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海:全家盼我病死,我反手断亲就暴富》 第1章 路我自己走 海风顺着墙缝溜进屋内,带来一丝丝鱼腥味。 刘海生缩在被子里,脑袋发晕,嗓子眼像是塞了一把沙子。 他缓缓睁开眼睛,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房顶。 床头旁是母亲王晓刚刚送来的剩饭。 里面只有一点菜叶子,和寡淡得能当镜子的粥。 “这不是我二十岁那年,得风寒的时候吗?” 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他猛地怔住了。 就在这时,屋外传来压低了嗓门的对话声,隔着一道薄薄的土墙,字字清晰。 大嫂唐玲玲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不耐烦。 “妈,他这病到底还能不能好?成天躺着,饭还得人端到跟前,我们那婚房可还一样东西没置办呢。” 母亲劝说道:“要不还是抓几服药吧,万一留下后遗症,以后就出不了海了。” 父亲刘建国说道:“风寒又不是什么大病,熬几天就好了。” 唐玲玲也跟着说:“就是,他一个下苦力的,那药是给有能耐的人吃的,他哪配?” 沉默了一少顷,唐玲玲的嗓音又压低了几分:“哎,妈,他不是藏了个钱罐子么?里头应该攒了不少吧?拿出来给我们婚房添几件呗……” 直到这时,她才暴露出自己的真实想法。 屋外安静下来,似乎也都默认了这个做法。 轰—— 房间里,刘海生攥紧了被角,眼眶瞬间红了。 那些话,像钝刀子一样,一刀一刀剜进耳朵里! 他记得,他全都记得——上一世,他也是这样躺着,听着,然后眼睁睁看着一切重演。 十岁那年,父亲把他从课桌拉出来。 “海生,你哥成绩好,家里没钱,只能供一个。” 自那以后,他就跟着父亲赶海,这一干就是十年。 十年风吹日晒,他当牛做马,大哥要上大学,他卖鱼凑钱;全家上下,全靠他像牲口一样在海里搏命。 结果呢? 在这一家子吸血鬼眼里,他生病了连一副药钱都不配花,甚至还要把他辛辛苦苦存的钱拿去给老大置办家具! “好得很!真是我的好家人!” 刘海生惨笑一声,他掀开被子,光着脚踩在冰冷的泥地上,摇晃着开了门。 一开门就见唐玲玲正鬼鬼祟祟的站在他门口。 见他开门,唐玲玲强压下心虚:“你醒了?现在你哥差钱,你那罐子的钱拿出来吧!反正你光棍一条,留着也没用!” 刘建国抽着旱烟杆,不容置疑:“东子是长子,又是大学生,以后这个家得靠他。你当弟弟的,把钱拿出来,算是报答家里养你一场。” 报答?养他? 刘海生怒极反笑,他拖着虚弱的身子,从房间抱出那只沉甸甸的陶罐。 这里面装着他十年风雨,一分一毛攒下来的血汗钱! “瞪大你们的狗眼看清楚!” 刘海生环视这个‘曾经’的家:“我十岁辍学供我哥读书,我认了!我当牛做马十年,我也认了!但今天——” 他指着地上的陶罐,声音陡然拔高: “这钱,我就是烧了,喂狗,也不会施舍你们这群白眼狼一分钱!” “刘海生!你疯了!”唐玲玲尖叫着扑上来想抢。 刘海生反手一巴掌,打得唐玲玲惨叫跌退。 他抓起桌上的布袋,将陶罐里的钱一把倒了进去,斜挎在肩膀上。 刘建国气得浑身发抖,一拍桌子怒吼:“反了你了!你今天走出这个门,就再也不是老刘家的人!死在外面也别回来!” “你放心,我没打算回来。” 他伸手就要拉门。 这时,屋角里一直沉默的母亲王晓开了口: “海生。” “你十岁那年,是我跟你爹说,让你哥念书,你下来干活。” 刘海生手停在门板上。 “你哥老师来家里两趟,说他能考大学。咱家就那点钱,只能供一个。” 王晓如同拉家常一般:“你爹还犹豫,说让你再念两年,好歹识完字。我说的不用,反正你皮实,下海也饿不死。” “再说你哥是长子,以后这个家得他来撑。你出把力,也是应该的。” 她一边说着,一边掰着手里的白菜叶子,枯黄的边角被撕下来,丢进一旁的罐子里。 “你要是觉得委屈,那也没办法。人跟人不一样,你哥是读书的料,你是干活的命。” “这就是咱家的规矩!” 刘建国也补上一句:“你妈说得对,咱们海民世世代代都是这样!大家都是这样过来的。” 刘海生转过身来,他的表情很平静,只是嘴唇带着病态的白色。 “在我看来你们的规矩,就是偏心!” “从今天开始,我的路我自己走,不需要你们再给我做选择!” 刘海生转身踏出门槛,头也没回。 身后隐约传来唐玲玲的撒泼哭闹声:“刘建国!你快点去叫刘东回来!他那个白眼狼弟弟居然敢打我!” “刘海生你这个畜生!你打字都不识几个,还想自己走路,我呸,做梦!” 唐玲玲气急败坏,诅咒刘海生。 他没有回头,只是攥着布袋离开。 …… 屋外日头刚起,却晒人得很,黏腻的海风扑在脸上,刘海生一阵口干舌燥。 那股热气只贴在皮肉上,骨头缝里还是一阵阵发冷。 刘海生膝盖一软,扶着旁边一根歪脖子电线杆站了好一会。 他深吸一口气,朝着镇卫生院的方向走去。 路上碰见几个早起赶海的熟人。 有人盯着他的脸看,也有人看着他手里的钱袋子,但就是没人开口打招呼。 刘海生也不在乎,他拖着沉重的脚步,赶到镇卫生院时,日头刚爬到屋脊上。 随意挂了个号,大夫是个戴着老花镜的老头,拿体温计往他咯吱窝里一夹,看了眼度数就皱眉头:“烧成这样,怎么到现在才来?” 老头给他开了三天的针,又拿了两服中药,总共一块钱。 就是这一块钱,他们都不肯出。 护士给他扎针的时候,他躺在铁架床上休息。 药水一滴一滴地往下淌,凉丝丝地顺着手背的血管往里钻,那股疼了五六天的脑仁慢慢放松。 就在他快要睡着的时候,忽然一阵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每日联报系统已激活】 接着是一段文字浮现在眼前: 【今日15时至16时,牛轭礁东南方向约一海里处,会有大量带鱼出没】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又一行字接了上来: 【联报:镇东李记水产老板李金水,因昨日接了一家酒楼的急单,现急缺带鱼】 “每日联报系统?” 他愣了愣神,本以为只是重生,没想到还给他送了个系统! 现在是1982年,正是改革开放兴起的年头。 沿海这一带,走私的、倒腾货的、跑长途的,哪个不是这个节骨眼上起家的? 上辈子他二十岁以后辗转了大半个中国,倒过布匹、贩过鱼干、跑过长途,什么苦和亏都吃过。 亏吃多了,也就知道路该怎么走了。 现在是上午八点左右,也就是说他有充足的时间准备,这些带鱼会成为他的第一笔启动资金。 不过被这些消息一激,他困意全无,打算出去找点东西吃。 身体本就虚弱得很,下海可是个体力活,必须吃饱了才行。 刘海生出了卫生院,顺着街走了百来步,闻着味儿拐进一家海鲜疙瘩汤店。 店不大,门口支了几口大木盆,里头养着虾、蛤蜊、小杂鱼。 靠海吃海,这里每家每户都会这么干。 海里捞上来先扔盆里养着,随吃随取,不用喂,也坏不了。 刘海生搓了搓手,冲里头喊了一句:“一碗面,多加葱花。” 他随便找个凳子坐下,小口的喝着桌上的暖汤。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道女声。 “海生,原来你在这呢。” 他回头,看见一个身穿碎花布衫的姑娘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鼓鼓的布袋,冲着他微笑。 第2章 借船 陈晓晓站在门口,额头还挂着细汗,脸也红扑扑的。 刘海生看着那张红扑扑的小脸,愣住了。 上一世的他,染着风寒离开家门,身无分文,最终晕倒在一片野地里。 是陈晓晓找到他,将偷偷攒下的几十块钱塞他手里,这才把风寒治好。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陈晓晓的心思他一直都知道。 可那时医生告诉他,风寒已经拖成了痨症。 为了不连累人家,他选择了悄悄离开,最后死在了异乡。 这也成为他前世最大的遗憾。 而眼下陈晓晓就站在面前。 他脑子里嗡了一下,人直接冲了过去,一把将她搂进怀里。 陈晓晓呀的一声,整个人僵在他怀里,脸一下子就红透了。 这个年代还没有后世那般开放,街上拉个手都会被人多看两眼,更别说拥抱了。 陈晓晓伸手推着他胸口,手上却是一点劲儿都没使。 周围吃面的、路过的,目光齐刷刷扫过来,有几个老汉嘴里还啧啧了两声。 陈晓晓脑袋都快冒烟了,刘海生倒是乐得不行,抱着她不放,嘴角翘得高高的。 “你……你快松开!”她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刘海生笑了一声,才松开手:“你怎么来了?” 陈晓晓红着脸,顾不上答话,一把拽住他袖子就往店外拖。 面馆老板端着碗追出来:“小伙子,你这面还吃不吃了?” “吃!给我再来一碗,都给我留着。”刘海生回头喊了一句,人已经被陈晓晓拉出去老远。 两个人七拐八拐进一条巷子,直到周围没有声音,陈晓晓这才松了口气,抬着头看他。 “我今早去你家了。” “你家里人……气得不轻,说你是白眼狼,还说既然断了关系就别进那个门。” 刘海生没接话,脸上的笑淡了淡。 陈晓晓见氛围不对,轻轻一笑:“我想着你得了风寒,肯定走不远。” “这有几十块,你先去把病治了。” 说完,她把手里的布袋递过来。 布袋子沉甸甸的,令刘海生心里一暖。 他打趣道:“你就不怕我真是白眼狼?” “什么白眼狼!” 陈晓晓瞪了他一眼:“你分家了也好。我早就看不惯你家人了。他们都说那种人该断就断,拖着才是害自己。” 刘海生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心口一热,伸手又把她揽进怀里。 这次陈晓晓很不老实,她反倒也环抱住了刘海生。 “晓晓,有你真好。” 他下巴抵在她头顶,声音闷闷的:“我以后一定要让你住最大的房子,和你办最大的婚礼!” 她没说话,耳朵红得滴血。 两人从巷子出来,回了面馆。 老板把面重新热了端上来,周围那些吃面的还在偷偷打量,目光扫视着二人。 陈晓晓埋着头,恨不得把整张脸塞进碗里。 “我…吃过了。”她说。 刘海生也不客气,风卷残云的把两碗面全扒拉进肚。 热汤下肚,寒气散了大半。 年轻的身体底子好,病气都被驱散了大半。 吃完面,他拉着陈晓晓往海边走。 上午的海滩空荡荡的,刘海生随便找了块阴影坐下,陈晓晓跟着他。 “晓晓,”他偏过头看她:“你信我吗?” 陈晓晓将头靠在他肩头:“我不信你还能信谁?” “那我说,浅海里有带鱼,你信不信?” 陈晓晓愣住了,眨了两下眼睛:“啊?” 七月,正是带鱼最少的时候。 但凡村里下过海的都知道,这时候出海抓带鱼,十去九空。 “真的吗?”这种事情她确实也不敢相信。 “你信我就行。” 刘海生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沙:“我们去找你爸,把他的船借我用一天。” 陈晓晓家里条件好,村里多半人家用的还是挂机船,只能贴着浅海转,陈军手里那艘是小型专业机动船,算是村里独一份。 她犹豫了一下:“我倒是没问题,但是我爸……他可不一定。” “我去说,走吧。”刘海生拉她起来,走在前头。 …… 陈军正在院里编渔网。 一栋二层红砖房立在那,墙角码着几摞修船用的材料。 红砖房在这个年代是稀罕物,村里多半还是土坯墙,陈晓晓家里条件确实不错。 刘海生进了院门,也不绕弯子,开口就说: “陈叔,我想用一下您的船。” 陈军手里的梭子顿了一下,抬起头看他。 一个村的,他自然认得刘海生,以前见面从来低着头,话也是少得可怜,要不是自家女儿的事,他还真不熟。 他没有第一时间拒绝,反问道:“你自家不是有船吗?” 陈晓晓赶紧把前因后果说了一遍——刘海生断亲,分家了。 陈军听完说道:“你要船干什么?” “抓带鱼。” 院里安静了两秒。 陈军笑了一声,觉得有些荒唐:“这时候出海抓带鱼?油钱都回不来。你平常也是打渔的好手,这点常识都不知道?” 刘海生没解释,直接从身上的布袋里掏出一沓钱。 钞票有零有整,收得整整齐齐,他往陈军面前的渔网上一放。 “陈叔,这里有五百。我押您这儿。没打着带鱼,这五百归您。” “打着了,鱼获对半分,价格不够五百我给您补上。” 陈军低头看着那沓钱,手里梭子半天没动。 五百块,抵得上他半月的收获了。 这小子平时打渔不少,但家里开销大,能攒下这么多,估摸着是把底都掏干净了。 “你确定?”陈军把梭子放下,认真问道。 “确定!” 陈军沉默了一会,手指头在钱上点了两下。 “成,船借你。” 他把钱收起:“不过我亲自掌舵。” 刘海生无所谓地点头,他知道陈军心里那点盘算——怕他开着船跑了,这年头一条机动船值不少钱,人家谨慎也正常。 “十点了,你还得准备东西。” 陈军看了看日头:“我船刚回来,饵料冰块和网都没备货,你自个解决。” “没问题。” 刘海生转身就走。 出了门,他直奔国营水产供销公司。 想要一次性把东西买全,还是得上国营。 他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盘算用什么方法。 最终他决定了,用延绳钓。 这法子成本低,对鱼损伤小,最重要的是效率还不低。 一根主线上挂上百个钩子,沉下去后,带鱼咬钩率比拖网高得多,卖相还好。 到了国营公司,刘海生报了一串单子:带鱼肉饵、整套延绳钓渔具五筐、再来几箱冰块。 这一下就花了二十,他还花了一百雇了一个货车。 这年代司机全是活阎王,逮着蛤蟆都要攥出来尿,没有大价钱完全请不动他们。 至此,刘海生辛辛苦苦攒了十年的钱,已经见底。 布袋空空如也,不过他心里倒是无所谓。 只要抓到带鱼,一切都是值得的! 刘海生坐着货车,前往码头。 货车在码头边停稳,刘海生跳下来,远远就看见刘建国那条木帆船旁围了好几个人。 “建国哥!你家生仔真要出海抓带鱼啊?” “听说押了整整五百在陈家船上!” 村里消息传播得很快,每天都有人在八卦闲聊。 刘建国坐在船头,被人围着问东问西,脸上挂着一层薄薄的笑,心底却全是对刘海生的辱骂。 “小畜生!钱打水漂都不给自家人!” 但他表面上还是说道:“随便他,他已经从家里分出去了,跟我没关系!” 话说完,他拍了拍船帮,站起来准备解缆。 一抬头,正好看见刘海生从货车上下来。 父子俩隔几十米远对上了眼。 两人都没搭理对方,刘海生把车里东西卸下来,全部堆在码头上,动作干净利落。 旁边有人小声嘀咕:“那是个啥?延绳钓?真要抓带鱼?” “疯了吧。” 刘海生没理会他们,在原地等候着陈军的船到来。 第3章 带鱼满挂 柴油机的声音由远及近,一艘漆成深蓝色的机动船从港口的拐角处探出船头。 船尾站着一个身穿短衣的青年,正单手扶着舵杆,他旁边是陈军。 陈军眯着眼睛朝码头上扫,看见了刘海生。 船靠岸,青年跳下船,两步走到他面前,眉头微皱: “你真要打带鱼?” 陈朝比陈晓晓大了两岁,长了一张和陈军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方脸。 刘海生指着地上码得整齐的箱子和远处等待的货车:“喏,货车我都准备好了,要不你检查检查?” 陈朝低头看着几个大箱子,没再多说。 二人把东西迅速搬上船,船身晃了晃,柴油机重新轰响。 船离开码头,朝外海驶去。 刘海生说道:“陈叔,往牛轭礁方向开。” 码头上零星几个人看着船离开,议论纷纷,刘建国心里冷哼: “亏你还打了十年渔,这时候怎么可能有那么多带鱼打,只怕油钱都回不来。” 另一边,刘海生从怀里掏出一把干粮,递给陈军父子。 “陈叔,朝哥,先垫垫肚子。” 陈军摆了摆手:“我们吃过了,你自己留着吧。” 陈朝摇头没接,站在船头看着前方的海面。 刘海生打开一个箱子,里面是带鱼肉饵。 他盘腿坐在甲板上,把延绳钓的支线一根根拿出来,熟练的把饵料挂在钩子上。 二人看了一眼,没多说,也蹲下来帮忙。 三人安静地干活,手里的动作都不慢。 钩子挂上饵料,再绕回主线盘好,一筐一筐码整齐。 船走了大约三刻钟,刘海生一直盯着海面。 心念一动,系统面板调出。 【今日15时至16时,牛轭礁东南方向约一海里处,会有大量带鱼出没】 系统提示非常人性化,视线中出现一个箭头给他指明方向。 又过了一会,一直朝前的箭头忽然扭过来,指着反方向。 刘海生出声道:“陈叔,就在这了。” 陈军看了看不远处的一处牛角礁石,又看了看四周。 这地方他来过不止一次,水深、流急,底下还全是礁石。 他以前在这下过网,三网下去收上来全是断网,收获也是寥寥无几。 陈军看着刘海生确认的表情,单手将舵杆压下,在这片海上停住。 陈朝站起身,把五筐延绳钓搬到船舷边。 “放线。” 刘海生和他一人握一端,把主线顺着船舷往下放。 线卷哗啦啦的转,钩子一颗颗沉入海水。 每一筐四百五十米,一百二十六枚钩。 五筐全放下去,花了大半个钟头。 看了一眼时间,还差一个小时来鱼。 “等着吧。” …… 三人就这样在船上硬生生等了一个小时。 海面上除了浪花还是浪花。 浮漂偶尔被浪头冲起来,一切都跟一个小时前一样。 陈朝已经在细窄的船上来回走了十几圈,他忽然停下了,看着刘海生。 “刘海生,到底有没有鱼?” 他声音有些不耐烦:“这地方我前几天才来过,连鲈鱼都没几条,真的有带鱼?” 刘海生手里牵着水线,感受着下面那股轻微的拉扯。 他把水线递给急躁的陈朝。 陈朝显然也感受到了拉扯感,惊叹道:“真有鱼?” 眼见他想拉上来,刘海生连忙按住他的手:“先别急,再等等。” 海面安静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刘海生忽然一把抓住主绳: “收线!” 陈军父子赶忙跑过来帮忙,主绳被一截一截拽回船上。 第一个钩子浮出水面时,三人同时看见了一条银白色的条状鱼。 “真是带鱼!”陈朝的动作加快了许多。 第二钩、第三钩……几乎每一个钩子上都挂着一条带鱼。 直到十几条鱼被捞起,陈朝才忽然抬起头,看着收线的刘海生。 “你以前来过这片海?”他问。 “没有。” 他没再追问,继续拉线。 陈军一把抓住绳子中段,大喝道:“小朝!慢点!别分心!” 刘海生朝海里看了一眼,一排排银白色影子顺着绳子往上浮。 “还有很多,别把线崩了。” 三个人拽了足足半个小时。 每拉上来一截,钩子上的鱼就跟串好的铜钱似的往外冒,他们摘鱼摘到手发麻。 “满挂!全是满挂!” 最后一筐收完,甲板上横七竖八铺满了鱼。 银白色的鱼身堆在一起,堆出了半人高的小山。 陈军看着面前的带鱼,轻笑一声:“我在这片海上跑了三十多年,还真没见过七月带鱼满挂的。” 陈朝也一改之前冷酷的表情,嘴角压都压不住,这里面可有他家一半的。 三人一屁股坐在地上,休息了好一会。 刘海生蹲下来翻了翻鱼,每一条都有斤把重,鳞片整整齐齐,没有破肚断尾的,品相好得不正常。 他粗略估计,起码九百斤。 刘海生拖过来一个空箱子,把冰一层层码进去,鱼一层、冰一层。 三道人影在甲板上不停的活动,等到全部装完,已经是下午四点多。 “还好海生买了足够的冰块,不然都不够!” 陈军露出笑脸,连称呼都亲近了许多。 “海生,你以后要用船,不用押钱了,这种好事提前跟我们说一声就行。” 陈朝也打趣道:“爸,你之前不是还说白送五百的么,现在又改口了?” 陈军瞪了他一眼:“就你话多!” 发动机重新启动,船头调转回码头。 等到船靠上码头时,码头上已经聚了好些人。 刘建国的船比他们早回来一会,此刻船边站着几个收鱼的贩子,正围着他的船舱看货。 刘建国脸上挂着一层笑,把桶里的鱼一条条拎出来给贩子们看。 “不错不错,这个头可以。” “老刘今天运气不错啊,这都给你抓到带鱼了。” 旁边有人忽然喊了一声:“哎,陈军的船回来了。” 码头上的目光齐刷刷转过来,看着深蓝色的船缓缓靠近,船头甲板上堆着好几口大箱子,盖着油布看不出是什么。 有人好奇地走过去探脑袋,也有人在原地交头接耳。 刘建国走到船边,远远看见刘海生蹲在船上拧箱子扣,忍不住嗤笑了一声: “白忙活一趟吧,说不定抓的带鱼还没我的多……” 他话音未落,刘海生把箱盖掀开了。 银白色的鳞片在夕阳下炸开,那一整箱码得整整齐齐的带鱼暴露在所有人眼前,个头均匀、鱼身紧实。 码头上安静了三秒。 随后大把的鱼贩子冲了过来。 “一块一斤,我全收了!” “这种满鳞的好货你一块一斤?我出一块一!” 围观的人挤到船边,弯腰忍不住摸了一下鱼身,冰凉的触感让他缩了一下手:“这带鱼,老子就算是过年也吃不上啊!” 刘建国站在几步外,脸上的笑僵住了,眼神死死地盯着那些鱼,心里越看越不是滋味。 有人喊了他一句:“老刘你不去看看,这辈子可能都见不到几次啊!” 刘海生蹲在船头,把箱子重新扣紧。 他看了一眼那些伸过来的手和报价的声音,平静的说道: “不卖。” 第4章 千斤 他声音不大,却让围住的人同时停住了动作。 码头上一阵安静。 许多鱼贩子皱着眉头,吆喝道:“啥?都拉回来了不卖?” “这带鱼打上来后每时每刻都在掉价,后生,你要想清楚了!” 陈朝也愣住了:“海生,这不卖……” 刘海生小声朝二人说道:“陈叔,你们要是信我,我来处理。” 陈军看了一眼刘海生,只犹豫了一瞬,就点了点头。 “你来,反正我又不亏。” 陈朝见父亲都开口了,也只能闭上嘴。 刘海生跳下船,找到仍在等候的货车司机。 鱼贩子则不依不饶,一路追问。 “你这是要拉到镇上?这鱼等你拉到镇上,早就坏了!” “就是,这些冰块坚持不了多久,到时候全散架了!” 刘建国也跟着落井下石,在身后发出一声大笑:“某些人啊,老天爷硬往嘴里塞肉,结果自己脑子进水,非要吐出来!” 农村里消息传得非常快,此刻许多人都围了过来,要见见这些带鱼。 陈晓晓从人群外面挤进来,听到这话立刻反驳。 身后的声音越来越吵,刘海生都没听清是什么。 刘海生敲了敲车门:“林哥,要开始运货了。” 说完,林翰一按喇叭,驱散围观的众人。 他将车开到码头旁,准备装货。 刘海生和陈朝开始搬东西,而陈军则拿着一根棍子,静静的看着不老实的众人。 这年代,民风可不淳朴。 一哄而上的场景虽然不多,但眼下重利当前,也是有可能发生的。 直到半个小时后,货物装完,人群才渐渐散开。 货车缓缓启动,刘建国在码头阴险一笑。 “就这点货还运到镇上,怕是司机钱都回不来!” …… 牛角村去牛角镇不需要多久,但货车却开了半个小时都没到。 刘海生心知肚明,这是林翰在敲打他。 这年头,司机不仅会要路费,有的阴险的,还会吃货。 没想到他一时着急,就找到了一个这种的。 刘海生没有犹豫,直接开口: “林哥,这批货是李记水产,李老板特意找我要的,耽搁了,怕是会影响品质。” 林翰握着方向盘,没接话,车速倒是又慢了几分。 过了十几秒,他才懒洋洋的开口:“李老板?我跟他很熟,怎么没见过你?” 刘海生听出他话里的试探,不慌不忙地说:“既然你跟李老板很熟,那就应该知道他一直在收带鱼。” 林翰心里在琢磨这件事情的真假。 若是真的,他还真不敢吃货。 李记水产是这牛角镇最大的水产店,最近也确实在四处收带鱼,这事他跑车时无意听到过。 但这小子说的是真假,还得再掂量掂量。 “李老板要带鱼不假,但你的带鱼他也不一定收啊!” 刘海生知道林翰已经信了三四分,只是还在试探。 于是他继续下猛药:“要不这样,林哥你也别绕了。这年头跑车辛苦我知道,你直接说个数,就当兄弟请你的。” 他说着,从兜里摸出一包还没拆封的烟,搁在驾驶台上。 “但是货你得快点送到,李老板那边催的急。我以后还有不少好货往镇上拉,说不定咱们还能常来往。” 他这招以退为进,又简单的敲打了林翰一番。 林翰哈哈一笑,顺着台阶下:“老弟这话说的,老哥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这样,该多少就多少,我不多收你的。” 他心里打着小算盘——万一真是李老板的,自己乱伸手惹了麻烦不值当。 他专门跑短途的,如果得罪了李老板,后面镇上的生意可就不好做了。 林翰话锋一转,又加了一句:“不过老弟,下次有货提前说一声,就不用像今天一样等了。” 没一会,货车就赶到了李记水产。 刘海生跳下车,推开玻璃门,中气十足的喊道:“有很多高品质的带鱼!” 然而李记水产里竟然没人理他,只有一个女人,听到消息后,朝二楼跑去。 这就有些尴尬了。 林翰靠在车门上,似笑非笑的看着刘海生,语气里带着几分讥讽: “呦,老弟,这就是你说的很熟?” 他转身要走,刘海生连忙拉住: “林哥,着什么急,李老板马上就出来。” 林翰抱着胳膊,打定主意看这个热闹。 如果李老板没下来,那这小子就是满嘴跑火车,到时候正好算算“误工费”! 过了不到两分钟,楼梯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胖乎乎的中年男人大步跑了下来,朝刘海生跑来,一把搂住他肩膀。 “是你说有带鱼!?” 刘海生点点头:“外面车上,刚到的货。” 李老板二话不说,冲到货车后面,林翰见状赶紧打开货箱的搭扣。 入眼的是一片银光,一条条带鱼码放整齐,鳞片完整,鱼身饱满。 “这品质!最差都是三龄!还这么完整!” 李老板转身朝铺子里走去,吆喝伙计:“来活了!全卸下来!” 称完重,李老板一边拿着一个飞鱼牌计算器,一边说道: “净重980斤,我给你算1000斤,一斤一块五,成不?” 刘海生点头:“您说了算。” 李老板把一沓钱递给他,拍了拍他的肩膀道: “老弟,以后还有这样的好货,第一个找我,我出价包你满意!” 随后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这两天我把镇上的水产店和码头都跑遍了,收上来的带鱼都没你这一车多,品质也很低,我都不好意思交货。” “这事不对劲,应该有人在针对我。你以后有货别声张,直接叫小林送到我这来。” 林翰点头答应:“李哥,包在我身上!” 刘海生和林翰走后,李老板看着这些带鱼,心里庆幸不已。 “这后生确实是打渔的一把好手,七月了还能打到这么多高品质的带鱼,值得结交。” …… 另一边,林翰把车停下,主动递了根烟过来: “老弟,刚才车上那事……是老哥多虑了。” 刘海生接过烟,笑了笑:“林哥说的哪儿话,还我是你,也得多长个心眼。” 随后他递出五张大团结过去。 林翰推了一下:“这……” “拿着吧。” 刘海生把烟点着:“之后我们还会经常见面,不是吗?” 林翰接过钱,没再多说。 他把刘海生在村口放下,临走前摇下车窗: “老弟,你这人实在。” 说完,他把五张大团结丢下,开车离开。 刘海生也没多说,在地上捡起钱。 他原本只是打算用钱和对方搞好关系,没想到这林翰也是个性情中人。 眼下他没有时间自己培养货车司机,能用钱解决是最好。 毕竟钱有的赚,时间不等人。 不过这样的结果自然是最好,算得上超前完成了。 第5章 日入1500,木屋 回到牛角村已是黑夜。 村里人三三两两围在村口拉家常、扯闲话。 刘海生一出现,聊天声明显下降了一截。 几道目光同时望过来,然后又假装不经意的离开。 刘海生没有在意,径直从她们身旁走过。 村子里就这样——你穷的时候,人人踩你一脚;你稍微有点动静,人人都等着看你笑话。 等到他走远了,聊天的声音又大了起来。 “听说了没,这刘海生跟他家里断亲了,今天他爹还在码头上和人吵起来了。” “这小畜生还打了我一耳光呢!刘家养他这么大,说走就走,真是个白眼狼!” “这刘海生也真是的,自家哥哥都要当干部了,这点亏都吃不了,他也没个享清福的命咯。” 说话的是村里出了名的长舌妇张婶,她周围还围坐着几个妇女,其中一个还是唐玲玲。 她们对路人指指点点,说这说那。 刘海生还没走出多远,就被一辆自行车跟上,车上是村里的会计王贵。 王贵骑着自行车从镇上回来,后座上捆着一沓新报纸。 他看见了刘海生,然后自行车刹住,脚刹撑地。 “海生?” “王叔,这么晚了才回来?” 王贵道:“巧了,我刚才还在镇上供销社听人说起你。” 随后他压低声音:“有人说你在李记水产卖了整整一千斤带鱼,赚了一千五,真的假的?” 虽然他声音不大,但总抵不过有人竖着耳朵听。 张婶立刻插嘴:“怎么可能?带鱼再贵也不值这个价,王会计别听他吹牛!” 刘海生看了王贵一眼,又看了看其他等着看他笑话的人。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朝里兜摸去。 然后他掏出一沓大团结,用一根橡皮筋扎着,厚得能当板砖使。 “我就问问,谁家干活的人,一天能挣一千五?” “还享清福?还白眼狼?到时候你们别来求我就行。” 刘海生说话时,特意朝着唐玲玲。 周围一片寂静,唐玲玲和张婶的脸一阵红白,愣是没挤出一句话。 就连几个围坐在一起下象棋的老头,也停下了冲杀声。 他把钱重新装回里兜,转身离开。 身后,人群里炸开了锅。 “一千五?一天?” “这小子怕不是傍上了什么大人物吧?” “小玲,你刚才不说人家是白眼狼吗?这年头当白眼狼也能挣这么多钱?我要我家那个死鬼也去当。” 唐玲玲被噎得一句话说不出,冷哼一声涨红着脸走了。 消息比风还快。 不到半个小时,整个牛角村都知道了:刘海生,一天挣了一千五! …… 一栋土坯房内,刘建国正在院里补渔网,王晓在准备腌制蔬菜。 一个邻居趴在院墙上,气喘吁吁地喊了一嗓子: “老刘!你家海生刚才在村口掏了一千多块钱出来,说是一天挣的!” 两人愣住了,显然没有消化过来。 此时大门被啪的一下推开,唐玲玲怒气冲冲的回来了。 邻居吓了一跳,赶紧把胳膊从墙头上缩回去,讪讪的说了句: “我走了啊。” 唐玲玲站在院子里,气得直跺脚: “一千五!他拿了一千五在村口显摆!还当着村里人面臊我!” 二人的动作同时停下。 唐玲玲继续添油加醋:“爸!这件事已经不仅仅是钱的事了!他拿钱砸咱们的脸!全村都在看笑话!” “尤其是张婶那个长舌妇!刚刚还嘲讽我说‘你们家海生可真是出息了,就是不知道还认不认你们这些亲’——你听听这话!” 刘建国把手里的网子一撒,从怀里取出一根旱烟。 唐玲玲几步蹿到刘建国跟前,声音又尖又快: “这件事闹大了,东哥还怎么当村干部!他好不容易读完大学回来,村里那帮人正盯着他呢!这件事传大了,东哥以后当了干部,谁服他?谁听他的?” 这句话像是一根针扎进了刘建国天灵盖。 可是要他拉下脸面去找刘海生,这怎么可能? 刚断亲就去找人家,还要不要脸了! 王晓则更加平静,一锤定音:“他已经和我们断亲了,在外面做什么事,都和我们没关系。” “我们不会去找他,老刘家也丢不起这个人!” 唐玲玲站在旁边,愤怒的气势瞬间焉了。 她以为爸妈会去找他,或者跟他算账。 结果到头来,却因为脸面放弃了这件事。 刘建国看她这样,只好安慰道:“你东哥明天回来,让他去解决吧。” …… 刘海生离开村口后,穿过几条村道,走向自己亲手搭起的一间木屋。 这木屋其实不是他一个人搭的。 十五岁那年冬天,他忽然想起: 若是以后要娶陈晓晓进门,凭他一个穷光蛋,别说提亲,连个像样的窝都没有。 于是他除了出海,只要有时间就开始鼓捣这个房子,没想到,现在真派上用场了。 村口的喧闹被甩在脑后,四周渐渐安静下来,前方的木屋的窗缝透出一点暖黄的光。 他推开木屋的门,愣住了。 屋里那张缺腿破桌子上,摆着一只粗瓷碗,还冒着热气。旁边还有一碟咸鱼,切得整整齐齐。 桌上点着一截蜡烛头,将昏暗的屋子照得暖黄,刚刚的光源头就是这。 陈晓晓正蹲在灶台边塞柴火。 她听见门响,转过头,脸一下子就红了,赶紧站起来。 “你回来了?” “我估摸着你该回了……饭做好了,番薯粥,还热的。咸鱼是我爸要我带过来的,你尝尝。” 刘海生坐下,一边吃一边问道:“你什么时候来的?” 陈晓晓道:“下午来的,你这灶台堵了,我通了一下。” 她指了指窗户:“纸都破了,晚上灌风,你风寒刚好,可不能再吹了。” “我找了些旧报纸糊上,先将就着,改天我再找块玻璃给你换。” 看着陈晓晓一副主妇的模样,刘海生不禁有些愣神。 “晓晓,有你真好。” 他无由的冒出来一句。 火光照在陈晓晓脸上,不知道是被晒红的还是怎么。 她嘴里嘟囔着:“少来这套,吃你的粥。” 说完她拍拍裤子上的灰,背对着刘海生说了句: “灶膛里我放了两个红薯,明早自己扒出来吃,我先走了。” 说完,她逃也似的走了,连门都没关。 第6章 干部刘东闹事 “晓晓,等下,你爹的钱还没拿呢!” 忽然,刘海生想到兜里的钱,朝外大喊。 可当他追出门,哪还有陈晓晓的身影。 “算了,明天上门去给吧。” 随后他折回木屋,吃完晚饭,就躺在床上休息。 今天劳累了一天,风寒又刚好,饶是铁打的身躯也扛不住。 ………… 清晨的阳光透过报纸穿进木屋,刘海生缓缓睁眼。 稍微洗漱一下,他便出了门。 村子里的人都起得很早,挑水的、赶海的,各忙各的。 与往常不一样的是,今天路上碰见他的人,眼神都有些异样,等他走过去了,才压着嗓子议论。 刘海生都不用想就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无非就是讨论自己断亲离家和赚钱,这年头娱乐设施很少,谁家鸡毛蒜皮的事都能嚼上三天,更何况他这档子事。 他没理会,在村里的肉铺买了两斤五花肉,还买了牡丹和大前门各一包,再朝陈军家走去。 …… “陈叔,还没吃吧?我带了两斤猪肉,煮面吃。” 刘海生径直踏入红砖房,将肉放在桌子上。 陈晓晓母亲苏燕从厨房出来:“哎呀,海小子你这是干什么?人来就行了,还带什么东西?” 刘海生淡淡一笑,四下扫了一圈:“苏姨,陈叔呢?大早上的就出门了?” 苏燕嘴角压都压不住:“他呀,天还没亮就出去了。最近包了个海带养殖场,正赶着放苗了,忙得很。” 刘海生心中有数,海带养殖场如果真的盘活了,那利润可比每天苦兮兮的出海打渔大多了。 安全又稳当,也不难怪苏燕高兴。 苏燕拎起桌上的肉,朝楼上喊:“晓晓,快下来,看看谁来了?” 她转身就进了厨房,还冲刘海生挤了挤眼。 楼上窸窸窣窣一阵响动,片刻后,一个头发杂乱的少女耷拉着鞋下了楼。 她显然还没完全醒,揉着眼睛往下走。 等她视线落在刘海生脸上,整个人猛地一僵,随即‘呀’的一声,扭头就往楼上跑。 “你怎么来了?” 慌乱的声音传来,陈晓晓已经缩回了房间。 刘海生还没动弹,苏燕已经推着他往楼上走:“上去上去,还愣着干什么?” 他上了二楼,站在门外,敲了敲:“我来你不高兴吗?” 陈晓晓把门死死抵住:“不能进来,我……还没收拾呢。” 她也没想到平常连家门都不敢进的刘海生,今天居然会直接找上门来,虽然昨天已经来过一次。 “没事,我等你。” 里面没声了。 过了好一会,门才开了一条缝。 刘海生一步踏入,新奇的打量了一圈她的房间。 房间没什么特殊的,只是桌上摆着一张他和陈晓晓的合照。 他目光刚落上去,陈晓晓就扑过去把相框塞进了抽屉里:“我忘记收了……” 刘海生没戳穿她,只是走过去,拿起桌上的木梳:“背过去。” 陈晓晓愣了一下:“干什么?” “帮你梳头。” 他手握木梳,手指轻轻拢起她耳后的碎发,粗糙的手指无意间蹭过她的脖颈。 陈晓晓没说什么,可紧绷的身体却掩盖不了事实。 “好了。”他说。 陈晓晓照了照镜子,头发被拢得整齐,甚至比她自己梳得还顺。 二人一同下楼,此时苏燕已经做好早餐,一脸促狭的看着陈晓晓。 “妈!你这是什么眼神!” 苏燕则捂着心口,叹了一声:“好啊,真是女大不中留,这还在家里就胳膊肘往外拐,之后还得了。” 刘海生嘿嘿一笑,埋头吃起了桌上的肉面。 “苏姨,你手艺真好,这面比外面的疙瘩汤好吃多了。” 苏燕说道:“好吃就行,以后天天都来吃。” 刘海生忽然想起来自己的目的,从口袋里取出一沓大团结。 “苏姨,这是昨天卖鱼的份子钱,陈叔的那一半,您收着。” 眼见苏燕要推脱,刘海生认真道:“你就收下吧,我以后还会经常来找你们借船的,就当是预付的油钱了。” 苏燕只好收下。 就在这时,陈朝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 “妈!出事了!爸在养殖场和新干部刘东闹起来了!” “什么?刘东?他当干部了?” “路上说,先走!” 三人顾不上吃完,撂下筷子就走。 路上,陈朝说明情况。 养殖场是陈军最近从别人手里盘的,承租手续还没来得及去村里办好,这本不是什么大事。 恰逢眼下是放苗期,陈军忙得不行,一时就拖了几天。 可刘东偏偏掐在这个节骨眼上,以陈军‘未与村委会沟通办理承租手续’为由,要将养殖场暂时关停。 陈朝说道:“爸说要是真关了,错过了放苗期,这一年的收成就全完了。为了包这个场子,我们家底都快掏空了。” 刘海生皱起眉头,脚步加快几分。 养殖场离村里不远,十几分钟便赶到了。 刚一赶到,远远就看见刘东和陈军站在一圈海塘上对峙,一旁是吃瓜的工人和渔民。 “刘干部,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可火不是这么烧的!” 陈军咬紧牙关,死死盯着对面那个穿淡蓝中山装的年轻男人。 刘海生望过去,看见一张面色平静的脸,正背着手站在那。 “陈军,我也知道你不容易,可是这是村里的规矩,你这个养殖场不合规,就要整改。” “我虽是新上任,可若是对你网开一面,以后还这么管别人?” “我都说了现在不行!等过了放苗期,我自然会去补齐租手续。” “过了放苗期?那要是出了问题,算你的还是算村里的?”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在场的人也交头接耳起来。 陈军被噎得脸色发青,却接不上话。 刘海生站在人群后面,没有着急上前。 他比谁都清楚,刘东挑这个时间点来,根本就不是什么‘新官上任’。 他是专门挑陈军立威。 为什么? 因为陈军是陈晓晓父亲。而他与陈晓晓关系匪浅。 再加上昨天他当着全村的面,狠狠打了唐玲玲的脸。 所以也可以说,刘东今天就是过来针对他刘海生的。 同时他也很疑惑,刘东怎么提前半年就结束了选调期? 按照正常路径,他应该在镇上干满两年才能调回村里任职,这才一年半。 第7章 八卦 其实他脑海里倒是有几个解决问题的方法,可都是治标不治本。 正在他思考最优解时,一阵机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每日联报已送达】 【今日情报,两则】 【渔汛:今日10点至11点,南滩涂附近沙滩,将会出现大量沙虫。】 【八卦:刘东提前半年结束选调期,成为了村干部】 【联报:刘东在选调期期间,与牛角镇镇长女儿王璇有染,也正是因为她,刘东才得以提前结束选调期】 刘海生瞳孔微微一缩。 他心中明了,原来不是业绩好,而是攀上了高枝。 另一边刘东也注意到了人群中的刘海生,他面带微笑,声音亲切: “海生,家里最近因为你,很不开心呢。” “明明以前你是那么懂事,看来都是我这个当哥的没教好你。” 说完,他露出一副心疼的模样,令刘海生感到一阵恶心。 他拉住想要冲上前的陈朝:“朝哥,我来解决。” 看着刘东那副小人得志的样,刘海生没浪费时间。 他示意刘东靠近,刘东以为刘海生要服软,只是不好意思,于是便附耳过去。 刘海生声音小到只有二人听得见:“王璇。” 当他说完,刘东呼吸微微急促,随即又调整过来。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声音平稳,连语调都没变。 刘海生一看,笑了笑,不慌不忙的又补了一句:“你也不想这件事被村里人知道吧,相信你知道应该怎么做。” 说完,刘海生拍了拍刘东的肩膀,动作亲热,同时他大声喊道: “哎呀,原来是东哥弄错了!” 他这一嗓子,把周围人的目光都拽了过来。 刘海生满面笑容,声音郎朗:“我刚才问清楚了,陈军这个养殖场的承租手续其实已经交到村里了,是村里的登记簿漏了一页,没录进去。其实根本就不存在手续不全的事,这都是个误会。” 他说完,用拉家常的语气道:“是吧,东哥?” 塘梗上一阵安静,所有人目光都移到了刘东脸上。 刘东站在那,脸色铁青,嘴角挂着的笑也渐渐收起。 他想否认,可‘王璇’两个字令他不敢说话。 他选择了沉默。 人群之中,陈军最先反应过来,立刻接住话头:“对对对,那天我去交材料,小王小李亲眼看着我去的。肯定是登记时不相信漏了。” 他边说边朝旁边的几个工人使脸色,那几个工人会意,连连点头应和:“是是是,那天陈老板是说要去交材料的。” “对,我也看见了。” 人群里也传来小声的嘀咕声:“原来手续没问题?那刘干部这么大早在瞎折腾啥?” 刘东极力压制心中的愤怒,他勉强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是我的问题,我没弄清楚。” 刘海生咧嘴一笑,又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没事,东哥刚刚上任,忙昏头了,大家都理解!” 这话说得体面,可听在刘东耳朵里,每一个字都像扇在他脸上的巴掌。 刘东没再说什么,转身就走。 人群慢慢散了。 陈朝凑过来,压低声音:“你跟他说了什么?他怎么突然改口了?之前还嚣张得不行呢。” 刘海生淡淡说了一句:“没什么,就是让他想起了美好的过去。” 陈朝一脸茫然,没再追问。 陈军也面带笑意的走了过来:“海小子!你很不错!” “要不是你,我还真不知道这事该怎么解决。” 刘海生打了个哈哈,顺杆子往上爬:“陈叔,只要你以后不阻拦我和晓晓就好了。” “海生!你说什么呢!” 话刚落地,陈晓晓扯了扯刘海生的衣角。 陈军则上下打量了刘海生一番。 “你以为我当初拦你是为啥?” 他直截了当的说道:“以前你那个家,像什么样子?全家都把你当牲口使,你硬是拖着整整一大家子拖油瓶,挣点钱一分都落不到自己兜里。” “你还死不开窍,我让晓晓明里暗里劝过你多少回,你怎么劝都不肯分家。” “也就是这个原因,我才不喜欢你。” “谁愿意把闺女往火炕里送呢?” 说完,他认真的看着刘海生:“不过现在想通也不晚。