在赵小苒脸上停了一瞬,轻轻吸了一口气,重新落回电脑屏幕。 回到自己工位的赵小苒拿出手机刷了刷,看到什么消息,忽然拔高音量: “天呐,岭山县九曲乡发大水了,说是山洪把整个村子都冲了,还埋了一辆客车,里面不知道有多少人……” “严重吗?” 向来沉默的李涛,突然问了一句。 “挺严重的,我看朋友圈里有人发,水都淹到房顶了。” 正说着,陈敏从外面快步走进来,拍了拍手,把大家注意力集中过来: “同志们,都停一下。岭山县九曲乡的事大家都看到了,城里已经启动应急响应。我们项目办暂时没有接到抽人上一线的通知,但主要领导都在前方。” 她顿了顿,继续: “刚才办公室临时决定,今天下午所有人取消外出,安心在岗,把手头工作做好,时刻保持通讯畅通。有需要支援的,随时准备好。” 大家应了一声,纷纷回到座位。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键盘的敲击声和空调低低的嗡鸣。 许诗念刚打开一份文件,就听见赵小苒又“天呐”一声: “天气预报暴雨橙色预警?我记得早上还是蓝色,这会儿直接升橙了。” 许诗念闻言,拿起桌上的手机,也点开天气预报扫了一眼。 屏幕上,天气预警确实是橙色的。 下面有条信息提示:云城近期有强降雨天气,请尽量减少外出,注意安全。 她盯着那个橙色的预警标志看了几秒,抬头看了一眼窗外。 天色已经变了。 上午还只是薄薄的晨雾,此刻西边天际压过来一整片铁青色的云,又厚又低。 风也起来了,楼下那些树被吹得东倒西歪,哗哗响成一片。 “要下大雨了,诗念姐,我有点怕。” 赵小苒不知什么时候又走到许诗念身边,轻声道。 许诗念侧过头,看着赵小苒那张还带着点稚气的脸,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淡声安慰: “没事,我们在楼里,很安全。” 话音刚落,一道闪电从天劈了下来。 那道白光从云层里直直斩下,整间办公室被照得雪白,像有人猛地按下一枚巨大的闪光灯。 紧接着,雷声贴着楼顶炸开,震得玻璃窗嗡嗡地抖。 赵小苒“啊”地叫了一声,一把抓住许诗念的胳膊。 许诗念自己心口也猛地一跳。 但只过了一瞬,她就稳住了自己,偏过头对赵小苒说:“别怕,只是打雷。” 转瞬间,窗外的雨点密密麻麻落了下来,噼里啪啦打在玻璃上。 许诗念和赵小苒不约而同地看向窗外。 办公楼外那条街上,刚才还慢悠悠走着的人,此刻都在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5章:已经在路上了(第2/2页) 有人把包顶在头上,有人把外套脱下来裹住孩子,有人蹲在路边想拔出陷在水里的鞋跟。 一辆送外卖的电动车在路中间打了个滑,骑手用脚死死支着地,才勉强稳住。 楼下的同事们也纷纷从不同方向冲进楼里,衣服贴在身上,头发滴着水,狼狈地甩着伞上的雨珠。 “哎,我真是一点都不喜欢雨天。可这鬼天气,跟小孩儿的脸似的,说变就变。”赵小苒看着窗外,皱着眉嘟囔了一句。 “是啊,我也很不喜欢雨天。”,许诗念轻声附和道。 说完,她看到大院门口,一辆黑色轿车冒雨驶了出去。 看到那辆熟悉的车,许诗念的心跳没来由地漏了一拍。 赵小苒显然也看见了。 她“咦”了一声,扒着窗沿往前探了探: “那是不是江书记的车?” 许诗念目光追着那两束车灯消失的方向,看了好一会儿,淡声回了一句: “嗯,有点像。” 赵小苒望着窗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轻声说: “哎,江书记他们这种当领导的,也挺不容易的。平时看着去哪儿都有车接车送,好像很方便。可你看现在,大暴雨来了,大家都在往屋里跑,他反而要往外头去。” “我猜肯定是去应急管理中心开会吧。”赵小苒继续说。 顿了顿,她又低声补了一句: “可现在这雨这么大,路上开车能见度太低,恐怕很危险吧。” 许诗念轻轻叹了一口气,没接话。 她立即拿起手机,点开微信,找到江时序的微信,下意识打了一行字过去: “你会去九曲乡吗?” 打完,她又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 这话还用问吗? 那个人,从来都是哪里有事就往哪里扑。 九曲乡出了这么大的事,他怎么可能不去。 就在这时,手机震了一下。 许诗念点开。 是江时序发来的信息,只有一句话: “最近天气不好,没事别出门。” 许诗念盯着那行字,眼眶莫名有些发涩,像有什么东西从心底漫上来,一直漫到眼睛。 她指尖动了动,很快打了一行字: “你出去了?” 过了几秒,手机屏幕重新亮起来。 “嗯,已经在路上了。” 许诗念攥着手机,抬头,又看向窗外。 雨比刚才更大了。 狂风裹着雨点斜斜扑过来,打在窗框上,发出“啪啪”的闷响。 楼下的大街已经看不清了,白茫茫一片,像起了大雾。 就在这时,一道警笛声从远处响起来。 先是一声,很低很沉,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 然后两声、三声,很快响成一片,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接着,一辆辆消防车从街道口冲了过来,红蓝色的灯在雨里转得飞快,车顶水花溅起半米高。 然后又是白色救护车,蓝灯一闪一闪,跟在消防车后面。 再后面,是几辆闪着警灯的警车,还有车身印着“应急”字样的越野车。 这些车辆一辆接一辆,从不同方向汇集过来,沿着同一条路,浩浩荡荡地往城外驶去。 许诗念看着那些车,它们像一条条逆流而上的鱼,在铺天盖地的大雨里,拼命地往山的方向游。 她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在翻涌,滚烫滚烫的,从心脏一路烧到眼眶。 她下意识抬头,想忍回眼里的热意。 就在这时,她的目光落在了对面墙上。 那面墙雪白,正中央端端正正地挂着五个大字: “为人民服务。” 第176章 :不是为了自己 第176章:不是为了自己 看到那句话,许诗念的眼眶一下就湿了。 长这么大,她不是没见过那五个字。 新闻里,文件里,课本里随处可见。 尤其是借调到这栋办公楼之后,走到哪儿都能看见。 可她从来没有真正往心里去过。 此刻,她站在这栋办公大楼里,望着街上红蓝警灯在雨幕中一闪一闪。 她才真正意识到,这五个字从来不是挂在墙上的标语,也不是喊给人听的口号。 它是此刻暴雨里一辆接一辆飞驰而过的车,是雨里一个又一个身穿制服、迎头冲上去的身影。 赵小苒也怔怔看着窗外这一幕,片刻,她低低问了一声: “诗念姐,你说……这雨什么时候能停啊?” 许诗念望着窗外。 街道上,车灯汇成一条河。 红蓝的光在雨幕里糊成一片,一辆接着一辆往城外涌。 她抬起眼,把眼角的泪逼回去,哑着嗓子说: “应该很快就会停的。” 是的,很快就会停的。 哪怕不停,也会有无数个像江时序一样的人,手挽手替他们撑起这片天,把他们安安稳稳护在伞下。 想到这里,许诗念心里突然揪地疼了一下。 从小到大,她和这座城市里千千万万的普通人一样,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每天操心的,无非是今天吃什么、明天穿什么、工资什么时候发、什么时候买车、什么时候买房,下个月的工作怎么安排。 她总觉得自己平凡、平庸,甚至常为那点琐事烦恼,难以入眠。 可现在回头想想,能有这些烦恼本身,就已经是一种奢侈。 她活了二十多年,一直在自己的小圈子里打转。 总觉得自己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了,外面的世界和她没关系。 可现在她才明白,她能安安稳稳地过好自己的日子,本身就是一种幸运。 而这份幸运背后,是无数人拿命和青春日日夜夜坚守换来的。 她知道生活里有消防员,有警察,有医生,有领导干部; 也知道这背后有各种各样的部门、系统、机构和机制。 可这些东西,在她过去二十多年的人生里,只是一个名字和符号。 她给学生讲过奉献、责任和理想。 那些话从课本上念出来的时候,说实话,她自己都没有真正往心里去过。 她也从没想过,这些词和她自己会有什么关系。 她一直以为的生活是,下雨了赶紧找地方躲,天晴了继续赶路。 也以为这个社会的运转,就像太阳东升西落一样理所当然。 可此刻,看着窗外那些一辆接一辆往雨里冲的车,她才明白,哪有什么理所当然。 那是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有一套无比庞大严谨的体系,在默默蓄力、无声无息地托底。 在这里,有人坐镇中枢、运筹帷幄,统筹全盘、兜底全城。 有人扎根基层、日夜坚守,排查隐患、防患未然。 有人随时待命、闻令而动,遇灾必上、遇险必冲。 有人放弃安稳、舍弃小家,默默扛起一切。 风平浪静的时候,他们隐在人海里,没人认识,没人关注,也没人想起。 可一旦风雨来袭、灾难降临、百姓遇险,这套庞大的系统瞬间全速启动。 随即千人就位、万人奔赴,上下联动、全域响应。 许诗念突然想起以前看过的一条新闻。 某地山洪暴发,从预警到转移,只用了几个小时,所有村民都安全撤出,没有一个人伤亡。 当时她刷到这条新闻,只是随手划过去,心里想的是:哦,真好。 然后继续刷下一条。 她从没想过,“没有一个人伤亡”背后,藏着多少人的不眠不休。 现在她才明白,这世上从来没有“应该”二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6章:不是为了自己(第2/2页) 每一件“应该”背后,都有人在拼了命地把它变成现实。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风吼得震天响。 街道上,私家车和行人都躲了,街巷空荡荡的,所有人都藏进了安全的地方。 只有那些闪着警示灯的车辆,一辆接一辆破开雨幕冲出去。 许诗念静静看着这条逆行的车流,看着暴雨里一个接一个往险境里冲的身影。 其实,这些身影,脱下身份和头衔,也只是和她一样最普通不过的普通人。 他们也会累,会痛,会怕,会疲惫。 他们也有牵挂,有软肋,也有七情六欲。 他们也是谁的孩子、谁的爱人、谁的父母。 他们也贪恋安稳,也畏惧危险,也惜命,也顾家。 可一身职责穿在身上,他们就有了比普通人更硬的勇气、信念和担当。 是啊。 没有人天生就不怕死,是职责不允许他们退。 也没有人生来就强大,只是老百姓需要他们,他们只能硬撑。 雨还在下,窗外的车队还在继续。 许诗念的目光追着那些车灯。 一辆、两辆、三辆……数不清了。 她不知道那些车里坐着谁,不知道他们叫什么名字,不知道他们家里有几口人,也不知道他们出发前有没有跟家人说一声。 她只知道,他们正在往最危险的地方去。 而他们做这些,不是为了自己。 是为了九曲乡那些被困在洪水里的老百姓,是为了那些素不相识、可能永远都不知道他们名字的人。 是为了让这场雨停之后,还能有更多的人回到自己安安稳稳的生活里。 其实,没有人生来该为谁遮风挡雨。 也没有人生来该为谁负重前行。 更没有人生来该默默坚守、默默牺牲、默默兜底。 可在这片布满红旗的土地上,却有千千万万平凡人,凭着一身信仰、一身职责、一身赤诚,化作风雨里最坚韧的伞,化作乱世里最稳固的墙。 她忽然觉得,生在这样一个国家,活在这样一个时代,真的是一种说不出的幸运。 不是因为不会遇到灾难。 而是因为遇到灾难的时候,总有无数人会冲在前面,用自己的命去换更多人的命。 总有一套系统,会在第一时间启动,把所有力量都调动起来,往一个方向使。 总有那么多人,明明可以躲、可以退、可以只顾自己,却偏偏选择留下来,冲上去,扛下来。 是啊,因为无数人默默撑起整片朗朗晴天。 她也才能日日奔波于自己的小小生活,为三餐四季、为烟火寻常、为岁岁安稳。 许诗念突然想起,在青山镇时,她在江时序的笔记本上看到他手写的一段话: “所谓官者,不是坐享荣华,是为民负重。所谓高位,不是特权加持,是千斤重担。所谓担当,不是口号虚名,是以身赴险。” 她又想起刚才江时序在他办公室,一条一条地部署工作。 语气是那么沉稳,那么笃定。 她当时只注意着他的表情、他的声音、他偶尔看过来的目光。 可此刻回想起来,她才意识到,那些看似平静的指令背后,压着多大的重量。 他的家远在京北,亲故不在这座城市。 他一个人来到云城,孤身扛起这座陌生城市的重量。 脱下那身职责,他也不过是一个有血有肉的普通人。 但他愿意在所有人躲雨的时候,坐上那辆黑色轿车,迎着狂风暴雨,往最危险的地方去。 想到这里,许诗念眼角一滴眼泪控制不住地落了下来。 她抬手轻轻拂去,拿起手机,编辑了一条信息发了过去: “你一定要注意安全,平安回来。” 第177章 :你还好吗? 第177章:你还好吗? 发好信息,许诗念转过身,走回自己的位子坐下。 她重新打开那份翻译材料,翻到江时序上午指出的那个标点符号。 她盯着那个小小的顿号,冷笑一声,下意识扯了扯嘴角。 呵…… 她教了这么多年英语,给无数学生批改过作文。 标点、语序、大小写,哪一样没认真同学生抠过。 结果轮到自己手里出来的东西,竟然在这种最不起眼的地方栽了跟头。 而这个错误,还是江时序这个非英语专业的人揪出来的。 不过,也只有他会在意这些细节了。 可是,他怎么能一眼扫过去,就看见了那个顿号了呢。 “哎……” 许诗念轻轻叹了口气。 这项目,真是越来越容不得半点马虎了。 以前她只在意用词准不准确,词义对不对,句子通不通顺。 至于标点、语序这些,总觉得自己是专业的,不会出大问题。 可现在她发现,越是这样想,越容易摔跟头。 她干脆把整份材料从头到尾,一个标点一个标点地重新过了一遍。 这一过,就是一下午。 会议室里安安静静,只有键盘声和窗外越来越大的雨声。 赵小苒中间起来去倒趟水,经过她身后,看见她还在核资料,忍不住小声问了句: “诗念姐,你还在看这个啊?” “嗯。”许诗念头也不抬地回,“我再核一遍。” “这个陈主任那边不是已经通过了吗?”,赵小苒疑惑。 “再核一遍。”许诗念说,顿了顿,她又补了一句,“多核几遍比较放心。” 赵小苒吐了吐舌头,没再打扰她。 等许诗念把最后一段仔细核查完,抬头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快六点了。 外面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小了很多。 只剩下细细密密的雨丝,被风一吹,斜斜地飘在玻璃上,像一层薄薄的水雾。 同事们开始陆陆续续地收拾东西,关电脑,拿包,互相道着“明天见”。 许诗念也站起来,把那份材料保存好,又备份了一份到u盘里,才关掉电脑,拎起那个纸袋,跟着人流往楼下走。 许诗念回到家时,雨已经基本停了,只剩零星几点飘在风里。 她换了鞋,把手提袋放在餐桌上,休息了一会,径直走进厨房去给自己煮了碗面。 吃完面、洗好碗、把厨房收拾干净,她又洗了个澡。 热水从头顶浇下来的时候,她闭着眼站了很久,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全是白天单位的发生画面。 江时序低头翻文件的样子,他递筷子时眉眼间那点漫不经心,方辞推门进来时他瞬间切换的神情,还有最后他揉她头发时低低的那句叮嘱。 以及,窗外那些一辆接一辆冲进雨幕里的车。 洗漱出来,她握着手机在床上坐了一会儿,下意识点开和江时序的聊天页面。 两人的对话还停在她发的那句“你一定要注意安全,平安回来”上。 他没有回复什么信息过来。 许诗念盯着屏幕看了十几秒,最后深吸一口气,退出对话框,点开朋友圈刷了刷。 整个朋友圈铺天盖地都是岭山县洪灾的消息。 有人转发了官方通报,有人发了视频截图,还有人在转发救援现场的照片。 这些照片和视频,许诗念一一点开,每个都看的很认真。 不多会,她从朋友圈退了出来,又点开江时序的对话框。 还是没有他的回复。 犹豫片刻,许诗念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起身去吹头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7章:你还好吗?(第2/2页) 吹风机的热风嗡嗡响着,她盯着镜子里自己有些苍白的脸。 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青山镇。 那年夏天也是连着下了好几天暴雨,青山河的水漫到街口,镇上的桥被封了。 江时序当时带着人挨家挨户排查危房、转移住在低洼处的群众。 她站在学校门口,看见他浑身湿透地从雨里走过来,裤腿上沾满了泥浆,笑着对她说了一句: “都转移完了,没出人命。” 那会儿她看着他,觉得这个人挺负责任的。 如今再看,她觉得他已经不能用负责来形容了。 许诗念走到阳台上站了一会儿。 雨后的空气凉凉的,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 天已经全黑了,远处有几盏昏黄的路灯亮着,马路上偶尔有车开过去,溅起一片水花。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一声。 许诗念立刻点开。 是陈敏在群里转发了防汛指挥部的通知,要求各单位加强值班值守,所有干部职工保持通讯畅通,非必要不外出。 许诗念回了个“收到”,收起手机走去卧室了。 哎,还是赶紧睡觉吧。 不睡觉,她容易胡思乱想。 这一夜,不知怎么的,她睡眠很浅很浅。 半梦半醒间,她耳边好像一直有警笛声由远及近地响。 凌晨三点多,她醒过来一次,她立刻摸过手机看了一眼。 江时序依旧没有回复她的消息。 她犹豫了很久,打了一行字: “你还好吗?看到回我一下。” 手指悬在发送键上,终究她还是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了。 这种时候,他一定忙得连看手机的时间都没有。 她还是别去打扰了。 嗯,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 许诗念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强迫自己闭上眼。 再醒来时,天已经微微亮了。 雨停了,窗外有鸟叫,一声两声的,清脆得有些不合时宜。 她起床洗漱,简单收拾了一下,拎着包出了门。 小区里的空气格外清新,树叶被昨夜的雨洗得发亮,地上还有几处积水,映着晨光。 她穿过巷口,在路边等公交的时候,又不自觉地看了一眼手机。 最后还是滑到江时序的对话框。 依旧没有他的消息。 看着那个对话框,许诗念心里像压了一块浸了水的海绵,沉得透不过气来。 上了公交,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戴上耳机,点开本地新闻。 “岭山县九曲乡发生山洪地质灾害,各级各部门紧急行动、全力抢险救援……” “书记江时序深入一线指挥调度,强调把救人放在第一位……” 新闻里配了一张照片,拍摄角度很远,画面有些模糊。 一群穿着雨衣的人站在临时搭建的指挥棚下,中间那个人身形挺拔,侧脸朝外,正抬头看着什么。 虽然看不清表情,但从他抬起的手指和微倾的身体看,正在部署着什么。 许诗念把照片放大。 江时序穿着一件白衬衫,袖口卷到手肘,衬衫下摆湿透了,贴在他腰腹上。 裤腿全是泥浆,皮鞋早就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了。 他站在那里,一只手拿着对讲机,另一只手抬起来指了指远处,额前的头发被雨水打湿,一缕一缕贴在额头上。 还好,还好,他没什么事。 许诗念心里终于松了口气。 第178章 :不太确定 第178章:不太确定 她退出新闻,重新点开微信,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人是铁,饭是钢,忙归忙,但记得一定要吃饭。” 发完之后,她看着那行字,觉得自己像个唠叨的家属。 脸热了一下,许诗念快速锁了屏,把手机攥在手里,转头看向窗外。 公交车晃晃悠悠地行驶在早高峰的车流里,街边的早餐店冒着白茫茫的热气。 路边,有人拎着菜篮子从菜市场出来,有学生背着书包在人行道上跑。 整座城市跟往常没什么两样,该热闹的地方还是热闹,该喧哗的地方还是喧哗。 可很少有人知道,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有人在泥水里泡了一夜,有人在雨里争分夺秒,有人正拼命把那些受困的人从洪水里拉出来。 想到这些,许诗念鼻尖又酸了一下。 到办公室时,赵小苒已经到了。 她正在喝水,看见许诗念进来,赶紧凑过去,压低嗓子说: “诗念姐,你听说没?昨晚江书记连夜去九曲乡了,今天早上新闻都报道了,说他在一线指挥救援,一宿没合眼。” 许诗念步子顿了一下,努力稳住情绪,轻声回了句:“是吗?” “是的,我同学在应急局,说江书记昨晚开完会就带着人下去了,路上还遇到塌方,车差点被埋了。” 赵小苒说这话时,脸上写满了崇拜和心惊。 闻言,许诗念脑袋轰地一声,眼眶瞬间湿润,放包的手下意识颤了颤。 “诗念姐,你怎么了?”,赵小苒看她脸色不对,小声问。 “没什么。就是昨晚没睡好,头有点晕。”,许诗念在椅子上坐下来,打开电脑,哑声说了一句。 赵小苒“哦”了一声,没多想,回到自己位置开始忙活。 许诗念打开办公系统,登录进去,看到几份新下发的通知。 她一份一份点开,一边看一边在笔记本上记要点。 上午十点,陈敏把他们叫到小会议室开了个碰头会,说项目办有部分同志被抽去支援防汛工作,留下来的继续着手手上工作。 散会后,许诗念回到工位,把修改好的翻译稿打印出来,温习了一遍答辩流程。 温习的差不多,她起身正要接水,手机震了一下。 她低头一看,江时序终于回消息了。 “我没事,别担心。” 语气轻描淡写的,仿佛他只是出门开了个会,不是从泥石流里爬出来的人。 许诗念站在座位上,盯着这条消息,眼睛一下酸得厉害。 她抿了抿唇,快速打了几个字: “你什么时候回来?” “还不知道。这边雨还没停,可能还要一阵子。”,那边回。 许诗念看着“雨还没停”几个字,顿了顿,回了一句: “那你一定要注意安全。” 江时序回了一个“好”字。 过了一会儿,又补来一句: “你也是,出门记得带伞。云城这几天也有雨。” 许诗念看着那行字,她嘴角轻轻扬了扬,打字回了个“嗯”,然后锁了屏,迈步往茶水间去接水去了。 走到一半,她忽然想起什么,又打开手机,给江时序又回了一条: “你昨晚睡觉了吗?” 片刻,那边回: “在车上眯了一小会儿。” 许诗念盯着“一小会儿”这几个字,皱了皱眉,犹豫了一下,鬼使神差地回了一句: “照顾好自己,回来我请你吃饭。”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8章:不太确定(第2/2页) 隔了几秒,江时序回了一个字: “好。” 紧接着,又发来一条: “许老师可要说话算话,这事我可记着了,回去找你点菜。” 许诗念看着这条消息,忍不住笑了一下,随即又敛了神色,把手机放回口袋。 下午的时间过得很快。 许诗念依旧按部就班工作。 她没再给江时序发消息。 江时序也没有再发消息过来。 只是她时不时关注一下九曲乡的新闻。 下班后,许诗念上了公交车,下车后,她在路边随便吃了碗米线,走路回小区。 不知怎么的,她走着走着,一抬头,发现自己到了附近那家购物中心。 她其实没什么想买的,可经过一家男装店时,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橱窗里的模特穿着一件白色衬衫,质感很好的样子,领口挺括,袖口压线利落。 许诗念站在橱窗前看了几秒,脑海里又浮现出照片里江时序那身湿透的白衬衫。 被雨浇得透薄的布料紧紧贴在他身上,肩胛骨的轮廓都看得分明。 她鬼使神差地推门走了进去。 导购迎上来,笑吟吟地问她需要什么。 许诗念愣了一下,开口道: “我想看看男士衬衫。” “您想给先生买什么码的呢?” 许诗念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道怎么回答。 码数……她其实不太确定。 江时序穿什么码,以前在一起的时候她是知道的,只是多年不见,她不知道那尺码还准不准。 当年在青山镇,她没少给她买衬衣。 只是那时在镇上没什么好的衣服店。 她经常会给他网购,几十到几百价格不定。 而江时序也从来不嫌弃她买的,更让她气愤的是,这人什么衣服穿在身上,都能穿出一身精贵样。 许诗念想了想说,还是报上了熟悉尺码。 导购立刻会意,引着她走到货架前,拿了几款出来给她挑。 许诗念伸手摸了摸布料,最后选了两件。 一件白色、一件浅灰色。 “这两件都要吗?”,导购问。 许诗念点点头,目光又扫向旁边的鞋柜。 “再帮我拿一双皮鞋。”她说,“商务一点,好走路的。” 导购问她鞋码,许诗念立刻报了号,又补了一句:“要软底的。” 从店里出来,她手里多了三个购物袋。 走到马路边,她看着手里这些凭空多出来的东西,蹙了蹙眉。 不是,她这是在干什么? 怎么莫名其妙给他买了衬衫和鞋子了? 就在这时,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两下,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是江时序的消息。 “你下班了吗?” “下班了,我刚逛街出来。”,许诗念回。 “这种天气你还去逛街?”,江时序问。 “我就是随便逛逛。”,许诗念说。 “买了什么?”,江时序问了一句。 看着这条信息,许诗念怔了一下,她看了一眼手里的手提袋,回道:“衣服和鞋子。” 随即,手机响了一声。 一笔转账又过来了,是两万。 “多买点,买点自己喜欢的。” “不用了,我已经买好了。” 许诗念立刻点了退款。 第179章 :你回来了 第179章:你回来了 退回去之后,许诗念嘴角微微勾了勾。 她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可笑。 换作从前,他给她买什么,她都高高兴兴收着。 哪怕只是一杯奶茶、一袋糖炒栗子,她也能笑得眉眼弯弯,大大方方说一句“谢谢江镇长”。 那时候,她给他买衬衫,他给她带早餐,都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那时候,她收下东西,从不会觉得欠他什么。 可现在,不过是收下那袋燕窝阿胶,心里却不自觉地别扭了好几天。 她承认,自己如今是越来越别扭了。 苏晓也常说她,说以前那个敢爱敢恨、痛快利落的许诗念去哪儿了? 她当时笑着怼回去,说“长大了呗”。 是啊,是长大了。 是被生活一层一层磨出来的长大。 小时候,她总觉得长大是件很酷的事,什么事都能自己做主,能爱想爱的人,能去想去的地方。 可真正长大后才发现,长大教会人的,根本不是勇敢,而是顾虑。 小时候想哭就哭,想笑就笑,摔倒了坐在地上嚎两嗓子,爬起来又能满院子跑。 现在呢,委屈要忍着,难过要憋着,连高兴都得挑场合。 她偶尔也会怀念从前那个自己,怀念那个敢爱敢恨、不瞻前顾后的许诗念。 可她也知道,那个许诗念,大概再也回不来了。 时间、阅历、经历,像一层又一层的茧,把她裹的越来越厚。 每往前迈一步,都要先回头看看有没有退路。 这大概就是懂事的代价吧。 退款成功,许是知道她的脾性,江时序也没有再多说什么,两人简单聊了两句便结束了聊天。 收起手机,许诗念拎着袋子朝家的方向走去。 接下来几天,她一直按部就班地上班下班。 九曲乡的新闻依旧陆续更新。 第三天,消息开始向好。 塌方路段全部抢通,受困群众安全转移,受伤人员得到及时救治,通讯基本恢复。 新闻里说,救灾工作进入过渡安置阶段,受灾群众情绪稳定,各项物资保障到位。 许诗念是在办公室刷到这条新闻的。 她盯着手机屏幕,把视频看完,又点开几张现场照片。 画面里,救援人员正在给群众发放物资,孩子们捧着热乎乎的盒饭,老人裹着军大衣坐在帐篷里。 看到这些,她心里瞬间一松。 又翻了翻评论区,满屏都是“辛苦了”“平安就好”“致敬逆行者”。 她一条一条看过去,最后轻轻放下手机,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赵小苒转眸间,恰好看到她这副神情,笑着问: “诗念姐,你今天似乎心情很好啊。” “有吗?” 许诗念笑着反问。 “有,你刚才看手机的时候笑了,还是那种……嗯,怎么说呢,很温柔的笑。”赵小苒笑着接话。 然后像是想起什么,她眉眼一动,凑近许诗念耳边,低声说: “诗念姐,你谈恋爱了?” 谈恋爱了? 许诗念怔了一下,随即笑着推了她一把:“快去干活。” 赵小苒笑嘻嘻地走了回去。 傍晚下班,她坐在公交车上,望着窗外不断后退的街景,心情莫名不错。 下了车,她没有直接回去,也没在路边用餐,而是拐去了附近一个农贸市场。 许是心情好,她今天想给自己做顿饭,好好犒劳一下自己。 菜买好,她拎着几个袋子从市场出来,沿人行道慢慢往家走。 路过一家男装店时,她下意识放慢了脚步。 橱窗里的模特穿着一条深色西裤,裤线笔挺,配一双棕色皮鞋,清清爽爽的。 许诗念的目光在那条裤子上停了停,脑海里莫名其妙冒出一个念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9章:你回来了(第2/2页) 她上次好像只给江时序买了衬衫和鞋子,没给他买裤子。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就愣了一下。 不是,她怎么就想到江时序了? 而且想的还是这种细枝末节的事。 她摇摇头,正准备走开,店里的导购已经笑容满面地迎了出来: “美女,进来看看啊。” 许诗念扬了扬手里的菜,笑着说: “今天不方便,下次吧。” 导购看了看她手里的菜,又顺着她刚才的视线看了一眼,立刻笑着说: “菜先放旁边,不影响的。您想看衬衫还是裤子?我们刚到了几款新货,版型很好。” 许诗念看了看手里那些菜,又看了看店里亮堂堂的灯光,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迈步走了进去。 走进去,她径直去了裤子专区。 给江时序买衣服,从来不用太费心。 他肩宽腿长,穿什么都撑得起来,只要尺码对,什么衣服挂在他身上都像量身定做。 许诗念很快挑了两条深色裤子。 裤子选好,目光随意扫过门口货架上的一双男式拖鞋。 她忽然想起江时序第一次去她家,曾问她有没有男士拖鞋。 她看了看那双拖鞋,犹豫一瞬,还是伸手拿了下来,一起放到了收银台上。 付完钱出来,许诗念低头看看自己手里的袋子,轻轻笑了一声。 不是,许诗念,你这是在干什么? 给自己买菜,一分一毛都要算一算。 给那个男人买起衣服裤子来,眼睛都不眨一下,还顺带买了双拖鞋。 呵…… 她给自己买衣服,超过三百块都要犹豫半天。 她摇摇头,一手拎着菜,一手拎着男装袋子,慢慢往家走。 街上行人匆匆,有刚下班的白领,有结伴买菜回家的老人,也有背着书包一蹦一跳的学生。 走到巷口,许诗念正想拐弯进小区,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糖糖。” 她脚步猛地一顿,回过头。 路边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窗半开。 江时序坐在里面,一条胳膊搭在窗边,正看着她。 他的脸半隐在车厢的阴影里,只露出一点下颌轮廓和微微上扬的唇角。 “你回来了?”,她笑着开口。 江时序没回答,径直推开车门,迈步走了下来。 许诗念站在原地,静静打量着他。 他好像瘦了一点,下巴线条更分明了,眼下有淡淡的青痕,下巴也冒出了细细的胡茬。 衬衫领口松开了一颗扣子,衣料皱巴巴的,袖口随意卷着,露出一截冷白手腕。 皮鞋上还有泥印,虽然擦过,但擦得不仔细,鞋帮上还留着一道干掉的黄泥痕。 这身着装,不体面,不精致,甚至有些狼狈。 看着他这副样子,许诗念心里像被什么轻轻揉了一下。 很快,她收回翻涌的思绪,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是啊,他是去抗洪救灾的,不是去参加模特大秀的,哪有时间折腾自己。 能平平安安回到这里,就已经是万幸了。 江时序在她面前站定,目光从她脸上滑下来,落到她手上那大包小包的东西上,轻声问了一句: “你刚去逛菜市场?” 许诗念点点头:“嗯,冰箱空了,去买点菜。” 随即,她顺口问了一句: “你回来怎么也不说一声?” “手机没电了,”江时序淡声道。 许诗念:“呵……你就不怕我不在?” 江时序笑了笑,目光一瞬不瞬地描摹她的眉眼,沉声道: “都下班了,你要么在家,要么在单位,总能碰上的。” 第180章 :应该合适 第180章:应该合适 闻言,许诗念蹙了蹙眉。 这话怎么有些耳熟呢。 哦,苏晓也说过。 不是,他们怎么都觉得她的生活单调得只剩单位和家两条线了? 虽然事实确实如此,她还是忍不住小声朝江时序反驳了一句: “怎么可能。我今天就去逛街了。” “嗯。对,去逛街了。挺好。” 江时序点点头,目光又扫向她手里拎着的袋子。 当视线掠过其中几个男装品牌的纸袋时,他停了两秒,眉心极轻地蹙了一下。 许诗念顺着他的视线低头一看,心跳蓦地漏了一拍,想也没想便脱口而出: “哦,这是我给我哥和我爸买的。” 话一出口,她只想抽自己一嘴巴。 说什么不行,偏要说这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蠢话。 她攥紧手里的袋子,恨不得把那些东西连袋一起吞下去。 江时序看着她,没说话,就那么静静地看着。 许诗念被那目光看得脸颊发烫,偏过头去,假装看路边的花坛。 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别扭什么。 不就给他买了几件衣服吗? 有什么大不了的。 想当年在青山镇,她给他买衣服买得可欢了。 那时候每次网购的衣服一到,她就兴冲冲地拆开,抖开衣服往他身上比划 “江时序,你快来试试这件,我觉得你穿肯定好看。” “又给我买?我衣服够穿,别浪费钱了。” “哎呀,这件是打折的,才几十块钱。你试试嘛,试试嘛。” 然后她就推着他往卧室走,一边推一边碎碎念,说他穿这个颜色肯定好看。 江时序嘴上说着别买别买,可每次被她推进去换衣服,出来时嘴角都噙着点藏不住的笑意,站在镜子前左右看看,还要问她一句“怎么样,还行吧”。 许诗念忽然有些怀念从前的自己。 那时候的她,虽然穷,虽然什么都没有,但爱得坦坦荡荡的。 喜欢就是喜欢,想念就是想念,从来不会遮遮掩掩。 可这些年,不知道是经历的多了,还是碰的壁多了,人反倒活得越来越缩手缩脚的。 现在的她,就像一个被生活反复教育过的孩子,做什么都小心翼翼。 明明心里想靠近,脚却不由自主地后退。 明明话已经到嘴边,最后又硬生生咽回去。 两人就这么站在巷口,中间隔着不到半米的距离。 晚风从街对面吹过来,带着点雨后泥土味和远处不知名花草的香。 就在这时,江时序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眉心轻轻拧了一下。 看道他这副神情,许诗念轻声问了一句:“你待会儿还有事?” “嗯。”江时序放下手,声音淡了下来,“上面有人下来,得回去换套衣服,待会还有个接待。” 许诗念点了点头。 也是,九曲乡那边情况刚刚稳住,上面肯定要来人了解情况。 他作为主要负责人,不可能缺席。 “那你快去吧。”她说。 江时序看着她,没动。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抬手,在她发顶轻轻揉了一下,掌心温热,力道很轻。 “你回去注意点”,江时序淡声道。 许诗念“嗯”了一声,仰起脸看他。 此刻,他的眉眼格外深邃,像两潭被风吹皱的水,底下是她看不太懂的东西。 “你要不要去我家换?”,她突然嘴角一抽,蹦出一句话来。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愣了两秒。 江时序也怔了一下,目光落在她脸上,像没听清似的,眉梢极轻地挑了挑。 许诗念被他这么一看,耳根“腾”地热了起来,连忙别开视线,硬着头皮语无伦次地解释: “我是说,我是说,你一会儿不是要去接待吗?那个……身上这套衣服都皱成这样了,总不好就这样去。你回去换肯定来得及,但你要是嫌远,就……就近去我家换一下也行……” 江时序看着她说话,唇角一点一点弯起来,也不打断,就那么安静地听着。 等她终于停下来,他才不紧不慢地开口,声音里带着点若有似无的笑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0章:应该合适(第2/2页) “你家没有我能换穿的衣服吧?” 许诗念点点头,又摇摇头,最后自暴自弃似地抬手指了指自己手里那几个男装袋子: “也不是完全没有。我……我给我爸和我哥买了几件,新的。你要是不介意,可以先穿。” 江时序低头扫了一眼她手里的袋子,眉梢又挑了挑,慢悠悠地反问: “我们身高体重不一样,他们的尺码不适合我吧?” 许诗念下意识抬头打量了他一眼,又飞快地垂下眼,含糊道: “应该……合适。你跟他们身材差不多。” 这话说完,她自己都想捂脸。 江时序终于没忍住,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从喉咙里滚出来,低低沉沉的,听得许诗念心跳没来由地乱了一拍。 随即,他低头,微微凑近她,声音压得又轻又慢,像在确认,又像在逗她: “我可以穿,是吧?” 许诗念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连耳尖都染上薄薄的粉色。 她张了张嘴,想说“你爱穿不穿”,话到嘴边又觉得太欲盖弥彰,只能梗着脖子“嗯”了一声,眼睛却怎么也不敢再看他。 听着他们的对话,一旁的方辞握着方向盘,嘴巴微微张着,眼睛睁得老大。 不是,许老师,您这话说得也太…… 我又不是没见过您父亲和哥哥。 他们的身形能和咱领导一样? 随即他想起什么,猛地一拍脑门。 许老师啊许老师,您给领导买了衣服就直说嘛,还绕这么大个弯子。 还什么给您爸您哥买的,您要真是给你爸和你哥买的,我方辞明天就去医院挂个耳鼻喉,啊,不是,是脑科。 还有他领导…… 呵…… 嘴角快要咧到耳根了,眼睛里那点笑意,藏都藏不住,活像个被心上人投喂了糖的小孩。 他就差把“我心里美”几个字刻在脸上了。 还不合适吧,还反问呢? 装,您就装吧,领导! 方辞正腹诽着,那边许诗念似乎终于察觉到自己越描越黑,急忙往后退了半步,一把将袋子往身前拢了拢,又说道: “呃,还是算了,那个,这衣服还没洗过,贴身穿也不太好。你还是赶紧回去换你自己的衣服吧,我要回去做饭了,再不去,我的菜都要蔫了。” 说着,她冲他匆匆点了下头,道了一句:“慢走。”,转身就走。 她刚迈出去两步,身后便有脚步声追了上来。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只觉得手上一轻,那几个男装袋子连同一兜子菜,已经被江时序不由分说地拎了过去。 “哎,你……” 许诗念转身要去抢,手指刚伸出去,便无意间碰到了他的手背。 她的手微微一顿,视线顺着手背往上滑,落在了他的左手大拇指上。 那里缠着一小截白色纱布,纱布边角有些泛黄,像是沾过泥水又被简单清理过的样子。 许诗念心里一紧,也顾不上袋子了,脱口而出: “江时序,你手怎么受伤了?” 她下意识就去托他的手腕,想看个仔细。 江时序却轻松地把手往后撤了撤,轻描淡写道: “没什么,就是不小心被石头夹了一下,不严重。” “石头夹的?好端端的怎么会被石头夹到?是不是在九曲乡……” 许诗念追问道,眼底是掩不住的担忧。 “真不严重,过两天就好了。”,江时序淡声道。 许诗念不信他的话,依旧担忧看着他的手臂,随即想起什么,不由分说地去接袋子,急急道: “把袋子给我吧,我来拎。” “我拎就行,不重,我拿。” 说着,江时序把袋子往另一只手上换了一下,语气放柔下来。 “不行,给我,这东西不重,我自己拿,你手疼,好好走路” 许诗念一边说,一边去掰他的手。 见她一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样子,江时序微微倾身,呼吸几乎扫过她的耳廓,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一句: “方辞还在旁边,你要是不让我拿,我就在这儿亲你了。” 第181章 :想什么呢? 第181章:想什么呢? 许诗念像被这句话烫到一样,猛地松开手,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 她耳根烧得厉害,脸颊红得几乎能滴出血来。 一双眼睛又羞又气地瞪着江时序,唇瓣张了张,憋了半天才挤出一句: “你……你这人怎么这样。” 江时序看着她,笑得眉眼都舒展开了,眼角那点疲惫的痕迹都被笑意冲淡了几分。 他重新把袋子在手里掂了掂,调整好姿势,让重量尽可能落在没受伤的那只手上,轻声说了句: “走吧,送你回去。” 许诗念还想再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可目光顺着他垂在身侧那只缠着纱布的手滑下去, 到底没再伸手去抢。 她别开脸,像是要把什么情绪压下去。 片刻后,她才快步跟上去,走在江时序身侧偏后半步的位置,目光却总忍不住往他手上瞟。 “你注意点你的手,别再勒出印子了。”,许诗念突然皱着眉叮嘱道。 “嗯。”,江时序淡淡应了一声。 “我这菜可重了,你那只手别太用力。” “嗯。” “还有……”她顿了一下,声音低了几分,“你今晚接待要不要喝酒?你手受伤了,要喝酒的话,你少喝点。” 江时序偏过头,看着她絮絮叨叨的样子,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黄昏的光从侧面打过来,把她的侧脸轮廓镀上一层毛茸茸的暖色,连带着那些藏不住的担忧和关切,都被照得透亮。 “许老师,你现在真的很像……” “像什么?” 许诗念警惕地看了他一眼。 “像个小管家婆。” 闻言,许诗念脸一红,抬手轻轻拍了一下他的手臂,力道不重。 江时序也不躲,任由她在自己手臂上轻拍了一下,然后笑着继续往前走。 车里,方辞双手握着方向盘,目瞪口呆地望着那对渐行渐远的身影,脑子里嗡嗡的。 刚刚…… 刚刚他领导凑到许老师耳边到底说了什么。 他隔得远,什么也没听见。 只看见领导微微俯下身,薄唇贴着许老师耳畔,不过几秒钟的工夫,许老师整个人就僵住了,耳根肉眼可见地烧了起来。 虽没听清他们说什么,但许老师那表情又羞又恼又拿大领导没办法。 像极了那种被喜欢的人当众戳穿心思后,又气又不知道往哪儿躲的样子。 不是。 这是他能看的吗? 他不会长针眼吧? 方辞咽了咽口水,默默把车窗升上去一点,试图给自己营造一种“我什么也没看见”的体面。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长针眼就长吧。 这场景错过了,下回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看见。 于是,他又默默把车窗降了下来,比刚才降得还低。 他后脑勺靠回座椅上,眼睛依旧目不转睛地追着那两道身影。 黄昏的光把他们的影子揉在一起,一高一矮,肩并着肩。 许老师时不时侧头看一眼领导的手,嘴唇翕动,大概又在念叨什么注意事项。 领导则微微侧耳听着,笑得一脸不值钱。 方辞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欣慰。 他掰着指头算了算,大领导也三十好几了吧,许老师也二十七八了。 两个人这么郎才女貌的,站在一起跟画似的,什么时候能…… 什么时候能修成正果啊。 以后,他们要是有小江江和小许许…… 小江江肯定遗传领导的大高个和大眼睛。 小许许一定像许老师,笑起来又甜又软,说话温温柔柔的,说不定还会奶声奶气地喊他“方叔叔”。 到时候,他那每个月攒得没处花的工资,正好可以给他们的孩子买玩具。 买乐高,买遥控车,买毛绒玩具,买一整屋子的故事书…… 哦对,还得买那种会发光的星空灯,他小时候就想要一个,一直没舍得买。 方辞越想越开心,眼睛都眯了起来,嘴角快咧到耳根去了。 可笑着笑着,他忽然又清醒过来,抬手拍了自己脑袋一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1章:想什么呢?(第2/2页) 想什么呢? 领导连婚都没求,恋爱都没正式谈上吧? 他搁这儿都规划到他们生孩子的事上了,这跨度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把脸上那点不合时宜的姨母笑收回去。 可目光一落到窗外那两个人身上,嘴角又不听使唤地往上翘。 他望着那两个人像老夫老妻一样拎着东西并肩往小区门口走去的背影。 再看看天边最后那一抹暖红色的晚霞,忍不住扬了扬嘴角。 明明领导是刚从暴雨如注、满目疮痍的九曲乡赶回来的。 这会儿到了许老师身边,倒像是从另外一个世界切回来似的。 还是云城好啊。 春暖花开,艳阳晴天。 空气里都透着一股甜丝丝的味道,像谁打翻了糖罐子。 —— 回到住处,许诗念打开门,把菜从江时序手里接过来,转身快步走进厨房。 把袋子往料理台上一放,她又折回客厅。 她蹲下身,从购物袋里拿出刚买的那双男式拖鞋,拆了标签,把鞋端端正正地摆在江时序脚边,然后指了指他的皮鞋,示意他换上。 江时序低头看了看那双深灰色的软底拖鞋,又看了看许诗念,眉梢不紧不慢地挑了一下。 “你爸和你哥这脚,跟我挺一样的。” 他冷不丁冒出一句,语气慢悠悠的。 许诗念身体僵了一瞬。 她清了清嗓子,语气极其自然地回了一句:“可不是嘛,想不到还能这么合适。” 江时序低头望着那双鞋,嘴角噙着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继续慢悠悠地问: “怎么才买一双?这是给你爸买的,还是给你哥买的?” 话音落下,许诗念脸颊倏地泛红。 她看着江时序,没底气地瞪了他一眼,轻嗤一句: “你要不要穿?不穿我收起来了。” 江时序看着她那副又羞又急的样子,低低笑了一声,很识趣地弯下腰,把鞋换上。 “穿,穿。” 呵…… 再逗下去,万一这女人真恼了,把鞋子收了,衣服也收了。 到时,别说穿她买的衣服和鞋子,怕是连这屋子的门都进不了。 嗯,做人不能得寸进尺。 换好鞋,江时序直起身,目光自然而然落在茶几上那几个纸袋上,偏头问了一句: “我要去洗个澡。换洗衣服在这里面?” 许诗念点点头,随即又想起什么,连忙道: “这里只有裤子。衣服在里面,我去给你拿。” 说着,她转身进了卧室。 没一会儿,她拿着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浅色衬衣走了出来。 衬衫的领子压得平平整整,袖口也没有一丝褶皱。 江时序接过衬衣,看了眼那平整的衣领和挺括的袖口,又抬眼看向许诗念。 他忽然抬手,在她发顶轻轻揉了一下,低声说了一句:“谢谢。” 许诗念不自在地偏了偏头,小声嘟囔: “不客气。” 她抬手指了指厨房方向,想起什么,又问:“你吃饭了吗?” 江时序实话实说:“还没有。不过不用做我的份,我待会儿出去随便吃两口就行。” 许诗念想起他等会儿还要去接待,知道时间紧,但让他空着肚子去应酬,她心里总归不踏实。 “那我煮面吧。”她说,“煮面快,你洗完澡出来正好能吃。” 江时序看着她,眉眼微动。 他本想说“别为我折腾了”,可话到嘴边,不知怎么的,就变成了两个字: “可以。”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简简单单做一点就好,能填饱肚子就行。” 说着,他拿着衣服朝卫生间走去。许诗念也转身往厨房走。 走了两步,她突然想起什么,又折返回卧室,拉开床头柜的抽屉,翻出两条备用毛巾。 她拿着毛巾径直走向卫生间。 卫生间的门虚掩着,她没多想,轻轻一推就走了进去。 “江时序,毛巾……” 话刚出口,她整个人就愣住了。 第182章 :又不是没一起过 第182章:又不是没一起过 卫生间里的灯是暖黄色的,照在浅灰色瓷砖上,泛出一层柔软的光。 江时序就站在那束光里。 上衣脱了,长裤也脱了,浑身上下只剩最后那一层薄薄的布料。 他肩很宽,肌肉线条干净利落,他正微微倾身检查水温。 看到这一幕,许诗念的大脑像被拔了电源,瞬间一片空白。 可她的眼睛还在尽职尽责地工作。 目光从那张脸往下滑,掠过喉结、锁骨、胸膛、腰腹,最后不受控制地停在某个不该停的位置。 下一秒,她想起什么,猛地一拍脑门,懊恼地蹙起眉。 就在这时,江时序抬眸,恰好撞上她的视线。 见她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他低头看了看,也怔了一下。 但也只是一瞬,他便回过神来,姿态自然得仿佛只是在自家浴室里碰见了她,似笑非笑地开口: “许老师又不是没见过,怎么还这副表情?” 闻言,许诗念眼睫一颤,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盯着哪儿看。 她脸“轰”地一下,从脸颊一路烧到耳根,连脖子都红透了。 她猛地别开眼,嘴唇动了动,片刻,才支支吾吾解释: “我、我、我不是……那个毛、毛巾……给你……我、我以为你在放水……” 江时序眉眼一挑,没接毛巾,反而朝她走近半步,凑到她耳边,声音又低又磁: “又不是没见过,许老师怎么还结巴上了?” 许诗念脸颊腾地更红,下意识后退一步,捂住脸道: “江时序,你、你先把衣服穿上再说……” “许老师,我都脱了,你再让我穿回去?”,江时序挑了挑眉。 他低头看看自己,又抬头看她,脸上的笑越来越欠,悠悠地又吐出一句: “还是说,你要和我一起洗?” 闻言,许诗念脑子“嗡”地炸开,一脸气急败坏: “江时序!你说什么呀!” “又不是没一起洗过。”,江时序慢条斯理回答。 “你、你变态!”,许诗念把毛巾砸到他身上。 “我变态?” 江时序笑着又往前凑了凑,目光从她的脸慢慢往下扫,像在打量,又像在回味,最后落回她眼睛里,声音压得低低的: “许老师,你身上哪一处,我没见过?” 话音落下,许诗念的脸更红了,红得能滴血。 