你既然分了家,有了自己的路,那你们俩的事——其实叔一直都没问题。” “你的为人和能力,叔都是看在眼里的。” 刘海生张了张嘴,他没想到陈军竟然这么直接说出来。 陈军没再多说,转过身去指挥工人,背对着他摆了摆手: “知道了就行,滚吧,别在这碍我干活。” 苏燕站在一旁,笑吟吟地冲刘海生眨了眨眼,拉着红透了脸的陈晓晓回家。 陈朝用胳膊肘撞了他一下:“行啊,早说你分家了。我那会还以为你又要怂回去呢。” 刘海生被他撞得趔趄半步:“我那时候不是没想明白么。” 陈朝拉着他:“现在想明白就行,走,我请客,带你下馆子!” 刘海生愣了一下,他跟陈朝的关系,只能说一般。 在村里碰了面,顶多也就打个招呼。 原因也很简单,陈朝瞧不上刘海生的家里人。 刘海生在村里算得上‘出名’。 但不是什么好名声,但凡有人提到他,多半都绕不开他那个家, 一家子人抠门又势力,大嫂唐玲玲更是出了名的泼辣刻薄。 十里八乡的媒婆都绕着刘家走,不是不想做他家生意。 而是人家姑娘只要有点意思,刘建国和王晓张口就是‘不会有一分彩礼’‘嫁过来得伺候一辈子’,谁还敢接? 陈朝倒是不讨厌刘海生,就是看不惯他那副逆来顺受的窝囊样。 …… 刘海生拉住了他:“朝哥,先别想吃饭,现在几点了?” 陈朝看了一眼手上的电子表:“九点,怎么了?” 刘海生连忙跑起来:“朝哥,快快快!有急事!” 陈朝满脸疑惑,但看着刘海生那副急躁的样,也只得跟上。 第8章 挖沙虫 一路狂奔,二人很快回到村子里,回到陈军家。 “朝哥,你家哪有桶子和铲子,还要钳子和锄头。” 陈朝连忙跑到杂物间,拿出一大把工具。 “这里有很多,你要这些干什么?尤其是锄头,难不成去种地?” “都带上两份!路上说。” 见刘海生已经冲出去,陈朝大声喊道:“有车!二八大杠!” 冲出去的刘海生转身回屋:“早说啊。” “你这一路上急冲冲的,哪有时间?” 刘海生一脚踢开脚撑,跨上坐垫。 “上车!” 陈朝把东西往车筐和后座上一顿乱赛,自己也翻身上了后座,右手抓着几个桶子,左手抓着锄头,像扛了一根旗杆。 屋里的苏燕和陈晓晓看着着急忙慌的二人:“哎,不吃点面再走啊!” “不用了!” 话音未落,人已经拐出了院子。 二八大杠上了村道,刘海生瞪得飞快,链条哗啦啦响。 陈朝坐在后座上,锄头柄磕着他的大腿。 他忍了一阵,终于喊出来:“慢点!我都快被颠飞了!” “没法慢!赶时间!” “南滩涂有沙虫!” 陈朝愣住了:“沙虫?你怎么知道?” “我昨天晚上看见的,今天上午原本就打算去,被耽误了一会。” “我们现在赶紧去,虽然那里比较荒凉,但也要避免被其他人截胡的可能!” 刘海生找了一个不算理由的借口。 “真的?” 陈朝有些怀疑,随后他心中涌现一个奇怪的念头: “算了,昨天的带鱼也是你说的。你小子不会有超能力吧?” “有超能力我还找你们借船?” 二八大杠一路朝南骑了十多分钟,路面从沙土变成碎石子,最后甚至连路都没了。 刘海生一脚刹车,车子稳稳当当停在一片灰褐色的滩涂边上。 “到了。” 南滩涂以前是片海蛎养殖场,后来全部病死了,再加上这里没啥东西,于是就渐渐荒凉了。 潮水已经退出去很远,露出一片湿润平整的沙面,上面布满了细密的波纹和一个个的小洞。 刘海生把车支好,弯腰抄起工具,手指竖在嘴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嘘!” 刘海生虽然没挖过沙虫,但不妨碍他知道方法。 沙虫钻进沙里会留下痕迹,像龟印或者狗足印一样。 他轻手轻脚地走上滩涂,锄头贴着沙面轻轻敲打。 发现没有异常,再换一处。 如此敲了几次,直到一处洞口喷出一道垂直的水柱。 刘海生没有犹豫,从洞口旁挖下一锄头。 锄头翘起沙快,另一只手快速探入。 指尖摸到一道滑溜溜、凉丝丝的圆柱体。 他一把捏住,手感滑得几乎要脱手。 “桶子!”刘海生小声道。 陈朝连忙从车上取下一个桶子。 刘海生猛地将沙虫拽出来,甩进空桶里。 一条十公分左右,长圆筒状的肉粉色虫子在桶里蜷缩起来。 虫子身上有一格一格的花纹,所以又称‘方格星虫’。 陈朝眼睛都瞪直了,一声惊呼:“真有?” “小点声!沙虫对声音很敏感!” 陈朝感觉捂住嘴,轻手轻脚,去车上再取了一套工具,也学着刘海生的模样挖起沙虫。 不一会,整个滩涂被挖得到处都是坑坑洞洞。 期间因为不熟练,他们还挖断了不少。 挖断的刘海生用另一个桶子装着,沙子进肉,基本没法卖。 两人弯腰、下锄、摸虫、丢进桶……几个动作重复了上百遍。 临近正午,陈朝的腰已经直不起来,他拄着锄头走到一颗树下坐下。 歇了一会,他扶着树站起来,一步步挪到刘海生身边,小声道: “海生,还要挖多久?都马上十一点了,我早饭都没吃几口,又陪你干这么久的活,头都晕了。” 刘海生直起腰,拉起他手腕,看了一眼时间,刚好十一点。 “走吧,沙虫这一趟挖得差不多,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都没了。” 刘海生收起工具,开始清点收货。 一共三桶沙虫。 一桶是他的,装了大半桶。 一桶是陈朝的,半桶。 还有一桶只有一点点,都是些被挖断的。 看到这收获,陈朝嘴角压都压不住。 这些沙虫,就算是经验丰富的老渔夫,也要一个月才能抓这么多! 更不用说这些沙虫品质还很高,这比出海打渔赚的多得多。 刘海生把桶盖严实,拎到车边。 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各种工具——铲子、钳子、锄头、几个空桶子和装有沙虫的桶子。 他让陈朝坐在后座,再将铲子、钳子放在车筐里。 “朝哥,委屈一下。” 陈朝还没来得及问,刘海生已经开始朝他身上塞工具。 空桶扣在头顶,两只手挂着三个桶子,手掌还抓着锄头,最后还剩下两把钳子,只能一人叼起一个。 “出发。” 二八大杠重新上路,后座上多了几十公斤的重量,饶是刘海生前世没少骑车,也是一阵摇摇晃晃。 原本十几分钟就能回到家,硬是花了半个小时。 到了陈晓晓家,他吐出口中钳子,大吼一嗓子:“快来帮忙!” 陈晓晓一出来,看到后座的陈朝,她没忍住,笑了出来。 刘海生抓着车把,控制车身。 “别笑了!先扶车!” 陈晓晓小步跑来,将车子扶住。 刘海生喘了口气,先将陈朝手上的桶子取下。 当取下陈朝头顶的桶子时,他看见了一张水鬼一样充满怨气的脸。 “刘海生!下次我再跟你赶海我是狗!” 陈朝吐出嘴中钳子,甩了甩手。 “我一路上踹了你多少脚,意思是让你停下休息一下。” “你倒好,骑得更起劲了!完全不管我死活!” 刘海生摸了摸后脑勺,然后他从怀里掏出一包牡丹,抽出一根递过去点上: “朝哥,先抽两口,消消气。” 陈朝瞪了他一眼,还是有些生气。 陈晓晓见状,绕到陈朝身后,帮他按起了肩膀。 “哥~我给你按按,别生气了好不好?” “妈今天做了一桌子好菜,休息一下,等爸回来一起吃。” 眼见妹妹都撒娇了,陈朝轻哼一声: “下不为例!” 第9章 装修木屋 陈晓晓扶着陈朝去休息,而刘海生则处理沙虫。 他打了一盆清水上来,把活沙虫丢进去,再撒上一把盐。 新鲜挖出来的沙虫,需要经过多次吐沙,直至水清澈。 这样处理后,沙虫会稍微贵一些。 如果再晒成沙虫干,价格会更高。 但要晒好几天,他没那个时间。 他赶着把钱变现,后面还有别的计划。 刘海生蹲在井边,守着沙虫。 陈晓晓站在他身后看了好一会:“你今天还出去吗?” “不出去了,休息。下午去我那,修一下屋子。” “好。” 刘海生也累了,找个凉席就躺下睡觉。 …… “海生,起来吃饭了!” 陈晓晓蹲在凉席旁,调皮的揉了揉他的脸。 刘海生起来,发现陈军一家子都在。 “今天有红烧五花肉,还有好多好吃的!” 陈晓晓拉着他上了桌。 刘海生这还是头一次碰到这种场面,难免有些拘谨。 “海小子,燕子跟我说了,你还真平分啊。” “这样,我也不让你吃亏,我那艘船,你先用着。” “反正我最近要搞海带养殖场,没时间,放那也是浪费。” 刘海生也没拒接,反正迟早一家人,没必要太见外。 他正要动筷子,余光瞥见陈朝偏头,张嘴吃下陈晓晓喂进去的饭菜。 刘海生一愣。 他耷拉着两条手臂,瞪着他的眼神满是怨气。 “看什么看,睡一觉起来就这样了!” 对此,刘海生倒是有些意外,陈朝居然肌肉拉伤了。 不过他心里倒是泛起了嘀咕。 虽然说陈朝提着桶子确实很累,但自己在前面骑车,也没比他轻松多少。 怎么自己稍微睡了一会,就浑身松快,没有半点酸痛呢? 前世他得风寒前,身子骨也没这么强啊。 难道这系统除了给情报,还有别的隐形作用? 一顿饭很快吃完——除了陈朝还在跟饭碗较劲,夹个菜都得陈晓晓帮忙。 刘海生把碗一搁,跟陈晓晓说道:“我去买些材料,等会你有空就来。” 沙虫还需要吐沙,今天不着急卖。 明天再搞一次情报任务,然后去镇上卖。 镇上路程虽然不远,但是骑自行车送货太累,也太浪费时间了。 他琢磨着后面还得找个运货的法子。 现在这年代,没有移动通讯的手段,要想远程联系,不着急就是书信,着急就是电报和摇把子电话亭,但是不方便不说,时效性也不强。 今天他没打算买太多材料,只是简单的修复一下木屋,让它不那么破旧。 等手里钱再攒一攒,他打算将木屋彻底大翻修,通上电。 现在船的事算是解决了,那条小型机动船性能不错,暂时不用换,省了一大笔钱。 这还得多亏了他那位好哥哥刘东。 眼下刘东被自己抓住了把柄,应该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再敢前来找事。 至少在彻底搞定这件事前,他不会再来。 除非他和唐玲玲离婚。 不过刘海生估摸着,至少暂时不会。 作为国家干部,刚上任就闹出轨离婚的丑闻,影响太大。 刘东担不起,王璇那边也不会担。 而且唐玲玲可是村长的女儿,当初要不是这层关系,刘东想结婚,恐怕连间婚房都凑不出来。 刘海生心里冷笑一声。 凤凰男! 前世他早早离开了村子,很多事都不清楚。 但照他对自家哥哥的了解,刘东是个极度自私的人——刘海生在家当牲口使唤,作为背后的受益者刘东,跟没有感恩,只觉得刘海生是应该的。 所以刘海生断定,上一世,刘东大概率和唐玲玲离婚了。 如果真是那样,到时候,他手里那张‘王璇’的牌也废了。 不过刘海生并不慌。 他还有系统。 等刘东离婚,他恐怕早就做大做强了,到时候别说是村干部。 就算刘东真攀上了镇长的关系,也未必能动他! 刘海生将东西买好,又到码头上喊了三个闲着的壮劳力,谈好工钱,一人五块,几乎是抢着来。 回到木屋时,陈晓晓已经在那等着了。 她把袖子卷起,手里攥着一把扫帚,把屋里的泥灰扫出去。 “你动作倒快。”刘海生把水泥袋子放下。 “不然呢?等你回来,天都黑了。”陈晓晓转身又去收拾墙角那堆杂物。 刘海生没再多说,招呼工人开始干活。 他打算将泥地换成水泥地,还要换窗户……。 陈晓晓给他递了一碗凉茶,蹲在旁边看着他拌料,有一搭没一搭的提意见。 “你这地要铺多厚?” “两三公分?” “墙根那积水,可以多抹一点。” “行,听你的。” …… 两人就这样在木屋里进进出出,偶尔因为意见不合讨论一会,又很快达成一致。 一直忙到傍晚,工人们领了工钱,乐呵呵的散了。 刘海生蹲在门槛外头,看着屋里湿润的水泥地板,和一旁刚装好的半边玻璃窗。 “水泥没干,今晚住不了。” “晓晓,我先去你家住?” 陈晓晓脸红了一瞬,蚊子大小的声音传来:“好。” 走了两步,她又回头补了一句:“你可不能乱来,我爸妈都在家的。” 刘海生牵着陈晓晓说道:“你放心,你不同意,我不会强求的。”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陈家的红砖房,苏燕正在厨房里做菜。 看见来人,她眉头一挑: “呦,海小子今天住这儿啊?” “苏姨,木屋刚浇了水泥,得晾一会。” “行行行,吃饭。” 苏燕朝楼上喊了一嗓子:“小朝,下来吃饭了!” 饭桌上,陈军喝了两口小酒,看了一眼刘海生:“今晚你睡哪?” 苏燕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 陈军没反应过来:“你踢我干什么?我问问他睡哪,好给他开一张铺。” 苏燕翻了个白眼,把一筷子菜夹进他嘴里:“你开什么铺?家里一共几间房你不知道?楼上晓晓一间,小朝一间,楼下就咱俩这屋。你给他开哪?杂物间?院子?” 陈军这才反应过来,张了张嘴,又看了一眼对面脸红到脖子的女儿,默默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没再说话。 苏燕又笑眯眯地转向刘海生:“海小子,等会你洗完澡,跟小朝挤一晚也行,他那床宽。” 刘海生点了点头。 吃完饭,一屋人干了一会活,直到差不多九点时,苏燕给他找了一套干净衣服。 刘海生冲了个澡,换上衣服,去敲陈朝的房门。 “朝哥,睡了吗?” 里面传来陈朝闷闷的声音:“睡了。” “你那床宽不宽,我今晚跟你挤……” “滚!”陈朝隔着门吼了一声,补上一句:“我胳膊还疼着呢!你敢碰我一下,我跟你急!” 刘海生站在门口笑了一声,转身走了。 第10章 龙胆石斑 他想了想,走到对面,敲了敲陈晓晓的房门。 “谁啊?” “晓晓,是我。” 门缓缓打开,陈晓晓身穿睡衣,目光躲闪。 “进来吧,我都听见了。” 头顶的白炽灯泡闪耀着刺眼的光,她的床铺在靠窗一侧。 而床边的地上,已经铺好了一张凉席,叠着一床薄被和枕头。 刘海生一眼就看到地上的凉席,心中一暖。 “你什么时候铺的?” “不是我铺的,我爸妈铺好的。” 陈晓晓爬上床,把被子拉到下巴,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他。 “你关灯。” 刘海生伸手拉了拉灯绳,啪嗒一声,灯泡熄灭。 他摸黑躺倒凉席上,静静地听着屋外的蛙叫。 “海生。” “嗯?” “你以后,真打算一直住那个木屋啊?不如……搬到我家来住吧。”陈晓晓说道后面,声音越来越小。 “那怎么行?等以后有钱,我要把它大翻新,要通电、换瓦,以后就作为咱俩的婚房。” 黑暗里,陈晓晓把被子往上一扯,将头盖住,发出闷闷的声音:“好。” 过了很久,他听见床上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刘海生翻了个身,闭眼睡了过去。 第二天大早,刘海生洗漱一番,下了楼。 正好厨房里传来苏燕的声音:“吃饭啦!” 陈朝打着哈欠下楼,两条胳膊还是不自然的垂着。 他看见刘海生,冷哼一声。 “朝哥,今天胳膊怎么样?” “好多了!”陈朝话锋一转:“不过你别想再叫我干活!” 刘海生则不以为然,等会系统又来好任务,只要有赚大钱的机会,这大舅哥跑得比谁都快。 厨房里热气腾腾,陈晓晓端着一碗海鲜粥出来。 她看了一眼陈朝的胳膊,眉头微微皱起来: “哥,你今天能自己吃饭了不?” 陈朝被她眼神一激,甩了甩胳膊:“能!不就是端碗吃饭么!” “你端给我看看。” “……” “晓晓,帮哥夹块咸菜。” 刘海生差点没把粥喷出来,赶紧低头喝粥。 他还真是头一次碰到大舅哥这幅模样,没想到平常在外面一副高冷模样的陈朝,在家里还挺反差。 陈军今天照例起了个大早,饭桌上只有他们三个。 刘海生吃完粥,去清理沙虫。 沙虫虽然吐了一整天沙,但光这样还不够。 得再过一道翻沙,目的是将沙虫内部的泥沙冲刷干净。 他找来一根竹签,从沙虫尾部插入,将虫体整个内外翻转。 这样能保证沙虫体内无沙,还能保持一定活性。 陈晓晓蹲在一旁,手指不自觉的跟着比划。 “你这方法,我还没见过。” “那是,独门秘籍。” 陈晓晓看了几遍,也学着捏起一条开始处理。 她处理渔获惯了,手上有分寸,试了几回便摸找了门道,虽然有些慢。 但至少条条完整,没有断裂。 盆子里的沙虫一条条减少,翻好的沙虫越堆越多。 刘海生甩了甩手上的水,站起来活动一下腰。 蹲了一个多小时,膝盖都酸了。 他正要跟陈晓晓说休息,脑子里忽然响了一声。 【每日联报已送达】 【今日情报,一则】 【渔汛:今日12点至14点,北礁头附近海域,将会出现一只成年龙胆石斑,重量约四十斤】 【联报:港商陈耀光,昨日抵达牛角镇,委托本地收购商寻求鲜活石斑,他今日一整天都在望海阁,明日即将离开】 龙胆石斑。 这算得上是最优质的石斑了,真要是钓上来,恐怕能卖出去小几千! 还有那望海阁,光是住一天就要大几十,只能说不愧是港老板。 刘海生冲到二楼,把正在休息的陈朝叫起来: “朝哥,起来!来大活了!” 陈朝迷迷糊糊醒来,撑了好几下才起来。 “又干什么?我胳膊是真没好!” “你家有海竿没?” “海竿?没有,谁家有那玩意?” 陈朝警惕地看了他一眼:“我警告你啊!我今天是说什么都不干了!” 刘海生小声道:“上千块的活,你干不干!不干我可找别人了。” 陈朝用力抬起手臂,拉住刘海生:“干!有钱不赚王八蛋!” 刘海生扯来一张纸,在上面飞快写下一串字,递给陈朝: “你去镇上,买这些东西。” 陈朝接过,看了一眼: “海竿两根最好(大马力线,12号以上碳线前导),大号鱼钩若干,大抄网,通心坠,冰块,鲜活的活饵(优先八爪鱼),尾又补了一句:建材市场找林翰,让他来一趟,如果误工了,补偿好商量。” “去吧,十一点前一定要回!到时候码头集合。” 陈朝看了一眼手表,还剩三小时。 路程要大概半个多小时,再加上采购的时间,没多少了。 陈朝把纸塞兜里,连忙骑上二八大杠出了村。 刘海生也跟着下了楼,陈晓晓还在井边处理沙虫。 她抬头看他:“我哥去干嘛了?急冲冲的。” “去镇上买点东西,钓鱼。” 陈晓晓没多问,继续翻沙虫。 刘海生望了一眼,桶里的沙虫已经基本翻好,下午就一起运去镇上。 “晓晓,沙虫你帮我先看一阵,我出去一下。” “船钥匙我拿走了。” “好。” 他出了院子,直接拐上通海边的土路。 刘海生打算去找活饵,镇上不一定有龙胆石斑爱吃的八爪鱼。 因为八爪鱼有些关不住,所以镇上还真不一定有。 他打算去赶海,自备一些。 毕竟他前世也没钓过鱼,系统只给他提供了情报,具体要准备什么,怎么钓,都要靠他自己想。 而且时间只有两个小时,如果这两个小时没钓到,那这一条情报就算白费了。 他一路走到村子东边那片乱石滩,潮水已经退下去。 滩面上大片礁石,还有不少漂洋过海的瓶瓶罐罐。 八爪鱼最爱躲在这些罐头里。 他在海滩上游荡,捡起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皮罐头,翻过来一看,空的,丢开。 又捡到一个小扇贝壳,一条肉色的小触手嗖地缩回。 他猛地举起,将扇贝壳往地上一摔。 这样做的目的是为了将里面的八爪鱼摔晕。 这样一摔,八爪鱼不再反抗,被他丢进随身带的小桶子里。 第11章 上钩 接下来两个小时,他就沿着海岸线赶海,直到再次涨潮。 小桶子里已经装了小半桶八爪鱼,差不多够一条龙胆石斑吃的。 刘海生径直走向码头,把八爪鱼换个大桶子装着,免得跑出来。 然后又跟码头上的刘老五打了声招呼,买了两大块冰块,放在船里。 蹲在码头上等陈朝的到来,太阳也越升越高。 在近海回得来的陆陆续续的回来了,而且这会的太阳最毒辣,很少有人在中午还出海的。 有人看到刘海生在此,远远冲他点了个头。 自打一千五的事传开了后,村里人对他的态度明显好了不少。 虽然谈不上热情,但至少不会把他当空气。 等了一会,土路那头终于出现了一辆歪歪扭扭的二八大杠,车后座还绑着一箩筐东西,塞得满满当当。 车子骑到码头边,陈朝一脚撑地,刹住车。 他满头大汗,浑身都湿透了。 刘海生把他和货物接上船,先开船稍稍远离码头。 然后陈朝一边喝水,一边吃东西:“东西基本上都买到了,就是活饵,只有螃蟹,八爪鱼实在是没多少,基本上抓了就吃了,不会留着卖。” 刘海生接过箩筐翻了翻,东西确实齐了,唯独没有八爪鱼。 好在刘海生事先早有预料,准备了不少。 “还有,林翰那边,他好像有躺货要运出去了。有另一个认识林翰的司机说自己可以帮忙。” 这个刘海生倒是无所谓,如果对方人品不咋地,大不了找人借辆拖拉机,反正他们东西也不多,去镇上也不远。 船缓缓出发,他们村距离北礁头很远,以这艘船10节的速度,都要开一个钟头才行。 陈朝吃饱喝足后,躲进货舱里,不顾海腥味:“我先歇息一会,到了叫我。” 刘海生没接话,只是一边拿出水和干粮就着吃,同时掌舵。 …… 刘海生看着系统面板上向下的箭头,停了船。 “朝哥,到地了。” 刘海生拍了拍陈朝的腿,把船抛锚。 陈朝翻了个身,皱着眉头睁开眼:“到了?” “北礁头,就在前面。”刘海生朝前方努了努嘴。 陈朝从货舱里爬出来,望远处看。 一片暗黑色的礁石半露在水面上,周围还有不少露出头来的礁石。 “这是北礁头?有些危险啊。” 陈朝还从没来过这,这里距离牛角村都十几海里了,他和陈军一般不来这。 “别往里面开就行,礁石区水底复杂,船靠太近容易挂底。” 陈朝拿出一套海竿:“知道。” 刘海生把八爪鱼从桶里捞出来,钩子从触手根部穿进去: “用活饵,这样穿进去,才能保持活力,吸引龙胆石斑。” “龙胆石斑?你不知道这鱼多难钓吗?” 刘海生说道:“你就说是不是大活吧。” 陈朝把一条八爪鱼挂上钩:“算了,都准备了这么多,只能希望可以钓到吧。” 两人一人占住船的一侧,把饵甩了出去。 通心坠的重量带着线组直直往海底沉,线杯嗡嗡作响,很快到了底。 刘海生盯着海竿:“等着吧。” 两根海竿架在船舷上,海风吹过,竿尖微微颤动。 陈朝坐在船板上,靠着船台,眼睛时不时看一眼海竿,有时又飘到其他地方。 钓鱼是漫长的,极大考验人的耐心,不是所有人都适合。 就这样,十分钟、二十分钟…… 直到半个小时,陈朝的屁股已经挪了好几个位置:“海生,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大鱼咬钩慢,要有耐心。” 刘海生嘴上这么说,其实心底也没底。 就在这时,系统面板的箭头往前一指,龙胆石斑居然离开了! 他把饵料提起来,八爪鱼还活着,没被吃。 “难道今天这石斑吃饱了?” 刘海生将船锚收起,朝陈朝说道:“大鱼跑了,换个地方。” 陈朝心里疑惑,但还是把海竿收起。 反正之前都是刘海生发力才抓到那么多海货,无须质疑他。 船缓缓跟着箭头的方向漂,直到几分钟后,龙胆石斑才停下。 现在他们已经驶入了北礁头的礁石区,十分危险,但为了抓大货,刘海生还是避开暗礁,小心翼翼的开到了龙胆石斑上方,抛锚停船。 “抛竿!” 二人再次将海竿抛下。 海面又恢复了平静,四周全是暗色的礁石,有些只露出一个尖角,有些则藏在水下。 “这底下有暗礁,龙胆石斑最喜欢躲在里面,这一次机会最大!” 然而龙胆石斑不知是睡着了还是胃口不好,还是没咬钩。 直到一个小时过去,距离系统给的时间,已经只有十几分钟了。 “诶,倒霉啊,莫非我第一次海钓就要空军?” 刘海生心中这样想着,忽然,陈朝的竿尖轻轻动了一下。 “慢点来!”刘海生立刻提醒道。 陈朝的手僵在竿柄上,只感觉肾上腺素飙升。 竿尖又动了一下,弯下一小截,随后弹回来。 竿尖猛地往下一沉! 陈朝手腕一抖扬竿,竿身瞬间弯成一张满弓,线杯里的pe线撕拉一声往外飚! “中了!”陈朝一声怒吼:“快来帮忙!我要撑不住了!” 刘海生连忙过去,一手握住竿柄前段,一手搭在陈朝手上,帮他稳住。 “稳住!别让它钻洞!” 鱼在底下发力冲,力道极大。 陈朝被拽得人都差点掉进海里,还是脚掌死死抵住船舷才勉强稳住。 “好大!”陈朝手臂青筋暴起:“这得好几十斤了!” “收线!趁它还在上层,千万不要沉下去!” 陈朝咬紧牙关开始收线,一圈又一圈。 但鱼猛地一个甩头,线又飚出去十几米,线杯嗡嗡地响,巨大的摩擦力将线杯擦得发烫。 “它在往下钻!不对,是往前!”陈朝喊了一声。 刘海生瞥了一眼系统箭头,发现正在远离。 “我来!” 他一把接过海竿,独自操纵。 刘海生猛地将海竿往左上方一掰,鱼被拽得偏转了方向,没有钻进礁石区。 但它转头又开始加速,拖着线往礁石区外面跑。 鱼的猛然加速,让线杯里的线所剩无几,再出几米就要清杯了。 第12章 空军了 “开船,慢点开!正南方。” 陈朝推下油门,船身慢慢往前跟进,朝着鱼逃跑的方向跟去。 系统面板的箭头一直在跳动,鱼在底下不停的变换方向。 一会往东、一会往西,没有任何逻辑。 就这样溜了一会,鱼停住了。 刘海生趁它休息的间隙,飞快地摇了几圈线杯,把松掉的鱼线收回来。 “它停住了!你来!我没劲了!”刘海生喊道。 陈朝赶紧抓住海竿,拼命收线。 手臂加上昨天的酸劲一起涌上来,陈朝完全是咬牙在坚持。 线收回大半,可鱼不乐意了,又开始在水下左冲又突。 “朝哥,前面有礁石!”刘海生提醒道。 陈朝抬头看去,不知不觉,又绕回了北礁头。 他再次朝左上方猛地拉杆,让底下的鱼头偏转。 …… 随后便是长达半个钟头的拉锯,二人不停轮换。 刘海生抓着海竿,他已经明显能感觉到鱼累了,上面传来挣扎的力道越来越弱。 “它在松劲儿!”刘海生开始收线,鱼再也无法爆发出巨力。 陈朝凑到船舷边上,往下看。 水下五六米的地方,一道灰褐色的巨大影子正在缓缓摆动尾巴。 “看到了!好大!” 刘海生稳住竿身,慢慢收线,把鱼控制在五六米的范围内,消耗着它最后的力气。 又是几分钟过去,鱼尾的摆动越来越小,到最后近乎停滞。 “行了!抄网!”刘海生喊道。 陈朝抓起抄网探进水里,刘海生小心翼翼地把鱼往船边拉。 一道灰褐色的鱼身浮出水面,带着黄色的斑点,这就是龙胆石斑,又称龙趸。 陈朝看准时机,抄网发力,往上一抬,整条鱼被兜进大网里。 鱼在网里剧烈挣扎翻滚,刘海生扔下竿子来帮忙。 龙胆石斑被捞上船板的瞬间,整个身体像是吹了气一样鼓起来。 鱼肚子涨得圆圆的,两边的眼球向外突出,嘴巴长得老大,一截暗红色的胃已经从喉咙里翻出来。 深海鱼上来都是这样,气压变化太快,内脏受不了。 他从腰间摸出一把尖刀,左手按住鱼头,对准鱼两眼正中间,一刀刺了下去。 刀尖没入,再一搅。 鱼的身体剧烈抽搐,尾巴猛地甩动。 几秒钟后,又缓缓松弛下去。 刘海生没有停,刀锋顺着腮割开,又在鱼尾补了一刀。 暗红色的血从切口涌出来,顺着鱼身淌到船板。 “桶。要带海水的。” 陈朝舀了一桶海水,刘海生将其放进去,海水很快染成一层浑浊的红褐色。 他松开手,在船板上坐下,长长呼出一口气。 “真特么!抓上来了!” 陈朝忍不住高呼:“这个头,得赚多少啊!” 刘海生休息了一会,再将石斑的内脏清理干净,随后放入事先备好的带有冰块的箱子里。 “没有降压机,只能这样了。” “这鱼从几十米深的海底拽上来,内压变化太大,必死。” 刘海生看了一眼成色。 虽然有些影响,但龙胆石斑,没有人会嫌弃。 他拿起舵,重新启动了柴油机。 陈朝瘫在船板上,看着头顶的云:“海生,你说咱们以后要是天天这么干,是不是能发大财?” “天天?”刘海生笑了一声:“你以为龙胆石斑是泥鳅啊,海里哪有那么多?” …… 一个小时后,船缓缓靠近码头,陈朝撑着船板上了岸。 他一眼就看到了守在码头旁的解放牌货车,挥手招呼: “小林!这里!” 林杰正蹲在车轱辘旁抽烟,听见喊声,上了车。 刘海生把船锚丢下,就看到一个人凑过来。 “海生!海生!今天怎么样?”一个穿着汗衫的鱼贩子凑到船边,探头往船板上瞅。 “有货没?” 随后又是几个常驻收货的鱼贩子凑过来,眼睛疯狂的扫视。 刘海生弯腰一把把油布抖开,露出一个箱子,随后又随手拖了两只空筐挡在前面。 船板上干干净净,除了一些渔具,什么鱼获也没有。 “空军了。” 刘海生一脸坦然:“今天运气不好,钓了半天就几条小鱼仔,都放了。” 鱼贩子有些怀疑那个未开盖的箱子,但是转念一想,就算一个箱子又能装多少? 他们悻悻地收回目光:“那明天呢?明天还出海不?” “看情况。” 几个鱼贩子嘟囔着走了,刘海生招呼陈朝帮他搬货。 鱼贩子无非就是在这里收购,然后卖到镇上去,赚一笔运费。 反正他也要去镇上,而且自己抓到大货的事情,越少人知道越好。 东西装好后,刘海生将船停好,三人上了车。 “先去村里,还有东西要拿,顺便把朝哥送回去。” 司机林杰是个年轻的小伙,看起来很老实。 刘海生发话后,他直接就照做了,也没谈价钱。 车子开进村里,引来许多人议论。 到了陈家,陈朝下了车,将沙虫搬进事先放好冰块的箱子,随后搬上车。 陈朝朝他们挥了挥手,刘海生也回了一下。 出了村子,上了通往镇上的土路。 林杰开了一会,随后问了一句:“海生兄弟,今天这是去哪?” “望海阁。” 林杰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一下。 他虽然是新手,但也知道望海阁的名头。 望海阁,镇上唯一的一家酒店兼酒楼,门口常年停着小轿车,进出都是穿西装打领带的人物。 普通渔民打上来的鱼,要么就直接卖个鱼贩子,要么拉到水产。 能直接送进望海阁的,他也是头一回接到。 车开了一会,缓缓停在望海阁门口。 刘海生跳下来,抬头看了一眼那扇擦得锃亮的玻璃门。 门框顶上镶着一块铜牌,写着‘望海阁’三个字。 他推开玻璃门走进去。 大堂里灯火通明,几个身穿白色工作服的服务员正在摆弄餐桌。 角落里坐着几桌客人,均是西装革履、或者中山装。 前台站着一个烫了卷发的女人,抬头看了刘海生一眼。 女人见他一身粗布衣服,脸上带有渔民独有的沧桑,便没有打招呼。 “你好,我跟一个叫陈耀光的港老板有约。” 第13章 压价 女人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人居然知道有个港老板住在这,或许真是认识的,她拿起电话拨了个内线,低声说了几句。 不到两分钟,叮咚一声响,电梯门里走出一个中年男人。 他身穿一件深色西装,戴墨镜,手拿雪茄。 他来到前台,瞧了一眼刘海生: “就是你说认识我?” 刘海生俯身过去,陈耀光本来想躲开,可动作太慢了,没躲掉。 “外面有龙胆石斑。” 刘海生说完转身就往外走。陈耀光一呆,二话不说,跟着他出了门。 大堂里的几桌人目光也跟着过来。 刘海生掀开货箱上的一层油布,打开一只箱子,露出下面一截灰褐色的鱼背,上面点缀着淡黄色的斑点。 陈耀光眼睛一下子就直了。 他蹲下身,不顾形象,两只手扒拉开冰块,露出完整的鱼身。 “真是龙胆石斑!” 周围的人也被他一声惊呼吸引,纷纷围上来。 大堂里的服务员,还有一些身份尊贵的客人。 一群人不顾形象的挤在车尾,看着箱子里体长接近一米的大鱼,啧啧称奇。 “好久没吃过这么大的龙胆了,上一次吃,到现在都回味无穷啊。” “陈老板,要提前恭喜你了。” 陈耀光抬起头,看着刘海生:“小兄弟,你这鱼来得正是时候。明天晚上有位大人物来吃饭,我正愁菜单上缺一道镇得住场面的硬菜。” “还有那些收购商,信誓旦旦说会找到高品质石斑,结果都不如小兄弟你啊。” 随后他露出一丝商人般标准的微笑:“不过,这鱼虽然是好东西,可毕竟是死的。咱们都是做生意的,明人不说暗话,价钱可能会略有降低。” 刘海生没说话。 陈耀光拍了拍他的肩膀:“今天我两千收下这条鱼,也算是跟你交个朋友,以后你还有好货,我照样收,咱们长期来往,总比你东奔西跑强,对吧?” 刘海生拍开陈耀光的手,把箱盖重新盖上。 “陈老板,你说得对,鱼确实是死的,但总归有人识货,不是吗?” 陈耀光的手僵了一下。 “我出价两千,已经是很大的让步了,你没吃亏。” “陈老板,你要是觉得两千能拿下这条龙胆,那你去找卖给你的人。” 刘海生不知道这鱼具体多少钱一斤,但反正就是是死的,也不会低于三千,这是最低价。 场面一下子僵住了。 周围几个围观的人没出声,陈耀光脸上的笑终于挂不住了,正要开口,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陈老板,怎么回事?” 一个穿白衬衫、黑西裤的中年男人从望海阁大门走出来。 他四十出头,胸口别着一枚金色的胸牌,上面写着‘大堂经理’四个字。 陈耀光侧身,将箱子露出来:“罗经理,来了个年轻兄弟,送了一条龙胆石斑。我给两千,他嫌少。” 罗经理先是扫了一眼刘海生的穿着,随后带着淡淡的傲气说道: “小兄弟,你这条是死鱼。你出去打听打听,两千已经很优惠了,非要往高了抬,只怕……”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到了。 刘海生没跟他理论,转身将货车的插销插上。 “你们都不要是吧,反正隔壁镇上还有一家新开的酒楼,我过去问问。” 说我,他转身就往驾驶室走。 “哎——” “慢着!” 陈耀光和罗经理几乎同时开口。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望海阁灰色工服的年轻伙计从侧门出来。 他路过门口时脚步顿了一下,看了一眼刘海生。 他皱着眉头,只感觉这张脸在哪见过。 年轻伙计一敲脑袋,他想起来前几天的一件事。 就是这个人,带了一车带鱼过来。 还是李老板亲自称重、亲手点钱。 他当时正好在旁边,看得清清楚楚。 年轻伙计没停留,转身就爬上了自家货车,开车回李记水产。 这时,陈耀光走到刘海生旁边,语气不再那么端着:“小兄弟,你听我说……” “我不听!” 刘海生打断他,一只手搭在车门上:“明天的大人物吃不吃不关我的事,你要是把我逼急了,我回去清蒸吃了也不卖给你们!” 罗经理脸色沉了一下,往后退了半步,目光朝门口的保安扫了一眼。 两个保安点点头,缓缓靠近刘海生。 这年头,大饭店背后多少都有些灰色手段。 扣下一批货压压价,不是什么稀罕事。 刘海生余光扫见那两个保安,直接拉开车门,先上了车。 陈耀光沉默了一会,抬手朝罗经理摆了摆。 “三千。” 刘海生心道不愧是商人,一口就踩到了他的价格上。 他先说道:“我要先看见钱。” 陈耀光拍了拍手,一个秘书小步跑来,递出一个黑色皮包。 他从里面数了三沓大团结,递给刘海生。 刘海生数都没数,揣进兜里。 他把货箱搬下去,往地上一放,转身就上了车。 罗经理站在旁边,对着车上的他开口:“小伙子,今天这事,我记住了。往后你送来的货,望海阁会仔细地看,仔细地挑。” 刘海生理都没理他,谁以后还做你这黑店生意啊。 望着窗外后退的街景,他心里没什么波澜。 他这人从来都这样。 别人对他客气,他也敬人三分,甚至可以让利。 可要是有人拿架子压他,那他连半个好脸色都不会多给。 他完全相信,如果他提前交货,下一秒就会有一群保安将他赶走,然后丢给他几百块意思意思,这种事情他前世没少见。 斗不过你,我还躲不过你吗? 等老子之后发达了,有够你们喝一壶的! 今天的事情也给了刘海生一个警示。 系统不是万能的,它只提供情报。 许多东西都要亲自动手才知道其中内幕。 就比如今天,钓龙胆石斑其中险情不为人知。 以及陈耀光和罗经理想要以势压人。 这都在系统之外。 今天要不是他机智,只怕就要被对方强压下价格。 相对比这种风险,刘海生更乐意的是稳定的收益。 车开到李记水产门口,刘海生将沙虫搬下来。 李金水看见来人,立刻停下笔迎出来。 他几分钟前才听伙计说。 望海阁门口停了一辆货车,有个年轻人送了一条龙胆石斑,陈耀光和罗经理都出面了,貌似对价格有异议。 而那个年轻人,正是刘海生。 第14章 李金水的示好 他蹲下身,打开箱盖,看到里面一条条圆滚滚、肉乎乎的沙虫,眼睛瞬间就亮了。 “李老板,新鲜的沙虫。” 他拎起来一条看:“这品质不错,还吐了沙,刘老弟有心了。” 李金水拍了拍手,干脆利落的称了重,给了一个很不错的价格。 “刘老弟,你这里有五十九斤二两,我出10元/斤,算你六百块,怎么样?” 刘海生有些意外的看了他一眼,不知道为什么对方要给他这么高的价。 李金水看着他,忽然说道:“海生老弟。” 刘海生回过头。 李金水张了张嘴,想问他刚刚望海阁的事,但想了想又咽了回去,他换了个说法:“明天还出货不?” “看情况。” “有货就送过来,价格包你满意,我会叫林家兄弟轮流在你村子里守着,以后你有事情直接找他们就行。怎么样?” “行。” 刘海生上了车,林杰发动货车,沿着土路朝牛角村前进。 他靠着窗,心里明白李金水这是动了真格的。 上一次送带鱼,李金水其实只是客套一下,给顾客留个好印象。 而这一次的沙虫,在他印象里,也没有这么高的价格。 这些新鲜沙虫,顶天了卖出5~6元/斤。 而李金水直接给他翻了个倍。 不仅如此,他还专门派一辆货车在村口守着。 这付出可不小,光货车司机的工资,一个月就有一两千。 另一边,李记水产。 李金水为结交到一个捕鱼达人,而笑容满面。 沙虫、带鱼、石斑。 这三样高质量好货,已经不仅仅是“运气好”能解释的。 带鱼是七月满挂,沙虫那么多,饶是他这个老板也没见过,还有龙胆石斑。 随便一件拿出去,都值得唠上好几天。 而刘海生一天一件,每件不重样。 还好,他上次收刘海生的带鱼的时候,给人家留了个好印象。 以后这人手里的货,他李金水得想办法包圆,绝对不能让别人抢了先。 …… 货车刚要出镇子,刘海生忽然想到一件事,连忙说道: “小杰,先去建材市场,我买点东西回村。” “行。”林杰没多问,方向盘一打,车子调头,开往建材市场。 到了建材市场,刘海生在这买了许多建材,石灰、木板、钉子……东西一箱箱往车上送。 林杰下来帮他搭把手,他忍不住问了一句: “海生哥,你这是要装修?” “嗯。” 货车重新上路,车厢里一阵木头和石灰的混合气味。 “小杰,林翰是你哥?” “是啊,陈朝没跟你说吗?” 林杰笑了一下:“我哥说你们这边有活要跑,让我过来顶一趟。” “他还说你是做大事的人,给你运货不吃亏。” 刘海生从怀里数出十张大团结,放在挡风玻璃下的搁板上。 林杰扫了一眼,没有去拿,继续握着方向盘。 “反正我也是给人打工,一个月拿死工资。与其在镇上待着等调度,还不如在村里守着轻松。” “而且你这也相当于一个稳定的客户,钱不会少。” 刘海生算是看出来了,这林翰觉得自己不好意思,派弟弟顶上,还提前把话铺垫好。 他也听得出来,林杰说这话是真心实意的,与他哥林翰那股子圆润滑劲不同,这小伙子是个直性子。 实诚人,好用。 夕阳西下,货车沿着土路开进村子,直到他的木屋前停下。 刘海生跳下车,将全部建材卸下。 林杰探出头:“海生哥,我先走了。” 刘海生朝他摆了摆手,货车引擎轰鸣一声,调头走了。 他转身在木屋前站着,往里看了一眼。 水泥地干得差不多了,窗户还没换完。 他收回目光,径直跑到码头,再次招了三个零工。 这几个他还认得,都是上次帮他浇水泥的的人。 “海生哥,又有活干?” “有。我那间木屋,水泥地已经打好,墙还没糊,家具也缺。” “你们帮我收个尾,糊墙、打一张新床、一张桌子……材料我已经备好,你们只管干活。” “两天工,一人一天十块。” 三人愣住了。村里帮个一般一天也就两三块钱。 十块钱一天,别说在村里,就是镇上也是顶格的价。 刘海生补充道:“我只有一个要求,活要实在。两天后我来检查,干得好,以后有活还找你们。” 为首的小黑汉叫唐戒,他拍了拍胸脯:“海生哥你放心,拿了钱就会办好你的事。要是两天后你不满意,我钱退你都行。” 刘海生点了下头,转身朝陈家走去。 进了陈家,就看见陈晓晓正蹲在井边洗菜。 陈晓晓看见来人,甩了甩手上的水:“忙完了?你钓了条大鱼卖了三千?” “消息传这么快?” “供销社传出来的,说是有人看见你在望海阁。” 刘海生笑了一下,接过她手里的菜篮子:“那正好,跟你商量个事。” “什么事?” “我今天请了三个帮工,后天木屋应该就弄好了,你去帮我看看。” 陈晓晓愣了一下:“看什么?” “工人干完活我总得找个信得过的人去收尾,你是女主人,当然要有你的意见。” 陈晓晓脸红了一瞬:“就你会说。” 刘海生把菜篮子拎进厨房,苏燕正在切菜。 “苏姨你先等会,我去买点肉,晚上我们加餐。” 陈晓晓在身后喊道:“买五花的,五花我家都爱吃。” “知道!” 刘海生拎着两斤五花肉回来的时候,苏燕刚好抄完一个菜。 她端着一碗葱姜焖鲳鱼出来,满屋子都是葱姜爆锅的香味。 “买回来了?正好就差你这五花肉了!” 苏燕接过肉,利落的切下,翻炒糖色。 刘海生坐在门槛上歇脚,不一会,桌上就端上来满满当当的菜。 一盘红烧五花肉,油亮亮的,酱色均匀。 一碗葱姜焖鲳鱼、一叠蒜蓉蒸蛏子,还有一盆海蛎豆腐汤。 这年头有鱼有肉有蛏子,比寻常人家过年吃得都好。 苏燕摘了围裙,坐下来看了一眼刘海生:“海小子,今天这顿可是托你的福,平时我可舍不得买这么多肉。” 第15章 三万 刘海生夹起一块红烧肉放嘴里,肥而不腻。 “苏姨说的哪儿话,以后只要您想,咱家天天吃!” “就你会说话!”苏燕笑着往他碗里又夹了一块。 陈军放下酒杯,往楼上看了一眼:“小朝还没醒?” “一回来就躺下了,一直睡到现在。” 苏燕继续说:“说是跟那条大鱼熬了大半个钟头,再加上昨天胳膊还没好,累得不行了。让他睡吧,别叫他了。” 陈军点点头,抿一口小酒。 苏燕吃了两口菜,笑盈盈地看着刘海生:“海小子,你今天那鱼…到底卖了多少?” “村里传得可热闹了,有说两千的,有说三千的,还有说三万的,我都听糊涂了。” 刘海生一脸黑线,怎么三万都来了? 他把碗放下,伸手从帆布挎包里掏出一沓钱。 三沓大团结,用橡皮筋扎得整整齐齐。 往桌面上一放,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三千,龙胆石斑,港老板收的。” 苏燕倒吸一口气:“三千?就一条鱼?” “就一条,处理前四十斤。” 苏燕放下筷子,把三沓钱拿在手里掂了掂,嘴里直呼‘我的天’。 刘海生心里大概算了一下。 带鱼一千五,沙虫六百,龙胆三千。 再加上一些零零散散的钱,和一些支出,现在还剩下四千大几。 陈军夹上一筷子蛏子,再喝口酒:“三千块啊,好久没见过这么多现金了。” “当年我家买这艘船,花了整整五千!还是吃了上一辈的老本才买下。” “现在这船涨价,大概要六七千。不过你现在已经攒了一半,再努努力,就能买上另一艘了。” 他越说越有劲,满面红光:“到时候咱家两艘船一起出海,那场面!想想都牛!” 刘海生却摇了摇头:“陈叔,我不打算买船。” 陈军脸上的笑容停住:“不买?” 刘海生把钱整齐:“您的船不还能用吗?再说我们也没那么多人开两艘船啊。” 陈军放下酒杯,往前坐了坐,语气认真:“海小子,你听我说。咱家这条船,已经很多年了,指不定哪天就要大修。现在有这三千块打底,完全可撑到你攒下足够的钱,买一辆新的。你听叔一句劝……” 刘海生将两沓钱收入帆布挎包里:“陈叔,我这钱还有更大的用处。” 屋里安静了一会。 陈军最终摇了摇头:“行,你心里有数就行。” “到时候你要是想要买船了,我陪你去镇上找人谈谈。” 刘海生点了点头,随后将剩下一沓推了过去。 “陈叔,这一千你们拿着。” 陈军眼睛一蹬:“你干什么!?” “鱼是借您船钓的,竿子也是朝哥买的,自然要分。” “你敢!”陈军酒劲上头,一拍桌子,旁边的陈晓晓都吓了一跳:“你要是敢把这钱塞给我,我把你连人带钱一块丢出去!” 刘海生的手悬在半空。 苏燕见状,拍了他肩膀一下:“你吼什么,吓着孩子了。” 同时他转过头,朝刘海生示意:“海小子,还不快点收回去。” “你叔叔这人你还不清楚?嘴上凶,心里替你高兴呢。你要是真把钱塞给他,他反倒就不高兴了。” 见刘海生把钱收回去,陈军喝了一口酒,又挂起笑脸: “哎,这才对嘛。这些钱你们两口子留着,以后用钱的地方多着呢。” ‘两口子’三个字一出来,陈晓晓头埋得更低了。 “爹!” “你现在就要把我往外赶了?” 苏燕在旁边笑着打圆场:“行了行了,吃饭。” 刘海生心里清楚,这是把他完完全全当自家人了。 吃完饭,刘海生朝陈军使了个眼色:“陈叔,出来抽根烟?” 陈军脸喝得红扑扑的,摇摇晃晃跟了出来。 院子里天黑透了,头顶是零碎的星星。 刘海生掏出一包大前门,抽出一根递给陈军。 “陈叔,海带那一片,苗都放下去了?” “放是放了,就是不大顺手。” 陈军吐出一口烟:“水层控制不好,靠岸的苗长得慢,靠外头的倒是好一些,可潮水一退又怕晒着。吊绳收收放放,一天折腾好几回。” 刘海生回想起自己前世在南方沿海看过的海带养殖场。 他随手捡起根枯枝,在地上划了两道。 “我在镇上听别人说过。” “放苗的时候别着急提水层,让苗绳沉深一点,等苗长到巴掌大了再提,这样扎根稳,苗也不容易被晒伤。” 他拿枯枝在两道线中间划了个弧:“还有挂苗的法子。咱们都是竖着挂,苗绳垂下去,只有一面能晒到太阳。要是改成平着拉,苗绳横在水里,上下两面都照得到,这样更好。” 他说得断断续续,有些地方自己也讲不太明白,但意思都在了。 “你这真是镇上听到的?” 刘海生一笑:“嘿嘿,他们当时唠嗑,我在一旁偷听。” 陈军把烟屁股往地上一摁:“行,听你说得有模有样的,明天就试试。”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屋,刘海生冲了个澡,换了套干净的衣服。 正准备上楼,楼梯口传来一阵啪嗒声。 陈朝揉着眼睛下来了。 他看了一眼正准备上楼的刘海生,随即下楼去找吃的。 刘海生走到陈晓晓房门口,轻轻敲了一下。 “进来。” 他推门进去,陈晓晓正坐在床上叠衣服,而一旁的凉席不见了。 刘海生问道:“凉席呢?” 陈晓晓顿了一下,随后断断续续说道:“我妈收走了…今天…你…”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 刘海生一步靠近,发现她脸红得不成样子。 他忽然升起了逗弄的心思,压低身子凑过去:“晓晓,怎么脸这么红?发烧了?” 他甚至探手过去,手背贴在她额头上。 陈晓晓往后缩了半步,将一把衣服堆在他手上,声音又急又轻:“你今天累了一天了,早点休息。” 随后她快步离开。 刘海生看着她离开的背影,轻笑一声。 他将怀里的衣服放在床尾,坐下来。 屋里安静得很,他等了一会,又等了一会,走廊外始终没有脚步声。 他坐回床上,靠在床头。 本来想等她回来,但眼皮越来越沉。 渐渐地,刘海生睡着了。 第16章 吃醋的陈晓晓 不知过了多久,门被轻轻推开。 一个影子从门缝里钻进来,踮着脚走了两步,停在床边。 屋外的月光漏进来,照在她脸上。 陈晓晓低着头,看着床上睡着的男人。 她站了好一会,慢慢蹲下来,凑近了看他的脸。 然后她又靠近了一些,嘴巴抿成一条线,心跳咕咚咕咚的。 她飞快地低了头,嘴唇触碰嘴唇,轻触即分。 她蹲在原地,心跳许久都未平静。 见他没醒,才慢慢站起来,绕到床的另一侧。 陈晓晓侧身躺下,往里靠了靠。 …… 天亮的时候,刘海生悠悠醒来,发现身边空无一人。 “怎么感觉昨天好像有人抱住我了?” 他昨天晚上不知怎么就睡着了,还迷迷糊糊感到有人的手在摸他。 刘海生没再纠结,穿好衣服下了楼。 厨房里只有苏燕一个人在干活。 “醒了?粥在锅里,自己吃。” “苏姨,晓晓呢?” “一大早就去你那屋了,说是要看看工人干得怎么样了。” “小朝也走了,说是要去镇上找他女朋友。陈军更是天没亮就出门了,也不知道发什么疯,亢奋得跟打了鸡血似的。” 刘海生给自己盛了一碗粥,没说话。 他大概知道陈军亢奋的原因。 昨天晚上那几条海带养殖的方法,虽然在后世就是普通的知识。 可在这时候,却是不可多得的先进技术。 喝了粥,刘海生把碗洗了:“苏姨,我也出门了,去木屋那边看看。” “去吧。” 刘海生出了陈家,沿着村道往木屋走。 远远的,就看见自家那间木屋门口坐了一个人。 一个身穿蓝底褂子的中年妇女,身边搁着一辆崭新的二八大杠。 她正翘着二郎腿坐在后座,手里磕着瓜子。 陈晓晓站在门口,抱着胳膊,一副女主人模样,脸上没什么表情。 李婶,也是村里的媒婆。 见刘海生走来,她吐出口中瓜子,将剩下的瓜子收回兜里,迎上前两步: “哎呀,海生啊!可算见着你了!我等你老半天了!” 她说着,又回头冲陈晓晓摆了摆手:“晓晓姑娘,你忙你的,我跟海生说句话。” 陈晓晓没动,反倒凑近了盯着李婶:“有什么事不能让我听听?” 媒婆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随后她直接说道:“海生啊,我跟你说正经事。” “副村长家的女儿,今年二十一,模样周正,家里在镇上还有生意,人家可是托了我好几回呢!” 她话还没说完,陈晓晓挡在中间,语气强硬:“李婶,你回去跟那些人说,海生有女朋友了,以后不用来!” 媒婆张了张嘴:“晓晓姑娘,这……” “还有!” 陈晓晓往前压过去:“以前海生住破木屋,被一家子拖累的时候,怎么没见你们来给他说媒?” “现在他赚了钱、分了家,一个个倒是来得勤快!” 李婶被噎得说不出话来,讪讪地看着刘海生,似乎在等他开口。 刘海生站在那儿,双手插兜:“李婶,你回去吧。我以后只会有晓晓一个,你不用浪费时间了。” 李婶心里叹息一声,她早就知道结果会是这样。 若不是副村长那边给了大价钱,她也不会来这说媒。 她骑上二八大杠,离开了。 直到人走远了,陈晓晓忽然回头,一把抓住刘海生衣领,仰头看着他。 刘海生伸手,一把把她搂入怀里:“你刚刚那样子,真可爱。” 陈晓晓这次没挣扎,气鼓鼓的说道:“还不是那个媒婆!你都有女朋友了!她还来说媒!真不懂事!” “是是是,她不懂事!” 刘海生低头在她额头亲下:“还是我家晓晓最懂事。” 陈晓晓把脸埋进刘海生胸口,不再说话。 两人就这么抱了一会,刘海生脑子里忽然响了一声: 【每日联报已送达】 【今日情报,三则】 【特殊渔汛:东湾口浅滩处,现有一只千年老蚌搁浅,需尽快救助!】 【八卦:经罗晓东(罗经理)劝说,陈耀光选择暂留牛角镇。】 【八卦:京城一位名为贺奇的大人物即将退休,专程来到牛角镇,准备钓鱼放松。】 【联报:罗晓东劝说陈耀光,通过私运渔货,到香港走私售卖。】 特殊渔汛还是头一次见。 要赶紧去,免得老蚌搁浅死了。 八卦的用处他算是明白了——都是与自己有牵连的人才会出现八卦。 至于联报,则会写出解决方案。 他松开手,低头看着陈晓晓:“我有事出去一趟,你在这里看着,我马上回来。” “你去哪?” “东湾口,有急事!” 他没多解释,转身就朝村东头跑去。 陈晓晓皱了皱眉,最终选择了相信刘海生。 刘海生一口气跑到东湾口的时候,潮水刚退下不久。 一大片湿润的沙滩,远处的海面还有觅食的海鸟。 他跟着系统提供的箭头一路走,直到一个鼓包下面。 一个深褐色的东西埋在里面,看起来像是一块大石头。 刘海生将其挖出来,露出完整面貌。 一个巨大的蚌壳,比他头都要大,壳面上长满了青苔和藤壶。 壳口轻轻张开一条缝,里面隐约能看见一道荧白色的珠光。 千年老蚌? 刘海生看了半天,也没认出这是哪个品种。 出于好心,再加上系统说的是救助。 他取出怀里的刀,将蚌壳上的藤壶一点点刮下。 为了尽量不伤到蚌壳,区区十多个藤壶,他足足花了半个小时清理。 他把老蚌拿在手里掂了掂,沉甸甸的,起码十多斤。 刘海生退后半步,手臂抡圆。 像是打水漂那样,用了三分力,将手里的大家伙朝海面扔了出去。 蚌壳划出一道弧线,啪的一声落入海水,随即被浪花吞没,消失在海里。 他站在沙滩上,微微感慨。 这是他应该做的。 老蚌活了上千年,不应该搁浅死在一处小沙滩上。 正当他转身离开时,落水处忽然泛起一圈异样的光泽。 一颗莹白色的蚌珠,散发出一圈光晕。 蚌珠飞过海面,眨眼间没入了他的胸口。 他甚至没来得及躲。 第17章 蚌珠的遗赠 那道光芒触体的瞬间,他只感到浑身都轻松了不少,周围许多声音钻入耳中。 【完美拯救千年老蚌,获得蚌珠的遗赠】 系统的提示音在他脑海里响起,这也是头一次情报外的播报。 暖流从胸口炸开,瞬间遍布全身。 他低头一看,自己原本十年风吹日晒而黝黑的皮肤,正在快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油光发亮的小麦色。 他用力一蹬脚,脚下沙子飞溅,踏出一个近半米的深坑。 最明显的是那股对海洋的亲近感。 他发现自己能分辨出潮水的流向,暗流的深浅,甚至能隐约察觉到十几米外的鱼群遨游。 刘海生深吸一口气,猛地扎进海里。 他在水下睁开眼,视线清晰得像是在岸上。 试着活动一下手脚,水流几乎是顺从地往两边分开,轻轻一蹬,就游出去几米远。 几分钟后,刘海生探出头,轻轻呼出一口气。 他感觉这还远远不是极限,或许以后还有许多功能开发。 “这就是蚌珠的遗赠?” 刘海生切身感受一番,不禁感叹。 他现在感觉自己就像是超人。 就是不知道晓晓那妮子以后受不受得住了。 刘海生从东湾口回到木屋,陈晓晓正在蹲着,拿着一根木棍百无聊赖的耍蚂蚁。 见他回来,她把木棍一扔,猛地扑过来,整个人撞进他怀里。 “你怎么去了这么久?” 刘海生愣了一下,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没干啥,就在海边转了转。” “你身上怎么湿了?” “出了点汗,在海里游了一趟。” 陈晓晓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红红的:“我差点就以为你要……” 刘海生看她楚楚可怜的模样,安慰道:“放心,我不会离开你的。外面的野花再香,也比不上我家晓晓。” 陈晓晓被他这话逗得脸一红,在他胸口锤了一拳:“少来。” 刘海生伸手握住她的手,往村里走:“今天不忙了,陪你。” “真的?” “真的。” 两人牵手走在路上,刘海生是不打算去镇上了。 贺奇那个人,他摸不清底细,见不见都无所谓。 陈耀光和罗晓东的事他没打算揭发,现在对方大概率还没开始呢,揭发作用不大,不如等到以后对方做大后再揭发,一举解决。 反正他的货能卖给李金水,价格公道、出货稳当,没必要再去搞些多余的人脉。 他只需要保证货好、量够,李金水那边就不会出问题。 至于以后,若是有收益极大的情报,他也可以考虑考虑,否则一律运到李记。 陈晓晓见他发呆,扯了扯他的袖子:“想什么呢?” “想我们的未来。” 陈晓晓白了他一眼,拽着他走:“走快点啦!你平常天天忙得脚不着地,今天也是时候歇息一天了。” 两人沿着村道慢慢走,天空满是白云,正好无需防晒。 一路上碰见不少人,见了刘海生都会主动打声招呼。 “海生,今天不出海啊?” “歇一天。” “海生哥,听说你赚了三万,怎么做到的,能和我说说吗?” 一个小孩凑过来,仰着脸问他,眼睛里满是天真。 刘海生单手扶额,陈晓晓在一旁捂着嘴笑。 “哪有那么多,别听你家大人瞎说。” 两人走到村口大桂花树下坐着。 树荫厚重,底下摆了一张石桌,几个老头正围在一起下棋,楚河汉界杀得难舍难分。 他们时而吵得脖子红,抓着棋子不肯撒手,说‘悔一步,就一步’。 刘海生刚开始还在看他们下棋,忽然耳朵里传来几道声音。 十几米外,隔着一间土坯房,清清楚楚的传进他的耳朵里。 “刘东那干部当得确实称职,你看看,才来几天,码头在修了,路灯说也会装,他还去村小学亲自教书呢!” “可不是嘛,以前那些村干部光拿钱不干活,这刘东不一样,天天干实事,积极得很呐!” “诶,这人读了书就是不一样,早知道我当初也多读两年书,说不定就考上大学呢?” “就你?别逗了,小学文凭够你用一辈子了。” 屋内传来一阵笑声。 …… 刘海生不动声色,目光还落在棋盘上。 而周围的人都没什么反应,显然没听见。 刘东这个人,他太了解了。 无利不起早,做的每一件事都有目的。 现在对外头表现得光鲜,说不定暗地里做了多少坏事。 但这事不急。 他手里还有刘东的秘密,不怕他翻身。 就算刘东休了唐玲玲,他也有的是法子。 刘海生收回心思,揽着陈晓晓的肩,继续陪着她。 眼光从云缝底漏出来,地面上斑斑点点飞速移动。 两人在大海边上,看着太阳落到海平面下,天边烧成一片橘红色。 刘海生拉起陈晓晓:“走吧,日落看完了,回家吃饭。” 陈晓晓把手搭进他掌心,一同回家。 同一时间,望海阁二楼最大的包间里,觥筹交错。 桌上摆着一道清蒸龙胆石斑,鱼肉白嫩,切面整齐,盘子边缘点缀着一圈柠檬。 一桌只有八个人,个个衣着光鲜。 桌上的酒杯空了又满,满了又空。 主座上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土,穿着一件军大衣,看起来朴实无华。 他夹起一筷子鱼肉放进嘴里,慢慢嚼了几下,随后轻轻点头。 “好鱼。” 陈耀光坐在旁边,脸上挂着笑:“贺老,这鱼您还满意?” 贺奇语气慢悠悠:“我在京都待了大半辈子,退休之后就想找个地方好好养老。这鱼不错,要是天天都能吃到就好了。” 他继续道:“我打算在这住一阵子,钓钓鱼,吹吹海风。” 陈耀光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他要好鱼,同时不想要他们打扰自己钓鱼的清闲时光。 陈耀光应了一声:“贺老喜欢就行,我们这好鱼有的是,保您满意。” 陈耀光和罗晓东坐在一起,安静的喝酒。 两人心里谁都清楚,贺奇还有一层意思。 他是在问这鱼是谁钓的,但他们都没有接话。 至于为什么,当然是因为他们得罪了刘海生,犯不着替他搭线。 饭桌上重新热闹起来,都唠着家常。 第18章 大黄鱼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缝照进来,刘海生缓缓睁开眼。 他睁开眼,偏头看了一眼枕边人。 陈晓晓还睡着,呼吸均匀。 他轻手轻脚掀开被子,脚刚踩在地上,身后传来一声含糊的喃喃声。 “唔……几点了?” “还早,你再睡会。” 陈晓晓揉着眼睛坐起来,头发乱蓬蓬的:“你去哪?我也要去。” 刘海生看她这幅迷糊样,笑着说道:“行,带你去看咱们的木屋。” 陈晓晓的瞌睡瞬间醒了大半,跟着下了床。 稍微洗漱一番,二人便出了门。 走到木屋时,晨雾还没散去。 远远的看见木屋旁的一处棚子里,横七竖八的躺着三个汉子,鼾声此起彼伏。 刘海生放轻脚步,朝陈晓晓比了个‘嘘’的手势,拉着她绕到门口。 门推开,刘海生站在门口,愣了一下。 木屋已经彻底翻新。 原来用旧报纸糊着的窗户换成了玻璃,一张厚大宽实的床板横屋里。 脚下的水泥已经干了,踩上去稳稳当当。 墙面也重新抹过,刷了一层灰白色的涂料。 屋里的家具也换成了新的,上面还刷了桐油,泛着亮光。 陈晓晓趴在门边往里探脑袋,眼睛亮晶晶的。 “怎么样?不错吧?”刘海生转身问陈晓晓。 陈晓晓扫过屋内,轻声道:“还行,比以前强点。” “就强一点?我花了二百多买材料呢。” “二百多?”陈晓晓眼睛瞪圆:“你疯啦!” 刘海生没接话,拉着她进了屋,往床板上一趟。 床板稳当,没有一点声响。 他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过来试试。” 陈晓晓站着没动,脸微微一红:“大白天的……外面还有人呢。” “就是试试床结不结实,再说昨天不都……” 陈晓晓赶忙捂住他嘴巴。 “昨天那是我累了……你再说,我以后不让你跟我一起睡了!” 刘海生把她一拽,她整个人歪倒在他身边。 “好了,我不说。” 两人就这样躺着,望着天花板。 “晓晓。”刘海生侧身支着脑袋看着她。 “嗯?” “现在能住了,你什么时候搬过来?” 陈晓晓没说话,偏过脑袋:“我要问爸妈。” “行。” “等以后有钱了,我以这间木屋为中心,在旁边再起几间房。” “把你爹妈,你哥嫂,全部拉过来。” “不要!” 陈晓晓声音大了些,随即意识到失态,又抱住刘海生,轻声道:“这是我们两个的家,爸妈他们有房子,这里有我们两个就够了。” 温存了片刻,屋外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唐戒第一个醒来,揉着眼睛打了个哈欠,推开了门。 陈晓晓听见动静,慌忙分开站好,一副手足无措的模样。 刘海生笑了一声,问道:“醒了?” 说着他从兜里摸出三张大团结,递给唐戒:“干得不错,这是多给的十块,下次还找你们。” 唐戒连连道谢,把另外的两个还在打鼾的也叫醒。 “行了,回去歇着吧。” 三人离开,刘海生站在屋外。 脑子里叮的一声。 【每日联报已送达】 【今日情报,两则】 【渔汛:今日17时至18时,距离码头二十海里处,将会出现大规模大黄鱼群】 【八卦:副村长女儿周芷兰放暑假回村,带两名同学来牛角村游玩】 【联报:周芷兰的舅舅钱荣龙,在牛角镇开了一家海天大饭店,现刚开业,但正碍于没有优质又稳定的渔获来源】 大黄鱼。 刘海生心中一喜,这可不是带鱼那种货色,在这八十年代里,它就是硬通货。 大黄鱼肉质极其鲜美,加上这些年过度捕捞,数量已经少了很多,价格是一年比一年高。 大规模鱼群,按带鱼那次的经验,起码也是大几百斤。 他看了一眼天色,太阳正在爬升。 下午五点出现,二十海里的距离,起码要两个小时才能到那片海域。 再加上一个小时布网和余留,也就是下午两点出发。 还有小半天时间准备。 “晓晓,我得出趟海。” 陈晓晓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好吧。那你小心点。” 刘海生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放心。” 他带着陈晓晓直奔陈家。 陈朝正蹲在井边刷牙,眼睛半睁半闭,一副被掏空的模样。 刘海生走进,上下打量一番。 “朝哥,昨天和女朋友耍了一天?” 陈朝含着一口白沫,含糊地应了一声:“嗯。” “我看你这脸色,昨天挺刺激的吧?” 陈朝猛然抬头,伸手就要抓他。 刘海生退后两步,躲开他的手:“朝哥,开个玩笑。” 陈朝把牙刷从嘴里扯出来,指着他:“你等到,等我把牙刷完!” “不闹了,跟你说正事。下午有大活,跟我出趟海。” 陈朝继续刷牙:“又有大活,你整天哪来的这么多大活?” “这你不管,下午三点出发,你先去村里多买几个尼龙流刺网,还顺带去通知林杰,让他大概晚上八点,在码头等着拉货。” 陈朝吐了口水:“行。” 刘海生转身出了门,赶往海带养殖场。 到了塘边,陈军正蹲在一旁,手里捧着一根海带苗,表情专注得像是在带孩子。 “陈叔!”刘海生喊了一声。 陈军头也不回:“别吵,正看苗呢。” “下午有大货,缺人,你帮我……” “不去!”陈军打断他:“你看着苗,才刚长出来,水层时刻要调整,离了人不行。” “陈叔!是大黄鱼!”刘海生小声提醒道。 “去去去!这海带现在就是我命根子!大黄鱼又怎么?都比不过我的海带宝宝。” 刘海生没再劝。 他发现陈军好像有些疯魔了,满脑子都是海带,连大黄鱼都不请不动他了。 “行,那我再找其他人。” 他这样说道,然而陈军依旧沉浸在海带之中,没搭理他。 刘海生走在路上,脑子里盘算人手。 现在就他跟陈朝两个人,肯定是不够的。 虽说他身体素质大涨,可总不能下海抓鱼吧,那样效率太低。 流刺网作业效率高,但是人手要多,否则根本收不过来。 他忽然想起了唐戒。 第19章 周芷兰上门 这小伙子干活不赖,捕鱼也是个好手。 刘海生脚步一拐,往唐戒家方向走。 唐戒正在院子里补网。 大部分渔民都会选择自己补网,而不是买网。 村里现在很多都是集体作业,集齐几个人,一起出海,一出去就是好几天,直到鱼获堆满才回。 网子是一笔不小的消耗,向他这样天天买网子、天天出海的,很少。 因为划不来,一张网子好几块,自己补根本花不了几个钱。 刘海生一进门,唐戒就站了起来:“海生哥?又有活?” “下午有个活,跟我出趟海。一天一百,你再把之前给我补房子那两个叫上。” 唐戒嘴巴长得老大:“一天?一百?” “保真。” “下午两点码头集合。” 唐戒立正,敬了个礼:“保证到达!” 刘海生提醒道:“我丑话说在前头,鱼获全是我的,谁也不能起私心。你们只管干活,活干完了,一百块一分不少。” “要是让我发现有人偷懒,或者偷鱼……” 刘海生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到了。 唐戒连连点头:“海生哥,我干活你就放心吧,你那屋我不就给你整得好好的嘛。” 刘海生回到家,陈朝已经把东西买回来了。 尼龙流刺网叠得整整齐齐,整整二十张网片,旁边堆满了浮标和沉子。 “海生啊,要我说你干脆开个渔网店得了,光买这流刺网,都要花掉几十上百,这都抵得上其他渔民好几天的鱼钱了。” 刘海生看了看货:“没办法,没时间补啊,光是补一张网就要好几个钟头,有这时间还不如买呢。” “再说了,你家网子不也没了。话说你家网子都去哪了?” “还不是我爹,非要搞那个海带养殖场,连渔网都没剩下几张。” 陈晓晓没下过海,忍不住问:“之前那些延绳钓的不行吗?非要用尼龙流刺网?” “不行的,带鱼是凶猛掠食鱼,爱咬钩,所以用延绳钓。” “而大黄鱼现在正是交配时间不爱吃食,一般还是密集型鱼群,流刺网才更合适。” “就是可惜没有两艘船,要是有两艘,直接围缯,效率更高。” 正说着,屋外传来一声叫喊。 “刘海生!你给我滚出来!” 清脆的女声,语气带着几分恼羞成怒。 陈晓晓心中警觉,瞧了刘海生一眼。 陈朝则一步靠近刘海生,大有一副‘你今天不解释清楚就别想走’的架势。 刘海生也是一脸纳闷,朝门口走去。 门口站着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年轻姑娘,白衬衫、的确良长裤,脚上一双半新的白球鞋,一副城里姑娘打扮。 她双手叉腰,一看见刘海生出来,目光就锁定了他。 “你就是刘海生?” “我是。” 周芷兰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突然愣住了。 她本以为会见到一个黑瘦干瘪的渔民,没想到面前这人比她想象中的高出半个头,肩宽背厚,露出的小臂线条匀称结实,皮肤也是健康的小麦色。 五官也称得上周正,最重要的是身上带着一股独特的气场。 她旋即一偏脑袋,把目光挪开,清了清嗓子:“你知不知道我爸昨天找你说媒?” 刘海生这才知道来人是谁,副村长女儿,周芷兰。 “知道啊。” “我事先说明,我爸压根没跟我商量。” 周芷兰越说越恼:“我还在省城上学呢,他就自作主张找个村里人说媒,最离谱的是居然还被拒绝了?” “你知道我回村别人怎么说的吗?说副村长家的女儿赶着倒贴,人家还不要。” 她正说着,陈晓晓从院子里走出来,走到刘海生前面,气鼓鼓的直视着她。 周芷兰上下打量了一遍陈晓晓,忽然明白了什么:“晓晓是你女朋友?” 刘海生低头看了一眼陈晓晓紧绷的侧脸,身上把她往怀里一带,动作熟练:“看不出来?” 陈晓晓也没反抗,任由他揽着。 周芷兰往后退了半步,忽然笑了:“合着我爸逗我呢?找有女朋友的人说媒?” 随后她语气有些歉意:“不好意思,是我没弄明白。” 她同时朝陈晓晓道:“我不是来抢人的,你放心。” 陈晓晓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语气放软了一些:“你吃饭了没?” “刚回来,还没吃。” “那进来坐坐吧。”陈晓晓拉着周芷兰进了门:“我去煮面,你们先聊。” 二人安静了一会,最终周芷兰先开了口:“其实我爸找你说媒是他出的馊主意,他的真正意思是,想要拉拢你。” 刘海生疑惑的看着她:“拉拢我?” “没错。听我爸说,你最近在村里闹出的动静可不小,又是带鱼又是龙胆的,到处都在传。” 刘海生等她继续说。 周芷兰道:“刘东在村里最近干了不少好事,你应该听说过。以前刘家在村里的名声不算好,这段时间他搞的这些事,让村里人对他们家的印象正在慢慢好转。” “唐玲玲又是村长家唯一的女儿,刘东要是坐稳了,以后村里的大半手续、审批,多半都要经他手。” 刘海生听了一会,直入主题:“那你们能给我什么?” 周芷兰说道:“销路、各种手续。以后你只管出海,货有人收、有人送,价格公道……” 刘海生打断她:“这些我都不缺。” 周芷兰微微一愣:“什么意思?” 刘海生说道:“你舅舅那边,是不是有家海天大饭店?” 周芷兰没否认:“你消息倒是挺灵通。” “我要你舅舅那边的分成,五个点。” 周芷兰立刻站起来:“你胃口真大!这事我做不了主,我要回去商量一下。” 等到陈晓晓端着面出来时,周芷兰已经离开了,而面自然就进了刘海生肚子。 闹剧结束,刘海生简单休息了一会,就赶到码头准备出发。 他在码头买了近十箱冰块堆在船尾,看得供销员都惊呆了。 “你是刘海生?你买这么多冰块干嘛?” “有用。” 下午两点,一船五人出发。 第20章 千斤大黄鱼 唐戒三人都穿着长袖,戴着草帽,手里还拎着一壶水。 刘海生清点了一下准备物资和人手:“出发!” 柴油机轰鸣,船身缓缓离开码头,朝外海驶去。 刘海生一边掌舵一边说道: “我们这次要用流刺网,都知道怎么放吧?” 四人点头。 随后没人说话,静静的等候着。 跑了将近两个小时,箭头开始四散,四面八方到处都是箭头。 刘海生一看,心道这大黄鱼只怕不少! 天色还早,还有一个小时的时间布置。 “绑网!看仔细了,上纲和下纲别混淆,免得网子缠住!” 五人慢慢将二十张网片一一绑好。 十几分钟后,网片绑好,刘海生蹲在一边,摇动绞机,把尼龙流刺网一点点放入海里。 一边放,船一边动。 渐渐的,网子的浮标在水面上排成一条线,顺着海流轻轻晃动。 他看了一眼时间,还剩十多分钟。 “等着,先休息一下,等会有得累的。” 平静的海面,只有一只深蓝色的船在海面上飘荡,身后还挂着一排好几百米长的浮漂,以及醒目的小旗帜。 等了十多分钟,最远处的那排浮标猛地一沉,然后又弹起来,接着整排浮标开始剧烈晃动。 唐戒激动的说道:“来了!要不要收网!” 刘海生冲到船尾,静静的看着:“别着急,让鱼再多挂一些。” 又是十多分钟过去,海面上已经没有几个浮标了,全被底下的重量拽进了水里。 刘海生冲到船舷边,招呼众人:“收网!” 三人围着绞机摇动,绳子被缓缓收回,湿漉漉的尼龙网被拽出水面。 网目里卡着一片片金黄色的鳞片,密密麻麻的,几乎每格都有一条,鱼身在夕阳下泛着金黄。 “大黄鱼!全是大黄鱼!”唐戒的声音都变了调。 “注意力集中!别松劲!”刘海生提醒道。 网越收越紧,越来越沉。 “唐明!黄涛!你们快点收鱼!” “朝哥!唐戒!你们也去,这里我一个人就行!” 一张张网像金色的瀑布,哗啦啦的涌上船板。 四人连忙蹲下,扣住鱼鳃,一条条地把鱼从网子上摘下来。 “快!来个人去把冰块搬过来!” “冰块来了!” “铺一层鱼,铺一层冰块!” …… 五人一阵手忙脚乱,甲板上滑腻腻的全是鱼鳞和海水。 鱼一箱接着一箱装,船头都装满了。 一张连绵几百米的大网收完,天空已经变成深蓝色,而刘海生想捞第二网的念头也打消了。 不仅是时间过了,渔网也几乎全是破洞,想要再用只能修补。 甲板上堆了整整十几个大塑料箱子,每一个都装得满满当当。 船尾的冰块已经只剩下一箱,刘海生庆幸还好准备充足。 他弯腰抓起一条大黄鱼,掂了掂,至少有两斤重,打开一个箱子一看,基本上全是这种货色,还有一些特大的老黄花。 刘海生放下鱼,朝躺在夹板上的陈朝问道:“大概多少?” “少说也是上千斤,真是累死我了。” 唐戒躺在甲板上,胳膊还在抖:“海生哥,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大黄鱼!我爹有你一半水平,我家早发财了!” 其余四人已经累得不行,只有刘海生还一副生龙活虎的模样。 刘海生跨过中间的大箱子,到船头掌舵。 柴油机重新发动,朝着码头的方向驶去。 船尾拖着一道白浪,把深蓝色的海洋劈开。 船靠码头时,岸上已经没剩多少人,只有三三两两的鱼贩子在闲荡。 有人视力好,远远瞧见是陈军的船,便靠了过来。 “海生兄弟!回来了?” “今晚这一趟收成怎么样?” 刘海生跳下船,挡在他们面前。 鱼贩子想要往前凑,却被刘海生全部推开。 码头上鱼贩子有些不高兴了,纷纷叫嚷起来: “干什么,别动手动脚的,我就是上去看看!” “就是,你这鱼怎么还不让人看呢?莫非金子做的?” 刘海生上前一步,单手提起其中一人衣领,将其举起来: “姜老三,你再给我拱火,老子给你丢海里!” 看着刘海生单手将姜老三举起,码头顿时安静下来。 刘海生厌恶这帮鱼贩子,不是一天两天了。 早在之前,就因为看他好欺负,经常压他价格。 后来他不卖,这些鱼贩子反倒不乐意,还会趁他不在船上,偷偷拿他几条最值钱的鱼。 而姜老三,就是这群人的头。 刘海生一把将他丢出去,姜老三摔了个屁股墩。 “趁老子心情好,滚!” 一行鱼贩子拖着姜老三,立刻散开了。 唐戒此刻跳下船:“海生哥,你这力气也太大了吧!那么大一个人,说举起来就举起来了?” 刘海生没接话:“搬货!” 码头边上,林杰的解放牌货车在码头上稳稳停着,车前灯还闪了两下。 五人一箱一箱把箱子往车斗上扛。 在搬完最后一箱后,他转身给了唐戒三人各十张大团结。 “辛苦了,回去好好歇着。” 唐戒把钱攥手里,重重点头:“海生哥,下次有活记得还找我!” 刘海生摆了摆手,把船钥匙丢给陈朝:“朝哥,你去停下船,有时间叫几个人把尼龙网修一下。” “我先去镇上了,免得冰块化开了。” “行。” 车子缓缓启动,唐戒三人站在原地。 黄涛撇了撇嘴,忍不住嘟囔一句:“这么多大黄鱼,结果就给咱一百?这人也是……” 话没说完,唐戒一胳膊肘到他肋骨上:“你给我闭嘴!” 黄涛被他撞得往旁边一歪,唐戒压低声音说道:“要不是海生哥带咱,你他么连这一百块都没有!” “再说,他给咱们一人留了一条三斤的大黄鱼,镇上得买二十几!抵你几天工钱了,你还不满意?” 黄涛闭上了嘴,没再说话,但眼底的那一丝不快却未散去。 唐戒弯腰拎起自己的大黄鱼,语气平淡:“回去想清楚,你再决定。要不是你跟我从小玩到大,我才懒得劝你!” 第21章 李记水产危机 另一边,车上的刘海生看着后视镜,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自然不会再用黄涛,这种人就是白眼狼,喂他再多都吃不饱。 进了牛角镇,天已经黑透,大部分店铺也都关了门,除了李记水产和少数几栋楼还亮着灯。 货车刹住,李金水听到动静迎了出来。 刘海生跳下车,拉开货箱的插销。 他掀开油布,露出下面码得整齐的大箱子。 “李老板,来活了!” 李金水凑过去,刘海生掀开第一个箱盖,一片金黄从里面溢出来。 整整一箱大黄鱼,层层叠叠的码在一起。 个头均匀,都在两斤往上。鱼身饱满,鳞片完整。 一个又一个的箱子掀开,全是金黄的大黄鱼。 其中还有几箱的个头明显更大,颜色更深,鱼腹部泛着淡黄色。 李金水蹲下去拿起一条,仔细端详。 “老黄花?这是老黄花?”李金水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刘海生靠着车斗嗯了一声。 李金水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冰渣:“老弟,你这一趟不简单啊,不枉我把小杰留在那。” 他转身让伙计搬来台秤和纸笔,开始称鱼。 一个个伙计把鱼拿出来,分堆过秤。 李金水弯着腰,满脸满意。 称完汇总,伙计报了个数:“个体一斤半到三斤的,九百斤整。三斤往上的,二百五十斤。” 李金水在纸上划了几笔,抬头看着刘海生:“一斤半到三斤的,我出三块一斤,三斤往上的,我给你六块,怎么样?” 刘海生对这个价格还是满意的,于是点头道:“行。” 李金水从柜台抽屉数出一沓钱,递过去:“九百斤,三块,两千七。两百五十斤,六块,一千五。” “一共四千二,你数数。” 刘海生接过,手指随意拨了一下,随后揣进帆布挎包里。 李金水递了根烟过去,刘海生摆手示意不用。 李金水将烟收起:“老弟,你这一趟真是帮了大忙啊!直接就给我仓库塞了小半,明天要是还有好货,记得来哦。” “嗯。” 刘海生回到车上,车斗空了,车子开起来快了不少。 四千二,加上之前赚的,去掉支出,还剩八千出头。 他突然开始怀念昨天钓龙胆石斑了,光是一条就卖了三千,那滋味,真不错。 回到木屋,夜已经深了,刘海生没去陈家打扰。 他从挎包里掏出一百,放在仪表台上。 直到这时,他才发现之前放的钱居然还在。 林杰低头看了一眼钱,开了口:“海生哥,就这么两趟,真不用给我这么多,我心里都有些过意不去了。” “收下吧,你要是不收,我以后就不找你了。” 林杰没再推,把钱塞进兜里:“那这钱,就当油费了。” 刘海生摆了摆手:“随你。” 他推开门,发现床铺已经铺好,上面是大红色的被子和凉席。 简单洗漱一番,他倒头就睡。 与此同时,牛角镇望海阁的后厨里。 黄涛蹲在后门台阶上,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薄膜,里面装着一条老黄花,正是刘海生分给他的那条。 他舍不得卖,也没舍得吃。 他爸黄忠正在案板前切菜,回头望了一眼:“你怎么来了?” 黄涛把老黄花朝前一递:“这鱼你吃不吃?老黄花。” 黄忠放下菜刀,擦了下手。 他走过来一看,鱼身金黄,个头不小:“老黄花?这品质!你哪找来的?” “帮人干活分的。” “谁?” 黄涛声音有些不爽:“就村里那个,叫刘海生的。” 黄忠一听这名字,顿时欣喜地问道:“就是那个抓带鱼又钓龙胆的?” 黄涛点了点头。 黄忠正要继续说,后厨的门被推开了。 罗晓东穿着一件白色短衫走进来,目光在整个后厨扫了一圈。 他忽然看见黄忠手里的那条鱼,快步走来。也不问黄忠,直接伸手把袋子接过去,拎到眼前看。 “真是老黄花?” 正愁贺奇没好鱼吃,没想到现在就送上来了。 罗晓东从兜里取出十张大团结:“这鱼哪来的?说出来就归你了。” 黄忠看了一眼黄涛,像是在警告他别开口。 黄涛却没看懂他的意思,反而说道:“刘海生抓的。” 他语气里一股不服气:“他今天下午出了趟海,抓了上千斤!就分了我一百!” 罗晓东目光一闪,盯着黄涛问:“那些鱼去哪了?” “不知道。”黄涛摇了摇头:“只知道那个货车司机叫小杰,开解放牌货车。” 罗晓东沉吟了几秒,忽然想起了什么。 小杰?李记水产貌似就有一个叫小杰的司机吧。 而且前几天他故意刁难李记水产,放话说要大量带鱼,结果却没成功,被一批突然出现的上千斤带鱼搅了局。 莫非这些都来自于刘海生? “原来如此!” 他露出一丝了然,极有可能李记和刘海生早就搭上了线! 罗晓东转身就走,步子极快。他要去问个清楚! 黄涛忽然在身后喊了一句:“诶!钱呢?还有我的大黄鱼,你怎么拿走了?” 罗晓东没有搭理他,朝身后摆了摆手。 黄涛愣了一下:“你这人!” 还没等他开口,门口走进来两个身穿保安服的壮汉。 罗晓东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这个人私闯后厨,按照规定处理。” 两个保安强行按住黄涛,不顾他挣扎,从后厨拖了出去。 黄忠站在灶台前,手里死死的攥着菜刀,却不敢上前发声。 过了好一会,黄忠才敢走出后厨。 他在望海阁的垃圾桶旁边找到了黄涛。 黄涛蹲在一旁,嘴角破皮,左脸淤青肿得老高,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黄忠蹲下,声音低低的:“是爸没用……” 黄涛没抬头,带着哭腔:“你为什么不拦他!” 黄忠沉默了许久,声音变得更低:“他在镇上待了十几年,我要是被他开了,咱家连这份收入都没了。” “你妈走的时候把家里的钱都卷走了,爸实在是穷怕了。” 黄涛把脸别过去,不看他。 黄忠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是爸不对,咱们先回去,爸给你煮面条吃。” 黄忠对自己这个儿子其实很有愧疚心,因为平常忙着生计,所以对儿子疏于管教,才导致了今天的事。 若是他能搭上刘海生那条线,之后都有保障,只是可惜了。 眼下儿子已经把事情搞砸,只能尝试道歉了。 第22章 登门赔罪 天光透过木窗照进屋内,刘海生眨了眨眼睛。 他刚一睁眼,就对上一道视线。 陈晓晓支着胳膊,侧躺在一旁,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四目相撞的瞬间,陈晓晓脸泛起一层红晕,慌忙的撇过脑袋。 刘海生看她这幅模样,不由得勾起嘴角:“怎么?一大早就来我这?” “才没有!” 陈晓晓小声反驳:“天刚蒙蒙亮我就起来了,昨天拿一大批渔网撕裂得厉害,我拉上我妈,熬了大半夜,已经全部帮你补好了。” “我出不了海,只能做这些了。” 刘海生轻轻抱住她,感觉前所未有的轻松。 他最喜欢的就是陈晓晓这一点,从不矫情,又温柔。 可这份安宁并未持续多久,门外传来几声敲门声。 刘海生皱了皱眉,掀开被子开了门。陈晓晓也跟着坐起来,脸上的红晕还未散尽。 门外站着两个人。 黄忠站在前头,一身白花花的厨师装。 他身后缩着黄涛,少年的半边脸依旧浮肿,嘴角结着淡淡的血痂。 黄涛脑袋低垂,却依旧藏不住那股怨气。 黄忠见到开门的刘海生,当即弯下腰去,姿态放得极低。 “海生兄弟,我今天过来,是专程赔罪的。” 他将昨晚在望海阁后厨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 从黄涛拿到那条老黄花,再到罗晓东拿钱套话,然后口无遮拦泄露渔获与司机小杰的事,最后被保安拖出去打。 一五一十,没有丝毫隐瞒。 说完,他猛地转头,厉声冲着身后的黄涛喝去:“还愣着干什么!我来前怎么跟你说的?!给你海生哥跪下道歉!是你做错了事!” 黄涛身体一僵,不肯跪下。 昨日被保安按在地上殴打的画面还在脑海中盘旋,可他心里只觉得委屈。 自己不过随口说了几句话,凭什么就要下跪? 刘海生只是静静的看着这对父子上演苦肉戏。 黄忠见儿子这副冥顽不灵的样子,心中愈发愧疚。 他长叹一口气,双腿一弯,竟是要自己下跪! “爹!” 黄涛惊叫出声,自家爹居然因为自己要给人下跪! 刘海生眼疾手快,上前一步捞起他,没让他跪下。 “有话站着讲,用不着来这一套。” 黄忠被他扶着,眼眶微微泛红:“海生,都怪我教子无方。这孩子不知好歹,得了你的工钱,还泄露了你的底细。” “我求你,给他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 刘海生脸色微微动容,他没想到黄忠为了自己儿子居然能做到这一步。 为了攀上自己这条线,值得吗? 就在这时,刘海生脑海之中叮的一声。 【每日联报已送达】 【今日情报,三则】 【渔汛:石子岛附近浅海区,出现大片大珠母贝,无时间限制。】 【八卦:昨日黄涛泄密后,罗晓东抓住把柄,以渔获来源存疑作为借口,向李记水产施压,扬言要彻查。李金水进退两难,内心挣扎不已】 【八卦:周芷兰昨天回家后,同父亲周广发连夜召开家族会议,他们已经决定让步,愿意接纳你的部分条件】 【联报:前几天,码头和市面上不见带鱼,是罗晓东在背后动手,人为封锁货源。当时酒楼的订单也是他发布的,目的是找李记水产的麻烦,借机吞并李记水产】 一条条情报在脑海中闪过,原来许多想不到的疑点,一瞬间全部串联在一起。 刘海生心中很快便有了一个计划。 他压下心中波澜,目光重新落回黄忠身上:“你在望海阁后厨做事,多少年了?” “整整十五年!” 黄忠苦笑道:“罗晓东平常为人跋扈,平日里处处压榨我们。我家还上有老下有小,家里离不得这份工钱。就算受气,也只能咬牙忍着。” “就算这样,你儿子我也不可能再用。” “得了恩惠不知感恩,遇事管不住嘴巴。我出海每一趟都是在那性命在搏,不会留下这样的隐患。” 刘海生平静地看着黄涛,暗含一丝警告。 黄涛被他戳穿,头颅低下,不敢发作。 刘海生昨日在码头上举起姜老三,他可记得清清楚楚。 刘海生语气忽然松下来,朝黄忠道:“不过,你不一样。” “你懂得处理海鲜,为人稳重顾家。” “难道你打算一辈子困在望海阁,受罗晓东的拿捏欺辱?” “我手里有一份更好的去处,要不要试试?” 黄忠眼睛一亮,随即迟疑片刻:“真的会比望海阁好?他们可给我一千一月呢!” “海生,要不这样吧,这个机会你给我儿子。” “不必再说。”刘海生轻轻摇头:“你儿子,我说了不用就是不用!” 黄忠知道多说无益,带着一丝失落,拉走了低头的黄涛。 “我回去好好想想。” “好。” 父子二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土路上。 陈晓晓出了门,刚刚对话她都听了大半。 