她猛地抬手捂住眼睛,可捂了不到两秒,又觉得太怂,放下手,硬撑着瞪回去: “江时序,你无耻!下流!不要脸!” 江时序笑得肩膀轻抖,低头看看自己,又抬眼看她: “许老师,你刚才推门进来的时候,眼睛可没这么客气。怎么,看完了,开始骂人了?” 许诗念简直要被他气疯了,脑子里一团乱麻,舌头也不听使唤,半天才憋出一句: “我、我又不是故意的!谁知道你……谁知道你脱得这么干净!” “洗澡不脱衣服,难道穿着洗?” “那你为什么不锁门!” “我锁了。”,江时序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是你自己推开的。” 许诗念被堵得哑口无言,瞪着他,眼眶都气红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想起正事,别开视线,支吾道: “江、江书记,要不……你还是别在我家洗了。赶紧把衣服穿起来,回你自己家去。你开车回去,很快的。” 闻言,江时序脸上的笑意淡下去一点,眉头轻轻一拧: “许老师,我就随口跟你开两句玩笑,你至于反应这么大?” “不是……我这里不太适合你洗澡。”,许诗念努力稳住情绪,回答。 “为什么?待会你家里要来人?”,江时序蹙了蹙眉。 “不是。” “那你待会要出去?”,江时序继续问。 “也不是。” “那是……”,江时序一脸不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2章:又不是没一起过(第2/2页) 许诗念闭了闭眼,心下一狠,淡声开口: “就是,我、我这儿又没有你换洗的……贴身衣物。” 空气安静了一瞬。 江时序微微一怔,像没料到是这个理由。 难不成她刚才…… 片刻,他嘴角重新勾起来,笑得意味深长,悠悠说: “宝宝,你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事给忘了?” 许诗念被这声“宝宝”叫得心尖一颤,别过脸,小声嘀咕: “我、我又没想过会把你带回来……哪里记得这些。” 江时序看着她,目光柔下来几分,语气却更无赖了: “那我怎么办?总不能让我不穿吧。” 许诗念不说话,盯着地板上的瓷砖缝。 她现在后悔得肠子都青了。 这几天到底哪根筋搭错了,才会鬼使神差地去逛男装店? 买了衬衫不够,还买裤子。 买了裤子不够,还买拖鞋。 现在好了,衣服裤子鞋子都齐了,就差最贴身的那一样。 她怎么就忘了这个? 她许诗念活了二十多年,什么时候这么丢人过? 把一个男人请回家来,结果人家脱光了,她连条内裤都给不出来。 而且,她买的那几件衣服,自己心里清楚都是什么价位。 江时序这人平日里吃穿不算奢靡,但以他的身份层次,也绝不是什么都能胡乱对付的人。 他家里随便翻出件旧衬衫,怕是都比她新买的这堆贵出好几倍。 结果现在要让这位一城大领导,从头到脚穿着她图便宜买来的一身化学纤维出门,还连条像样的底裤都没有。 许诗念越想越崩溃,越想越觉得今天这事荒唐透顶。 “江时序,”,她深吸一口气,语气认真,“要不你真的还是回去吧。我新买的那些衣服都还没洗过,贴身衣物也没有,什么都没有。你总不能这样去接待领导。” 江时序看着她,没说话。 过了几秒,他忽然笑了一声: “许老师,有你这么招待人的吗?” 许诗念心里本就懊恼,闻言更烦了,却又不得不为自己的冲动买单,她撅噘嘴,低低开口道: “我也不想这样啊,可我家真的什么都没有。你的东西,一样都没有。” 江时序看着她,目光又深又亮,片刻他低低笑了一声,淡声道: “没事。我改天带来。” 闻言,许诗念一愣,气得咬牙,但她现在实在不想和他掰扯这个话题。 她只想快速解决当下事,又耐着性子继续劝: “要不你真的还是回你家洗吧。你一会儿还要接待领导,形象总要注意。” “那你帮我想个办法吧。”,江时序又把问题踢了回来,还一脸无辜,“我现在这样,衣服脏的脏,湿的湿,想出门也出不了门。” 话音落下,许诗念无语死了,她抬眼瞪了瞪他,反问:“我想什么办法?” “叫个外卖。”江时序回答,“或者,下楼帮我买一趟。” 许诗念被他这提议气笑了,“江时序,你还好意思指挥我?” “我会给你小费。” 江时序挑了挑眉,语气一本正经。 许诗念冷笑一声,嘴唇动了动,脑子一抽,鬼使神差地冒出一句: “要不……你别穿了?” 江时序明显愣了一下。 他看着她,眉头极轻地蹙了一下,然后笑了。 “许老师让我别穿?”,他重复一遍,语气里带着点不可思议,又带着揶揄:“光溜溜地去见上面的领导?” 许诗念本还在为自己的口不择言懊恼,可一听到“光溜溜地去见领导”,脑子里瞬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画面来。 他们的江书记西装革履地坐在一群领导中间,正襟危坐,一本正经。 突然一阵风过,西装裤下空荡荡的。 她没憋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第183章 :这是在干什么 第183章:这是在干什么 那个画面,许诗念越想越好笑。 她也顾不上事件男主角就在眼前,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笑得眉眼弯弯的。 江时序看着她笑得停不下来,眉眼微微一动,也不说话,就靠在门框上,似笑非笑地盯着她。 笑了好一阵子,许诗念才慢慢敛住笑意。 她一抬头撞上那道视线,才猛地意识到自己刚才有多失态。 她有点不好意思地清了清嗓子,强装认真地说: “贴身内衣这种东西,买回来也得洗洗才能穿,不然万一过敏了怎么办?” “我皮肤好得很。” 江时序不紧不慢地回了一句。 许诗念无语地白了他一眼: “皮肤再好也经不起这么折腾。万一真出点什么事,我可担待不起。” 是啊,她担待不起。 他一个云城一把手,工作排的满满的,连喘口气的时间都要挤。 要是因为她随手买的衣物过敏,耽误后续工作,她可承担不起这么大的责任。 闻言,江时序蹙了蹙眉,直截了当问道: “许老师,你这意思是不想管我了?” 许诗念张了张嘴,想说“我为什么要管你”,可看着他站在那儿,头发微乱,肩颈线条被灯光一照,好看得让人挪不开眼,那话就怎么都说不出口了。 她偏过头,声音不自觉软下来几分: “也不是不管……就是、就是现在去买也来不及啊,都没有洗过。” 这句话,她说的是真心话。 外穿的衣服没有洗可以先将就着穿穿,但贴身衣服不洗就穿在身上,怎么都不妥帖。 江时序沉默了一小会儿,忽然说: “那要不还是算了吧。” 说完,他又云淡风轻地补了一句: “那我就不穿了,就这样穿。” 闻言,许诗念猛地睁大眼睛,一脸不可思议看着他,声音不自觉拔高了几分: “就这样穿?江时序,你疯了吧!你要真空上阵去见上面的领导?你还要不要形象了?” “我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江时序耸了耸肩,低头扫了一眼自己,语气坦荡荡的:“裤子都穿了,里面穿不穿又没人看得见。” 许诗念被他这套歪理堵得一时语塞,又好气又好笑,伸手指着他,语气都带上一点无力: “你、你怎么这样啊!你一个一把手,怎么这么不讲究!” “我要讲究,许老师也得给我创造条件啊。” 江时序慢悠悠地回了一句,语气里全是揶揄。 许诗念:“……” 她觉得自己今天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 不,是自从重新遇见江时序,她就一直事事不顺心。 哎,这男人就是老天爷派来磨她的吧。 她深吸一口气,终于败下阵来: “你等着。我现在就去给你想办法,行了吧?” “行。”江时序答得飞快,笑得一脸得逞,“那就麻烦许老师了。” 许诗念瞪了他一眼,迈步就走。 走出两步,看到有张毛巾还在她手上,她又折回来,一把将手里的毛巾塞进他怀里: “自己拿着!” 江时序接过毛巾,朝她扬了扬下巴: “小费真不要?” “滚!” 许诗念“砰”地一声甩上门。 她快步走回卧室,一屁股坐在床沿上,双手捂着脸,胸口剧烈起伏。 这都什么事啊…… 她许诗念怎么就把日子过成这样子了? 她抬手用力拍了两下自己的脸。 许诗念啊许诗念。 你说你是不是有病? 没事往家里领什么男人? 领回家也就算了,现在还要操心他穿啥吃啥,你是不是这些年一个人太闲了,现在给自己找罪受。 你以前和他谈恋爱都没这么伺候过他吧? 她往后一倒,仰面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刚才卫生间里的画面。 那肩,那腰,那腿…… 还有那个她不该看却看了好几秒的地方。 许诗念用力闭上眼,抬起手,对着自己的脑门“啪”地又拍了一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3章:这是在干什么(第2/2页) “许诗念,你给我正常点!”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被子里,闷闷地喊了一声。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重新坐起来,拿起手机,点开购物软件,飞速下单。 内裤,买。 袜子,买。 剃须刀,买。 洗面奶,买。 男士洗护套装,买。 发胶????也买。 …… 她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划拉着,越买越多,越买越全,直到购物车里的商品数量变成一个夸张的数字。 她盯着那个结算金额,眼睛都直了。 不是,她这是在干什么? 不就请人回家换个衣服,怎么最后给他置办起全套生活用品了? 许诗念看着那串待支付的数字,心里哗啦啦地淌血。 她突然想起江时序之前转给她的两万块钱。 她当时怎么就手快给退回去了呢? 要是没退,现在也不至于花自己的钱花得这么肉疼。 许诗念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仰头看天花板,欲哭无泪。 哎,人还真是不能矫情啊…… 现在看吧,越矫情,越钱财两失。 她苦笑一声,手指在屏幕上顿了顿,还是按下了支付键。 页面跳转,支付成功。 刚支付成功,许诗念把手机扔到一边,重新仰面倒在床上,又想起什么,她点开配送看了一眼配送时间,最快也要半小时。 半小时,江时序洗澡都洗完了,总不能让人光溜溜在她家客厅里等着。 算了,还是自己下楼跑一趟吧。 小区门口就有家便利店,虽然不是什么大品牌,但应急足够了。 许诗念叹了口气,立即取消了订单,从衣柜里翻出件薄外套披上,抓起手机和钥匙就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想起什么,转头朝卫生间方向喊了一句: “江时序。” “还有事?” 江时序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混着哗哗的水声,听不太真切。 “你穿什么码?” 里面水声哗哗响着,过了两秒,他的声音才传出来:“许老师不知道我穿多大?” 许诗念一噎,实诚道: “过了那么多年,我哪还记得那么准。” 是啊,五年了,她哪还记得那么准。 就算记得,也那么多年过去了,人的体重都多多少少会有变化的,也未必一直一个尺码吧。 万一买回来的尺码不合适,她下楼又出钱又出力的,岂不白折腾了。 里面的水声停了一瞬,然后,江时序的声音混着水声传出来,带着点笑意: “我也不太记得多大了,要不你进来比着看看,不会错。” 许诗念:“……” 她握着钥匙的手猛地收紧,张了张嘴,空气像是在喉咙里卡住了,半天才憋出一句: “江时序,你还要不要穿了,不穿我就不去买了。” 江时序似是低低笑了一声,片刻淡声回了一句,语气正经了几分: “你看着买,往大了挑就行。” “往大了挑是多大的?”,许诗念认真问:“你告诉我个尺码,万一我买错了不合你身。” “往大了挑。”江时序又重复了一遍,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太小了不行。” 许诗念蹙了蹙眉,有些无语,但还是耐着性子继续问: “往大了挑是多大的?难不成给你买最大号,你又没那么胖。” 江时序沉默了两秒。 再开口时,声音里那点笑意更明显了: “我虽然不胖,但太小了不行,你懂的。” 许诗念:“……” 她后知后觉地品出他话里的意思,刚刚降下去一点的温度又“噌”地蹿了回来。 这男人是不是不逗她会死? 她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咬牙切齿地怼了一句: “洗你的澡吧,少说几句没人当你是哑巴。” 刚要迈步,她转头又丢下一句: “话先说在前头,我买回来了,不合适别又那里叫。” 说完这句,她一脸无奈地转身走了。 第184章 :她在干什么 第184章:她在干什么 没过多久,许诗念便拎着大包小包回来了。 进门后,她把那一堆东西随意搁在茶几上,又拿起装着贴身衣物的袋子走到浴室门口,抬手敲了敲门板。 “江时序,东西我挂在门口了,你待会儿要用就自己拿。” 听到声音,浴室里的水声立刻停了,江时序沉声问了一句:“这么快?” 许诗念隔着门板,半开玩笑地回他: “肯定要快点啊,我可不想我家里有人光着膀子到处晃来晃去,有伤风化。” 说完她转身就走。 刚走两步,里面便传来江时序低低沉沉的声音: “许老师想哪里去了,你男朋友是那种会给你丢脸的人吗?” 这句话落下来,许诗念脚步一顿,睫毛飞快地颤了颤。 不是,这男人说的是什么话? 男朋友? 那都是猴年马月的事情了。 他什么时候又成她男朋友了? 里面的江时序似乎也没料到这话自己会说得这么顺口。 他蹙了蹙眉,轻咳一声,又补了一句: “辛苦许老师了,多少钱,我待会儿转给你。” “不用。”许诗念轻声答,假装没听见前面那句,若无其事道,“那你慢慢洗,我去煮面,很快就好。” 说完,她转身快步走向厨房。 站在料理台前,望着台面上那些她原本兴致勃勃买回来的菜,许诗念忍不住轻轻笑了笑。 本来今天是想好好犒劳自己一顿丰盛晚饭的,兜兜转转,到头来还是落到吃面。 哎,好像自从和江时序重逢,他们两人一碰面,怎么就绕不开吃面了呢。 她低低笑了一声,只留下刚买回来的瘦肉、番茄和小白菜,把其他食材一一收拢,尽数放进冰箱。 很快,她起锅烧水,切肉片,开始煮面。 江时序也在这时洗完澡走了出来。 他径直走向客厅,抬手用毛巾随意揉了揉湿漉漉的短发,随即抬眸看向厨房玻璃窗后忙碌的那道身影。 那女人穿着浅蓝色围裙,头发随意簪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颊边,画面温馨极了。 江时序怔怔看着这一幕。 这样烟火气十足的画面,没有公务应酬,没有旁人目光,只有满室饭菜香,让他心底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舒心与惬意。 这样的光景,他在心里幻想过无数次,此刻真切摆在眼前,反倒有种不真实的恍惚感。 厨房里忙碌的许诗念闻到一股熟悉的沐浴露香味,抬眼透过玻璃窗看了一眼,便看见江时序站在客厅,正拿毛巾擦着头发。 许诗念偏了偏头,探出身子朝他说了一句:“吹风机在卧室。” 江时序看着她,手里攥着毛巾,慢条斯理地擦拭湿发,语气淡然: “不用吹风机,我头发短,一会儿就干了。” 许诗念点点头,淡声补了一句: “那你在沙发坐着休息一下,面马上就好。” “好。” 江时序轻轻点头。 他嘴上虽然这么应着,人却没往沙发走,而是迈步走到厨房门口,斜斜靠在门框上,静静看着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碌的她。 看了好一会儿,他轻声问: “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许诗念正在切番茄,刀在砧板上“笃笃笃”地响着,她头也不抬地说: “不用,你坐着等就行。” 可那人没走。 他往旁边靠了靠,肩膀轻轻倚在冰箱边上,静静看着她忙活。 许诗念把番茄片丢进锅里煸炒,油星子溅起来,发出“滋啦”一声。 她顺手拿起锅铲翻了两下,又转身去拿一旁的鸡蛋。 一转身,视线便撞进江时序眼里。 他换了她新买的衬衫,袖子卷到手肘,扣子扣得整整齐齐。 头发刚擦干,还有些蓬松凌乱,额前几缕碎发搭下来,遮住一点眉眼。 整个人清爽干净,像从画报里走出来的模特,和刚才那个从泥水里捞出来的狼狈男人判若两人。 许诗念的目光往下扫了扫,落在他的西裤上,又飞快移开。 “裤子……合适吗?”,她清了清嗓子,淡声问了一句。 “嗯,很合适。”江时序点头,随即低头理了理袖口,又补了一句,“衬衫也合适。” 他抬起眼,目光里含着点笑意,语气慢条斯理的: “许老师对我的尺码,记得还挺清楚。” 许诗念把鸡蛋磕进碗里,故意没搭话。 江时序见她装听不见,也不追问,目光转而落在她手上的动作上。 “真不需要我打个下手?”,他又问了一遍。 “不用。就煮个面,哪用两个人。”许诗念说,随即想起什么,多问了一句,“你赶时间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4章:她在干什么(第2/2页) 江时序抬腕瞥了一眼腕表,神色松弛: “也不算赶,来得及。现在才七点,八点多才过去见人。” 许诗念松了口气:“哦,那还好。” 她侧过头看向他,又认真说道: “你去沙发坐着歇一会儿,奔波了一天也累了。” “好。” 江时序嘴上应得爽快,身子却依旧倚在原地,没有挪步。 许诗念也不再多劝,专心做菜。 不多会儿,便盛出两碗热气腾腾的三鲜小锅面。 江时序帮着端到餐桌上,两人隔着餐桌相对坐下。 许诗念转身去厨房,把花椒油、酱油、醋等调味碟一一端上桌。 许诗念拿起一双筷子递给他,轻声道: “就随便将就一下吧,你赶时间,我也没来得及好好做饭,先填填肚子。你等会去接待完领导,要是饿了,再另外去吃一顿。” 江时序接过筷子,轻轻颔首,淡淡嗯了一声。 接下来,两人像心有灵犀一般,各自安安静静地吃着自己碗里的面。 吃完面,许诗念起身收拾碗筷。 江时序想要帮忙,许诗念看着他受伤的拇指,眉头微微一蹙: “你手上有伤,别碰水,两个碗我洗就可以,”,说完,她把碗筷拿进了厨房。 江时序看着她走进厨房,也没再坚持,转身走向客厅。 水龙头哗哗响了一阵,碗筷碰撞的声音清脆又有节奏。 许诗念把厨房台面抹干净,解下围裙挂好,一出来,就看见江时序正站在茶几旁,弯着腰在那些袋子里翻找什么。 “你找什么?”,她走近,擦着手问了一句。 “我的剃须刀你买了吗?”,江时序抬头问。 “买了。”,许诗念点点头。 然后径直走到茶几边,低头从袋子里把漱口杯、牙刷、牙膏、洗面奶、电动剃须刀一样一样拿出来,摆在茶几上。 江时序目光落在这堆东西上,眉梢轻轻一挑,嘴角微扬。 许诗念抬眸注意到他的神情,脸颊一红,口是心非道了一句: “超市做活动,便宜,随手拿的。” 江时序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也没拆穿她,伸手在她发顶上揉了揉,拿起剃须刀、漱口杯和牙刷走进了浴室。 江时序走后,许诗念弯腰把剩下的袋子收拾了一下,然后起身去浴室拿拖把。 走到浴室门口,许诗念一抬眼,便看到江时序正拿着剃须刀,沿着下颌线慢慢往上推。 这一幕太过熟悉,她一时看得出了神。 当年在青山镇,每天清晨,他就是像现在这样站在她面前刮胡子的。 那时候,每天早上两个人一起挤在巴掌大的洗手台前,一个刮胡子,一个刷牙,胳膊肘偶尔碰在一起。 许是注意到她的目光,江时序忽地转头看了她一眼。 他的目光来得太突然,许诗念一怔,还没等他开口,她嘴快过脑子,脱口说了一句: “我进来刷牙。” 话音落下,许诗念恨不得给自己一个大嘴巴。 刷牙,刷什么牙,她是要拖地好不好。 不是,嘴瓢怎么瓢成这样了。 闻声,江时序往旁边让了让,把洗手台让出一半。 许诗念只好硬着头皮走到洗手台一侧,拿起自己的牙刷,挤上牙膏,接了点水,低头认认真真刷了起来。 两个人就这样并排站在洗手台前。 一个刮胡子,一个刷牙。 镜子里映出两道身影。 江时序的电动剃须刀还在“嗡嗡”响着,许诗念刷牙的声音细细碎碎。 谁也没说话。 许诗念刷着刷着,目光不自觉地从镜子里看向身旁的男人。 他正微微偏着头,用剃须刀清理唇角附近的胡茬,动作熟稔又利落。 她忽然有点想笑。 江时序刮胡子、洗漱,是因为待会儿要去见人,得收拾得体面些。 那她在干什么? 她好端端地,要拖地不拖,跑来凑什么热闹? 她看着镜子里满嘴泡沫的自己,没忍住,轻轻笑了一声。 江时序听见笑声,偏过头来看她:“笑什么?” 许诗念摇摇头,含着泡沫含含糊糊地说了句:“没什么。” 她低下头,继续刷牙,可嘴角的笑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刷完牙,她又洗了把脸。 江时序也刮完了胡子,正对着镜子左右照了照,伸手把下唇边的一点泡沫抹去。 他整个人肉眼可见地精神了不少。 下巴干干净净,下颌线利落得像刀裁出来,再配上那件白衬衫,整个人清爽又矜贵。 许诗念从镜子里悄悄看了他一眼,又飞快地移开视线。 第185章 :怎么到这里来了 第185章:怎么到这里来了 洗漱好,许诗念刚想转身出去,眸光瞥见江时序包着纱布的手,她眉心不自觉地蹙了起来。 江时序转头注意到她的神情,淡声问了一句:“怎么了?” 许诗念顿了顿,直接说: “你赶不赶时间?不赶的话,我帮你把药换了再走吧。” 江时序没反应过来,反问道: “什么药?” “你手上的伤。”许诗念抬手指了指他的左手,“我看纱布都脏了。” 江时序低头看了一眼,眉梢极轻地动了一下,仿佛这才想起自己手上还有伤。 他笑了笑,语气随意道: “不算严重,不用换。” “不严重也要处理,伤口感染可不是闹着玩的。”,许诗念语气少有的坚决,说着,她指了指客厅,“你去客厅坐一下,我去拿药箱。” 说完,不等他拒绝,她转身出了浴室,直接进了卧室。 见她出了门,江时序也鬼使神差地跟了出来。 看她进了卧室,他也快步跟了上去。 他没有进去,就半靠在卧室门口,双手抱胸,缓缓打量这间屋子。 房间不大,但收拾得极其妥帖。 窗帘是米白色的,半遮半掩地垂着,透进来一点将暗未暗的天光,和室内那盏暖黄色灯光在一起,把整间屋子笼在一层柔和的色调里。 靠门这边的床头柜上,摆着她的化妆品,另一侧的床头柜摞着几本书。 床品是浅色系的。 简单干净,被角掖得服帖,两个枕头蓬松地并排放着。 空气里浮着一股说不上来的香味,清清爽爽的,和她身上的味道很像。 他的目光最后定在那张床上,床不大,一米五左右,但两个人睡,绰绰有余。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江时序的眸色不自觉地暗了暗。 许诗念从衣柜角落里拿出医药箱,转过身,正好撞见他站在房间里四处打量的样子。 她怔了一下,下意识问道: “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随便看看。” 江时序淡声应着,随即迈开长腿,一点也不客气地走了进来。 他径直走到床边,转身坐下,抬手轻轻拍了拍身侧的床沿,动作自然得仿佛这里他来过无数次。 做完这一串动作,他抬眸看向面前有些呆愣的女人,语气平静道: “就在这里换吧。” 许诗念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想说“出去换吧”,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换个药而已,哪里换不是换。 她把医药箱放到床上,又把床头柜旁那张小椅子挪了过来,在床边坐下,打开药箱。 “手给我。”,她轻声开口。 江时序把左手递过去。 许诗念握住他的手,放到自己膝盖上,她低下头,小心翼翼地揭开那层泛黄的纱布,动作轻柔。 纱布绕了好几圈,里面还有一层薄薄的敷料,边缘已经和伤口粘在一起。 她屏着呼吸,一点一点往下撕。 “疼吗?” 她突然抬眼问了一句。 江时序看着她垂下的眼睫和微蹙的眉头,喉结不易察觉地动了一下,声音微哑: “不疼。” “都这样了还不疼。”,许诗念嗔了一句。 纱布完全揭下来,露出伤口。 看着那道伤口,许诗念心口骤然一揪,眼睛一下就酸了。 伤口比她想象的严重得多。 整块指甲几乎已经脱落,甲床裸露在外面,皮肉泛红,还带着淡淡的渗血。 旁边的虎口处还有几道深浅不一的划痕,虽然已经结了薄痂,但在水下泡过之后,边缘又开始泛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5章:怎么到这里来了(第2/2页) 许诗念盯着那道伤口看了一会儿,颤着声说了一句: “都这样了,还说不疼……你整块指甲都掉了。” 江时序看着她垂下的眼睫,轻声回答: “我真不疼。” 许诗念轻轻叹了一口气,拿起碘伏棉签,轻轻在伤口周围消毒。 江时序的目光落在她的手上。 那双手很小,手指纤细白皙,动作却异常熟练。 棉签拿捏的力道恰到好处,消毒的顺序从伤口中心一圈一圈往外扩,手法规范得像是受过专业训练。 她这么专业,他并不意外。 她是老师,班里那么多孩子,磕磕碰碰总免不了,当老师的,多多少少都学会了些应急处理。 很多年前,在青山镇的时候,她也曾这样给他处理过伤口。 那时他的手心被工具划了一道口子,她也是这样蹲在他面前帮他处理伤口的。 那天的光线和现在很像,也是黄昏,也是暖黄色的灯,也是她低着头,露出纤细的后颈。 五年了。 如今看到她坐在他面前,低着头,用同样的手法给他擦拭伤口,他仿佛觉得这是一场梦。 又仿佛这只不过是他们之间很普通的傍晚,他们仿佛没有分开过五年。 她专注的样子很动人。 江时序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目光从她的眉心滑到鼻尖,再到她微微抿着的唇角。 灯光打在她侧脸上,镀了一层极淡的金色,她的皮肤很白,耳垂上有一颗极小极小的痣,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 许诗念专注地处理着伤口,没有察觉他的视线。 她换了一根棉签,轻轻擦过虎口处那几道划痕,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头说了一句: “早知道伤成这样,你刚才就不该洗澡。” 江时序看着她,唇角极浅地弯了一下: “不洗不行,总不好一身风尘去见领导。” “领导也未必想见一个带着伤去的人。”许诗念顺嘴接话道。 “怎么,许老师还替我操心起领导的心思了?”,江时序眉眼一挑,笑着问。 许诗念抬眸横了他一眼: “我是替你操心你的手。” 江时序低笑了一声,没再说话。 许诗念也没说话,轻轻叹了一口气,继续处理伤口。 处理了一会,她又开口说了一句,声音哑哑的: “你什么时候能爱惜点自己?” 江时序看着她的发顶,轻声说: “我这不是好好的。” “手都伤成这样了,叫好好的?”,许诗念头也不抬地怼他。 “真不严重。当时情况急,搬石块的时候没注意。” 闻声,许诗念的手倏地一顿。 片刻,她声音闷闷地说了一句: “你一个领导,用不着事事亲力亲为。” 江时序沉默了几秒,再开口时声音很平静,却透着一股让人无法反驳的沉定: “有时候现场情况紧急,顾不了那么多。我多搭把手,底下的人就能少受点罪。” 闻言,许诗念眼睫闪了闪,没再说话,继续低着头替他消毒,棉签轻轻扫过伤口边缘,带出细小的泡沫。 过了一会儿,她才轻轻地说: “那你有没有想过,你要是出事了,别人怎么办?” 闻言,江时序低眸看着她,目光深沉,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别人是谁?” 他突然问,嗓音低沉。 第186章 :谁担心你了 第186章:谁担心你了 话音落下,许诗念笑了一声,不假思索回道: “你的同事,你的下属,还有……云城的百姓。” “就这些?”,江时序低头看着她,追问了句。 闻言,许诗念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就这些。” 江时序嘴角微微扬了扬,微微倾身凑近她耳边,低声说了一句: “你别担心我,我真的没事。” 闻言,许诗念脸颊一红,小声嘀咕道: “谁担心你了。” 江时序嘴角弯了弯,也没拆穿她。 消毒完,许诗念拿过一管药膏,挤出一点涂在伤口上,指腹轻轻抹开。 她的手指很软,带着一点凉意,触在他温热的皮肤上,像羽毛掠过水面,又轻又痒。 江时序垂眸看她,呼吸不自觉地放轻了几分。 他赶紧看了一眼旁边的医药箱,随意问了一句: “许老师这里怎么什么都有。” “呵……一个人住。不得好好照顾自己。”,许诗念顺着话接,笑着说。 “你这些年把自己照顾的很好。”,江时序哑声回了一句。 “那可不嘛……”许诗念笑着应道:“一个人过日子,不能总指望别人。把自己照顾好了,才有精力照顾那些孩子。” 她说这话时,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眼睛弯弯的。 像一棵在风里站稳了的树,安安静静地扎着根,不卑不亢,向阳而生。 江时序看着她,心里像被什么轻轻地撞了一下,不疼,酸酸胀胀的,说不清是心疼还是别的什么。 他想起五年前离开时她的模样。 她也是这样的表情,平静里带着倔强,像在说“你走吧,我没事”。 而现在,她真的把自己照顾得很好,好到让他觉得自己这五年的缺席,似乎也没有造成什么不可弥补的缺口。 可也正因为如此,他心里反而更不是滋味。 但他终究没有说什么,只是伸出手轻轻在她头上揉了揉。 许诗念没注意到他的情绪变化,只是安静地涂药。 涂完药,她又拿过干净的纱布,重新一圈一圈地包好。 她动作很认真,包完之后还检查了一遍松紧度,轻轻活动了一下他的拇指,问了一句:“这样紧不紧?” “刚好。”,江时序说。 许诗念点点头,把药箱扣好,转身准备放回衣柜。 就在这时,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赶客般说了一句: “咦,快七点四十了,你要走了吧?” 江时序也看了一眼腕表,点点头: “是得走了。” 许诗念点点头,转身把药箱塞回衣柜角落,背对着他。 江时序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摆,目光漫无目的地在房间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床头柜上。 那里放着一本笔记本,翻开到某一页,中间搁着一支笔。 笔记本上写着几个字,笔迹有些潦草,像是无意识写下的。 江时序看着那几个字,目光很深,很深,像要把那页纸看穿。 “糖糖。”,他忽然开口。 “嗯?” 许诗念正专注地塞医药箱,头也没抬地应了一声。 “这两天,你有没有想我?” 闻言,许诗念手一顿,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随即,她快速压下情绪,语气平静地回了一句:“没有。” “没有吗?” 江时序又问了一遍。 “没有啊。” 江时序看着她的背影,忽然笑了。 许诗念听到那声笑,心里一慌,猛地回过头。 她的视线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正好落在床头柜上那本翻开的笔记本上。 暖黄的灯光下,那上面的字清晰可见。 许诗念的脑子“嗡”地一下。 她的脸瞬间烧起来,赶紧支支吾吾地解释: “不是,那个……那个,我就是觉得我们俩名字有点意思,随手写的,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想的哪样?” 江时序拿起那本笔记本,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拇指在纸页边缘慢慢摩挲,一下一下的,像在等她编出个像样的理由来。 他的语气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可那双眼睛太深了,深得让许诗念觉得自己像个被当堂抓住小辫子的学生,拙劣的谎言在老师面前无所遁形。 她蹙着眉,目光落在那页纸上,看着自己一笔一划写下的那几个字,恨不得就地找个洞钻进去,或者干脆失忆。 不是,她前两天到底哪根筋搭错了,好端端的,在笔记本上写什么他名字? 可记忆根本不给她逃避的机会,反而更清晰地倒流回了那个晚上。 那是他刚去九曲乡的那天夜里。 雨下得铺天盖地的,像天破了个口子,窗外的风夹着雨点砸在玻璃上,噼里啪啦地响。 她窝在床头,无数次拿起手机看他有没有给她回复消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6章:谁担心你了(第2/2页) 可她不管看了几遍,页面依旧干干净净的,一直停留在她的发送界面上,没有任何他的回复。 那天,雨又那么大,全城信号断断续续的,她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冒出各种可怕的画面,越想越怕,越怕越想。 她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被子掀开又盖上,反反复复折腾了无数次。 最后,她干脆起身坐了起来,拿起床头柜上的一本书翻了翻,想让自己静一静。 可看了几页,一个字也没进脑子。 她索性合上书,拿过笔记本和笔,想抄录几段原文,让手上有事可做,不要太胡思乱想。 可笔尖落在纸面上,等她回过神来时,上面写了几个他的名字和她的名字。 江时序。江时序。江时序。 许诗念。许诗念。许诗念。 看着这两个并排的名字,她许是太无聊了,把两人的名字从右往左念了一遍。 把她名字倒着念了一遍时,她的心脏瞬间像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 呵…… 她许诗念的名字倒过来念,竟然是“念诗许”。 念诗许,念时序。 那一刻,她盯着这两个名字,眼眶忽然就酸了,鼻腔里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这算什么? 五年来,重逢后,她无数次自我挣扎。 无数次告诉自己她和江时序之间不会有结果,无数次在深夜里强迫自己一次次把“江时序”这个名字从心口上揭下来。 可到头来,连她的名字都在和她作对。 她当时无力极了。 拿起笔胡乱在笔记本上写下。 江时序,许诗念,念时序。 她当时没想过这几个字会被江时序看到。 也觉得他不可能有机会看到的啊。 可眼下这状况,她真是有一百张嘴都说不清了。 许诗念清了清嗓子,强撑着扯出一个笑,干巴巴笑了一声,假装不明所以的胡乱解释道: “呵呵……你不觉得,我们俩这名字,还挺有意思的吗?” “就你那个名字,倒着念,跟我名字的发音,有点像。呵呵,有意思吧?” “而我那个名字,呵呵……也很有意思,倒着念竟然……呵呵,中国汉字是不是很博大精深呀,是不是……” 江时序看着她强颜欢笑的样子,看着她闪烁的眼神和微微发颤的嘴角。 他眸光一沉,未等她把话说完,把笔记本往床头柜上一放,伸手就把她拉进了怀里。 许诗念猝不及防,身体直直地跌进他胸膛,鼻尖撞上他的锁骨。 她还没来得及发出半声惊呼,后颈已经被一只温热的大手稳稳托住。 下一秒,江时序完全不给她任何思考的机会,低下头,唇准确无误地覆了上来。 这个吻来得又急又稳,带着刚刷过牙的薄荷味,清冽、干净,还有一点须后水的冷冽气息。 他的下巴光洁,没有往日那种胡茬扎人的粗粝感,贴着她的皮肤,温热又熨帖。 他吻得极有耐心,一下一下地碾过她的唇,不急不躁,不轻不重,带着温柔,像要把这些天积攒的所有想念都揉进这个吻里。 他的唇先是落在她的下唇,轻轻含住,吮了一下,又松开,再覆上去,用舌尖极轻地描摹她唇缝的轮廓。 许诗念脑子“嗡”地一声,所有的思绪和借口都被这个吻搅成一团浆糊。 她的双手无意识地抵在他胸口,指尖微微蜷缩,用了点力,又没真的推出去。 “江时序……”她偏了偏头,从唇缝里挤出几个字,气息乱得不成样子,“你的手,不是疼吗?我才刚给你包好的……” 她的声音又软又颤,像被水浸过的丝线,轻轻一扯就会断。 江时序完全没理会她的话。 一只手从她后颈滑下来,沿着肩胛骨一路往下,最后扣住她的腰,结实的手臂一收,把人往怀里带得更近。 她的身体严丝合缝地贴上来,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里的心跳。 很快,两人的心跳快速的搅在一起,完全分不清谁是谁的。 江时序拥着眼前女人,微微后退,小腿碰到床沿,便顺势坐了下去,手上一个巧劲,直接把人抱到了自己腿上。 许诗念跨坐在他腿上,整个人迷迷糊糊的。 片刻,她被亲得发软,呼吸碎成一片,手不自觉地揪住眼前衬衫的前襟。 江时序的唇从她的唇上移开,沿着下巴一路啄到耳垂,轻轻咬了一下,呼吸热得烫人,像滚水浇在她颈侧的皮肤上。 “糖糖。”他低低叫她,嗓音沙哑得不像话,像是从胸腔深处碾出来的,带着某种压抑太久的情绪,“我很想你。很想,很想,这五年来,每一天都想。” 说完,他又寻回她的唇,这一次更深,更重,带着点不容抗拒的力道。 他的舌尖撬开她的齿关,长驱直入,像要把“很想”这两个字用最直接的方式证明给她看。 第187章 :怎么会这样 第187章:怎么会这样 许诗念闭着眼,胸口剧烈起伏,睫毛不停地颤,像被风吹乱的花瓣。 她的手始终没松开江时序的衬衫,反倒越揪越紧,把那一片布料攥得全是褶子。 像溺水的人死命抓着唯一的浮木,明明知道该推开,却怎么也提不起劲。 吻到深处,江时序的手像有了自己的意识,从她后腰缓缓往上滑。 指尖隔着薄薄的衣料,沿着她脊柱的弧度一寸一寸走,像在数她的骨节,又像在丈量这五年错失的距离。 他的掌心滚烫,烫得像是要穿过衣料,直直烙进她的皮肤里。 许诗念猛地一颤,条件反射似的侧了侧身,像要躲,又没真正躲开。 她的腰软了下去,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只能由着他吻,由着那只手不急不缓地动作。 她闭着眼,眼尾泛起薄红,呼吸又急又浅,吼间溢出一声压不住的轻哼。 房间里的空气像被点着了,暖黄色的灯光铺下来,把两个人交叠的影子投在墙上,模模糊糊的,像一幅晕开的水彩画。 片刻后,江时序的手指绕到她背后,熟门熟路地寻到那排扣子,修长的手指轻轻一捏,扣子便无声地松开了。 许诗念浑身一僵,猛地睁开眼。 江时序的动作也几乎在同一瞬间顿住。 他像是被什么烫了一下,眼底的迷乱倏地退去,整个人蓦地清醒过来。 他垂下眼,看向自己那只不知何时已经探进她衣摆、此刻正严丝合缝贴在她后背上的手。 江时序瞳孔极轻地缩了一下。 他的喉结上下滚了滚,眉峰慢慢蹙起来,越蹙越紧,像在跟什么较劲。 那只手也僵在原地,进退不得。 掌心还贴着她背后那片细腻温热的皮肤,指腹能感受到她的体温。 一下一下,像是无言的提醒着他刚刚做了什么。 他闭了闭眼,像被自己气到了。 再睁开时,眼底翻涌着极为复杂的情绪。 有懊恼,有荒唐,还有一种对自己失控的不可置信。 他怎么会这样。 明明只是想吻她,怎么一碰到她,手就不属于自己了,什么时候钻进去的他都不知道。 他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江时序拧着眉,偏过头,不太自然地轻咳了一声。 过了两秒,他嗓音沙哑地开口,语气听着倒还稳,可细细听,尾音却带着几分罕见的无措:“糖糖,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7章:怎么会这样(第2/2页) 江时序顿住了。 他这个向来不大会词穷的人,此刻竟搜刮不出一个像样的句子。 他能说什么? 说不是故意的? 可人都抱在腿上了,手还在她衣服里,扣子都解了,这话说出来连他自己都不信。 江时序蹙着眉,手指无意识地在她后背上极轻地摩挲了一下,随即又像被烫着似的立刻停住。 他的另一只手仍扣在她后颈,掌心渗着一层薄汗。 江时序怔怔看着眼前女人,眼底像压着一场随时要落下来的雨,又深又暗,却始终没敢再动一下。 半晌,他像是终于找回了一点神志,一点一点地把手从她衣摆里抽出来。 动作轻得近乎克制,像是生怕再多停留一秒就彻底收不住。 抽回手后,他偏过头,避开面前女人的目光,手指蜷了蜷,又松开,反复两次,最后才挫败般垂在身侧。 那神情,活像犯了错等着被处置的犯人。 许诗念看着近在咫尺的江时序,瞳孔里倒映着她的脸,和室内那团暖黄色的光。 她张了张嘴,似乎也想说什么,嘴唇轻轻翕动了一下,到头来却也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能说什么? 说他越界了? 那她自己呢,就没有越界吗? 他亲她的时候,她不但没推开,还揪着他的衬衫不放,还往他怀里贴。 那说“下次别这样”? “下次”这两个字刚涌进脑海,许诗念就怔住了。 下次?她是在默认还有下次吗? 还是说,“我不介意”?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许诗念立刻被自己吓了一跳,下意识抿紧了嘴。 她无意识地低头,看到自己的手指还攥着他的衬衫。 她松开,又攥紧,再松开,最后彻底放开,把手虚虚搭在他胸口,指尖贴着他滚烫的体温。 卧室里静极了。 两人近在咫尺,能清晰的感觉到对方的心跳,能清晰感知到对方的呼吸。 许诗念蹙了蹙眉,想说点什么,随便说点什么,打破这要命的沉默也好。 可她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话,每一句都像带着棱角。 说出来不是伤人,就是丢人。 她干脆偏了偏头,彻底闭嘴不言。 第188章 :打扰你们了 第188章:打扰你们了 两人正无措时,许诗念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忽然响了。 那铃声像一把细小的刀片,轻飘飘地划破了满室浓稠的寂静。 许诗念整个人像被人从水底一把拽了出来。 她搭在他胸口的手飞快缩回,偏头朝床头柜看去。 手机屏幕亮得刺眼,在暖黄色灯光里一明一暗地闪,像某种急切的催促。 “我、我接个电话。” 她手忙脚乱地从他腿上滑下来。 江时序也转头瞥了一眼手机,故作无事地点了点头。 许诗念快步走到床头柜前,拿起手机。 来电显示:方辞。 她蹙了蹙眉,下意识看了江时序一眼,深吸一口气,滑动接听,把手机贴到耳边,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些: “喂?方秘书。”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方辞的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惶恐和卑微: “许老师,不好意思,打扰您了。就是……那个,领导他手机在车上充着电,没带在身上,我联系不上他,所以才、才冒昧打您的电话……” 方辞顿了顿,声音更低下去,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那个……领导他现在,是不是还在您那儿?如果他下来了,我就在这里等着就行……要是还没下来,能不能麻烦您帮我转告他一声,就说……该出发了。” 许诗念抬眸看了江时序一眼,清了清嗓子,轻声应道:“他……他在的。” “哦,那就麻烦许老师帮我告诉江书记一声,那个,现在八点了,我们该出发了。” “好的……我这就告诉他。”,许诗念淡声应道。 “嗯,谢谢许老师,真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了。” 你……们? 许诗念听着方辞这句格外刻意的停顿,眉头又蹙紧几分。 隔着手机,她仿佛都能看见方辞此刻的表情。 大概正抱着电话,一脸“我不想打扰,但我真的等不起了”的欲哭无泪。 “没有打扰。”,许诗念客气道。 她稳了稳情绪,看了一眼身旁正注视着她打电话的男人,脑袋一抽,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补了一句: “那个……他刚刚去了卫生间,待会儿出来我就告诉他。” 闻言,江时序眉梢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嘴角慢慢浮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 许诗念没注意到他的表情,仍一本正经地握着手机和方辞通话。 “谢谢许老师,谢谢许老师!那个……就麻烦您了,实在不好意思啊……” 方辞在电话那头连声道谢,可他越道谢,每一个“谢”字都像往许诗念脸上添一把火。 许诗念红着脸,几乎是咬着牙说出: “不客气。” 挂了电话,她攥着手机在原地站了两秒,才转过身,若无其事地对江时序说: “是方秘书。他让你下去,说快出发了。” 江时序沉默片刻,抬眸看了她好一会儿,才轻轻“嗯”了一声。 那声调里还带着一点未散尽的笑意,像在回味她刚才那胡乱掰扯的电话。 他随即起身,随手理了理衣摆和袖口。 许诗念顺势看过去,目光不偏不倚落在他衬衫衣襟上。 那里皱得全是褶子,胸口那一块尤其明显,领子也歪了一点。 她视线像被烫着似的,飞快收了回来。 江时序深深看了她一眼,伸手指了指门口,淡声说:“那我先走了。” 许诗念点了点头。 可就在他迈步的瞬间,她脱口喊了声:“等一下。” 她快步上前一步,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在他胸口那几道最深的褶皱上拍了两下,又顺着衣领往肩头理了理。 末了,还轻轻扯了扯领口。 做完这些,许诗念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举动有些突兀,她尴尬地补了一句: “不好意思,把你衣服弄皱了。” 江时序没说话,低头看她。 偏偏他垂眸的角度,恰好能看见她颈侧一道柔和的弧线。 再往下,衣料随着她的动作微微起伏,若隐若现的轮廓被灯光勾了一层极淡的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8章:打扰你们了(第2/2页) 天杀的。 刚才他解开了人家的扣子,还没重新扣好。 江时序喉结滚了滚,飞快别开眼,又说了一句“那我走了”,便迈步朝门口走去。 步子比刚才快了些,像急于逃离什么。 到了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声音终于恢复大半沉稳:“我走了。” “嗯。你……路上小心。” 许诗念应了一声,像送客的主人,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江时序没再说话,转身朝卧室外走去。 许诗念跟在他身后,始终保持着两步的距离。 这两步,像一道无形的刻度,精确地丈量着他们此刻该有的分寸。 出了卧室,穿过客厅,走到玄关。 江时序弯腰换鞋。 许诗念站在一旁,看着他换鞋的动作,两只手在身侧无处安放,只能交握着,指尖一下一下地绞着。 江时序换好鞋,拉开门。 外面的凉风迎面扑来,带着夜晚独有的清冽气息,将方才的燥热与黏稠都冲散了不少。 他往外迈了一步,忽然又停住,像想起什么,转头看向许诗念。 “糖糖。” 他叫了她一声。 “嗯?” 许诗念抬眸。 “那个,有没有袋子?” 许诗念愣了一下,答:“有。” “那给我个袋子。”,江时序说。 许诗念有些不明所以,想问他要袋子做什么,终究没有问出口。 她转身走到角落,从储物柜里翻出一个干净的环保袋,抖了抖,走回玄关递给他。 江时序接过袋子,又折回室内,径直朝卫生间走去。 不多一会儿,他拎着自己换下的脏衣服走出来。 许诗念这才恍然大悟。 他是要带走那些脏衣服。 呵……他倒挺自觉。 如果是从前,这些衣服,她是会帮他洗的。 不只是外衣,连贴身衣物也一样。 那时她洗他的,他也洗她的,他们之间从没分过彼此。 可那是从前。 如今他们的关系,还远不到能替对方处理脏衣服的地步。 他拿走,倒也是天经地义。 江时序拎着衣服走回门口,看着眼前的人,又说了一句:“那……我走了。” 他嘴上这么说着,脚却没有动。 “嗯。”许诗念点头。 “你早点休息。”,他又说。 “嗯,你路上小心。”许诗念轻声应着。 “再见。”江时序又道。 “拜拜。”许诗念回答。 两个人都很客气。 客气得有些过分,像两个突然学会了礼貌用语的陌生人。 江时序迈步走了出去,侧脸被楼道灯光照得半明半暗。 终于,在即将拐入楼道的一瞬,他停住了,转身,抬眸看上来。 两个人的目光在那一刻撞上。 他看着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是笑,又似乎没有。 那双眼睛里翻涌着太多东西,多得几乎要溢出来。 他最后只说了一句:“进去吧。” 许诗念轻轻“嗯”了一声,却没有动。 她站在门边,目送他转身朝楼道走去。 走廊里的感应灯随着他的脚步声一盏一盏亮起来,又在他身后一盏一盏暗下去。 他的背影在明明灭灭的光线里渐行渐远,像一幅被慢慢拉长的剪影,最终被拐角的黑暗吞没。 许诗念靠在门框上,目光追着他消失的方向,许久没有动。 直到楼道里最后一点脚步声也听不见了,她才慢慢收回视线,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那里还残留着一点薄荷的凉意。 被他反复碾过的唇瓣有些发麻,像被细小的电流来回扫过。 楼道里的风轻轻吹来,把她鬓角的碎发撩起,又放下。 许诗念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才慢慢退进屋里,关上门。 门锁“咔嗒”一声落下,终于为这个夜晚打上了一个句号。 第189章 :她在说什么 第189章:她在说什么 第二天,许诗念到办公室时,赵小苒已经在了。 她站在窗边给那盆绿萝浇水,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 听见脚步声,她回过头,笑起来: “诗念姐,早。” “早。” 许诗念走到工位坐下,把包挂到椅背上,开了电脑。 两人简单寒暄几句,便各自忙起手头的事。 上午过得很快。 许诗念把答辩用的几份材料重新过了一遍,核对术语表。 又把江时序之前指出的那个标点符号问题复查了一遍,最后将最终版发过去。 