她走上前来,扯了扯刘海生的衣袖:“真的一点机会都不给吗?他爹看着也是着实可怜。” “可怜归可怜,生意归生意,容不得心软!”刘海生淡淡道。 送走黄忠父子,刘海生没多做耽搁。 眼下各方暗流涌动,罗晓东又已经做好了准备,对李记水产下手。周广发那边系统又给出了合作的意象,不能被动等人找上门,必须主动出击。 至于黄忠,这只是一步闲棋。 如果他答应下来,自己就把他安插进海天大饭店。 有条件的话,还可以把他培养成厨师长。 他跟陈晓晓交代了两句,便径直朝着副村长周广发家中走去。 周家院子院墙砌得比别家高上一截,院子里种了一棵龙眼,看起来已经有些年头。 刘海生没有客套,他抬手敲了敲门,见里面没人出声,便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堂屋之中,周广发正端着茶杯喝茶。 看见闯进来的刘海生,手微微一顿,满脸意外。 “刘海生?你怎么来了?” “合作的事,我来问一问你的商议结果。”刘海生拎起一条板凳,自顾自的坐下。 第23章 多方合作 周广发放下手中茶杯,露出一丝了然:“芷兰昨天回来都跟我讲了。我们和她舅舅已经达成共识,海天大饭店可以跟你建立供货合作,但是最多只能给你三个点的分成,这已经是我们能拿出手的极限。” “三个点?太少了!”刘海生摆了摆手:“我要十个点!” “十个点?!” 周广发被气笑了,他身子朝后靠在椅背上,双手搭在腿前:“你还真是敢开口!海天大饭店体量摆在那里,十个点的分成,你知道那是多大一笔钱吗?” “我自然清楚。” 刘海生神色从容,不慌不忙:“你们想要把海天大饭店做成牛角镇上数一数二的高档酒楼,最缺的就是稳定、品质拔尖的海鲜货源。” “实话告诉你,龙胆石斑你们应该都知道是我钓的,就在昨天,我还去镇上李记水产卖了上千斤大黄鱼。” “这种货量和品质,整个镇上,只有我一个人拿得出来。” 他继续说道:“而且饭店不能只卖名贵海鲜,普通杂鱼、贝类产品,你们应该同样缺少渠道补足。只靠我个人出海捕捞,产量有限,撑不起整个大饭店的消耗。” 周广发神色收敛几分:“你说这么多,到底是要干什么?” 刘海生抛出手中最重要的筹码:“我可以从中牵线,让李记水产完整的向海天大饭店供货,把李金水拉到你们这边来。” 此话一出,周广发整个人猛地站直。 李记水产!全镇规模最大的水产商行。 长久以来,李记的货都是优先供给望海阁,这也是罗晓东最大的依仗。 而他们要想把饭店做大,望海阁是绕不过去的一座大山。 若是真能把李记水产抢过来,海天大饭店就能就此站稳脚跟,而且这对望海阁更是沉重的打击。 但同时他心中惊疑不定:李金水跟罗晓东合作这么多年,怎么会轻易改变?这刘海生当真有这么大本事? 周广发笑了笑:“倘若你真能办成此时,十个点的分成,我可以答应。” “除此之外,你岳父陈军那片海带养殖场,所有报批手续我都可以帮你们理顺,不会再有任何隐患。” 话说得漂亮,可刘海生听得明白。 这既是示好,同样也是敲打。 若是自己办不成事,那海带养殖场随时都有可能面临各种麻烦。 双方合作,本就是互相牵制交换利益。 刘海生淡淡应道:“成交。” 谈完正事,刘海生没有多做逗留,起身辞别。 他打算去村口找林杰去镇上,与李金水商量后续的事。 可当他走到村口,才发现熟悉的那辆解放牌货车不见了。 刘海生心中隐隐不安,莫非李金水这就倒向望海阁了? 若是李金水已经屈服,那接下来可说什么都没用了。 他这一切的基础,都是建立在可以说服李金水的前提下。 这时,远处传来汽车引擎的轰鸣声。 他目光一凝,一台解放牌货车正快速驶来。 货车停下,车门打开,走下来的居然是李金水本人! 李金水脸上带着掩不住的疲劳,一看就是一夜没睡踏实。 他看见村口的刘海生,快步走来。 “老弟啊,出事了!” 李金水开口便是一声长叹:“昨天罗晓东直接找上我的铺子。那货源来路不明当做由头,逼我做选择!” “要么彻底断绝和你的往来,要么他望海阁就不接我的货了!” “他还扬言要到处举报我,卡我生意。” “现在我仓库里还囤了一堆货呢,怎么办啊!” 刘海生静静听着,心中了然。 若是李金水打定主意要和自己切割,那根本都不会亲自跑这一趟。 他现在过来,是处境被逼到了绝境。 即使试探,也是示好,想要看看能不能在他身上找到一条破局之路。 李金水语气带着几分感慨:“说实话老弟,虽然你年纪不大,但是眼光魄力,远超镇上不少老生意人。” “如今你手里赚了不少钱,有没有想过,做一份更大的事业?比如说,自己开一间饭店,做高端海鲜买卖?” 成年人的世界,情义只能放在其次,利益才是永远的根基。 刘海生心里清楚,李金水这是在给自己找后路呢。 他微微一笑:“我心中确实有过类似的打算,而且正好,现在就有一条出路摆在你眼前!” “牛角镇有一家海天大饭店,还没开张,不过想必你应该听说过。” “我可以做中间人,帮你彻底摆脱望海阁的压榨,让李记水产成为海天大饭店的核心供货商!” 李金水神色一变,有些迟疑。 海天大饭店,他当然知道,也私下悄悄打听过。 不过当时的他,不敢露出意图。 十几年了,他见过太多与望海阁叫板的酒楼饭店。 一开始都风风火火,最后无一例外,全部都被望海阁用各种手段逼到关张。 他不知道海天大饭店能否抗衡望海阁。 一旦站错队,面临他的将会是万劫不复。 而且彻底与罗晓东撕破脸皮,风险巨大。 望海阁根基深厚,一旦决裂,免不了处处被针对,那手段他比谁都清楚。 可若是不动,继续依附着望海阁。以后的路只会越走越窄,等到最后连讨价还价的力气都没了。 那时李记就真的成了望海阁的附庸,永无翻身之日。 两种选择,各有风险,令他都难以抉择。 李金水点了一根烟,半晌没说话。 “而且你有没有想过,那笔带鱼订单本身,就有些蹊跷呢?” 刘海生语出惊人:“我实话告诉你吧,那天我在码头亲耳听见的。” “几个鱼贩子聚在一起说,罗老板出大价钱扫货,要他们把手里头全部带鱼都运去望海阁。” “他最终的目的,就是断你的货源,逼你撑不下去,最后一步步吞了你的李记水产。” 这话当然是胡扯的,他哪里在码头听说过。 不过埋下这个怀疑的种子就行了,反正系统说了罗晓东干了,他就一定干了。 只要李金水有心去查,肯定可以找到痕迹。 这一番话如同重锤,重重的砸在李金水的心上。 过往的一切涌上脑海。罗晓东这些年怎么一步步压价,一点点霸占他的供货渠道。 他沉默许久,脸上的犹豫散去,露出一丝坚定。 第24章 达成共识 是啊,继续忍下去,永远只能做罗晓东案板上的鱼肉。 李记水产可是他十多年的心血,怎么可以就这样拱手让人! 以前是没得选,他也不敢选。望海阁一家独大,垄断了整个镇子的生意,他只能低头,在夹缝中求生。 可如今,他已经被逼入绝境,而有一个改变命运的机会就摆在眼前。 李金水伸出手掌,眼神决绝:“刘海生,合作愉快。” 刘海生伸手,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 “合作愉快!” 这一握,代表着李记水产正式倒向刘海生这边。 刘海生没着急出海,带着李金水坐车直奔周广发家。 尽管昨夜一晚上没睡,李金水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 他明白自己真的踏出这一步,就没有回头箭了。 到了周家院门口,刘海生也不敲门,直接走了进去。 周广发还在优哉游哉喝茶,看见刘海生去而复返,而且又是不礼貌的闯入,神色有些不耐。 但当他看到刘海生身后跟着的人时,茶杯往桌上几乎是一摔,猛地站了起来。 “李老板?” “周副村长。”李金水拱了拱手,笑得有些勉强:“贸然登门,唠叨了。” “哪里话,快请坐。” 周广发嘴上客气,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李记水产老板亲自上门,这分量可比刘海生轻飘飘的一句话要重得多。 他不由的多看了刘海生两眼。 这小子出去转了一圈,真把李金水给拽过来了? 刘海生没坐,站在一旁,把话引了个头:“李老板在望海阁底下做了十多年,如今想要换个活法。” “你们海天大饭店不是正缺货源吗?人我带来了,剩下的事,你们自己谈。” 周广发定了定神,面露笑意:“李老板能来,自然是最好不过了。海天大饭店的货源问题,我正发愁呢。” 李金水叹了口气,也不藏着掖着,直言苦衷:“周副村长,实不相瞒,我这次实在是被罗晓东逼得没办法了。” “他昨天放话要搞我,仓库里还压着一批货,我要是再不想办法,只怕十几年的基业真要被他望海阁吞了去。” 他语气带着几分庆幸:“好在我这些年留了个心眼,从来没有跟望海阁签过什么合同。我一直都是独立买卖,口头约定,没有半分违约金。” “只不过也正是因为这个,他才一直看我不顺眼,变着法子打压。” 周广发点了点头:“没签合同就好办。李老板只要愿意,海天大饭店那边可以签一份正式的供货合同。价格、数量、结款日期,白纸黑字定下来,绝对不让你吃亏。” “这样,对你我都好。” 这番话,彻底卸下了李金水心头紧绷的重担。 说实话,跟望海阁合作这么些年。 就是因为因为没有正式合同,今天压三毛,明天拖结款,他早就受够了! 望海阁也给他提供过合同,但是那些合同跟卖身契没什么区别,他自然不乐意。 刘海生站在旁边,听了片刻,知道这事基本成了。 他插嘴道:“你们先对接明细,我手头现在还有事,得先出趟海。” “合同你们先拟定一份,有什么问题再跟我说。” 周广发爽快答应:“行,你去忙。剩下的事交给我们。” 刘海生不再多留,转身出了院子,朝陈家走去。 陈家院内,陈朝正借着日光看书。 “朝哥,你还有这雅兴啊?” 陈朝没抬头:“你小子又来?又要出海?” “还是你懂我,又有大活。” 陈朝罕见的翻了个白眼,合上书页:“好了,又要跟着你受累了。” 刘海生问道:“你水性怎么样?” 陈朝一听这话,腰板立刻挺直,大拇指朝自己一指:“我?你出去打听打听,牛角村水性我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浪里白条,说的就是你朝哥我。” “那就行,今天去潜水。” “潜水?” 陈朝皱眉:“潜什么水?你不会大老远去海里摸鱼吧?” “去了你就知道了。” 陈朝把书一放,嘴一撇:“又来,每次都搞得神神秘秘,什么都不肯提前说。” “不能说。” 刘海生靠近些:“万一被人听去,那不就全露馅了?” 陈朝一想,倒也是。 “那要准备什么?我先去拿东西。” 刘海生摇了摇头:“没什么要准备的,多备几个网兜,两幅潜水镜,柴油加满,多带几桶备用油。” “就这些?” “嗯。” 陈朝虽然满肚子疑惑,但还是照做了。 “话说,我每天拉你干活,你就没点怨言?”刘海生忽然说道。 “能有什么怨言,都是一家人。” “再说了,我要是真缺钱,直接找你要,你会不给吗?” 陈朝理所应当的说道。 …… 二十分钟后,东西备齐。 刘海生习惯性的清点一遍,当他扫过船尾,却发现居然少了油桶。 “朝哥,叫你备的油呢?” 陈朝跑到船尾一看,发现空空如也,瞬间懵了。 “不对啊,我明明放了的,怎么会不见呢?” 刘海生心中警觉,随后默默在码头补了几桶油。 引擎发动,船缓缓朝外海驶去。 与此同时,一艘机帆船在他们走后,也朝着他们的方向驶去。 船行了半个小时,陈朝余光忽然瞥见一艘船。 “海生,后面有艘船。” 刘海生正在掌舵,闻言朝后看去。 果然后方有一条船,不急不慢的吊在后面,保持着一段距离。 “兴许是顺路吧。” 刘海生回答一句,把油门朝前推了一格。 又过了十多分钟,刘海生发现那艘船还在跟着。 他眯了迷眼,把船舵一打,往偏北的方向前行。 没过多久,后面那船也跟着拐了。 陈朝脸色变了:“这是冲咱们来的!” 刘海生不再保留,猛地将油门推到底。 渔船发出一阵低沉的轰鸣,速度陡然提升一大截。 这艘船可是专业机动船,虽然用了几年,可也远不是身后的机帆船能比的。 果不其然,过了不到二十分钟,后面的船只肉眼可见的变小。 再过一会,海平面上只剩下模糊的小黑点。 “成了。” 陈朝松了口气,呸了一口:“这他妈什么人啊!鬼鬼祟祟的。要老子逮到,非得给他船底钻几个眼。” 刘海生没接话,继续全速前进。 第25章 大珠母贝 两个半小时后,远处海面上出现一座小岛。 说是岛,其实就是一块巨大的礁石堆,上面长着些野草,连棵树都没有,荒芜至极。 陈朝一眼就认出来了:“石子岛?你开半天船,就为了来这?” 他语气里满是失望:“这地方是真的尿都不拉屎,渔船也很少路过。” “除了偶尔几艘远洋船队会在这歇脚,哪有什么东西?” “海货更是出了名的少,连个海星都没有。” 刘海生把船停稳,抛锚固定,他回头朝陈朝笑了笑,心中忽然激起恶趣味:“你就在此地,不要走动。” 陈朝一愣:“什么东西?” 刘海生已经开始脱去上衣。 “我去给你带个东西回来。” 说完,刘海生一个猛子扎进水里。 “不是……你这。”陈朝看着水花,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可又说不出来。 清澈湛蓝的海水,阳光穿透水面,碎成万千晃动的银斑。 海水透亮,再加上蚌珠的馈赠,刘海生不带潜水镜也能望得很远。 成群的银鳞小鱼从他身边擦过,银闪闪的光照住他的眼睛。 刘海生继续下潜,大珠母贝栖息的位置比一般贝类更深,数量也比想象中要少。 不过在系统的指引下,刘海生很快就在一个夹缝中找到一个。 壳面附满了海藻和藤壶,色泽暗沉,颜色与周遭礁石融为一体。 一分钟后,刘海生浮出水面,朝船上丢去一个大珠母贝。 “接着。” 一个比手掌还大的贝壳,被陈朝接住。 陈朝定睛一看,整个人直接蹦了起来。 “大…大珠母贝?!” 他把贝壳翻过来,露出底下干净的一面。 壳面上白中带灰,边缘泛着一层珍珠质的光泽。 “真是大珠母贝!你他妈什么运气啊!这东西老值钱了!” 陈朝激动的再次爆了粗口,手忙脚乱地就要去找家伙事撬壳。 “等等。” 已经上船的刘海生抬手拦住他:“这只不用开,我已经看过了,没珠子。” 陈朝满脸不信:“你隔着壳能看见?少蒙我!” 刘海生笑了笑:“你不信?我让它自己张开给你看。” “怎么可能?这种野生大贝,壳闭得比王八还紧,除非砸烂,不然根本……” 话没说完,他眼睛猛地瞪大。 只见那只大珠母贝在他手上,两扇厚重的壳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张开,露出里面白嫩的蚌肉和套膜。 壳内干干净净,确实没有珍珠。 “?” 陈朝惊得说不出话。 刘海生伸手在壳上轻轻一碰,贝壳又慢慢闭上。 “这玩意长这么大不容易,能少杀一个是一个。”他语气平淡。 陈朝抬起头,好半天才合上嘴:“你这人,我真是越来越看不懂了。” 刘海生没多解释:“下面还有很多,待会儿捞上来都先放一边,等我回来统一开,怎么样?” “行,都听你的!” 陈朝已经压不住那股跃跃欲试了:“你等着,今天就让你瞧瞧什么叫浪里白条!” 他说着脱了衣服,带上潜水镜和网兜,扑通跳了下去。 刘海生多拿了几个网兜,紧随其后。 水下,陈朝的动作确实利索。 他腰腹有力,双腿富有节奏的摆动,显然打小就是泡在海里的。 一个猛子能游出去三四米远,在礁石缝里钻来钻去,不一会就找到一个大珠母贝塞网兜里。 正当他干得起劲时,余光忽然瞥见一道黑影从身旁掠过。 他定睛一看,差点呛了水。 刘海生? 只见他的身影就像一条鱼一样,在水里几乎不需要什么动作。 轻轻一蹬,便窜出去老远。 腰一扭,绕过一个礁石,再一伸手,就已经扒拉下一个贝壳。 陈朝潜水镜底下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瞬间被打击得体无完肤。 这什么速度? 他自认水性在牛角村无人能及,可跟刘海生一比,完全是小巫见大巫。 就算是世界游泳冠军来了,也没这么快吧? 就在他发愣的工夫,刘海生已经又装了几个塞进网兜。 陈朝连忙收敛心神,手脚并用,拼命搜刮起来。 这可是他的强项,一定不能输! …… 一个小时后,陈朝觉得有些头晕脑胀。 他知道自己这是潜深了、待久了。再这么下去,极易引发潜水病,非得出事不可。 他最后往深处瞧了一眼,却没发现刘海生的身影。 陈朝浮出水面,爬上船喘了好一会。 他眼睛在海面上扫来扫去,海面平静得连个气泡都没有。 “再厉害也不能不喘气吧!”他心里直打鼓,把潜水镜重新戴上,猛吸一口气。 “不行,我得下去找他!” 他刚要跳,水面哗啦一声,刘海生探出脑袋。 “别下去了,我上来了。” 刘海生抹了把脸,上了船。 陈朝松了口气:“我刚打算下去找你呢。” 刘海生心头一暖,朝他笑了笑:“不用。已经挖得差不多了。” 刘海生把网兜解下来,往甲板上一搁。 三个网兜,个个沉得压手。 陈朝看了一眼。 自己忙活一个小时,网兜才装了一半不到。 刘海生这三个,两个满满当当,另一个也差不多装了一半。 “算了,已经习惯了。”陈朝释怀了。 刘海生把陈朝网兜里的贝一个个取出来,整齐的放在甲板上。 太阳照下来,贝壳表面泛起厚实的光泽,像一排黑灰色的老石头。 “准备开蚌!”刘海生搓了搓手。 他目光扫过去,同时意念微微一动。 那些大珠母贝争先恐后的开了壳。 陈朝已经见怪不怪,仔细的搜查着大珠母贝,想要看看里面有没有珍珠。 贝肉雪白,壳内珍珠层散发出银光。 可惜,一个接着一个,全都没有珍珠。 “正常,野生大珠母贝能产珠的本来就是少数,要是一抓一个准,珍珠也不会那么贵了。” 陈朝点点头,将另外半兜也平铺过去。 连续开完这半兜,才在贝肉底下摸出一粒小珍珠,最大的也就米粒大小,表面还凹凸不平,颜色黯淡。 “这也太次了,白高兴一场。”陈朝撇撇嘴。 刘海生也不着急,拿起装得满满的第三袋。 第26章 20mm金珠 大多是仍是空的,直到第七个,壳肉间滚出一颗圆润的白珠。 黄豆大小,表面光滑,泛着柔和的光泽。 “有了!”陈朝凑过来一看,先是一喜,接着一叹:“可惜了,是白珠,要是金珠就好了。” 刘海生没说话,继续开。 开到第十三个,陈朝忽然大叫了一声。 一颗白珠从贝肉里滑出来,掉落在甲板上。 那颗珠子比刚才那颗大了整整一圈,圆润饱满。 陈朝的声音都有些发抖:“极品!这是极品啊!” 刘海生捡起来放在手心,对着太阳看了看色泽。 他满意的把珠子递给陈朝,继续开。 这一袋最后几个,又开出来一颗。 小是小了些,只有11mm,但同样没有瑕疵,放在市面上,也算是一等品了。 “两颗,一颗15mm,一颗11mm。” 陈朝抓住他的肩膀晃了晃:“海生,我们发财了啊!” 刘海生没理会他的感慨,拎起最后一袋。 这袋里贝数量不多,但个头更大,都是多年老贝。 他只是开了十多个,袋子里就没剩多少了。 陈朝已经不太抱希望,坐在地上把玩珠子:“两颗大的,一颗小的。真没想到有朝一日我还能盘上珠子!” 刘海生打开倒数第三只。 壳肉张开的瞬间,一道金黄色的光从贝肉间溢了出来。 那颜色太纯正了,像融化的金字,沉甸甸的卧在雪白的贝肉中。 “金珠!”两人同时发出低呼。 这是一颗通体金黄的南洋金珠,圆度几乎完美,表面光洁如镜,太阳照在上面都挡不住它的光辉。 刘海生把它取出来,拿尺一量。 整整20mm! 这在野生的天然金珠中,堪称绝品。 陈朝贴过来,眼睛都快粘珠子上。 好半天他才憋出一句:“我的天……” “记得小时候,村里有人开出了一颗这么大的白珠,就卖了天价!” “更别说这还是金珠!再加上现在的物价,那还得了!” 陈朝喃喃的说着话,顿时觉得手里的白珠索然无味。 剩下的贝壳里没再开出什么。 可就这四颗珠子,足以让任何人衣食无忧的过一辈子。 刘海生把所有张开的大珠母贝一一合拢,然后装起来。 一兜兜的拖回海里放好。 当他上来后,面色凝重的朝陈朝说道:“这些珠子,只能卖三颗。” 陈朝心知肚明:“我懂你意思,那最大的金珠,现在不能出手。” 刘海生点了点头,陈朝这人看着大大咧咧,脑子倒是不糊涂。 “三颗先出手,白珠好找渠道,15mm也是稀罕物。” “20mm的金珠,等到风波过了之后,再找机会出手。” 随后刘海生小心翼翼的把珠子包好,揣进内层口袋里。 他收回船锚,重新起航。 船开出去一个小时,天色渐暗,这时刘海生忽然放慢了速度。 前面的海面上,漂着一艘小船。 船头站着一个人,见着他们的船,疯狂的挥舞着衣服。 陈朝眼尖,看到船上的木帆,脸色一冷:“那好像是……之前尾随我们的船?” 刘海生转动船舵,把船往一旁绕开。 “不救?”陈朝看了他一眼。 “不救。” 刘海生目光淡漠,扫过船头挥手的那人。 尽管隔得很远,但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人, 姜老三。 姜老三大概率是为了上次码头被当周拿捏而报复,再加上他连连出海弄到大货,眼红了。 不过他准备充分,再加上船速更快,把他们甩在身后而已。 “看他们这样,油应该是烧完了,现在被困在了这里。” 陈朝呸了一声:“活该,我们赶紧绕开。” 刘海生不再理会,深蓝色船从机帆船旁边飞掠而过。 身后隐隐传来几道骂声和呼救声,很快便被海风盖了过去。 刘海生连头都没回。 尾随出海,这放在哪个渔民身上都是大忌! 你千辛万苦找到的资源,被人悄悄跟来偷窥,跟刨人家祖坟有什么区别? 这种人,他一个也不会救。 船到码头时,天已经黑透。 岸上只有几盏昏黄的灯,还有几个巡逻的码头人员。 刘海生跳下船,朝码头那边喊了一句:“东北方向稍微偏北一点,有人被困住了,好像是姜老三那帮人。” 说完,他便带着陈朝转身离开。 恩怨归恩怨,人命归人命。 至于这群人去不去救人,那就不管他的事了。 他今天已经是大发慈悲,没让姜老三一群人困死在海上。 要知道,那距离和位置,可不会有多少船只经过。 随后刘海生和陈朝回到牛角村。 正值晚上七点,家家户户都敞着屋门,街坊邻里三三两两搬着凳子聚在屋外,摇着扇子乘凉闲聊。 村口那颗老榕树下最热闹,七八个妇女围坐成一圈,中间铺着一张旧草席,上面堆着些花生瓜子。 陈晓晓就坐在她们中间,听着一个婶子说着什么,时不时点头应和,笑得眼睛弯弯的。 “王婶,你可别唬我,后来真有鬼?” “哈哈哈,晓晓你就是老实,哪有什么鬼,都是我家那口子半夜闹的动静。” 刘海生远远看见陈晓晓,喊了一声:“晓晓!” 陈晓晓一抬头,见是刘海生,眼睛更亮了。 她刚要开口,一旁的王婶站起来招手: “呦,海生回来啦?来来来,坐这儿!” 几个妇女自动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腾出个空位。 刘海生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还是坐下。 他和陈晓晓坐在一起,场面一时安静下来。 周围的妇女眼睛来回在二人身上扫,嘴里还嘟囔着什么。 “啧啧,郎才女貌啊,坐在一块跟画报似的。” 林婶摇着扇子,夸张的说道:“晓晓这丫头也是运气好,碰上个海生这么能干的。海生,你这一趟趟出海,赚的钱只怕都能盖一个红砖房喽!” “可不是嘛!”王婶接话:“我听说昨天又打来一船大黄鱼。晓晓啊,你可真是有福气,以后嫁过去,吃香的喝辣的,啥也不愁。” 第27章 正式合同 陈晓晓被说得脸一红:“王婶,我还没嫁呢。” “诶呦,还害什么臊!早晚的事!” “就是,刚刚你不还说海生多好来着,这会又害羞了。我跟你说啊,要不是我老了,高低要跟你……” “去去去,你插什么嘴,老大不小的人了。”王婶打断他,惹得一圈妇女哄堂大笑。 刘海生在这坐了一会,静静地看着陈晓晓聊天。 他发现陈晓晓在这群妇女中间,完全不怯场,和在自己面前判若两人。 谁家闺女要相亲、谁跟谁又闹了别扭,她都能接得上话。 偶尔追问一句,也总能让刚掉下去的气氛重新活跃。 没想到她居然还有这本事? 这倒是刘海生从未见过的一面,一时有些新奇。 又坐了一会,刘海生小声跟陈晓晓说道:“我还有事,先走了。” “好。” 刘海生悄悄起身离开,径直朝周广发家里走去。 院内的龙眼树投下稀疏的树影,大堂里的白炽灯亮得晃眼。 周广发正坐在桌前,几份誊写完毕的文书合订在桌面上,正是三方合作协议。 合作方分别是刘海生、李记水产、海天大饭店。 刘海生拉过凳子坐下,借着灯光逐字逐句的细读。 【三方协约(拟定稿)】 甲方(供货方):刘海生 乙方(经销运输方):李记水产 丙方(采购使用方):海天大饭店 1.甲方负责向丙方专供野生高档海产,货物经由乙方完成转运、清点交付至丙方库房;丙方按照饭店月度营业流水,给予甲方百分之十的分成。分成按月核算,每月农历二十五完成对账,三日内结清钱款,不得以实物抵扣。 2.乙方负责普通杂鱼、贝类等大众海货供应,供给丙方价格不得高于本镇同期市面批发价,如外部市场行情波动,三方共同商议调价。乙方承担货物运输、保鲜、损耗处置,货物交付丙方签收之后,损耗风险归丙方所有。 …… 本协议一式三份,三方各执一份,经本人签字盖章后生效,如有补充约定,必须以书面附页形式加入协议,口头许诺一概无效。 若出现违约,违约方需要赔付对方实际产生的经济损失,协商不成,交由乡里司法所调解处置。 刘海生细细读过。 通篇看下来,条文周全,权责划分清晰,几乎找不到硬伤漏洞。 可刘海生拥有前世闯荡商海的阅历,这依旧让他捕捉到几处极易被人钻牛角尖的模糊表述。 比如‘月度营业流水’没有写明是饭店餐饮主业流水,不含酒水、 租赁其他副业收入。 ‘市场批发价’没有标注以牛角镇码头当时公开行情作为参照标准; “条文写得很稳妥,但是有几处措辞,容易被人抠字眼做文章。” 刘海生拿起桌上圆珠笔,在纸上圈出三处位置,逐条讲清隐患,把模糊概念全部补死。 周广发听完也神色郑重,这可关系到以后的合作大事,不能马虎! 他立刻取来稿纸,按照刘海生的修改,重新誊录一份正式协议。 修改完毕,周广发拿起桌上的老式拨号电话机,转动拨号盘联系李金水。 听筒内只传来一阵阵刺耳的忙音,反复拨了两次都没接通。 隔了一会,第三次拨号,电话才终于打通,听筒里传来李金水略显疲惫的声音。 “喂,哪位?” “周广发,你旁边有人没?” “没有,你说吧。” “协议已经我这边已经修订好,到时候会派人给你送过去。” 电话那头,李金水声音很轻:“我这边还在周旋,刚刚罗晓东给我打来电话了,我表面上先依旧维持着和望海阁的供销关系,得稳住罗晓东,不能立刻跟他撕破脸皮。” “后天,等我这边全部安顿好,就会正式切断和望海阁的合作,给海天大饭店供货。” 刘海生凑近话筒,说道:“李老板,提醒你一句。周旋归周旋,暗地里记得留心眼搜集证据。” “罗晓东垄断货源、借势欺压商户。这些东西说不定以后,能派上大用场!” “我记下了。”李金水说完,听筒挂断。 同一时刻,望海阁的一间精致厢房。 罗晓东靠在椅子上,手里捏着一份账目,嘴角微微上扬。 先前李金水说的那些话,在他眼中不过是负隅顽抗。 那一批从刘海生手里流转到李记的大黄鱼,就是他攥在手心里最锋利的武器。 货源来路存疑,往小了说,停业盘查;往大了说,就可以扣上一顶投机倒把的帽子! 而且昨天晚上,李记运过来的大黄鱼还被他扣下不少。 在他的设想中,只要李金水敢倒向刘海生,他就立刻把大黄鱼当做证据,向工商所举报,借公家之手搅乱李记水产的生意,然后借机吞并。 “到时候,就算你再不服,也逃不过我的手掌心!” 罗晓东心中笃定,用不了多久,李金水便会做出自己的选择。 同时,周广发家中。 刘海生对周广发说道:“罗晓东一直拿我渔获来路存疑做文章,这始终是隐患。麻烦你出面,去码头管理处,把我历次出海渔获做完整登记备案。每一趟捕捞的品种、重量、时间全部都要对上。” 周广发点头应允:“这事好办,我去打个招呼就行。” 随后刘海生从内层口袋里取出三颗珍珠,摆放在木桌上。 三颗珍珠大小递增,银白温润。 周广发倒吸一口,拿起那颗最大的珍珠,凑到灯泡底下细细端详,手指都抑制不住微微颤抖。 “好东西!真是罕见的好货啊!” “海天大饭店正要打响名气,这颗15mm的大珠,摆在大堂展柜当做镇店之宝,就是最好的广告。”刘海生从容说道。 “11mm这颗,个头适中,适合拿来应酬,相信官场上或者生意上,有许多人会喜欢。” “最小的那颗,可以自己打磨成首饰佩戴。” 刘海生补充道:“最大的那颗,对外还可以编一段民间传说。就讲古时一位蚌女,感念人间男子以诚相待,动了凡心,离别之际,留下这一枚凝聚月华的珍珠作为纪念。” “大家就吃这一套,噱头足够,饭店的档次直接往上提。” 周广发听完,越想越是心动。 第28章 努力的陈晓晓 “没想到你还挺懂行,你真是小学毕业?” 刘海生耸耸肩:“小学毕业就不能懂这些?” 片刻后,周广发冷静下来:“说了这么多好处,你不就是想要卖个好价钱么。直接说,要多少。” “和聪明人打交道就是省事。” 刘海生微微一笑:“一口价,一万五。反正也是你小舅子出钱,他都开大饭店了,这点资金不至于没有吧?” 周广发当即拍板:“成交。等协议签署完毕,钱款一并结算。” …… 天光破晓,刘海生在木屋醒来。 简单洗漱一番,便直接朝陈家走去。 “海小子?来找晓晓?” “她一大早跟她爸去海带养殖场了。” 苏燕端着一碗面从厨房出来,就看见刘海生要走。 “吃点再走啊!” “不用了!” 刘海生朝海带养殖场走去。 塘边,一排排浮筏横卧海面,晨风吹得绳索轻轻晃动。 陈军正蹲在筏子边上查看海带情况,陈晓晓则守在一旁。 刘海生收敛脚步,偷偷绕到她身后。 发现她怀里还抱着一本水产养殖科普的小册子,目光一会落到海面的苗绳上,一会低头对照书页。 她并不是熟手,遇到看不懂的地方,还会朝陈军发问,随后低头做笔记。 刘海生一路跟着,直到陈军提醒陈晓晓才发现。 “这么入迷?”刘海生笑道。 陈晓晓把小册子收拢,认真的看着刘海生说道: “海生,借我点钱,我要开小卖部!” “我们还说什么借不借的,要多少?” “一千?”陈晓晓小心翼翼的报出数字,带着几分试探。 “可以,不过你怎么突然想起要开一个小卖部?” 陈晓晓拉着他走到阴凉处坐下,一边替他揉着肩膀一边说道: “我这不是看你整天跑东跑西的太累了吗,就想着替你分担一些。” 她手上的力道很轻,眉眼间透露出一股子韧劲。 “你天天出海,可海上的活我帮不上忙,海带养殖我也才刚开始学,帮不上大忙。” “可是我不想一直什么都帮不到你。” “我想找一件我力所能及的事,替你抗下一点压力。” “最近村里关于你的闲话越来越多了,有人乱猜你渔获来路,有人背地里红眼嚼你舌根。你在外奔波,根本没空管这些碎事。” “我想着如果开一家小卖部,借着人来人往,帮你盯着村里的风声、挡掉闲话。” 刘海生心中一动,沉默了一会: “所以昨天你是故意和那些妇女聊天?” 陈晓晓吐了吐舌头,脸颊泛起一层浅红,有点小机灵的说道:“算是一部分原因吧,其实我平常跟她们关系就不错哦。” “往后小卖部一开,消息更多不说,还可以顺带卖一些渔民要用的零碎用品,这也算一份安稳的进项。” 说到这里,她眼里泛起一点光亮,又悄悄瞥了刘海生一眼,心底默默想着: 我不想只站在你身后,我也要有自己的用处,有自己的位置。 刘海生心头一暖,默默将她揉肩的小手握住,顺势将她拉近怀里。 陈晓晓没有那个力气随船出海,也不懂码头的各种事物。 可她一直在默默努力,用自己最稳妥、最细腻的方式,帮他守住后方、挡住流言。 “我知道你不喜欢应付这些交际和闲言。” 陈晓晓靠在他怀里,轻声道:“那以后这些事,就由我来做。” 就在这时,刘海生脑海之中叮的一声。 【每日联报已送达】 【今日情报,三则】 【渔汛:今日13时至14时,牛轭礁偏北三海里处,大规模鮸鱼鱼群出没】 【八卦:此前经由李记水产流转的一批大黄鱼,有部分被提前转运至望海阁。罗晓东现在暂扣下一批货,打算留作后手,以应对李金水倒戈】 【八卦:罗晓东前日察觉局势不对后,暗中安排闲散人员刻意带节奏散播谣言。他想要借此破坏你的口碑,影响到李金水和你的关系】 【联报:散播谣言的闲散人员,通常会在傍晚聚在镇上望海台球室。先前罗晓东囤下的带鱼,现在望海阁冰库】 【黑科技:宝物交换功能已解锁。(可将世间绝品奇珍交付系统进行交换,稀有度越高,可获取的奖励越珍贵)】 刘海生看完系统弹出的情报,心中惊喜。 随后他意念一动,金珠露出稀有度。 【20mm南洋金珠:至宝(等级分为珍宝、至宝、镇国级)】 不仅如此,罗晓东的底牌也几乎被他摸了个干净。 刘海生从兜里取出一沓钱,递给陈晓晓。 “一千,收好。” “我带你去找副村长,让他帮你把烟酒经营证和经营许可证一块办下来。供货的事,他愿意帮忙就帮,不愿意咱们自己找。” 陈晓晓把钱接过,小心折好收进口袋,重重地点了点头。 刘海生带着陈晓晓去了周广发家,正好瞧见周芷兰和她两个同学。 陈晓晓礼貌的打了个招呼:“芷兰,这两位是?” “都是我同学,来这玩的,不用客气。” 这时周广发从楼上走下来,语气慈和: “小兰,你们四个先出去耍一下,我和海生有事情要谈。” 屋里一时只剩下刘海生和周广发。 “说吧,又有什么事?” “两件事,第一件,帮晓晓搞一个烟酒经营证和经营许可证,顺便帮忙给个供货渠道,就零碎的用品就行,不用太麻烦的。” 周广发看了他一眼:“不会是你小子要搞吧?” “我要搞,会是这么小的手笔吗?” 周广发想想也是,这小子可是张口要了十个点的人! “第二件,借你电话一用,有事情要说,你也一起听着。” “你用吧。” 两道叮铃声过后,电话接通。 “你好,哪位?” “刘海生。” 对面传来一阵稀稀拉拉的声音,随后变得安静。 “我这边没人了,你说吧。” “望海台球室,傍晚前后,有一些闲杂人员。你们派个人盯一盯,别打草惊蛇。就是他们在村里和镇上散布谣言,有条件录音。” “带鱼就在望海阁冰库里。现在动不了,之后找机会打开。” 第29章 系统空间 两通电话打完,刘海生独自走到村后一片无人的礁石滩。 他犹豫再三,决定还是要把金珠换了。 按照系统提示,这是“至宝”级,可以交换。 而且系统出品,他还就不相信会是没用的东西。 意念一动,兜里的金珠微微发热,随即化作一道极细的金光,没入眉心。 【宝物交换完成】 【获得:系统空间(1000立方米,长宽高各10米)】 【说明:仅死物可进入。内部时间完全静止,无损耗、变质等,空间后续可升级。】 刘海生心头一跳。 一千立方米,长宽高各十米。这可不是小地方,整整一栋三层小楼的体量。 最主要的是时间静止。 新鲜渔获放进去什么样,拿出来还是什么样。 冰块不会化,鱼不会臭。 这要是用在运输保鲜上,简直是神器。 虽说现在有李记水产的货运渠道,暂时用不上,但以后呢? 刘海生心里清楚,这空间的价值,远比一颗金珠大得多。 他环顾四周,确认没人后,先把手头的东西一件件收进去。现金、合同、全部塞进空间。 天天兜里揣着几千块,他早就觉得不踏实了。 不过塞了很多东西,系统空间仍旧是空荡荡的。 于是刘海生转头去了村里的小卖部和供销社,扫了一堆货: 各种生活用品,他还准备了几把小刀。 买完后刘海生找了个没人的角落,一股脑全收进空间。 看着空间里终于有了点“家底”的样子,刘海生满意地拍了拍手。 他可是囤鼠党,见不得仓库空着。 做完这些,他去找陈朝。 “去把之前的流刺网带上,和上次大黄鱼一样的要求。” “我去叫唐戒和唐明。” 陈朝应了一声,每天刘海生几乎都会准时在八九点钟叫他准备东西,都习惯了。 刘海生转头就去到了唐戒家。 “把你堂弟唐明叫上,老规矩,一人一百。” 唐戒犹豫了一会,小心翼翼的问道:“海生哥,要不要喊上黄涛?” 刘海生语气不容置疑:“不用,原因你应该懂。” 见他这般,唐戒明智的选择了闭嘴。 不过人一多,就用不了系统空间了。 刘海生心里清楚,系统空间的事,绝对不能向任何人透露,就算是陈朝也不行。 但海上作业本来就是多人协作,唐戒这些人手是硬需求,绕不开。 上次大黄鱼要是没有五人,都不可能可以收到那么多。 所以这系统空间,只能作为底牌或者没人的时候用。 真要被人知道了,他毫不怀疑自己会被人拉去切片研究。 或者,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他也会用。 刘海生走在路上,目光沉了沉。 现在不像后世,商战到最后,往往就是朴实无华的。 前面用规则压你,用公家压你。 等所有手段都用尽了,还是没有比较好的效果。 保不齐就会动用一些阴暗的手段。 他早在和罗晓东结仇那天,心里就做好了准备。 当然,那是最后的手段。 罗晓东只要还有半分理智,就不会走到那一步。 找完唐戒,刘海生回到陈家。 院子里已经热闹起来。 陈晓晓把院子里的一间杂物房清了出来,请了两个本村的工人,正往墙上敲钉子、装货架。 十几平的小屋,带门的那面开出一个售货窗口。 窗口下是一个老式带抽屉的柜台,后面是三层木架,一直顶到天花板。 屋外摆着一张矮木桌和几条长凳,旁边还没完工的木棚子,是以后准备给人遮阳避雨的。 陈朝和刘海生闲着也是闲着,挽起袖子帮着搬木板、递工具。 人多手快,还没到午饭时间,小卖部的框架就成了。 只是货还没到,木架上空空荡荡。 陈晓晓站在柜台后面,伸手摸了摸台面,眼睛亮亮的。 “等货一到,就能开张了。” 刘海生刚想接话,瞧了一眼时间,转头对陈朝说:“到点了,出海。” 十一点,四人上了船,朝外海驶去。 海面风平浪静,刘海生在前头掌舵。 这次也没有不长眼的在身后跟着。 刘海生和陈朝没吃午饭,就在船上啃了几口干粮当午饭。 一个多小时后,刘海生把船停在了牛轭礁附近海域。 系统箭头指示这里就是鮸鱼出没的地方。 流刺网是上次就串好的,流程和上次抓大黄鱼几乎一样。 几个人轻车熟路地绑浮标、理网纲,动作利索了不少。 等了一会,时间到了13点。 刘海生沉声提醒:“今天抓的是鮸鱼。” 三人顿时活动起来,等会只怕会有一场大战! 刘海生刚说完,海面上的浮标已经疯了似的往下拽,像绑了许多大块石头一样。 紧接着,一阵低沉的‘咕咕’声从海面下传上来。 沉闷得像蛙鸣,又像牛叫。 刘海生听出来了,这就是鮸鱼的声音。 “收网!快!” 这次他比上次急得多,收网也比上次更早。 鮸鱼个头大、力气猛,挣扎起来比大黄鱼凶得多。 时间稍晚久一点,就算是尼龙网也必破。 “你们三个去收鱼,收网我一个人来!”刘海生大声喊道。 渔网刚出水,刘海生就已经听到撕裂声。 一条条灰褐色的巨物在网目中横冲直撞,水花都能溅起半人高。 三人连忙扑上去摘鱼。 鮸鱼鳞片是灰褐色,躯体壮硕,圆滚滚的比大黄鱼大了一圈。 离了水也是凶性不减,拼尽全力翻腾挣扎。 鮸鱼狂暴的挣扎令三人摘鱼速度大降,一时间有些捉襟见肘。 捞上来的清一色都是大货,最小的也有三斤往上,偶尔夹杂着几条五斤以上的特大个体。 还有那么一两条,个头比周围的鱼还要大出整整一圈,浑身上下透着一股王霸之气。 米鱼王。 刘海生看得心急,这也太慢了! “唐戒唐明,你们来收网!” 两人还没反应过来,刘海生已经冲到鱼堆前,弯腰摘鱼。 他的动作极快,手一伸,鱼鳃一扣,一扯,一条鱼就进了箱子。遇到挣扎太猛的,他反手就是一拳,正中鱼头。 鱼还在抖,身子已经软了。 第30章 小卖部开张了 “快!冰块!冰块!” “鱼鳔!注意鱼鳔!” 刘海生几乎是吼出来的。 鮸鱼最值钱的就是鱼鳔,大号鮸鱼鳔一斤能卖几十块。 可这鱼力气太大,多挣扎一会,鱼鳔就破了。 真要破了,价值直接狂跌,只能作为普通的海鱼售卖。 他手上越来越快,快到几个动作连在一起几乎成了残影。 “撑、撑不住了海生哥!这鱼力气太大了!” 唐戒唐明二人额头青筋暴起,几乎快要脱手。 “朝哥,你去搭把手。” …… 全力奋战半个小时,第一网终于摘完,甲板上也铺了厚厚一层鱼鳞和血水。 刘海生大致估算了一下,这一网就有八九百斤。 饶是尼龙网,也被鮸鱼弄破了不少网目。 他顾不上心疼网子,立刻让人下第二网。 这一网下的比第一网更急,收得也更快。 不过就算这样,收上来的时候,也混了不少破网绳和断掉的浮漂。 鱼没有第一网那么多,但还是那么猛。 刘海生甩开膀子,恨不得把脚都用上。 等到鱼摘完,就算是刘海生强化过的身体,也是一阵酸麻。 另外三人直接瘫在甲板上,一动不动。 “我看海生哥收网还以为很轻松的,没想到这收网比摘鱼还要累。”唐戒胸口剧烈起伏。 刘海生抹了把脸上的鱼腥水: “少废话。” “歇着,我清点一下。” 他绕着甲板走了一圈,把鱼按大小分好类。 两网加一块,比上次的大黄鱼还多一些。 刘海生掌舵返航。 船靠码头时,太阳还很大。 渔船稳稳靠上码头,刘海生刚一到,就察觉到几道视线望来,只怕都是罗晓东的眼线。 等到他想要看清楚,对方已经躲在掩体之后,只留下一个匆匆离开的背影。 刘海生跳下船,直接找到码头管事之一,周林。 周林是周广发的表弟,四十来岁,中等身材。 他拉着刘海生走到偏僻的没人处,低声交谈: “现在人多眼杂,到处都有人盯着。你的货不能运去李记,太过明显,容易暴露。” “李记那边还没弄好,我帮你转运到镇上国营冷库暂存,这样安全。” 刘海生点点头,表示同意。 随后二人一同走到船边,刘海生给唐戒、唐明一人塞了条中等个头的鮸鱼和十张大团结。 “辛苦了啊,回去好好歇着吧。” 二人把东西接在手里,乐呵呵地离开了。 陈朝则已经停好了船,顺带又把那堆破网从船舱里拖上了码头。 杂乱不堪的流刺网堆在码头上,像一座小山似的。 “这网子还能再回收不?” 周林盯着那些破得不成样子的尼龙网,一双眼睛都看直了:“你们这到底是干什么去了?怎么把网折腾成了这副模样?” 陈朝把手一摊:“鮸鱼。” 周林在原地愣了一会,一脸释然地朝陈朝点头:“怪不得呢。” 他回过身,跑进屋内,取了本子以及笔。 周林蹲到地上,随即开始一箱一箱地仔细清点渔获。 鱼鳔损坏的这部分有八十斤,连同一百来斤掉鳞严重的那些,都单独归成了次品。 剩下的那些鱼被分成三档,逐档过了秤。 周林在心里默算了一阵,这才抬头对刘海生说道: “三到五斤的那部分,有六百大几斤,按每斤三块,算你两千一。五到十斤的那些,总共有三百斤,按每斤五块,是一千五。十斤以上的米鱼王,共有一百零三斤,按每斤十块,那就是一千零三十。” “次品那边我给你凑个整数,算四百块吧,合并起来一共五千块。” “先记账上,回头我们再结账,货我先把它拉到冷库去。” 刘海生点了点头:“辛苦周哥了。” 周林朝他摆了摆手,又压低嗓音叮嘱道:“你自己得多加小心,这码头最近不太安宁。” 刘海生没再多说,转过身便径直离开了。 等刘海生赶回到牛角村的时候,天色已是夕阳西下。 他还没走到陈家门前,隔着老远便听到了那边传来的一阵热闹说笑声。 陈家的院门外面竖着两根长长竿子,看那架势应当是要做路灯的。 有现成的地方,小卖部里的各种木架子很快就搭建完毕了,铺子也已经开张营业。 小卖部里头的货架上面如今已经摆满了米、油、盐等各类生活物资,各色包装花花绿绿的、样式不少。 刘海生随即拐进了院子里,只见里面已经围满了人,场面热闹得甚至就连板凳都不够用了。 有些人是来买东西的,但更多是来凑热闹的。 村里人图个喜庆,谁家开张都要来站一站,冲冲喜。 还有一些人是来乘凉的,只见大厅里拉出一条排插,一旁还插着一个长城牌电风扇,风吹得呼啦呼啦响。 陈晓晓站在柜台后面,一边给王婶称盐,一边笑着应和李婶的问话。 她脸颊红扑扑的,额头上沁满了细汗。 刘海生走过去,不少人跟他打招呼。 “海生回来啦!” “海生哥,晓晓姐这铺子真不赖!东西又便宜又好,比老严头的店子好多了。” 刘海生笑着点点头,在柜台旁站了一会儿。 等喧闹劲稍散了些,陈晓晓才从柜台后探出身子,朝他招了招手。 刘海生走进去,她凑到他耳边小声说道: “我知道是哪些人在说你的闲话了。” “有几个是村里闲人,平时游手好闲。” “其中两个之前还在望海阁后厨打过杂。” 刘海生眼神微动:“特征。” 陈晓晓将打探来的外貌特征具体的说了出来。 刘海生点了点头:“好。你继续留意,别露痕迹。” 他转身就走。 身后还传来疑惑声:“海生呢?他怎么就走了,也不知道帮一下你。” 陈晓晓回答:“他呀,就是这样,每天忙得不行了,赚大钱的人都这样。” 到了周广发家,刘海生借了电话,拨通李金水的号码。 “李老板,是我。” “海生?出什么事了?” “散布谣言的人,有具体的消息了。” “一高一矮,高个右眼角有黑痣,矮个爱戴旧军帽。”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好的,我知道了。我会找个面生的,不容易被认出来。” “小心点。” “放心。” 第31章 录音 挂断了电话之后,刘海生并没有急着走,还又跟周广发聊了几句有关于码头登记的事情。 在确认了渔获备案已经在走流程了,他这才放心地离开。 等他回到陈家的时候,小卖部已经关上了门,不再有之前的那番热闹了。 大厅里摆开了一张大圆桌,菜香四溢。 苏燕端着一碗鱼头豆腐汤上了桌。 桌上有清蒸鮸鱼、红烧鮸鱼块以及几个时令小菜,荤素齐全。 刘海生本来没打算喝酒,但架不住苏燕一个劲儿地劝。 陈军也说今天是双喜临门,小卖部开了张,又打了这么大的一船鱼, 说什么都得喝上两杯,虽然他平常每顿都要喝酒。 陈晓晓也难得地端起了米酒,给自己倒了一杯,小口小口地抿着。 几杯下了肚,她就喝得小脸红扑扑的。 陈朝更是来了劲,抱着鱼头啃得满嘴油光:“上次大黄鱼就忘了拿一条尝尝味,今天高低得吃个好的!” “你慢点,跟几辈子没吃过鱼似的。”苏燕笑骂着。 “还不是妈你做得太好吃了,平常让你买鮸鱼都不肯,说做起来太麻烦。”陈朝一边夹起一大块鱼腹肉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着。 刘海生一看这个场面,也跟着放松了下来,端着杯子跟陈朝碰了好几回。 苏燕以及陈晓晓在旁边一唱一和的,一个说“海生你尝尝这个”,另一个就已经把菜夹到了他的碗里。 酒过三巡,陈军和陈朝喝得最多,已经开始说黏糊话了。 苏燕也喝了不少,瘫坐在椅子上。 刘海生虽然喝得最多,但体质摆在那里,脑子还清醒着。 他把陈朝扛着送回了屋,又扶着苏燕以及陈军进了房门。 等他回到桌边的时候,陈晓晓还坐在那里,一只手支着下巴,眼神迷离地看着他。 “海生。”她轻轻地喊了一声。 “你最近越来越忙了。都没时间陪我。”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酒后的软糯,尾音拖得长长的,像在撒娇,又像在叹气。 刘海生心口一紧。 这些天,他确实太忙了。 李记以及望海阁的事,每天还需要出海打渔,桩桩件件的全压在了他的身上。 有时候吃饭都是在船上吃的,更别提陪陈晓晓说话了。 他走了过去,在她身边坐下:“你喝多了,我扶你回屋睡。” “我没喝多。”陈晓晓摇了摇头,忽然伸手搂住了他的脖子,整个人凑了上来。 她亲了他一下,嘴唇很软,带着米酒的香。 “我就是想帮帮你,让你不那么累。” 她说着,声音渐渐小了下去,手也从他脖间落下。 刘海生低头一看,陈晓晓已经躺在他怀里睡着了。 刘海生没有动,就这么坐了好一会儿。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呼吸均匀,脸颊红红的,嘴唇还微微抿着。 刘海生把动作放得很轻,将陈晓晓抱了起来。 把她送回到屋里,替她脱了鞋子衣服,又仔细地盖好了被子。 他随便冲了个澡,然后就在陈晓晓的房间里躺下睡了。 也正就在这个当口,牛角镇的望海台球室那边。 几盏灯明晃晃地亮着,照得台球桌上那块绿布泛起一片绿光。 室内烟雾缭绕,酒气以及汗味缠绕在一块儿,熏得人的眼睛生疼。 位置最靠里的那张台球桌旁边,此刻正围坐着几个男人。 他们嘴里喝着酒,手上也不停地推着杆,时不时还会响起几声大笑。 另一边的那张台球桌前,有个头戴鸭舌帽的年轻人,正独自一个人在那里打球。 他手中握着球杆,动作生疏得很,连最基本的瞄准都做不来,时不时就会捅空一杆。 但那几个男人全都已经喝醉了,压根没有人把目光落到他那边去。 鸭舌帽男的衣兜里面,一台索尼wm-r2随身听正在无声无息地转动着。 这样东西,正是他老板李金水砸下大笔钱,专门从县城里弄来的。 哪怕到如今,他也还能清清楚楚地记得李金水掏钱时,脸上那副肉疼得不行的模样。 “手里既然有了钱,那就该痛痛快快地耍起来!今朝有酒,今朝先醉他一回再说!” “王哥,你打哪儿弄来这么大一笔钱?今天居然破天荒地请大家打台球,连烟酒也一并包了,王哥你不会又让我们回头来替你圆了这笔钱吧?” 那个被人称作王哥的人并没有马上答话,他往四周扫了一圈,确认没有旁人在近处,才把身子凑过去,压着嗓子说起了什么。 戴鸭舌帽的男人不动声色地绕到一旁,拍了拍离那张台球桌最近的那个人的肩膀,递过去一支大前门,随后又摸出打火机,替两个人都把烟点上了。 那人正愁没有烟抽,顺手便把烟接了过去,也顾不上询问对方究竟是谁。 鸭舌帽就站在原地抽着烟,所站的位置,恰好落在王哥的侧后方。 那两个人口中交谈的声音虽然压得很轻,但仍然断断续续地飘到他的耳朵里来。 “我跟你们讲……早先我还在望海阁的后厨那边打过几天杂……后来罗经理找上了我……说会好好重用我,前提是要我到村里去讲旁人的闲话……” “我起先还想拒绝……没想到他半句多余的话都没有,上来就塞给我一百块!那还说啥了,这活儿我接了!” “后来我就到村子里四处散播……嘴里说的都是那个刘海生的坏话……可话说回来,这个刘海生到底是什么人?罗晓东最后还说,过两天会给我安排一份正经活计干一干……” 再往后便尽是些喝酒吹牛时扯出来的荤话,已经没有什么价值了。 戴鸭舌帽的年轻人把手里那整包大前门往对方怀里一丢,神色黯然地说:“你长得特别像我那个已经不在世的弟弟,这包烟就送你了,权当是留个念想。” 话一说完,他伸手把帽檐压低了一些,随即转过身,径直走出了台球室。 约莫过了一个多钟头,李记水产。 “录下来了。” 戴鸭舌帽的男人把那台随身听放到桌面上,伸手按下了播放键。 几声磁带断断续续的声音响起,紧接着便响起了一片嘈杂的碰杯声以及笑骂声。 第32章 影帝李金水 过了好一阵子,才总算听到王哥的声音从磁带里传出来,话语里带着酒气: “罗经理直接找上了我……说会很重用我……他让我去讲些鬼话……” “他硬是塞给我一……之后叫我到村里去传刘海生的坏话……” 录音声断断续续,还夹杂着台球相互撞击的脆响,不过那几句关键的内容,倒还听得明白。 李金水听完这串录音,脸上表情如常。 “行了,我已经有数了。” 他先关掉随身听,把磁带从机器里抽出来,用一张旧报纸严严实实地包好,随后锁进了柜子中间。 这个东西根本上不了法庭,在这一点上,他比任何人都要心知肚明。 可罗晓东既然把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全都用了出来,那他迟早也得让罗晓东明白,你那些见不得人的脏事,我这边同样有你的证据。 要是真有撕破脸的那一天,只要把这盘带子往镇政府或是县里那么一递,光是名声方面所受的损失,就足够罗晓东好好喝上一大壶了。 就在当天比较早的那段时间里,刘海生刚刚上岸没有多久,罗晓东那边就已经收到了风声。 “周林竟然把刘海生的那批货给拉走了?也没有送到李记那边?” 罗晓东此刻正坐在望海阁的厢房里面,听着手下那帮眼线的汇报。 周林是周广发的表弟,这个关系在他的心里自然清楚得很。 周广发最近跟刘海生走得比较近,这一点他也早就心知肚明。 可周林这回却是直接把货拉走了,完完全全绕开了李记这一边。 他忽然一笑,表情释然。 李金水这分明就是已经扛不住了!他已经做出了选择! 不过,为什么李金水到了现在这个时候,还是迟迟不肯主动找上自己呢? 罗晓东从座椅上站起身来,稍微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襟,领着手下的那帮人便前往了李记水产。 铺面的大门还照旧敞开着,账房先生在里面拨算盘,几个伙计正忙着搬运货物,整副场面看上去与平时没有任何两样。 李金水从后堂那边迎了出来,脸上堆满了笑意:“哟,罗经理,这是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也不提前说上一声,我也好把茶水事先备好。” “少在我面前弄这一套。” 罗晓东双手背在身后,目光在铺子里来回扫了一圈:“李老板,最近这一阵子的生意做得怎么样?” “托您的福,还算过得去。”李金水脸上挂着笑容应对,身子跟在他身后大约半步远的地方,整个姿态放得非常低。 罗晓东直直盯着他的眼睛:“我心里知道你到底是什么意思,说到底不过就是对我这个人有些不满嘛。” 李金水听了之后露出一丝苦笑:“这毕竟是我十多年里攒起来的基业,多少总归有些舍不得。” “有什么好舍不得的?” “等到了时候,你李金水照样还是这里的老板,该发的工资也一分都不会少给你。” 罗晓东忽然开口说了这么一句:“刘海生的那条船,今天已经回来了。” “那批货却被周林给拉走了,并没有运到你的铺子里?” 李金水脸上露出一丝愤怒的神情:“刘海生这个小人!他居然敢趁着我李记面临危机的关头涨价,我这边已经终止了同他的合作。” “他跟周林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那也不关我的事。” 罗晓东只是冷冷地哼了一声,随后绕着一旁的柜台不紧不慢地走了半圈。 “李老板,你跟刘海生之间,最近这些天真的就没有任何联系了吗?” 李金水将四根手指朝向天空直直竖起:“我发誓,真的是没有啊! 您要是不信,大可以四处打听打听,这些天来他的那些货,是不是压根就没踏进过我这铺子的大门。” “我现在只恨自己当初没能看清他的为人,到头来让他从我这里白白捞走了一大笔钱。” 罗晓东直直盯住他看了好一阵子,倒也没能从对方的脸上看出什么破绽。 李金水一直跟在他的身后,忽然之间像想起了什么似的,整张脸一下子就沉了下来。 “罗经理,既然您今天已经亲自到场,那我这边有一笔账,咱们是不是也应该好好算一算?” “什么账?” “从去年中秋一直算到今年,现在都已经放暑假了。望海阁在我铺子里的货款,还有三笔尾款没结清。” “罗经理,我手下的这些伙计每天都要吃饭,仓库那边也得要租金,货款只要多压上一天,我这边就要跟着多紧上一天。” 罗晓东眯着眼看他。 李金水这番话,在他听来,就是一个被逼到绝境的人,在给自己找最后一点体面。 要账? 一个快没路走的人,还惦记着那仨瓜俩枣。 这说明什么?说明李金水没有退路,也没有对策,只能拿旧账来撑场面。 罗晓东反倒不急了。 他也不怕,反正已经提前调查过了,海天大饭店跟整个镇上以及附近的村子没有任何关系。 饶是李金水想要找海天大饭店,也根本没有门路! “账的事,好说。等这阵子过去,一次性给你结清。” “可我这些伙计……” “李老板。” 罗晓东打断他,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仓库里的货,不还好好堆着吗?慌什么。你是我的人,我还能亏待你?” 李金水挤出个笑,没再说话。 罗晓东转身离开。 他最后还是没有追查到底。 仓库里的货,他扫了一眼,都在。 冰库里的存货,也在。 账本就明晃晃的放在桌上,看不出半点异样。 一个在给自己找体面的人,怎么可能像是要跑路的人? 罗晓东越发笃定,李金水已经没有了反抗的胆子。 不过他不会想到,就在今天,李金水口袋里,刚刚夹进去几张新写的出货单。 单子上的货,明天就要发往海天大饭店。 而这,是他距离重创李记最近的一次。 如果李记真的因此遭受重创,那么与海天大饭店的合作就会终止。 罗晓东则觉得李金水已经走投无路,料定他找不到外部大客户,所以没有采取扣押货物的强硬手段。 第33章 匿名消息 第二天一早,刘海生被楼下嘈杂的说话声吵醒。 他揉了揉眼睛,披衣服下楼。 小卖部窗口前已经坐了一排人,大多是村里的老人和妇女,一人端着一杯陈晓晓烧的开水,正说得热火朝天。 陈晓晓见他从楼上下来,脸颊微微地一红。 几个妇女用目光在他俩身上来回地扫视着,一个个笑得意味深长。 “都睡到一块了,还这么遮遮掩掩的。” 刘海生搬了一条板凳,随后在人群的边上坐下。 他坐在那里听了好一阵子,他忽然发现这村里的闲谈比想象之中要有意思多了。 谁家的公公跟儿媳妇拌起了嘴,谁家的男人在镇上偷偷养了一个相好,谁家的闺女又跟哪个后生一同钻进了后山…… 这一桩桩一件件,他没想到居然还挺有意思的。 忽然间,有个人压低声音。 “说起来这件事也真是怪了。刘东家那口子,唐玲玲,最近居然不再闹腾了。” “可不就是这么一回事嘛。以前三天两头地站在村口骂街,现在呢,连面都很少露了。” “那还用得着多说?还不是因为刘东管得好。现在的刘东那可就是干部了,天天穿得人模人样的,走到哪里都有人向他递烟。家里的事,他只要说上一句话就压下去了。” “刘家都是能人啊。” 刘海生脸上原有的那点笑意,这会儿淡下去了几分。 他原本以为,单凭王璇的那档子事,就足以把刘东给吃得死死的了。 等到刘东为了王璇,和唐玲玲闹翻了脸,刘家继续折腾下去,迟早在村里成了天怒人怨的对象。 那时候再把手里的这张牌打出去,就可以一击致命。 可是到了如今,风向已经变了。 刘东的形象,在村民们的眼里变得越来越正了。 人一旦披上这层善良的外衣,要是再有人挑刺儿,反而容易被看成是红眼病。 “海生,你心里头难道就真没有动过回家一趟的念头?”有人忽然之间把这个话题转到了他的身上。 一时间,整个场面都安静了下来。 刘海生只是笑了笑,没有接这个话茬。 陈晓晓赶忙岔开话题“张婶,你家那个大孙子今天怎么没有跟着你一块儿来?我这里可还给他留着两颗糖呢。” 这个话题就这么被轻轻巧巧地带了过去。 等到人群散了以后,刘海生依然坐在原来的地方没有动。 陈晓晓几步走到了他的跟前,随即在他的身边坐下,开口问道:“怎么了?” “其实没什么。” 刘海生轻轻摇了摇头,随后接着说道:“只是发现,有些事情,跟自己之前所想的已经不太一样了。” 刘东的名声变得越好,那张被他攥在手里的底牌,也就越发挥不出作用。 王璇如今人到底在哪里,他都不清楚。 空口无凭地对外宣称村长家的女婿以及镇长的女儿之间有不正当的关系,要是放在以前刘东刚当上干部,地位不稳时,或许还会有一些人半信半疑。 可到了现在,别人只会把这种话看作是一种出于眼红的栽赃。 牌虽然还在手里攥着,但是能起到的效果已经不怎么大了。 刘海生深深吸了一口气,把这件堵在心头的事暂时压了下去。 眼下最要紧的事情,是把李记以及望海阁这两家彻底切割开。 至于刘东,反正事到如今,自己已经搭上了副村长这条线,他的威胁也就没有原先那么大了。 就在这时,刘海生脑海之中叮的一声。 【每日联报已送达】 【今日情报,三则】 【渔汛:今日16时至17时,码头东北方向15海里,有零星的毛鲿鱼出没】 【八卦:刘东匿名给罗晓东递去消息,告知罗晓东,刘海生与副村长周广发来往密切。三天前,还见到过刘海生带着李金水进入副村长家】 【八卦:刘东昨日到码头办事,翻阅码头留存的台账,察觉到手续漏洞。刘海生渔获上岸并未有原始凭据,虽然事后由周广发派遣周林补上,但是时间上有细微差别,有做假账的嫌疑】 【联报:刘东已经准备将相关材料整理,向上递交举报】 几分钟前,望海阁办公室。 罗晓东的手里捏着一张没有落款的纸条,指尖正慢慢地摩挲着纸面。 那张纸上所写的内容,正是刘东以匿名方式所递送的消息: 刘海生频繁地出入副村长周广发的家。三天前,刘海生曾经带着李金水进入过副村长家中。 罗晓东把纸条看过一遍之后,随手将这张纸条搁到桌边,眉头微皱,低声自语着: “三天前?不正好是我第一次去李记那天吗?刘海生居然把李金水直接带到了周广发家中?” 他在屋里来回踱步,脑海中快速思考。 周林是周广发的亲戚,昨天的那一批鮸鱼,也正是由周林转运到冷库里。 可若是单纯的换靠山,根本犯不着把李金水也拉进副村长家门。 罗晓东心头那股不安瞬间放大,一层寒意漫上心头。 “不对劲!莫非,他们三方早就勾结在一块了?” 此念一出,罗晓东站起了身,眼神沉下去: “不能再拖了!我得亲自过去!逼李金水今天就要把立场摆明白!” “要是归顺我望海阁,那就万事好说;可若是执迷不悟,到时候看有什么饭店还吃得下你的货!” 牛角村,周广发的家里面。 刘海生在收到了系统的八卦后,丝毫不敢有所耽搁。 他快步跑到了副村长的家中,不顾周广发的疑惑,抓起桌上的那台拨号电话,拨通了李金水的号码。 听筒叮铃响了好几声,电话这才算是接通了。 “李老板,眼下的情况有些不妙,我们大概率已经暴露了。” 刘海生把自己的声音压得极低,接着说道:“罗晓东那边收到了匿名消息,已经开始怀疑你跟周广发搭上了线!” “你那边还有什么物资、账目,是没有从望海阁那边撤出的?你抓紧些时间,尽快把这些东西处理掉!” 电话那头,李金水的声音带着几分沉稳:“大部分关键货物以及账本,我早就已经全部转移完毕,就剩下一些欠款和零碎的东西。这些东西丢了都行,最多也就是亏掉一小笔本钱,完全没问题。” “既然是这样,那就好。”刘海生这才松了半口气。 第34章 姓钱 挂断电话之后,刘海生又让周广发打通钱荣龙电话: “是我,我是小发。” “时机已经到达了,可以下场了。” “好的,明白了。” 李记水产的那间门店,此刻正忙着收拾东西。 而罗晓东坐着车一路狂飙,现在带着两名手下踏进了店堂里面。 他的脸上,已经看不到往日那种剑拔弩张的戾气。 他目光落到了柜台后边的李金水身上,语气带着一股沉甸甸的压迫感。 “李金水,咱们全都是明白人,彼此之间也就不用说那些暗话了。放眼整个镇子,眼下也就只有我望海阁,拥有把你手上的全部货源完整地吃下的能力。” “不要再继续折腾对抗了,这是我给你的最后一次警告。我一直都相当看重你的本事,可你要是非要把这条路走绝,那往后你连这个老板都未必还有得做。” 他的话语刚落下,身后又传来了几道沉重的脚步声。 钱荣龙穿着一身得体的外套,身后跟着两名管事,神态从容地走进了店铺里。 “到底是谁说的,整个镇上就只剩你这一家能够把他的生意吃下?” 罗晓东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脸上原先那种胸有成竹的从容神态瞬间褪得干干净净,满眼都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神色:“钱荣龙?!你怎么会跑到这个地方?” 随后他马上意识到情况不对劲:钱荣龙是在什么时候跟李金水搭上线的? 海天大饭店的老板钱荣龙是一位外来客商。 罗晓东之前还特意派人摸过他的底细,这个人跟本县各个村镇不存在任何亲缘或者利益关系,是完完全全的外来客商。 他万万没有想到,对方居然会在这个紧要关头上下场,公开地站到了李金水这一边。 短暂的震惊过后,罗晓东强行把自己的心神稳住了,冷着一张脸说道:“就算你把海天大饭店拉来撑腰,那又能怎样?” 他随手一抬,手底下的人就把已经摘抄好的码头记录摆到了柜台上面。 “李金水,你的货源流转有着疑点!大批渔获不经过公开集市,而是直接转运到你的李记!手续上存在瑕疵,我完全可以把这件事情向上反映,追究你私下流转的问题!” 李金水的神色一片平静,不慌不忙地,从柜子里面取出来一叠纸质单据,摊开放到了台面上。 一张张全部都是手写复写的过秤底单、冷库的入库小票,还有后续补录归档的出库证明。 每一张都标注了渔获上岸的日期,摘要位置写明是补登归档,经办人的手印以及签字也都齐全。 “货在什么时候上的岸,有多少斤,是什么人经的手,冷库那边同样留有备份。所有实际发生过的业务,全部都有据可以查证。” 罗晓东低下头,一张一张地扫过这些单据,心头又涌上来一重震撼。 对方居然连这一步都提前做好了相应的准备。 “就算你的账面做得滴水不漏,那又怎样。”罗晓东不肯就这样认输,还想着寻找另外的突破口。 李金水没有继续跟他继续废话,伸手取出一台磁带录音机,按动了播放键。 机器沙沙地响过了一阵磁带底噪之后,声音清清楚楚地播放了出来。 录音的内容,正是台球室里王哥之前所说的话。 里面记录了他收受罗晓东的钱,恶意造刘海生谣言的事实。 这一桩事情还并没有算完。 李金水转手又拿出了另外的一份磁带插了上去,这一卷磁带里面所记录下来的,是一桩发生在过去的旧事。 这一桩事件,是李金水在心里隐忍了很长时间,一直都没敢轻易亮出来的事件。 在过去的时候,他手里虽然握着这一份证据,可是却始终把它按捺住,没有动作。 因为要是把这东西抛出来,那就等于彻底把脸撕破了,自己在本地就再也没有可以回旋的合作下家了。 不过到了如今,他已经抱上了海天大饭店这一条新的出路,他便再也不会有后顾之忧了。 磁带里面所讲述的内容,是早些年罗晓东为了抢夺一处码头供货渠道,暗中设下局子坑害一名老渔商,把对方害得血本无归、被迫远走他乡的全部对话。 罗晓东听了一会,怒吼道:“不要放了!” 李金水很平静的停下录音:“我也并不想把事情做得太过难看,我就只有一个要求,把我之前运过去的大黄鱼还回来就可以了。” 在听完这句话后,罗晓东脸上的血色马上就在瞬间褪得一干二净,脸色白得就像一张纸,浑身的气焰也被直接浇灭了。 要是这两盘磁带交到了镇上,那他在望海阁的根基都会被动摇。 继续闹下去,最后的结果只会是两败俱伤。 他的心里清清楚楚,今天这一局,自己是彻彻底底地输掉了。 店铺里面的空气压抑得吓人。 罗晓东死死地盯着面前的这三个人,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咬着牙说道: “好一个刘海生,好一个海天大饭店,好一个李金水。这一笔账,我已经记下了。” “大黄鱼我会送回来,绝对不会动任何手脚!” 这番话说完之后,他随即带着手下的人,满脸怒气地转过身去,径直从李记水产走了出来。 刚刚迈出了店门,清晨的风就迎面扑到了罗晓东的脸上。 他稍微平复心中怒火,随即在街边停住了脚步,在心里默默地把整场交锋重新复盘了一遍。 说到底,还是自己陷进了由来已久的惯性思维之中。 以往望海阁在本地是一家独大,依靠威胁以及压迫,大多时候都能够把对手压得服服帖帖,可是这一整套手段,到了今天却彻底没有了用。 他先前一直认定海天大饭店整个附近都没有任何关系,可是怎么也没有料到,这海天大饭店其实早就在背地里同李记达成了合作。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念头猛地钻进了他的脑海当中。 副村长周广发的老婆,好像就是姓钱! 第35章 收获与损失 罗晓东猛地把头转了过去,朝着身边的跟班吩咐道:“去!马上给我把这件事查个明白!查一查周广发的老婆,跟海天大饭店的钱荣龙之间到底有什么关系!” 在一阵短暂的挫败过去以后,他的眼底重新浮出了狠厉:“就算你李记抱上了海天的大腿,那又如何。” “我还跟陈耀光之间有着合作的生意,照样能够翻身。” 过了没有多久,望海阁那位年纪比罗晓东更长、资历也比罗晓东更深的总经理,面色沉沉地找上了门。 就在刚才,消息已经传到了这一边:李记水产结束了同望海阁之间的供货关系,反倒跟海天大饭店敲定了长期供货,望海阁不少老供货渔户也开始动摇了。 一见到总经理那副凝重的神情,罗晓东就强行把心底的烦躁压住,开口向对方解释今天早上发生在李记的全部经过,还把自己后续的盘算也都原原本本地讲了一遍。 “用不着这么慌张,李记和海天的风光撑不了太久。陈耀光已经拉起了一只船队,他可以把供货缺口补上。” “只不过往后他的船只凡是出海进行捕捞作业的时候,打上来的渔获全都由他本人一手把控,捕捞一结束,把登记手续办好,就马上运走,不走公开码头的那一套流转环节,凡是容易让人抓到把柄的地方,统统都绕开。” “有关于货源方面的问题,根本不用担心。” 几乎就在同一个时间段当中,牛角村那一头。 刘海生收到了系统发来的情报,得知刘东准备递交实名举报这件事,在把电话打完之后,第一时间就把这件事告诉给了周广发。 然而,周广发还没来得及展开什么行动,镇上的调查组就已经来人了。 镇上调查组的那些人动作极快,在接到刘东递交上来的实名举报之后,马上就赶到了牛角村。 他们把码头上的一整套台账以及冷库里的入库档案统统调了出来,随后又挨个传唤周广发、周林等人进行问话核实。 刘东举报的核心指控是:刘海生这几批渔获上岸的时候,当天并没有留下原始凭据,事后才由周广发指派周林把登记给补做上去。但登记时间以及渔获具体上岸时间之间有着略微的差距,涉嫌人为篡改账目,伪造渔获记录。 调查组对着卷宗以及凭据一遍又一遍地进行比对核对。 码头这一边,只能查到这批货的上岸时间,却找不到当天上岸同步记录下来的过秤原始底单,所有码头方面的正式记录,全都是事后才补填上去的。 其中还有两处时间对不上号,看上去可以说是疑点重重。 但好在李记那一头有着明细的账单记录,入库方面的流转记录也算完整。 再经过周广发、周林反复进行辩解,说是当日渔获运到码头的时候事务繁杂,忙乱之中把上岸称重这个环节漏掉了,后续才补做登记,并不存在刻意造假牟利的情况。 调查组查来查去,也找不到周广发收受好处、刻意徇私造价的确凿证据。 根据疑罪从无的原则,周广发算是逃过了这一劫。 可账目登记时间存在错位,上岸原始凭据又有所缺失,这又是白纸黑字摆在眼前的事实。 这一番核查方面的工作,进行到这一步之后,也就彻底地结束了。 周广发虽然保住了副村长的职位,也没有被刑事追责。 但全镇范围内的通报批评还是落到了他的头上,本年度的绩效补贴也被扣减了。 周林在渔业码头相关方面分管的工作被临时暂停,最后还要上交一份深刻的书面检讨。 等调查组从屋里全部离开之后,周广发一个人坐在板凳上面,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满脸都是懊恼的神色,最后长长地叹出了一口气。 刘海生站在一边,脸上的神色看上去显得颇为凝重。 商战这一头,算是暂时分出了胜负。 可要是换到权力场上,刘东却是拿到了实实在在的战果。 此事过后,也让刘海生意识到了系统的第二个局限性。 它只有在上午八点的时候才会进行通报,其余时间均无动静。 要是系统能够早点来,这件事或许都不会有这些麻烦。 与此同时,他也对自身进行了反省。 重生归来之后,他一心寻求抓住风口,快速积累原始资本,所以才选择跳过码头登记程序,直接拉到镇上李记进行售卖,以此获取更高的价。 但在1982年的大环境下,市场管理并不像后世那般宽松,这样的操作,本身就有些踩在红线边缘,是有被认定为投机倒把的风险的。 一直要等到1985年之后,民间水产的流通才会变得更加宽松。 前世的经历让他下意识地沿用了这套老路子,却忽略了对手也会抓住这一点死磕不放,差点因此酿成大货。 不过好在影响虽然有,但是还在可接受范围内。 沉默了一会儿,刘海生开口说道:“广发叔,你遭受的损失,我会补偿的。” “要是当初我的那些货,在码头稳稳当当的通过手续,那刘东也不会有这个机会。所以这件事跟我也有关系。” 周广发把茶杯放了下来,看了他一眼:“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被扣掉了补贴,名声也受到了影响,这些算我的。” 周广发连连把手摆了摆:“不必了,这事跟你没有关系,是我太大意了,没有亲自动身前往。” 他把自己身子坐直了,语气很认真:“你听我说,这笔补偿我是不会要的。” “无论从哪一个方面来论,我都没有道理收下这笔钱。” “你替我小舅子供应货物,我们本来就是互相得利,这一回出了事情,由我兜着就是了。” “要是你再给我钱,那这个性质就变了,我这个副村长还想多干几年。” 刘海生看出他的态度实在很坚决,也就没有再多劝。 他想了想,决定换一种方式补偿。 “好,你既然不要,那也行。” “那这笔钱我就用于村里的事情。把村口那段路修一修,后面学校那边再补充一些桌椅。我就说,是受了周副村长的感化,怎么样?” 第36章 陶冶情操 周广发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你这小子……绕了这么大一圈,还是要塞到我手里。” “又没有塞给你本人。” 周广发看了他两眼,没有再推辞。 这笔钱他确实不好收下,可是用于村里的事情,以他副村长的名义办理,村里人念着他的好,他反倒得到了名声。 这并不能算作受贿,只不过是一份人情。 他要是把这事推掉,反倒显得矫情。 “那行吧,这事我认下了。” 刘海生见他松了口,把茶杯拿起来喝了一口,随后又放了下来。 “还有一件事情,海天那边的分成,我要把它改一改。” 周广发把眉头一挑,身子往前倾了倾:“怎么个改法?” “原来定下的十个点,我不要了。只要五个点就行。” 周广发一时间没有转过弯来。 他盯着刘海生的脸,看了足足有好几秒。 这小子之前张嘴就要十个点的时候,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这一回却来个回马枪,直接不要一半? 太阳是从西边出来了吗? 周广发心里警铃大作,把身子靠了回去。 “说吧,你想要什么?” 刘海生也不绕圈子,直接说:“我要你们帮我多留意一些消息,像先前那颗16毫米白珠那样的奇珍,或是各类老古董,有线索就知会我一声。我这边长期收。” “作为交换条件,那五个点我可以不要。” 周广发把头抬起来,仔细端详了刘海生一眼。 过了半晌,他终于问出口:“有钱了,要开始陶冶情操了?” 刘海生没有反驳,把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全当作默认。 周广发看他这副样子,也没有再继续追问。 他心里明白,刘海生把五个点砍掉,一年少说也要分出去上万。 依靠这上万去买古董和奇珍的消息,肯定是不会亏本的。 反正他们这边不过是付出一点消息罢了。 不过这个小子心思深得很,他想要做什么,那就由着他好了。 “那行吧,就这么办吧。” “我替我小舅子答应你,有关于古董以及奇珍的事情,我会让他那边留意着。” “他做的是饭店方面的生意,接触的人多,路子也广。你提出的这两条要求,算不上难办。” 他稍微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你可得有心理准备,好东西不是大白菜,一找就能找得到。有可能大半年连一点消息都不会有。” “没事,我有的是耐心。” 等话说完之后,刘海生就起身告辞。 他转过头,出发去找周林。 寻找了好半天,他才在码头管事处把周林找到了。 刘海生迈开步子走进去,只见里面云雾缭绕。 周林把自己的头抬了起来,看了他一眼,接着又低了下去,继续抽着老旱烟。 他眼神一片通红,整个人都失去了精气神。 “林叔啊。” 周林并没有抬头:“海生,你不需要说出来,我心里有数。” “这一回是我自己没把事情办得利索,时间也没有问清楚就登记上去了,当时原本就应该问清楚的,不应当马虎大意。” 刘海生伸出手,朝他的肩膀拍了拍,接着找了一条矮凳,坐了下来。 “这件事情跟我也有关系,毕竟林叔你这是在替我做事情。” 周林手里所拿着的那根老旱烟,顿了一下。 “行了,别再安慰我了。” 他哽咽了一声,说道:“我干了十几年的码头管事,这一回是彻底地砸了。” 刘海生并不会说什么安慰人的话语。 他伸手进挎包里,从系统空间里取出一张条子,并且把它放到周林的面前。 “这是我这一批鮸鱼的一半,我已经同周广发说过了,从我那一份当中划出,分给你。” 周林一愣,把条子拿起来打开看了一眼。 他的表情从麻木痛苦,到错愕震惊。 “两千五百块?” “对,鮸鱼的总账是五千,一半给你。” 周林把嘴巴张了半天,硬是没有合上。 他在码头上当管事,拼死拼活一整年下来,塞进兜里的也就一千多。 这一张条子,抵得上他在码头上苦干两年半。 周林把那张条子抓着,也不再哭了,反倒笑了起来:“海生,你可真行。” “我这一辈子,头一回碰见你这种出了事情还倒贴钱的人。” “林叔,这件事情本来就是我引起的,你替我扛了雷,我不能让你白扛。” 周林情绪很快调整过来,他把那张纸条折得整整齐齐,塞进了里兜,还轻轻拍了拍。 “行,那我就收下了。以后要是还有这种背黑锅的活儿,你只管叫我一声,只要钱能管够。”他开玩笑道。 刘海生也跟着笑了两声。 这话听上去是玩笑,可刘海生心里是明白的,周林说这话的时候,已经不再伤心。 刘海生自然有自己的打算,若是他没有给周林补偿,因此受到周林的记恨,那可就有些得不偿失了。 毕竟这件事确确实实是因他而起,他也不会推卸责任。 又闲聊了几句,见周林是真的没有记恨上他。 刘海生这才离开,朝着陈家的方向一路走。 与此同时,在村北头的一栋石砖房,门上贴的婚喜红条都还没撕去。 刘东正坐在桌前,桌子上摊开着一份手写而成的材料底稿。 那就是他递交给调查组的一份实名举报。 他原本以为这一招是稳稳当当的。 他心里面的打算其实很简单。 罗晓东那边被他匿名提醒后,一定会去李记搅局,李记因此被打个措手不及,场面就混乱起来,李记以及刘海生之间的链条就得断掉。 这样一来,刘海生就会受到牵连。 副村长那边,也会因为他的举报,被牵扯进去。 极有可能导致副村长被暂时革职,失去权力。 只要周广发被摁住,他这个新干部就有机会往上走一步,顺势把副村长的权利和职位一步步吞下。 这本来是一桩一箭双雕的好事。 可到最后,全都被躲了过去。 他心里还是不甘心。 这些天他在村里跑了很久,一边帮着村里修码头、装路灯、办夜校,提高名声,以应对刘海生的那一手。 第37章 组建船队 与此同时,他还在私下里把周广发的底细查探了一番。 可让他心里觉得纳闷的是,周广发在村子里面当了这么多年副村长,干净得简直就像一张白纸一样。 在财务这一块,他已经查过了,没有任何一笔不清楚的账目。 在人情的往来方面,他也已经打听过了,没有出现过一次吃拿卡要这一类的情况。 村长那一头他也已经问过了,周广发确实是很干净的。 就连家里面的那栋红砖房,也都是拿自家积蓄盖成的,没有动用过村里的一分钱。 刘东已经查了这么些天,什么样的把柄都没有查到过。 这一回好不容易才把一条码头上的漏洞给抓住了,结果对方反倒顺手就把凭据给补上了,而追责的事情却落到了旁人的身上。 周广发受到了通报批评的处理,周林则只是被暂停了职务。 这些统统都不是他心里所想要的东西。 而且海天大饭店那边。 根据镇上那边所传出的消息,今早李记水产出了事情的时候,海天大饭店的老板钱荣龙居然亲自下场露面了。 正是因为有了他的出面,才导致罗晓东没有能成功搅局,并且还顺势把李记的货给接了过去。 刘东把那份底稿又一次塞回到抽屉里面,随后给抽屉上了锁。 “罢了,还是先放一放吧。” 而在另一边,刘海生已经到了陈家。 陈家那里人来人往,热闹得非凡。 几乎每一个人手中都端着一杯泡有茶叶的开水,有不少的码头工人在这个地方歇息。 陈晓晓经营着小卖部的买卖,而苏燕则在一旁烧着开水。 他径直走到一旁,向苏燕小声问道: “朝哥人在哪儿呢?” “就在上面呢。” 刘海生登上了楼,伸出手把陈朝的房门给推开了。 “朝哥,出海咯。” 只见陈朝正看着书,还在旁边圈圈画画的。 陈朝回头看了一眼,说:“今天不去。” “不去?” “不去!” “你知不知道平常都是隔几天才出一次海?跟着你倒好,天天都要出海。” “你以为渔船是拉货的板车啊,牛都得歇上一天。” 他伸出两根手指,指了指自己,说:“反正我是累坏了,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一样啊?” 刘海生看他这副样子,想起昨天他在船上确实累得够呛。 接连几天又跟着他下了好几次海,人都憔悴了几分。 “行,那你就继续看书吧。” 既然陈朝不去,那今天他还得准备其他人手以应对毛鲿鱼。 毛鲿鱼这种鱼,跟黄花鱼以及带鱼都不一样。 毛鲿鱼平时不会聚群,只有到了产卵的时候才会凑到一起。 就算凑到一起也是零零散散的,不过清一色都是四十斤往上的大鱼,因为长到四十斤才性成熟。 他们个头太大了,普通的流刺网根本兜不住。 网目得编得更大一些,网线也得用加粗的。 坠子也要换成重的石坠锚,才能沉到礁石底。 不过这礁石区可不是好惹的,这次难度只怕会跟他前几天钓龙胆石斑差不多。 而且毛鲿鱼偏偏就喜欢挑礁石底产卵。 水底下暗礁密布,一个不留神,网子挂上去就得被撕个稀碎。 正想着,已经走到唐戒家门口。 唐戒正坐在院子里面修网,他堂弟唐明蹲在旁边的石阶上面磨刀。 看见刘海生走了过来,唐戒放下手上的活:“海生哥,今天出海?” “也差不多吧。我有件事要跟你们说,你们先坐下。” 唐戒跟唐明互相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睛里面看出了一点稀奇。 平时的刘海生都是直接开口叫人,干脆又利落。 可今天他坐下来跟他们说话,这还是头一回。 两个人放下了手里的东西,坐到院子里面的石墩上。 刘海生没有绕弯子,说:“往后我出海,想固定叫你们跟着我。不光出海这一阵,以后我要是做大了,也还要人。” 唐戒先开了口:“海生哥,你这是想组建一支船队?” “差不多吧。” “那可好啊!” 唐戒一拍大腿:“上次跟你出去抓鮸鱼,我回来跟我爹说,他都不相信,一网下去能有那么多!” 刘海生看了他一眼,语气变得更沉了一些。 “先不要急着答应。你们俩听我把话说完吧。” 唐戒跟唐明对上了眼神,都收起了笑。 “跟着我干,可以有两种选法。” “这第一种。生意要是做得好,渔获多,红利就大家一起分;渔获要是跌下去了,遇上风浪亏了本,那也要一起扛下来。但是走这条路,没有安稳的保底,日子过得好还是坏,全都要看天吃饭。” “第二种,就是踏踏实实地拿上一份工钱。干上一天,就拿上一天对应的报酬。不管生意是红火还是倒霉,该给到你们的酬劳,一分都不会少,也不用担亏本的风险。安稳确实是安稳,但是也只能吃死工资,而且也分不到生意里面的好处。” “你们自己好好掂量掂量,看要选哪一个。” 话一说完了,刘海生就不再开口了。 这就是他对二人的一次试探。 一个为了钱才来的人,只要钱给够了,那就行了。 做事的时候会卖力气,可是一旦碰上更好的价钱,拍拍屁股就会走人。 一个为了感情才来的人,就算有一段时间没有收成,也会咬着牙跟着干下去。 他自己将来要做的那些事太多了,光靠陈朝一个人,根本拉不开船,人手远远不够用。 眼下他身边能够调动得动的人实在太少了。 陈朝可以跟着他出海,可也不可能天天都跟着他出海,他也需要休息。 李记以及金水那边,说到底还是利益上的交换,交情不深,钱货一旦断了就会散。 副村长和海天那边,也就是合作办事的这个层级,根本谈不上有什么感情根基。 陈晓晓现在正忙着开小卖部,还要盯住村里的风声。 苏燕是个家庭主妇,同时也在帮着小卖部。 陈军在海带养殖场里一天到晚泡着,比谁都不着家。 第38章 俺也一样 算了一遍又一遍,他真正身边能够靠得住的,也就只有陈朝一个。 往后出海能不能持续地赚到钱,能不能往更远的地方走,光靠几个人是不够的。 而且系统每次发出的大规模渔获,他都只能吃下一小部分。 每每都让刘海生有些心疼,渔获时间有限啊! 这也是他急着要培养自己的班底的原因。 而唐戒这个人,干活实实在在,为人也讲义气。 之前码头分钱时,黄涛不满分成,唐戒当场就把黄涛教训了一顿。 而后又是替黄涛说话,问真的不收黄涛吗。 这样的脾性,恩怨分明,又为朋友着想,他看得上眼。 而他让唐戒以及唐明自己去选,同样也是在挑人。 真心跟着他的,往后就能够进入他的核心圈。 一心只想着挣工钱的,以后有了活儿也可以干,两边互不相欠。 唐戒没有急着回答,低着头琢磨了一会儿。 过了好一阵子,他才把头抬起来,嘿嘿一笑,又挠了挠后脑勺: “海生哥,不管你信还是不信,我都会选第一个。” “这该怎么说呢,从小时候起,就没人愿意请我干活。家里人都嫌我笨,村里人又嫌我太实诚,到最后净剩下吃亏。” “去年我娘生了病,我在满村里借钱,也没有几个人理我。那时候我就想着,谁要是能够在这时候拉我一把,我唐戒这条命就卖给他。” 