十点多,陈敏过来,敲了敲她工位隔板,说下午两点在小会议室复盘答辩内容,让她把材料都带上。 许诗念应了声好。 下午两点,小会议室里坐了七八个人,都是这次去京北答辩的项目组成员。 这次会议只有陈敏主持,没有其他领导参与。 陈敏站在白板前,把整个答辩流程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入场顺序、发言时间、答辩委员可能提问的方向、回答的分寸,讲得很细。 许诗念坐在靠后的位置,笔记本摊开,一边听一边记。 会议开了一个多小时才散。 散会后,大家三三两两往外走。 许诗念走到门口时,陈敏从后面跟上来,两人并肩出了会议室,沿走廊往电梯口走。 午后的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铺进来,落了一地。 陈敏看了一眼窗外,忽然感慨: “哎,这个项目从立项到现在,熬了这么久,总算是快到头了。剩下的,就是去京北把这个答辩打下来。” 她顿了顿,侧头看向许诗念,语气认真起来: “许老师,你语言翻译那部分,是这次答辩里的重头戏。后面还得你多操操心。” 许诗念点头:“我会尽力的,陈主任。” 陈敏拍了拍她胳膊,笑着说:“辛苦你了。” 许诗念笑了笑:“不辛苦。” 陈敏看着她,眼里带着几分欣慰,也有几分欣赏。 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开口问了一句: “许老师,你这两天忙不忙?” 许诗念怔了一下,实诚道: “这两天也不算很忙,我的节奏基本跟着项目办的节奏走。” 陈敏点点头,略作斟酌后,突然开口道: “前段时间项目赶进度,你和小朱的事,我一直没顾上。现在项目也快收尾了,大家的工作也算告一段落。这样,我改天约个时间,叫上小朱,咱们一起吃顿饭。” 闻言,许诗念心里轻轻一沉。 她原以为这事已经翻篇了,没想到陈敏还记着。 她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怎么接话。 这个相亲,她从一开始就不太想去,只是陈敏张罗得热心,她不好驳了对方面子。 可眼下这状况,别说相亲,她好像单纯跟陌生男人吃顿饭,都觉得浑身不自在。 她犹豫了几秒,一句没过脑的话就从喉咙里冒了出来: “陈主任,真不好意思。我那个……前几天刚和我前男友和好了。” 话一出口,走廊里的空气都像静了半秒。 许诗念自己先愣住了。 她在说什么? 什么叫和前男友和好了? 她不想相亲找个别的借口就是了,怎么偏偏说出这种话? 陈敏也明显一愣,但很快,她笑了起来,语气里带着点理解和欣慰: “和男朋友和好了?呵呵……那也挺好的。你们分开又能重新走到一起,说明你们两个人心里都有彼此,这样的感情才牢固。” 许诗念没想到陈敏会这么说,她硬着头皮“嗯”了一声。 陈敏似乎真替她高兴,又自然地关心了一句: “你男朋友是做什么的?也是老师?” 许诗念脑子里“嗡”了一下。 她男朋友是做什么的? 她哪里知道? 可撒出去的谎真的就像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了。 难怪老人常说,一个谎要用一百个谎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9章:她在说什么(第2/2页) 许诗念深吸一口气,顿了顿,含糊地补了一句:“也是体制内的。” “体制内?那挺好啊,你们俩工作稳定,工作环境也差不多,彼此也能理解。”陈敏笑着道,语气温和地又问了一句,“是云城人吗?” “是的。”许诗念回答。 陈敏笑了笑:“那更好了,两个人在一个地方,能互相照应。” “嗯。” 许诗念一一应着,脸上那点笑已经快挂不住了。 陈敏没察觉她的异样,看着她,像个热络的长辈,接着说道: “等咱们这个项目忙完,有机会约着他一起出来坐坐,姐姐给你们做东。” 闻言,许诗念脸上精彩纷呈的。 她现在后悔死了。 好好的,提什么前男朋友。 还不如直接答应去相亲算了。 虽然她知道陈敏这话是客套话。 但她说自己有了男朋友,万一人家真的要请她去吃饭。 那她去哪里给自己变个男朋友出来。 她张了张嘴,好不容易想了一套说辞,她想说,“他工作特别忙,经常加班,不知道有没有时间,我到时候问问看。” 这话她还没来得及开口,身后忽然有人轻咳了一声。 陈敏和许诗念同时回过头。 看到来人,许诗念后背瞬间绷直了。 江时序和方辞不知什么时候走在了她们身后,距离不远不近的。 许诗念心下一惊,也不知刚才她的胡话他们听进去多少。 她目光下意识扫了江时序一眼。 他脸上看不出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唇角似乎极轻极轻地动了一下,整个人和平时一样端方清冷。 方辞站在他身后半步,手里抱着文件,除了嘴角不太明显地抽了一下,也看不出什么异样。 看着他们这副神情,许诗念蹙了蹙眉。 不是,她刚才胡乱说的那些话,他们不会都听见了吧。 就在这时,陈敏轻轻拉了她一下,许诗念回过神来,脸上立刻堆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恭敬地朝两人打了招呼: “江书记好,方秘书好。” 然后立刻往边上给他们让了一条通道。 江时序点了点头,“嗯”了一声,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又自然移开,落到陈敏身上:“陈主任刚开完会?” 闻声,陈敏笑着,恭敬地回道: “是的,江书记,刚在小会议室复盘了一下答辩的事。” 说完,她看了一眼方辞手里的文件夹,也问,“江书记,您也来这边开会?” 江时序颔首:“刚开完一个协调会。” 说完,他朝两人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迈步往前走去了。 路过许诗念身边时,他脚步似有若无地顿了一下。 许诗念赶紧侧了侧身,又让出点路来。 两人的脚步声渐渐远了。 许诗念还站在原地,后背僵着,手心全是汗。 陈敏浑然不觉,反而因为自己不明所以介绍了一个对象有些过意不去,又笑着客气道: “那许老师,说好了啊,改天约着你男朋友出来,我们一起吃吃饭。” 话音落下,许诗念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最后只好挤出一句: “好的,陈主任,就是他最近工作比较忙,我改天,约约他看。” 说完,她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一百遍。 她这人也是,撒什么谎不好,非要说和前男友和好了。 结果呢? 她前一秒开口,后一秒真正的前男友本尊就出现在身后。 她现在都能想象的到江时序脸上会是什么表情。 他一定在笑她。 许诗念深吸一口气,强撑着跟在陈敏身后往回走。 路过走廊拐角时,她飞快地看了一眼电梯口的江时序和方辞。 方辞微微侧着头,压低声音跟江时序说着什么。 江时序听了,侧了侧脸,唇角那个弧度被午后的光映得格外清晰。 今天的他,看上去,仿佛心情好极了。 第190章 :怎么可能啊 第190章:怎么可能啊 回到工位时,许诗念整个人都是飘的。 她机械地坐下,眼睛盯着电脑屏幕,手指搭在键盘上,却一个字也敲不出来。 脑子里像被塞进一团乱麻,怎么也理不顺。 楼下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不是,刚才她怎么就脑子一热,嘴比心快,给自己掘了这么大一个坑? 偏偏这话还被正主听了个正着。 哎,她这张脸,算是彻底丢到姥姥家了。 随即,她又想起昨天浴室里的那一幕。 想起那个吻,想起他托着她后颈时那股不容置喙的力道,想起他贴着她耳畔,低声说“我很想你”。 脸不争气地又热了起来。 这都什么事啊。 都五年了,她和江时序怎么还要这么剪不断、理还乱啊。 哎,他也是,好好的在他的大京北待着不好嘛。 非要跑来云城,把她的思绪搅得乱七八糟的。 许诗念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头疼又无奈。 直到临近下班,她才勉强从那种快崩溃的状态里抽离出来。 苏晓约了她今晚聚餐,说发现一家新开的川菜馆,非要拉她去试试。 她本来不想去,可苏晓在电话里软磨硬泡: “许诗念,你数数你都放我几回鸽子了?项目项目,你心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姐妹了?” 许诗念被她念得头疼,只好应下。 下班前,她把桌面简单收拾好,手机塞进包里,又把答辩材料锁进抽屉。 起身走到电梯口,手机震了一下。 是苏晓的消息: “宝贝,烦死了。准备下班了,老板刚甩过来一份数据要我核实,妈的,我最快还得半小时。你先去点着菜,我弄完立马过来。” 许诗念看着这条消息,蹙了蹙眉。 苏晓这丫头,做事还是这么不靠谱啊。 早知道她要加班,她就晚点下来,还能多干点活。 她回头扫了一眼办公室,同事已经走了大半。 她也出来了,再坐回去也没意思。 算了,先下班吧。 这几天一直闷在办公室,不是材料就是会议,脑子都快僵了。 趁这半小时,去附近哪个小公园散散步也好。 她拎起包,走进电梯,跟着大部队一起下了楼。 出了办公楼,傍晚的天色还没完全暗下来。 院内那几棵桂花树的香气一阵一阵的,很好闻。 许诗念出了大门,迈步朝公交车站的方向走去。 刚走两步,一抬头,就看见方辞迎面快步走来。 他走得很急,手里拎着一个医药箱,脸上带着点愁色。 看见许诗念,他先是一愣,随即挤出一个笑,主动打了招呼: “许老师,下班了?” “嗯。”许诗念点点头,目光扫过他手里的东西,“方秘书,你还没下班?” “没呢。”方辞叹了口气,想了想,又补了一句,“领导还没走。” 许诗念笑了笑,一脸理解和同情。 是啊,大领导还没走,他这做秘书的也确实没法先走。 她张张口正要道别,方辞却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率先开口: “许老师,你待会有事吗?” “我?”许诗念脚步一停,摇摇头,“没什么事,就约了朋友吃饭。” 方辞点点头,咬咬牙又问: “那你赶时间吗?” “不赶。”许诗念说,“我朋友还没忙完,让我等一会儿。” 方辞眼睛亮了一下,像看到救星,可转瞬又把那点期待压了下去,换上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许诗念看着他那吞吞吐吐的劲儿,忍不住问:“怎么了,方秘书?” 方辞犹豫了两秒,终于硬着头皮开口: “许老师,能不能麻烦你件事?” 他顿了顿,把手里的医药箱往上提了提: “领导手上那个伤,到现在都没换药。中午我劝他去医院看看,他说小伤不碍事。刚才我又提了一嘴,他直接说不用管。可我看着那伤口都有点渗血了,不处理真不行。” 许诗念听得眉头直蹙,下意识问: “他手上的伤还没处理?” “没有。”方辞苦着脸,“许老师你也知道,领导那个脾气,他不想弄的事,我们下面的人说破嘴也没用。” “他今天一天都没换过药?”,许诗念蹙着眉又问了一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0章:怎么可能啊(第2/2页) “没有。”方辞苦着脸继续说,“昨天从您那儿出来就直接去接待了,忙到快十二点才回。今天一早又是会,中午又陪上面来的人吃饭,下午又开协调会。到现在连口水都没好好喝过,更别说换药了。” 许诗念听得心口发紧。 她昨晚亲手给他包的伤口,他转头就忙到半夜。 那伤口在泥水里泡过,又刚处理完,正是不稳当的时候,他怎么就不知道爱惜自己一点? 方辞觑了许诗念一眼,声音低了几分: “那个,许老师,要不你去帮我劝一下他。” “我的话他也未必会听。”,许诗念如实回答。 闻言,方辞眉眼一动,抿了抿唇,内心一阵嘀咕。 哈,怎么可能啊。 领导不听我的,但肯定会听你的呀。 他要是不听您的,我把头拧下来给您当马桶。 但这话他只敢想想,不敢说出口。 他轻咳一声,客气道:“那你可以先去帮我看看吗。他要是不听,您也别勉强。” 许诗念看了一眼方辞,看他焦虑得脸都白了。 哎,他们这当领导秘书的也不容易。 吃喝拉撒都要操心。 她轻轻叹了口气,点点头: “行吧,我跟你上去看看。” 方辞立刻如释重负,忙不迭点头: “谢谢许老师!” 许诗念看他那副千恩万谢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下:“方秘书,你也是辛苦了。” 方辞嘿嘿笑了两声,心里默默补了一句:那可不,我都快把自己活成他的老保姆了。 但他嘴上还是得体道: “不辛苦,照顾领导是我分内之事。” 两人掉头往回走。 到了书记办公室门口,方辞伸手敲了两下。 “进。” 江时序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简短,冷淡,像隔着一层寒霜。 方辞推开门,侧身让许诗念先进。 许诗念抬眸看向办公桌后的男人。 他正低头看一份厚厚的材料,左手边摞着几叠文件,右手握着一支钢笔,在纸上写着什么。 他包着纱布的左手搭在文件边角上,纱布已经被洇透了一点,泛着极淡的黄。 看到那处伤,许诗念的心像被细线勒了一下。 听见脚步声,江时序头也没抬,习惯性地问了一句:“什么事?” “你的手不是受伤了吗?”许诗念轻声回答,“我帮你处理一下。” 闻言,江时序怔了一下,立即抬眸朝门口看去。 看清来人,他蹙了蹙眉:“你还没回去?” 许诗念没回答,目光扫了一眼方辞手里的药箱,然后落在他搁在桌上的左手上。 江时序顺着她的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眼看向门口。 那一眼,精准地落在了方辞身上。 方辞后背一凉,心里叫苦不迭:领导,您别这样看我啊,我这不是为您好吗…… 他偷瞄了一眼自家领导落在许老师身上的眼神。 不是,领导,您对着我一身戾气,跟要把我杀了似的。 对着许老师,那眼神怎么温柔得都要滴出水来了。 是我不配吗? 不管怎么说,我也在您面前鞍前马后这么多年了啊。 方辞缩了缩脖子,硬着头皮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领导,那个……许老师正好没什么事,我就……” 江时序淡淡扫了他一眼,收回目光,没再说什么。 他合上手里的文件,往椅背上一靠,看向许诗念,声音缓下来: “先坐。我把这几份批完再说。” 方辞立刻如释重负,连忙把药箱递过去。 嘿嘿,他就知道,这事儿非许老师出马不可。 许诗念接过药箱,转身往室内走去。 方辞本想跟着进去,随即想起什么,立即刹住了脚。 大领导那眼神,明显想和许老师独处,他要是不识趣地跟进去…… 保不齐就要落到和陈主任一样的下场,忙得脚不沾地了。 他眼睛滴溜溜瞄了瞄屋内两人,嘿嘿笑了一声,识趣地把门关上了。 领导,我可把人给您请来了啊。 您就好好配合许老师治疗吧。 第191章 :这是什么神情 第191章:这是什么神情 许诗念走到一旁沙发坐下。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许诗念坐在沙发上,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办公桌后面的江时序身上。 他右手握笔,偶尔在纸页上写几个字,偶尔翻过一页。 左手搁在桌边,缠着纱布的拇指微微翘着,怕碰到桌面。 许诗念看了一会儿,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她一直知道他忙,却不知道是这种忙法。 眼前那堆文件,左边一摞,右边一摞,叠得整整齐齐,像两座小山。 他每批完一份,就放到右手边,又从左手边拿起下一份。 动作机械,却极认真,像一台永远不会停转的机器。 许诗念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青山镇。 那时他当镇长,也忙。 可那时候的忙,和现在不一样。 那时候的忙是分时间段的,分内工作完成了,他还有时间透口气。 他会在她加班时给她送碗面,还能赖在她住处不走,还会趁她不注意从背后抱住她,让她陪他说会儿话。 现在,她只能坐在沙发上呆坐着等他,看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江时序批了二十分钟的文件。 这二十分钟里,他连头都没抬过,面前的纸页翻过去一张又一张,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许诗念几次想开口说“要不我先给你处理手”。 可每次话到嘴边,她又咽了回去。 看着他那副全神贯注的样子,她忽然觉得,自己的那点担心,在这些待批的文件面前,轻得像一粒灰。 就在这时,江时序头也不抬地使唤了她一声: “糖糖,你帮我从柜子里拿一份文件出来。” 他这道声音很自然,像使唤一个再熟悉不过的人。 自然的仿佛他们之间根本没有存在过五年的分别。 也自然的仿佛他们还住在一间屋子里,她帮他拿东拿西,他一边批文件一边和她说话。 许诗念一怔,站起身:“哪个柜子?” “右侧那个,第三格,发改委送来的那份。我这边的数据对不上,要核一下。” 许诗念顺着他手指的方向走过去,刚要抬手开柜,忽然停住。 她转头看他:“这个……我去拿,不太好吧?” 江时序抬头看了她一眼,似乎没料到她会这么问。 随即他弯了弯嘴角:“不是什么机要文件。” 他说着,从抽屉里摸出一把钥匙,递给她。 许诗念接过钥匙,嘴里嘟囔了一句: “你可别害我。” 江时序低笑:“我害谁也不能害你。” 许诗念没理他,俯身去开柜子。 柜门打开,里面分了好几格,文件和档案盒码得整整齐齐。 她按他说的位置,抽出第三格那份文件,拿在手里翻了下封面。 “是这份吗?”她问。 江时序抬头扫了一眼:“对,放我桌上吧。” 许诗念把文件放到他手边,刚要转身回沙发,又听他开口: “再帮我拿一下左边那个格子里的《云城港区扩建项目基本情况》。” 许诗念“哦”了一声,又回到柜子前。 她推开左边那格,里面密密麻麻塞着各种红头文件和资料册。 她拿出那份材料递过去,江时序伸手接过。 两人的指尖在纸页边缘极轻地碰了一下,谁都没有躲。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1章:这是什么神情(第2/2页) 许诗念转身正要回沙发,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摸出手机,低头看了一眼。 天呐,都过去半个小时了。 苏晓那头应该要忙完了吧。 她赶紧点开微信,飞快地在页面上编辑了一条信息: “苏苏,我还在单位,你忙好了告诉我一声,我立即从这边过去。” 江时序接过文件,看到她拿出手机蹙着眉发着信息。 他的目光从她脸上滑到手机屏幕上,又移回她眼睛,看了半晌,他才收回目光,转回去继续批他的文件。 许诗念发好信息,收起手机,清了清嗓子,主动道: “江书记,我先帮你处理伤口吧。” 闻言,江时序拿起一份文件,随意翻了翻,语气淡淡说了一句: “不严重,不用换。” “怎么可能不严重。”,许诗念皱起眉,走到办公桌前,看着他,一脸认真道:“方秘书都说了,你伤口已经渗血了。” 江时序眼皮都没抬,慢条斯理回答: “方辞的话,你也信。” “我昨晚亲眼看过。”许诗念说,声音不自觉地重了几分,“你那块指甲都快掉了,虎口也泡得发白。今天又拖了一天,再不处理,发炎了怎么办?” 江时序没说话。 他握着笔的手在文件边缘停了一下,目光从纸页上移开,落到她脸上。 那眼神里,像一潭静水,表面波澜不惊,底下却压着很多许诗念看不太清的东西。 许诗念被看得心口一跳,莫名觉得喉咙有点干。 不是,他这是什么神情。 “你赶时间?”,江时序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她,忽然问。 许诗念一愣,点了点头:“嗯。” “什么事?”,江时序低眸看了一眼文件,翻了翻,状似随意地问了一句。 “约了朋友吃饭。”,许诗念回答。 江时序眉头紧了紧,重新低下头,翻了一页文件,淡声应了一句: “那不用管我。你赶紧去,别让人等。”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好像真的只是让她别耽误时间。 可他那句“赶紧去”,莫名加重了几分音量。 但许诗念没多想,只当他又在逞强。 “换个药用不了几分钟。” 她说着,绕过办公桌,走到他身侧,不由分说地把他那只缠着纱布的手轻轻抬了起来。 纱布包得松松垮垮,边缘因为反复动已经起卷。 “这叫不严重?”,许诗念抬眼瞪了他一眼。 江时序没说话,也没抽回手,任由着她握住自己的手腕。 她的手指凉凉的,搭在他掌心附近,力道很轻,像怕弄疼他。 许诗念低头解开那层已经脏了的纱布,露出里面的伤口。 情况比昨晚更糟了些,甲床裸露得更明显,边缘泛着不正常的红,虎口处有几道结痂又裂开的地方,渗着淡黄色的组织液。 她眉头越蹙越紧,声音都哑了几分: “都这样了,你也不当回事。真当自己是铁打的。” 江时序垂眼看她,没说话。 “碰过水没有?”,许诗念看着伤口,又问了一句。 江时序沉默两秒,实话实说:“洗过两次脸。” 许诗念轻轻叹了一口气。 哎,这男人还真是油盐不进。 伤口都这样了,洗脸也不避着点。 第192章 :谁紧张了 第192章:谁紧张了 她也没再废话,把药箱打开,拿出碘伏、棉签、药膏和新纱布,在桌边坐下。 “把手伸过来。”,她开口道。 江时序看着她这副不容商量的架势,嘴角动了动,终究还是把左手递了过去。 许诗念握住他的手腕,把浸了碘伏的棉签轻轻按在纱布边缘,一点一点地把那层旧纱布揭下来。 “今天有没有渗血?”,她低着头问。 “没怎么注意。”江时序说。 许诗念无语的瞪了他一眼,低着头,动作熟练地清理创口。 她的神情极专注,像是正在做一件天底下最重要的事。 江时序看着她,目光不自觉地软下来。 他忽然觉得,这只手受伤,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事。 就在这时,许诗念的手机响了一声。 她腾不出手,朝手机瞥了一眼。 屏幕亮了,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好像是某个快递通知。 她没理会,继续低头处理伤口。 江时序的目光却落在了她放在桌边的手机上。 他看见她的锁屏界面上,有几条未读消息的预览。 他没看清内容,只看见了消息上方的备注名。 正准备收回目光时,屏幕又亮了起来。 跳出一条信息,发件人的备注名是: “永远的top1” 看到这个备注名,江时序的心,像被什么极细的东西扎了一下。 他喉结极轻地滚了一下,忽然把手往回抽了抽,声音淡淡的: “算了,你还是别弄了,让方辞进来吧。” 许诗念手上一顿,抬头看他: “怎么了?我都快处理好了。” “你手机响了。” 江时序说,目光又扫了一眼她亮着的手机屏幕。 “快递消息,不用管。”,许诗念头也不抬地说,继续认真消毒。 看她神情如此专注,江时序没再说什么,只是那只手,不自在地动了一下。 “别动。”许诗念低声说,手指按住他的掌心,“再动就白弄了。” 江时序看着她那只压在自己掌心的手,小小的,白白的,力道却很稳。 他看着她,什么文件、什么会议、什么“永远的top1”,都暂时地、远远地退到了这间办公室之外。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没再把手抽回去。 消毒完,许诗念又涂了层药膏,重新裹上干净纱布。 她包得比昨晚更仔细,一层一层的,松紧合度,最后在虎口处打了一个很秀气的结。 “好了。”她松了口气,抬头看他,“你今晚回去别沾水,明天记得让方秘书再帮你换一次。要是再渗血,一定要去医院看看。” 江时序垂眸看了看自己那只被重新包好的手,唇角极轻地弯了弯。 “许老师,你比我还紧张。” “谁紧张了。”许诗念别开眼,低头收拾药箱,“我是怕你伤口感染,回头赖我处理不当。” 江时序低笑一声,没戳穿她。 许诗念把药箱整理好,放在桌角,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一点开微信,苏晓语音消息立即弹了出来。 苏晓的声音咋咋呼呼的: “念念宝贝,真的对不起对不起!你打我骂我吧,我这边领导又临时抽风了,非让我开车陪他去见个什么客户。我今晚这顿饭是彻底泡汤了……你去了没有啊?没去就别去了,改天姐姐请你吃顿好的,负荆请罪!”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2章:谁紧张了(第2/2页) 许诗念听完,面无表情地关掉手机。 她看了看已经收拾妥当的药箱,又看了一眼手机,声音闷闷地“呵”了一声。 江时序坐在椅子上,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怎么,你的top1放你鸽子了?” 许诗念抬头,正好对上他那双含笑的眼。 那笑不张扬,甚至带着点克制的意味,可落在这时候,怎么看都像在幸灾乐祸。 许诗念瞪他一眼,语气不悦道:“你笑什么?” “我笑了吗?” 江时序挑眉,唇角的弧度却更明显了。 “你就是在笑。”许诗念没好气道,“我朋友放我鸽子,你这么开心?” 江时序也不否认,慢慢把笔帽盖上,又把面前那几份批完的文件归拢到一旁。 他站起身,拿起挂在椅背上的外套,利落地穿上。 “走吧。”他说。 许诗念站在原地,没反应过来: “走哪儿?” “去吃饭。”江时序绕过办公桌,走到沙发前,很自然地拿起她放在上面的包,往肩上一挎,回头看她还愣在原地,眉梢轻轻一挑,“不饿?” 许诗念眨了眨眼:“你……不忙了?” “忙。”江时序说,语气里带着点理所当然,“但饭也得吃。人是铁,饭是钢。” 许诗念“哦”了一声,还是没动。 江时序已经走到门口,见她没跟上来,又回头看她。 “许老师,你是打算在我这办公室里站到天亮,还是打算让我一个人去吃饭?” 许诗念这才回过神,快步跟了上去。 走了两步,她忽然想起什么,小声嘟囔了一句: “那先说好,你今晚不许再帮我剥虾。” 江时序偏过头,蹙了蹙眉: “我什么时候帮你剥过虾?” “就上次。”许诗念仰起脸,一脸认真,“剥得满手是油,还非要往我碗里放。” 江时序想了想,似乎确实有这么回事。 呵……五年前的事了。 她竟然还记得。 他低低笑了一声:“那你今晚想吃什么?” “随便。” “没有‘随便’这家店。” 许诗念白了他一眼,两人并肩向电梯口走去。 方辞在秘书处抬眸瞬间,恰好看到这两道身影从他眼前掠过。 他快速起身,几步挪到门口,小心翼翼地朝门缝往走廊瞄了一瞄。 透过半掩的门,他看见自家大领导笑的满面春风的。 那笑像极了一个被顺了毛的大型犬,心满意足,却还要装作若无其事。 他又看了一眼领导手上重新被包扎的手,心里暗自松了一口气。 果然,还得是许老师啊。 要是换了他,别说换药了,领导能让他站那儿说完三句话就算给面子了。 他转头看了看肩并肩一同走向电梯的两人,忍不住摇了摇头。 哈…… 这日子,真是越来越有盼头了啊。 电梯门开了,江时序侧身让许诗念先进,自己跟进去。 电梯镜面里映出两人并肩而立的影子。 江时序没说话,看着一层一层往下的电梯,嘴角那个弧度,一直没下去过。 第193章 :哪里不像话 第193章:哪里不像话 电梯一层一层往下,数字跳得很慢。 许诗念站在江时序旁边,目光盯着电梯镜面里那道模糊的影子,脑子里却还绕着他刚才那句“人是铁,饭是钢”。 她忽然有点想笑,又觉得这笑来得莫名其妙。 “想吃什么?” 江时序忽然开口,声音在封闭的电梯里显得格外清晰。 许诗念抬头看他一眼: “你不是说没有‘随便’这家店吗?” 江时序侧过脸,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点似笑非笑的意味: “所以让你选。” “我不挑。”许诗念说,“你定吧,我都可以。” 江时序没再追问,沉吟两秒,报了个地名: “城南有家私房菜,清净,口味也清淡,去那儿?” 许诗念点点头,没有异议。 电梯快到一楼时,许诗念转头,看到自己的包挂在他身侧,心里“咯噔”一下,连忙伸过手,开口道: “江书记,包还是我来背吧。” 江时序侧了侧肩,没让她碰到,语气悠悠:“我拿着就行。” 许诗念凑近些,压低声音说: “这里是机关大楼,你帮我拿包,像什么话?” 江时序垂眼看了她一眼,眉梢极轻地抬了一下:“哪里不像话?” “哪里都不像话。”许诗念表情认真,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慌,“我可不想被组织请去喝茶。” 江时序被这话逗笑了,唇角弯起来,低低重复了一句:“请去喝茶?” 许诗念点点头。 江时序垂眼看她,慢条斯理说了一句: “要请喝茶,那也是请我,还轮不到你。” “你……” 许诗念被他这副态度气笑了,抬眸狠狠瞪了他一眼,又无语又无奈。 江时序看着她这副又怂又倔的样子,终究没再逗她,把包从肩上取下来,递过去: “行,许老师说什么就是什么。待会儿出了大门,我再帮你拿。” 许诗念一把接过包抱在怀里,瞪了他一眼:“出了大门也不用你拿。” 江时序但笑不语。 电梯门在一楼打开,许诗念几乎是一个箭步跨了出去,也不等他,抱着包快步走在前头,像是后面有谁在追。 江时序慢悠悠地跟在后面,看着前面那道脚步匆匆的背影,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深。 这女人,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毛病真是一点没改。 本来并肩出去也没人觉得有什么,她倒好,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抱着包一路小跑,时不时还回头看一眼,生怕他跟上,又怕他追不上。 呵…… 这本来没什么人注意的事,被她这么一折腾,反而显得欲盖弥彰。 果然,大厅里两个路过的科员看到许诗念,又看到她身后不紧不慢走着的江时序,来来回回打量了几眼。 江时序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也不解释,甚至心情颇好地朝那两人微微颔首。 等他走到大门口时,许诗念已经走到公交车站那边了。 到了公交站,她回头看了他一眼,见他慢条斯理的,似乎有些着急,又不好催,只能站在那儿干等着。 江时序走近,低声揶揄了一句: “跑这么快,心虚什么?” 许诗念白他一眼:“我心虚什么?我有什么好心虚的。” “那你回头看什么?” “我看看你跟上来没有。” “怕我跟丢?” 许诗念被堵得说不上来,干脆闭嘴不说话了。 江时序也没再逗她,抬头看了看四周。 他伸手招了一下,一辆出租车很快在他们面前停下。 两人上了车,江时序直接跟对方报了地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3章:哪里不像话(第2/2页) 车子驶出去一段距离,江时序忽然开口问了一句: “你那个朋友,今晚原本约你吃什么?” 许诗念没想到他会主动问起苏晓,侧头看他,回道: “川菜。新开的一家店。” “想吃辣的?” “也不是非吃不可。”许诗念说,“就是她说新店开业有优惠,非要拉我去。” 江时序轻轻“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车厢里安静下来,只有轮胎碾过路面的细微声响。 街边的霓虹灯一盏一盏从窗外掠过,光影忽明忽暗地映在江时序侧脸上,勾勒出他下颌到脖颈那一截利落的线条。 许诗念不自觉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无意识拨了拨手里的包带,轻声道了一句: “江时序,你手上的伤,你能不能以后稍微当心着点?” 江时序转头看她,目光有些深。 “我尽量。”他说,停顿片刻,又补了一句,“但有些事,身不由己。” 许诗念没接话。 她懂他说的“身不由己”。 就像昨晚他从九曲乡回来,满身泥水,连伤口都来不及处理,就要赶去接待上面的人。 “我不是要你惜命。”许诗念轻轻叹了一口气,“我是说,你至少要记得自己也是会疼的。” 闻言,江时序微微一怔,眼底那点深意更浓了几分。 片刻,他轻轻“嗯”了一声,声音低低的:“我知道了。” 车子拐进一条僻静的小街,两旁种着高高的蓝花楹,枝叶在风里沙沙响。 车停稳后,两人先后下了车,一同朝那家私房菜馆走去。 私房菜馆在一栋老式小楼里,门口挂着两盏红灯笼,光线暖洋洋的。 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见江时序进来,笑着迎上前,态度恭敬又不过分热络: “江先生,还是老位置?” 江时序点头。 老板也不多问,亲自引着两人上了二楼,穿过一道窄窄的木廊,进了一间靠里的包间。 包间不大,摆着一张方桌,几把木椅,墙角有盆半人高的龟背竹。 窗外正对着一片旧民居的瓦顶,灯火星星点点,很安静。 许诗念在江时序对面坐下,左右看了看:“你常来?” “来过几次。”江时序把外套脱下,搭在椅背上,又松开一颗领扣,“环境安静,适合谈事情。” 许诗念“哦”了一声,低头去翻菜单。 “你想吃什么?”江时序问。 许诗念翻了两页,点了两道菜,把菜单递给江时序。 江时序接过,又加了几道小菜和一个汤。 等老板记好单退出去后,包间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许诗念端起茶杯,小口小口地喝着。 江时序没说话,就那么靠在椅背上,静静看着她。 她今天穿了那件带着蝴蝶结飘带的衬衫,领口不低,却也隐约露出了细白的锁骨。 耳后的碎发落下来几缕,被灯光染成浅棕色。 整个人安安静静的,像这间小楼里陈设的一幅画。 “你最近是不是没睡好?”,江时序忽然开口。 许诗念一愣,抬头看他: “怎么这么问?” “眼下有青。”江时序说,目光落她脸上,“昨晚也没睡好?” 许诗念下意识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眼睑,又飞快放下手,含糊道: “还好……。” 江时序“嗯”了一声,没追问,只是顺手拿起茶壶,给她杯子里续了点水。 许诗念看着那水流进杯中的弧度,忽然觉得眼眶有点发酸。 茶水续好,她赶紧低头喝茶,把那股没来由的情绪压下去。 第194章 :算不算心有灵犀 第194章:算不算心有灵犀 菜很快上齐了。 许诗念这才发现,两人像是约好了似的,都把对方爱吃的菜点了个遍。 她点的那道醋溜木须,是江时序当年在青山镇百吃不厌的;而他点的糖醋排骨、凉拌粉丝,偏偏又是她从前最喜欢的几样。 “这是……” 许诗念看着满桌的菜,有些哭笑不得。 江时序也笑了一下,拿起公筷,把她点的那道菜先夹了一筷子放到自己碗里,又把自己面前的糖醋小排推到她手边。 然后,慢悠悠地开口说了一句: “许老师,你说我们这点菜的默契,算不算心有灵犀?” 许诗念没回答。 她看着他把那盘糖醋排骨推到自己面前,心里像被什么极轻地撞了一下,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她夹了一块排骨,放到碗里,轻轻嚼了嚼。 “味道怎么样?”江时序问。 “好吃。”许诗念点头,又补了一句,“比外面那些大饭店强多了。” 江时序弯了弯嘴角,又夹了一筷子凉拌粉丝放进她碗里:“那多吃点。” 许诗念看着碗里多出来的菜,手上动作顿了半秒。 她没说话,低头吃菜,耳尖却悄悄红了一点。 江时序装作没看见,慢条斯理地吃着自己碗里的东西,嘴角的弧度却一直没下去。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 江时序问起答辩的准备情况,许诗念一一答了。 说到翻译细节时,她眼睛亮起来,语速不自觉地快了些,手势也多了起来。 江时序看着她眉飞色舞的样子,眼神柔软得不像话。 “陈主任下午说,答辩前还要组织一次全流程演练。”许诗念喝了口茶,说道。 “紧张吗?”,江时序问。 “有点紧张。”,许诗念如实说。 “紧张什么?”江时序问。 “怕出错。”,许诗念回答。 “不用太紧张。”江时序说,“你专业功底在那儿,按你自己的节奏来就行。” 许诗念看着他,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好像被什么轻轻拨了一下。 她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吃到一半,许诗念的手机在包里震了一下。 她没看,江时序的目光却已经落过去了。 “不看一眼?”,他问。 许诗念犹豫了一下,还是从包里掏出手机。 点开一看,是苏晓发来的语音消息。 许诗念点开,苏晓的大嗓门立刻响了起来: “念念!我解脱了!领导只让我把他送到目的地,不用全程陪着,哦,我就在那家川菜馆附近,你吃了没啊?没吃过来一起吃啊!” 许诗念看着这条消息,嘴角抽了抽。 好家伙,鸽了她的人现在又来召唤她了。 江时序一直看着她,见她表情微妙,慢悠悠问了一句:“怎么,你朋友又约你了?” 许诗念抬眸看他,点了一下头。 “那你去吗?” 江时序问,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 许诗念低头看了眼面前吃了一半的饭菜,又看了眼对面姿态闲适的江时序。 片刻,她发了条“改天吧,现在已经在用餐了”的信息过去,然后锁了屏,把手机塞回包里。 “不去了。”她说,“都吃一半了,哪有人半路换场的。” 江时序没说话,嘴角却极轻极轻地翘了一下。 他拿起汤勺,给她盛了碗热汤,推到她手边: “喝点汤,汤凉了就不好喝了。” 许诗念低头看着那碗汤,汤色清亮,上面漂着几粒枸杞,热气袅袅地往上冒。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4章:算不算心有灵犀(第2/2页) 她低头喝了一口,抬眸一眼看到对面的江时序。 她忽然有些恍惚,觉得这场景不真实极了。 她想都没想,脱口喊了一声: “江时序。” “嗯?” 江时序抬眸看了她一眼。 许诗念看着他,脸颊一红,端起碗,把脸半隐在里面,含糊道了一句: “没什么,就是叫你一声。” 江时序看着她,眉眼一挑,直言不讳地回了一句: “许老师,你以前可没这么黏人。” 闻言,许诗念被汤呛了一下,连连咳嗽,脸都涨红了: “谁……谁黏你了,我就是……就是随便叫叫。” “随便叫叫?” 江时序重复了一遍,抽了张纸巾递过去。 许诗念接过纸巾擦嘴,狠狠瞪他一眼。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又东拉西扯扯了一会。 中途,许诗念起身去了一趟洗手间。 从卫生间回来,还没到门口,她就听见江时序在打电话,声音不低,带着点她极少听到的散漫和轻松。 “在吃饭,和我女朋友……对,真的,不骗你……” “呵……早就有了。五年前就有了。” “没跟你说?那不是怕你老人家操心么。” 话音落下,许诗念脚步猛地顿住。 电话那头大概是他母亲,江时序又笑了一声,语气里掺了点无赖: “现在告诉你也不迟。” “带回京北?肯定会带回来。” “呃……过段时间吧。” “嗯,她会来京北的……嗯,快了。” “行行行,我记着了。你老人家别念叨了。” 闻言,许诗念靠在走廊墙边,没进去。 她听着江时序用那种吊儿郎当的语气和家里人说“女朋友”“快了”,心口像被人一把攥住,又慢慢松开。 她不知道该生气还是该笑。 这人,她还没答应呢,他怎么就说得跟板上钉钉似的。 就在这时,江时序的声音忽然停了一下,对着电话那端匆匆说了一句: “她回来了,我不跟你说了。” 然后利落地挂断。 许诗念抬头,一眼撞上他的视线。 四目相对瞬间,许诗念怔怔看了他一眼,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江时序看到她没进来,笑了一声,朝她抬了抬下巴,打趣了句: “许老师站门口干什么?不想进来?” 许诗念白了他一眼,走进去,坐回自己的位子。 坐下后,她看了他一眼,又别开眼,语气里带着点不自在的嗔怪: “江时序,我都没有答应你什么,你怎么什么都跟你妈说。” “她迟早要知道我们的事。”江时序说,语气坦然。 “我可没答应你和你和好。” 许诗念小声说,手指下意识地摆弄着手边的筷子。 “你下午不是跟陈主任说了吗?”江时序挑眉,“说跟前男友和好了。” 许诗念猛地抬头:“你、你听见了?” “嗯。” 江时序点头,脸上那点笑意更深了。 许诗念瞬间红了脸,支支吾吾半天,才挤出一句: “我、我那是陈主任要给我介绍个对象,我随便找个借口,不是……不是说你。” “哦。”江时序应了一声,尾音拖得长长的,像在故意逗她,“那你的前男友,是不是我?” 许诗念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她感觉自己像被当场抓了现行的小偷,人赃并获,百口莫辩。 第195章 :你怎么知道的 第195章:你怎么知道的 江时序靠在椅背里,姿态懒散,衬衫领口松开一颗扣子,整个人透着一股酒足饭饱后的慵懒。 他看着她,嘴角噙着点若有似无的笑。 许诗念最见不得他这副表情。 好像什么都在他意料之中。 又好像她心里那点翻来覆去的心思,在他眼里透明得跟玻璃似的。 她脑子一热,一句话莫名其妙就从嘴里冲了出来: “我、我那个前男友……又不一定是你。” 话音落下,许诗念自己先愣了一秒。 江时序听了也不恼,反倒笑了一下。 那笑很浅,像听见偷糖吃的小孩子嘴硬说“我才没偷糖吃”。 他慢悠悠端起茶杯,在指间转了一圈,没喝,淡淡问了一句: “哦?那你说说,你那位前男友,姓甚名谁,做什么的?” 许诗念张了张嘴,脑子飞速转了一圈,没底气地回了一句: “就、就是林哲,做生意的,我们第一次见面不就告诉过你了。” “林哲。”江时序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点点头,嘴角那点笑意更明显了,“那个手都没有牵过的‘前男友’?” 许诗念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愣了一瞬,反问: “你、你怎么知道的……” 江时序看着她,眉梢微微一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慢条斯理道: “猜的。” “猜的?”许诗念一脸震惊,“这你都能猜到?” “嗯。”江时序点点头,看着她笑了笑,语气笃定,“你要是真跟那个林哲有点什么,以你的性子,现在就不会坐在这儿跟我吃饭。” 闻言,许诗念眼睫轻轻眨了眨。 不是,他是她肚子里的蛔虫吗?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江时序不紧不慢放下水杯,指尖在桌沿轻敲两下,又接着问: “许老师,你下午跟陈主任说,你前男友是体制内的。可你那个林哲,不是做生意的吗?” 许诗念一噎:“啊……那个……” 她张张嘴,想找个合适的理由搪塞过去。 可还没想好怎么搪塞,江时序根本不给她喘息的机会,又笑着补了一刀: “你那个前男友,也姓江?” “什么?”许诗念一脸懵。 姓什么江,明明姓林。 这男人明知故问问个啥。 她无语地白了他一眼。 江时序轻呵一声,抬眸看她,笑意更深:“你笔记本上写的‘念时序’,也是他?” “哦,还有。”他像忽然想起什么,俯身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补了一句,“昨晚跟许老师待在一起的那个‘前男友’,也是他?” 许诗念彻底哑了。 她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堵住,半天挤不出一个字。 这男人怎么这样? 昨晚才被他看到的笔记本,今天就被他拆成了她的罪证。 她猛地抬头,对上他含笑的眼睛,更气了。 她许诗念这辈子跟谁狡辩不好,非跟一个玩政治的人扯这些。 真是自寻死路。 活了二十多年,她头一回真切体会到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她怎么就管不住自己这张嘴呢? 还有,她提起林哲,这男人怎么半点醋意和警惕都没有。 就像一只狮子听见远处草丛里有只兔子蹦过去,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她脑子里“嗡嗡”响了两下。 完了,她好像又给自己挖了个坑,而且这回连坑底都被人提前铺好了。 她还不打自招地承认,自己和林哲已经分手了。 许诗念无语死了,端起茶杯,瞪他一眼,咬牙切齿地挤出一句: “哼……江时序,你再这样,我不理你了。” 说着,她低头喝了一口茶。 江时序目光落在她气鼓鼓的脸上,笑了笑,柔声说: “喝慢点,喝急了小心呛到。” 话音刚落,许诗念果真被水呛了一下,剧烈地咳嗽起来。 她捂着嘴,脸都涨红了,眼泪差点出来。 江时序立刻伸手轻轻拍她的背,轻声说: “我就说让你别这么急,看看,呛到了吧?” 许诗念咳得差不多,抬头狠狠剜他一眼: “还不是因为你!”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5章:你怎么知道的(第2/2页) “因为我?”,江时序一脸无辜。 “嗯,因为你……你总说那些有的没的。”,许诗念气呼呼道。 “呵……许老师,是你自己呛到自己的。” “你!” 许诗念简直要被他气疯了。 她端起水杯又灌了两口。 这次,总算没被呛到。 江时序看着她,目光落在她沾着水光的唇上,停了两秒,又移开。 忽然,他开口喊她,声音低低的: “许老师。” “干什么?” 许诗念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 “你哪句话是真的?”,他问。 许诗念蹙了蹙眉,没底气地回了一句: “我说出口的话都是真的。” “哦?”江时序挑了下眉,端起茶杯随意呷了一口,慢悠悠道,“可我怎么觉得,许老师很喜欢口是心非呢?” “谁口是心非了?” 许诗念小声嘀咕。 “没有吗?” “没有啊。” 江时序点点头,深深看了她一眼,突然问:“那你还喜不喜欢我?” 这话来的猝不及防,许诗念脑子“嗡”地一下。 她抬起头,撞上他的视线。 四目相对的瞬间,她的心像被什么狠狠一撞。 这个眼神太熟悉了。 五年前的江时序,也总这样看她,像要把她整个人都装进眼睛里。 许诗念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强装镇定,答非所问道: “你这什么眼神,怎么像审犯人一样看我。” “我不审你。”江时序柔声说,“我就是想听一句实话。” 许诗念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堵住,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她知道自己该否认,该像刚才一样,梗着脖子说“没有”。 可那两个字到了嘴边,怎么也吐不出来。 她顿了顿,低声说了一句: “我……以前喜欢过。” 江时序看着她,过了几秒,轻轻“嗯”了一声,点点头: “知道了。” 许诗念一愣,抬头看他。 她以为他会追问“现在呢”,以为他会像刚才一样步步紧逼,或至少露出些情绪。 可他没有。 他只是笑了笑,端起桌上的水杯,仰头喝完,然后抬眸看向她,眼底一片清明。 看着他这样,许诗念心里浮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他这副样子,像早就料到她会这么说,又像根本不在乎她嘴上承不承认。 许诗念咬了咬下唇,低头,手指在杯沿上无意识地画圈。 这顿饭吃得差不多了,该散场了。 再聊下去,除了拌嘴,他们也聊不出花来。 她伸手去拿包,想说“我们走吧”。 还没来得及开口,江时序忽然叫住她: “糖糖。” 许诗念动作一顿,抬头: “怎么了?” 江时序看了她两秒,从裤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很自然地拉过她的手,把盒子放进她掌心,轻轻合上她的手指,握了握。 “什么东西?” 许诗念看着那个方方正正的小盒子,声音有些发颤。 江时序看着她,目光很深,像压着千言万语,又像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你的东西。”他说,“五年前就该给你的。” 许诗念低头看着手里的盒子,手不自觉晃了一下。 盒子很小,她却感觉像捧着一块滚烫的炭。 “江时序,你什么意思?”,她哑着声又问了一遍。 “没什么意思。”江时序笑了笑,“就是想把它给你。” “打开看看。”,他又说。 许诗念犹豫了几秒,还是轻轻打开了。 是一枚戒指。 很细,很小,镶着一颗极小的钻,在暖黄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像黑夜里一颗极远的星。 “你什么时候买的?”,许诗念颤声问。 “离开青山镇之前就买了。”江时序说,嗓音低哑,“一直想找机会给你,可每次都怕你没准备好,也怕吓到你,后来……后来就一直没有机会。” 许诗念看着那枚戒指,眼前模糊了一瞬,像隔了一层水汽。 第196章 :还作数吗? 第196章:还作数吗? 夜色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一点蓝花楹将谢未谢的苦香。 片刻,许诗念抬眸直视江时序,轻轻叹了一口气,认认真真地说了一句: “江时序,你身边什么样的人没有。年轻漂亮的、家世好的、学历高的、能在事业上帮你的。哪个不比我适合你。” 她说这话时语气很平。 不似诉苦,也不像抱怨,仿佛只是陈述一件在心里翻来覆去想了很久、却始终想不太明白的事。 江时序笑了一下,声音很轻,毫不避讳地说: “确实,我身边这样的人很多。能谈事的,能应付场面的,一抓一大把。但……” 他抬眸深深看了一眼眼前女人,话锋轻轻一转: “没有一个像你,也没有一个是你。” 闻言,许诗念眼睫轻轻颤了一下,没接话。 夜风从半开的窗里扑进来,把桌上的茶香吹散,也把她的影子吹得在灯下晃了晃。 