他眼神坚定:“从最开始你叫我们帮你装修木屋那会儿,我就能够看得出来,你是个有本事的人,出手还大方。” “后来一天分我一百工钱,还给我留下了一条大黄鱼。” “再之后是抓鮸鱼,也是一百一天。接二连三见到你打渔的本事,我算真服了。” “那时我就打定主意,就跟着你干活,跟着你,心里踏实。” 说完以后,他就把目光看向旁边的唐明。 唐明一直都没有开口,正低着头耍手指头。 他比唐戒小上两岁,话比较少,性子也闷。 刘海生早就看出来了,这个人干活也是一把好手,之前在船上摘鱼那会儿,动作又快又稳,根本不比唐戒差。 就是话少了些,旁人说什么他都听着,很少插嘴。 唐戒用胳膊肘撞了他一下:“唐明,你说说看。” 唐明把头抬了起来,看了一眼刘海生。 他并没有想多久。 “俺也一样。” 刘海生当场愣了一下。 唐戒一下就笑出了声:“你倒是挺会说,俺也一样就完事了?” 唐明又认真地说了一句:“俺也是一样的,海生哥你说怎么干,俺就怎么干。” 话说到这儿,刘海生也就没有再多问。 “行,可以。” 唐戒站起身来,用力地点了一下头。 “海生哥你说怎么干,我们也就怎么干。” 刘海生看着这兄弟两个,心中暗自庆幸,这一趟果然没有白来。 “好,那现在你们到镇上帮我买一张特制尼龙网,要大网目的,能有多大就买多大。” 他把手伸进身前的挎包里,接着从系统空间里取出五百块钱。 “今天下午就出海!两点钟之前必须回来!一切都要以时间为重!” “好嘞!保证完成任务!” 一阵东跑西跑之后,现在已经是正午了。 刘海生随便休息了一下,然后就前往码头等着。 到了下午一点半的时候,唐戒兄弟两个人就赶到了。 同时,唐戒有些扭扭捏捏,刘海生一看,直接问道:“怎么了?” “就是钱花得有些多,还倒欠了三百。” “特制尼龙网只有国营水产店有,最大网目的要八百,只有八片,单片长十五米,我还托镇上相熟的老渔民担保,打了欠条的。” “没事,等会回岸我再给你钱,你去补上。” 唐戒有些不好意思,低着头:“好。” 刘海生越发确认自己没看错人。 唐戒没有拿钱跑路。 而且在他的估算中,五百确实是买不到那种尼龙网,这也是他的一层试探。 从这两点来看,唐戒都没问题。 “好了,开始搬东西吧。” 三个人把东西都搬好,刘海生又准备了一些冰块。 他上了船,锁好缆绳,柴油机也跟着轰响起来。 船身慢慢地离开码头,朝着外海的方向驶去。 出海一会后,直到身后看不见码头,刘海生说道:“先把尼龙网串好,等会到地方就要用,免得手忙脚乱的。” 唐戒二人开始串好一片片渔网,打上一根根绳结。 海面上十分安静,只剩下三人默默各干各的。 两个小时后,渔船驶进了一片无名礁区。 海面底下,暗礁像犬牙一样交错着。 那些看不见的暗流在礁盘的缝隙之间来回地冲撞,浪头拍打在一片片露出水面的黑礁上头,溅起来半人高的白色泡沫。 这片海域就连本地的老渔民也都很少会踏足,水下的礁石锋利得就像刀子一样,足以毁坏一切坚韧的渔网。 可偏偏在系统的情报里,底下藏着大鱼。 船上只有三个人,这次人手严重不足,刘海生也有些紧张。 他根据系统的提示,在旁边转了半天,才寻了个周围没有多少礁石又有毛鲿鱼的地方。 “这片礁石区底下有毛鲿鱼!准备放特制尼龙网!”他低声说道。 唐戒唐明应声开始动手,刘海生在一旁操纵绞机,一张又一张特制的尼龙流刺网顺着船舷慢慢地滑进海水里头。 下纲绑的是沉重的铅坠,把网身给绷得直直的,垂落到十几丈深的礁层上面。 流刺网竖立在水里就如同是一道看不见的墙,刘海生这次只为了毛鲿鱼而来,小鱼则会直接从网眼当中钻过去然后逃掉。 直到尼龙流刺网全部放完,刘海生才将船停下,然后丢下石坠锚,静静等候。 海面上的浪涌一直不停歇,渔船随着波涛轻轻地上下起伏着,刘海生握着网绳,静静地等待着。 还没过多久,手里的网绳就猛地一震,往下狠狠地拽了一下。 “有货了!”唐明低声提醒道。 “别急,才这么点动静,底下还有很多呢。” 第39章 毛鲿王 等了一会,刘海生感觉差不多了,再继续等下去,只怕网子又要坚持不住了。 “收网!”他一声低喝,唐戒二人连忙摇动绞机。 伴随着绞机迅速的收绳,网绳那头传来一阵又一阵地剧烈抖动,水下的那个东西在拼命地冲撞,网丝被绷得嗡嗡地作响。 二人发力,一点一点地把网往上拖拽,一头体型壮硕的毛鲿渐渐浮出了水面,目测起码有四十多斤。 鱼头被流刺网死死地卡住了鳃部,粗大的尾巴疯狂地拍打着海水,激起漫天的水花。 深海的鱼只要是快速上升的,受到体内水压影响,就算不管,它也依旧活不成了,最多能坚持几分钟。 随着流刺网进入甲板,这一头毛鲿仍在激烈挣扎着,厚重的尾鳍重重地砸在船板上头,发出砰砰的闷响,海水混合着细碎的鱼鳞四处飞溅。 刘海生顺手从网目下取下这头毛鲿鱼,拿起木棒槌,大力一击,帮它结束了痛苦。 “真是毛鲿啊,海生哥你好像每次都能提前知道鱼类。”唐明用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 流刺网不断进入甲板,接下来网目拦下来的竟然清一色全部都是四十斤往上的大家伙,没有杂鱼,也看不见小鱼,凡是能够挂在这网上的,全都已经是成年的毛鲿。 一网接着一网地拉,每一网提上来的时候都伴随着剧烈的拉扯。 有的毛鲿力气极其凶猛,在水下绕着礁石横冲直撞,网绳被礁石磨得沙沙地刺耳,就算在水面上都能听见。 二人不敢硬拽,只能一点一点地收放网绳,消耗这些毛鲿的体力。 好几次网身剐蹭到了锋利的礁岩,扯开了一道又一道的裂口。 等到把这一大网的鱼全部弄上了船,特制的流刺网已经添了不少的伤口,网丝有多处起了毛,还有些地方直接裂开了。 唐戒二人拿起梭子以及粗尼龙线蹲在甲板上飞快地补网。 刘海生则开始简单地处理毛鲿鱼,放放血,然后再抬进船舱那些铺着碎冰的箱子里头。 四十斤以上的毛鲿一尾接着一尾,箱内的冰块冒着丝丝的白气,压住海鱼的体温,保住鱼肉的质量。 箱子一个又一个地被填满了,甲板上弥漫着浓重的海腥气。 这一网过后,刘海生的心里很清楚,只能再打一网了。 简单的修补和清理过后,刘海生收起石坠锚,船缓缓启动。 同时绞机摇动,尼龙网再次入海。 等到尼龙网重新摊开一道不到略长于百米的绳墙,石坠锚重新放下。 还没等几分钟,唐戒手中的网绳猛地向下一坠,力量大得险些就直接从手里滑脱出去! “小心啊!”刘海生低喝了一声,随后他从唐戒手中夺过网绳。 这时,受到水下巨物的牵连。 整艘渔船猛地向着一侧倾斜了过去,绞机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咯吱呻吟声。 水下那个东西的力量,跟之前所有的毛鲿似乎完全不在同一个量级上。 它并没有被直接刺挂住,庞大的身躯裹进了大片的网衣当中,在礁盘底下疯狂地打滚冲撞。 巨大的拉力顺着网绳传到了船上,甲板也都跟着震颤起来,网丝被绷到了极限,随时都可能成片地崩断。 刘海生三人死死地攥住绞机摇把,胳膊上的青筋一根根都暴了起来。 “力气实在是太大了!它还在往礁石缝里头钻呢!”唐明嘶哑着嗓子吼道。 不能硬拉,硬拉的话只会直接把整张网都给撕碎了。 刘海生通过绞机细致的操纵着渔网,不断地松开又放下,一点一点地消耗水下巨物的气力。 水下的那个庞然大物一次又一次地猛冲,每一回冲撞,都震得刘海生虎口发麻,唐戒二人更不用说,都脱力好几次了。 海水被搅得翻腾浑浊,碎鱼以及海藻不断地浮上水面。 时间一点一点地流逝着,水下的挣扎这才稍稍弱了几分。 “往上收啊!慢一点!” 三个人一起合力,一寸一寸地把那个巨物拖离了水面。 随着哗哗的水流滚落下来,一头真正的毛鲿王,终于露出了海面。 刘海生目测起码一百三十斤往上走,他打渔这么多年,还真没真没见过这么大个头的。 毛鲿王的躯干光是长度就差不多有一米八,最宽的地方,都快要赶上村口磨盘大小。 灰褐色的厚鳞在暮色下泛着哑光,宽阔的尾鳍还在不停地狂扫,拍起大片的浪花。 它被大半张流刺网层层地裹住,网衣勒进了肥厚的鱼肉里头,多处的网丝已经崩断了,只剩残存下来的尼龙丝线还死死地兜住它庞大的身躯。 哪怕已经离开了深水,这头水中巨兽依旧不肯死心,浑身肌肉都贲张着,拼命地扭动翻滚,每一次甩尾,都带着千钧之力。 三人好不容易才借着绞机的力量,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它拖拽到了甲板上头。 “砰!” 毛鲿王重重地砸落下来,甲板都跟着颤了一颤。 它疯狂地挣扎着,硕大的尾巴横扫着四周,船板被拍得发出咚咚的巨响,水花混合着碎鳞溅得到处都是。 唐戒举着木槌想要走上前,却被它一记摆尾逼得连连地后退,根本就没法靠近。 这鱼的蛮力,远远不是前面那些四五十斤的毛鲿所能比得上的,饶是刘海生,也不敢挨上它一尾巴。 三个人只能围着它游走,瞅准了间隙,接连几记重槌狠狠地敲在它的头颅上面。 几番缠斗之后,这头一百五十斤的毛鲿王,在刘海生一击势大力沉的锤击下,才终于抽搐了几下,彻底没了挣扎的力气。 船舱里的冰箱全部都已经被装满了,而且也没有任何一个箱子能够容下这么大的躯体。 三个人只能一起合力拖拽,把毛鲿王挪到了甲板尾部带阴影的地方,又搬来了大块的冰块,一层又一层地堆覆在鱼身上面,用冰块压住降温。 敷完冰块后,刘海生再回头,只见那张曾经立下很大功劳的特制尼龙流刺网,大部分已经报废,大量网绳被撕裂开来,几乎没有几个好的网目。 这种网,普通渔家要攒够整整一年的收入才置办得起。 第40章 发鱼啦 光是今天这一趟,就被刘海生三人硬生生被折腾得近乎作废,饶是刘海生财大气粗,也不免有些心疼。 这网子花了他八百啊! 不过应该还是能够回本的,光是最后那头毛鲿王,只怕就值不少钱。 天色还早,这次动作很快,网也损毁得很严重。 尽管系统时间还没到,可已经无法继续捕捞。 刘海生望着沉沉翻涌的海面,脑海里甚至闪过了一个冲动的念头,干脆亲自下海,跟这海中巨兽搏斗。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他又把它压了下去。 船上还有唐戒以及唐明,真要是赤身下海搏鱼,传出去实在不成样子。 “把剩下的网收起来,回码头。” 残破的渔网全部收拢起来,渔船调转了船头,突突突地向着牛角村码头驶去。 等到船靠了岸,已经是夜里七点多钟了。 夜色把码头笼罩住了,晚风裹挟着咸腥的海风。 入夜之后,大多数渔船早已经归港散去,码头上并没有多少人,只有零星几个负责值守的人。 前码头管理周林被暂时革职,现在的码头管理是杨疾。 刘海生认识他,是村长的侄子。 杨疾看见一艘深蓝色的船靠岸,领着几个人就靠了过来,明摆着就是要找刘海生的麻烦。 平常来说,船只靠了岸,只会有登记、过秤、核验这些流程,三两分钟就能完事。 到了刘海生这边,杨疾则摆出了一副公事公办的架势。 “别急,这么一大批渔获,流程可不能省,得仔细核查清楚。” 他磨磨蹭蹭,翻一翻账本,又借口说要清点数量,东扯西扯,拿各样细碎的由头故意拖延。 旁边别的零散归港渔船一条条都处理完毕了。 人来船往,却唯独把刘海生这艘船晾在岸边,迟迟不肯上前办理手续。 渔船甲板上那堆覆盖着冰块的硕大毛鲿,实在是太过惹眼了。 船上搬卸渔获的动静不算小,消息悄悄传开,附近的住户以及闲坐的村民,听闻刘海生出海回来捞到了大货,一个个陆续往码头聚拢。 原本冷清的岸边,人越聚越多,人声也渐渐地嘈杂起来。 不少刚刚处理完登记的船家,也停下脚步围过来看热闹。 周林也被吸引过来,他在一旁瞧得明明白白,知道杨疾是存心刁难,这么耗下去不是办法,便悄悄抽身,快步跑去找周广发。 没过多久,周广发跟着周林匆匆赶到了码头。 围观的人群又起了一阵骚动。 杨疾见到副村长到了场,却没有半分收敛,依旧慢悠悠地翻着手里的登记簿,就是不肯上前处理刘海生的渔获。 刘海生望着故意拖沓的杨疾,开口说道:“杨管事,这批货是要供给李记水产,送往海天大饭店的,可不能耽误。” 杨疾嗤笑了一声,刻意把声调拔高,要让四周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什么海天大饭店,你可别编这些名头糊弄人了!镇上谁不清楚,李记水产一直给望海阁供货,什么时候又跟什么海天大饭店搭上了关系?” 围观的村民当即响起了一片嗡嗡的议论声。 “李记不是一直跟罗老板的望海阁打着交道吗?” “海天大饭店?这是个什么馆子,从没听说过。” 周林往前踏出了一步,面色凝重:“之前码头被查出问题,责任在我,是我这边的疏漏,跟刘海生没有半点关系。” 周广发脸色沉了下来,看向杨疾:“杨疾,做事要讲分寸,不要做得太过分。” “副村长,我这是按规矩办事,仔细核验渔获登记,哪里算过分了?”杨疾梗着脖子反驳了回去。 “这批货确确实实是属于李记水产的。” 周广发把声音抬高了几分,压过周遭的嘈杂:“李记已经正式解除跟望海阁的供货往来,转去合作海天大饭店。” “往后海天大饭店,会是咱们牛角村向外输出海货的主力目标,李记,就是海天大饭店的头号合作水产店。” 这话一出口,围观的人群就炸开了锅。 “海天大饭店到底是个什么来头,能抢得过望海阁?” 不少人交头接耳,脸上满是惊疑。 周广发目光扫过众人,高声说道:“海天大饭店的老板钱荣龙,是我的小舅子!我们本来就有这一层天然的关系。” 现场骤然一静,随即哗然声变得更大。 “原来是副村长家亲戚开的!” “难怪李记会愿意转过去合作!” 周广发眼神锐利,紧紧盯住杨疾:“杨疾,你仗着码头管理人的职权百般拖延,难道要闹到海天大饭店开张第一天就收不到货?” “要是因为这样,惹得海天大老板对咱们牛角村心生不满,不再从咱们这里收购渔获,这个后果,你担当得起吗?” 杨疾心底泛起了一丝慌乱,可当着这么多乡亲的面,面子上过不去,依旧嘴硬:“空口说白话,我凭什么信。” “你不信?”周广发语气变冷,“要不要我派人到镇上,把钱荣龙本人请到码头当面对质?” 杨疾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这句话彻底戳中了他,他再也不敢继续刁难,便悻悻退到一旁,不再拦阻。 没有人为的阻碍,刘海生马上就在码头岸边就地架起大秤称重。 刘海生看着起起落落的秤砣,恍惚间记起自己头一回捕到大带鱼,也是这般在码头当众过秤。 只是今时不同往日,围在旁边的乡亲,目光里大多只是羡慕,往来的鱼贩子也安分许多,没有人再敢动手动脚。 称完了渔获,刘海生环视了一圈围拢过来的乡亲,扬声开口: “平日里,真是多谢各位乡亲对我媳妇陈晓晓的那个小店多有照拂。” “今天出海这一趟收获不少,这几头鱼,我请大家伙一起吃了!” “好哇!” “刘海生真是大气!” 人群当中马上响起了阵阵叫好的呼喊声。 在周广发的指使下,很快就来了几个人,开始分割鱼尸。 除了那头最大的毛鲿王,其余大大小小的毛鲿,刘海生都只留下了鱼腹带着鱼鳔的肉身。 毛鲿鱼鱼肉价格一般,贵在肚子那一副鱼鳔。 第41章 愤怒的唐玲玲 这一趟出海,连特制的尼龙网都坏了,成本是最高的一次。 鱼鳔若是再送出去,只怕回本都难,他自然要留着。 唐戒二人走上前,小心地把那头一百五十斤重的毛鲿王搬上货车。 在人群的角落里,有一道压得极低的声音偷偷地冒了出来:“那只最大的毛鲿王,要不干脆也分掉吃了算了。” 这声音并不大,却恰好被周围一圈的人听见了。 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地朝着那个人望了过去。 那个人被众人盯得满脸通红,羞愧得难以承受,低着脑袋挤开人群,一溜烟跑得没了踪影。 岸边上响起了一阵阵哄笑。 刘海生把剩下那些鱼肉全部留在了码头,高声地交代道:“我还要赶到镇上办理正事。” “这些鱼肉就留在这里,交给周副村长帮忙主持分发,大家千万不要争抢,渔获的数量足够,每个人都能够分到。” “真是多谢刘海生了!” “这下可有大鱼肉可以吃咯!” 一阵阵欢呼声此起彼伏,码头上热闹得不同寻常。 在人群的外围,刘建国几个人站在阴影底下,脸上的神色复杂得难以言说。 刘东站在中间,到了这一刻,才算是彻底把前前后后所有的关节都理清了——原来钱荣龙,竟然就是周广发的小舅子。 回到刘家屋子里面,气氛显得十分压抑。 唐玲玲的脸色十分难看,看向刘东,压着心里的火气:“当初这件事是交给你处置的,结果呢?真是一点用处都没有。刘海生非但没有受到什么挫折,反倒越混越好了,搭上了李记,绑定住海天大饭店,还跟周广发绑到了一处。” 王晓和刘建国坐在边上,神情十分复杂,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唐玲玲越说越气,歇斯底里道:“当初你可是靠着我们家的关系才爬上去的!这么一点点小事情都办理不妥当!真是亏我这么多天全都听从你的安排!” 刘东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眼底掠过一抹戾气,心中暗骂:“臭女人!要不是你还有几分用处,我早把你甩了!” 在另一边,刘海生把这次出海所得的毛鲿王,连同其余那些毛鲿的鱼鳔一并整理妥当,送到了李记水产,准备敲定正式的供货合同。 李金水见到了一整套品相上佳的鱼胶,脸上满是笑意:“还是老弟你有本事,每次出海都能捞回来这么多上等海货。”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脸上满是感慨: “这一回,真是走出了好大一步啊!我李记也算得上是重获新生!这还要多谢老弟你啊!” 他扫过店内的各种陈设,眼神中带着几分回忆过往的怅然。 “说起来,早先时候,这间铺子还不叫李记,原本只是国营的水产店之一。后来赶上改革试点,我把它承包了下来,苦心经营到现在,李记这个名号也是后来才改的。” 李金水话锋一转,提起自己的老东家: “反观望海阁,在镇上已经扎根十多年,最早也是国营饭店,后来才改名叫望海阁。他们家底厚,根基深,之前我一直被压得喘不过气。” “不过现在嘛,他得罪我李记,又有海天作为对手,只怕之后要走下坡路啦!” 刘海生神色淡然:“是罗晓东自己接连犯下了不少错漏,我们又提前掌握了他不少消息,能赢下这一局,本来就在情理之中。” “其实所谓商战,说白了很简单,如果实力高于对方,直接碾压便是。实力平均,那就等着对方犯错。罗晓东就是个很好的例子。” 李金水哈哈一笑:“还是老弟有手段,把这罗狗耍得团团转!” 随后眼见毛鲿鱼货已经处理完毕,二人不再闲谈,坐上车子,动身前往海天大饭店,以便签订三方供货协议。 海天大饭店坐落在牛角镇东街,没过多久,车子就抵达了海天大饭店。 入眼的是一个三层白墙灰楼,在一排低矮平房里格外扎眼。 一楼大门上方悬着块红漆木匾,“海天大饭店”五个金字,隔着半条街都能瞧见。 饭店刚刚开张,即便是夜晚也是门庭若市,镇上不少有头有脸的人物都聚集在了这里。 不少人围在展柜前面,观赏着那枚16毫米的白珠,议论的声音不绝于耳。 二人把渔获吩咐好后,一同走进店里。 李金水在镇上本来就熟人众多,许多人都跟他打招呼庆祝。 可是跟在他身侧的刘海生,多数围观的人都觉得十分眼生,一道道好奇的目光投了过来,互相低声打听着这个年轻人的来路。 还没等旁边的人上前寒暄搭话,钱荣龙就亲自下了楼,将二人接到楼上,寻了一处安静的雅间,用来签订合作文书。 楼下,许多人都还停留在钱荣龙亲自接待二人的震撼之中。 刚刚那个声名不显的年轻人,居然值得海天大老板亲自接待? 路上,钱荣龙目光落在刘海生身上,嘴上客套地夸赞道:“刘海生真是一表人才,一趟出海,就能够收获这么多上等海货。” “钱老板实在是过奖了,不过是运气稍微好些罢了。”刘海生简单地客气回了一句。 钱荣龙脸上笑着应酬,心底却暗暗地疑惑起来。 这么一个年轻的渔村后生,究竟是怎么知道他跟周广发之间这层不常对外人讲起的亲戚渊源的呢? 他确确实实是从沪上过来的一个外来人。 差不多是二十年前的时候,他姐姐钱明珠跟着周广发回到了牛角村的老家。 那个时候,周广发刚大专毕业,分配到老家当干部。 两个人便在这个地方成了婚。 钱家家族起初并没有过问他们的婚事,直到钱明珠生下了一个女儿,家族派人过来,强行要把钱明珠带回沪上。 钱明珠为了不牵连到周广发,万般无奈之下,只好选择孤身一人离去。 后来钱荣龙在沪上挣下了一份家底,便来到牛角镇开起了海天大饭店。 回来的一桩心事,便是想方设法营救姐姐,为了这件事,他才找到姐夫周广发,请他在中间牵线,进而搭上李记水产这条供货渠道。 无数的前尘往事在心底掠过,他也不禁露出了一丝回忆的神情。 第42章 贺奇 雅间里面,笔墨已经准备妥当。 三方协议一经落笔,刘海生、李记水产以及海天大饭店的供货合作,便正式敲定。 钱荣龙做事情极为爽快,当场就打算把之前珍珠交易的一万五千元货款结清。 他轻拍手掌,雅间门外马上走进一名西装革履的贴身秘书,这名秘书手里还提着一只沉甸甸的黑色皮质公文箱。 秘书单手拎着这只箱子,腰间都有些下沉,足以看出箱子的分量。 箱子稳稳当当地搁在实木餐桌上,拉链被拉开之后。 一沓沓崭新的红色大团结整齐地码放在里面,整整有十五沓,每一沓都是一千元,分毫不差。 饶是刘海生和李金水见惯了大场面,也不免有些震惊。 满满一桌现钞给人的视觉冲击力,远比账本上的数字更加震撼。 “等一会儿饭店还有开张晚宴,刘老弟要是没有什么事,那就不妨留下来坐一坐,凑个热闹。”钱荣龙脸上带着笑,开口说话。 刘海生稍微思索了一下,自己重生到现在,一直吃的都是家常菜,没怎么吃过大饭店的好菜,于是就顺着他点头答应了。 这时的海天大饭店门庭若市,到访宾客络绎不绝,镇上那些有头有脸的人物全都到了场,场面热闹得非同一般。 没过多久,一位气度不凡的客人登门到访,这个人正是钱荣龙专门请来的贺奇。 钱荣龙告诉他,海天大饭店今天会有一条罕见的百斤毛鲿王,秉承着对顶尖的深海珍味的喜爱,他来了。 晚宴足足等候了一个小时,等时针走到晚上八点半的时候,才正式开席。 刘海生一下午都在出海劳作,中途只简单地吃了几口干粮垫了垫肚子,现在早就饿坏了。 主宴大桌上的座次分得明明白白,规矩十分森严,只要看上一眼,就能看出席间众人身份的高低。 坐在正中央位置上的,是气场沉稳的贺奇。 主位的右侧坐着的是饭店老板钱荣龙,他全程躬身陪侍在旁,态度十分恭敬。 左侧坐着的是牛角镇镇长王寒,气度从容,稳稳坐镇全场。 王寒的身侧挨着副村长周广发,另一边依次落座的是刘海生以及李金水,最末位坐着的则是镇上规模稍微逊色于李记的水产店老板孙成。 大厅次桌坐着的是镇上工商、税务部门的公职办事人员,以及各行各业的乡贤,还有老牌商户,这些人都是牛角镇有头有脸的人物,一桌饭局,几乎把全镇半数的顶层人脉都囊括其中。 冷盘上桌,热菜轮番登场,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席间拘谨渐渐散去,众人话匣陆续打开。 钱荣龙率先伸手把酒杯端起,起身朝着主位的贺奇微微欠了欠身,姿态极尽谦和:“贺老能够屈尊莅临小店,是海天最大的福气。这第一杯酒,我敬给您。” 贺奇只是微微地把眼皮抬了抬,也没有起身,把手中的酒杯轻轻在桌面上磕了一下,浅浅地抿了一口。 简简单单的一个动作,自带上位者的疏离以及威仪。 可钱荣龙却像是得了天大的脸面一样,二话不说,仰起头把杯中的烈酒一饮而尽,姿态恭敬到了极点。 一旁的王寒镇长把这些都看在眼里,适时笑着开口缓和气氛:“贺老从京都远道而来,屈尊我们这牛角小镇,地方简陋,恐怕招待不周,还望海涵。” 贺奇缓缓把酒杯放下,喧闹的宴席瞬间就安静下来,所有人都下意识地侧耳倾听。 “闹市里没有真正的味道,小地方才有实打实的海产珍鲜。” “我在京都吃了半辈子的山珍海味,那些摆盘精致的养殖货色,全都是徒有其表。” “真正的顶级好货,还得是刚刚从深海里面捞上来的野生海产。” 他话锋一转,目光精准地落在刘海生身上:“钱老板跟我说,今天码头刚刚上岸了一条百余斤的毛鲿王,就是出自这个后生。” 钱荣龙连忙顺着这个话头做起了介绍,语气当中带着十足的推崇:“贺老眼光独到,这条罕见的毛鲿王,就是这位刘海生小兄弟出海所捕获的。” “他是我们牛角村实打实的一位捕鱼好手,如今也是海天大饭店的核心供货商,之前那条轰动全镇的四十斤龙胆石斑,同样也是出自他的手笔。” 贺奇缓缓地把刘海生打量了一遍,随后又收回目光,让人捉摸不透。 刘海生从容地把酒杯端起,朝着贺奇抬手示意,语气不卑不亢:“贺老要是喜欢吃,往后我就多出海,给您捕获更大、更好的野生高端海货。” 贺奇的嘴角微微地往上扬了扬,神情也不再是那般严肃。 周广发见到这个情形,适时地开口帮衬着说话,语气显得很诚恳:“海生是我们牛角村里最拔尖的年轻人,做事踏实又能干,天赋更是少见得很。” “往后海天的高端海鲜供货,品质绝对能够稳稳地保持住。” 王寒镇长听到这些话语,目光当中带着赞许:“牛角村能够出这样的人才,是镇上的一份福气。” “我们一直想要把本土海产产业做得更大更强,只是苦于没有龙头出面牵头,也没有优质又稳定的货源。” “如今钱老板的海天饭店已经顺利落地,再加上小刘这样的好手,正好把整条产业链串了起来,这是件好事。” 钱荣龙马上举起酒杯表达致意:“后续的发展,还是得仰仗镇长多多扶持以及关照。” 王寒轻轻地摆了摆手,言语当中的分寸被他拿捏得滴水不漏:“对本土产业进行扶持,这本就是分内应当做的事情,不过凡事都要讲究一个平衡,不可以只对海天这一家有所偏袒。” “镇上大大小小的餐馆以及做水产的商户数量众多,同样要兼顾到各方各面,免得落下一个厚此薄彼的闲话,这样不利于行业的长远发展。” 这一番话说得不偏不倚,既把钱荣龙的面子给足了,又把全镇商户的人心稳住了,尽显官场上的智慧。 第43章 贺老的态度 一直保持着低调又沉默态度的李金水,到了此刻终于开口接上了话:“镇长说得在理。” “我李金水做水产已经做了十几年,扎根本土深耕,并且跟镇上各家餐馆都有着常年交情。” “如今虽然专门对接海天的供货,但大部分老主顾的常规货源,我也不会把它断掉。” 坐在一旁的孙老板,是钱荣龙特意招揽到身边的一个次级水产供货商,专门负责把海天的货源缺口补上。 他连忙把酒杯端起进行附和,态度既诚恳又谦和:“托钱老板以及李老板的福,我才能跟着沾上光。” “往后海天的日常供货,但凡有需要的地方,我那边随时都可以顶上,绝不添乱。” 孙老板的心性很是踏实,只求安安稳稳地分得一份薄利,并没有争抢市场的这个心思。 李金水心里了然,温和地笑着点了点头:“孙老板有心了,往后咱们各司其职,互相帮助。” 酒过三巡,席间的气氛变得愈发松弛,闲谈也从生意以及产业的话题上慢慢散开了。 钱荣龙始终陪伴在一旁,适时地搭上话进行附和,却从来不会抢风头,也不多说什么言语,深谙饭局之道。 王寒镇长随口问了几句有关于外来客商落户以及营商环境方面的问题。 贺奇逐一作答,言辞自有深意,眼界以及格局都远远超过镇上的一众人。 周广发以及刘海生在整个宴席过程里都安静地在一旁旁听,彼此之间互不插话,默默观察着席间各方的那些人脉以及局势。 刘海生在心底暗暗地盘算:这个贺奇,绝对不简单。 钱荣龙费尽了心思把他请到现场坐镇开张宴,绝非单纯为了品鉴海味,实际上是凭借着他的人脉以及身份,为海天大饭店撑起场面、抬高格局。 更让他在意的一点就在于,贺奇的态度始终显得模糊又中立。 他隐隐约约地还记得,这位京都老人与望海阁之间的关系也不错。 这样看来,贺奇应该从来都不属于任何一方,只是冷眼旁观着镇上各方势力之间的博弈。 他貌似只凭借好物动心,从不为人情而站队。 整场宴席从头到尾,没有一个人能够看透这位老者所持有的真实立场。 这样的人,当初自己没有去找他,果然是对的。 忽然,刘海生想起之前的系统情报中,有一条讲到贺奇很喜欢钓鱼,这或许是个突破点。 晚宴已经渐渐接近尾声。 众人纷纷站起身准备散场的时候,贺奇忽然扭头,看向刘海生:“小伙子,往后要是再捕到这种顶级野生海货,就直接送到我的住处,价钱好说。” 钱荣龙马上走上前搭上话,格外殷勤:“贺老暂时住在镇上招待所,我稍后安排人把详细地址抄给刘老弟,保证对接妥当。” 贺奇微微颔首,不再多说什么,由随行秘书小心搀扶着,缓缓下楼离场。 楼梯口,李金水以及孙老板客套寒暄了几句,彼此试探深浅。 看见刘海生,李金水暂别孙老板,两步跟上。 钱荣龙亲自送出来,他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刘海生的肩膀:“今晚这顿饭,别的都不用记,唯独要记住贺老这个人。” “他的根基极深,人脉遍布各地,如今愿意留意你,也愿意给你机会,好好维系这份渊源,早晚可以派上大用场。” 刘海生心里淡然一笑,面上不动声色,微微点头应下。 他哪里需要钱荣龙提点,贺奇的消息,他早就心知肚明。 刘海生提着公文箱和李金水上了车。 与此同时,望海阁酒楼内,气氛死寂压抑,与热闹的海天形成极致反差。 罗晓东桌前的酒菜早已经凉透。 傍晚的时候,他便收到了钱荣龙所派发的晚宴请柬,对方大大方方地把帖子送到这边,看上去客气,实际上摆明了就是故意恶心他。 钱荣龙初到此地,压根没有惧怕得罪望海阁的心思,这份请柬,从头到尾全都是一场高调的示威。 楼下专门打探情报的店员匆匆忙忙地跑上楼,脸色发白,声音带着慌乱的意味:“老板,出事了!贺老今晚去海天大饭店赴宴了!整场开张晚宴,贺老端坐主位,给海天把场面撑得足足的!” 罗晓东眉头死死地皱起,满是不解:“怎么贺老会专门参加海天所举办的开张宴席呢?难不成,海天那边藏着什么绝佳的好货不成?” 店员马上连连点头:“老板,您猜对了!今天下午码头所发生的最大的动静,就是刘海生出海,打捞到一条百余斤的巨型毛鲿王,整条大鱼被直接送进了海天饭店!” 罗晓东把眉头皱得更深了,眼中还藏着丝丝缕缕的悔意。 曾经,他也有机会跟刘海生搭上关系。 他实在太清楚毛鲿所拥有的金贵特性了,寻常毛鲿已经算得上很难得,百余斤的毛鲿王更是百年都难以碰到。 特别是那一块完整又肥厚的鱼鳔,更是顶级海味里的珍品。 贺老一生都嗜好海味,肯定是冲着这一尾罕见的毛鲿王,才会破例参加宴席捧场。 就算是望海阁,也是凭着之前那条龙胆石斑,才勉强跟贺奇搭上线。 还没等到他平复心绪,店员又硬着头皮把另一则重磅消息给讲了出来:“老板,还有一件事我们刚刚打探清楚,海天大饭店的老板钱荣龙,是副村长周广发的亲小舅子,这两个人是实打实的至亲姻亲!” 轰的一声。 罗晓东只觉得自己的脑袋里有一阵轰鸣,他终于彻底把所有的关节都想通了。 难怪李记水产会突然做出选择,断供望海阁的同时,转过头就倾尽全力投靠了海天。 难怪周广发会处处对刘海生加以偏袒,甚至不惜针对望海阁。 难怪刘海生能够在短短时间之内就风生水起,接连打出顶级大货,并且还搭上了高端渠道,一路上都顺风顺水。 在这一刻,所有的疑点都被尽数串联到了一起,罗晓东也彻底把背后的关联看清楚了。 第44章 犹豫的罗晓东 周广发的手中握着牛角村以及码头的管理权,把本地渔获出入的命脉牢牢掌控在手中。 钱荣龙的手中掌握着海天大饭店的资本渠道。 李记水产是本地的优质供货商。 再加上刘海生所握有的那种独一无二的顶级捕鱼本事。 这几个人层层绑定在一起、互为依仗,早已经结成了稳固的利益阵营。 罗晓东死死地咬着牙关,胸口处泛起一阵烦闷郁结,眼底翻涌着忌惮以及凝重,再也没有了之前的那股狂傲。 “好一番算计,真是好一番算计……” 不过他的心中依旧还残存着几分底气,并没有彻底陷入慌乱。 望海阁已经在镇上扎根了十余年,是实打实的老牌名店,根基深厚、口碑稳固,绝不是一家新开的海天就能够轻易撼动的。 并且望海阁不只是单一的酒楼餐饮,还额外附带有住宿客房业务,虽说规模并不大,可却是镇上独一份的配套优势。 凭借着这个优势,足以把一众常驻客商以及本地客源牢牢锁住,核心根基并未动摇。 但真正让他捉摸不透,还心生忌惮的,依旧是贺奇的态度。 这位出身京都的老人身处高位,手中握有重权,眼界也极高,向来不会掺和到地方上的纷争里面,可是今日却因为一尾毛鲿王破例坐镇海天,公开给钱荣龙撑场面。 然而他始终态度模糊,既不偏向任何一方,也不倚靠任何一方,谁也没法摸准他真实所持有的立场。 “到底应该要怎么办才好……”罗晓东眉头紧锁,心中思索。 他看不清楚局势会朝着什么样的方向走,也拿捏不准贺奇所持有的立场,不知道接下来是该继续博弈抗衡,还是暂且收敛锋芒,隐忍蛰伏。 另一边,刘海生跟着李金水走出门,坐进了前来接应的私家车。 车子缓缓启动,车厢里面一时间安安静静的。 过了好一会儿,李金水才有些尴尬的开口说道: “海生老弟,今晚这一笔账,我暂时还结不了,得先欠着你一阵子。” 他叹了一口长气,实话实说:“罗晓东那边他还有我还有几笔欠款没还,原本我还想讨回来的,可是没机会了。” “店里最近又刚好改供海天大饭店,资金有些周转不过来,我手里现在真的拿不出什么现金。” 刘海生听得明明白白,淡淡地点了点头:“没事,做生意都会有周转不开的时候,我能理解。” 李金水心里松了一口气,当即把账算得明明白白:“鱼鳔以及其余的渔货算一千五,那条毛鲿王单独算两千,总共是三千五。你放心,这一笔账我记死了,回款一旦到了,马上给你,绝不会赖。” “可以。”刘海生答应了下来。 车子先是开到了李记水产的门口,李金水下了车,打理店铺的收尾事务,司机依照吩咐,继续把刘海生送回牛角村。 车上没有其他人,刘海生靠着座椅,默默地在心里面算着账。 今晚这一趟毛鲿,看着账面上有三千五,扣掉网子的损耗、冰块以及杂七杂八的开销,纯利润也就两千出头。 他慢慢地把自己所有的家底都捋了一遍。 之前手里剩下的八千,再加上珍珠交易从钱荣龙那里得到一万五,鮸鱼赚的那笔钱一半分给了周林,一半留着村里建设,他没打算动。 再加上大黄鱼赚到的四千二,去掉平日里那些零碎花销,最后再算上李金水欠下的这三千五。 这一算完,刘海生自己都愣了一下。 不知不觉之间,他手里居然快要攒到三万块了! 这还没有把海天后续的分红算进去。 按照钱荣龙的说法,单是依靠海天五个点的抽成,一个月就有五千。 那么就相当于,海天一个月能赚十万! 看着是比他赚得多一些,其实也就只多了一点点…… 刘海生心里生出了许多感慨。 他重生回来,满打满算应该也还没到十天。 三万块钱。 在如今这个年代,这是普通渔民一辈子风吹日晒、省吃俭用,都未必能够攒得出来的钱,足够普通人一辈子过日子的花销。 可这还远远不够。 系统空间升级需要宝物,宝物又需要钱买,组建船队也需要钱。 他早前已经打听清楚了,这年头,一艘正经的小型专业渔轮,造价整整要十万。 整个牛角镇,也就只有国营水产站才拥有。 要是想站稳脚跟,这点家底,还差得远呢。 车子开进了村子,停在了村边的空地上。 刘海生道了谢下车,径直走向自己的那间小木屋。 木门推开之后,屋子里面漆黑一片。 他摸黑进了门,把房门关好,这才把公文箱里的所有现金,以及挎包里的票据掏出来清点。 确认没有差错之后,心念一动,把所有的钱财尽数存进系统空间,既稳妥又隐蔽。 把一切收拾完之后,已经是深夜十一点多了。 第二天一大早,天光透亮,村子也渐渐热闹了起来。 刘海生简单地洗漱了一遍,便径直往陈家走去。 他走到陈家院门口的时候,脚步下意识地顿了顿。 得益于蚌珠的遗赠,他的听力极好,院里小卖部中几个人压得极低的闲聊声,一字不落地钻进耳朵里,几乎全部围绕互助会在讲。 互助会。 刘海生心中了然。 晓晓原来还一直惦记着这件事啊。 这都已经算是十多年前的旧事了。 那时候他还在上小学,陈晓晓家是村里少有的宽裕人家,陈军咬着牙凑钱,刚买下村里的第一艘机动船,本来想依靠渔船好好过日子。 谁料船才刚刚落地,苏燕就突发重病。 家里的钱全都砸在了船上,手里空空的,舍不得把新船贱卖,只能硬生生地拖着。 那十多天里,陈家的日子难到了极点。 他那时候年纪还小,心也软,偷偷从家里揣了一个鸡蛋送过去,回去的时候还差点被刘建国发现。 最后是村里的邻里凑钱帮扶,陈军又四处奔走借钱,这才凑够了医药费,把苏燕的病治好了。 第45章 互助会 为了把债还上,那一年里面,陈军几乎是在白打工。 天还没有亮就出海,天完全黑透了才归港,风雨都阻挡不了,勤恳程度在村里数一数二。 足足熬了整整一年,才把所有的欠款还清,他还多补了不少人情,说是始终记着村里的帮扶恩情。 也就是从那个时候起,陈晓晓的心里就埋下了念想。 她跟刘海生说过,以后要是有了钱,一定要办一个村里的互助会。谁家遇到急事、周转不开,能帮一把就帮一把,再也不用像她家当年那样,走投无路、求助无门。 小卖部里面,陈晓晓的声音清亮又认真。 “我开这个小卖部,一半的收入都放进互助会里面。” 她一边说着,一边郑重地从自己的钱匣子里面数出三十块钱,放进专门的收纳木箱里。 旁边几个相熟的婶子,脸上满是难堪,互相看了看,只能各自摸出了几块零钱。 “晓晓,你也知道,家里都是男人掌着钱,我们手里真的没有多少活钱。就这几块,已经算是我们能够拿得出来的大半了。” 几个年轻媳妇也都是满脸愧疚,还连连摆着手:“我们这才刚生了娃,家里面的开支又大,实在是挤不出钱,帮不上这个忙。” 旁边几个半大孩童围着那个木箱,叽叽喳喳地喊着要帮忙:“晓姐姐,我们帮你!我们可以去捡贝壳、拾海螺,然后卖钱!” 陈晓晓看着在场的众人,眼里发着亮,语气十分坚定:“谢谢大家愿意相信我!我也是头一回办这个事,但是我一定会好好地把这件事做好,不会辜负大家对我的信任。” 在场的那些妇人心里都没有抱着多大的指望,甚至还在暗自觉得,就这么点钱根本成不了事,交出去大概率也会是打水漂,只是不太好拂了陈晓晓的心意。 站在院外的刘海生把这一切听得一清二楚,不过他并没有打算要插手这件事。 这是陈晓晓心里藏了很多年的一个心愿,也是她自己心里想要做好的事情。 他要是出手帮衬,那么这份初心以及成就感,就会变了味。 再说了,就算到最后真的撑不下去,只要有他在,随时都可以兜底,根本不会有什么问题。 他抬起脚缓缓走进了院子里。 一听见脚步声,小卖部里面的说话声马上就止住了,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纷纷把头转过去看向他。 陈晓晓马上迎了上来,收敛起方才的那些情绪,笑着招呼道:“你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快过来吃早饭吧,昨天的毛鲿鱼,我妈今天早上煮了鱼汤面,味道特别鲜。” “正好肚子饿了。”刘海生顺着话头应着,装出了一副什么都没听见的样子。 他刚刚坐下把碗筷拿起来。 就在这时,刘海生脑海之中叮的一声。 【每日联报已送达】 【今日情报,一则】 【渔汛:今日14时至15时,北礁头往北三海里,会有较多灰海鳗出现】 【联报情报:望海阁的罗晓东已经租借了邻村的拖网渔船,锁定了北礁头海域,计划在午后出海捕捞渔获,抢占渔获市场】 刘海生的心里猛地一紧。 现在已经是八点多钟了,去掉路程的两个小时,满打满算也就只剩下四个小时的准备时间,半点都耽误不得。 他随便地扒了几口面,放下碗筷就站起身:“苏姨,晓晓,朝哥在楼上吗?” 苏燕说道:“在楼上看书呢。” 刘海生赶忙冲上二楼,敲了敲陈朝的房门。 “进来。” “朝哥,打渔了!” “海生,七月底有一场乡镇聘用干部考试,我要提前准备,今后可能没法跟你一起出海了。” 刘海生开口问道:“怎么会突然就想考呢?” “这可不是突然想考的。” “这场乡镇聘用干部的考试,我已经准备了很久了。” “平常没出海的时候,我都是在看书,你也撞见过的。” “而且这是我自己的想法,也是我爸妈心里头的期望。” “接下来的这段时间,我得把全身心都放在备考上,没办法跟着你一起出海跑船了。” 刘海生听了这话,真心替他觉得高兴:“这是好事,你安心备考就行,别有压力。不管缺什么东西、需要我搭把手帮忙的,都尽管开口。” “不用麻烦你了,我准备得很充足,心里面有把握。”陈朝脸上笑得十分坦然。 “加把劲啊。”刘海生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再多劝什么。 从陈家离开以后,刘海生转头就找到了唐戒、唐明两兄弟。 他先把钱掏了出来,把上一趟出海的工钱结清了。 上次毛鲿渔获的分红除去成本,一人五个点,利润是两千五左右,两人合计二百五快。 唐家兄弟把钱接了过去,心里面既踏实又欢喜,连连道谢。 结完账以后,刘海生才把提前写好的物料清单递了过去:“你们俩去一趟镇上,把这些东西全部买回来,本次采购的钱由我出。” 清单上面写得密密麻麻,全部都是今天要用到的物料。 先是一套渔具: 囊式底拖网一套 加厚备用网片 铅沉子 …… 另外还有搭建仓库要用到的全套材料: 杂木立柱十二根 木檩条二十四根 红砖一千六百块 石棉瓦四十二片 …… 唐戒把纸条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满脸都是窘迫,挠了挠头:“海生哥,我……我不认识字。” 刘海生把头转过去看向唐明,对方同样是一脸茫然,完全看不懂纸上写着的字。 他单手扶额,心里有些无奈。 兄弟两个人的家里十分贫苦,从来没有上过学,不识字也正常。 “行吧,那这样。” 刘海生又重新吩咐道:“你们直接去镇上的李记水产,找李金水老板,就说是我交代的事情,让林杰帮忙找车带货、按照清单采购,价钱方面好说,让他直接从鮸鱼的货款里扣。李记的位置你们应该认得吧?” “当然认得!那是绝对认得!”兄弟两个人齐声应答。 第46章 麻烦大了 刘海生语气十分认真地说道:“等这阵子忙完以后,我出钱,你们两个人去村里的小学读书识字。不管是打鱼还是做事,认识字总归都是立身的根本。” 唐戒既腼腆又感动,连忙点着头:“好!我们都听海生哥的安排!” “你们去吧,十二点之前回来就可以了,时间很充裕,不用着急。” 把两个人打发走以后,刘海生直奔村口,去找村里资历最老的张木匠。 张木匠一辈子做木工、建棚屋,村里大半的船棚、仓库以及民房,都出自他的手里。 