江时序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晚风从他身侧的窗边一阵阵吹进来,吹得衬衫猎猎作响,也把他的眉眼染上一层许诗念看不懂的神色。 “糖糖……”他忽然开口:“你知道这五年我最后悔的是什么吗?”,。 闻言,许诗念猛地抬起头。 “不是没有早点找到你,也不是没有把你留在身边。”,江时序淡声开口道:“而是当年我走的时候,没有早一点问你,你到底愿不愿意跟我走。” 话音落下,许诗念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江时序看了她一眼,缓缓继续: “我那时候想,你肯定是不愿意的。” “你在云城有自己的工作,有最好的朋友,有最爱你的家人,有你的生活。” “我要是开口问了,只会让你为难。我不想让你为难,所以一直没敢开口。” 说着,他轻轻笑了一声,那笑意里带着极淡的自嘲: “后来我才知道,没有早点问你,才是最错的做法。” “我应该……第一时间告诉你,应该跟你商量。哪怕你骂我,打我,恨我,我也应该让你早些决定,要不要跟我一起走。” 听着他的这些话,许诗念喉咙酸得厉害。 她偏过头,用力眨了眨眼睛,把涌上来的泪意硬生生逼回去。 风又吹进来,一阵一阵,凉得人心里发空。 片刻,她哑声回了一句: “不,是我自己的问题。” 她停顿了几秒,像要把那个“问题”重新从身体里挖出来。 没有和他回京北,确实是她自己的问题。 其实,这事江时序早就问过她。 只是他问得不正式,她也嬉皮笑脸地答了。 他问她时,调令还没下来。 两个人窝在青山镇他那间小宿舍里,有一个晚上,不知怎么玩起了“你问我答”。 他突然问她,有没有想过嫁给他。 她笑着说没有。 他问为什么。 她想了想,半真半假地胡诌,我爸妈不会让我跟你走的,我爸妈思想传统,他们想让我找个本地的本族人。 再说,我也没想过离开云城,我去过大城市,大城市也没什么好待的,还是山清水秀的云城舒服。 这事,她当时说的很轻巧,像在说别人的事。 他“哦”了一声,然后笑了,揉着她头发说“那还挺麻烦”。 她笑着顺势接话:“可不是嘛,我爸妈希望我找个同族人,要会说苗语的人,不是同族的,带回家,分分钟钟就被扫地出门了。” 闻言,江时序笑了一下,带着点不服气: “许老师,你们这就有点看不起人了啊。” 他顿了顿,笑着问了一句: “那我不会说,许老师大人有大量,到时候可以让你阿爸阿妈给我开个后门吗?” 她笑着回答:“开不了……我爸妈说了,不会说苗语的,进了门连敬酒歌都唱不了,是要被亲戚们笑死的。” “到时候你往那儿一坐,我们那些亲戚用苗语问你一句‘你是哪里人’,你答不上来,我爸妈脸往哪儿搁?扫地出门都是轻的。” 江时序作势叹了口气,又去揉她头发: “那我还真是前途未卜。” “可不是嘛……”,她笑着回。 两个人笑闹一阵,后来不知怎么又沉默下来。 第二天他照常去上班,她照常去学校。 谁也没再提那晚的话。 那时候她也没太把这事当回事。 调令还没下来,他们又都年轻,总以为以后还长,有些话不过是玩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6章:还作数吗?(第2/2页) 许诗念顿了顿,哑着嗓子又说了句: “江书记,我们都向前看吧。那时候的事,过去了就过去了。” “过去了吗?”,江时序看着她,目光很深。 许诗念被他问得说不出话。 过去了吗? 她不知道。 要是过去的话,她不会在借调第一天,看到他的背影,恍惚得像看见了五年前的旧梦。 “江书记,”她深吸一口气,换了一个口气,“我现在挺好的。我有我的工作,我有我的生活,我有……” “你有男朋友吗?” 他打断她,直直地问。 许诗念愣了一下,摇头:“没有。” 话一出口,她才意识到自己答得太快了。 江时序看着她的眼睛,看了很久。 片刻,他淡淡说:“我也没有女朋友。” 说完,他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话锋轻轻一转: “糖糖,你以前和我说过一句话,现在还作数吗?” “什么话?”,许诗念问。 “你说,以后我在哪里,你就在哪里。这句话,还作数吗?” 闻言,她看着江时序,嘴唇动了动,却一个音也发不出来。 那些被风吹散的句子,仿佛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回来,劈头盖脸砸在她心上。 那时,他们还刚在一起不久,两人并肩坐在石阶上,头顶满天星子。 虫鸣一浪一浪,像从山坳里长出来。 她靠在他肩上,看着满天星辰,懒洋洋地问了句: “江时序,你以后会被调去很多地方吧?” 他说,大概会。 她沉默了一会儿,仰起头看他,话不过脑地说了一句: “那你要记住,以后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你不许一个人逞强,也不许把我丢下啊。” 他低头看她,眼里的笑满得快要溢出来,伸手刮她鼻尖: “这话是你说的,不许反悔。” 她点头:“不反悔。” 后来,他没有把她丢下。 是她自己先松了手。 许诗念眨了一下眼,把翻涌上来的画面压回去。 她抬头看江时序,他的目光沉沉的,落在她脸上,不闪不避,像在等一个答案。 “都过去了。”,许诗念轻声道。 “我问的是现在。”江时序身体微微前倾,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她,语气认真,“你心里,这句话现在还作不作数?” 许诗念看着他,喉咙里像卡了东西,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她想说“不作数了”,想说“我们回不去了”,想说你明明知道我们之间隔着多少东西。 可那些话到了舌尖,全被他的目光堵了回来。 她别开脸,低头看面前的茶杯,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 “五年了,作不作数,又有什么用呢。你已经是江书记了,我也不是五年前的我了。” “可你还是许诗念。”江时序说,“我也还是江时序。”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 “糖糖,在我心里,之前是你,现在是你,以后也会是你。” 许诗念没想到他会这么直白。 她握着戒指盒的手顿了一下,然后轻轻放回桌面,往江时序那边推了推。 她避开他的目光,偏头看窗外。 窗外的旧瓦顶在夜色里铺成一片深深浅浅的灰,远处几盏窗户亮着,隔着雾气看过去,像一小块一小块暖黄色的补丁。 过了好一会儿,她收回目光,看着他,轻声道:“江时序,我们已经分开了五年。” 说着,她眸光暗了一瞬,很快又恢复如常,若无其事地笑着继续: “五年,不短,足够改变太多事,我们都不是以前的样子了,我……我现在也可能变成别的样子了。你不了解的,你陌生的。” 她说这话时,嘴角始终带着笑,像是早就练习过很多遍。 可那点细微的眼神变化,到底还是尽数落到了江时序眼中。 “你变成什么样了?” 江时序眼眶微红,哑着声问了一句。 他的声音不再像刚才那样稳,像有什么东西从深处裂开了。 许诗念笑了笑,那笑容很轻,像用尽了力气: “其实……我是个丁克。你还不知道吧。”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江时序心口像被什么重重撞了一下。 他没想到,她会用了这样一副轻描淡写的语气,在他面前,把这件事说得像一句无关紧要的自我介绍。 第197章 :不会再放手了 第197章:不会再放手了 江时序一瞬不瞬地看着她,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表情。 她泛红的眼角,明媚又脆弱的笑,像钝刀一下下割在他心上。 不流血,却疼得发紧。 他想告诉她,其实他都知道了。 他也几乎要站起来,走过去,把她紧紧搂进怀里,告诉她,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然后告诉她,无论她变成什么样子,他江时序这辈子都不会再放手了。 可他不能。 他太了解她。 她骨子里还是那个骄傲又倔强的许诗念。 当年他离开时,她那么骄傲,硬是没跟他回京北。 如今,她宁愿用一句“我是丁克”把自己裹起来,若无其事地在他面前扯这么大一个谎。 不就是不想让他知道那件事,不想让他愧疚,不想让他因为亏欠而回头吗? 重逢后,他早就发现,她随时像只受惊的鸟。 此刻他若不识好歹地把这事说破,不用想也知道结果,她只会扑棱着翅膀飞走,飞到他再也找不到的地方去。 不仅如此,她还会以为,他是因为内疚才回来找她,到时候真是一点转圜余地都没有了。 内疚吗? 他怎么可能不内疚。 她一个人站在那片他看不见的阴影里,替他们两个人,承受了所有重量。 而她那个时候,也才不过二十三岁。 二十三岁是什么概念? 很多同龄人还躲在校园的象牙塔里,被父母护在羽翼下,为一场考试、一次失恋就能哭得天昏地暗。 而她已经早早步入社会,没享过多少安逸,却要为他们的感情付出这样惨烈的代价。 这份亏欠,像一根细针,深深扎进他心口。 可他心里更清楚。 他对这个女人,从来不只是内疚。 她是他这辈子少数能让他开心到笑出来的人,也是唯一能让他疼到骨子里的人。 这种感情,五年前到现在,从未淡过。 江时序的手指在桌面下慢慢收紧,指甲嵌进掌心,钝钝地疼。 这疼痛让他清醒,也让他把所有翻涌的情绪,一点一点压回喉咙深处。 此生能在这片土地上遇到这样一个女子,是他的幸运。 可这幸运落到他身上,却成了她的不幸。 江时序闭了闭眼,把那些几乎要冲出喉咙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咽下去。 他看着她,细细地描摹着她的眉眼,目光深情又专注。 片刻,他握紧拳头,哑着声,几乎从牙缝里笑着挤出一句: “所以,糖糖,你是怕我介意你是丁克吗?” 说到“丁克”这两个字时,他声音莫名颤了一瞬,却很快又被他压了下去。 闻言,许诗念抬眸看他,脸上又恢复那种恰到好处的笑。 “不是,江时序。”她柔声回答,“我只是想告诉你,如果当年你没有离开青山镇,我们大概也走不到最后。” 说着,她偏头看了一眼窗外。 夜色浓稠,沿街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像谁随手撒下的碎光。 她目光停在那些光上,幽深得像在看很远的地方,又像什么都没在看。 片刻,她收回目光,语气淡然: “所以……你别自责,也别想太多。” 说完,许是怕自己这句话站不住脚,又怕江时序不信,她顿了顿,笑着又说: “我当时没跟你回京北,真的是我自己不想去。和你是不是早一点告诉我还是晚一点告诉我,都没有任何关系。” “我……”她停了一下,抬眸迎上江时序的目光,语气笃定又掷地有声,“江时序,我那时候虽然年轻,但也知道,你有你的迫不得已。”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7章:不会再放手了(第2/2页) 这句话是她的真心话。 她那个时候虽然经历不多,但也看得出来,江时序在组织的安排面前,几乎是一点转圜余地都没有。 组织让他回京,所有人都觉得他幸运,年纪轻轻就到了那个位置。 可她知道,这份“幸运”背后,有多少是他拼了命挣来的。 他那样出身的人,在那种环境里要站稳脚跟,必须比旁人更谨慎、更小心,付出十倍百倍的努力。 稍有不慎,不仅辜负组织的栽培,还会被那些盯着他出身的人抓住把柄。 他不能行差踏错半步。 所以她从来没真正怨过他。 她知道他有他的难处,有他的信仰,也有他必须背负的东西。 想到这里,许诗念轻轻笑了一声。 这世上最没意思的事,大概就是把陈年旧账翻出来,一条一条对清楚谁欠了谁。 她不想做那个翻账的人。 但有些话,就像欠了很久的作业,终究是要交的。 她和江时序相爱一场,兜兜转转五年,那些当年不敢说、害怕说的话,她终究还是要补上的。 许诗念轻轻叹了一口气,端起面前的茶杯轻轻呷了一口,发自内心地开口道: “江时序,我真的从来都没怨过你。” 顿了顿,她自嘲地扯了下嘴角,缓缓开口,语气笃定又道: “一切是我自己的问题。” 说完,她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般,把五年前没有勇气说出口的话,一字一句吐了出来: “那个时候我没有和你走,我确实有我的顾虑。我当时想,我如果跟你走了,不仅爸妈会难过,也会离家更远。” “我当时也想,我一个小镇老师,跟着你去了京北,除了拖累你,什么都不能给你。所以,五年前我们分开,是我主动放弃了的。” 说完,许诗念如释重负般叹了一口气。 二十三岁的许诗念把这些话烂在肚子里,像咽下一根鱼刺,在喉咙里卡了五年。 二十八岁的许诗念终于把它取出来,发现那根刺早就被时间泡软了,不再那么扎人。 她忽然觉得很轻松。 原来有些话,憋着比说出来更费力。 而她和江时序,现在回头看,也不过都是被命运推着走的人。 夜风吹过来,把她的发梢吹乱,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衬得那双泛红的眼睛格外清亮。 她笑了笑,把戒指盒推到江时序面前,语气轻松地又说: “江时序,五年前,我真的很高兴认识你,如今……也很开心你能来云城。” “感谢你能来云城……你这么好的一个人,能来这里,是云城百姓的福气。” “但……这个东西,不太适合我,嗯,你还是自己收着吧。” 说着,她目光落在他肩上,又慢慢移回他脸上,笑了笑,又补了一句: “接下来的日子,我会好好把这份工作做完。去京北答辩的时候,我也一定尽全力,不给你丢人。” 说完,许诗念挪了挪椅子,正准备站起来,说“江时序,饭也吃好了,那我们就买单走吧。” 她觉得自己已经说的够明白了,也该退场离开了。 谁知,她这话还没有开口,江时序握着手里的杯子无意识转了两圈,答非所问地回复了句: “糖糖,如果你是丁克,那我们就丁克。如果你只是不想要孩子,那我们就不要。” 话音落下,许诗念手上的动作一顿。 不是,她刚才都说得那么清楚,他是左耳进右耳出吗? 第198章 :不可能换人 第198章:不可能换人 许诗念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江时序又缓缓继续道: “如果你怕我以后会因为这个委屈你,那我现在就告诉你,我江时序想要的从来只是你一个人,和传宗接代无关,和仕途高升无关,和别的更没有什么关系。” 说着,他把戒指盒又往她面前推了推,动作很轻,却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意味: “糖糖,这枚戒指是我给你买的,也只为你买的,不可能换人。” “你要是还没想好,可以慢慢想;要是不想立刻答应,也不用急着回答。但这枚戒指,你先拿着。” 许诗念被他这举动气笑了。 她说了那么多,他一句都听不进去吗? 她准备了一整晚的剖白,现在像一拳打在棉花上,连个回声都没有。 她蹙起眉,急急地把戒指推回去,语速都乱了: “江书记,你可能……没听懂我的意思。丁克,就是我这辈子都不会生孩子,也不想生孩子……” 她故意叫了他一声“江书记”,特意在两人之间划出一条线来。 闻言,江时序微微倾身,隔着那张窄窄的木桌伸出手,直接握住了她的手,问道: “糖糖,你觉得我在乎这些?” 许诗念一噎,下意识拔高音量,反驳了一句: “你不在乎,你家里呢?你身上还背着那么多东西……” “糖糖。” 看着她一副要分清彼此的样子,江时序叫了她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稳稳的重量,硬是把她的话截断了。 紧接着,他轻笑了一声,语气笃定地继续道: “我是一个三十多岁的成年人。我知道自己该怎么选,也懂自己的心意,更明白我在做什么,也能为我的每个决定和选择负责。” 这句话,他说得掷地有声,底气十足。 许诗念张了张嘴,想反驳,却被他下一句堵得更死: “现在你只要做一件事,我也只想和你确认一件事,那就是你愿意给我机会,愿意等我,就够了。” “其他的,”他顿了顿,沉声继续,“后面所有的事情,你一点都不用操心。我的家庭,你的家庭,包括很多事,都放心交给我。” 闻言,许诗念眼皮轻颤了一下。 不是,这是什么奇葩剧情走向? 怎么感觉他们俩说话有点牛头不对马嘴呢? 她说的是丁克,是主动放弃,是不可挽回。 他说的是机会,是等他,是再来一次。 这对话从什么时候开始跑偏的? 她心口又酸又胀,像被人塞了一团棉花,喘不上气,又软得使不上力。 许诗念蹙了蹙眉,音调又拔高了些,带着嗔怪: “江时序,你执意这样,有没有想过你的父母?他们这个年纪,最期盼的就是子孙满堂。你有没有想过,你和这样的我在一起,会让他们多失望?” 闻言,江时序笑了一下,仿佛这个问题对他来说根本就不是问题,语气悠悠道: “糖糖,我们刚认识的时候,也只是我们两个。和家世无关,和工作无关,和前途无关,也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现在怎么就不行?” 许诗念张了张嘴,竟然找不到一句合适的话来反驳。 就在这时,江时序又语气笃定地补充了一句: “糖糖,我不信你对我没有感情。你要是对我没有感情,你昨晚就不会收留我,你今晚也不会和我来吃饭。” “你昨晚能收留我,现在能坐在这里和我吃这顿饭,就说明我们之间的感情还在。” 他顿了顿,语气坚定地又开口: “如果你顾虑的只是那些外在的东西,那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那些都不是问题。” “我们之间,真正的问题只有一个,那就是你还愿不愿意,让我重新站到你身边。” 说着,他身体微微前倾,离她近了些,近得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清冽的气息。 许诗念往后缩了缩,后背抵住椅背,退无可退。 江时序看了她一眼,又沉声继续: “至于我的父母,你完全不用操心。我爸妈不是不通情达理的人。至于你的父母,你也不用担忧,我会替你处理好。至于我的工作,你更不要焦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8章:不可能换人(第2/2页) 他顿了顿,声音沉声有力: “我江时序走到现在,没有靠过女人,也不需去靠一个女人。” 说着,他笑了一下,“如果我的前程、我的仕途,需要靠一个女人、一个家族来帮衬才能走得下去,那你确实应该趁早放弃我,而我也挺看不起这样的自己。” “但……”,他话锋瞬间一转,语气铿锵有力:“我能走到今天,靠的是我自己。以后怎么走,也只会靠我自己。” 这些话从他嘴里说出来,一套一套的,像做报告一样。 沉着自信,滴水不漏。 许诗念听得一愣一愣的。 呵……难怪,他这人开起会来,可以脱稿,直接开几个小时。 “江时序,你……” 许诗念开口想打断他,可江时序像没听见她的话,立刻截住她的话头,又补了一句: “所以,糖糖,你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顺着自己的心意,给我一个机会。” 许诗念看着面前滔滔不绝的男人,张了张嘴,一脸震惊。 她发现自己根本插不上话。 每次刚一张嘴,他就会先一步把话接上,像早就安排好的剧本,每一步都走在她的前头。 他是不是疯了? 许诗念觉得现在的自己像个溺水的人,手忙脚乱地想抓住什么浮木,却发现四面八方都是水。 江时序顿了顿,看了她一眼,声音沉下去,又继续开口: “糖糖,五年前我做的最错误的一件事,就是我不该把你一个人留在青山镇。那时我就应该带你走,可我没有,那是我这辈子最后悔的决定。” 他顿了顿,“我们已经错过五年。我不想再错过五年,也不想再等五年。” “我知道你现在听我说这些,不高兴,不乐意,也心不甘情不愿。” 就在这时,他的声音忽然温和下来,带着一种奇异的耐心,像在哄她,又像在说服自己: “但我五年前给过你一次选择,结果让自己遗憾了太久。所以这一次,我不太想再给你太多选择权。” 他笑了一下,笑得有些自嘲,语气直白又坦荡: “你可以说我无理取闹,可以说我霸道,也可以说我强势。” “但糖糖,这一次,我不想再把选择权推给你,也不打算把选择权给你。” 许诗念被他这一句句直白的话语堵的哑口无言。 不是,这个人怎么好话坏话都被他说尽了。 还说的那么冠冕堂皇。 她张了张嘴,想找一句话反驳,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这个人的每一句话都像石头,一块一块压下来,不留一点空隙。 江时序看着她微微震惊的神情,声音又软下来一些,带着点诱哄: “糖糖,我们毕竟认识这么久了。我现在未娶,你未嫁。你敢不敢相信我一次?敢不敢试着再给我们一次机会?” 许诗念没回答。 现在的她,就像被剥去了所有铠甲,赤手空拳站在他面前,连一句完整的话都组织不起来。 她低下头,避开他的目光,盯着那个戒指。 好半天,才小声嘀咕了一句: “江时序,你这个人……怎么还是这么能说。” 她本来准备了一肚子的话。 有道理,有分寸,有铺陈,有结论。 可现在那些话全被他一一打散,只剩这么一句不痛不痒的抱怨。 江时序笑了一下,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许诗念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 他的眼睛很深,黑沉沉的,像云城深山里那些不为人知的潭水,表面平静,底下却不知藏着多少暗流。 她忽然觉得,自己今晚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个动作,仿佛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坐在那里,安安静静地听她说完所有的话,然后一个一个问题地拆解,像拆一件旧毛衣,找到线头,轻轻一扯,就全散了。 许诗念蹙了蹙眉。 这顿饭莫不是一开始就是个局? 这个人怕不是早就备好了所有的答案,只等她来自投罗网? 而她偏偏就来了,还在他面前掏心掏肺地说了那么多。 第199章 :我先收着! 第199章:我先收着! 许诗念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可话到嘴边,她又觉得,什么都不必再说了。 江时序今晚说了这么多,她不是听不出来。 他句句都在给她铺台阶,句句都在告诉她:我不在乎那些,我在乎的只有你。 她再推,再挡,再装作听不懂,反倒显得刻意了。 五年前,她就知道江时序对她的心意了。 想到这里,许诗念垂下眼,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茶水早就凉了,入口又苦又涩,像极了她此刻喉咙里的滋味。 她慢慢放下杯子,杯底磕在木桌上,发出极轻的一声响。 然后她看着那个戒指盒,沉默了好一会儿,声音低低地问了一句: “你干嘛随身带着这个?” 江时序的眼皮动了动,似乎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这个。 他的目光落在盒子上,语气淡淡地回了一句: “倒也没有随身带。一直放在办公室抽屉里。今天出门前,不知道怎么就想起来了,顺手揣进了兜里。” 他顿了顿,又说:“放在兜里也不碍事。就是……” 他没说下去。 许诗念也没问。 她垂下眼,又看了眼那个盒子。 从她低头看盒子的那一刻起,江时序的目光就没离开过她的脸。 许是见她沉默得有点久,江时序忽然往前倾了倾身子,把那只盒子又往她面前推了推,轻声说了一句: “糖糖,我一个大男人,身上揣着戒指盒,挺奇怪的。你要是不想收,那先帮我保存着,好不好?” 话音落下,许诗念抬起眼,对上他的目光。 他的目光太深,也太认真,像要把她整个人都吸进去。 许诗念心口一颤,忽然想起五年前分手那天,他站在阳台上抽烟的样子。 一支接着一支,烟雾把他的脸遮得模糊,可那双眼睛红得吓人。 她从来没见过他这个样子。 以前的他,什么时候都是精神抖擞的。 衣服干干净净,头发清清爽爽,走到哪儿都带着一股子劲儿。 可那天,他那么骄傲又自信的人,整个人都像被抽掉了骨头。 他站在阳台上,肩膀微微塌着,头低下来一点,像一只被雨淋透了的可怜小狗。 那时,她站在客厅里,他站在阳台上。 两人中间隔着一道门,那道门她却觉得像一道她怎么也跨不过去的坎。 她就那样站在厨房看着他的身影,嘴唇动了动,又动了动,却半天没发出声音。 最后,她还是和他告了别。 从他房间离开那一刻,她清楚看到,他嘴唇翕动了半天,最后才艰难地挤出一句: “念念,你不再考虑考虑?我还可以再多等几天。” 他那道声音沙得不成样子,像是被烟熏坏了,又像是喉咙里塞满了砂纸。 最后,她还是走了,头也不回。 她怕自己一回头,看到他满脸泪水,自己就走不掉了。 那天晚上,她一个人在镇上漫无目的地走了很久。 从镇东走到镇西,又从镇西走回镇东。 走到后来,天完全黑了,路灯稀稀拉拉地亮起来,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 她走到实在走不动了,才停下来,蹲在路边,把脸埋进膝盖里。 她没哭。 一滴眼泪都没掉。 不是不想哭,是哭不出来。 那天,她虽然没有回头,但他的神情她记了五年。 每次想起来,心口都像被人用钝刀子在割。 五年来,无数次午夜梦回,她都被那个画面惊醒。 可她不后悔自己当时的决定。 她从来没后悔过认识江时序。 也没后悔过跟他在一起,更没后悔过后来发生的那些事。 她只是恨自己。 恨自己那时候太年轻,恨自己不够勇敢,恨自己总是瞻前顾后,拖泥带水。 她自己的心意,她不是不懂。 她和江时序一样,心里那点东西,五年前是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 只是她太清楚自己的出身,自己的家庭,自己骨子里那些根深蒂固的东西。 她是在泥地里长大的,从小就知道活着要用尽全力。 她穷怕了,也苦怕了。 这些年,她靠着一股不认命的劲,从那个小地方爬了出来。 可人出来了,骨子里的那些东西还跟着。 那种对“配不上”的恐惧,像影子一样甩不掉。 在别人看来,江时序这样的男人,家境好,工作好,样貌也好,能喜欢她,是她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她自己也知道。 她很喜欢江时序,也很爱他,这一点她比谁都清楚。 她也总是告诉自己,许诗念,你要勇敢一点,不要那么没出息,你有资格去爱一个很好的人。 可知道归知道,真到了要伸手去接的时候,她的手还是下意识缩了回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9章:我先收着!(第2/2页) 她怕自己接不住。 怕这份感情太重,怕有一天会拖累他。 怕将来某一天,现实会把她打回原形,然后连带着他一起,被人指指点点,被人看轻。 这样的念头,她跟谁都说不出口。 说出来,人家只会觉得她矫情。 她越是爱江时序,就越觉得自己没有资格站在他身边。 那些刻在骨子里的瞻前顾后,那些在社会底层摸爬滚打多年养出来的畏缩和惶恐,早就成了她身体的一部分。 她自己也知道,她很矫情,很纠结。 可她就是这样一个人。 她这样的人,拿什么去站在江时序身边? 他家里是什么条件?她自己又是什么前途? 这些事,她比谁都清楚。 她不想拖累他。 不想让他在往前奔的时候,还要回头拽她一把。 她见过太多这样的例子了。 门不当户不对的两个人走到一起,最后的结果,往往是一个人踩着另一个人的肩膀往上爬,或者两个人一起摔下来。 她不想那样。 可这些话,她也从来没跟他说过。 她张不开嘴。 许诗念的手指在桌下慢慢收紧,指甲嵌进掌心,那点钝痛让她清醒。 片刻后,她抬起眸,目光直直落在江时序的脸上。 他的神情跟五年前那个站在阳台上的模样重叠在一起,又慢慢分开。 他变了,成熟了,人也更沉稳了。 可他看她的眼神,还是一点都没变。 许诗念又低头看了一眼面前的茶杯。 茶水已经凉透了,表面浮着几片细碎的茶沫,轻轻地晃着。 她一动不动地看着那杯茶水好一会儿,像是在那杯水里找什么答案,又像是在给自己一点时间。 过了好一会,终于,她伸出了手,拿起那只戒指盒。 盒子很小,托在掌心里几乎没什么分量,可她却觉得有些沉甸甸的。 许诗念用力攥了攥手里的盒子。 盒子的棱角硌着掌心,有点疼,但她没松。 片刻,她清了清嗓子,哑声说了一句: “江时序,这个戒指,我先收着。” 闻言,江时序的眼神猛地亮了一下,眉头也一下子松开了,嘴角浮起一丝笑意,笑意从眼底一路漫上来。 “好,你先收着。”他颤着声音回了一句。 许诗念看着他那个笑,心里不知怎么的就软了一下,又酸了一下。 顿了顿,她又补了一句: “但我还没答应你。这事,我要再想想。” “好。”江时序点头,语气轻松,“你慢慢想。我不急。” 许诗念抬眼看他,见他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松弛下来,嘴角眉眼都是笑意,她忍不住嗔怪了句: “你还不急?戒指都推到我面前了。” 江时序眉眼一挑,笑得一脸坦荡,一点都不心虚地说: “戒指只是让你先替我保管。你什么时候想好了,什么时候给我答复。我可以等,多久都等。” “你就嘴上说得好听。”许诗念低声说。 “那你可冤枉我了。”,江时序笑,眼睛很亮,“我长这么大,说话算数的时候,都花在你身上了。” 许诗念被他说得一时接不上话。 她低下头,避开他的目光,伸手去拿桌上的包。 她把那个小盒子放进包里,然后看了一眼时间,轻声说: “不早了,我们吃了这么久,也该走了。我去买单。” 说着,她刚要起身,江时序却率先站了起来。 他绕过桌子,走到她这边,虚虚地把她按回椅子上,柔声道了一句: “你先坐着,我去。” 许诗念没跟他抢,又坐了回去。 她看着他走向门口的背影,暖黄色的灯光把他整个人笼得柔和,肩线挺直,步子稳当。 她看到他手上包扎的伤口,忽然心口一酸,没来由地喊了一声: “江时序。” 江时序回过头,目光越过门缝望过来。 “你要是以后不好好照顾自己,还这么不爱护自己的身体,这个戒指我会还给你。”,许诗念淡声开口道。 江时序看着她,眼底的笑意浓得化不开:“那你可要把它捂紧了。” 许诗念没再说话。 她坐在位子上,看他的背影一步步消失在走廊。 小楼里瞬间安静下来。 只有窗外蓝花楹的叶子在风里轻轻响动。 沙沙,沙沙的。 像谁在耳边说悄悄话。 许诗念偏过头,看向窗外。 夜风把树影摇碎了,洒在青石板上。 几片叶子从枝头落下来,打着旋儿,飘到地上,又贴住了地上的砖面。 她忽然觉得,云城的秋天,好像真的要来了。 第200章 :很像,又不太像 第200章:很像,又不太像 不多时,江时序回来了。 他上楼的脚步比下去时快,三步并作两步。 到了二楼拐角,抬头看见她,笑了一下:“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许诗念被这声音拉回神,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说:“没什么。” 她站起来,把包挎在肩上。 江时序很自然地拿起她搁在椅背上的薄开衫递过去,又顺手拿过她肩上的包。 许诗念接过外套,低头穿上。 两人并肩下了楼。 出了门,走到路边,许诗念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月亮已经升起来了,清亮亮的,挂在巷子尽头那棵蓝花楹的枝丫间。 风吹过时,树影在地上轻轻晃动,像谁用淡墨在地上画了几笔。 她侧头看了江时序一眼,轻声问: “你待会要回单位吧?” 江时序没立刻回答。 他偏过头看她,目光在月光下显得很静,过了两秒才说:“我们走走。” 许诗念看了看巷子。 青石板路在月光下泛着潮湿的光,两旁的老房子安安静静,偶尔有窗子里透出一点暖黄的光。 她想了想,没推辞,点了点头。 两人沿着巷子慢慢往前走。 起初几步,两人之间隔着半臂距离,谁也没有先靠近。 夜风迎面吹来,带着一股清冽的凉意,像是从巷子深处的河面上来的。 许诗念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把开衫裹紧了些。 江时序看她一眼,没说话,把外套脱下来,往她肩上一披。 外套落下来时带着他身上的温度和他特有的清冽气息,瞬间把风挡在了外面。 许诗念连忙伸手去挡: “不用了,我不冷,你穿着……” “穿着。”江时序语气很轻,手上的动作却不容拒绝。 “那你自己呢?”,她问。 “我皮糙肉厚,冻不着。”,他笑着应道。 许诗念转头看了他一眼,动了动嘴唇,到底没再推辞。 她把衣襟往中间拉了拉,过了一会儿,才柔声说了一句:“谢谢。” 江时序笑了一下,没应。 两人继续往前走。 路两边的蓝花楹被风吹得簌簌作响,偶尔有几片叶子飘下来,落在肩头,又滑下去。 他们走得很慢,慢得像是在量这条巷子的长度。 巷子不宽,两人的肩膀时不时轻轻擦在一起。 碰到的时候,许诗念会下意识往旁边让一让,可下一秒,脚步又不自觉地回到原处。 两人谁也没有说要去哪儿。 这种漫无目的,反而让许诗念心里生出一丝久违的松弛。 她忽然想,如果这条路没有尽头,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走了一段,前面出现一个公交站。 许诗念停下来看了一眼站牌,刚好有趟车通往她家的方向。 就在这时,一辆公交进站,车灯在夜色里划出两道黄光。 许诗念看着那辆车,刚想说这趟车正好到我家门口。 她话还没出口,江时序已经二话不说,率先上了车。 许诗念愣了愣,急忙跟上去。 车上人不多,后排空着几个位置。 江时序走到倒数第二排靠窗坐下,许诗念犹豫了一下,坐在他旁边。 车厢里光线昏暗,窗外的街景一格一格地往后退。 他们没怎么说话,许诗念侧头看窗外,玻璃上映出江时序模糊的轮廓。 他好像在看她。 但她没有回头确认。 车子到站,两人先后下车。 从公交站回家,需要经过一个十字路口。 两人走到十字路口,并肩站着等红绿灯。 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斑马线上。 许诗念低头看着那两道影子,悄悄挪了一小步,影子分开了一点。 可没过多久,江时序像是无意识地往她这边靠了靠,影子又叠到一起。 就在这时,一辆送外卖的电动车从身后疾驰而来,车速很快,带起一阵风声。 许诗念没注意,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往旁边一闪。 她整个人往旁一偏,手臂撞进江时序怀里,还没站稳,一只手已经扣住了她的手腕。 紧接着,那只手滑下来,稳稳地握住了她的手。 动作很轻,却有种笃定的力量,像是怕她再被什么吓着,又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合适的借口。 许诗念一怔,抬头看他。 江时序面色如常,目不斜视地望着对面的信号灯,喉结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0章:很像,又不太像(第2/2页) 他的手很温暖,不轻不重地包住她的手指,拇指无意识地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许诗念的心跳漏了一拍,又不自觉蹙了蹙眉。 不是,她不是还没答应他什么吗? 他怎么就这么自然地牵起了她的手。 路灯的光从他们头顶落下来,在指缝间漏下几道细小的阴影。 许诗念低头看了一眼两个人交握的手,到底还是没有抽回。 江时序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把她的手完全裹住了。 这个动作,她在梦里见过很多次。 五年前,他第一次说“我也喜欢你”的时候,也是这样突然伸手过来,把她的手拉进掌心。 那时她也是一愣,没有挣脱。 她记得自己当时心跳快得什么都听不清,只感觉到他掌心微微发潮。 现在和那时候很像,又不太像。 他的手更宽厚了些,力道也更稳。 而她的心,跳得和当年一样快。 绿灯亮了。 江时序牵着她往前走,步子放得很慢,像是在配合她的节奏。 许诗念由着他牵着,脚步有些发飘。 夜风从他们交握的手边经过,她手背凉凉的,掌心却烫得厉害。 过了红绿灯,江时序忽然凑近她耳边,低声说了一句: “你手心出汗了。” “我才没有。” 许诗念脸颊一红,飞快地否认道。 江时序侧头看她,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许诗念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别开脸去看路边的街景。 可她什么也没看进去。 她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掌心相贴的那一小片皮肤上。 他掌心的温度顺着指节一点点往上爬,爬过手腕,爬进血管,最后在胸口某处悄悄停住。 两人迈步往巷口走,边走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江时序问她每天早上几点出门,附近哪家早餐店好吃。 许诗念一一应着,语气不知不觉放松下来。 他们一会儿聊街边的老建筑,一会儿看墙上斑驳的痕迹,偶尔停下来,看路边纳凉的老人和跑过的孩子。 许诗念说着说着,声音忽然轻了下去。 她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跟人这么聊天了。 工作上的聊天,句句带着目的。 同事之间,热络里总隔着距离。 和闺蜜好友之间,聊从前,聊未来,聊心事,也会有一搭没一搭聊些没什么营养的废话和琐事。 但那些细枝末节的话题,远没有和江时序在一起时这么频繁。 她好像只有跟他在一起的时候,才会说这些有的没的,像倒豆子一样会说个没完没了。 这个认知让她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她想,也许在江时序面前,她从来都是这样的。 只是她自己不肯承认,也从来不敢承认。 两人走进巷子,一只三花猫胖得走不动路,正蹲在路灯下舔爪子。 许诗念停下来,笑着说: “那猫我认识,叫阿肥,隔壁水果铺老板娘养的。有一回我给了它一根火腿肠,它吃完还跟了我半条街。” “后来呢?” 江时序问,语气里带着认真的好奇。 “后来被老板娘看见,骂它没良心,白喂这么多年。”许诗念说着笑起来,眼睛弯成细细的月牙,“你是没看见它那副样子,又心虚又舍不得走,蹲在路中间,可怜死了。” 江时序也笑:“那改天你带我来看看。” “看什么?看猫?你现在不就看到了?”许诗念笑着问。 “看老板娘骂猫。” 江时序笑着回了一句。 许诗念被他说得笑出了声,眼泪都快出来了。 江时序目光落在她眉眼弯弯的脸上,嘴角也下意识扬了扬。 不知不觉,两人走到单元楼下。 许诗念停下脚步,江时序也跟着停下。 她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月亮,又看向他,轻声说了一句: “就送到这儿吧。” 江时序没松手。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像要再贪看几眼,又像在确认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问了一句: “你明天什么安排?” 许诗念笑了笑:“还能有什么安排,上班,去你单位。” 江时序眉眼一挑,淡淡嗯了一声。 第201章 :好,听你的! 第201章:好,听你的! “那明天我们……” 江时序话还没有说完,他裤袋里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他蹙了下眉,伸手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是方辞。 许诗念偏了偏头,示意他快接。 江时序滑开接听键,方辞的声音立刻从听筒里传出来: “领导,打扰您了。您要的那份省里经济工作专题座谈会的相关资料,我刚发到您邮箱了。” 江时序淡淡“嗯”了一声,问了一句: “我明后天的工作行程安排紧不紧?” 方辞顿了顿,回答: “领导,明天上面的一个考察工作组即将进驻云城,还有一批从沿海过来洽谈助力地方经济发展的客商团队也会陆续抵达。您明后两天座谈、接待全堆在了一起。” 闻言,江时序握着手机,眉心又蹙了蹙,抬手揉了揉额角,语气平淡地应了一句:“知道了。” 简短答复后,他挂断通话。 他转头看向许诗念,刚才那一点难得松弛的气氛淡下去大半。 许诗念看着他的脸色,不用问也知道,他接下来大概又是开不完的会、应付不完的接待。 她笑着问了一句:“方秘书又跟你汇报工作了?” 江时序无奈地点了点头。 许诗念也没多说什么,她指了指门口,主动道:“那……我先进去了。” 江时序没说话,怔怔看着她,心里莫名有些五味杂陈。 明明两个人就站在这里,站在她家楼下,隔着一臂不到的距离。 他却觉得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想说,又不知从哪一句说起。 五年错过,他今晚好不容易才有机会往前迈了一步。 他刚才其实想说,你明天晚上要是没安排,下了班,我们一起去吃饭。 可话还没开口,就被方辞的电话截了去。 他心里积攒了太多想对她说的话,想把丢失的时光一点点补回来。 可沉甸甸的现实横在两人面前,让他身不由己。 哎,和她的下顿饭又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两个人就这么对望了几秒,许诗念又轻声开口: “江书记,那我上去了。” “好。” 许诗念转身朝单元楼走去,才走出两步,身后忽然传来他低沉的呼唤。 “糖糖。” 她脚步一顿,回过身看向他。 江时序快步上前,伸手将她稳稳揽进怀里。 随即,一个吻轻轻落在她的额头。 “晚上早点睡,别熬夜。”,他在她耳边哑声说。 “你也是。”许诗念轻声应着,微微仰起脸看他,又继续道,“你手上还有伤,晚上洗漱的时候注意点,别沾水。” 顿了顿,她又开口: “你明后天要是喝酒,能不喝就别喝,实在推不掉你就少喝,提前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别空腹喝。” 她说这些话时,语气又平又轻。 像在嘱咐一个远行的家人,又像在交代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江时序低头看着她,胸口像被什么温热的东西填满了。 他笑了一下,声音低低道: “好,听你的。” 许诗念点了点头,从他怀里退出来,理了理被他弄乱的头发,抬眸看他,笑了笑: “那我真的进去喽。” “好。” 江时序站在原地,手垂在身侧,指尖轻轻蜷了一下,到底没有再伸手。 许诗念转过身,走到单元门口,推开门。 她回头,又朝他挥了挥手。 江时序看着她走进去。 楼道里的灯亮了起来,一层接一层。 他抬头,看着灯光一层一层往上亮。 走到三楼时,灯停了一下。 江时序的心也跟着停了一下。 然后他看见三楼楼道口,一个模糊的身影探了探头。 许诗念站在那里,朝他摆了摆手。 江时序笑了一下,也抬起手,朝她挥了挥。 许诗念似乎也笑了,转身继续往上走。 四楼。 五楼。 五楼的灯亮了。 江时序仰起头,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五楼的屋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1章:好,听你的!(第2/2页) 很快,屋子亮了起来。 紧接着,阳台的灯也亮了起来。 许诗念走到阳台上,俯身往下望。 江时序也抬眸看了上去。 两个人就这样,一个在五楼的阳台,一个在楼下的空地,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对望。 许诗念张了张嘴,用口型说了一句: “你赶紧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江时序仰头看着她,也用口型回道: “好。你进去吧,早点睡。” 许诗念朝他点了点头,又挥了挥手。 江时序深深看了她一眼,这才转过身,迈步朝单元门外走去。 走到拐角处时,他回头又看了一眼。 五楼阳台的灯还亮着,她还站在那里,手搭在栏杆上,像一幅安静的剪影。 江时序的脚步停了一瞬。 两人隔着大半个巷子对望。 他看见她朝他笑了笑,嘴唇动了动,似乎在说“走吧”。 江时序也笑了,抬起手朝她挥了挥,然后转身,走进了夜色里。 身后,五楼阳台的灯又亮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暗下去。 许诗念回到屋里,关上门,在客厅站了一会儿。 她深吸一口气,这才走到门口换了拖鞋。 拖鞋换好,她又到沙发边坐下,一抬眼,就看到自己刚才进门时随手扔在沙发上的包。 她看着那个包愣了一会儿神,突然拿过来,从里面摸出手机。 在手机屏幕上滑了滑,找到苏晓的号码,她顿了顿,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来。 “喂?念念?” 苏晓的声音立刻传过来,透着点疲惫,又掺着几分惊喜。 “苏苏,你睡了没有?”,许诗念轻声问。 “没呢,刚到家。” 苏晓说着,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又立刻精神起来,“怎么啦,许老师这个点给我打电话,想我啦?” 许诗念笑了一下:“对,想你了。” 苏晓在电话那头笑起来,语气带着闺蜜间惯有的打趣: “许老师给我打电话,是有什么好消息要和我分享?还是刚才没有和我一起吃饭,不好意思啦?” 许诗念指尖摩挲着手机外壳,顿了顿,淡声开口: “苏苏,我今天……跟江时序吃饭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苏晓像是被什么定住了,过了两秒才反应过来: “啊,就这事啊?你们以前不是经常一起吃饭嘛,我以为什么大事呢,吓我一跳。” 说完,她才意识到什么,声音猛地拔高了些: “什么?许诗念?你晚上爽了我的约,是和你前男友去吃饭了啊。” 许诗念没想到她这反应,有些哭笑不得,笑着回了一句: “也不知道一开始是谁爽谁的约。” 苏晓被她说的有些不好意思,嘿嘿的笑了两声,试探着小声问道: “那你和江时序吃饭……你们俩……” 许诗念沉默了几秒,一字一句道: “他给了我一个戒指。” “啊?” 苏晓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八度,像被什么烫着了似的,尖得许诗念忍不住把手机从耳边挪开几寸。 “不是。你再说一遍?戒指?什么戒指?许诗念,你大晚上给我打电话,上来就扔这么一颗炸弹,你是想让我猝死是不是?” 许诗念被她这反应逗笑了,笑了笑,轻声说了一句: “你能不能小声一点,你这一嗓子,我感觉你整栋楼都听到了?” “我小声什么小声!我闺蜜前男朋友给我闺蜜送了戒指,你让我小声?” 苏晓的声音又往上窜了一截,说的理直气壮的。 说完,她像是意识到自己声音可能确实大了点,又压低声音小声问: “你收了?” 许诗念看了一眼身旁的包,咬了咬下唇,轻轻“嗯”了一声:“收了。” “天呐!”苏晓在电话那头又叫了起来,声音一百八十度急转,带着明晃晃的喜悦,像自己中了彩票一样,“许诗念!你终于开窍了!我的天,我要哭了!” 第202章 :是他太贪心 第202章:是他太贪心 许诗念握着手机,听着闺蜜在电话那头大呼小叫,心里却有些五味杂陈。 “你别高兴太早,”她小声说,“我就是先收着,还没答应他。” “收着就是答应了。”苏晓语气笃定,“你要是不愿意,以你的性子,别说收戒指,连饭都不会跟他吃。” 许诗念被她说得哑口无言。 电话那头,苏晓轻轻叹了口气。 她不是不知道许诗念在想什么。 顿了顿,她认真开口道: “念念,你有没有想过,要按你那个标准,天底下大概没几个人能配得上江时序。” 许诗念怔了一下。 苏晓继续说:“感情它不是配不配的事。江时序既然把戒指给了你,你就勇敢信他一回。” 许诗念喉咙发酸。 “苏苏……” “念念,你就是想太多。”苏晓的声音轻了下来,“五年前你就是想太多,把自己缩回去了。现在你们天南海北又好不容易重逢,你就勇敢一点,别再往后退。” 她顿了顿,语气更软: “人生就这么短,你才二十几岁,不该把自己真正喜欢的人往外推。我们这一辈子,要遇到一个自己喜欢、真正心动的人,特别特别难,很多人穷尽一生都遇不到自己喜欢,也喜欢自己的人。” “你们好不容易遇到了,要好好的珍惜。” 许诗念没说话。 她闭了闭眼,一滴泪从眼角滑下来,落进鬓发里。 “苏苏……” 苏晓像是知道她哭了,声音更轻,也带上了一点鼻音: “念念,我知道你心里苦。可有些苦,吃过了就过去了,别一直嚼。” “你想想这五年,一个人在云城,吃饭、看病、搬家、熬夜,哪一样不是自己扛?现在这个人回来了,愿意站在你旁边,你就别把他推开了。” 她吸了吸鼻子,忽然换了个语气,带着点委屈: “许诗念,你就为了我自私一次,行不行?就当是为了我。” “你不知道,我前段时间去京北出差,真的超级不习惯。人生地不熟,偌大一个城市,谁也不认识。” “每天应酬、对接客户、到处看人脸色,走在大街上像个乡巴佬进城,哪里都格格不入。” “要是你以后在那里,我还能去你家蹭两顿饭,还有人给我壮壮胆。” “在云城这里,我也要天天去你家蹭饭,顺便看看你们家江书记那张帅脸。多好。” 许诗念听到最后那句话,瞬间破涕为笑,抬手抹了抹眼角,笑骂了句: “苏晓,你能不能正经点。” “我已经很正经了好不好。”苏晓在那边笑,笑声里还带着点湿意,“我这是全心全意为你好,顺带给自己谋点福利,嘿嘿……” 两人又笑了一会儿,电话里慢慢安静下来。 许诗念抿了抿唇,轻声说: “苏苏,谢谢你这么多年一直站在我身边,任何时候都听我说这么多废话。” 苏晓沉默了一秒,然后说: “说什么呢。我们是闺蜜,是朋友,不要说那么多。” 许诗念眼眶又热了一下,轻轻“嗯”了一声。 窗边有冷风灌进来,把窗帘掀起一角。 她看了一眼窗外,突然说: “云城好像已经换季了,晚上有些凉飕飕的。” “是啊。”,苏晓说着,也下意识走到窗边,“秋天好像真的来了。” “是啊,秋天来了。” 许诗念侧过头,望向黑沉沉的窗外。 苏晓在那头笑了笑,话带深意: “念念,秋天是你最喜欢的季节,你要好好珍惜。” 许诗念收回目光,轻轻“嗯”了一声。 “今天没和你一起,改天我把这顿饭补上。”她说。 “好,我要吃咱们云城最好吃的那家。” “行,随你挑。”许诗念说。 “那到时候,让江时序买单。”,苏晓笑着接了一句。 许诗念低低笑出声:“好,让他买单。” “那就这么说定了。” “好……” “那你早点休息,念念,我还没洗澡,要先去洗个澡。” “好的,快去吧。” “晚安,念念。” “晚安,苏苏。” 挂了电话,许诗念握着手机,在沙发上坐了一小会儿。 窗外的风又灌进来一点,凉凉的。 她起身走到窗边,往下看了一眼。 楼下那棵柿子树上果然已经挂满了果,在夜色里沉甸甸地坠着。 风吹过,叶子沙沙响。 云城的秋天,来得晚,却终究还是来了。 她看了好一会,收回目光,转身走进卧室,把戒指放进了抽屉。 她在那儿站了几秒,拿起睡衣,转身进了浴室。 水声很快响了起来。 ——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2章:是他太贪心(第2/2页) 小区外的马路上。 江时序拦了辆出租车,坐进后座。 车窗半开,夜风呼呼灌进来,把他衬衫领口吹得翻飞。 他靠在椅背上,头微偏,目光越过车窗,望向外面。 车窗外灯火连绵不绝。 宽阔的马路车流不息,高楼万家灯火星星点点。 路边的夜宵摊热气腾腾,一桌桌食客说笑喧闹。 电影院门口,成双成对的情侣并肩散步,嬉笑打闹。 处处都是寻常人间烟火。 这条路,他其实很熟悉。 来云城这几个月,每天都要经过至少两三次。 可每次,他要么低头看文件,要么打电话,要么闭目养神。 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安安静静地看过这条街。 街边的银杏已经有些泛黄,叶子在风里簌簌响。 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 看着那些场景,江时序忽然有些出神。 他来云城这几个月,日子是怎么过的? 不是这个会,就是那个会。 今天在应急指挥中心,明天在项目现场,后天在接待室。 每天从早到晚,日程排得满满当当。 他知道云城每个区县的经济数据,知道哪里在修路,哪里在招商。 可他不知道,原来这条街上的夜晚,是这个样子。 原来,在那些数字和报表之外,这座城市还有这样鲜活、这样热腾腾的一面。 江时序收回目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手上的纱布包得整整齐齐,那个秀气的结还系在虎口的位置。 那是许诗念给他包的。 他突然有些想她。 明明才分开不到二十分钟,明明她刚才还站在阳台上朝他挥手,明明明天还能再见面。 可他就是想她。 想她笑的样子,想她蹙眉的样子,想她看着他时那双清亮的眼睛,想她站在他面前,絮絮叨叨叮嘱他别沾水、别喝酒。 那种感觉,像一根细细的线,一头拴在他心口,另一头攥在她手里。 她轻轻一扯,他就能从最深的夜水里浮起来。 江时序深吸了一口气。 他不是不知道许诗念的顾虑。 她站在世俗的角度,总会觉得没有资格和他并肩。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他剥掉身上这层身份,这层家世,那些所谓的光环。 他江时序只不过是个每天在会议和文件里打转、连吃顿饭都要见缝插针的普通人。 反而是他,未必配得上许诗念。 做他的另一半,哪里是什么风光。 迎接那个人的,只会是无尽的聚少离多,没完没了的应酬接待,躲不开外界的议论打量,还要习惯他大把时间交付工作,陪伴永远稀缺。 许诗念已经在生活里跌撞受过那么多苦,本该拥有一份轻松安稳、不必煎熬的感情。 如果和他走到一起,还要和他一起再扛下这一重又一重现实重压。 但偌大一座云城,偌大一座京北,万千人海,偏偏只有她能给他一份踏实定心。 是他太贪心。 想到这里,江时序自嘲地笑了一下。 真不是她配不上他。 是他江时序,配不上她的好,却还忍不住贪恋她的好。 到达目的地,江时序下了车,往院子里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摸出手机,找到那个熟悉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几声,被接起来。 “喂?” “在干什么?”江时序问。 “刚洗完澡,准备睡了。”许诗念声音轻轻的,“你呢?到家了?” “嗯,刚到。”江时序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在小区门口。” “那你快进去吧。”许诗念说,“早点休息。你手上还有伤,洗漱的时候不要沾水。” 江时序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嘴角不自觉弯起来:“放心,我会特别注意,大不了我就不洗了。” 许诗念在电话那头轻轻“嘁”了一声,带着点笑意:“你就贫吧。” 江时序笑了一下,没说话。 他握着手机,站在小区门口的路灯下,抬头看了看天。 月亮挂在半空,薄薄一层云从它前面飘过去,像谁给它蒙了层轻纱。 “糖糖。”他叫她。 “嗯?” “明天见。”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然后许诗念的声音响起来,轻轻的: “好。明天见。” 江时序挂了电话,又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 直到夜风把他的头发吹乱,他才转身,慢慢往院子里走去。 他想,明天,或许后天,或许更久,他都能从她那里得到一句“明天见”。 此刻,他觉得,这世上,再没有比这更好的三个字了。 第203章 :是不是不太好 第203章:是不是不太好 接下来几天,江时序是真的忙。 忙的许诗念没在单位见到过他,也忙的两个人没发过什么信息,更没通过什么电话。 周五下午。 方辞在书记办公室同江时序确认了晚上的行程安排: “领导,晚上六点半,云城大酒店牡丹厅,华泰集团的李总、还有深城过来的两个投资方代表,招商局的周局长也会到。” “嗯。”江时序从文件里抬起头,“几点结束?” “预计九点左右。” “好。” 方辞退了出去。 江时序合上面前的文件夹,揉了揉眉心。 这次的项目洽谈,和云城老城区改造的文旅综合体有关,投资规模在云城近五年排得进前三。 对方指定要和一把手谈。 这个面子他不能不给,这个局他也不能不去。 这类场合他并不陌生。 在京北的时候,他参加过更高级别的宴请,规矩他都懂,分寸他也拿捏得住。 推杯换盏之间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他心里也有数。 只是他不太喜欢。 他不喜欢应酬本身,更不喜欢那些人在酒过三巡之后,开始用微醺的语气旁敲侧击。 江书记是从京北下来的,家里老爷子身体可好? 江书记年轻有为,云城这个平台怕是小了。 这些话背后的试探,他听得懂。 但他不想接。 晚上七点,牡丹厅里觥筹交错。 李总是个五十出头的中年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笑起来眼角的褶子堆成几道,说话带着浓重的广城口音。 他旁边坐着的两个投资方代表,一男一女。 男的姓陈,女的姓林,都是四十上下的年纪,说话客气,眼神精明。 “江书记,”李总举起酒杯,“云城这个地方,山好水好,就是交通还差一点。不过我看你们这个规划,高速明年一通,整个局面就打开了。我们华泰是真心想在云城做点事的。” “李总有眼光。” 江时序端起酒杯,碰了一下,抿了一口。 白酒很烈。 云城本地的高粱酒,度数不低。 他平时不碰白酒,但今天这个场合,杯不能不端。 “江书记年轻有为,以前是在京北哪个部门?”,林总笑着问。 “在部委待过几年。”,江时序淡淡道。 “部委好啊……” 林总点点头,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的意味。 任谁都知道,京北下来的干部,格局不一样、资历、背景更是不一般。 江时序没接话,只是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 方辞坐在旁边的陪席位上,不动声色地看了自家领导一眼。 他跟了江时序三年,知道这种场合下领导脸上那个笑容意味着什么。 礼貌,客气,但一句都不想多聊。 饭局进行到八点半,李总已经喝了半斤,脸涨得通红,说话的声音也越来越大。 陈总和林总倒是喝得不多,两个人轮流和江时序聊云城的文旅资源,从老城区的明清建筑群聊到少数民族的非遗文化,聊得倒是正经。 “江书记,你们云城这个多民族文化,是个宝啊,”陈总说,“现在外面那些景区,同质化太严重了,走到哪里都是义区小商品。你们这里不一样,佤族的、彝族的、苗族的,原生态的东西还在。” “所以我们正在做一个民族文化资源的抢救性记录和申遗工作。”江时序说,“陈总如果有兴趣,改天可以请项目组的同志详细介绍一下。” “好好好,”陈总连连点头,“这个方向对,文化这个东西,越原生态越值钱。” 话题到这里,江时序才算真正有了点谈兴。 他把项目的大致框架说了一遍,说到濒危语言的记录和传承,语气比之前聊投资额的时候还要认真几分。 方辞在旁边听着,心想,领导今晚说的最长的一段话,终于不是客套话了。 九点十分,饭局结束。 江时序把李总一行人送上车,站在酒店门口,夜风一吹,酒意涌上来,太阳穴突突地跳。 “江书记,我送您回去。”,方辞已经把车开了过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3章:是不是不太好(第2/2页) 江时序摆摆手,拉开车门坐进了后座。 车子驶出酒店停车场,拐上主干道。 江时序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车窗外的路灯光一道一道掠过他的脸。 方辞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轻声问: “领导,直接回华锦小区吗?” “嗯。” 车子到达目的地。 江时序下车的时候脚步还算稳,方辞跟在他身后,看他走向小区的背影,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领导的步子比平时慢了一点。 但方辞没多想。 领导喝了酒,走得慢也正常。 他要送江时序进去,被江时序拒绝了。 他只好原地目送江时序进了楼,才转身离开。 江时序进了房间,没有开灯。 他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松了松领带,在床边坐了一会儿。 房间很安静。 安静到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他拿出手机,翻了翻通讯录。 后面又打开微信。 他找到许诗念的微信。 她的头像是一朵云,不知道在哪里拍的,白白的,飘在很蓝的天空里。 江时序盯着那个头像看了很久。 喝了酒的手指不太听使唤,点开头像,又退出来,又点开,又退出来。 江时序闭了闭眼。 关于那个女人的画面,突然不受控制地就涌进了脑海。 他知道此刻的自己,什么都不该想,应该好好的上床休息。 可是酒精这个东西,会把你白天所有能用理智压下去的东西,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翻出来,摆在你面前,一件一件地,逼你看。 江时序随意地靠在沙发上,姿态慵懒,任凭那些画面闪过。 忽然,他猛地站起来。 这个动作太快,头嗡地震了一下。 然后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江时序语气直截了当: “方辞,把车开过来。” 方辞也住在这附近,他刚回到家,鞋还没来得及换。 “领导?现在?” “对。” “您要去哪里?我通知司机——”,方辞话不过脑地接了一句。 “你来开就行。” 方辞听出了领导语气里的不容置疑,没再多问,立刻出了门。 十分钟后,车停在华锦小区门口。 车子到时,江时序已经到门口等着了。 车子刚停下,方辞还没来得及下车开门,江时序径直拉开车门坐进了后座。 方辞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心里咯噔一下。 领导的脸色不太好啊。 不是生气的那种不好,是喝了酒之后,眼睛里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领导,去哪儿?”,方辞小心翼翼问道。 江时序报了一个地址。 闻言,方辞愣了一下。 这不是许老师家的地址吗? 他内心忍不住嘀咕道: 领导,这么晚,你又喝了这么多酒,去许老师家是不是不太好。 我虽然知道你和许老师关系不一般,但你这样醉醺醺贸然前去,…… 正想着,方辞从后视镜里对上了江时序锋利的目光,后背不自觉凉了一瞬。 他赶紧敛了神色,发动车子。 夜色很沉,车在空旷的马路上穿行。 四十分钟后,车子在许诗念所住小区的巷口停下来。 方辞把车停稳,等着领导的下一步指示。 等了好一会儿。 后座一直没有声音。 方辞终于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 江时序坐在那里,手指搭在车门把手上,他脸上的表情很奇怪。 像是想下车,又像是想掉头就走。 “领导?” 方辞试探着问了一句。 江时序没说话。 他又看了一眼巷口,蹙了蹙眉。 最后,他还是推开车门,下了车。 方辞见状,也赶紧解开安全带,跟着下了车。 第204章 :你说什么呢 第204章:你说什么呢 下了车,江时序迈步往巷口走去。 方辞看他的步子不太稳,赶紧锁了车,快步跟上去。 江时序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前面,方辞盯着他的背影,小心翼翼开口: “领导,您要不要先去医院?” “不用。” 江时序沉声答了一句。 语气还算平稳,但方辞听得出来,底下压着一股什么的东西。 他也没敢再多劝,默默跟在一旁,和他进了小区。 楼上,许诗念刚吹干头发,正准备上床,手机响了。 她盯着屏幕看了五秒,蹙了蹙眉,才接起来。 “喂。” “我在你楼下。” 江时序的声音低沉,带着酒气,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黏糊。 许诗念的手指下意识收紧,一脸不可置信: “……你在我家楼下?” “嗯,我在你楼下。” 江时序又答了一遍。 许诗念走到窗边,拉开一角窗帘往下看。 单元门旁坏了一盏路灯,昏黄的光里,一个穿白衬衫的男人撑着墙,微微垂着头。 旁边还站着一个人,手足无措地看着他,是方辞。 “江书记,你喝酒了?”,许诗念压低声音问。 “嗯。” “你喝多了。让方秘书送你回去吧,很晚了。”,许诗念语气认真道。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江时序像没听见她的话,又说了一句: “你下来。” “江书记——” “你不下来,我就不走,哦……不是,你不下来,我就上去。”,江时序义正言辞地说道。 闻言,许诗念愣了一下。 这句话要是清醒的江时序说的,大概是一句命令。 可电话里的语气不是命令,是带着醉意的执拗。 像小孩子非要吃糖,不给就撒娇。 “大晚上的,你一个领导来我这里,万一被邻居看到怎么办?你现在的身份……”,许诗念小声嗔怪道。 “我想见你。” 江时序打断他,直言不讳地说。 方辞站在一旁,听着大领导说的这些话,眼睛骨碌碌直转。 这些年,他见过领导在常委面前有理有据地力争,见过他在招商谈判桌上把对方说得哑口无言,也见过他连开八个小时的会,出来还能条理清晰地布置工作。 可他从来没见过他用这种语气和任何人说过话。 不是命令,不是商量,是不讲道理的执拗。 许是没等到许诗念出声,江时序又说了一句,语气软下来,带了点含糊的鼻音: “我喝多了,我想见你。” 闻言,方辞的后背绷直了,他低下头,假装自己不在这里。 他跟了江时序这么久,见过他在各种场合周旋。 在京北的部委汇报,在云城的基层调研,和投资方谈判,和下属谈话。 这个人从来不会让自己失控。 话不多,但每一句都在点子上。 酒桌上也从不贪杯。 他一度觉得,领导大概是那种连醉都不会醉的人。 今晚他才知道,他不是不会醉,是没到想醉的时候。 楼上,许诗念握着手机,清了清嗓子,如实说: “你喝多了找我,我也没办法呀。我下去又不能帮你醒酒。” 说着,她又往窗外看了一眼。 就在这时,楼下小路上,一对散步回来的老夫妻正慢悠悠地走过来。 许诗念心口一紧,立刻放下窗帘,想都没有想,话锋立刻一转,赶紧道: “你等着。” 她挂了电话,随便套了件开衫,拖鞋都没换,噔噔噔下了楼。 大晚上的,这人这个时候站在她家楼下,万一被人认了出来,明天整个小区就能炸锅,后天就能传到单位,大后天她就会成了全云城的新闻人物。 推开单元门,夜风灌进来,凉飕飕的。 方辞远远看到许诗念从楼道里小跑出来。 她头发散着,外面套了件针织开衫,脚上踩着一双浅粉色拖鞋。 许诗念一推开门就看到了江时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4章:你说什么呢(第2/2页) 他正靠墙站着,头微微低垂,白衬衫领口解开了一颗扣子。 “你——” 她刚开口,江时序抬眸看过来。 昏黄路灯下,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他的眼睛亮了一瞬,然后伸出手,直接把人揽进了怀里。 许诗念猝不及防,被拽进一个带着酒气的怀抱。 他的下巴抵在她颈窝,呼吸又重又热,手臂收得很紧,紧到她能感觉到他心跳的震动。 “宝宝,我想你。” 江时序的声音闷在她肩窝里,含糊地说道。 许诗念脑袋轰轰地,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江时序手臂还在她腰上收紧了些,上下磨蹭了一下,鼻尖蹭着她的发顶,闷闷地又冒出一句: “你没穿内衣。” 这句话落下,许诗念的脸腾地烧起来。 她刚才跑得太急,根本没想到这一层。 “你……你说什么呢!” 她梗着脖子回道。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一声极力压制的咳嗽。 许诗念侧头,看见方辞站在三步外。 标准的军姿,背对着他们,眼睛盯着远处的垃圾桶,脸上的表情活像被抓了现形的小学生。 不敢看,又不能走,恨不得把自己也塞进那个垃圾桶里。 许诗念看了看恨不得找个地缝消失的方辞,赶紧伸手推了推江时序的肩膀,压低声音: “江时序你放开我,有人在呢。” 江时序低头看她,眼睛里蒙着一层酒气的薄雾,嘴角微微翘起来,那笑和办公室里的公式化笑容完全不一样。 他非但没松,下巴还在她肩窝里蹭了蹭,声音带着酒后的任性: “我以前又不是没抱过。” 这句话落下,许诗念的脸彻底红透。 方秘书还在呢,这个人怎么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她用力把他推开一臂距离,两手抵着他胸口,用只有两人听见的声音说道: “你别闹了行不行?方秘书还在呢。” 说着,她往四周扫了一圈,又补了一句: “这里是小区,到处都是人,你这样被人看到不好。你现在是书记了,别跟个小孩一样。” 江时序像是被她口中“书记”这两个字刺了一下,皱了皱眉: “不要叫我书记。现在不是上班时间。” “那我叫你什么?” “叫名字。” 许诗念无语地笑了一声。 呵…… 这个人喝了酒就可以不讲理了? 她微微退开两步,和江时序拉开一点距离,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方辞,语气郑重: “方秘书,麻烦你把他送回去。” 方辞这才转过身,脸上写满了“我也不想出现在这里”的无奈: “许老师,不是我不送。是领导已经到家了,又从家里打电话把我叫出来的。” “啊?” 许诗念愣住了。 方辞揉着太阳穴,一副头疼欲裂的样子: “今晚有个招商酒局,和华泰集团的李总他们,领导喝了不少酒。我把他送回住处,看着他进了楼才走的。” “结果我刚进家门,鞋还没换,电话就来了。领导说他要去一个地方,让我把车开过来。” 他顿了顿,眼神复杂地看了许诗念一眼:“然后车就开到了你家楼下。” 许诗念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偏头看着眼前红着眼尾的江时序,心里某个地方倏地揪了一下。 “那……你照顾好他,把他送回家。”,许诗念又开口,声音软了些。 “许老师,”方辞压低声音,表情微妙,“我跟了领导几年,从来没见过他在任何人面前这样。他今晚大概是……” 他斟酌着措辞,“大概是酒精放大了什么。” “方秘书,你说什么呢。” “我没说错。”方辞叹了口气,小声说,“许老师,他今晚是真的撑不住了。” 许诗念还没来得及回应,一直安静站在旁边的江时序忽然开口: “你们在说什么?” 两个人同时看向他。 第205章 :你说话不算话 第205章:你说话不算话 江时序微微歪着头,眼神有些涣散,看看方辞,又看看许诗念,最后一脸不悦道: “不要在我面前说悄悄话。” 许诗念和方辞对视一眼。 他们什么时候说悄悄话了? 没等他们反应,他已经迈出一条腿,身子晃了一下,目光越过许诗念,落在她身后那栋楼上。 “上车。”,他说。 “上什么车?”。 许诗念一脸莫名其妙。 “上车,回我家。”,江时序说。 说完,他皱了皱眉,像是意识到哪里不对,又自顾自地改口,“不对,回你家。你跟我回我家。” 什么? 回你家,你跟我回家? 许诗念被他绕得脑袋嗡嗡地,还没来得及消化,小区路口拐过来几个刚打完麻将的阿姨。 是隔壁单元的张阿姨和陈阿姨,她们手里各自拎着保温杯,说说笑笑地沿着小路走过来。 “老李今天手气好得很……” “她那个清一色,我早看出来了……” 许诗念在这里住得久,又是老师,和这些阿姨也算混了个熟脸。 见她们走近,她下意识拉了一把江时序,想把他带到单元门的阴影里。 可还没来得及,张阿姨眼尖,已经看见了她,笑着打了一个招呼: “哎,许老师,这么晚了还没睡啊?” “是啊,张阿姨、陈阿姨,你们打完麻将回来了呀?”,许诗念从嘴角挤出个笑,回道。 她一边应着,一边不动声色地往前挪了半步,想挡住身后的江时序。 可江时序高出她那么多,这举动多少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 “是呀,是呀。” 陈阿姨笑眯眯地点头,目光无意识地越过许诗念肩头,落在她身后那个高个子男人身上。 她仔细打量了两秒,神情一怔,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张阿姨,压低声音: “咦,你看这个小伙子,是不是有点眼熟?” 闻言,张阿姨眯着眼看了半晌,点点头: “嗯……好像在哪儿见过。” 看着她们这副举动,许诗念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还真是越怕什么越来什么啊。 “是不是长得像那个……”陈阿姨歪着头想了想,忽然一拍大腿,开口说:“像那个演员!演《百姓的好官》那个……” “不对不对。“张阿姨摇摇头,“我看着不像,是另外一个……哎呀,反正就是很有派头的那个。” 说着,两人干脆明目张胆地打量起江时序,目光从他脸上来来回回地扫,眉头越拧越紧,像是在努力辨认什么。 可辨认了半晌,终究没什么结果,两人无奈地摇了摇头。 见她们没认出来,许诗念悄悄松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陈阿姨目光暧昧地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笑着问: “许老师,这个是……你男朋友啊?” 话音落下,许诗念脑袋嗡地一声,脸上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她想说不是。 想说这只是一个路过的陌生人。 可两个大男人大半夜站在她楼下,其中一个还喝成这样,说不熟没人信。 那承认是男朋友? 之前在凤栖县,那个苗族阿姐问她,她还能用苗话含糊过去。 可现在问她的阿姨说的是普通话。 前两天,她收下江时序的戒指,还说考虑考虑的,现在就当着正主和他秘书的面承认,她实在张不开口。 陌生人不是,男朋友不能说,那说什么? 总不能实话实说。 这是我们云城的大领导,是我借调单位的负责人。 呵,这更不妥了。 深更半夜,一城大领导醉醺醺地站在她楼下,成何体统。 许诗念侧过脸,飞快地看了江时序一眼。 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他的五官轮廓清晰分明,眉骨高挺,下颌线利落,即便眼尾泛红,也掩不住骨子里的那股矜贵和凌厉。 他正微微靠在墙上,双手抱胸,歪着头看她,目光一瞬不瞬,仿佛也在期待从她嘴里能说出什么答案。 许诗念又回头看了看眼前一脸好奇、静等答案的阿姨。 权衡再三,最后尴尬地扯了扯嘴角,硬着头皮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5章:你说话不算话(第2/2页) “……呃,对,他是我男朋友,来看我。” 闻言,江时序眼睫抬了一下,嘴角的弧度不自觉深了几分。 “哎呀,我就说嘛!”陈阿姨高兴地拍了一下手,“小许老师这么漂亮,男朋友肯定差不了。你看看这气质,跟明星似的。” 张阿姨也往前凑了凑,一脸八卦: “小伙子在哪个单位工作啊?” 许诗念感觉心脏骤停了一秒。 江时序看着眼前好奇满满的两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许诗念回看他一眼,抢先一步答道: “他在外地做生意的!不常来云城,今天刚出差过来。” “哦,外地做生意啊,大老板呀。”张阿姨笑呵呵地点头,目光还在江时序身上打转,“长得真周正,跟电视上的明星一样。” 许诗念松了半口气,赶紧接话: “对对对,好多人都这么说。” “许老师长得这么好看,找的男朋友肯定也好看嘛。”,陈阿姨笑着又接了一句。 随即她想起什么,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打量了一瞬,热心肠地补了一句: “那怎么不带你男朋友上去坐坐呀?大晚上的在楼下站着多冷啊。” 许诗念感觉自己快撑不住了,扯了扯嘴角:“正要上去呢。” 说着,她伸手下意识把江时序往单元门推了推。 两个阿姨看着他们这“打情骂俏”的模样,笑呵呵地走了,走出去几步还回头张望。 阿姨们一转过拐角,许诗念脸上的笑容瞬间崩塌。 江时序靠在门上,低头看她,嘴角弯了一下。 那个笑在路灯下显得又懒又痞,完全不像会议室里运筹帷幄的一把手。 许诗念回过神,又把江时序从单元门里悄悄拽出来,往外推了推。 随即,她飞快地环顾四周,确认没人,压低声音对方辞说: “方秘书,趁现在没人,你赶紧带他走。你也知道江书记的身份,再在这儿逗留下去,万一被认出来,不好看。” 方辞挠了挠头,抬眸看了一眼自家领导。 他手插在兜里,肩膀懒洋洋地靠着墙,脚底下像生了根,哪有一点要走的意思。 方辞看了看许诗念,一脸为难。 他也想带啊,可领导不愿意走,他有什么办法? 他站在三步外,脸上写满“我也没办法”的无辜,但到底还是上前了一步。 大晚上的,把一个醉醺醺的大领导留在一个女下属家里确实不太合适。 他们俩虽然关系不一般,但大领导貌似还从来没在许老师家留宿过。 万一明天酒醒了,反过来将他一军,说他自己是醉了,他作为秘书没醉,却没拉住人,到时候他有十张嘴都解释不清。 他刚要上前,江时序却反手扣住许诗念的手腕,力道不重,却让她一下没挣开。 他低下头,忽然凑到她耳边,完全不顾方辞还在场,嗓音低低的,带着酒气哑声开口道: “你刚刚都跟他们说我是你男朋友了,还要我上去坐坐,现在就想赶我走。许老师,你说话不算话?” 许诗念耳根一热,赶紧偏头躲开,压低声音,回复: “我那是迫不得已!不然怎么跟阿姨解释?难道说你是我们云城的书记?” “那现在呢?”,江时序微微俯身,目光锁着眼前女人,眼底有浅淡的笑意,也有醉酒后少见的执拗,“男朋友想上去坐坐,不过分吧。” “江时序,你别得寸进尺。” 许诗念气得想跺脚,又不敢大声。 江时序却像完全没意识到她的窘迫,整个人又晃了一下,额头几乎要抵上她的肩。 许诗念下意识扶住他的胳膊,触感硬实,身体的温度透过衬衫悄无声息地传过来。 她脸颊一红,皱起眉,低低问了一句: “你到底喝了多少?” “不多。”,江时序低声回答,呼吸喷在她颈侧,“但足够记住你说的话。” 不是,这人喝醉酒说的话,怎么一句比一句要命。 许诗念只觉得头皮发麻,想推开他,又怕他真摔。 最后无奈地摇了摇头。 哎,这人一会儿清醒,一会儿又迷迷糊糊的,跟断电重连似的,她都被他搞得没脾气了。 第206章 :也就只有你 第206章:也就只有你 方辞在旁边看着两人拉拉扯扯的,眼睛都不知道往哪儿放,只好转过头去盯着路口那盏半明半暗的路灯。 哎,早知道要看到他们这样,他今晚就不跟来了。 可不来吧,他又实在放心不下大领导。 他今晚确实喝得有点多,走路脚步都是飘的,万一不小心摔一跤,后果不堪设想。 许诗念又认真看了江时序一眼。 他这状态,确实是有些醉了。 这人酒量不算低,在青山镇,她也很少看到他把自己喝成这样。 她想起什么,转头看向方辞,小声问了一句: “方秘书,晚饭的时候,他是不是没怎么吃东西?” 方辞点头:“是的,领导今晚在桌上动筷子的时候不多,光顾着说话了。” 许诗念皱了皱眉。 这个人,怎么还是这么不会照顾自己。 为了项目,自己的身体就不管不顾了吗? 顿了顿,她又问:“他到底喝了多少?” 方辞苦笑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回答,江时序又凑近她耳边,哑声道: “不多,小小一小杯。” 说着,他又凑近许诗念耳边,声音低低又道: “宝宝,你刚才亲口跟他们说我是你男朋友的。话都说出去了,现在还不让我上楼?” 许诗念没理会他,扭头看方辞,眼神里全是求救。 方辞摊了摊手:“许老师,你就让他上去吧。” “你就这么放心把他交给我?”许诗念压低声音,“他喝醉了。” 方辞心里暗暗道了一句: 眼下这架势,没有比把领导交给许老师更让我放心的了。 呵…… 我老大什么时候在别人面前这样发过酒疯? 也就只有你。 但他嘴上却说得克制:“许老师,眼下领导这状态,我想带也一时带不走。要不你就让他上去你家醒醒酒,等状态好转些,我再带他离开。” 许诗念看着方辞那张真诚到近乎无辜的脸,又看看目光黏在她身上的江时序。 犹豫片刻,最后认了命: “行,先上去,我家有蜂蜜,让他喝杯蜂蜜水醒醒酒。” 她顿了顿,强调:“醒完酒你就带他走。” 方辞如释重负,终于松了一口气。 许诗念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去扶江时序。 他的手自然地搭上她的肩膀,整个人的重量压了一半过来,许诗念踉跄了一下。 方辞见状,赶紧走近,准备搭把手。 手刚伸出来,他又立刻缩了回来。 自己这个电灯泡还是别上去了吧。 可大领导都醉成这样了,许老师那么单薄的身子骨,一个人哪能把人扛上楼。 况且这老小区没电梯,上楼,全靠两条腿。 方辞想了想,还是伸过手,帮忙架住了江时序。 三人进了单元门,沿楼梯往上走。 楼道里的声控灯一层层亮起,又一层层熄灭。 江时序被方辞和许诗念一左一右架着,脚步虚浮地往楼上迈。 黑暗中,他闻到许诗念身上那股熟悉的气息,混着她发间淡淡的香味,整个人像是被什么牵引着似的,忽然就不受控了。 “宝宝。” 他突然在许诗念耳边低低喊了一声。 许诗念脸颊一红,没回应他,假装没听见,手却下意识抓紧了他的胳膊。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他声音黏黏糊糊的又传来,带着酒意,在狭小的楼道里回响,“我都记得。一字不差。” 许诗念还是不说话,方辞也默契地装聋作哑。 只是他心里仿佛有一百只小鹿乱撞。 呵…… 原来大佬谈起恋爱来,是这样的呀。 两个人就这样架着一个满嘴胡话的男人,艰难地往楼上走。 五层楼,到达目的地,两个人感觉像爬了半座山。 到了门口,许诗念腾出一只手从口袋里翻钥匙,费了好大劲才把门打开。 两人把人扶到沙发上坐下,江时序身子一歪,半靠半躺地陷进沙发里。 许诗念低眸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起身走去厨房,去拿杯子泡蜂蜜水去了。 她离开后,江时序微微端正了坐姿,目光一瞬不瞬地跟着厨房忙碌的身影移动。 见大领导眼神追着许老师跑,方辞也下意识看了一眼,然后随意打量起这间屋子。 目光无意间往鞋柜旁一瞥,看见一双男士拖鞋整整齐齐地摆在那里。 他愣了一下。 这拖鞋的尺码和款式,一看就是他家领导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6章:也就只有你(第2/2页) 不是,许老师什么时候给领导买的拖鞋? 下一秒,方辞后知后觉地拍了一下脑门头。 是了,这里已经不是领导第一次来了。 他前前后后都陪同过好几次了。 只是,每次他都在路边等着,从没有上来过。 上次从九曲乡回来,还是他送领导过来的,领导在这边洗了澡换了衣服,他们才一起去接待上面的领导。 他正出神,许诗念已经端着泡好的蜂蜜水走了过来。 “给,江书记,蜂蜜水,解酒。” 她说着,把杯子递给江时序。 江时序抬眸看了她一眼,接过杯子喝了一口。 下一秒,他皱了皱眉,评价了一句: “太甜。” “蜂蜜水就是甜的。”许诗念回答,顿了顿,她柔声劝了一句,“你喝完缓一缓,方秘书带你回去。” 江时序没回答,像是没听见。 他只是蹙着眉,一口把手里的蜂蜜水灌了下去。 喝好,他自然地把杯子递还给许诗念。 许诗念接过杯子,又走回厨房。 从厨房出来,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都快十一点了,她走到方辞身边轻声道: “方秘书,江书记蜂蜜水也喝好了,时间也不早了,你看要不要先送江书记回去休息……” 方辞站在一旁,也看了看手表,又看了看沙发上的领导。 他干咳一声,低声回答了句: “许老师,我觉得……我可能带不走他。” “什么意思?” “你看。” 方辞朝沙发扬了扬下巴。 许诗念偏头一看,江时序人靠在沙发背上,眼睛闭着,呼吸渐渐变沉了。 不像装的,像是真的睡着了。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半晌才看向方辞,声音弱了几分: “那……那怎么办?” 方辞蹙了蹙眉,一脸无奈。 许老师都没办法的事,他能有什么办法。 就在两人面面相觑、一筹莫展时,江时序忽然从沙发上撑着坐起来。 方辞刚想去扶,手还没碰到人,江时序已经站起身,摇摇晃晃地往卫生间方向走去。 不多时,他从卫生间出来,整个人像是终于被倦意彻底击垮,眼皮半阖。 他没有回客厅,而是熟门熟路地推开了卧室的门,径直走了进去。 许诗念在客厅看着这一幕,呆立在原地。 不是,这个人怎么这么理所当然地霸占了她的床? 方辞也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家领导把许老师的床当成自己家,一脸震惊。 他抬眸和许诗念对视一眼,摊了摊手,干笑道: “许老师,那……就要麻烦你照顾他了。” “方秘书,你这样让我很难办。”许诗念压低声音,急得耳根发红,“我一个单身女教师,收留一个大男人过夜,还是我们云城的书记,这要是被人知道了……” “天知地知,你知他知。”方辞打断她,语气平静得像在背诵保密条例,“没有第四个人知道。” 许诗念轻轻叹了一口气,迈步,走到卧室门口看了一眼。 江时序已经半趴半躺地睡在她床上,身子歪到一边,一只脚还悬在床沿外。 那姿态,说这是他卧室,怕是没人会怀疑。 方辞看了一眼站在卧室门口的许诗念,又说了一句: “许老师,领导这些年从来没有这样出格过。今天是第一次。” 许诗念站在原地,没有接话。 就在这时,方辞手机响了起来,他拿起一看,是个骚扰电话。 他朝卧室看了一眼,灵机一动,赶紧说了一句: “许老师,我这边还有工作急需处理,领导这边,就麻烦您帮我照顾一下。” 许诗念回头看了方辞一眼,又看了一眼床上躺着的男人,最后只好认命地点了点头。 “辛苦您了,许老师。” 方辞又客气道了一句谢,随即转身,恨不得立刻消失。 他快步走到玄关,忽然想起什么,回头又补了一句: “对了许老师,明天领导醒来您帮我跟他说一声。明天是周末,他这几天又是开会又是接待,连轴转了好几天,一直没有休息,明天他可以好好休息一下,没有什么安排。” 许诗念点点头:“好,他酒醒了我告诉他。” 方辞这才拉开门,轻手轻脚地出去了。 门咔哒一声轻轻合上,屋子里只剩下两个人。 第207章 :你对我真好 第207章:你对我真好 许诗念在客厅里站了好一会儿,才轻手轻脚地走到卧室门口,探头往里看了一眼。 江时序还维持着刚才那个姿势,半趴半躺,一只脚悬在床沿外,衬衫下摆从裤腰里挣脱了出来。 他呼吸很重,带着酒后的粗粝感,眉心微微蹙着,像是睡着了也不太舒服。 许诗念叹了口气,走进去,弯腰把他那只悬空的脚抬起来,轻轻放回床上。 她又费了好大劲,把他整个人往上挪了挪,把枕头塞到他脑袋下面。 江时序在睡梦里哼了一声,翻了个身,面朝里侧,把被子压在了身下。 许诗念站在床边,看着他孩子气的睡相,一时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 她转身去了卫生间,拧了一条热毛巾出来,坐在床沿,给他擦了擦脸。 从额头到鼻梁,再到下巴,毛巾擦过他微蹙的眉心时,他眉头动了动,嘴唇翕动了一下,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 许诗念没听清,凑近了些,只听见他嘴唇里断断续续漏出来几个字: “……不回去……糖糖……” 她手上一顿。 毛巾停在他下颌处,她低头看他。 他的睫毛很长,闭着眼睛的时候,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 嘴角微微往下撇着,像受了什么委屈。 许诗念没忍住,伸手把他蹙着的眉心抹平了,轻声说了一句:“傻瓜。” 她把毛巾放回卫生间,又去厨房倒了杯温水放在床头柜上。 做完这一切,她站在床边看了看他。 他侧卧在她那张一米五的小床上,占了三分之二的位置,睡得很沉,呼吸绵长。 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把那些平时冷硬的线条都磨软了几分。 她的床,还是被他霸占了。 许诗念轻轻叹了口气,从柜子里抽出一条毯子,抱着走到客厅。 她关了客厅的大灯,留了一盏过道的小夜灯,然后在沙发上躺了下来。 沙发不宽,她蜷着腿睡刚刚好。 可她翻个身,又翻个身,折腾了半天,一点睡意都没有。 她耳朵总是不受控制地竖着,关注着卧室里的动静。 里面很安静。 安静到她几乎要以为江时序已经睡熟了,卧室里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紧接着是脚步声。 许诗念睁开眼,还没来得及坐起来,就看见一个人影从卧室里走出来,摇摇晃晃地往客厅走。 “江时序?” 她立刻坐起身。 江时序站在客厅中间,白衬衫皱得不像话,头发也乱着。 他微微眯着眼,像是不太适应光线。 他看了看沙发上的许诗念,又看了看自己身后空荡荡的卧室,皱了皱眉。 “你怎么睡这儿?” 他哑着嗓子问,语气里带着一种醉后才有的困惑。 许诗念抱着毛毯,仰头看他,轻声道: “这是我家,你睡我的床,我不睡这儿睡哪儿?” 江时序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走过来,步子还不太稳,在她面前蹲下来,仰着脸看她。 这个角度,他的眉眼显得格外清晰。 眼尾还泛着红,嘴唇因为喝了酒有些干。 他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不加修饰的认真,和平时那种端方自持完全不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7章:你对我真好(第2/2页) “你回床上睡。”,他说。 “那你呢?” “我睡沙发。” 许诗念看着他,笑着说了一句: “你喝多了,睡沙发会摔下来。” “不会。” “会。”,许诗念语气笃定。 江时序皱了皱眉,像个被质疑能力的小孩。 他站起来,身子晃了一下,又扶着沙发扶手稳住了,然后低头看许诗念,语气里带着一种昏沉沉的笃定:“那你也回床上。” “我不去。” “为什么?” 许诗念被他问得哑口无言。 为什么? 因为床上躺着他。 因为他是个成年男人,她是个单身女人。 因为他们之间的关系还没到那一步。 这些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最后只变成一句: “很晚了,你快进去好好睡觉,好好休息,我没事的,这里也能睡,我也经常睡的。” 江时序没动。 他站在那儿,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突然弯下腰,伸手去拉她的胳膊。 “起来。” “江时序……” “起来。”,江时序重复了一遍,嗓音更低,像是在跟自己较劲,“你睡床,我睡沙发。你不去,我也不去。” 许诗念看着他这副犟劲,太阳穴突突地跳。 她叹了一口气,被他拽着胳膊半推半就地站了起来。 她刚站起来,江时序松开她的手,顺势在沙发上坐了下来,然后顺着那张沙发躺了下去。 许诗念在旁边看了两秒,想也没想,弯腰把江时序从沙发上拽起来。 江时序被她拽得一愣,低头看她。 许诗念没看他,轻轻推着他往卧室走去,边走边说: “你睡床,我睡沙发。你别再跟我讨价还价,你不听我的话,我现在就打电话给方秘书,让他来把你接走。” 闻言,江时序怔了一瞬,顺从地走进卧室。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住了。 许诗念撞上他的后背,抬头: “又怎么了?” 江时序没说话,转过身,低头看她。 过了几秒,他伸手,把她鬓角一缕散下来的碎发别到耳后。 他动作很轻,手指因为喝了酒有些发烫,指腹擦过许诗念的耳廓时,她整个人僵了一下。 “糖糖。”,他轻轻喊了她一声。 “嗯?” “你对我真好。” 许诗念闻言,眼睫眨了眨。 她偏过头,避开他的视线,没接话,径直把他推进卧室。 然后把他按到床上,动作粗鲁地扯过被子盖在他身上,又故作严厉地说了一句: “睡觉。” 江时序顺从地躺下来,眼睛却不肯闭上,直直地看着她。 许诗念被他看得后背发烫,伸手把他眼皮往下一按,轻轻说了一句:“闭眼。” 江时序闭上眼,嘴角弯了一下。 许诗念收回手,站在床边,看着他渐渐放松下来的面容,好一会儿才转身往外走。 “别走,老婆。” 她刚走到门口,身后传来一声含混不清的苗语。 闻言,许诗念脚步一顿,回头看江时序。 第208章 :你想得美! 第208章:你想得美! 卧室的大灯早就关了,只有床头柜上那盏小台灯还亮着。 一圈暖黄色的光晕,把他的轮廓勾得半明半暗。 他半靠在床头,眼睛半睁着看她,眼尾微红,不知道是酒劲未散,还是别的什么。 许诗念盯着他看了两秒,轻声喊他: “江时序。” “嗯?” “你刚刚说什么?” 她哑声问。 江时序抬眸看她,目光沉沉,像一潭看不出深浅的水。 他没有立刻回答。 片刻,他嘴唇动了动,像是终于要说什么,喉结刚滚了一下,脸色却猛地变了。 他偏过头,抬手捂住嘴,声音从指缝里闷出来,哑得不成样子: “糖糖……帮我开下灯。” 许诗念心口一紧,赶紧抬手按亮大灯。 白光铺开的瞬间,她看见江时序额角全是细汗,眼尾的红从酒意里透出几分狼狈。 许诗念刚想开口问“你怎么了?”,话还没出口,江时序已经撑着床从床上下来。 他脚下虚得厉害,差点跌撞在地上。 意识到什么,许诗念脸色一变,扑过去扶他,急急道: “你别动,我去拿垃圾桶……” “不用。”江时序喘着气,声音低哑,却还强撑着清醒,“我去卫生间就行。” 许诗念也顾不上别的,立刻架住他的胳膊,半搀半拖地把他弄进卫生间。 江时序蹲在马桶边,肩膀一阵阵绷紧,吐得极其狼狈。 许诗念站在旁边,替他拍背,又扯了纸巾去擦他唇角。 片刻,江时序缓过一口气,才想起什么,偏头挡开她的手,眼尾湿红: “糖糖,你出去,不要看我。” 许诗念没动。 江时序闭了闭眼,声音又低下去,语气带着乞求: “宝宝,你出去,不要看我……你帮我给方辞打个电话,让他来处理一下,也让他来接我。” 许诗念看着他这副样子,忽然笑了一下。 她把纸巾扔进垃圾桶,拧开水龙头,笑着说:“没事,我可以收拾。” 江时序立刻皱眉,声音沙哑却固执: “你别搞这些东西,手会脏。” 许诗念笑意没散,关掉水,回头看他。 灯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狼狈又强撑清醒的模样照得一清二楚。 她笑着打趣:“江时序,酒喝多了好不好玩?” 江时序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才哑着声,没底气地回了一句:“我没有醉。” “嗯……你没醉。”许诗念顺着他话应道。 说实话,她起初是有点怀疑。 这人,该不会是装的吧? 她不是没见过江时序喝酒。 青山镇那些年,他也应酬,也喝酒,可他很少醉;或者说,他醉了也从没醉到失态,让她很少察觉。 她甚至一度以为,这个人的自制力是刻进骨头里的,怕是连醉意都要在他面前绕道走。 可此刻这情形,他应该是真的很难受了。 江时序靠在墙边,眼尾红得厉害。 半晌,他才实诚地低低说了一句: “我没想到,醉酒会这么难受。” 许诗念怔了一下:“你在京北没醉过?” “没有。” “那你今晚为什么要喝这么多?” 江时序垂着眼,像在认真想,又像根本想不明白。 在京北的时候,他不是没机会醉,是不敢醉。 他怕自己喝醉了,见不到她,找不到她,看不到她,只会更想她。 但今晚,酒杯一杯杯递到他面前,他也极力控制,他觉得自己酒量也不算差。 只是没想到这高粱酒后劲这么足,当时他是真的没多大感觉。 一开始回到小区时,他也只是有些头晕,可见到了这个女人之后,他才感觉自己身体是有点抗不过了。 不知道是酒精作祟,还是心理作祟,他也搞不明白。 没听到他回答,许诗念也没在追问下去,她皱了皱眉,又恨铁不成钢地说了一句: “你干嘛要这样作贱自己的身体呢。” 江时序看了她一眼,垂下眼,声音低低地说了一句:“我知道错了。” 说着,他踉跄着就要去收拾地上的狼藉。 见状,许诗念立刻拦住他: “你别动,我来处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8章:你想得美!(第2/2页) “我来,你出去,宝宝,你赶紧去休息。”,江时序依旧固执地撑起身。 许诗念看着他,没让开,轻轻叹了一口气,说道: “江时序,你在我面前没必要这样。” 顿了顿,许是为了让他安心,她又补了一句: “你什么样子我没见过?” 闻言,江时序怔了一下,抬眼看她。 看了半晌,他喉结滚了滚,声音低低道了一句: “糖糖,我这样,你以后会不会就不理我了?” “你胡说什么。” 许诗念想都没想就回答。 听她这么说,江时序的脸色才好了一点。 经过这一通折腾,他自己也许是舒服了许多。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脏了的衣服,有些头疼地扶了扶额。 哎,早知要这般狼狈,他就不来找她了。 可不来吧,他是真的想见她。 哎,早知道就不吐了。 不,早知道,就不喝酒了。 不过,不喝酒,她应该也不会收留他。 哎,她不会深更半夜把他撵出家吧。 哎,他刚才就不该口快让她打电话给方辞,让方辞来接他。 看着他一筹莫展的神情,许诗念顺着他的目光看下去,也看到他衣服上沾了污渍,想了想,开口说: “我这里有你换洗的衣服。” 闻言,江时序眼睛一亮。 这言外之意是不是不需要他离开的意思? 很快,许诗念从卧室里把上次买的另一套备用衣裤拿了出来。 江时序伸手接过去,闻到一股清晰的皂香味,淡声问了一句:“你洗过了?” 许诗念点点头,偏了偏头错开他的视线,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都是新的,洗起来不费劲,扔洗衣机搅两下就好了。” 江时序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她泛红的脸颊,嘴角浮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他想都没想,抬手去解自己的衬衫。 许诗念瞥见,眼睛瞪得老大,赶紧用手捂住眼睛。 江时序看她这可爱模样,笑了,眉眼一挑,痞痞地道了一句: “不是说,我什么样子许老师没见过吗?这么快就害羞了。” “你……” 许诗念气得想打他。 这个人真该醉得昏天暗地才对,状态稍好一点,就又要打趣她。 “你慢慢收拾,收拾好赶紧去睡。” 许诗念丢下一句话,立刻走出浴室,走到客厅。 刚准备躺下,终究还是不放心,她又折回来,躲在浴室门口,悄悄探头看了一眼。 江时序后脑勺像长了眼睛似的,许诗念探头的瞬间,他也正好回头看了一眼。 四目相对的瞬间,许诗念的脸不争气地红了。 “不放心我?” 江时序明知故问。 “哪有,我就是看看你好了没有。好了,我要上厕所。”,许诗念口是心非道。 “哦……快了。” 江时序眉眼一挑,淡声道。 很快,他洗漱结束,又匆匆冲了个脚。 洗脚时,许诗念还在门口看他。 江时序忽然想起什么,慢条斯理地说了一句: “宝宝,刚才你只给我洗了脸,没给我洗脚?” 闻言,许诗念心里咯噔一下,无语地白了他一眼。 她想说,我们这关系,是我该帮你洗脚的关系吗? 最关键的是,她当时真没想起这茬。 看他霸占了自己的床,连脚都没打算洗就躺了上去,她是真没想到要给他洗脚; 就算想到了,她也觉得,反正他都醉成那样了,洗脚还不如洗被子呢。 