刘海生找到他,直接把五百块现金掏出来放在桌面,一点都不绕弯子。 张木匠看着桌上的一沓大团结,当场就愣了一下,抬起眼朝他看了过去:“你是海生?” “是我。” 刘海生点了点头,直接说明来意:“我屋后那块空地要建一座加固的简易仓库,按照标准进行施工。” “七天之内保质保量完工,我额外再给你加五百块奖金。这个活你接不接?” 五百块奖金,在当年那个时候堪称天价工钱。 张木匠瞬间就回过神,马上应声:“接!肯定接!” 他心里头十分清楚,只依靠他自己以及两个徒弟,想要在七天时间以内把这个工期给赶完,那是绝对办不到的事情。 于是他转头就叫上了村子里另外四个闲熟的木工小工,凑齐六人班底,拼尽全力赶工,既要保证质量也要保证数量,抢抓进度。 “你大可放心,我现在就领着人动手挖地基、准备物料,绝对不会耽误工期!” “行,仓库就建在我木屋的旁边。地基要按照浅灰土槽的标准,木柱的底部也要把防腐处理给做到位。”刘海生把这些细节一一交代清楚。 目送着张木匠领着一帮人开始动工后,刘海生心里面安稳了许多。 他根本不可能每一次只要一缺渔网、缺物料,就朝着镇上跑一趟,那样既耗时间又费力气。 建起一座专属的仓库,把各类网具以及耗材全都一次性准备齐全,往后出海的时候直接取出来用,就能一劳永逸。 至于系统空间,他不打算拿它存放渔具和物料。 真要是哪天有人因为好奇追问起来,明明买了一大堆网具以及物料,却凭空消失不见,那就根本没办法解释清楚。 建起一座仓库,才是最稳妥、也最长久的办法。 随后他又去找周广发报备建仓库的事,免得往后落下口舌。 上午十点半,村口那边传来了货车轰鸣的声响。 林杰驾驶着解放牌货车慢慢的进了村,车斗里面堆满了建材以及渔具,塞得满满当当。 货车的副驾驶位置上,林翰把脑袋探出车外,笑着挥手打招呼。 “海生!好长时间没见了!” 车子停稳后,刘海生迎了上去:“翰哥,是好久没见了,你最近都在忙啥呢?” 林翰从车上跳了下来,笑着开口说道:“我最近都在跑长途,把干货运到县城那边,比在短途跑赚得更多,所以就一直没有回村里。 “我最近可是没少听说过你的事情,你现在可是咱们村里出了名的人物!” “全都是运气罢了。” 刘海生笑了笑,也没有多做啥客套,直接分别把一百块钱拿了出来,塞到林家兄弟手里:“辛苦跑这一趟,都是一家人,一点小小的心意,别客气。” 两个人几番推辞之后,实在是拗不过他,也只能把这份心意收下了。 一大车物料全部卸完了以后,张木匠带着众人早已把地基挖好了,把灰土夯实了,现在已经开始搭建框架,施工进度快得不得了。 “你们先忙着吧,我要去码头出海。” 刘海生交代了一句话,就带着唐戒以及唐明一起朝码头那边赶过去。 渔具、网具以及冰块全都被搬上了船,刘海生又仔细地把设备检查了一遍,准备要出海。 码头上有不少渔民正在歇脚抽烟,看着他们大中午的就准备出海,纷纷议论了起来。 “海生,怎么又是大中午的时候出海呢?” 旁边有人凑着热闹开口发问,满脸疑惑:“难道凌晨的时候出海是不对的?合着中午的时候出海,渔获才会多?” 马上有人嗤笑了一声开口反驳:“怎么可能?你自己在中午的时候又不是没有出过海打过鱼,烈日悬在头顶上,海里头能有什么鱼呢?” “那仅仅是我们这些人而已!人家海生的技术好,眼光也准,这才可以在中午的时候也能捞到满满一舱。” “要是换你上去,海里就连一条泥鳅都打不到!” 那个人当场就把眼睛瞪圆了怼回去:“泥鳅老子肯定打不到啊!那特么是淡水里面的!” 码头上的那一众渔民马上全都哄笑了起来,闲话以及打趣的声音一直接连不断。 刘海生听着那些闲话,只是淡淡地笑了一下,并没有接话,直接把缆绳解开。 柴油机突突地响着,小船慢慢地驶离了码头,朝着北礁头海域一路疾驰而去。 海面上风平浪静,船行驶得也非常平稳。 一路上疾驰了一个多小时,眼看着马上就要抵达事先指定的那片海域。 也就在这个时候,机舱里面突然传出了“哐当”一声闷响。 柴油机突突地响了两声,转速骤然降下来,紧接着就彻底熄了火,再也没有半点动静。 小船没有了动力,随着海浪轻轻地摇晃着,孤零零地漂浮在茫茫的大海上面。 唐戒急忙把机舱盖打开查看,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海生哥!糟了!柴油机坏掉了!” 刘海生凑过去看了看,柴油机里弥漫出一股柴油混着机油的焦糊味,一股热浪扑面而来,显然是真的坏了。 他抬起双眼,朝着四周望了过去。 这一片海域既偏僻又荒凉,远离了航线,平常的日子里极少会有渔船从这儿经过。 放眼朝着四周望去,四面全部都是茫茫的海水,看不见半艘船的影子。 这个麻烦可就大了。 第47章 两天两夜 刘海生蹲守在机舱边上,一遍又一遍地尝试着对机器进行检修。 拆开油管,检查火花塞,还摆弄飞轮,凡是能够试的法子全都试了一遍,机器依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这并不是简简单单的小毛病,而是经过长年累月积攒而成的病根,已经彻底坏得不能再坏了。 他的心里很清楚,这艘船已经用了十多年的时间,年年都会出海奔波,大大小小的故障已经修过无数次了。 这些破损积攒到了一起,这一次直接就垮掉了。 船身的里里外外他都检查过了,看不出有被人为破坏过的痕迹,这次只能算是运气比较差。 “海生哥,该怎么办啊!”唐戒的声音发着颤,脸上写满了慌乱。 “我们出门的时候光顾着准备渔具,干粮没带多少,只一人带了一壶水!” 唐明站在一边,嘴唇紧紧地抿着,眼神里满是惶惶不安,心里同样慌得厉害。 “吃喝不用发慌。”刘海生安慰道。 “我提前在船上备下了吃食,足够咱们撑上好几天。” 他走到船尾,从里面拖出了一只空木箱。 借着身子把唐戒唐明的视线遮挡住,他不动声色地把系统空间里面的干粮和水挪进箱子中,旁人根本看不出半点异样。 打开木箱后,饼干、腌鱼以及一些干粮和淡水都整整齐齐地摆放在里面,两个人紧绷着的心,这才稍微放松了一些。 “在船上找一些破布以及废橡胶拆下来,丢到一起点火,烧烟发出求救信号。”刘海生开口进行指挥。 可惜的是,这艘船属于纯机动船,并没有桅杆。 船上的那台无线电早就已经坏了,被搁置了许久,就是一个没有用处的摆设。 刘海生默默地把这件事记下,等到能够平安返回,第一件事情就是更换一艘新船,或者把这艘船修好。 忙活完,抬起眼睛看了看天色,时间快要到十四点了。 刘海生的心头不由得一阵发疼。 灰海鳗虽然算不上是天价渔货,但同样也是近海一带难得的好货。 只能眼睁睁地错过这一场渔汛,他却连一点办法都没有。 海面上风平浪静,他静静地思索着。 他自己倒是能依靠那异于常人的体能,独自游回岸边。 可是要是真的这么做了,他的本事就有些太大了,难免吸引人注意。 而且唐戒唐明二人,刚跟着他的时间还没有多久,好不容易才建立起信任,也有可能因为他的离开,会受到影响。 在他的眼中,忠诚才是排在第一位的东西,能力只是附带而已,反正这个世上没有人能够比得上他。 所以绝对不能把这两个人拉着一起下海。 这一片外海的海面说变就会变,上一刻还风平浪静,转眼之间就可能会狂风骤起。 这种没有任何防护以及没有补给的野海游渡实在太过凶险,要是体力耗尽,等待他们的就只有死亡。 不到万不得已的地步,不能下海。 先耐心等着吧。 系统空间里面还有不少存粮,实在不行的话,他还能够下海捞鱼充饥。 三个人就在海上漂泊着,一直熬到了夜里。 天很快就黑透了。 海面上的夜无比深沉,月光照下,波光粼粼的海面反射出刺眼的白光,船下传来浪击打船体的闷响。 唐戒蹲在船尾,用船上的旧帆布把自己裹了起来。 入夜之后的海风一吹,那股凉气直往身上钻。 唐明缩在后面,兄弟俩背靠背,谁也没说话。 刘海生把煤油倒进一只铁桶里,扔进去几块撕碎的帆布,点了火。 火光在漆黑的海面上,泛出昏暗的光。 “别盯着火看,看久了,有船过来都发不现。”刘海生提醒道。 唐戒应了一声,有些有气无力。 三人吃了些东西,淡水还剩不少,刘海生之前放了不少进木箱里。 后半夜是最难熬的。 海风带着湿气。船板是凉的,躺着又硌人。 唐戒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又被浪花晃醒,怎么睡都不踏实。 唐明倒是没心眼,睡得很快,一阵阵呼噜声响起。 刘海生则直勾勾的盯着海面,期望出现一艘船。 第二天天亮,直到出现光芒,唐戒才心情好一些。 可问题又来了,海面上没有遮拦,太阳直直的晒下来,船板都被晒得发烫。 尤其是到了中午,三人不得不一直喝水,淡水飞速下降。 “海生哥,我有点头晕。”唐戒靠在船舷上,声音发虚。 刘海生过去摸了摸他的额头,有点烫,应该是中暑了。 他只能悄咪咪的从系统空间里取出一壶淡水,又让他在船舱里避太阳。 可船舱也就比外面稍微好一些,气温依旧不低。 刘海生用船上的旧帆布搭了一个简易凉棚,让兄弟俩轮流歇着。 他自己则蹲在船头,眼睛一刻不停的盯着四周海面。 傍晚时分,唐戒情绪有些顶不住了。 他一个人坐在船尾,两条手臂抱着膝盖,肩膀还一抽一抽的。 唐明走过去,挨着他蹲下,默默陪伴。 “哥,会有人来的。” …… 一晃两天两夜过去了,此刻太阳高高悬挂,正是正午时分。 供烧烟用的破布以及橡胶早就已经烧光了,船上自带的物资几乎耗尽,也就只有系统里面的吃喝还算充足,可是这一点东西解决不了眼前的困局。 在这两天里,茫茫的海面上,连一艘过路渔船的影子都没有瞧见。 系统每日联报照常进行推送,渔汛情报对于被困在海上的他来说毫无用处,人已经被困在船上,哪里还有办法下网捕鱼。 八卦消息里面,只是提到村里的人正在四处搜寻他,可是北礁头实在太远,在无边无际的大海里面找人,就如同大海捞针一样。 刘海生每一次出海,基本从来不会提前把具体海域说清楚,怕消息泄露出去,被其他人抢先截胡渔获。 可万万没有想到,这一次反倒在这件事上栽了跟头。 要是再这么拖下去,说不定就要大量用系统空间里的东西了,难免会增加暴露的可能。 第48章 无奈之举 情绪方面,他自己倒是能够扛得住,可唐戒唐明的情绪却已经濒临崩溃,浓重的恐惧牢牢地缠上了他们。 “海生哥,要是一直没有人来,咱们困死在海上该咋办?我爹还等着我回家里传宗接代呢。”唐戒这两天已经念叨过好几回了,一旁向来不爱多话也还算稳定的唐明,眼底同样浮起了深深的惶恐。 刘海生心里清楚,继续这样干等着并不是办法。 他抬起眼睛看向兄弟二人,十分认真地问:“唐戒,唐明,你们信不信我?” 唐戒撑着站起来,眼神有些涣散:“海生哥,你打算做什么?” “我水性好,可以一个人游到岸边。” 唐戒立刻反驳:“不行!这里接近外海!那是根本不可能的事!” “我知道,所以说相信我,我说能,就是能。”刘海生缓缓安慰道。 “你们留在船上,千万不要下海,就在这个地方守着船等。相信我,我一定会带人回来救你们的。” 两个人脸上都露出了犹豫的神色。 刘海生这主心骨一走,整条船上就只剩下他们兄弟二人,孤零零地漂在大海上,孤单以及恐惧只会变得更重。 沉默了片刻,唐戒小心翼翼的说道:“海生哥,你的水性真有那么好吗?这里距离最近的岸边,应该有十多海里呢。” 唐明则更加直率:“哥,让海生哥去吧,我们守在这个地方,到最后要是没人也是等死,不如让海生哥出海,咱们还有活下去的希望。” 唐戒一听,咬咬牙点头答应下来。 刘海生再次叮嘱道:“记住,不管发生什么,都别下海,老老实实等着我回来。” 他把救生圈一把抓了过来,身子一翻,落入海中。 唐戒唐明趴在船舷上,望着海里的刘海生,看见他游动的速度快得惊人,心里便生出了一丝希望。 就在这个时候,接连几道小浪翻涌过来,兄弟二人心里猛地一揪,紧张地盯着海面看。 几分钟之后,浪平息了,海面重新归于平静,没有任何人影。 情急之下,两人差点就要直接跳下去找人。 远处的海面上,刘海生探出脑袋,手里高高挥动着红色救生圈,示意二人放心。 看到这一幕之后,兄弟二人心中的希望变得更足了。 渔船在视野里渐渐地变小了,刘海生这才放开了手脚。 刚才所展现出来的速度,还不是他的极限。 在海中的刘海生游动得快得不像话,周遭游过的鱼群都被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按照这个速度,用不了一个小时,就能够抵达岸边。 正奋力向前游着,身后一道黑影悄然划破了海水,无声无息地靠近过来。 刘海生敏锐地察觉到身后的水流有些异样,猛地回过头,一股寒意直冲天灵盖。 一头将近四米长的大白鲨,巨大的尾鳍轻轻拨动着海水,血盆大口张开,锋利的牙口朝着他猛冲过来。 就算刘海生拼尽全力提速向前游,鲨鱼依旧在一点一点地拉近彼此之间的距离。 庞大的黑影骤然扑到近前,海水被鲨鱼冲撞得翻涌起来。 刘海生腰腹发力,身子猛地朝侧面翻转过去,堪堪避开了那排寒光闪闪的利齿。 趁着错身擦肩而过的那一瞬,他手臂绷紧,猛然发力,指尖狠狠戳向鲨鱼一侧的眼球。 剧痛袭来,大白鲨庞大的身躯猛地剧烈摆动尾巴,掀起大片水花,迅速向后面退开。 它在不远处的海水里盘旋了一圈,巨大的身子缓缓绕着圈,再次把头部压低,发起第二轮冲击。 随后是第三回、第四回…… 每一次扑杀都凶险到了极点,锋利的牙口有好几次都擦着他的身子掠过。 刘海生不跟它进行硬碰硬的拼斗,只凭借在海水里灵活的躲闪,瞅准机会便用力戳刺鲨鱼眼睛、鳃缝这些最为脆弱的软处。 接连几番刺痛下来,大白鲨一侧的眼睛已经不太挣得开了,不敢再贸然地近身发动攻击。 它在四周慢慢地盘旋,浑浊的目光紧紧盯着海面上的人影,几番试探之后,终于把庞大的身躯调转方向,缓缓沉入深海,消失不见。 有惊无险,这一场凶险的危机总算已经散去。 刘海生曾经听说过不少鲨鱼袭人的事件,大部分都是鲨鱼把人类当做海豹。 可刘海生戳眼睛的行为,让它知道,这东西不是海豹。 久久无法吃下,还有损失一只眼睛的风险,大白鲨这才走远。 这样一闹,刘海生也是累的够呛,稍微休息了片刻,才继续向前游动。 再也没有什么东西前来拦路,没过多久,远处陆地的轮廓就慢慢地出现在眼前。 他的方向感还算可以,辨认出这里就是隔壁的桃花村。 在上岸之后,他一路快跑,跑到了桃花村码头。 码头上的渔民们看见这个浑身湿透、一身海盐的陌生汉子,都停下了自己手里的活计,面露疑惑地打量着他。 刘海生把提前从系统空间里拿出来的五百块钱掏了出来,扬声大喊:“急事!五百块钱出海救人!有人被困在北礁头!” 此话一出,码头上的人马上围拢过来,人人都想把这趟报酬丰厚的活接下来。 刘海生挑选了一个看着比较靠谱的船老大,上了船便出发,一刻都不敢耽搁。 三个小时过去,刘海生开着船,到了北礁头附近,远处的海面上出现了两艘船的影子。 刘海生心里头满是疑惑,这另一艘船是谁? 船只慢慢地靠近,他看清了船上的人影。 是周芷兰,还有她的两个同学。 两艘船慢慢地靠拢到一起,唐戒在船上高声喊道:“我早就说了,海生哥一定会回来救我们,你们还不相信!” 周芷兰用手撑着船舷,轻轻地摇了摇头,小声回了一句:“谁会相信你说的啊!没有人可以独自游这么远上岸。” “而且这一片外海的暗流比较多,寻常渔民连想都不敢想。” 眼看唐戒还要继续说,刘海生连忙打断:“你们究竟是怎么找到这一片海域的?” 第49章 心头发酸 “是陈朝告诉我们的。” 周芷兰答道:“他说你出海经常前往北礁头、牛轭礁一带,猜测你有可能就在这个地方。我们几个人刚好要出趟海,就想着过来碰碰运气。” 她身边的一个女同学也跟着点了点头:“本来只是随便找找,没想到真的能够找到你们。” 刘海生心里头松了一口气。 陈朝仅仅说出了这两处海域,并且没有把石子岛讲出来,守住了大珠母贝的秘密。 不过刘海生相信,为了保住秘密又为了确认他的位置,陈朝肯定会去石子岛找他。 他跳上了周芷兰的船,用缆绳把故障渔船牢牢地系住,挂在船尾,一同返航。 桃花村那艘参与救人的船,拿了酬劳之后,自行掉转船头返航。 船一路行驶,驶回了牛角村码头,岸边的人并不多。 等到船靠了岸,周围的村民才陆续围拢上来。 可是熟悉的面孔却见不到几个,只有苏燕以及周广发守在这里,脸上满是焦灼的神色。 苏燕站在最前面,眼眶红得发肿,周广发站在她旁边,紧皱的眉头渐渐舒展开。 “你们去哪了?失踪这么些天。我们都要急疯了!陈军借了一艘船,晓晓和小朝也借了一艘,分头出海找你,每天只有晚上回来一次。” 刘海生心里一沉:“晓晓也出去了?” “你失踪的第二天她就跟小朝走了!拦都拦不住。” 苏燕的声音带着哭腔:“陈军没办法,也跟着去找你了。” 刘海生这才知道,原来他们这么担心。 随后他简单地解释一番:“出了一点意外,柴油机老化在半路上坏了,被困在海上三天,多亏芷兰他们找到了我们。” 周芷兰神色平静,淡淡地开口:“人平安找回来就好。我们本来就是临时出来找人的,现在人没事就行。” “爸,我们出海再逛逛。” 周广发叮嘱了一句:“嗯。出海要当心一些,最近海上浪不少,别玩得忘了分寸。” 周芷兰应了一声,招呼自己的同学,发动起船只,再次驶向海面。 刘海生走上前两步,正想说些感谢的话,周广发摆了摆手: “不用谢。你自己的事,心里有数就行。你还是先去找找陈朝和晓晓吧。” 说完,他转过身,走了。 看着哭红眼的苏燕,刘海生耐心安慰了好一会,她紧绷的情绪才慢慢平复下来。 “苏姨,别担心。” 刘海生语气温和:“他们只是出去找我而已,又不是和我一样失踪了。” “你刚刚也说了,他们晚上会回来,我们就安心等着就好了。” 刘海生看着苏燕眼底下深深的黑眼圈,再次劝说道: “你也担惊受怕了这么些天,是时候好好休息一下了。万一累坏了身体,那才是得不偿失。” 几番劝慰下来,苏燕稍微安静下来。 旁边站着一圈村里的妇女,刘海生看到一个熟悉的面孔。 经常去小卖部的王婶王丽华,她开口感慨: “海生啊,你苏姨这些天可是真是熬坏了身子,天天惦记着你呢。” “整日念念叨叨的,说什么晓晓还这么小,最怕你出点意外,独留晓晓一个人。” “这几天是饭也吃不下,觉也睡不好,就守着你们回来。” 刘海生暗中给王婶的人使了个眼色,示意她把苏燕带走去休息。 王婶立刻意会:“苏燕,先回去休息吧,由你家海生等着就行,你也该好好休息了!” 说着,她便拉上旁边的几个妇女,也不管苏燕的态度,直接把她拉走了。 刘海生暗暗给她竖了个大拇指。 苏燕被拉着回了家,另一边,人群的后头终于挤进来一个干瘦的中年汉子。 他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褂子,脚上蹬着一双解放鞋,裤腿卷到了膝盖,打眼一瞧就能知道是刚从地里跑来的。 他用手拨开人群,一眼就瞧见了站在船头张望的唐戒,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眼眶猛地就泛红了。 “戒儿!” 唐戒抬起头,看见那张熟悉的脸庞,眼泪一下子就掉落了下来。 “爹!” 他跌跌撞撞地从船上跳了下来,一下子就扑到了唐炼的怀里。 唐炼一把把儿子抱住了,又是哭又是笑,粗糙的大手拍打着唐戒的后背,拍得咚咚直响: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爹这几天,连饭都吃不下……” 父子两个人紧紧地抱在了一处,哭得都不成样子了。 周围的人看到这一幕,也是很感动。 他们并未多留,而是选择把时间交给唐戒父子,一个个纷纷离开。 唐明则站在一旁,安安静静地瞧着这一幕。 他的父母走得早,从小就没了爹娘,之后便一直住在唐炼家中, 他也从来没有见到过这样的场面。 唐明也想要哭出来,可喉咙里堵得慌,眼泪在眼眶里不停地打转,怎么也都落不下来。 刘海生把这些都看在眼里,悄悄地走上前,在唐明的后背上轻轻地推了一把。 唐明的身子猛地顿了一下,回过头去看他。 刘海生没有开口说话,只朝着唐炼那边扬了扬下巴。 唐明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就明白过来了。 他咬了咬牙,迈开了步子,朝着那父子两个人走了过去。 起初那步子还有些发虚,走了几步之后,反倒变得踏实了。 “炼叔……”他开口喊了一声。 唐炼抬起头,看见唐明,又看了看怀里的儿子,喉头滚动了一下。这孩子的爹娘,当年也同样是他的老兄弟。 他腾出来一只手,把唐明也一把拉到了怀里,连同着唐戒,两个半大的孩子,一起都抱住了。 “好孩子……都是好孩子……” 刘海生站在几步开外,瞧着这一幕,心里忽然就有些发酸。 唐戒、唐明这两个孩子,要是搁在后世那个义务教育普及的年头,现在也就才刚上高中,半大不小的,都还算是孩子呢。 其实说来跟他还有些相像,都是没读书就下了海。 唯一不一样的,是家。 唐炼这个人,没有什么大的本事,一辈子下地、出海,挣不了几个钱。 可他把这两个孩子都拉扯大了,家里穷虽然穷,日子却过得有着人情味。 他自己没有读过几本书,但所教出来的孩子,人品都不算差,至少刘海生自认为人品不错。 他能够碰上这样的爹,算是唐戒的福气。 第50章 送船 刘海生收回目光,没有走上前打扰,由着他们父子三个人在码头上哭了一阵。 等到三个人的情绪都平复下来,周围那些看热闹的人也全部走了,刘海生这才走上前,站到了唐戒、唐明面前。 “唐戒,唐明。” 他开口说道:“现在,我给你们一个选择。” 他把一只手伸了出来,竖起一根手指:“第一种,拿一笔钱。就算是我对你们这趟的补偿。” 唐炼在旁边,不由自主地就接了一句:“是一百?” 刘海生把头摇了摇:“一千,一个人一千。” 唐炼不由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千块钱,一个人一千,两个人那就是两千。 这年头,一个壮劳力在码头扛上几年的货,也未必能够攒得下这个数目。 刘海生接着又说了一句:“还有第二种。” “这趟船坏了,修理就得要钱。第二种,那就是一分补偿都没有,你们还得跟我一块儿把钱拿出来修船。钱的大头由我出,你们一个人出个几百块,意思到了就行。” 唐炼听得是一头雾水,这算哪门子的选择?一个是在天上,一个是在地下。 可刘海生心里头是门儿清。 这第二种选择,才是他真正想要看到的。 唐戒、唐明刚跟他出生入死了一场,往后要是真打算当一家人相处,那就得先把一件事想明白。 他们心里到底是怎么看待这次的遭难。 要是选了第一种,那就是心里头觉得,这次的灾祸是刘海生所造成的,是他欠了他俩的。 虽说共同经历过生死,可终究是没有把彼此当成一伙人。 这样的关系,赚了钱能凑到一块儿分,亏了钱、遭了难,早期或许还会坚持,但继续下去迟早会分道扬镳。 而所谓的团队,是什么? 是赚了钱一起分,亏了钱一起扛。 要是只想着同甘,不愿意共苦,那以后永远只能给他打工,进不了他的核心圈子。 要是选了第二种,肯把钱拿出来修船,那就说明他们还记得他之前说过的话。 赚钱一起赚,亏钱一起扛。 这样的人,才配当他的自家人。 到时候跟陈朝一个待遇,是家人。 这一道坎,就是他对这俩孩子最后的考验。 虽然有些突然,但是眼下正好是最好的时机,错过了以后可就很难找到了。 刘海生之后的事情,一定要绝对忠诚、能相互信任的团队。 因为只有这样的团队,才能守住秘密。 唐戒、唐明面面相觑,脸上都写着意动。 两千块钱,对刘海生来说不算什么,可对他们兄弟俩来说,那是天大的数目,抵得上在码头、在船上辛辛苦苦干上好多年。 要是换了别的人家,怕是早就抢着把那一千块钱攥在手里了。 唐戒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开了口:“海生哥。” “你还记得,你之前跟我们说过的话吗?” 刘海生没有答话,只是看着他。 唐戒一字一句,背了出来:“生意要是做得好,渔获多,红利就大家一起分;渔获要是跌下去,遇上风浪亏了本,那也得一起扛下来。” “这句话,我记得清清楚楚。” 唐戒抬起头,目光坚定:“海生哥,我选第二种。” 唐炼在旁边听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却只点了点头,瓮声瓮气地说了句:“你们自己想清楚就行,爹听你们的。” 轮到唐明了。 他平日里话并不算多,人也是憨厚的,可到了这会儿,他却想了好一阵子,才张开嘴说:“海生哥,俺也不清楚这两千块钱,到底是个多么大的数目。” “但是俺心里清楚,要不是跟在你身边,俺们兄弟两个,一辈子也挣不来这么多钱。” “是你领着俺们搞钱。所以俺就觉得,这些钱,原本就是属于你的,只不过你为人很大方,把挣到的钱分给了俺们。” 唐明一边说着,一边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小小的绣花钱包,他也没有把这个钱包打开,就那样把它递到了刘海生的跟前。 刘海生是认得那个钱包的。 那里面所装着的,就是他之前发给唐明的那些工钱,里面鼓鼓的,这孩子大概率都没怎么用。 “炼叔常常把一句话挂在嘴边:人,赚不到自己认知范围以外的钱。” “不是自己挣到的东西,攥在手里,心里也不会踏实。” “所以对俺来说,这事就不是选择题。俺的心里头,只有第二种。” 刘海生并没有接那个钱包,他只是抬起眼睛看了唐明一眼。 他确实是真的有些意外。 这两个孩子,各自有各自的好处。 唐戒记性很牢靠,懂得规矩,也明白什么叫作一个团队;唐明看着有些憨,心里却十分通透,懂得知足,也懂得知恩感恩。 尤其是唐明,平日里总是闷不吭声,摆出一副憨厚模样,谁也没有想到,他竟然能说出这么一番有道理的话。 这也越发坚定了刘海生要送这两个孩子去上学的这个心思。 现在还没读书,单靠自己平常的悟性就有这些感悟。 要是读了书,以后那还了得? 唐炼站在一旁,脸上微微有些发红,他搓着自己的手,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说道:“海生,俺也不是什么有文化的人。” “俺就是教他们,做人要懂得知足常乐。” “那句话,是俺上一回听镇上的文化人讲的,是俺偷偷学来的,就想着把它教给孩子们。” “他们年纪还小,但是俺尊重他们自己所做出的选择。” “俺相信你,你一定不会让他们失望的。” 刘海生点了点头,把话头接过来:“炼叔放心,他们既然信我,那我也不能辜负他们的信任。” 他把身子转向唐戒和唐明:“既然你们都选了第二种,那我就把丑话说在前头。” “这船,等修好了以后,就送给你们了。” 三人齐齐地愣在了那里。 “这条船是陈叔的,我回头就去找陈叔说,把它买下来。要是陈叔不肯卖,那我就另外买一条新的送给你们。” “再给你们装上一台无线电。以后只要不离开海岸几十海里,船上就可以收到求救信号,要是再出这样的事情,也不用在海上干等着。” 第51章 多少 这一下,就连唐炼都惊得说不出话来了。 这条船,就算是要买二手的,放在这个年月,也起码得五千块钱往上啊! 三个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好事砸得晕晕乎乎的,一时半会儿,竟然谁都没有缓过神儿来。 刘海生看着他们那憨厚又错愕的模样,淡淡地笑了一下,开口出声说: “你们先回去歇着吧,折腾了这么久也累了。” “我还要留在码头,等陈军叔他们回来,就不送你们了。” 唐家父子三个人此刻满心都是感激,也没有多客套,郑重地点头道谢,转身先一步离开了码头。 虽然有些仓促,但二人终究是经过了自己的考验。 过了考验,那就是自己人。 对待自己人,他从来都不会吝啬。 夕阳缓缓西沉,橘红色的晚霞铺满了海面,喧嚣了一天的码头渐渐地安静下来。 三天失联,自己家人心里都惶惶不安,此刻海风徐徐吹着,终于带回来了熟悉的马达轰鸣声。 远处的海面上,一艘渔船破开波光,率先朝着码头驶来,船上之人,正是陈军。 船还没有彻底靠岸,陈军就扒着船舷张望,一眼看到码头边安然无恙的刘海生,紧绷了数日的脸马上舒展了开来。 “海小子!你可算是回来了!” 等了一会,后方的又出现一条小船,陈晓晓和陈朝的身影清清楚楚地出现在了视野当中。 接连几天都没怎么休息,一直出海搜寻,两人的眼底满满都是疲惫,脸色也透着憔悴,可是看到岸边那道熟悉的身影时,所有的疲惫马上就被极致的欣喜所取代。 船刚刚一抛锚停稳,陈晓晓就迫不及待地跳上了岸。 她再也忍不住,鼻子一酸,眼泪唰地一下就落了下来。 她也不顾众人的目光,快步扑进了刘海生的怀里,死死地抱着他的腰,软糯的哭声闷闷地从衣襟里传了出来。 这几天日夜悬着心,夜夜都难以入眠,最害怕的就是天人永隔。 直到此刻,所有的恐惧、担忧和委屈,全都化作了滚烫的泪水。 刘海生抬起手,轻轻地顺着她的长发,温柔地拍着她的后背,无声地安抚着这个担惊受怕的姑娘。 一旁的陈朝慢悠悠地跳下了船,笑着打趣说:“海生啊,你这一回可欠下我们天大的人情了。” “为了找你,我这几天书都没有翻上几页,功课全都落下了。” 陈军大步地走了过来,粗粝的脸上满满都是释然,摆了摆手说:“人没事就比啥都强!我这几天心里一直悬着,现在总算是踏实了。我得赶紧回去看看我的海带苗,别这几天没有人照看,出了岔子。” 刘海生连忙拉住了他,语气恳切地说:“陈叔,先别急着去看苗。” “这几天你们不分昼夜地出海找我,一个个都熬得身心俱疲。苏姨更是坐立难安,王婶说她是饭吃不下、觉也睡不着,天天守在村口码头盼着消息。” “咱们先回家,一家人好好团聚,别的事情都往后放一放。” 几个人听了这话,纷纷点了点头,不再执着于那些琐事,一同朝着家里走了过去。 路上,陈朝把刘海生拉到一旁,低声说道: “石子岛的事情,我没暴露,那里是我和晓晓一起去的,没人知道。” 刘海生点了点头,给他点了个大拇指。 此刻的苏燕,睡了一下午,已经勉强休息好了。 得知一家人全部平安归来的消息之后,她压在心底数日的巨石终于落了地。 早在他们回来之前,苏燕就进厨房忙碌起来,拿出家里最好的食材,要好好地为平安归来的家人做一道好菜。 小院里炊烟袅袅升起,饭菜的香气四处飘溢,一下子扫去了连日来的压抑以及阴沉。 陈晓晓挽着苏燕的手,在厨房里帮忙端菜以及摆盘,母女二人说说笑笑,眉眼之间终于有了久违的暖意。 堂屋里,陈军把桌椅摆放好,陈朝从杂物间把酿了许久的米酒拎了出来。 他们打算好好地喝上那么两杯,庆祝这一场有惊无险的重逢。 酒过两巡之后,气氛越发松弛了下来,刘海生这才缓缓地开口,把这次出海遇险的始末简简单单地讲述了一遍。 他只把柴油机老化、突发故障以及被困在外海的那些经历讲了出来,至于鲨鱼搏杀的凶险,则轻轻地一带而过,不愿意让众人再为他胆战心惊。 陈军听完之后,把酒杯放下,忍不住叹着气说道:“我早就跟你讲过,那艘船的年纪太大了,都已经做了十多年的老伙计了,早就应该换成一艘新的了。” “那里面的零部件老化劳损得老严重了,迟早会出大事,不过这一回算是万幸,人没事就好。” 刘海生沉吟了片刻,决定现在就把那件事说出来。 他抬起眼睛看向陈军,语气诚恳:“陈叔,我有一件事情想要跟你商量。你这艘船,等到把它修好之后,我想把它送给唐戒唐明兄弟俩。” “你尽管放心,我不会让你吃亏。要么我根据市价把船钱补给你,要么我重新买一艘新船还给你,绝对不会让你有半点损失。” 此刻的陈军已经喝得有些微醺了,脸色通红,眼睛眯着,一挥手就直接打断他的话:“补什么钱!没必要!” “反正这艘船我留着也没有用处,你看着办吧,卖掉也行,送人也可以,已经是你的东西了。” “我往后要深耕海带养殖,基本上用不到机动渔船,这艘船留在我手里也是闲置浪费,你想怎么支配就怎么支配,送给谁都行!” 说完之后,他把眼神一转,勾上刘海生的肩膀说道:“倒是你小子,又是修船,又是置办渔具,听说你还要建一个仓库,手里肯定已经攒下了不少家底了。” “现在年纪也不小了,不如先把婚事给办了,踏踏实实地落下脚,也好有个归宿。” 刘海生听完这番话后,脸上露出了笑容,语气很坦然地说道:“婚事不用着急,慢慢来,现在事业都还没有起色呢。” “不过钱呢,确实是攒下来了不少,现在又差不多有三万块的存款吧。” “多少?三万?!” 第52章 互助会 陈军二人把眼睛瞪得大大的,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情。 在如今这个年月,普通的渔民就算辛辛苦苦地劳作一辈子,也未必能够攒下几千块钱,三万块毫无疑问是一个天文数字。 就算是他陈军,也得花上好几年。 而且他还是附近几个村里打渔的第一好手。 刘海生带着一点惋惜的语气补充说道:“要不是被困在海上,耽误了三天,以至于错过了那一波大渔汛,现在说不定都已经攒到四万块了。” 陈朝则把嘴一撇:“啥叫事业没起色啊?海生你也太谦虚了。” 陈军则不断地感慨着,脸上满是佩服的神色:“海小子,你是真能干啊!咱们周边几个村子,甚至县里,应该都找不出第二个像你这样有本事的人!” 刘海生则不以为意,这才哪到哪。 他心里面很清楚,陈晓晓的互助会才刚刚开始萌芽,还没有步入正轨,自己的船队以及仓库也都还在稳步地筹建当中,根基还没有完全稳固下来。 他想等到晓晓把自己的事业做成了,等到自己的产业彻底成型了,再风风光光地办上一场最好的婚礼,给她一个圆圆满满的名分。 大家正在聊着的时候,最后一道菜被端上了桌,饭菜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众人纷纷坐了下来开始吃饭,刘海生夹起一筷子菜,笑着夸赞道:“苏姨的手艺是真好啊,无论怎么做都吃不腻。” 苏燕被他的这几句话哄得轻笑不止,瞧着两个孩子感情和和睦睦,心里面满是欣慰,有意无意地笑着打趣道:“你们俩感情这样好,婚事早晚也是要办的,再往后也该考虑要孩子了。” 这话刚刚一出口,整张饭桌马上变得热闹了起来。 刘海生心里头微微地动了一下,没来由地想起,自己两辈子加起来已经有四十多年,一直活到现在,居然还是干干净净的处男之身,心底里不由得泛起了一丝丝微妙的尴尬。 陈晓晓有些不知所措,脸颊上泛起一片绯红,她头低了下去,小声地辩解道:“妈,这婚都还没有结呢,说这个也实在是太早了。” 苏燕笑着摇了摇头:“早晚都是要办的事情,先提前盼着嘛。刚刚我还听见了,海生想先忙着自己的事业,把婚事暂时缓上一缓,晓晓你自己心里是怎么想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纷纷落到了陈晓晓的身上,她脸颊发烫,可是语气却很坚定:“我全都听海生的。” 陈朝笑着在那里起哄道:“看看,这还没有结婚呢,就事事都听海生的,跟已经结了婚过日子都没有两样了!” 苏燕却趁着这个机会很认真地叮嘱道:“晓晓,话可不能这样说啊。” “女孩子不能事事都依附于别人,不可以太过顺从,要拥有自己的主见和见识,要拥有自己的事情可以做。” 陈晓晓听了这番话,马上领会到了母亲的心意,抬起眼眸望着众人,第一次在家人面前,把藏在自己心底的打算说了出来。 “妈,我心里面也有自己的追求。” “我打算先把村里的妇女互助会好好地办起来,踏踏实实地做出一些成绩。” “在还没有结婚之前,我一定要做成一件属于我自己的事情,不单单是依附别人过日子。” 刘海生的心头微微地一动,眼底闪过了一抹赞许的神色。 他果然是没有看错人。 陈晓晓看上去温柔软糯又温顺乖巧,骨子里却格外地独立并且坚韧,拥有自己的执念和追求,从来都不是那种依附旁人的花蕾。 这时,他的余光不经意地扫过了身旁的陈军,心头猛地生出了一丝疑惑。 刚才还满脸都挂着笑意、举着杯子畅谈的陈军,在听到“互助会”这三个字的那一瞬间,脸色骤然就沉了下来,原本的笑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难以掩饰的厌烦以及抵触。 他隐忍得非常好,没有当场发作出来,仅仅是默默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沉默着不说话。 刘海生心里面满是疑惑,暗自把这件事情记了下来。 他实在是想不明白,一向开明又仗义的陈军,为什么会对互助会如此抵触,甚至说是厌恶。 他哪里会知道,这是件埋在陈军心底几十年的、从未对外人提起过的少年阴影。 陈军那时才十多岁,还没有成家,当时镇上曾经兴起过一批民间互助集资会。 但是这个会风气乱,又没有人监管,看似是互帮互助凑钱过日子,实际上却是鱼龙混杂。 当时他最亲近的亲姐姐,就是被这种“互助抱团”的名头给欺骗了,跟风入了会。 姐姐掏空家底支持互助会,最后领头的那个人卷钱跑路,整个摊子彻底烂掉。 当时姐姐已经嫁出去,她家里面本就清贫,这笔钱是全家一年的口粮本钱。 在那场骗局发生之后,家里就彻底垮掉了。 姐姐既自责又愧疚、终日以泪洗面,身子被硬生生拖垮,早早地落下了病根,年纪轻轻就身体衰败。 那一幕情景,是少年陈军亲眼看着发生的。 他从那时候起就根深蒂固地认定:女人凑会、私下集资、抱团搞钱,看着好听,到最后一定是塌账、被骗、家破人穷。 这份阴影一直跟着他几十年,从来都没有消散过。 他并不恨晓晓,也不反对女儿想要闯事业,可是只要听见“互助会”三个字,少年时期的那桩惨烈往事就会瞬间翻涌上来,本能的反感、厌恶,压都压不住。 饭桌上的气氛短暂地凝滞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到了热闹的状态。 苏燕和陈晓晓忙活了一整天,又连着好几天担惊受怕,她们端起酒杯,想要喝两口放松一下身心,却被刘海生抬手拦住了。 “你们连着好几天劳累,身心都熬得透支了,不要再喝酒了,好好吃饭、好好休息,比什么都强。” 两个人拗不过他,只好笑着把酒杯放了下来。 一顿团圆的热饭,吃得暖意融融,把连日来的阴霾以及惶恐都扫去。 第53章 订婚 饭后众人收拾着碗筷,各司其职,刘海生原本打算趁着夜色到码头看看坏船、盘算一下维修方面的事。 可转念一想,所有人都已经累了数日,好不容易团圆安稳,不差这一时半刻。 在奔波劳碌、生死忐忑过后,最该做的事情就是好好休整,安抚人心。 修船的事,不用着急。 夜色很温柔,晚风也微微地发凉。 刘海生陪着陈晓晓出门散步,晚风拂过街巷,把白日的燥热都驱散了不少。 一路走下来,路上不少乘凉的村里妇人,只要看到陈晓晓都会热情又主动地打招呼,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出自内心的亲近和认可。 短短时日里,陈晓晓的口碑和人缘,早已在村里妇女之间传开,隐隐呈现稳固的趋势。 两个人慢悠悠地走着,在不知不觉之间,就走到了刘东的婚房附近。 夜色静谧,周围没有一个人,一道压低的密谋声,清晰地钻进了刘海生的耳朵里。 是刘家一家人的声音,除了刘东,里面还有几道陌生的声音。 “那个陈晓晓搞的什么互助会,我看根本就不是什么正经玩意儿!一群婆娘偷偷地凑钱,指不定都是从自家男人兜里,或者家里偷摸着拿出来的私房钱!” 旁边的唐玲玲语气尖酸又刻薄,满是嫉妒: “可不是嘛!她陈晓晓看着温柔又老实,可是心思却精得很!仗着刘海生有钱又有本事,就拉拢村里的女人抱团,谁知道她心里安的到底是什么心。” “现在全村的女人都围着她转,风头也全让她一个人占尽了。依我看,这个互助会就是一个骗女人钱财的幌子,迟早要出事情!” “咱们现在就得悄悄地把这话传出去,把这件事情给捅开!趁着她的那个互助会还没有彻底做起来,还没有站稳脚跟,免得祸害村里人!我们这是为民除害!” 几道陌生的声音纷纷附和着,说是等到隔天就要在村子里面四处点明这件事的利害关系,免得大家上了当。 他们聊完了以后,几个年轻人便四散着离开,只留下刘建国以及唐玲玲。 唐玲玲咬着牙低声说道:“刘东害怕得罪刘海生,一直不敢动手,那就不管他了!他不敢做这些事,那就由我们动手做!” “趁着现在互助会的根基还比较浅、晓晓的名声还没有彻底稳固,就先把她的口碑搞烂,并且把人心打散!就算动不了刘海生,把他未来媳妇的名声搞臭,也足够让他们难受的了!” 两个人互相之间对视了一眼,紧接着就停下了这个话题。 正好路过的刘海生把所有的对话都听得一清二楚,他的神色十分平静,没有半分波澜。 他早就已经打定了主意,这件事情,他不会过度插手干预。 陈晓晓要是想做出属于自己的一番事业,那就必须面对这些流言蜚语。 他可以负责兜底,却不能包办一切。 只有她自己熬过了这一场舆论风波,往后才能够真正地站稳脚跟,互助会也才能够长久地又健康的发展下去。 况且刘家人,在村子里面本来就声名败坏,就算有刘东暂时帮着改变了一些形象。 可是只要时间一长,他们还是会原形毕露。 如今他们主动跳出来造谣生事,这完全是在自掘坟墓。 眼下他们看着十分嚣张,用不了多久就会被人发现。 到了那个时候,不仅毁不了晓晓,反而会连累到他们自身,甚至搞不好还会牵连到刘东,影响他好不容易攒下来的干部声望和前途。 刘海生心里十分明了,没有过多地停留,陪着陈晓晓慢悠悠地转过身,朝着家里走去。 夜已经深了,随便地洗漱了一番,刘海生就上了二楼。 今天晚上,刘海生打算就在陈家住下。 屋子里面灯火昏黄,暖意融融,把连日以来的恐慌都照得退散,只剩下岁月静好。 他把衣服脱了,安静地躺在陈晓晓的床上。 陈晓晓紧随在他的后面,在他的旁边躺下,侧着身子小心翼翼地靠了过来,伸出自己纤细的手臂,轻轻地把他的腰抱住。 这几日以来的惶恐以及无助,到了此刻又再一次地涌上了心头。 她是真的感到害怕了,害怕再也见不到眼前之人,害怕这一场重逢只不过是一个泡影。 那温热又柔软的身子轻轻地贴着他,带着一丝不容易察觉到的颤抖,满满都是失而复得的珍惜。 屋子里面静悄悄的,只剩下了两个人轻微的呼吸声。 过了一小会儿,陈晓晓才鼓起了勇气,把脸埋在他的肩头,声音细细软软的,带着几分羞涩说道:“海生,今天饭桌上……我妈说的那些话,你千万别把它放在心上。” 刘海生看着怀里的小姑娘,低声询问着说道:“哪些话?” “就是那个……结婚生孩子的事情。” 