想了想,她俏皮地回了一句: “你想得美。” 说着,她看了看江时序,见他好像生龙活虎多了,又叮嘱了一句: “那你洗好,赶紧睡吧,我要先休息了。” 说完,她这次终于回到沙发上躺下来。 她刚躺下,浴室的灯便关了。 很快,一个身影走到她身边。 许诗念还没反应过来,她就被人横抱了起来。 “啊……江时序,你干嘛?” “睡觉。” 江时序在她耳边哑声说了一句。 第209章 :你现在就不讲 第209章:你现在就不讲 许诗念被江时序放到床上的那一瞬,脑子还是懵的。 等她回过神,江时序已经在她身侧躺下了。 她刚想撑起身,他一条手臂便横了过来,不轻不重地搭在她腰上。 “你……” “别动。”,他闭着眼,嗓音含糊,“晕。” “你晕你还抱我?” “晕才要抱。” 许诗念被这逻辑气笑了,无语地瞪他一眼。 可这一瞪,她才发现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过分。 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沐浴露的清香里,还缠着一丝散不掉的酒气。 近得能看清他下巴上细碎的胡茬;近得他那双眼在昏暗灯光下显得格外深,像两口望不见底的井。 她别开脸,不看他,淡淡道: “江时序,你喝醉了,我不跟你计较。但做人要讲道理……” “我什么时候不讲道理了?” “你现在就不讲。” “那你说说,我哪里不讲?” 他微微挑眉,语气里带着一种欠揍的从容。 许诗念被他这态度堵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一时还真找不出一个有力的论据。 她深吸一口气,决定不跟醉鬼讲道理。 这一整晚,两人为了谁睡沙发、谁睡床,折腾了大半夜。 他不累,她都累了。 不就睡个觉嘛,又不是没一起睡过。 上次去杨小满家,不也一起在招待所睡过。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往边上缩了缩,干脆道: “行,睡觉吧,晚安。” 说着,她刚往里面挪了一点,把被子拽过来,在两人中间横了一道“楚河汉界”: “你睡那边,我睡这边。不准过界。” 江时序低头看了一眼那条被子,没说话。 许诗念刚闭上眼,就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 她睁开眼,发现他已经把被子拽平了,人往她边上挪了挪。 “你干嘛?” “被子碍事。” “碍什么事?” “碍我确认你还在不在。” 许诗念:“……” 她再次闭上眼,决定把他当空气。 紧接着,她感觉到他身上的热气一阵一阵地漫过来,混着酒气和他惯有的那股清冽气息。 她又往边上缩了缩。 她缩,他也跟着挪。 她又缩,他又挪。 最后许诗念整个人几乎贴到床沿,终于忍无可忍,翻身瞪他: “江时序,你再挤我,我就去睡沙发。” “你去,我也去。” “你……” “沙发更小,到时候你只能坐我腿上。” 许诗念被他堵得说不出话,只能转回去,用后脑勺对着他。 她听见他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带着酒后特有的慵懒和痞气,像是很满意自己把她噎住了。 安静了大概十几秒。 许诗念感觉到腰侧有一根手指,轻轻碰了碰她的开衫下摆。 “江时序。” “嗯。” “手。” “手怎么了?” “放你自己身上。” “它不听我的。” “你手不听你话?” “喝了酒,神经末梢迟钝,控制不住。” 许诗念被他气笑了,抬手拍了一下他的手背:“你神经末梢迟钝,嘴倒利索。” “嘴没醉。” “那什么醉了?” “心。”他顿了顿,手指又悄悄勾住她衣角,“心醉了,所以你一说话,它就往你那边跑。” 许诗念彻底无语了。 她第一次发现,江时序喝了酒之后,嘴皮子居然这么利索。 平时在单位里那个惜字如金的江书记,此刻像个耍赖要糖吃的无赖,每句话都堵得她死死的。 她也不想接他这句话,直接把他的手从衣角上掰开,丢回去。 江时序又安分了几秒。 但也就几秒,片刻,许诗念感觉他翻了个身,面朝她这边,呼吸落在她后颈上,痒痒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9章:你现在就不讲(第2/2页) “糖糖。” “别叫我。” “宝宝。” “也不许叫。” “那叫什么?”他声音里带着笑,“老婆?” 许诗念猛地翻身坐起来,低头看他。 江时序的衬衫已经皱得不成样子,领口那颗扣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蹭开了,露出锁骨和一小片胸膛。 他看着她,眼尾还泛着酒后的红,目光却亮得惊人。 “你再乱叫,我现在就给方秘书打电话。”,许诗念闷闷地说。 “方辞已经睡了。” “他手机不关机。” “他不敢接。”,江时序语气笃定道,“他知道我在这儿,接了也是挨骂。” 许诗念被他噎住。 下一秒,江时序的手臂直接从她腰上绕了过来,轻轻一带,她整个人就被捞了回去,紧紧贴在他怀里。 然后,他的声音低低地在她耳边响起: “让我好好抱一下,这几天我都没看到你,我太想你了。” 他话说得直白,许诗念眼睫颤了颤,最后还是软下来,轻声说了一句: “那你就只是抱抱。” “嗯……”,江时序痛快应道。 可许诗念刚闭上眼,就感觉到身后那只原本搭在她腰上的手,开始不老实了。 先是手指在她腰侧轻轻动了一下,像是不经意地碰了碰。 然后指尖顺着她的腰线往上移,随即滑到前面,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 许诗念浑身一僵,猛地回头。 “江时序。” “嗯?” 他闭着眼睛,一脸无辜。 “你的手。” “手怎么了?”他慢悠悠地睁开眼,对上她的目光,随即反应过来什么,一脸坦荡地掰扯道,“手冷,放你身上暖和一下。” “你手冷你放自己身上。” “自己身上不暖和。” “那你放热水袋上。” “你家有热水袋吗?” “……没有。” “那不就结了。” 许诗念又是一噎。 江时序嘴角弯了弯,指腹继续若有似无地蹭了蹭,更加得寸进尺了。 许诗念浑身像过电一样,用力掰开他的手,整个人往床沿又挪了两寸。 挪得有点猛,她差点掉下去。 江时序眼疾手快,一把把她捞回来,这次手臂横在她腰上,收紧。 “别乱动,摔了我可不负责。” “你……” 许诗念再次被他箍得动弹不得,整个人被他半圈在怀里,后背几乎贴着他的胸口。 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一下一下,不疾不徐地撞在她后背。 随即,她清晰地感知到某人某处隐约起伏起来。 许诗念脸颊一红,很快烧了起来,幸好台灯的光昏黄,照不出颜色。 紧接着,江时序的嘴唇附上她的脖颈,哑声说了一句: “糖糖,五年了,让我离你近一点,行不行?” 许诗念脖子被他的气息喷的痒痒的,她下意识缩了下脖子。 她顿了顿,低声说了一句: “江时序,你一个书记,请注意自己的身份。” 江时序睁开一只眼看她,嘴角微翘: “现在是下班时间。下班时间,书记也是人。” 说着,他轻轻咬了一下她的耳垂。 许诗念身体不受控地软了一下,下意识拽紧被角,她脑子飞快转着,想找句话阻止这越来越失控的局面。 慌乱之际,脑海里倏地想起什么,她急急忙忙开口道: “江时序,你刚才去吐之前,对我说了一句话,你再说一遍给我听。” “什么话?” 江时序像是没反应过来,蹙眉问道。 什么话? 许诗念笑了一下,微微偏过头,凑近他耳边,用苗语轻声说: “江书记这么快就记不得了?” 闻言,江时序眼睫颤了颤,连手上的动作都下意识停了下来。 第210章 :一直都记得 第210章:一直都记得 江时序一瞬不瞬地盯着许诗念,看了好一会儿。 方才那一句苗语出口,他心里就清楚了。 彻底瞒不住了。 他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了一下,没发出声音。 又张了张嘴,难得带了几分不安的局促,低声问: “你听懂了?” 许诗念看着他这副反应,忽然笑了。 往日里不管什么场面都镇定自若的人,此刻语气里竟藏着一丝无处遁形的慌乱。 “你以为呢?”她说,“你是不是忘了,我的母语是什么?” 她语气听着随意,尾音甚至带着点打趣。 江时序沉默了好几秒。 喉结又滚了一下,他轻声开口: “我没忘。” 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声音更低: “一直都记得。” 他确实没忘,一辈子都忘不了。 许诗念点点头,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下去。 片刻,她抬起头,看着他,直接问: “学了多久?” “一年零几个月。”江时序答。 他的语气很坦然,像是早就等着她问这一句,又像是知道若不坦诚相待,后果会很严重。 这句话一出,许诗念猛地抬头看向他,心里狠狠一震。 苗族有语言,却没有文字。 至少,她通用的这一支没有。 同一个苗语,在云城几个县的口音都不一样,隔一座山就能差出好几个调。 有些音,汉语里根本没有。 舌头放哪儿、嗓子用多大力、气从鼻腔还是口腔走,差一毫厘,就变成另一个意思。 外地人想学到能听懂日常说话的程度,除非长期泡在寨子里。 可就算长期待在那个环境里,也未必学得会。 何况现在大家都通汉语,除了本族的人,谁还会花那个力气? 许诗念想了想,又问: “不好请老师吧?” 苗族支系本来就多,隔一座山话都不一样。 生活里,就算是同族的苗族人,说的苗语也未必通得了。 有些小孩子从小没在那个语系里长大,再学也学不出那个味。 “还好。”江时序说,语气云淡风轻,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我找了个民族大学的老师,口音跟你很接近,人在京北工作。” 他看着她,目光没移开,一句一句继续,像在汇报工作,又像在交代什么重要的事: “每周上两次课。开始学发音,后来学语法,再后来跟着她给我的录音,一句一句模仿。” 许诗念听着,心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 她垂下眼,盯着自己搭在被子上的手,淡声问: “我们这门语言有语法?” “没有现成的语法书。”江时序答,“我自己瞎琢磨的。先把意思译成汉语,用汉语记,记下来背熟,再反过去套意思。” 场面安静了一瞬。 “好学吗?”,许诗念又轻声问。 江时序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淡声道: “人生第一次请老师补习。” 他没直接说,许诗念也知道他这举动什么意思。 以前她就知道,他这个人从小到大,成绩就没差过。 上学时轻轻松松就能考第一,从没请过什么补习老师。 “不好学,你还学。”,她小声打趣。 “也不是很难学。”,江时序答。 说完,他话锋一转,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每次学不下去的时候,就想一想许老师,发现也没那么难。” 许诗念张了张嘴。 她发现他这话自己竟然没法接,鼻尖也莫名酸了一瞬。 这个大傻子,有没有想过,万一她早就不在原地等他了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0章:一直都记得(第2/2页) 许诗念微微偏头看他。 片刻,她又偏过头,不看他,盯着窗帘缝里透进来的月光。 那月光细细的、白白的,落在被面上,像一道浅浅的河。 她盯着那道月光,看了很久。 久到江时序以为她不会开口了。 “你这个人……会说苗语怎么不早告诉我。”, 她突然声音哑哑地说出一句话来。 “我怕吓着你。”,江时序赶紧道。 “现在就不吓了?”,许诗念闷闷反问道。 闻声,江时序怔了一下。 随即,他实诚地说:“现在也怕。” 说着,他伸手,把她露在外面的手轻轻抓过来,紧紧握在掌心。 他的手心很热,指腹贴着她的指背,轻轻摩挲了一下。 他凑近她耳边,哑声说: “但我醉酒了,聪明可爱的许老师应该会原谅我的。” 许诗念没想到,他会瞬间给她戴上高帽子。 她下意识掐了他一下,气闷闷地说了一句:“你就会贫嘴。” 可她力气不大,语气也带着点恼,让人听着却像撒娇。 掐完,许诗念手还没来得及收回,江时序立刻抓住她的手,低头在她手背上轻轻亲了一下,眼神乖乖的,带着讨饶: “那……许老师原谅我了吗?” “不原谅。” 许诗念想都没想就回答。 说完,她立刻转过身,背对他,后脑勺对着他的脸。 “真……不原谅我?” 她刚转过去,江时序立刻凑近她,呼吸喷在她脖颈,声音又低又磁。 许诗念被他这举动弄得有些局促,用力推了推他。 忽然,她想起什么,猛地转过身,面对他,又问道: “所以在凤栖苗族阿姐店,我和阿姐说的话,你都听到了?” “嗯。” 江时序实诚地点点头。 “在我老家,我去地里和我堂姐打电话,你在一旁也听到了?” “嗯。” “江时序……你过分。”许诗念声音下意识拔高了一点,“仗着会听我们苗族话,专门听墙根,还不告诉我。” 说着,她往边上又挪了挪,彻底和他拉开一点距离,语气闷闷地又道了一句: “江时序,你这个大腹黑男,我以后都不理你了。” 闻言,江时序怔了一下,立刻伸手,又赶紧把人往怀里带了带,低头靠着她耳边,语气又软又乖: “别啊……糖糖,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瞒着你了,别生气好不好?” 他说这话时,声音很低,贴着耳朵进来的,带着一点醉酒的沙哑,和一点藏不住的讨好。 许诗念被他这黏糊糊的话语惊得毛骨悚然,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不是,喝醉酒后的江时序还有什么不会。 撒娇耍赖,示弱…… 五年前他也不是没有哄过她,哄她的时候他的态度也是又卑微又虔诚…… 但那语气和喝醉酒不太一样。 许诗念忍不住又打了一个寒颤。 她用手掰了掰他环在腰上的手臂,掰了掰,没掰开,她干脆放弃了。 背对着他,她用一种开玩笑的语气,轻轻问了一句: “江时序,你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我?” 这话落到江时序耳朵里,他的身体猛地一僵,脸上所有温柔笑意瞬间收住。 就在这一刻,他整个人,从头到脚,像被人浇了一盆冷水。 酒意瞬间散去,彻底清醒了。 江时序偏过头看她的小腹。 目光幽深,复杂,像有什么东西在眼底翻涌了一下,又被他死死按了回去。 第211章 :你别多想 第211章:你别多想 片刻后,江时序在她发顶落下一个很轻很轻的吻,然后温柔地说了一句: “很晚了,睡吧,不闹你了。” 屋里漆黑,许诗念自然没注意到他这点细微的情绪波动,只觉得他态度转变得有些快。 她从枕头里抬起半张脸,狐疑地看他。 “我真的可以安心睡了?” “嗯。”江时序点头,随即又怕自己做出什么出格的事,立刻补了一句,“我就抱着你睡。” 说着,他还特意轻轻往后挪了挪,和她拉开一点距离。 许诗念半信半疑地看着他,微微闭上眼。 过了好一会儿,江时序竟真的没有下一步动作。 他的呼吸越来越轻,渐渐绵长。 他好像真的睡着了。 许诗念却怎么都睡不着,脑海里全是他刚才轻描淡写说起学苗语的样子。 想着想着,一些画面忽然在她脑海里浮现。 京北,某个她不认识的大楼里,他坐在书桌前,台灯亮着,面前摊着一本写得密密麻麻的笔记本,旁边放着一个录音笔。 录音笔里放着苗语,他跟着念,念得七拐八拐,再一遍遍重来。 白天,他在会议室里运筹帷幄,在文件上笔走如飞。 到了深夜,一个人关在书房里,对着一段听不懂的录音,像个笨拙的学生,一遍遍地练习发音。 想起这些,许诗念心口某处轻轻塌了一小块。 她轻轻翻了个身,面朝他那边。 江时序闭着眼,呼吸绵长。 台灯暖黄的光晕把他的轮廓勾得半明半暗,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落在眼睑下方。 他闭着眼的样子,比平时少了几分凌厉,只是眉心还微微蹙着。 看着那张脸,许诗念脑子里忽然闪过很多画面。 以前在青山镇谈恋爱的时候,他们年纪轻轻,日子又慢又温柔。 她给家人打电话时用苗语,他在一旁听得一头雾水,笑着评价: “你们这话怎么跟唱歌似的?” 她笑着答:“可不就是唱歌嘛,咱们苗族山歌可是出了名的好听。” 他心血来潮学了几句,说得磕磕绊绊,她笑得前仰后合。 后来,她闲来无事,总喜欢逗他,随口教他几句简单的苗语。 他依旧学得一塌糊涂,发音别扭怪异,怎么学都不标准。 她笑话他一点语言天赋都没有。 他笑着说,要是人人都有许老师这样的语言天赋,国家大可不必从小就拼命普及英语了。 后来,他跟她待了那么久,也听不懂她和她爸妈聊天。 他自嘲了一句,说苗语太难,他以后怕是进不了她的家门,讨不到他的苗家小姑娘。 她说,可不是嘛,你要努力啊,小心我以后嫁不了你…… 他接着说,放心,我改天拼了命也要把这门语言拿下。 她笑着说了一句:“那我等着呀,等你学会说苗语的时候,就是我嫁你之时。” 他问她:“此话可当真?” 她说:“比金子还真。” 当时的话,两人都只是玩笑,也只是情侣间的小打小闹。 谁也没有当真,至少她没有当真。 后来,他们分开了。 她以为这辈子就这么过去了。 可偏偏,五年分别,五年疏离,所有人都往前走了。 只有他,把当年的玩笑当了真。 可现在,这个人躺在她身边,呼吸绵长,手指还搭在她腰上,睡着了都不肯松。 许诗念在黑暗里看了他很久,眼泪一滴滴悄无声息地从眼角滑落。 这个人,在旁人面前永远端方自持、滴水不漏,很少低过头。 偏偏在她面前,又怂又软,小心翼翼地讨好,把自己藏了五年的心事,一个字一个字地摊开给她看。 她忽然觉得,从前那些自卑、那些隔阂、那些“他高高在上我配不上他”的念头,全都轻得像一场误会。 然后她伸手,把他那只搭在被子外面的手,轻轻拉了回来,塞进被子里。 指尖碰到他手背的时候,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动了一下,像是要抓什么。 她把他的手塞好,手却没有立刻收回来,停在那里,指尖搭在他的腕上。 她又静静地看了她好一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1章:你别多想(第2/2页) 看了半晌,许诗念轻轻叹了一口气。 算了,还是赶紧睡吧,再想下去,她今晚就别想睡了。 正要入睡,她偏头看见那盏小灯还亮着。 起初是怕醉酒的他半夜醒来,看不清路,才特意给他留的; 现在她就躺在身边,他有什么风吹草动,她都能第一时间搭把手。 许诗念轻轻掀开被子,手臂越过他,准备去关灯。 手越过江时序时,她垂眸看了一眼那张脸。 他睡得很沉,眉心却仍微微蹙着,像在梦里也惦记着什么。 她眼眶莫名一涩,俯身,蜻蜓点水般亲了一下他的额头。 嘴唇碰到他额头的瞬间,她闻到他身上那股混着酒气的清冽味道。 不好闻,但很真实。 可就在她嘴唇离开的瞬间,江时序的眼睫颤了一下。 他睁开眼,一抬眸就看到近在咫尺的她。 四目相对。 许诗念整个人僵住了。 江时序看着她,瞳孔里映着台灯的光。 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那双眼里的光慢慢变了。 从迷蒙到清明,从清明到难以置信。 “你……” 他张了张嘴,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许诗念被他这反应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缩了缩,手也飞快地抽回来: “你还没睡?” “你亲我。” 江时序看着她,目光灼灼。 那语气里带着一种酒醒之后才有的清醒和认真,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许诗念脸颊腾地烧起来,嘴硬道: “我就是……晚安吻,你别多想。” “晚安吻?” 江时序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 他嘴角慢慢弯起来,笑意从眼底漫开,在昏暗的台灯下显得又懒又痞。 他微微偏着头,目光从她眼睛移到她嘴唇,又移回她眼睛。 “许老师,”他说,“你以前可没给过我晚安吻。” “以前我怎么没……”许诗念下意识接话,话一出口才意识到自己嘴太快,中了他的套,赶紧心虚地改口,“以前是以前。” 江时序眉梢一挑,继续追问: “那现在为什么给了?” 许诗念被他问得哑口无言,干脆翻了个身,背对他:“很晚了,我要睡觉了。” 江时序盯着她的背影看了几秒。 她肩膀微微绷着,呼吸也乱,一下轻一下重。 他忽然把她翻过来,撑起身子,凑到她耳边,声音低低的,带着笑: “许老师,你亲了我一下,我现在亲回来,不过分吧?” 许诗念捂着眼睛,话不过脑地说了一句:“那先欠着,改天再亲。” “有点晚了,宝贝。” 江时序拉开她的手,凑近她耳边,语气痞痞的。 闻言,许诗念脸颊一红,扯起被子蒙住脸。 下一秒,她清晰地感觉到江时序的手掌在她腰侧轻轻摩挲,一下一下的,像在试探,又像在感知什么。 许诗念身体一僵,那只垂在身侧的手,悄悄伸过去,握住了他搭在她腰上的手指。 江时序感觉到她的动作,手指反扣住她的,握得很紧。 许诗念慌了一下,随即想起什么,凑到他耳边,轻声道:“你确定?” 闻言,江时序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 她眉头微微蹙着,嘴唇轻轻抿着,一只手还攥着他的衣角。 他忽然就心软了。 他想起她刚才在卫生间门口探头看他的样子,想起她在楼道里扶他上楼的样子,想起她在阿姨面前硬着头皮说“他是我男朋友”的样子,也想起她刚才主动亲他的那一下。 是了,今晚不合适。 他满身酒气,状态混沌,没有洗漱,不够干净郑重; 也没有万全准备,不够周全妥帖。 他不能委屈她,更不能潦草拥有她。 他轻轻收紧手臂,将她牢牢护在怀里。 他低下头,先吻了她的额头,再是鼻尖、脸颊,最后才落在唇上。 然后,他停在她唇边,呼吸滚烫,哑声说了一句: “剩下的,欠着,我改天连本带息收回来。” 第212章 :太不真实了 第212章:太不真实了 夜很深了。 江时序说完那句话,便不再动了。 手臂依旧环在她腰上,力道不轻不重,像是真打算就这么睡过去。 许诗念背对着他,眼睛睁着,盯着窗帘缝里那道月光。 她能感觉到他呼吸的频率并不平稳,一下深,一下浅。 温热的气息落在她后颈,像潮水一样,来了又退,退了又来。 窗外那棵柿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偶尔有一两声虫鸣从楼下草丛里浮上来,又很快被夜色吞没。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 清晨醒来时,阳光已经铺满了半个卧室。 许诗念睁开眼,发现床上只剩自己一个人。 她愣了一下,猛地坐起来。 旁边的枕头上有压过的痕迹,被角掀开一半,像是有人小心翼翼地起身,尽量不弄出声响。 床头柜上那杯水被喝了大半,杯壁凝着一层薄薄的水雾。 卧室门虚掩着,外面传来很轻的动静。 瓷器碰着灶台,水龙头开了又关,偶尔还有一两声轻得几乎听不见的翻找声。 她穿上拖鞋,推开门。 江时序站在厨房里。 他穿着昨晚那身皱巴巴的衬衫,袖子卷到小臂,正低头在水龙头下冲洗什么。 阳光从厨房那扇小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侧脸上。 他宿醉后的脸色算不上好,眼下有一圈淡淡的青,可整个人站在那里的姿态很自然,像他本来就属于这个厨房,属于这间屋子。 许诗念站在厨房门口,一时有些恍惚。 她知道江时序会做点饭,谈不上好吃,顶多就是能把东西弄熟的水平。 可她又清清楚楚地记得,从前她有个头疼脑热、不舒服的时候,不管他多忙,他也会下厨,端出来的东西算不上惊艳,但每次都是热的,她就一口一口全吃完了。 可她从没见过他这样,大清早的,宿醉刚醒,窝在她家厨房里,认认真真地做早餐。 他那么忙的一个人。 一年到头泡在会场里、文件里、推不完的应酬里。 平时连吃饭都恨不得在车上解决,开会到晚上十点是常事,有时候一天飞两个城市。 就这样的人,此刻却站在她家厨房里,做早餐。 这画面太不真实了。 可好像又……真的就是他。 江时序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偏过头看她,语气自然地问了一句: “醒了?” 许诗念回过神,走过去问了一句: “你在做什么?” “煎蛋。”,他答得理所当然,“冰箱里有鸡蛋,我就顺手做了。” 许诗念走近了几步,看了一眼灶台。 有个煎蛋已经盛出来了,边缘有一圈焦脆的金边,蛋黄还是溏心的。 “你准备做什么?”,她又问。 “许老师的拿手菜,番茄鸡蛋面。” 他说着,把面前的煎蛋又翻了一个面。 许诗念看了看旁边那碗番茄,又看了看还没煮的面,淡声道: “你还没煮面?” 他一脸理所当然: “嗯,先把这些做出来再煮。” “那你可以先烧水。” 许诗念说着,伸手替他接了一锅水,放在灶上。 江时序看着她的动作,嘴角弯了一下,低声道:“嗯,许老师指导得对。” 许诗念没忍住笑了一声,伸手把灶上的火开大了一点。 “去洗漱吧,我很快就好。”,他补了一句。 “好。” 许诗念转身进了浴室。 等她洗漱完回来,面已经煮好了。 江时序正把面往碗里捞,一碗清汤面,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 许诗念把面端到餐桌上,她坐下来,拿起筷子,低头吃了一口。 味道很淡,几乎没有放什么调料,只有一点点盐和几滴香油。 她放下筷子,站起来往厨房走。 “干嘛去?” 江时序从厨房走出来,随口问了一句。 “拿蘸水和辣椒。” “别去了。”他轻声道,“早上吃点清淡的,对胃好。” 许诗念偏头看他:“我云城人。” “我知道。” “云城人吃东西要又酸又麻又辣。” “吃多了对身体不好。” 江时序语气不轻不重地说了一句。 许诗念站在那儿看了他两秒。 他神色平平淡淡的,态度也不强硬,可不知怎么的,她那点拿辣椒的劲就泄了。 他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笑了一下: “看我干什么,赶紧坐下吃。” 许诗念本来还想说什么,可看他那副样子,她嘀咕了一声“……知道了”,转身走回去,重新坐回椅子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2章:太不真实了(第2/2页) 两个人面对面,各自吃着碗里的面,一句我一句地闲聊着。 说是闲聊,其实说的都是些有的没的。 吃到一半,许诗念忽然想起什么正事,抬头说: “对了,方秘书让我告诉你,今天周末,你没什么安排,可以好好休息。” 江时序抬眸看她一眼,“嗯”了一声。 “你昨晚那个酒局,是华泰集团的?” “嗯。” “谈得怎么样?” “还行。”他说,“框架定了,细节还要再磨。” 许诗念点点头,没再追问。 吃完面,她起身收碗。 走到江时序那边,见他也吃完了,她便一并把他面前的碗收了起来。 她的手刚碰到江时序的碗沿,就被他按住了。 他立刻站起来:“我来洗吧。” “不用,我洗。”,许诗念说着,目光落在他左手的纱布上,“你手不是有伤吗?” 江时序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左手上的纱布。 昨晚喝了那么多酒,又折腾了那么久,纱布没松,也没渗血。 他动了动拇指,感觉了一下,不疼。 “手没事了。”,他说。 “那你也好好休息一下,你做了饭,碗就我来洗。”,许诗念语气坚定。 说着,她把碗从他手里拿过来,转身走了两步。 忽然想起什么,她又折回来,把碗放到桌上,拿起他的左手细细打量。 纱布缠得还算规整,没有松脱,她翻过他的手心看了一眼,指腹轻轻按了按纱布边缘。 “真不疼了?”,她轻声问道。 “不疼。” “你刚才煮面,手没碰到水吧?” 江时序没答,手指反扣住她的,握得很紧。 他低头看了一眼她攥着他的那只手,拇指在她手背上慢慢摩挲了一下。 “碰了。”,他实诚道。 闻言,许诗念蹙了蹙眉,忍不住嗔怪道: “不是,你手疼,干嘛要起床做饭,叫个外卖不就行了。” 江时序看着她,回答:“外卖哪有自己做的干净卫生。” “那你可以叫我起来做啊。” “你睡得那么香、那么甜。”江时序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放低了些,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舍不得叫你。” “真的不疼了。”江时序说,“都好几天了,好很多了。” 许诗念耳根一热,不接他这话,伸手去抬他的手: “我看一眼。” “真没事。” 江时序把手往回收了一下,又被她拽回来。 “江时序。” 许诗念目光灼灼扫了他一眼。 江时序和她对视一秒,败下阵来: “好,给你看。” 说着,他把手伸过去,由着她把纱布轻轻揭开一角。 伤口确实已经结痂了,边缘长出一圈新肉,粉粉的,没有渗血,也没有红肿。 许诗念看了一眼,轻轻压了一下伤口旁边的皮肤。 “疼吗?” “不疼。” 她又压了一下:“这样呢?” “许老师,”他看着她低垂的眉眼,声音忽然低下来,“你再按下去,我就得再包一层了。” 许诗念抬头瞪了他一眼,把纱布重新给他缠好。 缠好了,她拍了拍他的手:“行了。” 刚转身要拿碗,江时序忽然伸手,一把将她拉进怀里。 “你干嘛?” 许诗念被他拉得踉跄了一下,整个人撞在他胸口。 “抱一下。”他说,下巴搁在她头顶,手臂收得很紧,“想你了。” 许诗念被他这句说得又好气又好笑,闷在他怀里道,声音有点嗡: “想我了?你昨晚不是一整晚都在……抱?” “我有吗?” 江时序一脸不知情的样子。 “怎么没有?一个晚上都是。” “哦。”江时序想了想,语气理所当然,“那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昨晚我喝多了。”,他一脸理直气壮地说。 许诗念从他怀里抬起头,仰着脸看他: “所以你一个晚上在我身上动手动脚,让我睡不着,你倒是睡得挺香?” 江时序低头看她,嘴角慢慢翘起来: “我动手动脚了?” “你说呢。” 江时序装模作样地想了想: “嗯,那可能真的抱了,可能我酒喝多记错了。不过……” “不过什么?”,许诗念问。 “不过……”,江时序低低笑了一声,微微凑近她耳边,哑声道:“都还没开始真正动呢。” 第213章 :你怎么了 第213章:你怎么了 许诗念脸颊刷地一热,伸手掐了一下他的腰。 “江时序!你能不能说话正经一点?” 江时序被她掐得微微缩了下,又笑着凑回来,手臂还圈在她腰上。 “我很正经啊。”他一脸理直气壮,“我又不是三岁孩子,我是三十多岁的人了,说点成年人的话怎么了。” “三十多岁的人大清早耍无赖?”,许诗念问。 “嗯,三十多岁的人也可以耍无赖。”江时序回答。 随即,他低头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又说: “又没有法律规定三十岁的人不可以耍无赖。” 许诗念无语地闭了闭眼。 法律都用上了。 三十多岁的人,耍起无赖来比三岁孩子还要厉害。 她也不想再和他掰扯下去了。 “哼……不理你了,我去洗碗。” 说着,她挣开他的怀抱。 许诗念刚挣开,江时序又把她捞了回来。 “再抱一下。”,他又说。 “江时序!” 许诗念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抱不够,宝宝,再抱一下。”,江时序声音黏黏糊糊的,带着一点赖皮,“就一下。” 许诗念被他抱着,挣了两下没挣开,抬眼数落了句: “江时序,我看你根本不像三十岁,我看你就是三岁。” “三岁好啊。”江时序贱兮兮接话道,“三岁有人抱,有人哄,还有人疼。 许诗念被他这话逗笑了,反问了一句: “三十岁有什么不好?” “三十多有什么好的?”,江时序笑着立刻应声:“只有一堆文件和一堆开不完的会。” 顿了顿,他凑近许诗念耳边,痞痞又补了一句: “还有,三十岁的人,抱自己老婆还要被掐。” 许诗念被他这句“老婆“说得脸上一红,伸手又掐了他一下: “谁是你老婆!” “你呀!” 江时序轻轻点了点眼前女人的鼻尖,回答。 许诗念被他这无赖样逗得没脾气,推了推他的胸口: “行了行了,我不和你贫了,我要去洗碗了。” 说完,她一把推开他,拿起桌上的两个碗,快步溜进了厨房。 江时序看着她红着脸走进了厨房,嘴角弯了弯。 许诗念把碗放进水槽,拧开水龙头,开始漱漱地洗碗。 过了一会儿,江时序慢悠悠地踱进厨房,双手抱胸,懒洋洋地靠在料理台边,看着她洗。 看着,看着,他忽然觉得。 这一幕比昨晚那杯蜂蜜水,还要解酒。 许诗念洗了一个碗,回头瞥他一眼: “你看什么?” “看你。” 江时序直白回道。 许诗念瞥了他一眼,没理他。 片刻,江时序走过去,很自然地拿起一块干抹布,把她洗好的碗接过来,擦干,放进碗柜。 许诗念又瞥了他一眼,什么也没有说,低头继续洗。 两个人就那么并肩站在厨房里,一个洗,一个擦。 水龙头的水哗哗地流,碗碟碰着碗碟,偶尔两个人的手碰在一起,又各自分开。 碗洗完了。 许诗念擦干手,转过身看他,随口问了一句:“你今天有什么安排?” 江时序把最后一只碗放进碗柜,想都没想就说: “你不是说,方辞让我今天休息么。” “哦,是哦!” “那你呢?今天有什么安排” “帮大学同学翻译一份文件。” “许老师很忙啊。” 江时序感慨了一声。 “嗯。”,许诗念点点头,语气一本正经:“职业女性嘛。” 江时序看着她那副有点得意又有点故作正经的样子,忍不住伸手捏了一下她的脸。 许诗念被他捏得一愣,随即白了他一眼,拍开他的手: “职业女性要开始工作了,江书记,那你就随便坐坐、随便逛逛。” 说着,她走进卧室拿出笔记本电脑,走到沙发边坐下,开始工作。 江时序在沙发一旁坐了下来,拿着手机随便刷了刷,又揣回兜里。 他靠在沙发,偏身看了一眼面前专注工作的女人。 他有些头疼地扶扶额。 平时工作忙的时候,他恨不得松下来透口气,可这还真是闲下来了,他还真有点不习惯。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起身踱到阳台看了看,突然,他瞧见那几盆绿植,想都没想就拿起一旁的喷壶,走近厨房接了一壶水,帮她浇了浇花水。 浇完花,江时序又转回屋里,看见浴室有点乱,顺手收拾了一下,把毛巾挂好、台面上的水渍擦干,跟个家庭主妇似的。 许诗念从电脑前抬起头,正好看见他在浴室忙碌的背影。 她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一城的大领导,大清早的在她家里帮她搞卫生,这画面说不出的滑稽。 就在这时,听见浴室的洗衣机传来什么动静。 许诗念停下手里的活,探头看了一眼。 江时序正站在洗衣机旁边,弯着腰研究上面的按钮。 许诗念看了一会,看他专注研究,什么也没说,便继续埋头翻译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的稿件快译完了,伸了个懒腰,往旁边一看,正好看见江时序端着一盆衣服从卫生间里出来。 她定睛一看,那盆里不光有他的衬衫、西裤,还有她前两天换下来的脏衣服。 包括贴身衣物。 贴身衣物,一看就是用手洗过的。 许诗念大吃一惊: “江时序,你……你怎么把我的衣服都洗了?” “顺手的事。”,江时序淡声回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3章:你怎么了(第2/2页) “不是,那你干嘛要洗我的贴身衣物……” 江时序低头看了一眼盆里的东西,语气悠悠: “以前又不是没洗过。” “你……” 许诗念一噎。 江时序瞥了她一眼,抬了抬下巴,说了一句“好好工作”,端着盆大步流星往阳台走去了。 许诗念张了张嘴,最后从嘴里挤出一句: “……好吧,谢谢。” “不客气。” 江时序头也不回地应了一声。 许诗念坐在沙发上,看着他晾衣服的背影,心里头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一城大领导,大清早的在她家又是做饭、又是浇花、又是打扫、又是给她手洗衣服。 她觉得不真实极了。 却又觉得这好像只是五年前他们很平凡的日常。 罢了,他爱干活就给他干吧。 许诗念轻轻叹了一口气,收回目光,继续工作。 她的稿件大抵已经翻译的差不多,还有几个英语单词和病句需要逐字逐句校正一下。 江时序晾完衣服走进来,一眼便看到沙发上蹙着眉的女人。 他走近,问了一声:“怎么了?” “我有个英语单词拿不太准。”,许诗念头也没抬的说。 “什么单词?我看看。”,江时序说。 许诗念点点头,把屏幕转过去,指给他看。 江时序弯下腰看了两眼,沉思了一下: “这个词有点偏……我有点印象,但不太确定。” “我也是……”,许诗念回答,然后她想都没想就说了一句:“你可以帮我把书架上那本大的英汉词典拿过来一下吗?我查一下这个单词。” “好。” 江时序直起身,往角落的书架走去。 他扫了一圈,找到那本厚厚的英汉词典,抽出来的时候,旁边一本书被带得歪了一下。 他顺手扶了一下,余光扫了一眼那本书的封面。 是本《道德经》。 他顺手把这本书也抽了出来。 走回沙发,他把词典送到许诗念手边: “给。” “谢谢。” 许诗念接过来,低头翻查。 江时序便走到沙发一边,拿起那本《道德经》随手翻看起来。 屋里安静下来,只有纸页翻动的声音。 许诗念查好了那个单词,记下来,正要把词典合上放回茶几上,忽然觉得屋里静得有些不对。 她抬起头,看向沙发另一边。 江时序坐在那里,手里捧着那本《道德经》,低着头,一动不动。 许诗念心里莫名一紧,轻声唤了一句: “江时序?” 他没有应。 许诗念放下词典,站起来,又唤了一声:“江时序,你怎么了?” 江时序像是这才听见,猛地回过神来,动作有些慌乱地合上书。 就在这时,许诗念清晰看到有什么东西落在他手里的书页上。 一滴、两滴,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江时序在哭。 他的眼泪一滴一滴地落下来,砸在那本《道德经》的书页上,他自己像是浑然不觉。 许诗念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快步走过去:“江时序!你怎么了?” 江时序没看她。 许诗念低头看去。 书页里夹着几张单据。 她起初没认出来,等看清上面的抬头时,许诗念脑袋“轰“地一下,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 那是她五年前住院,从医院带出来的单据小票。 她记得,出院那天,她把那些单据收进包里。 后来翻出来过一次,想丢。 可不知道为什么没丢,竟然稀里糊涂地随手夹进了这本书里。 这本书是她大学时候买的,一直没怎么翻过,搬家的时候随手塞进箱子里,来了云城就搁在这个书架上,也没怎么动过。 这些年,她搬了好多次家,也从青山镇搬到云城,东西搬了一趟又一趟。 她对这事早就没有印象了。 她从来没有想过,它还在。 更没有想到,它会以这种方式,出现在江时序手里。 许诗念站在原地,整个人发麻。 她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想说什么安慰的话来安慰江时序,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她张了张嘴,最后只喊了一声: “江时序。” 江时序依旧没抬头。 他的眼泪还在往下掉,一滴一滴,簌簌地落在那几张已经发黄的小票上。 他没哭出声,只是坐在那里,肩膀微颤,攥着纸片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江时序。” 许诗念看着他一滴一滴往下落的眼泪,又喊了一声。 这次,他终于抬起头。 他的眼睛红了一圈,脸上湿漉漉的。 他看着她的眼神里全是她看不懂的东西。 许诗念看着他,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江时序突然站起来,伸手把她整个人揽进怀里,抱得又紧又用力。 他的下巴搁在她肩膀上,脸埋在她颈窝里,她感觉到他的眼泪落在她脖子上,一滴一滴,很温热。 许诗念被他箍在怀里,没有挣开,轻轻闭上了眼睛。 过了好一会儿,江时序哑着嗓子,颤着声,仿佛用尽全力,问了一句: “疼不疼?” 闻言,许诗念鼻子一酸,她靠在他怀里,垂着眼,看了眼面前的《道德经》,眼眶一涩。 她微微仰仰头,把快汹涌而出的眼泪压了回去,轻声回了一句: “不是很疼。” 闻言,江时序的手臂倏地收得更紧了。 第 214章 :我从来不需要你绑 第214章:我从来不需要你绑 几乎是一瞬间,许诗念便觉出肩头的布料洇湿了。 江时序的眼泪滚烫,一滴一滴砸在她锁骨下方,顺着皮肤的纹理往下淌,像要渗进骨头里。 他没有哭出声。 只是整个人都在发抖,手臂越收越紧,紧到她几乎喘不上气来。 许诗念抬起手,犹豫了一下,还是落在他后背上,轻轻拍了拍。 “江时序,你别这样。” 她的声音很轻,尾音发颤。 “为什么不告诉我?” 江时序闷声开口,嗓子哑得厉害,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 许诗念沉默了一瞬。 她垂下眼,看着他紧紧箍在自己腰上的手,指甲微微泛白,骨节分明。 “都过去了。”,她说。 “在我这里,过不去。” 说着,江时序又把她抱紧了一分,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许诗念心口猛地一揪,也顺手抱紧了他,在他背上轻轻拍了拍。 片刻,她微微退开一点,抬起头看他。 江时序的眼睛红得吓人,睫毛湿成一簇一簇的,脸上全是泪痕,狼狈得不像他。 许诗念看着这张脸,心口钝钝地疼了一下。 她抬起手,用指腹轻轻擦过他脸颊上的泪痕。 她张了张嘴,半晌才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那时候……我们已经分开了。” 这句话像一根针,瞬间扎进江时序心口。 他整个人僵了一瞬,随即眼底翻涌起更深的自责与痛楚,眼眶又红了一圈。 五年前,她一个人躺在医院里,身边没有他。 她痛不痛,难不难受,有没有哭,他统统不知道。 而那个时候他在做什么? 在开会,在调研,在京北的某个大楼里,忙着站稳脚跟。 “那是我不知道……”江时序几乎是咬着牙说的,“如果我知道,我……” “你知道了又能怎么样?”许诗念轻声打断他,“你那时候在京北,你在开会,你在做你该做的事。我不想让你……” 她停了一下,偏过头,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不想让我什么?”,江时序追问。 许诗念没有回答。 她轻轻从他怀里挣出来,退后两步,坐到沙发扶手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两个人之间隔了大约一步的距离。 江时序站在原地,看着她的侧脸。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肩膀上,她整个人被笼在一层浅淡的光晕里。 明明近在咫尺,却像是隔了一层什么东西。 让人看不透,也触不到。 “你一个人去的医院?” 江时序又问,声音绷得紧紧的。 许诗念没有立刻回答。 她闭了闭眼,像是做了什么艰难的决定。 片刻,她才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 “我那天刚好去城里开会,开一个为期两天的教学研讨会。会议结束那天晚上,身体有些不舒服,自己去的医院。” 这句话落下的那一刻,江时序握着拳头的手猛地收紧。 许诗念低头抠着手指甲,顿了一下,又淡声说: “小手术,两天就出院了。” 她越是这么说,江时序心口就越是疼得发紧。 他的眼眶又湿了。 许诗念心口又是一揪,赶紧走到他身边,伸手替他擦了擦: “江时序,你不要哭了好不好?我真的没事。” 闻言,江时序心口像被人用刀剜了一下,眼泪落的更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4章:我从来不需要你绑(第2/2页) 许诗念一慌,又补了一句: “你不知道,医院的医生特别好,护士也很好,还有……还有和我一起住院的病友也很好,他们都很照顾我的。” 闻言,江时序攥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他喉结滚了一下,哑声问了一句: “糖糖,如果我今天没看到这些,你是不是打算一辈子都不告诉我了?” 许诗念偏了偏头,避开他的目光,小声说了一句,像是自言自语: “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再拿这个说事,像什么?像我在跟你讨什么,又像在绑着你。” “我从来不需要你绑。”,江时序想都没有想就回答。 “但你还是会被影响,”许诗念小声道,“就像现在。” 江时序眼睫闪了一下。 他一瞬不瞬地看着眼前这个女人,半晌,才从牙缝里艰难地挤出一句: “糖糖,你怎么不觉得亏欠你自己呢?” 闻言,许诗念愣了一下,转头看向他。 江时序站在那里,眼底通红,嘴唇微微发白,像是用尽全力把所有情绪硬生生吞了回去。 “你一个人。”他继续说,“一个人去,一个人出院,一个人回家。你那个时候,才二十三。” 许诗念眼眶一热,但还是忍住了。 她扯了扯嘴角,想笑一下,最后还是没笑出来,但她还是语气轻松说了一句: “二十三又不是十三,没那么脆弱的。” “不脆弱吗?”,江时序问。 许诗念微微偏过头,不看他,也不回答。 江时序轻轻叹了一口气,微微和她拉开一点距离,弯腰把她抱到沙发上坐下。 她坐下后,江时序在她面前蹲下来,仰着脸看她。 这个姿势和昨晚他蹲在沙发前看她的时候一模一样。 可此刻他脸上的表情,比昨晚认真了太多,也沉重了太多。 他伸出手,把她搭在膝盖上的手握进掌心里。 江时序握着她的手,看着她的眼睛,嗓子还是哑的,但语气平缓下来,一字一句,柔声道: “糖糖,我欠你的,不是你觉得不算就不算的。也不是你说没关系,它就能没关系。” 许诗念看着他,鼻尖莫名有些酸涩。 她把嘴唇抿了抿,垂下眼,盯着两个人交握的手。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哑声说: “江时序,你别这样……别觉得亏欠我什么。那件事发生时,我们已经分手了,真跟你没有关系。” “跟我没有关系?”江时序反问,声音压得很低,“糖糖,那是我们的孩子。” 这句话一出,许诗念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偏过头,用力眨了眨眼睛,把涌上来的泪意死死压了回去。 江时序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她,不放过她脸上一丝神情。 片刻,他低下头,在他握着的那几根指节上轻轻吻了一下。 然后,他轻轻喊了她一声: “念念。” 重逢后,他很少这么叫她。 许诗念抬眸看他,对上他泛红的眼睛。 “我们重新开始。”,江时序说。 语气不是请求,不是商量,而是一种带着疼和沉的笃定。 “那件事,是我欠你的。我知道我欠你的,也不只是那件事。” 他毫不避讳开口道,顿了顿,声音更低却也更笃定: “可我想告诉你,我想和你在一起,不是因为欠。是我江时序这辈子,从始至终,真的就只想跟你一个人过。” 第215 章 :她就是这样 第215章:她就是这样 许诗念看着他,鼻尖一酸,偏过头去,闷闷地说了一句: “你这个人怎么这么犟。” “嗯。”江时序点头,语气坦荡,“我犟。” “我说过,我还没答应你。” “你戒指收了。” “那是替你保管。” “嗯,保管。”江时序弯了下嘴角,眼眶还红着,那笑却带着几分赖皮,“那就保管一辈子。反正我不打算拿回来。” 许诗念眼睫猛地一颤。 江时序抬眼看她,目光里没有昨夜酒后的热烈与黏糊,只有郑重和笃定: “糖糖,五年前的事,我来不及补上,是我不好。可从今天起,所有的事,我都不会再让你一个人。” 许诗念偏过头,用力眨了眨眼,把涌上来的泪意死死压回去。 江时序看着她,知道不能再说了。 再说下去,她会跑。 他太了解她。 她看着软,骨子里却硬得不行。 她的眼泪已经在眼眶里转了很久,再逼她,她宁可把眼泪咽回去,也不会在他面前掉下来。 他松开她的手,站起来,伸手把她整个人重新揽进怀里。 这次没有酒气,没有醉意,手臂的力道平稳又克制。 像是怕弄疼她,又像是怕她跑掉。 他只是轻轻地抱着她,力道松了很多。 许诗念埋在他胸口,闻着熟悉的清冽气息,感受着熟悉的怀抱,肩膀忽然抖了一下。 那些她以为早已过去的事,那些她以为已经忘掉的疼,瞬间全部涌上来。 她眼角的泪再也抑制不住,像泄了闸的洪水,瞬间把江时序的衣襟浸湿。 仿佛五年前没在他面前流过的眼泪,今天要通通还回去。 江时序微微偏身,伸手替她擦了擦,又亲了亲她的眼角,再次将她拥进怀里。 他下巴轻轻抵在她头顶,抚着她的背,哑声说:“是我不好。” 这话落下的瞬间,许诗念哭得更凶了。 江时序就那样抱着她,安抚着她的背。 阳光一寸一寸移过来。 从沙发这头挪到那头,落在他们脚边。 哭了好一会儿,许诗念的情绪才慢慢平复。 她从江时序怀里退出来,抬头看他,眼睛还是红的,目光却已恢复平日的清明。 她深吸一口气,轻轻喊了一声: “江时序。” “嗯。” 江时序垂眸看着她,目光温柔。 许诗念看了他好一会儿,忽然说: “你知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是存在缘分的。” 江时序蹙了下眉,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说。 “我以前也不信这些。”许诗念说,“后来信了。” 她顿了顿:“我跟你,我跟孩子,我们跟孩子,可能真的是天生就注定了的。” 说着,她淡淡扫了一眼旁边那本《道德经》,声音缓缓继续: “青山镇的医疗条件你也知道的,很糟糕。可我偏偏出事的时候,人在县城,离医院最近。” 她顿了顿,没有回避过往伤痛,坦然道: “事发当时,我也和你一样难过。可后来反复去想这件事,我总觉得,是宝宝在用她最好的方式保护我。” “我想,她肯定也很爱我们。只是我们缘分不够。她选了对我伤害最小的方式,离开了我们。” 说着,许诗念抬起拇指,轻轻摩挲过江时序的脸颊。 “所以,江时序,你不要因为这件事把自己压得喘不过气来。” 江时序心口一揪。 他没想到她会这么说。 这个女人就是这样。 明明自己伤痕累累了,却还要怕他多想,还要反过来安慰他。 他望着她,喉结滚动,哑着嗓子接话: “糖糖,就算我们跟她没有缘分……至少那个时候,我应该在你身边。我可以照顾你,可以看着你,可以陪着你。你不用一个人。” 许诗念眼睫轻轻颤动,定定看着他,停顿片刻,一字一句又说: “江时序,这真的是一件很小很小的事情。” 江时序微微愣住,刚想反驳,嘴唇就被许诗念的拇指轻轻按住。 “我曾经也觉得,这件事重得能压垮人。”,许诗念实话实说,“可后来我才发现,它其实没那么重。” “在这个世间,从古至今,作为女性,每个人都要承担这样的分量,不是我一个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5章:她就是这样(第2/2页) “我妈当年生我的时候,没有住过院。”她说,“她跟我讲,她生我的时候白天还在田里干活,后来肚子不舒服,就生了下来。” “那个时候有什么医院?有什么医生?那个年代,多少女子生孩子都是拿命在搏。” 江时序听得心里震动,目光牢牢锁在她脸上,一动不动。 “再往远想,”许诗念又缓缓继续,“从我生下来那一天,从我作为女性这个身份开始,我就注定了要承担这份生命的重量。” “还有……”她笑了一下,“你不是很懂我们党和国家的来时路吗?” “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在革命战争年代,我们的先辈,在那个医疗条件匮乏、战乱频频的年代,多少女子也是这样子的。” 说完,她抬眼望向窗外,轻轻叹了口气,仿佛在感慨什么。 古往今来,女人在孕育生命这件事上,藏了太多旁人看不到的苦。 有的人顺利生下孩子,身体依旧要承受巨大的损耗; 有的人满怀期待,最后只能独自咽下遗憾; 有的人还没成家,也要面对命运突如其来的磨难; 有的人已经有了孩子,也会在没人搭把手的日子里,熬过无数难熬的夜晚。 也许正因如此,世间才会有一座又一座供奉送子观音的庙宇。 她许诗念,不过是走了其中一条难走的路而已。 可能人真的年纪大了吧。 越走越发现,人生在世,谁没点辛酸呢,都不足为外人道罢了。 那点心酸,放在自己心里看看,它好像真的很大。 可往大了去看,去想,它好像又真的很微不足道。 片刻之后,许诗念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 她直视江时序的眼睛,语气平稳又坚定: “所以,江时序,这事,跟你没有关系。真的。” 听完这些话,江时序眼眶又红了。 她说了这么多,每一句都在替他开脱,每一句都在把他的愧疚往下卸。 可她越是看得通透,他心里就越疼。 她把那件事拆开了、揉碎了,从缘分讲到命运,从个人讲到历史,从女性讲到时代。 她用尽了所有方式,只为告诉他:江时序,你不要愧疚,你不该愧疚。 可她越是这样,他就越是知道,她当年有多疼。 一个人在医院醒来的疼,做完手术的茫然,独自坐在病床上望着天花板的孤单。 所有苦难,她一个人,全部扛了下来。 而现在,她反过来还要安慰他。 江时序泪眼朦胧,却没让眼泪再落下来,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 他最后,什么也没有说。 什么也没有必要说了。 只是伸出手,一把将她又拉进了怀里。 他手臂圈住她的背,掌心贴着她的肩胛骨,力道温柔得像在捧一件失而复得的东西。 他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嘴唇贴着她的皮肤停了很久。 然后,他哑声说了一句: “老婆,我爱你。” 闻言,许诗念眼睫轻轻颤动,从他怀里抬起头,仰起脸看向他。 她的眼眶也红着,鼻尖也泛着粉,可眼神通透清亮。 江时序垂眸望着她,细细打量她的眉眼,一字一句又继续,像是在立一个不能反悔的誓,又像是乞求: “糖糖,以后不管你身边发生什么事情,好的不好的;也不管我走到哪里,你都不要再放开我了,好不好?” 许诗念没有立刻回答。 她微微偏头看向窗外。 就在这时,楼下柿子树的一片叶子被风吹了上来,贴在阳台的玻璃上。 许诗念盯着那片叶子看了很久。 她蹙了蹙眉,似是在权衡什么,又似是在做什么艰难地决定。 她垂在江时序身侧的手,握紧,松开,又再次握紧,反反复复的。 见她迟迟不说话,江时序心里咯噔一下,刚要开口,许诗念却踮起脚尖。 下一秒,她在他的下巴轻轻碰了一下。 紧接着,又移上去,落在他的唇上。 随后,她把手放进江时序的掌心,十指相扣。 然后,她凑到他耳边,轻声说了一句: “好,不放手。” 第216章 :我记着了! 第216章:我记着了!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江时序整个人像被什么定住了。 他向来逻辑清晰,思维缜密。 可刚才那句“好,不放手”的话,瞬间在他脑子里转不过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两个人交握的手。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把手放进他掌心里了,十指扣着。 她的手指凉凉的,搭在他指缝里,力道不重,可扣得很稳。 江时序的拇指不受控地动了一下,轻轻摩挲过她的指背。 那点触感太真实了,真实到他指尖发麻。 他又抬眼看她。 眸光从她的眼睛滑到嘴唇,又滑回眼睛,来来回回。 许诗念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偏了偏头,想把手抽回去。 江时序却握得更紧了。 下一秒,他忽然抬起手,用指腹在她脸颊上轻轻碰了一下。 他的手指有点凉,碰到许诗念的皮肤的时候,她微微一颤。 江时序却没收手,他碰了一下,又碰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指腹从她颧骨滑到下颌,又停在她耳垂下方,轻轻按了按。 那个动作又轻又慢,带着一种近乎笨拙的小心。 “是真的。”,他哑声说了一句。 许诗念:“什么?” 江时序没回答。 下一秒,他俯下身,嘴唇径直附上她的唇瓣。 紧接着,他的手从她手上松开,从她背上滑上来,顺势扣住她的后脑勺,指尖插进她的发丝里,把她稳稳地托着。 他吻得温柔又缱绻,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珍重。 许诗念被他吻着,手也从身侧滑到他后颈,手指插进他发根里,轻轻收了一下。 她的回应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 江时序整个人僵了一瞬,随即喉间滚出一声很低的闷哼,手臂收得更紧了些。 也吻得更深了些。 从她的下唇移到上唇,又回到唇角,一下一下的,又轻又重,像在补这五年里所有欠下的亲昵。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窗帘被风吹得轻轻晃,光影在地板上晃来晃去。 空气里有洗衣液的淡香,有早晨没散尽的晨光,有彼此身上熟悉的气息。 许诗念被光晃得睁不开眼,只能闭着,整个人被他拢在怀里,呼吸全被他吞了。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也听见他的,隔着两层胸腔撞在一起,分不清谁的更快。 这个吻,她不知道吻了多久。 只觉得久到她腿有点发软,久到她攥着他衬衫的手指开始发酸。 也久到他另一只手从她腰上滑到她后背,把她整个人往他身上按,按得她几乎站不稳。 最后是许诗念先撑不住了。 她伸手推了推他的胸口,含含糊糊地从唇缝里漏出一句: “江时序……我有点透不过气了……” 闻声,江时序才停下来,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也乱得不成样子。 他俯身看着她,目光又深又亮。 她站在他面前,微微喘着气,脸颊绯红,嘴唇被吻得微微发肿,湿润润的。 看着看着,江时序嘴角弯了起来,伸手,用拇指轻轻擦了一下她的唇角。 然后,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个笑从喉咙里溢出来,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满足和欢喜。 像得了糖吃的小孩,又像走了很远的路终于到家的旅人。 “许老师。”,他哑声喊她。 “嗯?” “你刚才说,不放手。我记着了。”,他凑近她耳边,低低说了一句。 说这句话时,他的气息喷过许诗念耳侧,有点痒痒的。 许诗念耳根一热,她的手立刻从他后颈收回来,在空气里顿了一下,不知道该往哪儿放,最后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6章:我记着了!(第2/2页) “那个……那个……” 她“那个”了半天,没“那个”出下文。 江时序看着她这副样子,笑意更深了。 她刚才亲他的时候那么干脆,现在倒不好意思了。 许诗念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偏过头去,目光在客厅里乱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饮水机上。 “我……我去喝口水。” 说着,她转身就往厨房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江时序还站在原地,手垂在身侧,指尖轻轻蜷着,像还留着刚才握她的触感。 他看着她,嘴角弯着,眼睛亮着,整个人像被阳光泡透了。 许诗念被他看得心口一跳,赶紧扭回头,快步走进厨房。 她拿了个杯子,走到饮水机旁,接了大半杯凉水,仰头灌了两口。 水是凉的,可脸上的烫一点没退。 她站在那里,手撑着台面,深吸了一口气。 不是,刚才那个气氛是怎么回事。 怎么突然就亲上了。 怎么突然就亲了那么久。 怎么突然就……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指尖碰到的时候,唇上还带着一点麻。 是真的。 刚才那个吻…… 他亲上来的时候,她居然一点想躲的念头都没有。 她甚至……还回应了。 想到这里,许诗念脸又是一热,她赶紧把手放下来,又仰头灌了一口水。 灌好水,她回头,又偷偷往客厅看了一眼。 江时序还站在沙发旁边,这回没看她,他正低着头在看自己的手。 他翻过掌心,又翻过手背,像在确认什么。 然后他抬起头,正好撞上她偷看的目光。 许诗念被抓了个正着,赶紧把头转回去,假装在看杯子。 江时序在客厅里笑出了声。 那声笑低低的,带着一种从胸腔里漫出来的餍足。 许诗念赶紧走进厨房,把杯子冲了冲,放回架子上,又磨蹭了几秒,才从厨房出来。 “那个……”,她站在厨房门口,清了清嗓子,“你中午想吃什么?” 江时序靠在沙发扶手上,歪着头看她,语气慢悠悠的: “许老师要给我下厨?” “我就是问问。” 许诗念被他看得不自在,微微别开眼不看他,随意回了句。 “嗯,吃面。” 江时序想都没想就回答。 “又吃面?”许诗念蹙眉看他,“早上刚吃过。” “早上是番茄鸡蛋面。”江时序眉眼一挑,“中午可以吃别的面。” 许诗念无语地看了他一眼。 江时序看着她这副神情,笑了笑,悠悠回了一句: “那许老师冰箱里有什么?” 许诗念一噎。 是了,冰箱里确实没什么东西了。 她这两天忙,没怎么买菜。 “……没有。”,她实诚道。 说完,立即补了一句:“没事,我现在就去买。” “嗯,去吧。” 江时序笑着应了一声。 许诗念点点头,走到客厅,想起什么,回头看他,问了一句:“那你呢?” 江时序目光落在她身上,嘴角噙着笑意,语气懒洋洋地说: “我在家等你。许老师负责买菜做饭,我负责吃。” 许诗念被他这态度逗得没脾气,笑了一下,回答: “行,那你就等着,我先去换套衣服。” 说着,她迈步就往卧室走去。 江时序看着她匆匆忙忙钻进卧室的背影,嘴角一直没下来过。 第217章 :你还笑!!! 第217章:你还笑!!! 许诗念进了卧室,反手把门关上,背靠着门板站了两秒。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还是烫的。 她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刚才被他握过的地方,还留着一点温热的触感。 随即,又抬眸打量了下这间卧室。 看了看那张昨晚被他霸占了一整夜的床,又看了看床头柜上他喝过的水杯。 一切都跟昨天一样。 可一切都又好像不一样了。 许诗念轻轻拍了一下自己的脸,深吸一口气,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随手拿出一套休闲运动装换上。 换好了,她走到镜子前面看了一眼。 镜子里的人脸颊还泛着红,眼睛亮得不太正常,嘴唇比平时红了一点,微微肿着。 她不自觉蹙了下眉,然后伸手把头发拢了拢,扎了个低马尾,才开门出去。 她出来时,江时序已经换好鞋在玄关处等着了。 许诗念看了他一眼,嘴唇弯了一下,径直走到门边,也快速换上了鞋。 换好了鞋,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门。 门锁上之后,许诗念转身准备下楼。 刚迈出一步,一只手就从身侧伸过来,很自然地扣住了她的手。 许诗念脚步一顿,低头看了一眼。 江时序的手稳稳地握着她的,十指相扣,力道不轻不重。 她下意识想抽回来。 这老小区里住的大多是熟人,她在这儿住了几年,楼上楼下谁不认识谁。 她一个单身女教师,突然牵着一个男人的手在楼道里走,不出三天,整个小区都能传遍。 她偏头看了江时序一眼。 江时序面色如常,目光平平地看着前方的楼梯,好像牵她的手跟呼吸一样自然。 许诗念犹豫了一下,觉得好像也没有必要抽。 她就任由他牵着往下走,走了两步,忽然想起什么。 她停下脚步,说了一句: “你等我一下。” 说着,便快速抽出手,转身折回去,开了门又进去了。 江时序站在门口,看着眼前女人消失在门后,微微蹙了下眉。 不到一分钟,许诗念又出来了。 手里多了一个口罩和一顶帽子。 她把手里的东西递到江时序面前。 “戴上。” 江时序低头看了一眼那两个口罩和那顶帽子,眉头挑了一下: “许老师,至于吗?” “至于。”,许诗念一脸认真,“你这个身份,走在菜市场里被人认出来,你知道什么后果吗?” “什么后果?” “你被认出来了,我就完了。”,许诗念压低声音,语气笃定,“到时候全菜市场的人都知道云城的江书记陪一个女的买菜,然后传到你单位,传到省里,传到……” “传到京北。”,江时序笑着接话。 “你还笑。”许诗念瞪了他一眼,“赶紧戴上。” 江时序看着她那副又急又认真的样子,没再说什么,接过口罩和帽子,老老实实地戴上了。 浅蓝色的口罩遮住了他大半张脸,鸭舌帽压下来,只露出一双眼睛。 许诗念打量了他两眼,觉得还行,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可以了,走吧。” 她刚转身,江时序伸手又把她的手牵住了。 两个人下了楼,出了巷子,一同往附近那个农贸市场走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7章:你还笑!!!(第2/2页) 出了巷口,拐过两个弯,就到了附近那个小农贸市场。 市场不大,但东西很齐全。 蔬菜水果、鸡鸭鱼肉、干货调料,应有尽有。 这个点快中午了,买菜的人不算多,摊主们三三两两地坐着聊天。 进了农贸市场,许诗念就松开他的手,开始挨个摊位逛。 她买菜的样子很熟练,目光在一排排菜摊上扫过去,看中了哪样就停下来,拿起菜翻看两下,跟摊主问价,该砍价的时候也不含糊。 江时序跟在她身后,手里拎着她买好的菜,慢悠悠地跟着。 不多会,江时序手上便大包小包的。 他低头看了手里的菜,发现她挑的菜,几乎都是他爱吃的。 他忽然想起五年前在青山镇。 那时候他们刚在一起,她每次去买菜,也总是先问他想吃什么,然后才决定买什么。 她做的菜,也总是偏着他的口味。 后来他离开青山镇,那些味道就再也没尝过了。 他正想着,许诗念已经走到前面的水产摊前,蹲下来看鱼。 江时序跟上去,凑到她身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老婆。” 许诗念正在看鱼,被他这一声喊得差点跳起来。 她猛地扭头瞪他,压低声音: “你叫什么?” “老婆。”,江时序面不改色地重复了一遍,“你不买点自己喜欢的?” “这些不就是我喜欢的?” 许诗念想都没有想就回道。 说完,她看了一眼他手里的菜,才反应过来。 她看了江时序一眼,轻声回了一句: “你吃的我都吃。” 江时序低头看着她,嘴角在口罩下面弯了一下,随即伸出那只没拎菜的手在她头顶轻轻揉了一下。 两个人买好了菜,并肩往回走。 阳光已经升得很高了,巷子里的石板路被照得发白。 路边的蓝花楹花期已过,叶子绿得发沉,风一吹就哗哗响。 江时序一只手拎着几个袋子,另一只手还牵着她的。 许诗念走在他身侧,忽然觉得这一幕熟悉得不像话。 以前在青山镇,他们也这样。 她买菜,他拎着,两个人走在镇上的小路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后来他走了,她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有那种日子了。 也从来没想过,这样的日子会在五年后、在云城、在这条不起眼的巷子里重新上演。 她偏头看了一眼面前男人,阳光从头顶的树叶缝隙里漏进来,一道一道落在他身上。 他戴着口罩和帽子,只露出一双眼睛,安安静静地走在阳光里。 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脸,许诗念鼻尖莫名酸了一下。 就在这时,那双眼睛也正好转过来看她,四目相对,他的眼睛弯了弯。 “怎么了?”,江时序问。 “没怎么。” 许诗念摇摇头,收回目光。 她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两个人交握的手。 她的手指被他裹在掌心里,十指相扣。 她微微用了点力,江时序感觉到了,他也用了点力,然后偏过头来看她一眼。 许诗念冲他弯了弯嘴角,江时序没说话,也弯了弯眼睛。 第218章 :我怎么专心 第218章:我怎么专心 回到家,许诗念系上围裙进了厨房。 江时序把菜放在料理台上,在厨房门口站了一会儿,觉得自己干站着也不是事,便进去帮她洗菜。 他卷起衬衫袖口,站在水槽边,一根一根地洗青菜。 许诗念在旁边切菜,偶尔偏头看他一眼。 他洗菜洗得极认真,像在批文件,每一根都要翻来覆去冲上好几遍。 她看着看着,嘴角便不自觉翘了起来。 “你笑什么?”,江时序偏头看她。 “没什么。”许诗念收回目光,“你洗得挺干净。” “给许老师打下手,不能马虎。” 许诗念笑了笑,忽然想起什么,神色一变,忙提醒道: “哦对了,你手还没好,别沾水。放那儿吧,我待会儿自己洗。” “已经沾了。” 江时序把菜叶捞出来,甩了甩水,坦然道。 许诗念转头看了眼没打算停手的他,叹了口气,也没再赶他,由着他去了。 两个人挤在小厨房里,一个切菜,一个洗菜,肩膀碰着肩膀,胳膊肘碰着胳膊肘。 许诗念炒菜时,江时序就在旁边递盘子、递盐、递佐料。 菜很快做好了。 排骨炖土豆、清蒸鱼、青椒炒鸡蛋、酸笋炒肉、蒜蓉青菜、黄瓜鸡蛋汤。 很地道的云城家常菜。 许诗念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顺手解了围裙坐下。 她抬头看了一眼桌面,忽然愣住,又猛地看向江时序。 江时序也正看着桌上的菜,手里拿着筷子,半天没动。 许诗念低头看着那几道菜,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凝固。 这桌菜,竟和五年前她与他分手那晚的菜品一模一样。 五年前,她在青山镇他那间小宿舍里,也做了这些菜。 那天,她把菜一道道做好,摆在桌上,等他下班回来。 然后他回来,她说了那番话。 然后她走了。 那桌菜,她没吃。 后来他吃没吃,她也不知道。 可现在,同样的菜,在五年后的云城,在这张小小的餐桌上,重新出现了。 许诗念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江时序也没说话。 他看着那桌菜,又看了看许诗念。 过了几秒,他伸手从她面前拿过碗,给她盛了一碗饭,放到她手边。 “吃饭。”,他轻声说。 许诗念低下头,用力眨了两下眼睛,把那点情绪压了回去。 她清了清嗓子,故作轻松地开口: “要不要……喝点酒?” 江时序看着她,目光很深,轻声问: “你家里有酒?” 许诗念点点头:“苏晓之前送了我一罐杨梅果酒,我放柜子里一直没喝。” 江时序看着她弯弯的眉眼,沉默一秒,忽然痞痞地问: “大白天的,许老师想让我喝酒?” “果酒,度数又不高。”,许诗念顺口接道。 说完,她才意识到,他刚才那句话,话里有话。 许诗念脸颊一红,夹了块排骨放进江时序碗里,又说:“还是吃饭吧。” 江时序看着她泛红的耳垂,笑了下: “还是来一杯吧,我好多年没喝云城的果酒了,都不知道味道咋样了。” 许诗念抬眸看他一眼,顿了下,还是起身走到柜子旁,把那个玻璃罐抱了过来。 里面是深红色的果酒,泡着颗粒饱满的杨梅。 她拿了两个小杯,倒了两杯,一杯放到他面前,一杯放到自己面前。 倒好,她又把那罐果酒收了回去。 江时序看了一眼面前那一小杯果酒,蹙蹙眉: “许老师就给我喝一杯?” “嗯……”许诗念点点头,“不然你以为呢?想全部喝完啊。” “我以为……”江时序痞痞地接了半句,笑了笑,没再说下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8章:我怎么专心(第2/2页) 许诗念抬眸瞪他,把刚放到他面前的酒端回自己面前,语气故作不悦道: “那这杯也别喝了,我喝。” “别别别,喝,我喝,我爱喝。” 江时序笑着又把那个小杯子端回自己的面前。 他看了看自己面前那杯杨梅酒,又看了看眼前女人的,最后他端起杯子,碰了碰她手里的杯子。 两个人各自抿了一口。 果酒甜甜的,入口没什么酒味,咽下去才觉出一点辣。 两人喝了那杯杨梅酒,才开始吃饭。 饭桌上,许诗念给他夹菜,他给她盛汤。 两人时不时闲聊两句,又偶尔沉默吃饭,偶尔目光碰在一起,又各自移开。 像老夫老妻。 又像刚在一起的小情侣。 吃完饭,许诗念起身收碗,江时序也跟着站起来帮忙。 他把剩菜放进冰箱,又把碗筷收进水槽。 许诗念拧开水龙头洗碗,他在旁边拿抹布擦桌子。 和早上一样。 洗好碗,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厨房。 江时序偏头看了一眼身侧的女人。 她今天扎起来的头发有一缕散下来,垂在耳侧。 他伸手,把那缕头发别到她耳后。 许诗念顿了一下,偏头看他。 “别闹。” “我没闹。” 江时序收回手,插进兜里,继续看着她。 两人对视一眼笑了笑,一同朝沙发走去。 刚坐下,许诗念看了一眼坐在身侧的男人,随口问了一句: “你下午有什么安排?” “你翻译完了?”,江时序答非所问。 “差不多了,还剩一点收尾。” “那我陪着你。”,他说。 许诗念嘴角扬了扬,却口是心非地说: “方秘书昨晚说,你今天休息,可没说你可以在我这儿赖一整天。” “方辞什么时候管得了我。”,江时序回答。 “人家不管你,我管。”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许诗念自己先愣了一下。 不是,这话说出来,怎么像妻子管丈夫,自然得不像话。 她有点不好意思,赶紧硬着头皮又补了一句: “我是说,你在这儿待着,我没办法工作。” 江时序看着她微红的耳尖,伸手捏了下她的脸颊,整张脸沁满笑意。 他也真没打扰她,转身去阳台转了转,又去浴室拿出拖把拖了拖地,还把她卧室的被褥拿出来晾了晾。 许诗念坐在沙发上,看着他在自己屋里走来走去,那种不真实感又浮上来了。 她看了一会他的身影,最后强迫自己低下头,继续翻译文件,可眼睛盯着屏幕,她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转头,她看到一旁那本《道德经》,随手拿过来翻了翻。 书页上还留着几处淡淡的泪痕,干了以后微微发皱,像花瓣压过的印记。 她翻到夹单据的那一页,上面写着: “知人者智,自知者明。胜人者有力,自胜者强。” 她盯着这几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把书合上,放回茶几,又把视线落回电脑屏幕。 就在这时,江时序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你文件翻译完了?”,他问。 “没有。”,许诗念如实道。 “那你盯着屏幕发呆?” 许诗念侧头瞪他:“你在这儿晃来晃去,我怎么专心?” “那我坐着不动。” 他说着,真的往沙发上一靠,双手抱胸,目光落在她脸上,一动不动。 江时序刚靠稳,裤兜里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眉头微微蹙了下,最后还是接起来:“喂?” 电话接通,方辞的声音立刻从听筒里传出来,语气有些急: “领导,打扰您休息了。这边有点情况,得跟您汇报一下。” 第219章 :难道不是? 第219章:难道不是? “说。”,江时序沉声道。 “就是刚才单位门口来了七八个群众,说是家里的地被征了,补偿款一直没到位,之前向当地部门上访了好几次都没解决。他们今天,直接来我们单位门口拉了横幅,说今天不给个说法,他们就不走。” 闻言,江时序眉头越蹙越紧。 “现在情况怎么样?” “人还在门口,没闹事,但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方辞回答,“领头的那个老头情绪有点激动,说今天见不到您就不走,还说……” “还说什么?” “还说如果没人管,他就死在单位门口。”,方辞顿了顿,又继续,“派出所的同志已经到了,但那人情绪很激动,说不跟别人谈,非要见您。” “我担心万一出什么事,舆论那边不好交代。”,方辞鼓足勇气又补了一句。 江时序沉默了两秒。 “我知道了。我马上过去。”,他顿了顿,补了一句,语气笃定,“告诉他们别着急,我待会儿就过去了解情况。” “领导,我过来接您?”,方辞轻声问。 “不用。我自己过去。” 挂了电话,他把手机揣回兜里,抬头看向许诗念。 许诗念看他脸色不太对,轻声问: “怎么了?” “没什么大事。”,江时序语气平稳,“就是单位门口有几个老百姓因为征地的事上访,我得过去看一眼。” 许诗念的脸色也认真起来。 “严重吗?” “问题不大,但得去处理一下。”,江时序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歉意,“本来今天想陪你。” “没事。”,许诗念摇摇头,语气很平静,“这种事耽搁不得。你快去吧。” 她虽然没站在这个位置上,也不在他们这个体系里,却也知道他身处这个位置的难处和不易。 老百姓有诉求,走投无路,最后就会想到他。 而老百姓也不容易,要不是走投无路,也不会出此下策。 而江时序在这个位置上,这些事处理好了是本分,处理不好就是舆论。 江时序看着她,神情忽然落寞下来几分。 明明晚上可能还会回来,明明明天还能见,可他就是不想走。 他看了她两秒,忽然伸手把她拉过来,圈进怀里。 他下巴搁在她头顶,抬头看了一眼阳台,声音闷闷的: “那你过后帮我把阳台上的东西收一下?” 许诗念也偏头看了一眼他刚在阳台上晾晒的衣物,轻声应了一声:“好……” 闻言,江时序把她抱得更紧了几分。 许诗念看了他两秒,轻轻推了推他,柔声说: “那你快去吧。再不去,他们看不到你人,又该急了。” 江时序看着她,依旧有点迈不开腿。 他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在京北五年都熬过去了,怎么现在就变得这么黏糊。 可他确实舍不得走。 也确实不想走。 刚才顿饭吃到一半时,他有一种错觉,好像他们从来没有分开过,好像那五年根本不存在。 而他今天难得不用工作,本想着可以无忧无虑地和她待一整天。 现在这通电话,又把他拽回了现实。 他深吸一口气,依依不舍地放开她。 起身之际,看到什么,江时序忽然伸手,把许诗念放在茶几上那本《道德经》拿了起来,随手翻了翻。 许诗念瞥见他的动作,蹙眉问了一声: “你干嘛?” “我看看。” 江时序头也不抬地说。 “那是我的。” “嗯,我知道。”,他翻了两页,抬起头看她,嘴角微微上扬,“这本书我拿走了。” “你拿它干嘛?” “拿回去慢慢看。”,江时序说。 说着,他把书合上,一脸坦然地拿在手里,又深深看了面前的女人一眼,叹了口气,最后不得不迈步朝门口走去。 见他朝门口走去,许诗念也站起来,亦步亦趋地跟在他后面。 走到门边,换好鞋,江时序却没立刻开门。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许诗念身上,喉结滚了一下,像有什么话到了唇边,又被生生咽回去。 末了,只轻轻叹出一口气。 许诗念被他看得心口发软,走过去,抬手把他领口拿那颗散着的扣子轻轻扣上,又仔细把他的衣领翻正。 江时序低头看着她,目光定定的,一瞬不瞬。 半晌,那视线落到她泛红的唇瓣上,他忽然哑声说了一句: “许老师不表示表示?” 许诗念没反应过来,抬眸看他,一脸困惑:“表示什么?” 江时序凑近她耳边,气息压低: “男朋友要走了,许老师觉得,还差什么?” 许诗念愣了半秒,随即明白过来,耳根倏地一红。 她别开眼,小声嘟囔: “刚才不是才亲过了吗?” “那是刚才。”,江时序一脸理直气壮,眼底还带着点懒洋洋的笑,“现在我要走了。” 许诗念被他这副无赖样磨得没脾气,踮起脚尖,飞快地在他唇上碰了一下。 “不够。” 他痞痞地补了一句。 “江时序,你别得寸进尺。” 许诗念无语地瞪了他一眼。 “嗯。”江时序点头,一脸坦荡,“我是得寸进尺。” 话音落下,他俯下身,在她唇上又落下一个吻。 比刚才她那个要重些,却没多停,很快松开。 随即凑近她耳边,嗓音低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9章:难道不是?(第2/2页) “晚上给我留门。” 许诗念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整个人都炸了: “啊?我、我可先说好,你……你来我家没地方睡,你得睡沙发。” “为什么?”,江时序挑眉道。 “为什么?”,许诗念重复了一遍,随即一脸认真地扯理由,“过几天我要去京北答辩,这两天我不想被影响。” 江时序看着她,笑得意味深长: “许老师的意思,是怕我影响你休息?” “难道不是?” 许诗念想都没想就接话。 “许老师,我是那么不懂分寸的人吗?”,江时序一本正经地回答。 闻言,许诗念轻嗤了一下: “呵……你还懂分寸,你知不知道你……” “知道我什么?” 江时序笑着打断她,故作一脸不解。 许诗念脸颊一红,偏了偏头: “我不想说。” “知道我离不开许老师?”,他接得极顺,嘴角弯起来,“知道我容易让许老师睡不着觉?” 闻言,许诗念伸手推了一下他的胳膊,低低说了一句: “你知道就好。” 江时序站在那儿笑,笑得又懒又痞,半点书记的样子都没有。 许诗念看着他这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又义正言辞补充: “反正,反正你这两天最好给我安分一点。我要是因为你的不安分影响了京北答辩,我告诉你,到时候项目没拿下来,你可别怨我。” “如果他们把罪责怪到我头上,我就说,许老师是被江书记影响的。” 听着她喋喋不休的话语,江时序挑了下眉,慢条斯理地看着她: “许老师,你拿项目威胁我?” 许诗念没接话,轻轻抿了抿唇,嘴角一副要笑不笑的样子。 那小神情,看上去得意极了。 江时序看着她这可爱模样,心下一软,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凑近她耳边,轻声应道: “好,我答应你,这几天先放过你。” 许诗念刚松了口气,又听他悠悠补了一句: “反正我最后都要连本带息收回来。许老师最好有个心理准备,抽空也好好养精蓄锐。” 许诗念一噎,无语地白了他一眼,闷闷道: “江时序,你这个人怎么这样?” “我说错了吗?”,江时序微微歪头,目光里全是了然,“许老师也知道我的,对吧?我以前什么样,许老师比谁都清楚。” 许诗念被他这句话堵得脸更红,憋了半天,伸手推他一把: “赶紧走吧你,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江时序被她推得退了一步,脸上的笑收都收不住。 随即,他微微向前又迈了一步,低头又在她唇角亲了一下:“晚上等我。” 许诗念看着他,嘴角漾起笑意,却回了一句: “我睡觉睡得早。不可能一直等你。” “那,晚上记得开手机。”,他又说。 许诗念想起什么,笑了一下,坦然道: “江书记,你那么忙,等你真能过来再说吧。” 闻声,江时序嘴角的笑意倏地淡了下去。 是啊,他这份工作有太多身不由己。 有时候明明说好了十点,偏偏一个电话、一份文件、一场临时会议,就能把人绊到半夜。 她嘴上说不等,可那盏灯,她多半还是会留。 在青山镇,有一回他凌晨三点回来,手机没有电了,回到住处,客厅那盏小灯还亮着,她蜷在沙发上,手里还攥着手机。 那一幕他到现在想起来都心口发紧。 江时序敛了敛神色,抬手又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终于正经了几分: “晚上十点前没什么工作我就回来。要是十点前没忙好,你先睡,别等我,早点休息,锁好门。” “嗯……” 许诗念点了点头。 江时序深深看了她一眼,拉开门,迈出去一步。 许诗念站在门里,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开口说了一句:“你等一下。” 江时序回头。 只见许诗念转身快步进了卧室,不多时,她从里面走出来。 走到门口时,她把一套钥匙放在他掌心里,微微别开眼,语气硬邦邦地说: “你要是回来,就自己开门,不要打扰到我,我睡眠浅。” 江时序低头看着手里的钥匙,又看了一眼面前口是心非的女人,他嘴角的弧度一下子翘得压都压不下去。 钥匙冰凉,可他掌心却像被烫了一下。 他攥紧,朝她微微颔了下首: “遵命,老婆。” “别叫我老婆。” “迟早的事。” “赶紧走吧你。” 许诗念又笑着推了他一下。 江时序笑了一声,手指悬着钥匙扣转了转,转身往外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她一眼。 楼道里的灯从头顶照下来,把他脸上的笑意照得清清楚楚。 他其实还想说点什么,比如“我真不是不想陪你”,比如“别又傻等我到半夜”,可这些话到了嘴边,最后只变成一遍认真的叮嘱: “糖糖,晚上如果十点之前我没回到这里,你就早点睡。工作太晚的话,我就不过来了,什么情况,我会给你发消息,但你不要一直等。” 许诗念看着他,点了点头:“好。” 江时序站在楼道里,灯光白晃晃的,他最后看了她一眼,转身往楼下走。 脚步声一层一层往下,慢慢远了。 第220章 :我不清楚! 第220章:我不清楚! 回到客厅,许诗念仰头靠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嘴角的弧度一直没落下去。 窗外的光一寸一寸移过来,落在她身上。 秋日的阳光温温吞吞的,不刺眼,覆在皮肤上,暖得刚好。 晚上八点多,茶几上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是江时序发来的消息。 “刚收到上面的通知,明天上午在发改委有个紧急调度会,涉及云城两个重大项目,必须我到场。我待会儿出发去机场,估计大后天回来。你晚上早点睡,锁好门。” 许诗念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悬了一会儿,下意识转头扫了一眼四周。 呵,这人还真是个大忙人。 她笑了笑,打了一行字: “知道了,路上注意安全。” 江时序很快回了一个字:“好。” 紧跟着又是一条:“回来找你。” 许诗念盯着这条信息看了几秒,最后也回了个“好”。 …… 两天后,中午。 正是饭点,食堂打菜的窗口前排着几条不长不短的队。 不锈钢餐盘碰着台面,勺子碰着盆沿,叮叮当当地响。 中午这里是整栋楼里最放松的地方,领导也好,科员也好,打一份饭坐下来,大家都差不多。 三三两两坐在一起,聊聊工作、孩子、生活,氛围轻松又随意。 打好饭,许诗念端着餐盘,跟在赵小冉身后,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 “诗念姐,你今天吃什么?”赵小冉偏头看了一眼她的餐盘,“啊,就这点?你减肥啊?” “没有,我就是早上吃多了,现在吃不下。”,许诗念笑着回道。 “哦……”赵小冉点点头,随即想起什么,凑近许诗念耳边,小声说,“对了许老师,你听说了没?咱们江书记前两天去京北开会了。” 许诗念手上的筷子顿了一下,面不改色地“嗯”了一声。 “听说走得特别急,上面直接通知的。”赵小冉压低声音,“发改委那个紧急调度会,就通知了他一个人去。你说这得多大的事,全省就咱们云城被点名。” 许诗念低头夹了一口饭,实诚道: “我也不清楚。” 赵小冉理解地点点头。 她认识的许老师确实不太会去关注这些事情。 从借调到现在,她向来只关注自己工作分内的事,其他人很少留意。 想了想,赵小冉脸上闪过一丝自豪,语气里带着点与有荣焉: “咱们江书记确实厉害。我听陈主任说,他来了之后,云城拿到的省重点项目比往年多了不少。” “还有,他们上回开会,江书记脱稿讲了两个多小时,底下那些局长主任听得一愣一愣的。” 许诗念没接话。 她想起那天晚上,他在她家沙发上,靠着她的肩膀,醉醺醺地说“我没有醉”的样子。 和赵小冉嘴里那个“脱稿讲两个多小时”的江书记,像两个人。 她正想着,食堂门口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动静。 像是有什么人进来了,随即,喧闹的食堂瞬间安静下来。 许诗念没太在意,低头继续吃饭。 赵小冉却抬起头,往门口看了一眼,手里的筷子停住了。 “许老师,你看门口。” 许诗念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食堂门口,江时序和方辞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江时序今天穿了一件白衬衫,没打领带,领口松开一颗扣子。 他脸上还带着点风尘仆仆的倦意,但整个人往门口一站,还是那个样子。 肩线挺直,目光沉静,周身自带一股压场的气势。 方辞跟在身后半步的位置,手里拎着公文包,目光飞快地扫了一圈食堂。 看到他们进来,食堂的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0章:我不清楚!(第2/2页) 有的人下意识停下了筷子,有的人赶紧把翘着的二郎腿放下来,有人低头整理了一下衣领。 许诗念也怔了一瞬。 昨晚他给她发消息,说“明天回来”,她以为至少要到下午或者晚上,没想到中午就出现在这里了。 他也没有提前跟她说一声。 他怎么来这儿吃饭了? 她蹙了蹙眉,下一秒又觉得,他出差回来,直接回单位,赶上饭点,就近过来吃个饭,也再正常不过。 江时序站在门口,和方辞说了句什么,然后抬步往里走。 他走路的时候步子不急不缓,目光自然地扫了一圈餐厅,像在找一个合适的位置。 周围的人见他往里走,下意识地让了让。 许诗念看着他一步步走近,赶紧收回目光,低头扒饭。 然后她听见旁边桌有人小声喊了一句: “江书记。” 紧接着,更多的人反应过来,纷纷抬头,此起彼伏地打招呼。 “江书记。” “江书记好。” “江书记回来了?” 江时序微微颔首,步子不急不缓地往里走。 许诗念低头默默扒饭,想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可在公共场所,她不打招呼,又太说不过去。 最后,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对上他正好扫过来的目光,跟着众人一起,也平平淡淡地喊了一声: “江书记好。” 江时序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那个停顿极短,短到除了几个知情人,旁人根本察觉不出来。 然后,他嘴角极轻地弯了一下。 那笑里带着点意味深长的东西。 像是听出了她这声“江书记”里刻意端出来的客气和疏离,又像是在打趣她这副假正经的模样。 许诗念被他这一笑弄得心里发虚,无意识地瞪了他一眼。 你还笑。 你不怕被人看出来点什么吗? 打招呼结束,她抿了抿唇,没有再多看,迅速低下头,继续吃饭。 赵小冉也恭敬地朝他们打了声招呼。 待他们走远些,她压低声音,又凑近许诗念,一脸震惊: “许老师,江书记怎么来咱们食堂吃饭了?他平时不是都和我们错开用餐时间吗?” “饿了就来了吧。”,许诗念轻声应了一句。 “也对。”,赵小冉点点头。 随即,她目光又往门口方向看了一眼,在食堂里随意扫了一圈,凑近许诗念耳边,小声又说: “哎,你说江书记会坐哪儿啊?我看这食堂好像没什么空桌了。” 许诗念抬眸随意扫了一眼餐厅。 这才注意到,今天食堂人确实不少。 饭点高峰,每张桌子都零零散散坐了人,空位倒是有,但没有一整张空桌。 她垂下眼,夹了一筷子菜,语气平淡地说了一句:“不知道。” 赵小冉也没再多问,低头吃饭。 江时序和方辞一同往打菜窗口走。 他走路的样子跟平时在走廊里碰见时一样,不快不慢,目不斜视,可整个人往那一站,打菜窗口前原本排着队的几个人都不自觉地往旁边让了让。 “江书记您先打。” “不用,你们先。” 江时序摆摆手,语气平淡。 那几个同事哪敢真让他排在后面,最后还是一个副主任模样的人笑着把他让到了前面。 哎,这个人就是这样。 不管出现在哪里,哪怕只是一个普通食堂,所有人见了他,第一反应都是绷一下。 许诗念收回目光,轻轻叹了一口气,低头吃饭。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在他们桌边响起。 第221章:我哪知道! 第221章:我哪知道! 方辞站在她们桌旁,微微欠了欠身,语气客气又自然: “请问,这里有人吗?” 许诗念抬起头。 方辞手里端着一个餐盘,脸上挂着秘书特有的那种温和又恰到好处的笑容。 许诗念转眸,飞快地看了一眼旁边坐着的赵小苒。 赵小苒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嘴里还含着半口饭,筷子悬在半空,眼睛瞪得老大。 她看着方辞,半天没反应过来。 方辞又笑了一下: “方便拼个桌吗?餐厅里没位置了。” 赵小苒这才回过神,脸一下子红了,手忙脚乱地把自己的餐盘往面前挪了挪,语无伦次: “没、没人,您坐,方秘书您坐。” 方辞道了声谢,把餐盘放下,在她旁边坐了下来。 赵小苒整个人都僵了。 她平时是个大大咧咧的性子,跟谁都能聊两句。 可此刻坐在她旁边的,是方辞。 江书记身边的秘书,整栋楼里最常跟在领导身边的那个人。 她见过方辞很多次,但都是在会议室里,隔着好几排椅子。 或者在走廊里远远地看他跟在江时序身后,步履匆匆地走过去。 她从没想过有一天,方辞会坐在她旁边吃饭。 赵小苒低头扒饭,动作僵硬得像在上机械课。 她想换只手拿勺子,犹豫了一下,又把手缩回去了。 夹菜的时候,菜叶掉在桌上,她赶紧用筷子夹起来,脸更红了。 方辞倒是很自然,一边吃一边随口问了一句: “你是综合二科的?” “嗯。” 赵小苒点头,声音细得像蚊子。 “我记得你,上回那个经济工作会的材料,是不是你经手的?” “是、是的。”,赵小苒又点头,筷子戳着碗里的饭粒,头都不敢抬,“我、我负责第一部分的数据汇总。” “写得不错。”方辞说,“领导那天看材料的时候夸了一句,说数据干净,条理清楚。” 赵小苒眼睛一下子亮了,抬起头看方辞,又赶紧把目光收回去: “谢、谢谢方秘书。” 方辞笑了笑,没再说什么,低头吃饭。 许诗念坐在对面,把这一幕看在眼里,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她正想低头继续吃,余光瞥见一道身影走近。 江时序端着餐盘,站在方辞身后。 方辞抬头,像是刚想起来似的,往旁边让了让,自然地说了一句: “领导,这里还有位置。” 江时序“嗯”了一声,在方辞旁边坐了下来。 于是这张四人桌,就这样坐满了。 许诗念坐在江时序对面。 两个人中间隔着一张窄窄的餐桌。 他面前摆着一碗米饭,一盘红烧肉,一碟清炒时蔬,还有一碗汤。 许诗念快速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 江时序坐下后,赵小苒已经彻底不会动了。 她左手攥着筷子,右手放在桌下,整个人缩着肩膀,恨不得把自己缩小到让江时序看不见。 她偷偷偏头看了一眼对面的方辞,又偷偷看了一眼许诗念对面的江时序,然后飞快地收回目光,低头认真扒饭。 扒饭的动作都带着一种“我在认真吃饭我什么都不知道”的僵硬。 他们坐下后,食堂里有几个人开始注意到这一桌。 方辞坐在赵小苒对面,他是江时序身边最得力的秘书,在楼里算是年轻有为。 赵小苒新来不久,但人长得讨喜,性格又好,人缘不错。 两个人坐在一起,一个自然夹菜,一个拼命低头干饭,看起来倒像是…… 许诗念也清晰地感觉到,周围有几道目光在这两个人身上来回转。 她低头吃饭,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小苒,对不住了。 而江时序坐在她对面,慢条斯理地吃着饭,偶尔和方辞说两句工作上的事。 他的目光始终淡淡的,从许诗念脸上掠过的时候,跟看别人没什么区别。 许诗念偏头看了一眼赵小冉。 小姑娘已经快把脸埋进碗里了,耳朵尖红得能滴血。 方辞倒是一点都不受影响,跟江时序说了两句关于下午会议安排的事,又抬头跟赵小苒聊了两句,问她最近忙不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1章:我哪知道!(第2/2页) 赵小苒一句一句小心翼翼地答着。 许诗念拿着筷子的手紧了紧,又抬头扫了一眼四周。 中午用餐时间,来这里用餐的也不排除领导,但很多都是蹲着点按时用餐的科员。 江时序这尊大佛往这一坐,一群正在惬意用餐的人,都三口并两口扒着饭,恨不得立刻消失。 很快,人来人往的餐厅,就只剩零零散散几桌。 许诗念看着这一幕,轻轻叹了一口气,无语地瞥了一眼面前的始作俑者。 然后,低头默默继续扒着碗里的饭。 吃着吃着,她突然感觉到桌子底下,有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她的脚尖。 她动作一顿,抬眸正对上江时序看她的视线。 对面的江时序面色如常地夹着菜,筷子稳稳地夹起一块红烧肉。 他抬眸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极淡的笑意,像是在说:怎么,许老师不认识我了? 许诗念瞪了他一眼,低头继续吃饭。 那块红烧肉,江时序夹起来没有吃,筷子在碗沿上轻轻磕了磕,然后很自然地放到了自己碗边的碟子盖上。 隔了一会儿,许诗念感觉自己的碗边被什么轻轻碰了一下。 她低头一看,多了一块红烧肉。 是从对面递过来的,放在她碗沿上,动作很轻,轻到旁边的赵小冉和方辞都没注意到。 许诗念抬头看他。 江时序正安安静静地吃着饭,侧脸线条利落,表情淡淡的,像什么也没做过。 她盯着那块红烧肉看了两秒,用筷子夹起来,默默吃了。 赵小苒和方辞还在聊。 聊了一会儿,赵小苒看了一眼让她如坐针毡的领导,终于壮着胆子问了一句: “江书记,您……您今天刚从京北回来?” “嗯,刚下飞机。” 江时序答,语气比在办公室里随和不少。 “那您还没休息就过来吃饭了?” “饿了。” 这个回答简洁到赵小苒不知道该怎么接。 她皮笑肉不笑地笑了一下,低头继续吃饭。 看着这一幕,许诗念对赵小苒的歉意又多了一分。 她筷子在盘子里慢慢戳了下,随即快进般地加快了吃饭的速度。 紧接着,许诗念的手机响了一声,她偏头看了一眼,也没拿起来,吃饭的速度更快了。 江时序看她没看信息,用脚轻轻踢了她一下,示意她看手机。 许诗念对上他的目光,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江时序看着她这可爱模样,嘴角不自觉扬了一下。 许诗念很快吃完了饭。 她放下筷子,看了一眼赵小苒。 赵小苒也立刻放下筷子站起来,恭敬地朝两位大佬说了一句: “领导,你们慢慢吃,我们先走了。” 江时序微微颔了下首,目光在许诗念脸上停了一瞬。 许诗念也客气地点了一下头,像是对任何一个路过的领导表示礼貌的回应。 两人走出食堂,赵小苒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拍着胸口说: “吓死我了,江书记坐我们对面,我紧张得筷子都快拿不稳了。” 许诗念还没来得及接话,几个和赵小苒相熟的同事就立刻围了过来。 “小苒小苒,方秘书他是不是认识你啊?” “我看方秘书对你挺客气的,他平时跟别人话可不多,今天他竟然主动来和你们拼桌。” 赵小苒一噎,连忙摆手: “你们别瞎说,就是餐厅没有位置了,他来和我们拼个桌,没别的。” “拼桌怎么不拼别人,偏偏拼你?” “我哪知道!” “小苒,方秘书是不是喜欢你啊?” 赵小苒被这句话吓得差点跳起来: “你说什么呢!我有男朋友的!” “有男朋友怎么了,方秘书条件多好啊,江书记身边的红人,长得又帅气。” 赵小苒赶紧朝四周看了看,小声说了一句:“你们别乱说,人家就是客气一下,什么都没有的事。” 说完,她心里也忍不住犯嘀咕了。 是啊,刚才方秘书为什么要坐她对面啊? 难道……他……喜欢…… 下一秒,她转头倏地扫了一眼旁边的许诗念。 第222章 :看着不太像 第222章:看着不太像 许诗念被赵小苒这一眼看得心里发毛。 她心下一咯噔,张了张嘴,想找句合理的话应付过去。 还没来得及开口,一个眼尖的同事忽然轻咳一声,朝食堂方向努了努下巴。 大家同时噤了声,齐刷刷回头。 方辞不知何时从食堂那边径直走了过来,离他们不过几步远。 众人纷纷屏住呼吸,很自觉地往两边让了让,给他让出一条通往电梯的路。 走到她们身边时,方辞目光在几个人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许诗念脸上。 他顿了一下,语气客气又自然地喊了一声:“许老师。” 话音落下,几个原本已经转身要走的同事齐齐停下脚步,目光在方辞和许诗念之间来回。 方辞是江书记身边的人,平时在楼里跟谁说话都客客气气,但主动找上门来喊人,这还是头一回。 许诗念也怔了一下,面上却维持着得体的微笑:“方秘书?” 方辞点点头,语气自然得像在交代一件寻常工作: “许老师,刚刚我们回来的时候,在大门口遇到一个人,说是你的朋友,在找你。” 许诗念眉头轻轻蹙了一下: “我的朋友?” “对。”方辞想了想,语气带着点歉意,“姓什么来着……他当时跟我说过,我一时没记清。他说打电话给你打不通,发信息你也不回,让我看到你时跟你说一声,他在大门口等你。” 许诗念心里飞快转了一圈。 谁会来找她? 苏晓? 可苏晓一般都会提前打电话。 难道是哪个学生的家长? 她压下心里的疑惑,客气地朝方辞点了点头: “好的,我知道了,谢谢方秘书。” “不客气。” 方辞朝她微微颔首,又对旁边几个同事礼节性地点了下头,转身朝电梯口走去。 大家下意识往两边让了让,方辞从他们中间穿过,径直上了电梯。 电梯门合上后,刚才紧绷的气氛这才松下来。 许诗念转头看了一眼赵小苒,轻声说: “小苒,你先上去吧,我去门口看看。” 赵小苒立刻点头: “好,诗念姐,那我先上去了。” 说着,她迈步朝电梯口走去。 许诗念也拿着手机,往单位大门方向走去。 走到门口,她停下来往四周张望了一圈,没看到什么熟悉的身影。 她拿出手机,刚想点开屏幕。 转眸间,她看见不远处公交站牌旁站着一道身影。 许诗念快步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小声嘀咕: “那个,刚才方秘书说我有个朋友在门口等我,我出来没看到人。你刚才回来的时候,有看到找我的人长什么样吗?” 闻言,江时序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目光落在她身上,眉眼一挑,朝前面路口扬了扬下巴: “嗯,看到了,人在前面。” “在哪儿?” 江时序抬手指了指前面那个路口,语气淡然: “前面那个路口。” “哦……”许诗念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点点头,客气道,“谢谢江书记。” “不客气。” 说完,许诗念迈步就往前面走。 走了两步,她忽然觉得不对劲,回头一看,江时序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距离不过两步远。 “你干嘛跟在我后面?”,她蹙眉问。 “有事。” 江时序答得理所当然。 “哦……” 许诗念应了一声,看了他一眼,没多想,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她觉得哪里怪怪的,又回头小声问: “你确定我朋友在前面路口?” “嗯……”江时序应道。 “男的还是女的?” “你过去看看就知道了。” 许诗念脚步顿了一下,脑子里忽然闪过什么,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不会是骗子吧?” 江时序笑了一下,嘴角那点弧度似有若无:“看着不太像。” “什么叫不太像?”许诗念嘀咕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点没好气,“你不会是骗我的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2章:看着不太像(第2/2页) “我骗你干什么。”,江时序语气坦然。 许诗念想了想,觉得也是。 他一个书记,大中午的,骗她往路口走能有什么意义。 她继续往前走,江时序依旧不远不近地跟着。 “你也要去那边?” 许诗念见他一直跟着,随口又问了一句。 “嗯。” 江时序语气淡淡应了一声 “哦。” 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单位门口那段开阔地,拐过一个街角。 拐角一过,离单位大楼就远了些,路边的树也密了起来,把两个人的影子遮得斑斑驳驳。 风从巷口穿过来,带着一点桂花将开未开的甜涩气。 许诗念正四处张望找人,忽然身侧一动,紧接着一只手伸过来,稳稳地扣住了她的手腕。 许诗念吓了一跳,低头一看,江时序的手已经从她手腕滑下来,手指一根根嵌进她指缝里,十指交扣。 “你……”,许诗念猛地抬头看他,声音压得低低的,又急又慌,“你怎么牵上了?被我朋友看到不好。” 江时序低低笑了一声,凑近她耳边,声音又低又磁: “有没有可能,你男朋友就是你朋友?” 许诗念愣了两秒,随即反应过来,瞪大了眼: “所以……根本就没有什么朋友?方秘书说的那个人,就是你?” “嗯。” 江时序点头,一脸坦荡。 “你……你不能给我发个信息吗?”,许诗念又气又笑,压低声音嗔怪,“搞得鬼鬼祟祟的,我还真以为有谁在等我。” 江时序偏头看她,眉梢微挑: “你看了吗?在食堂我不是让你看手机,你没看。” 许诗念想起来了。 食堂里他确实踢了她一脚,示意她看手机。 她当时瞪了他一眼,根本没当回事。 她赶紧掏出手机,点开微信。 他刚才确实给她发了两条信息。 第一条:“吃慢点,吃那么快干什么,伤胃,对身体不好。” 第二条:“有没有想我?” 她一条条看下来,脸颊慢慢红了,嘴上却不认输: “众目睽睽之下,那么多人看着,我哪好意思看手机。” “我就知道。”江时序笑了一下,“所以只好让方辞帮我传话了。” 许诗念瞪了他一眼,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江时序手臂一收,直接把她整个人揽进了怀里。 “你放开……”,许诗念慌了一下,伸手抵住他胸口,压低声音,“这里虽然人少,万一有同事经过呢?被他们看到,你知道会是什么后果吗?我现在还不想被人看见,也不想被人背后议论。” “放心,这个点没什么人。”,江时序下巴搁在她头顶,声音低低的,“大中午的,都在食堂或者办公室,谁出来。” “怎么不可能,万一有人出来吃饭呢?” 许诗念说着,眼角余光瞥见旁边巷口有个小姑娘骑着电动车经过,朝他们看了一眼。 她赶紧从江时序怀里挣出来,牵住他的手就往旁边巷子里走。 江时序由着她牵,步子慢悠悠的,眼睛却一直落在她脸上。 “你笑什么?” 许诗念被他看得不自在。 “没什么。”江时序说,“就是觉得,许老师很可爱。” 许诗念白了他一眼,自己却也忍不住笑了。 两人往巷子深处走了几步,拐进一条更僻静的小路。 路两边是旧居民楼,墙根下种着几棵桂花树,香味淡淡的。 走到一棵桂花树下,江时序停住脚步,把她轻轻拉近了些,轻声问了一句: “有没有想我?”, 许诗念偏过头,嘴角弯了一下,又很快压下去,嘴硬道: “还行吧。” “还行?” 江时序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点不满。 “想啦。”许诗念被他看得没办法,小声补了一句,随即飞快地反问他,“你呢?” 江时序没回答,只是低下头,在她脸颊上轻轻碰了一下,然后凑近她耳边哑声问: “你说呢?” 许诗念耳根一热,嘟囔了一句“我不知道”,偏过头不看他。 第223章 :我哪敢教训你 第223章:我哪敢教训你 “不知道?” 江时序淡淡重复了一遍。 许诗念盯着两个人交握的手,眉眼一挑,笑了笑,俏皮地“嗯”了一声。 江时序低低笑了一声,手臂一沉,把她往身前带了带,低头覆上她的唇,深深亲了一口。 时间不算久,却让她呼吸乱了一拍。 随即,他松开些,凑近她耳边,嗓音低哑: “现在,知道了吗?不知道的话,我再让你知道知道。” 说着,他眼底笑意一点点浮上来,把她往怀里一搂,抬了抬她的下巴,作势又要亲下来。 许诗念心口一跳,赶紧偏开脸,连声道: “知道了知道了,我现在知道了。” 江时序看着她泛红的脸颊,和那副羞得不行还要故作镇定的模样,终于笑了,放开她,改牵住她的手,慢慢往前走。 两人并肩沿着巷子走。 风从巷口吹进来,把桂花香送得满巷都是。 两人一边走,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走了一会儿,江时序松开她的手,改牵她的手指,语气正经了些: “糖糖,我下午有三个会,开完我要直接下地州去。” 许诗念愣了一下:“这么忙?” “嗯。”江时序点点头,“这两天事情比较多。过两天要上京北,去京北可能要待很多天。这边该处理的工作得抓紧处理完,不能耽误后续。” 许诗念“哦”了一声,轻轻叹了一口气,没说什么话。 江时序偏头看她,看了两秒,忽然问: “不开心了?” 许诗念摇摇头,笑了一下: “没有啊。我又不是不知道你工作忙。” “嗯。”江时序应了一声。 他顿了顿,直接说道:“许老师没有不开心,就是心里有点不舒服,对不对?” 许诗念摇摇头,轻声道:“也没有。” 江时序沉默片刻,语气低下来: “对不起,没能好好陪你。等这段时间忙完,我好好陪你。” 许诗念没接这句,只是看着路边花坛里被风吹得轻轻晃动的花。 过了一会儿,她才开口,轻声轻轻地,却很认真: “江时序,你不用觉得对不起我,也不用觉得亏欠我。” 江时序侧头看她。 “我理解你的。”许诗念继续说,“之前在青山镇我就知道,你是怎样的人,你忙起来是什么样子,我都知道。” “其实我也差不多,我忙起来也很忙啊。你不知道我这两天忙着答辩,也忙得都没有时间好好休息。” 她停了一下,认真看他: “但我有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江时序问。 “你出差的时候,要照顾好自己。不得不喝酒,一定要先吃东西,别像上次那样醉醺醺的。出门在外,照顾好自己。” 说着,她声音轻下来,却一字一句: “工作重要,但不要拿身体去拼、去搏,你的身体也是重要的,还有……” 她顿了一下,“不管你去到哪里,你记得,回云城都能找到我。我会在家里等你。” 江时序看着她,目光红了一瞬。 他没说话,伸手把她紧紧抱进怀里。 两个人站在那里,风一阵一阵地吹过来,把许诗念额前的碎发吹得有些乱。 江时序抬手,很自然地把那几缕头发别到她耳后。 “走吧。”江时序收回手,偏头看了她一眼,“陪我走走。” “还走,你不是很忙?” “还早。”江时序拿起腕表看了一眼,“两点半才开会。” 他说着,已经迈开了步子,牵着她的手往巷子深处走,跟单位大楼背道而驰。 两个人并肩沿着巷子慢慢走。 两人又走了一段,江时序忽然开口: “你们上京北的时候,我可能还没回来。” 许诗念脚步微微一顿:“什么意思?” “你们要答辩,得提前一天走,去休息、调整状态。”江时序说,“我这边工作排不开,可能要第二天才飞过去。” 许诗念点点头:“我知道了。” “你去京北的时候,东西别拿太多。”江时序又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叮嘱,“这两天京北降温了,比云城冷,你备两件厚衣服就可以,去到那里,需要什么我们俩再去买。” 许诗念看着他一脸认真的神情,开口想说没必要了,家里有直接带去,没必要去浪费那个钱,但最后还是轻轻“嗯”一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3章:我哪敢教训你(第2/2页) “不晕车吧?”,江时序又问。 “不晕。”。许诗念回答。 “晕车的话记得带点晕车药。”,江时序又叮嘱。 许诗念偏头看他,一脸哭笑不得: “我们坐的是高铁,又不是坐大巴,不会晕的。” “我怕你晕。”江时序一脸认真,“从云城到京北时间不短。” “我不晕车。”,许诗念语气肯定道。 江时序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但眉头还是微微蹙着,像是心里还在盘算什么。 片刻,他突然说了一句: “要不我给你买个机票,你坐飞机去?” 闻言,许诗念无语地瞪了他一眼: “搞什么呢。那么多人一起去,我一个人坐飞机?像什么话。” 江时序想了想,一脸认真地接了话: “那我给你们全部人换成飞机?不算公账,算我个人的。” 许诗念被他这认真的模样逗笑了,轻轻掐了他一下:“你钱多得没处花?” 顿了顿,她认真补了一句: “我没那么吃不了苦,坐高铁就很好。我以前去沿海上学,都只坐硬座,有时候买不到有座位的,只能买站票,现在有高铁已经好很多了。你别这样。” “我不是心疼你吗。”,江时序淡声道。 “我知道。”,许诗念收了笑,仰脸看他,语气轻柔:“可你也不能这样。你是书记,做事要有规矩,不能因为我去破坏规矩。” 江时序看着她,沉默了两秒,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许老师教训的是。” “我哪敢教训你。” 许诗念嘟囔了一句。 江时序挑了一下眉,没接话。 两人又往前走了一段,巷子渐渐到了尽头,前面是一条商业街。 江时序目光扫过对面街上,脚步突然停了一下。 许诗念顺了他的目光看去,街对面果然有家奶茶店,门口坐着一对对年轻情侣,头凑在一起看手机。 她眼睛一亮,松开他的手,笑着说了一句: “你在这里等我。” “你去干嘛?” 江时序急急问了一句。 “去喝秋天的第一杯奶茶啊。”,许诗念笑着回道。 说着,她迈步就要走,江时序立刻拉住她:“你在这里等着,我去买。” 许诗念上下打量他一眼,笑了一下: “你这身份合适吗?还是你在这里等着,我去。” “有什么不合适的?”,江时序一脸义正言辞。 “你去干嘛,被发现了怎么办?”许诗念在他身边小声道。 “我有秘密武器。” 说着,江时序从兜里摸出口罩,慢条斯理地戴上。 许诗念看着他这副熟练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一声。 “你随身带着口罩?” “不得随身带着吗?不然许老师不见我怎么办?” 江时序偏头看她,口罩上方那双眼睛弯了弯,语气里却带着点无奈的笑。 “我哪有不见你。”,许诗念小声嘀咕。 “我家许老师在外面可是很想跟我划清界限的。”江时序把口罩戴上,声音闷闷的,眼里却带着笑,“见你一面,跟你约个会,都要偷偷摸摸的。” “我偷偷摸摸了吗?”,许诗念不太赞同地回道。 “难道没有?”江时序挑眉,“那下次就在单位,你上我办公室来。” 许诗念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想都没想就回道: “哼……想都别想,我才不搞这种事情。” “你看吧。”,江时序低笑道。” 许诗念也笑了一声,抬眸看了一眼奶茶店,笑着牵上江时序的手: “哎呀,排队的人越来越多了。走吧走吧,我们赶紧去买,不然得排到后面去了。” 两个人牵着手往奶茶店走。 许诗念看着菜单,指着上面那款招牌茶,转头对江时序说: “你知道吗,这个是我们云城很出名的一款奶茶,他们的标语是,一生只做一杯茶。” “嗯?”江时序凑过来看了一眼,随即,他偏头看她,慢悠悠地接了下半句:“一生也只爱一个人。” 许诗念被他这句话说得一愣,随即伸手轻轻拍了他一下,笑骂: “你就会贫嘴。” “有吗?” 江时序一脸无辜。 “没有吗?” 许诗念反问。 第224章:我真走了! 第224章:我真走了! 江时序低眸看她,嘴角浮起一层淡淡的笑意,凑近她耳边,一本正经道: “我说的是实话。” 许诗念笑着掐了他一下,拿出手机扫码,快速下了单。 不多时,两杯奶茶便到了手。 他们并肩沿着巷子往回走。 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一道一道落在两个人身上。 风一吹,光影便轻轻晃了晃。 走到单位附近的公交站,江时序松开她的手,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先进去。 许诗念点点头,迈步往单位大门走去。 走了两步,江时序低声喊了她一声: “糖糖。” 许诗念回过头:“嗯?” “京北见。”,江时序淡声道。 “好,京北见。” 许诗念也轻声应了一声。 江时序嘴角扬了扬,又示意她快点进去。 许诗念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回头看他。 江时序还站在原地,没动。 她张了张嘴,用口型无声地又说了一句: “我真走了。” 江时序点了点头。 许诗念笑了一下,转过身,步子快了些,很快消失在拐角。 当天临近下班,陈敏把赴京北的几个人叫到一起,简短开了个会。 这次赴京答辩,由江时序领队。 陈敏担任副领队,全权负责带队和统筹现场工作。 正式上场答辩的一共五人。 除去带队的陈敏、核心主讲许诗念,还有两位专项专家。 一位是教育局特聘的罗鹏,专门负责项目里教育推广、双语课堂、师资培育这一块的答辩内容。 另一位是民宗委的顾晴,她的专业对口民族政策、村寨传承、民俗保护和民族团结工作,主要负责答辩里基层落地、政策合规的补充讲解。 除此之外,团队随行的还有赵小苒。 赵小苒不参与现场答辩,但她年轻又认真,全程跟着项目组,专门负责本次答辩的视频资料播放和团队后勤保障。 两天后。 清晨六点四十,云城高铁站。 站前广场上人不多,晨雾还没散尽,远处的山脊线被染成一层淡灰色的剪影。 许诗念拖着一个二十四寸的行李箱站在进站口旁边,外套被晨风吹得微微扬起。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显示六点四十二分。 赵小苒从出租车上下来,小跑着过来,脸颊被风吹得泛红: “诗念姐,我没迟到吧?” “没有,陈主任他们还没到。”,许诗念伸手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刘海,“东西都带齐了?” “带齐了,u盘、移动硬盘、笔记本电脑,还有备用转换头。” 赵小苒回答,笑着拍了拍肩上的双肩包,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行李箱,继续道: “视频和音频我都拷了六份,万一现场设备出问题,我随时能换。” 许诗念看着她一脸紧张又认真的模样,笑着拍了下她的肩膀,安慰道: “别紧张,我们是去答辩,又不是上刑场。” 赵小苒搓了搓手,呼出一口气,回道: “我知道,可是我一想到要当着那么多专家放视频,手就开始抖。” 说完,她想起什么,又笑着补了一句: “诗念姐,你以前上台讲过课,你肯定不紧张。” 许诗念偏头看向远处渐次亮起来的天色,轻声说: “我也紧张的。但紧张归紧张,该做的事还是要做好。” 赵小苒愣了一下,随即用力点了点头。 不多时,顾晴和罗鹏也到了。 大家见面,客气地寒暄了几句。 七点十分,陈敏也到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4章:我真走了!(第2/2页) 她穿了一套深蓝色西装外套,手里拉着一个行李箱,走路带风。 “小苒,材料都带好了?”,陈敏走近,第一句话就是确认东西。 “都在这里。”,赵小苒笑着拍了拍行李箱,“申报书五份,预算方案五份,背景调研报告五份,中英文宣传视频两个版本,都在移动硬盘里。另外我多打了两份英文讲稿,以防现场需要。” 陈敏点点头,目光又在许诗念脸上停了一瞬: “许老师,昨晚几点睡的?” “十二点。”,许诗念笑着回答。 “睡太晚了。”,陈敏笑着说,然后目光在大伙身上扫了一圈,补充道,“你们这两天都要好好休息,状态要保持到最好。” “好的,谢谢陈主任。”,许诗念笑着回道。 其他人也笑着一一应声。 陈敏也笑了笑,抬手看了一眼腕表,开口道: “走吧,我们进站。” 检票口开始放行。 几个人拖着行李走进站台,清晨的冷风从铁轨方向灌过来,带着一股子铁锈和露水的味道。 高铁安静地停在轨道上,白色车身在晨光里泛着一层冷冽的光泽。 七点四十,列车启动。 从云城到京北,高铁要走近十二个小时。 高铁上,许诗念坐在靠窗的位置,赵小苒挨着她。 许诗念把笔记本打开,又过了一遍稿子。 赵小苒有些无聊,凑过来看了一眼。 许诗念刚好看到某一组数据,她蹙了蹙眉,低声问赵小苒: “小苒,背景调研报告里‘民族语古歌传唱现状’这一节的数据,跟视频脚本里对得上吗?” 赵小苒愣了一下,立刻拿出手机调出脚本,逐行快速核对,然后抬头应声道: “诗念姐,完全对得上,数据口径、样本数量、现状总结全部统一,没有出入。” 许诗念点了点头,用铅笔在报告边缘轻轻画了个记号: “到了京北,我们把视频拷到答辩用的电脑上,再检查一下。这个环节不能出岔子。” “知道啦。”赵小苒撑着下巴看她,一脸崇拜地问,“诗念姐,你好认真啊。” 许诗念抬起眼看了她,笑了笑,回道: “我们去答辩,有些话,得靠材料替我们说。材料写不清楚,专家就听不明白;专家听不明白,云城就少一次被听见的机会。” 赵小苒张了张嘴,一时竟接不上话。 隔着一排座位,陈敏坐在她们后排闭目养神。 听到这句,她睁开了眼,朝许诗念的方向看了一眼,没说话,只是重新合上眼,嘴角却微微翘了起来。 赵小苒和她闲聊两句,也转头去看窗外的风景了。 许诗念继续看手里的资料。 突然,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她摸出来一看,是江时序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句话: “到哪了?” 许诗念看了一眼窗外。 窗外是初秋的田野,金黄的稻浪一路铺向天边。 她编辑信息回道:“刚过南岭。” 那头隔了几秒,回过来: “嗯,天凉了,京北比云城冷,外套别放在箱子里,随手放包里,方便穿。” 许诗念看着那行字,又抬眸看了一眼秋风瑟瑟的窗外,忽然觉得窗外的秋天也没那么凉了。 高铁一路向北,窗外的风景从云城的青山绿水慢慢变成平原,又从平原变成京北郊外密密匝匝的高楼。 近十多个小时的车程,许诗念看了三遍稿子,睡了两觉。 再次醒来时,列车已经进了京北的地界。 京北的天比云城灰一些,云压得低低的,空气里有种干冷的味道。 第225章:就想想我 第225章:就想想我 晚上近八点多,高铁才到达目的地。 京北的高铁站人潮涌动,来往的行人步履匆匆。 巨大的电子屏滚动着车次信息,广播里字正腔圆的普通话一遍遍重复。 大伙拖着箱子走在人群里,风从出站通道灌进来,带着一股子干爽的凉意。 许诗念下意识拢了拢领口。 京北的初秋和云城完全不一样。 云城的秋天,是湿润温柔的,山间雾气漫溢,整座城都柔软温润。 而京北的秋天,是干脆凛冽的,风清露冷,自带皇城的庄重肃静。 赵小苒一边拖着箱子往前走,一边好奇地问了许诗念一句: “诗念姐,你以前来过京北吗?” “没有,这是第一次。” 许诗念笑着回答。 “我也是。”,赵小苒也笑着回道。 说完,她凑近许诗念耳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答辩结束,我们去天安门逛逛怎么样,好不容易来一趟京北。” 许诗念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一旁的陈敏笑着插了一句话: “答辩没出最终结果,谁都不能松懈。就算结束了,也要先踏实待命,没什么事了,大家想去看再去逛逛,毕竟你们难得来一趟京北,但不要耽误正事。” 赵小苒俏皮吐了吐舌头,乖乖地点了点头。 不多会,众人坐上提前安排好的公务接送车,前往市区定点的公务酒店。 上车后,许诗念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 京市的夜晚和云城完全不同。 云城的夜晚,路灯昏黄,街边的烧烤摊冒着烟火气,空气里永远带着一点湿润的花香。 而京市的夜是冷冽的。 高架桥上车流如织,长安街灯火璀璨,一栋栋摩天大楼直插夜空,连路边的行道树都修剪得一丝不苟,处处都是这座皇城根下独有的气派与矜贵。 小时候,她时常听大人说这里是首都。 是全中国最繁华、最遥不可及的地方。 那时候,她趴在书桌上,对这座城市,偷偷幻想过无数次。 她时常在课本里、电视里看这座城市。 看故宫的红墙黄瓦,看天安门的红旗飘扬,也立志长大了一定要在这座城市留下自己的足迹。 后来长大了,她去沿海上了大学,手机里也存了很多京北的图片。 故宫的落雪、颐和园的垂柳、香山的红叶。 她默默告诉自己,全国的心脏,有一天一定要来看看。 那时候她以为,人只要足够努力,远方就会自动铺到脚下。 可后来,她毕业了回了云城,每天在深山里,围着自己那三尺讲台兜兜转转,连进城都吃力。 她才明白,有些远方,不是靠一张车票就能抵达的。 而这座城市,它骨子里自带矜贵和疏离。 它背后是资源、门槛、圈层、机缘,是无数人挤破头也未必能留下的秩序。 她也才清楚的意识到,这座城市很大,大到装得下千万人的野心。 也真的很远,远到许多人一生只能在屏幕里看它落雪,看它华灯初上。 后来,她和江时序谈了恋爱。 她更加觉得这座城市遥不可及了。 她总觉得,这座城市就像某些人一样,太好,好到她站在它面前,连仰望都觉得费力。 是她这样从小在南方小城长大的人,怎么努力都无法攀越的高峰。 她便不知不觉收了这份向往,觉得自己一辈子把自己的日子过成眼前的一日三餐就好。 她没想到,自己有天竟然会因为一次项目答辩踏足了这座城市。 可此刻,望着窗外触手可及却又遥不可及的繁华,许诗念心底只剩一片平静。 年少时,她觉得这座城市耀眼夺目,是毕生向往的远方。 可真正踏足进来,看着路边飞快倒退的街景,路上匆匆为生活奔波的行人。 她突然觉得,这里好像也不过是一座普通的城市。 是啊,城市再大,也是由一个个普通人撑起来的。 这里的灯再亮,也照不亮每个人心里的归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5章:就想想我(第2/2页) 车子一路向前,开了近半个小时,终于停在了他们住的酒店门口。 酒店在市区,离答辩的会场不远。 到了酒店,大家一一拿了房卡。 赵小苒接过房卡,愣了一下,蹙着眉问了一句: “大家都住单间?” “嗯,项目办特意申请的。”陈敏回答,“这个项目江书记很看重,为了大家安心准备答辩,好好休息,一个人一间屋子。” 赵小苒立刻笑着接话: “那太好了,我睡觉打呼,不用影响到人了。” 陈敏笑了一下,看了看赵小苒,又补了一句: “小苒,你虽然不答辩,但你的工作也很重要,一个人住,别熬夜刷视频啊。” 闻言,赵小苒比了个不伦不类的手势,回道: “放心,陈主任,我这两天一定早睡早起。” 去房间放了东西,大家去附近餐馆简便用了一下餐。 回来,大家又简单对了一遍流程,就各自回房了。 许诗念回到房间,洗了澡,躺在床上。 拿出手机,才看到江时序发来的一条消息: “到了吗?” 许诗念立刻回复道: “到了,刚洗完澡。” 信息刚发过去,那头立刻回了一句: “好。我明天下午到。” “嗯。” “紧张吗?” “嗯,有点。” “许老师要是紧张,就想想我。”,他说。 许诗念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弯了一下,回了一个“为什么”。 “因为我一紧张就想你,就不紧张了。” 她盯着这句话看了好一会儿,最后笑着回了一句“好”。 消息发出去没几秒,手机直接响了。 江时序打来了电话。 电话接通,他直接问了一句: “住在哪里?” 许诗念说了酒店名字,然后接了句: “离答辩的会场不远。” “酒店全名发我一下,我导航看看。”,江时序说。 许诗念笑了:“你明天来就能知道,现在看什么导航?” “我先看看。”,江时序回答:“万一你路痴,找不到路。” “我才不路痴。” 话虽这么说,她还是打开微信给江时序发了一个酒店定位过去。 “行,许老师不路痴。”,江时序顿了顿,“你的房间朝哪边?冷不冷?” “朝南,不冷。”,许诗念轻声回:“陈主给我们大家都安排了单间,房间不大,但安静。陈主任还特意把我安排在她隔壁,说是怕有人打扰我休息。” “应该的。”江时序说,“你是主要答辩人,要是睡不好,上台脑子就慢。” 许诗念没说话,透过电话听到那头沙沙的风声,她轻声问了一句: “你那边怎么有风?” “刚从楼里出来,抽空给你打个电话。” “你还没忙完?” “快了。” 江时序语气随意道。 下一秒,他话锋一转,说了一句: “你们住那里,那附近有家馆子不错,等你答辩完,我带你去。” “你能有时间?”,许诗念笑着问道。 “有。”,江时序说,语气笃定。 许诗念顿了一下,没接这话。 她知道他这话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要连轴转好几个晚上,连夜加班、把工作压缩到极限,透支所有休息时间,才挤出那一点时间。 她想说没必要为了挤这么点休息时间这么拼,话在喉咙滚了一圈,她最终还是轻轻回了一个“好”。 两人简单聊了几句便挂了电话。 挂了电话,房间重新安静下来。 许诗念把手机放在一旁的床头柜,关了灯。 她闭上眼,脑子里过了一遍项目材料。 最后不知怎么,脑海竟然想起江时序那句“我一紧张就想你”。 想到这,她嘴角不自觉轻轻弯了一下。 第226章:值得,且必须做! 第226章:值得,且必须做! 答辩前一天,京北落了场薄雨。 雨不大,却把气温又压低了几度。 午后,团队一行前往终审答辩会场踩点。 晚饭后,陈敏通知大家,江书记到了,晚上七点在酒店会议室简单碰个头,最后再过一遍流程。 碰头会简短高效。 陈主任把第二天的答辩安排又说了一遍,包括时间、地点、人员分工。 江时序坐在会议桌一端,话不多,只在最后强调了几句。 会议结束,众人陆续离开。 刚出会议室,大伙往电梯口走,赵小苒去了卫生间,许诗念便在走廊边等她。 忽然,身旁传来一声:“许老师。” 许诗念回头,江时序站在一旁,手里拿着手机,像是刚打完电话。 “你还没走?”,许诗念有些意外。 “嗯,刚有个重要电话。”,江时序淡声道。 许诗念点了点头。 江时序看着她,沉默了两秒,又开口,声音压低了些: “今天早点睡,别熬太晚。” “知道了。”,许诗念轻声道。 江时序深深看了她一眼,又抬眼看向电梯口,示意自己先走。 许诗念微微点头。 江时序迈步出去,走了几步,又回头,低声说了一句:“别紧张,明天有我在。” 闻言,许诗念嘴角轻轻弯了一下,没接话,只朝电梯口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快走。 答辩当天,京北。 国家有关部门项目评审中心的答辩楼。 大家依次签到、核验身份,递交纸质材料,一切按部就班。 一位穿深灰夹克的会务工作人员引着一行人到候场区,递过来几杯温水: “你们是第三组,预计九点四十五进场,先在这里等候,到点我会过来通知。” 候场区里还有另外三家申报单位的人。 都穿着正装,手边也都摞着厚厚的项目材料。 大家互相点头致意,又各自安静坐着。 空气里浮着一种微妙的气氛。 人人都很客气,人人也都很紧张。 许诗念今天也穿了一套剪裁利落的深色西装套裙,内搭白衬衫,头发在脑后挽成低髻。 九点三十五分,工作人员推开门: “云城的同志,请随我来。” 许诗念起身,把材料拿在手里,跟在陈敏身后。 走过一段铺着灰色地毯的走廊,两侧墙上挂着世界地图和合作项目照片。 答辩室的门被推开。 正中是一张长条桌,桌后坐着七位评审专家,面前摆着席卡、茶杯和一摞材料。 对面靠墙的位置,是为申报单位准备的答辩席,桌上放着话筒、翻页器和一瓶矿泉水。 靠门一侧支着立式投影仪,白幕已经放下,屏幕上亮着云城市云城区申报项目的封面页。 赵小苒在靠边的操作位坐下,把电脑接上投影。 答辩席上,陈敏坐在正中,许诗念在他左手边,罗鹏在她右手边,罗鹏一旁是顾晴。 落座时,许诗念抬眼,目光不经意扫过对面七张面孔。 坐在正中的,是一位头发花白、戴金丝眼镜的老先生,气质儒雅,面前席卡写着“陆”字,是评审组组长。 他左手边是一位上了年纪的女教授,穿着素色羊毛衫,眉目温和。 再往左,是一位剪短发、气场干练的中年女士。 右手边则是两位外籍专家,正低头翻看材料,偶尔用笔在纸上画两笔。 还有两位,许诗念暂时分辨不出身份,但其中一位西装革履的中年男士面前摊开的正是预算表。 答辩开始前五分钟,工作人员恭敬地引着一道修长的身影走了进来。 江时序穿了一身深色西装,领带系得端正,衬衫袖口露出一截白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6章:值得,且必须做!(第2/2页) 他步子不急,目光先扫过评审席,微微颔首致意,然后才转向答辩席这边。 许诗念坐在答辩席位上,跟随陈敏等人一起站起来,微微朝江时序欠身,然后又一一落座。 答辩席长条桌侧端,早已添了一把深色木椅,比答辩席的折叠椅宽出半掌,靠背也高些。 桌面上放着一只白瓷茶杯,杯盖斜扣,像是工作人员提前备好的。 见江时序进来,陆组长抬手朝那把椅子示意了一下,客气道: “江书记,请坐。” 江时序点了点头,走到侧端坐下。 江时序落座后,陆组长扫了一眼答辩席上的人,声音平和: “云城的同志,欢迎。程序大家应该都清楚,陈述十八分钟,中间可播放视频,陈述结束后进入质询环节。请开始。” “谢谢陆组长。”,江时序微微欠身,声音沉稳,直接进入正题:“各位专家好,我是云城区委书记江时序。” 话落,大屏幕上亮出第一页,是云城的山川地图。 江时序缓缓开口: “各位专家,答辩开始前,请允许我先讲三分钟。不讲项目,讲一个地方。” “云城地处祖国西南,是一座多民族聚居的城市。全市辖内,世居着苗族、彝族、白族、壮族、哈尼族等二十余个民族。” “千百年来,这些民族在这片土地上比邻而居,守望相助共同开垦山野,繁衍生息,沉淀下独属于西南大地的文化根脉。” 这时,屏幕上又出现一条蜿蜒古道。 江时序淡淡扫了一眼,继续道: “很多专家可能知道,云城是古代茶马古道上的重要一站。当年,马帮驮着茶叶,翻过一座座山,把云城的茶驮进全国的大江南北。” “可很少有人知道,伴着马铃声一同远行的,还有各族百姓口耳相传的歌谣。” “比如,赶马调、村寨祭祀吟诵的古歌,它们跟着马帮,在群山之间代代传递,也跟着马帮走遍了半个中国。” 江时序目光从容看向评审席,顿了顿,语气铿锵有力又道: “我讲这些,其实只是是想说一句话。” “那就是云城的多民族语言文化,不是哪一个民族独自的珍藏。它是云城千年历史的活档案,是中华文化版图上,一颗从远古一直亮到今天的星辰。” 话落,答辩室里静下来。 几位专家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又落回大屏幕。 江时序停了一下,目光扫过评审席,又说: “我知道,有人会问:如今是信息化、全球化的时代,大家都在说普通话、学外语,你们云城花这么大力气保护几种‘土话’,值得吗?” 说完,他微微一笑,语气笃定: “我的回答是,值得,而且必须做,且势在必行。” 顿了顿,他沉声继续: “推广国家通用语言文字,让五十六个民族像石榴籽一样紧紧抱在一起,这是国之大者,我们坚定不移。” “但与此同时,保护每一个民族的语言文化,让每一颗石榴籽都记得自己的滋味,同样是文化自信的题中之义。” “这两件事,从来不是选择题,而是一个大国走向成熟时,必须同时答好的两道题。” “一个真正有文化自信的民族,是不慌不忙的。”,江时序放慢语速,“它不需要靠遗忘来融入世界,而是它可以带着自己全部的历史、全部的歌声,堂堂正正地走向世界。” “今天,我们向各位申报这个项目,就是想为这种‘不慌不忙’,做一点实实在在的事。” 他按下翻页器,把话语权平稳地递出去: “下面,请各位看一段视频,然后由我的团队给大家做更详细的内容汇报。” 第227章:记得回家的路! 第227章:记得回家的路! 话音落下,赵小苒指尖稳稳按下播放键。 屏幕暗了一瞬,又亮起来。 画面自云城高空俯拍展开。 群山如海,云雾翻涌,晨光一寸寸照亮山间寨子。 古城青石板路,集市熙熙攘攘,穿着不同民族服饰的人擦肩而过,用各自乡音打着招呼。 镜头切进学校,孩子们在教室里朗读。 又切到寨子火塘边,一位老人眯着眼,教小孙女哼唱一段古老调子。 紧接着,一道画外音响起。 先是一口带着英伦腔的英语,随后在不同民族语种之间自如切换。 说话人的声音柔软温润,是许诗念。 “……这片土地上,人们世世代代用自己的语言,说着山、说着水、说着四季、说着爱与离别。” “每一种语言,都是一个民族认识世界的眼睛。我们想做的,是让这些眼睛,不要闭上。” “有些声音,生于山野,长于烟火,传承千年。它们没有文字记载,却承载一方山河的全部记忆。” 视频最后一帧,定格在群山之上。 一行字幕缓缓浮现,先中文,再英文: “有些声音,一旦消失,就再也没有人记得它曾经存在过。” “守护一门语言,就是守护一段文明,也是守护一代人的来路。” 屏幕暗下。 答辩室里安静了很久。 那位温和的女教授摘下眼镜,轻轻擦了擦镜片。 外籍专家合上笔帽,抬起头,第一次认真地看向答辩席。 江时序没有开口,只微微侧头,看了许诗念一眼。 那一眼很轻,轻到旁人察觉不出。 赵小苒按下翻页笔,屏幕切换到项目计划与预算页。 陈敏立刻接过话头,简单自我介绍后,开始主讲项目计划书与预算方案。 陈敏讲完,团队成员的目光不约而同投向许诗念。 许诗念轻轻深吸一口气,淡声开口,声音清润平稳,不疾不徐: “各位专家好,我是云城‘多民族语言文化保护与教育推广示范项目’的汇报人许诗念。” 她顿了顿,用最平常的语气说出第二句话: “同时,我是一名苗族人,也是一名老师。” 闻言,几位专家的目光不约而同落在她身上。 许诗念稳稳接住那些目光,语气平稳地继续: “我讲这一句,不是为了打感情牌,而是因为,接下来我想讲的内容,恰好需要这两种身份才能讲明白。” 说完,她按下面前的翻页笔,ppt切到第一页。 “‘语言多样性是人类文明最珍贵的遗产之一’,这是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在《世界文化多样性宣言》中的表述。” “我们国家五十六个民族,语言资源非常丰富。而云城,是多民族语言文化保存最集中、也最脆弱的地区之一。” 说着,ppt上出现一张中国地图。 云城的位置被一个红圈标出。 她翻页。 一张张照片依次出现。 苗族老人在火塘边唱古歌,彝族毕摩在竹简上誊写经文,佤族妇女在织锦上绣制纹样。 每一张照片旁边都标注了拍摄地点、时间、语言使用者的年龄和姓名。 “这是项目组在过去三个月里,跑了云城十一个县区、三十七个自然村,走访了四百多位语言使用者后的调研成果,其中七十五岁以上的老年传承人三百零二位。” 她顿了一下,目光扫过评审席。 “但今天,我想跟各位讨论的,不是我们发现了多少,而是我们即将失去多少。” ppt翻到下一页。 一张图表出现,横轴是时间,纵轴是语言使用人口比例。 “根据我们的测算,如果没有任何干预,云城的佤语将在十五年之内失去日常交际功能,苗语西部方言的三种土语将在两代人内消亡。” 许诗念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语气里多了一层沉甸甸的东西。 “这不是危言耸听,这是基于现有数据和人口结构模型的推演。” 她顿了顿,声音更加沉重了些: “一种语言的消亡,意味着一种认知世界的方式消失,意味着几百年甚至上千年积累的地方性知识,于草药、关于气候、关于山地耕作、关于人与自然的相处之道也会随之消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7章:记得回家的路!(第2/2页) 说着,她又按下翻页笔。 “这是我们参照联合国教科文组织《语言活力与语言濒危》评估框架,对云城现存的主要民族语言逐一做的活力评估。” “从代际传承、使用人数、使用领域、教育投入等六个维度打分。” 话音落下,屏幕上出现一张分级表。 红黄绿三色,一目了然。 “结论是令人警醒的。”。许诗念的声音没有起伏,却字字沉重,“云城现存的语言中,处于‘安全’级别的,不到三成;处于‘危险’和‘极度危险’级别的,超过四成。” “以苗语云城支系为例,”,她缓缓继续,“它至今仍是许多村寨的家庭用语,但在学龄儿童中,使用比例正逐年下降。” “我们访谈中,很多孩子告诉我们,他能听懂长辈的话,但自己已经不会说了。” 答辩室里静得能听见投影仪的嗡嗡声。 许诗念目光扫过面前的专家,话锋一转: “各位专家,我是一名英语老师,教了近八年英语,从初中到高中,从乡村到城镇。” “我每天站在讲台上,教孩子们背单词、读课文,教他们怎么用英语跟世界对话。” “可我越教越发现一件让人遗憾的事。” 说到这里,许诗念声音哑了一瞬,随即她快速调整情绪,稳声继续: “那就是,我们教会了孩子看世界的方式,却慢慢留不住他们自己的根。” 她顿了顿,轻轻叹了一口气: “这些年,我们一直讲文化自信。可什么叫文化自信?” “在我理解,文化自信,不是盲目自大,也不是一味追捧外来的东西。” “不是关起门来说自己最好,也不是走到外面就忘了自己是谁。” “而是你见过大世界,依然记得自己从哪里来。你懂外面的文化,也尊重自己的文化。” “是你无论走到哪里,都知道自己的根在哪里,知道自己的来路有多长,知道自己身上背着怎样的历史、歌声与记忆。” 她顿了顿,语气轻了些: “可眼下,我们很多孩子能流利地说普通话、学外语,却说不出一句自己祖辈的话语,讲不出自己祖辈的故事,也说不清自己的来时路。” “就拿苗语来说,形容山,有几十种说法。陡峭的山、云雾缭绕的山、神仙住的山,各有各的词。” “苗语里的古歌,用最质朴的句子,讲一个民族怎么从远古一路走来,怎么翻过九十九座山,怎么在异乡扎根、开枝散叶。” “这些内容,用汉语能翻译大意,却翻不出那种贴着土地生长的温度。” “所以,我们常说,一种语言失传了,不是少了几千个词,而是少了一整个民族看世界的眼睛,也少了一座没有文字记载的图书馆。” 她缓缓总结道,说着,她按下翻页笔,屏幕上出现一张“语言+教育”的实施路径图。 “我们国家五十六个民族,千百年来在同一片国土上共生共荣,各自孕育出独特的语言、歌谣与习俗,共同汇成中华文明这条长河。” “而我们国家之所以文化能绵延几千年,就是因为各民族各有特色,共生共存、互相包容、互相成就,才成就了完整的中华文明。” “所以……”,她顿了顿,“我们真正想做的,是把民族语言的保护工作真正落到校园、落到村寨,把这份文化根脉能稳稳地交到下一代手里。” “而不是简单抢救几段录音、留存几份文稿,或是拍几段视频。” “我们希望,我们的孩子有一天能明白,他们生于这片土地,是幸运的;他们的文化值得被珍视,他们自身是值得骄傲。” “也让他们更清楚,外语,是让他们走出去的桥,能去看世界;而母语,是让他们走得再远,都能记得回家的路。” “因为,一个知道自己来处的人,才有底气走向远方。” “而懂自己的语言和学其他的语言,这两件事,在同一个孩子身上,缺一不可,也不冲突。” “我们希望我们的孩子既能用国家通用语言文字走向全国、走向世界,也能用自己的母语,堂堂正正地说出‘我是谁’。” “让他们在成长这条路上,不自卑,不封闭,也不遗忘。” 她微微一顿,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语气恳切: “这,就是我们做这个项目最根本、最朴素的初心。” 第228章:都有迹可循! 第228章:都有迹可循! 接下来,许诗念又围绕实地调研、濒危现状、教育路径、传承逻辑四个方面,作了具体汇报。 她汇报结束后,罗鹏接着主讲教育推广、双语课堂、师资培育等内容。 罗鹏讲完,顾晴又就民族政策、村寨传承、民俗保护和民族团结工作,以及基层落地等情况作了汇报。 顾晴汇报结束,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 陆组长带头鼓掌,其他专家也跟着鼓了几下掌。 掌声落下,陆组长摘下眼镜,目光缓缓扫过答辩席。 片刻,他沉声开口,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赞许: “云城的同志,讲得很好。接下来,进入质询环节,请各位专家提问。” 第一个开口的,是那位温和的女教授。 她看着许诗念,语气柔和: “许诗念同志,我注意到你们采用了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评估框架。” “我想问,你们在访谈四百余位代表、入户调查的时候,有没有遇到什么困难?这些数据,又是怎么保证真实性的?” 许诗念略作思忖,回道: “困难是有的。最大的困难,是信任。” 说着,她笑了一下: “很多老人第一次见到我们,总带着几分敌意,以为我们是来‘他们的收东西’的,不肯开口。” “后来我们改变方式,和他们坐在火塘边喝一盅茶、拉半天家常,等他们愿意开口了,我们才着手记录。” “我们记录下来的这些东西,全部都建了档,可追溯、可复核,谁唱的、在哪个寨子、什么场合唱的,都有迹可循。” 她顿了顿,真诚又谦逊地说: “这些数据也许不完美,但每一组数字背后,都有人名、有地名、有录音原件,经得起任何核查。” 女教授点了点头,在本子上记了几行字。 听到这里,短发的中年女士也点了点头。 她拿起桌面上的文稿翻了翻,继续问许诗念: “许诗念同志,你刚才说,这个项目要覆盖云城境内所有在用少数民族语言。” “但据我所知,云城有些语言,比如你说的佤语,使用人数已经很少了。你们怎么保证采集到的语料是准确的、完整的?” “如果只有几百个老人还会说,你们采集到的可能只是碎片,不足以支撑一个完整的语言档案。” 许诗念点点头,神色镇定。 这个问题,她其实在心里反复推演过几遍。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语气温和地回道: “老师,您问的这个问题,恰恰是项目设计中最核心的技术难点。” “我们的解决方案是‘多点采集、交叉验证’。” “首先,我们把云城佤语按照地理分布分为三个片区,每个片区选择两到三个采集点。每个采集点采集三位以上发音人的语料,分别录音、转写、标注。” “然后我们请省民族研究院的专家做交叉比对,对存在分歧的词汇和语法现象进行二次确认。” 她顿了一下,继续开口: “但我们也很清楚,以现有资源,不可能做到百分之百完整。所以项目目标设定为‘抢救性记录’,而不是‘完整保存’。” “我们希望在还来得及的时候,尽可能多地把现存的语料留下来。哪怕只是碎片,也比什么都没有强。” 话音落下,短发中年女士点点头,没说话,在本子上写了两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8章:都有迹可循!(第2/2页) 这时,其中一位金发外籍专家开了口,用流利的英语问道: “许女士,我对项目的国际合作部分很感兴趣。你提到联合国教科文组织驻华代表处是合作伙伴,能否具体谈谈合作的模式?” “可以。”许诗念用英语答,“教科文组织驻华代表处的参与主要体现在三个方面。” “第一,提供国际专家资源,在语料库的标准化建设上给予技术指导。” “第二,协助对接国际学术平台,将云城的语言资源纳入全球濒危语言数据库。” “第三,在项目评估阶段,由教科文组织派出独立评估团队,确保项目质量。” 她停了一下,又继续补充,态度谦和,语气不卑不亢: “但我需要坦率地说,教科文组织的参与是技术性的、学术性的。” “项目的实施主体是我们云城政府,我们不会把项目变成‘国际组织主导’。这一点,在我们和代表处的合作备忘录里写得很清楚。” 话音落下,金发专家笑了笑,评审席上的其他专家也笑了一下。 江时序嘴角也弯了一下,偏头朝她微微点了一下头。 这个问题问完,其中一位西装男士推了推眼镜,沉声开口,语气更偏学术: “许诗念同志,你刚才提到双语过渡教学法。” “我想问一个更理论性的问题。” “在语言学上,有一个观点认为,过度强调母语教育可能会影响少数民族学生融入主流社会的能力。你怎么看这个观点?” 这位专家的问题很犀利,也很尖锐。 许诗念微微蹙了一下眉,团队成员的目光也都不约而同地投向许诗念。 许诗念清了清嗓子,身体微微往前倾了倾,回道: “首先,我认为‘母语教育’和‘融入主流社会’之间,不存在必然的矛盾。这是一个二元对立的伪命题。” “语言学研究早就证明,双语能力和认知发展呈正相关。” “一个孩子如果能在早期获得扎实的母语基础,他学习第二语言的能力反而更强。” “我们在云城也有这样的试点学校,试点学校的成绩数据也支持这一点。” “接受双语过渡教学的学生,三年级之后的汉语统考成绩,比直接接受全汉语教学的学生平均高出很多。” “其次……”她顿了顿,“从社会融入的角度看,问题不在于‘学了母语’,而在于‘社会如何看待母语’。” “如果一个社会把少数民族语言视为落后的、需要被淘汰的东西,那么任何母语教育都会显得‘不合时宜’。” “但如果我们构建一个多元包容的语言环境,让会说民族语言的人感到自豪而不是羞耻,那么母语教育就不仅不会阻碍融入,反而会让孩子有更健全的身份认同。” 她停了一下,目光温和地扫过众人,语气笃定道: “我认为,一个没有根的人,不管走到哪里都是漂泊。而语言从来不只是交流工具,它是身份的载体,更是归属感的来源。” “而我们想要培养的,不只是会说外语的‘标准人’,而是既能走遍天下、又能记得住乡愁的人。”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 这位专家的表情微微变了变,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在本子上记了几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