陈晓晓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小,脸颊滚烫,羞得不敢抬起头看他,只能把头埋进枕头里面:“我知道你心里面有规划,事业还没有彻底稳固,另外还有好多事情要处理。” “我是不着急的,我真的一点都不着急,你完全不用有压力。” 劫后余生,情愫悄悄地蔓延开来,温柔在方寸大小的床榻之间肆意地流淌着。 连日以来的分离之苦、生死之间的忐忑不安,让所有原本克制的心意都变得越发浓烈。 陈晓晓把头抬起,澄澈的眼眸在昏黄的灯光下面亮晶晶的,映着他的身影。 她鼓起毕生勇气,微微地把头仰起,主动地凑近,柔软的唇瓣轻轻地印在了他的唇间。 那浅浅的一吻,显得既温柔又青涩。 虽转瞬之间就消失,但也足以让人心头为之震颤。 一吻过后,陈晓晓的额头轻轻地抵着他的额头,呼吸微微有些急促,声音软糯又认真地说道:“海生,我们说好。” “等到你的事业彻底做大,等到我的互助会做出成绩以后,我们就订婚,好不好?” 刘海生心头一暖,抬起手把她紧紧地回抱住,掌心轻轻地摩挲着她的后背,语气笃定又温柔地说道:“好,都听你的。” 他能够清晰地感受到怀里小姑娘的紧张和羞涩,她的身子有些僵硬,心跳也跳得很快。 情到深处,他们也只是温柔地相拥在一起,并没有进一步亲昵的举动。 在历经生死之后的重逢里,这样安稳、纯粹、满心期许的相拥,就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 夜色绵长,岁月温柔,两个人静静地依偎在一起,满心都是对未来的期许。 第54章 三方获利 第二天,天还没有亮,整片的村子还十分安静。 身边的陈晓晓睡得很沉,呼吸也十分平稳。 这几天她白天夜里都在担心,整个人都熬得十分疲惫,好不容易可以好好休息一下,刘海生还不想打扰她。 他轻手轻脚地起床,穿好了衣服,走出房门之后,碰到了早起做饭的苏燕,简单跟她说了一声,就一个人朝着码头走去。 凌晨时分的码头是最为热闹的地方。 天色还蒙蒙亮着,海面是黑乎乎的一片,一艘艘的渔船满载着渔获,陆陆续续地回到了港口。 发动机的轰鸣声,以及渔民的说话声混合在一起,这是渔村每天清晨最为常见的画面。 村子里的渔民基本上都是在深夜的时候出海,在凌晨的时候回到村里。 大部分近海的鱼都是夜间觅食,凌晨扎堆,白天反而散得很开,很难捕捞。所以夜里才是捕鱼的主旋律。 而且白天日晒强,海风海浪大,夜里则相对气温温差小,风也就小。 最主要的是,凌晨回来,天亮出去卖货,能卖到最好的价格,因为最新鲜。 去晚了鱼不值钱,还被别人占完好位置。 如果不是系统,再加上他拥有远超常人的眼界和优势,刘海生绝对不可能发展得这么快。 大概率还和村里其他人一样,老老实实出海攒钱,一点点摸索着搞事业,根本做不到现在这般从容,不用为日常开销发愁。 毕竟他才重生十多天呢。 很多在后世的赚钱路子,放在当下管控严格的年代,全是不能碰的红线,根本不敢乱来。 刘海生的目光收回,看向岸边停着的那艘深蓝色旧渔船,开始沉思。 这一回在海上被困了三天,从表面上来看,是柴油机老化发生了故障,实际上却把他现在最大的两个问题彻底暴露了出来。 第一,他没有固定又靠谱的维修师傅,船在海上出了问题之后,根本没有人可以紧急维修,只能被动等待救援。 第二,船上并没有任何通讯的设备,要是发生了事故,碰上了危险,想要寻求救援都找不到人,只能干巴巴地等着。 这三天不光导致他错过许多渔汛,还让他亏掉了不少的钱。 更是让家里的所有人跟着一起担惊受怕。 他如今已经不再是孤身一人过着日子了。 他的安全状况,牵动着陈晓晓,并且也同时牵动着陈家所有人的心。 以后他的生意会越做越大,心里的牵挂也只会变得越来越多,再也不能依靠一时冲动就随便地冒险了。 这一次能够平平安安地回来,看上去像是运气好,其实整个全程都处在特别危险的状况之中。 北礁头听上去似乎很远,可实际上它是属于近海的,只是距离牛角村比较远罢了,离陆地并不算远。 要是换成石子岛那种稍微远一点的海域,机器一旦坏掉了,联系也彻底断掉了,就算他的能力再强,也根本回不来。 运气不可能一直都有,想要安稳长久地做下去的话,那就必须把这些漏洞全部都补上。 有关于船和柴油机的问题,对他来说算是简单的。 钱不是问题,能修就修,要是修不好那就直接换成新的,根本就不用纠结。 真正难办妥的地方,其实是通讯设备。 船用无线电,以及村里的对外电话,不是有钱就可以安装的。 在八十年代,这些东西的管控十分严格,私人私自购买、私自搭建通讯设备都是违规的行为。 轻一点就会没收设备、罚款教育,重一点就会被人抓住把柄,扣帽子,惹上一大堆的麻烦。 不过这些情况他早就已经清楚,也早就想好了解决的办法。 最为适宜的人选,就是副村长周广发。 之前卖鮸鱼还有两千五百块一直留给村子建设,现在正好用来处理这件事情。 只要周广发出面,以牛角村渔业生产安全、海上应急搜救、防灾避险的村里公务名义向上进行报备申请,所有的手续都能够正规落地,挑不出一点的毛病。 这是一件三方都能够获得好处的事情。 刘海生出钱出力,周广发帮忙走流程,还会攒下为民办事的好名声。 全村的渔民都能够享受到海上安全保障,再也不害怕出海的时候失联遇险。 而他自己,既能够补齐自己船队的安全漏洞,又能够稳稳地拿下周广发的人情。 把这些事情想通后,刘海生便不再犹豫,马上在村里找了三位经验丰富的修船老师傅。 三人登上了船,把机器拆开以后仔仔细细地检查,等看完之后,他们全都连连摇头。 “海生,你这个柴油机曲轴抱死,油路已经彻底堵死,内部的零件磨损得实在是太厉害了。” “这里的条件不够,实在没法修,只能把整台机器拆下来,再拉到镇上的农机站做大修。” “要是之后检修,内部的配件坏得太严重,那大概率是没法修好的,只能更换一台新的柴油机。” 刘海生的神色很平静,他直接开口讲道:“那就把这个机器拆了,然后拉到镇上修。” 他当场就掏出了一百块钱,递了过去,态度十分爽快:“这一百块钱就先拿给你们当作辛苦费。要是这个机器能够修好的话,我就再额外给你们两百块钱当作奖金。” “就算最后修不好的话,这一百块钱也还是归你们,就当作这一趟跑来跑去的工钱。” 这几位老师傅当场就愣在了那里,心里满是震惊。 在之前一起喝酒的时候,听张木匠说起过,刘海生为人十分大方,并且出手也很阔绰。 他们心里还觉得这些话有一些夸张,不太敢轻易相信。 今天亲眼见到了以后,这才知道张木匠原来并不是酒后胡言,他所说的居然全都是真的。 就算修不好也还是有钱可以拿,白忙活一场也不会亏。 像这么大气的为人,在整个牛角村个周边的几个村子里,都找不出几个。 众人心里都在暗自感叹着,难怪刘海生年纪轻轻,就有本事把生意做得这么大。 三个老师傅动手把损坏的柴油机拆开,随后又装上车子。 第55章 麻烦 此刻天色也彻底亮了起来,朝阳把整片海面都铺满了。 刘海生转过身,直接到村委会那里找周广发。 在见到周广发之后,刘海生并没有绕什么弯子,直接就把事先想好的利弊讲得明明白白。 “广发叔,今年咱们牛角村近海这一带已经先后发生过两起海上危险事故了。我这一次船趴在了海上,失联了整整三天,差一点就连人带船都回不来,这件事在村里闹得人尽皆知。” “现在村民出海的时候,心里都会发慌,没有可以应急的通讯设备,要是遇到危险,那就只能听天由命。” “你可以到镇上找分管渔业的那位副镇长,就用村里防范海上风险、保护渔民生命安全的名义,申请设备名额。 “今年事故又多,安全隐患也大,镇上为了避免再出现事故,肯定会批一台船载无线电。” “这件事情对全村都有好处。” “你能落下一个为民办事的好名声,正好可以抵消上次举报事件带来的那些负面影响。村民出海也多了一层保障,不用再担心失联遇险。我也能把船队的安全漏洞彻底地补上。” 周广发心思很通透,一下子就把里面的好处听明白了,抬起头看着他,直接开口道: “不用你说,早在你失踪那天,我就已经申请了,算下日子,应该也差不多了。” “镇上之前开会的时候也提到过,正好上面有文件批下来,要求沿海各村加强渔业安全措施建设,你小子运气不错。” “不过既然你都说出钱了,直接说吧,你想要什么好处?” 刘海生没有隐瞒,坦然地说道:“我有两个要求。第一,帮我申请一台电话。” “第二,之后我还有可能需要更换新的柴油机,还得麻烦你帮忙走正规的流程。从长远来看,我之后还要新买一艘契合规定的机动渔船。” 周广发听完之后忍不住笑了,对他竖起大拇指:“你小子,胆子真大!胃口也够大!” “别人连想都不敢想的事情,你一张口就提。” “真当我是土地公啊,来许愿来了。” “私人家里安装电话,我肯定是办不到。那是邮电局专门管理的事情,村里没有权限插手。” “不过我可以试着申请一台村委公用的座机,费用由你出,电话安装在村委会,全村都能用,我给你开一个特权,你遇到急事可以优先用。” “新柴油机倒是没问题,可新渔船的指标,我也不是万能的,没法向你打包票。” “我只能帮你牵线搭桥,走村里的报备流程,能不能审批成功,还要看镇上以及县里的名额配额。” 刘海生感到有点意外。 他原本以为自己有钱,又有周广发帮忙,很多事都能顺利地办妥,没想到这个年代的设备名额以及通讯手续,比他想象的要严格麻烦很多。 他稍微想了一下,随后点了点头,开口说道:“行,那这个事情先就照你说的那样办吧,以后我要是有需要再说。” 话说完后,刘海生转过身,离开了村委会。 他刚刚走出村委大门,他的脑海里响起了系统的提示音。 【每日联报已送达】 【今日情报,三则】 【渔汛:今日17至18时,东偏南方向五十海里左右,小规模黑鲷群聚出没】 【八卦:罗晓东已经开始抛售冷库里囤积的带鱼,以此快速回笼资金】 【八卦:陈耀光全新组建的专业捕捞船队,已经进驻到近海核心渔区,大肆进行捕捞,并且抢占市场资源】 【联报:罗晓东之前跑到桃花村找人以及谈合作,全都是故意放出来的假象。陈耀光的近海船队,才是他真正用于竞争的核心力量】 看着系统所弹出的一条条情报,刘海生的眼神不由得沉了沉。 宴会高档鱼,黑鲷。 虽然就在眼前,但他现在的船已经被送到镇上维修,没有船可以出海,再好的渔汛也只能暂时选择放弃。 而且居然出现了五十海里的渔汛!光是这个距离,就算是船修好了,也不一定赶得上。 这距离已经超出能当天往返的近海范围!常规近海是三十海里以内,当天能来回。 五十海里属于近海远段,想要捕捞这些鱼,免不了夜里在海上作业,基本没法当日返航。 既然没法强求,那就只能先暂时搁置。 至于借船,他没考虑过。 之前能找陈军借船,一是有陈晓晓搭线,二是在他看来,本来就是自己人。 别人可没有资格得到他的渔汛。 他回到家里,陈晓晓已经醒来。 一晚上的休息,她状态已经恢复了大半。 简单的温存了一会,刘海生就打算动身前往镇上。 陈晓晓虽然有些不舍,但还是让他以事业为重,并未多留他。 牛角镇。 他刚刚走进李记水产店,一直惦记着他的李金水,看到他平安归来,瞬间松了一口气,连忙迎上前。 “老弟啊!你可算是回来了!你失联的这三天里,我的心里一直悬着,天天都睡不踏实!” 李金水上下打量了一眼,赶紧开口说道:“你不在的这几天里,望海阁的生意一点都没有受到影响,渔获量反而还涨了不少。” “尤其是你被困在海上的那一天,他们的运气好极了,捕捞到了一大批品相上乘的灰海鳗,狠狠地赚了一大笔!” “另外还有,罗晓东新开张了一家罗记水产。” “这家铺子虽然刚刚开业,规模也算不上大,但是发展的势头很猛,这几天已经在镇上的水产行当里站稳了脚跟。” 说到这,李金水把声音压低了许多,神色严肃:“对了,你之前让我调查的有关于带鱼垄断的事情,我查到了一点线索,可就是没有实打实的证据。” “镇上有很多小水产店,都遭到了望海阁的暗中打压,大家心里都有数,可是没有人敢多说。” “我找了许多人,一个一个地仔细打听,所有人却全都闭口不谈。” “不过我可以确定下来,罗记水产走量最大的、最核心的货品,其实就是冷冻带鱼。” 依靠系统里的八卦,刘海生马上就把所有头绪理清了。 原来陈耀光的船队,竟然也抵达了系统所指定的那个地点。 要是他的柴油机没有突然出现故障,那他的船队肯定会跟对方撞在同一片海域。 这两支队伍同时争抢同一片顶级渔汛,大概率会起冲突。 这么一算,这一次被困在海上三天,虽然白白错过了渔汛,亏了钱,看着是倒霉,其实反倒帮他避开了一场不小的麻烦。 第56章 新船消息 李金水看着他沉思,接着说道:“钱老板这几天急得不行,一直担心你会出什么事,断了合作。现在你平平安安地回来了,那就没事了。” 他关切地望着刘海生,也看不出有什么伤口:“老弟,海上那么危险,你这一次没有受伤吧?打鱼的这个手艺有没有受到什么影响?” 刘海生回过神,淡淡一笑,语气笃定:“一点伤都没有,我的本事都还在。要不然,我今天也不会特意跑这一趟。” 李金水看着刘海生低着脑袋沉思,马上又补充一句: “钱老板这几天急得连饭都吃不安稳,生怕你在海上出了什么意外,导致咱们长期的供货合作给断掉。” “现在你平平安安回来了,他心里的那块大石头总算是落地了。”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刘海生,衣衫整洁,面色沉稳,瞧不出有半点伤势,忍不住关切地问道: “老弟,海上的风浪那么凶险,这次没有磕着碰着吧?你那一身打鱼的好本事,没有受到什么影响吧?” 刘海生回过神来,淡淡地扬起一抹笑意,语气从容:“一点伤都没有,要不然我今天也不会特意跑一趟镇上,主动找你们。” 李金水听到这番话后,彻底放下心来,随后他拿出账本和钱款,笑着要把账结了: “上次你采购建材和渔网,总共是一千两百二十块。你去国营水产店买的特制尼龙网是还欠了三百,也是我补上的。” “咱俩熟归熟,账还是要算清楚的,我给你摸个零,凑个整,一共是一千五百块。” “毛鲿鱼的账一起欠了你三千五,去掉一千五,还要给你两千。” “没问题吧,老弟。” 刘海生把钱款接过来,随手收起,也没有过多纠结。 “多谢老哥。” 简单寒暄了两句之后,他便离开了。 “我还有点事情,要先到钱老板那里跑一趟。” 离开店铺之后,刘海生直奔海天大饭店。 在前台打个招呼,等了一会后,就有一个秘书来领他。 秘书刘海生之前还看见过,就是上次给他拎一万五的那个。 见到钱荣龙以后,他也没有绕弯子,坦然的把自己在海上遇险,还有船只受损的情况说明了一遍。 随后慢慢开口,把自己的目的抛了出来: “钱老板,我这次过来,还有一件事情想要问问你。” “你人脉广,路子多,有没有办法弄到一艘合规的新渔船?” “我后续打算把船队扩大,做长远的发展,对你的供货生意也算是一件好事,咱们这是双赢。” 钱荣龙听到这话之后眼前一亮,马上笑着说道:“你算是问对人了!我在沪上有一个老朋友,他手里正好有一艘全新改良版渔船,现在急缺资金周转,愿意以正常价格转让。” “不过手续方面得找你们副村长帮忙,要走村级报备,还要镇上审批的流程,所有购船费用、设备费用都得由你自己承担。” 他稍微顿了顿,在桌面上翻找出一张白纸,照着上面把具体的配置和价格报了出来:“这艘船是你现在那艘渔船的全面升级版,一口价是一万二。” “船体做了加固加宽,龙骨也做了加粗,抗风浪能力较强,而且还标配独立活水渔舱和全自动收网绞机,专门适配捕捞近海活鱼。” “后续还可以加装进口探鱼器这一类高端设备,只不过那些都属于额外选配,需要单独算钱。” 刘海生微微挑了挑眉:“配置这么好,你那朋友舍得转手?” 钱荣龙摆了摆手,笑得十分坦荡:“他说留在那里,也是闲置浪费,不如交给卖出去,他得到钱,别人得到船,物尽其用才是最好的。” 刘海生点头应了一声:“手续的事情你尽管放心。” “我刚跟副村长聊过,新船报备的流程,他都能帮忙对接办理。” “那就稳妥了。” 钱荣龙随即问道:“船你要不要?现在船体基本上已经完工,就剩下最后十天左右就能交付,只需要经过刷漆防腐、设备调试、下水试航工序。” “要,为什么不要。”刘海生一点都没有犹豫。 经历过这一次海上失联、柴油机损坏的险境之后,他比谁都清楚一艘靠谱、设备齐全的渔船到底有多珍贵。 钱还可以再赚,可命没了就是真没了。 钱荣龙马上拍板:“行!等船彻底完工以后,我会提前联系周哥,你们到镇上对接手续就行。” “没问题。” 离开海天大饭店之后,刘海生在心里暗自盘算着。 要是把这艘一万二的新船买下来,自己手头的钱就会大幅缩水。 不过他的心态始终通透,乱世稳住资产,盛世追求发展。 眼下最值钱的从来都不是现钱,而是追求发展。 钱这种东西,一向都是赚出来的,而不是靠省出来的。 他重生以来,一直没少花钱,可赚得只会更多。 等回到村子里,天色已经到下午。 刘海生先去木屋边上的仓库,看了一下具体情况。 张木匠瞧见他之后,马上走到跟前进行汇报:“海生,仓库的主体部分已经完工了,只差最后的收尾细节,最多两天就能够彻底完工,丝毫不会耽误你用。” “各位师傅们都辛苦了,这个速度就挺好的,不要把自己给累到了。”刘海生点了点头。 忙碌奔波了整整一天,身体倒还算是可以的,就是脑子有些累。 他返回了小木屋,打算稍微歇息一小阵子。 小憩片刻后,屋子外面传来几道急促的脚步声。 三位负责修理机器的老师傅一同找上门,脸上满满的成就感。 “海生!没有辜负你的好意!机子已经彻彻底底地修好了!” “这一回做的是大修,内部那些磨损的零件、老化的管路、密封的配件,凡是能够更换的全都已经换过了,一点水分都没有掺杂!” “我能够保证!再开上三年那也是稳稳当当的,绝对不会再出现半路掉链子的情况!” 第57章 陈晓晓的改变 刘海生看着那台焕然一新的柴油机,十分满意,直接掏出了工钱,并且还又多添了一百块。 “几位师傅都费心了,这三百块你们就拿着把它分一分,多出的那一百块钱就算是我给各位的一点辛苦红包。” 三位老师傅喜笑颜开,不停地连声地道着谢。 张木匠在一旁打趣地说道:“我早就说过,你们还不信呢。海生出手大方,做事仗义,跟着他一块儿干活,绝对不会有亏吃!” 众人全都跟着附和夸赞,场面显得和睦又热闹。 刘海生心里面很清楚,船尽管已经修好了,可是已经错过了时间。 安装柴油机、海上航行、布置网子这都要时间,等所有事情都搞好,渔汛时间早就过了。 紧接着,他到了村里找人配好了好几把船钥匙。 其中一把由他自己留存下来,一把交到陈家那边保管,另外的一把则打算分给唐戒唐明兄弟俩。 这一艘旧船虽然有完整的过户手续,但是转让起来很麻烦,隐患也不少。 不如就这样用着,所有权还是先归陈家,但是不影响他们使用。 刘海生让那些师傅们抓紧时间把柴油机安装归位,随后又把唐戒唐明两人叫了过来。 “船已经修好了,可是目前还缺少无线电通讯设备,不能算作顶配,不过平常的近海捕捞是完全够用的。” “这一艘船说是要送给你们的,可是我近期还要一直出海,暂时就由咱们一起用着。” “你们跟着我多多看、多多学,并且积累一些经验。” “等我新船的手续都办好,正式到位以后,这一艘旧船就会交给你们,让你们使用。” “陈叔那边我已经说好了,不用担心的。” 唐戒唐明兄弟两个人一时间有些恍惚,是真正的被幸福砸昏了。 唐戒连忙摆了摆手说道:“海生哥,我们不着急的!我们都没独立开过船,什么东西都不懂,先跟着你好好学一些本事!” 刘海生看着这两个人踏实又稳重的模样,微微地点了点头:“行,以后我出海的时候,你们就在旁边盯着学,慢慢来。” 他话锋一转,随口就问了一句:“之前让你们报名读书的那件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已经给报上名了!” 唐明马上应了一声:“乡镇农民文化技术学校的夜校,今天晚上就要正式开课了,渔闲的时候在晚上上课,不会耽误出海。” “那就好了。” 刘海生叮嘱道:“要好好读书认字,学好算数,以后免不了要算账、看单据之类的。” “我可不想以后再列个清单出来,你们还看不懂。” 兄弟两个人略显尴尬地挠了挠头,又重重地点了点头答应下来。 “行,要是没有别的事情,你们就先回去休息,晚上好好上课。” 两个人走后,已经是下午四五点钟了,夕阳正缓缓西垂,晚风带着微微的凉意。 刘海生没有什么事情可以忙,就径直往陈家去蹭饭了。 院子的小卖部里,陈晓晓正低着头认真地整理货物,听见了脚步声便回头看过来,一看到是刘海生,眼睛马上就亮了起来,把手里的东西放下以后,她快步迎了上来。 “你回来了呀!” 刘海生看着她那鲜活又灵动的模样,笑着打趣道:“这么积极,是不是想我了?” 陈晓晓的脸颊马上就涨红了,耳根也发烫,声音小得细若蚊吟:“嗯。” 要是换作以前,她腼腆又羞涩,根本不敢像这样直白地表露出自己的心意。 如今相处的时间久了,再加上经历了失联一事,倒是慢慢地放开了些许。 刘海生的心里面温软起来,抬起手轻轻地揉了揉她的头发。 两个人并肩站在小卖部的门口,吹着海边的晚风,随意地闲聊着日常的事情。 陈晓晓絮絮叨叨地说着村里的那些琐事和小卖部的生意,语气轻快,眉眼之间满是欢喜。 短短几日没有见面,昨天半天根本说不完,晓晓早就就积攒了一肚子的话想要跟他诉说。 到了晚饭的时候,苏燕早早地就把饭菜备好了。 在饭桌上,刘海生发现少了两个人的身影,就随口问道:“陈叔和朝哥呢?怎么都没有回来吃饭?” 苏燕一边给他往碗里夹菜,一边笑着回话:“陈军还在外边守着海带苗呢。现在海带的长势正好,不用时时刻刻盯着,可是他闲不住,看着种苗一天天地长大,心里面就踏实舒坦,我也就随他去了。” “小朝到镇上参加考前补习了,这几天天天都泡在学习班里面。” 刘海生微微一愣:“他什么时候考试?” “公历七月二十五号。” 苏燕算了算日子:“这样算下来的话,就只剩下五天了。” 一提起陈朝,苏燕就忍不住唏嘘感慨:“小朝小时候读书的天赋极好,成绩一直都很拔尖。” “可惜他读书的那几年取消高考,等到后来恢复高考的时候,他的年纪也大了,就再也不想考大学了。” 刘海生听了这话,心中感叹:“怪不得他没考大学。这么一说的话,刘东倒是运气极好,正好赶上了恢复高考的那个风口,考上了大学。” 随后苏燕释怀说道:“不过现在也不错,小朝现在备考干部岗位,稳扎稳打,只要能够考上,前途未必就比大学生差。” 晚饭过后,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刘海生陪着陈晓晓一起守着小卖部,闲着没什么事,就跟着村里的婶子唠着家常。 可是这种安稳的氛围并没有持续多久,院门那边就传来了一阵吵吵嚷嚷的喧闹声。 刘建国带着几个街头混混,把小卖部的门口给堵住了,脸上是一脸的蛮横。 “陈晓晓!你这个小卖部卖的都是些什么破烂东西?买回去用了两天就坏掉了,纯粹是属于坑人!赶紧把钱给我退回来!” 周围几个看热闹的婶子马上就有些不乐意了,纷纷站出来帮腔,护着陈晓晓。 第58章 械斗 “你们该不会是存心跑到这儿找茬的吧?晓晓做买卖我们都知道,那是最实在的,她不可能把残次品卖给旁人!” “别是你们自己把东西给弄坏了,然后打算讹钱吧!” 随后,唐玲玲领着身后一众妇女,把人群挤开。 她一路冲了上来,双手叉着腰当众撒泼,扯着嗓子高声嚷嚷着: “我今天就是来找你们算账的!” “就是你陈晓晓弄出来的那个互助会!把我的钱全都给骗了!赶紧把钱给我退回来,今天我非得要个说法!” 她作为村长的女儿,又是刘东的妻子,在村里面原本就有几分势力,身后还跟着几个关系要好的妇女帮衬着,一时间场面被闹得沸沸扬扬。 面对着众人的刁难,陈晓晓没有表现出半分的慌乱,一改平时在刘海生面前的那种温柔腼腆的作风,反倒显得气场沉稳,反差感十足。 她转过身,拿出一本装订得整整齐齐的账簿,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账簿翻开,声音清亮。 “首先,小卖部里的货品我都是看过质量的,要是有什么问题,你们可以当场查验,还可以退换。” “其次,互助会的账目记得清清楚楚,绝对不存在半点的弄虚作假。” “唐玲玲,你入会所缴纳的那笔钱款,我一分都没有私自吞占,也并不是胡乱收取。” “当初是你自己主动找上了门,非要挤着入会,我原本还劝过你,要你慎重一些,是你自己非要把这笔钱交上。” 她指着账本上那鲜红的指印,当着众人的面把它展示出来:“这是你亲手按下的手印,旁边还有王婶在现场见证。” “每一笔钱款、入账的时间和经手的人,全部都记录在册子上面,清清楚楚。” 白纸黑字,大大的红色手印都有些刺眼。 唐玲玲的脸色青白交加,原本撒泼的那些话语全都卡在喉咙里面,再也没有办法说出口。 身后帮着腔的那几个妇女见到这个情形,也纷纷偃旗息鼓,不敢再胡乱地起哄了。 一场蓄意闹事的闹剧,被陈晓晓仅凭三两句话就轻轻松松地化解掉了。 刘海生站在一旁,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心里暗自点头。 陈晓晓表面上温柔柔弱,实际上心思缜密,遇到事情的时候很沉稳,骨子里面藏着极强的韧劲。 对外处理事情的时候清醒强势,并且不卑不亢。 唯独在自己面前,永远都是温柔乖巧,并且带着少女所拥有的那种娇羞依赖。 这样的反差,显得格外地动人。 可刘建国就不乐意了,他本就憋着一口气,心里想着今天靠着人多势众,狠狠地拿捏住陈晓晓,顺带再打压一下刘海生的气焰。 可没想到唐玲玲这一群人居然这么没用! 反倒被一个小姑娘拿着账本堵得颜面尽失。 刘建国脸色铁青,索性耍起了无赖: “什么账本手印,全都是你们提前串通好的!” “这些东西就是质量差,你那个互助会就是坑人的!” “我今天就要为民除害!免得以后乡亲们被你坑蒙拐骗!” 话音刚下,他身后那几个过来撑场面的小混混,立刻心领神会。 他们齐刷刷地从身后掏出一根根粗木棍,一边朝手掌打去,一边朝小卖部大摇大摆的走来,摆明了是要硬闯闹事。 周围那些看热闹的村民瞬间就慌了神,纷纷往后面退了几步,生怕会被牵连误伤。 场面一时间紧张到了极点。 陈晓晓脸色微微发白,下意识的退后半步。 苏燕则上前把她护住,眼底满是忌惮。 就在混混要冲到小卖部时,一道壮硕的身影走上前,稳稳地挡在母女二人身前。 “别怕。” 刘海生的声音平静却带着十足的底气,转头淡淡地安抚了一句。 目光重新落向这些气势汹汹的混混,他浑身气场瞬间就冷了下来。 其他事情他可以不管,可动手就不行了! 几个小混混转头看向刘建国,等着他开口发话。 刘建国只感觉当众落了面子,恼羞成怒,此刻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了。 他猛地伸出手指:“打!全都给我砸!砸坏了都算我的!” 他的儿子可是刘东,是村里的干部! 今天就算把这把这件事闹大了,事后刘东也一定会出面兜底摆平。 得到指令之后,几个混混不再犹豫,手持木棍狠狠地朝着刘海生身上抡了过来。 刘海生前世没学过什么打架,也没有花哨的躲闪,单纯靠着远超常人的身体素质硬抗。 “嘭!” 木棍结结实实的砸在他手臂上,发出闷响。 旁人看得心惊肉跳,生怕他会被打伤,可是刘海生仅仅手臂微微一阵酸痛,连半分青紫都没留下,他的神色依旧平稳,脚下纹丝不动。 不等对方把力量收回,他的手腕一扣,反手一把抓住那根木棍,并且猛地用力一夺! 那根粗糙并且结实的木棍,眨眼之间就换了主人。 紧接着,刘海生的手腕跟着翻转过来,大力一甩,手里握着那根木棍,狠狠地反手抽打回去! “咚!” 这一下子的力道又沉又猛,精准地落在了那个人的下巴上面。 只听见一声闷哼响起,那个混混的牙齿纷飞,整个人一个甩子,重重倒在地面上,不省人事。 就在他做出反击的这一下,身后那重重棍影猛然落下,重重地砸在了刘海生的后背上面。 然而刘海生并未倒下,而是硬生生抗下了这几棍,整个人依旧十分生猛。 趁着其余那些混混新力未生,刘海生脚步不停,身形迅猛地上前,手里那根木棍接连挥动,动作干脆又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的样子。 又有两声闷响跟着响起,两名混混接连中了招,全都应声倒在了地面上。 最后只剩下了两名混混,他们看着倒地不起的那些同伴,再看了看神色冷冽的刘海生,心底那股嚣张气焰瞬间就被彻底打散,只感觉有一股寒气直冲天灵盖,两条腿只打摆子。 那两个人交换眼神,哪里还敢继续逗留,转过身拔腿就跑,转眼之间就消失在了村口小路的尽头。 第59章 隐瞒 刚才还一直叫嚷的刘建国,一下子就安静下来。 唐玲玲身边的妇女们也不敢开口。 刘海生转头看向闹事的这一群人。 他的身上没有半点血迹,可是那股杀伐果决的压迫感,牢牢地笼罩住全场,压得所有人都喘不过气。 刘建国被吓破了胆,声音颤抖:“海生,我是你爹啊,你可不能打我!” 刘海生理都没理他,转身去安慰陈晓晓等人。 其他人见状,连忙转身逃走了。 唐玲玲见刘海生没有追上了,拽着缩在地上的刘建国,跟着人群跑了。 刘海生并没有动身追赶。 反正今天自己又没吃亏,是对方蓄意找茬,而且还持械伤人。 不过现在这件事现在并不着急,等到之后再找刘东。 他正好可以借着这件事,好好地跟对方算一笔总账,好好打压一番刘东。 那些围观的婶子们起初还有些害怕。 此刻对方人群散去,她们才纷纷松了一口气,看向刘海生的眼神里面满是惊叹,以及一丝敬畏。 “我的乖乖!我之前就听码头的那些人说,海生的力气老大了,能把姜老三丢出去好几米远嘞,我还以为是吹牛呢,今天总算是亲眼见识到了!” “这身体也太结实了,实打实的硬骨头,壮得跟头牛一样!” 人群里面不知道是谁笑着调侃了一句:“就是这体力太好,也不知道晓晓这文静柔弱的身子,往后到底能不能受得住哟。” 此话一出,围观的众人顿时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 陈晓晓本来刚刚把心放下,听到这句话的瞬间,脸颊就爆红起来,耳根都染透了,羞得抬不起头,跺了跺脚,转过身一溜烟跑进了院子里躲了起来。 苏燕看着那少女娇羞的模样,也是忍不住眉眼带笑,放下心来。 与此同时,刘家的屋子里面。 刘东正坐在桌子前面,安安静静地处理手里面的公务。 忽然,“啪”的一声巨响传出,房门被人猛地一把推开。 就算不抬头,刘东也能知道,是外出闹事的唐玲玲一行人返回了。 唐玲玲满脸憋屈,一进门就带着哭腔地抱怨,还倒打一耙:“刘东!你要给我做主啊!陈晓晓他们实在是太过分了,故意地算计我,弄得我在全村人面前出丑!” 她添油加醋地诉说着自己所受的委屈,绝口不提自己带人恶意闹事、蓄意讹诈的这个事实。 刘东静静地听着,他没有感到丝毫的意外,眼底甚至还带着几分淡淡的不耐。 他不知道陈晓晓,还能不知道刘海生吗。 唐玲玲这般无脑地找上门挑事,蛮横地撒泼,纯粹就是自己主动撞在对方的枪口上,自取其辱,白白落下一大把把柄,根本讨不到半点好处。 要不是她爹是村长,他当年也不会娶她。 可现在这个蠢女人对他已经没什么用了,再留下去,迟早要坏了他的前途。 等到唐玲玲骂完,他才淡淡地开口,语气中带着明显的训斥:“我早就跟你们说过,要安分一点,不要无事生非。” “你们偏偏就是不听,闹得越大,对我们家的未来,对我的前途,就越发不利。” 唐玲玲听到这番话之后,心里越发地委屈难受,脸色也变得难看至极。 自己今天费心费力地闹事,非但没能把陈晓晓的互助会压垮,反倒让陈晓晓当众立住了规矩,自己反倒名声扫地,沦为了全村的笑柄。 她猛然发觉,刘东对自己是越来越冷淡,越来越不在乎了。 刘东懒得再费更多口舌,随手把桌上的文件收拢整齐,起身躺到床上,语气淡漠:“今晚好好休息,明天一觉醒来,这事就翻篇了,不许再胡闹。” 一旁,王晓只是低头默默地干着手头里的事,一句话也不说。 她从一开始就不赞同这场闹剧。 此刻看着唐玲玲狼狈落败,刘东冷淡漠然,心里五味杂陈。 而从始至终,始作俑者之一的刘建国,都死死地闭着嘴,半句话都不敢说。 他不敢把这件事告诉刘东,事情根本不是唐玲玲所说的简单闹剧,他们不仅上门找茬、恶意讹钱,到最后还恼羞成怒,直接带人拿着棍子动手,并且打砸商铺! 是刘海生被迫出手进行反击,当场把数人放倒,彻底地碾压了他们的嚣张气焰。 刘建国心里又害怕又怨恨。 自己当时怎么就鬼迷心窍,持械动手了? 他没有责怪自己,只敢在心底暗骂:全都怪刘海生太过强势、太过气人,才把事情逼到了这一步! 正是因为刘建国刻意地隐瞒,众人闭口不提动手斗殴的真相,才让刘东完全地对局势产生了误判。 他始终以为这只是一场普通的邻里纠纷,压根不知道事态已经严重到了持械斗殴的地步,更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动地卷入了一场极易引发风波的事端之中。 这一次致命的信息差,让刘东放松了警惕,也差点导致他日后丢掉干部身份。 而经过这一件事情之后,看着日渐跋扈无脑的家人,暗藏锋芒的刘海生。 刘东心中的危机感愈发地强烈,也更加坚定了心底那个念头。 另一边,等到闹剧散去之后,小卖部又重新回归到安静的状态里。 今天晚上,刘海生便留在了陈家。 到了第二天清晨时分,天色才刚刚蒙蒙亮。 周广发早早便找上了门,脸上还带着喜悦的神色,在第一时间把最新消息说给刘海生听。 “海生,有好事!咱们村申请的那些渔业安全设备和村委电话,已经全部审批通过了!” “这一回可真是好运气,正好碰上了镇上狠抓渔业安全的这个风口,再加上有副镇长在全力支持,要不然这套手续,没有个十天半个月,根本是批不下来的。” “并且就算咱们不主动提出申请,镇上在近期也会统一安排各个村子落地建设。” “今天镇上的工作人员便会来到村里,进行实地的勘察选址,同时电话亭、无线电台的建设也会被提上日程。” 第60章 最高档 他稍微顿了顿,仔仔细细地把工期讲给刘海生听:“电话亭的工序算是简单的,只需要进行拉线、搭棚、装机以及调试,速度上是最快的,要是进展顺利的话,十天左右就能够彻底完工并且开通。” “渔业岸基无线电台的手续繁琐,需要验机、备案、核发执照,哪怕全程优先加急,最少也要十五天才能正式投入运行,供实际运用。” 说完之后,周广发掏出了一张手写的预算清单,把它递到刘海生的手里,神色认真。 “整套设备、施工、手续流程都在这里了,这笔钱花费可不少,你仔细地看看。” 刘海生接过清单,低下头仔细查看,每一笔账目都清晰明了。 电话亭: 设备电话机、后续的维修耗材:300元 远距离外线架设、线材耗材、人工费:700元 简易防护电话亭搭建材料、施工费:150元 各类审批手续费、上门勘测、人工费:250元 总计为1400元 渔业岸基无线电台: 主机、天线、专用天线杆、全套电源配件:1200元 设备安装、信号调试、官方检测、执照办理、全套手续:400元 总计为1600元 两项工程总合计为:3000元 面对这笔开销,他没有推脱,反正他手里有钱,而且他也清楚这笔钱花得肯定是值得的。 虽然说镇上近期本就有政策下来,迟早会给村里配齐无线电台,可那是镇上的、公家的功劳。 现在他主动出资,村里人会记的是他和周广发的功劳。 立木为信、千金买马骨的故事他还是很清楚的。 现在花钱办了实事,不计较个人得失。 之后村里上下都会明白,他刘海生出手大方,靠谱可信。 不仅收获了个人声望,还可以吸引村里老师傅、年轻人追随。 人心、口碑、根基,全部落入手中。 毕竟几个老师傅、张木匠和唐戒两兄弟的事情就摆在眼前。 相信这件事之后村里对他的印象只会越来越好。 就算他这些天暴富了,也不会有人说什么的。 周广发朝他摇了摇手,随即继续补充说道:“除此之外,船载电台还需要自行进行选配。” “目前分成三档,全村统一价格,公开透明。” “高档六百元,有效通讯距离一百海里,抗干扰能力极强,大风大浪的天气里信号也稳定。” “中档四百元,五十海里稳定通讯,适宜常规近海作业。” “低档两百元,三十海里范围内在近岸用,风浪天气下信号容易衰减。” 刘海生没有半点儿犹豫:“我选最高档。” 性命攸关的保命设备,容不得半点的将就。 一百海里的通讯距离、更强的抗干扰性能,多花上几百块钱,买到的是出海的底气和遇险的保障,再划算不过了。 他心里也清楚,剩下的两档平价船台,是留给村里其他渔民们的。 两百块瞧着不算便宜,但分摊到合伙渔船上,几户人家一起承担,压力就可以大幅度降低,往后全村渔民出海,都能多上一层的安全保障。 只是看着这一连串的开销,刘海生忍不住在心里暗自感慨,花钱就像流水一样。 他此前积攒的积蓄将近三万块,瞧着还算充裕,可是仓库建设、设备采购、人工工钱、各类物资添置以及日常开销,短短时间就已经花出去大几千。 如今再算上三千元的通讯工程、六百元的高档船台,要是再买下那艘一万二的升级版新船,手头的积蓄马上就会所剩无几。 果然,不管在哪个年代,发展最缺少的永远都是资金。 但是他的眼神很坚定,没有半分的心疼。 该省省该花花。 各种设备和装置的投入,都是为了长远扎根、稳步崛起。 眼下的花销,表面上像是掏空了积蓄,实际上是为未来的海上事业,铺好了最稳妥、最坚实的道路。 “海生,没啥事我先走了。”周广发看刘海生陷入沉思,打了个招呼便打算离开。 “广发叔,不着急,相信我这里有个消息你很感兴趣!”刘海生说道。 周广发停下脚步,准备听听有什么好消息。 随后刘海生面色平淡的把昨天刘建国带人上门找茬、纵容混混持棍砸店的事情说了出来。 陈晓晓此刻也下来,站在刘海生身边,安安静静地听着。 等到刘海生说完,她才轻声地开口:“那些人我认得其中几个,以前听王婶闲聊的时候说起过,全都是附近村镇出了名的、游手好闲的溜子,常年都在周边一带混事,住址和来路,村里人大多心里有数。” 她心地柔软,却也通透又清醒,顺势说出了自己的看法:“不过说到底,这群人就是一群不务正业的打流混子,没必要真的把他们逼到绝路。” “稍微吓唬他们一下,让他们不敢再到这儿来滋生事端,就行了。” 刘海生的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他可太清楚这些底层混子什么尿性了。 要是真的较真到底,把这些人送到公安抓起来,关上他们一段时间。 等到这些人从里面出来以后,反正他们没个正行,光脚不怕穿鞋的,说不准还会记恨上他们。 到时候天天都想着找机会报复,没完没了。 有句话说得好,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他倒是不怕这些小人,但是因此导致自己家人天天提心吊胆,那就得不偿失了。 陈晓晓说完,站在一旁的周广发顿时脸色一沉,义愤填膺地拍着桌子开口:“简直是岂有此理!” “光天化日之下,持械行凶,上门打砸商铺,这已经不是简单的邻里之间的争执了!” “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算了!我替你主持公道!” 虽然有一部分原因是为了给刘海生帮忙,但他心里也有自己的算盘。 村子里一直都是两派,村长唐富那一伙人一直压制着他这个副村长,搞得他处处都受限。 这一次刘东家人主动闹事,落下了把柄,刚好可以趁这个机会打压刘东,削弱村长那一派的势力,稳固自己在村子里面的地位。 就在两个人交谈之时,院门外面传来了轻柔的敲门声。 三人望去,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物出现! 第61章 登门谢罪 刘东居然亲自登门赔罪了! 今天天刚蒙蒙亮的时候,他安插在村子里面的线人就匆匆赶过来报信,把昨天傍晚完整的经过一五一十地告知了他。 但此时才得知消息,已经错过了最佳的处理时机。 刘东脸色铁青,冷声地质问线人为什么不第一时间进行通报。 线人满脸窘迫,低着头不敢说话,神色有些躲闪。 刘东瞬间就看穿了这人的伪装,眼底满是厌恶:“又去逛窑子了?真是蠢货一个啊!” 他心中火气一下子就窜上来了,只觉得手下尽是些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 他昨天只以为是唐玲玲无脑口角争执、简单的邻里纠纷,压根儿没有放在心上。 可是此刻听完完整的经过,才惊觉事态早已经彻底失控。 这根本不是小事情,是实打实的聚众持械,上门行凶的恶性械斗事件,还是刘家主动教唆、蓄意闹事,罪加一等! 要是闹到镇上公社,足以扒掉他的干部身份,甚至牵连到整个唐家! 发完火之后,刘东很快就冷静了下来,强行压下心中怒火。 事情虽然闹得很大,但也不是不能收场。 只要操作得当,他甚至能够借着这一次大乱,拿到别人想都不敢想的好处。 出门之前,刘东先在家里对着刘建国、唐玲玲两个人厉声训话,字字冰冷,毫不留情: “你们知道自己闯下了多大的祸事吗?昨天居然还敢瞒着我!” “我告诉你们!这件事要是压不下去,没有人出面摆平,你们一个个都等着抓进去劳改!” “不要天真地以为我会无条件替你们兜底、替你们出头!” “寻常鸡毛蒜皮的小事情,我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帮你们遮掩抹平!” “可是如今闹出持械斗殴、上门砸店的大乱子,就算是我,也保不住你们!” 刘建国被他严厉呵斥了一顿,只觉得又气又委屈,忍不住开口道:“小东,你变了。” “我们可是一家人啊!我再怎么说也是你爸啊!以前的你,从来都不会这样对我们。” 刘东的心里不由得泛起了一阵冷笑。 他何止是变了啊! 这一家人蠢笨无知,不听他的话就算了,并且还总是给他招惹麻烦,他早就受够了! 否则依靠他的脑子和手段,早就升官发财了。 他当初把唐玲玲娶进门,也根本就不是因为喜欢,而是单纯为了借村长的势力,给自己的仕途铺路罢了。 现在唐家不仅帮不上他,并且还天天拖他的后腿,他早就已经没有了耐心。 刘东懒得再多说什么,目光冷厉地扫向唐玲玲:“你也一样,必须亲自上门道歉。” “这件事情我已经兜不住了,只能祈求刘海生看在往日家人一场的情分上,原谅你们。” 唐玲玲的心里还存着一些不服气,原本还想着要反驳一下。 可是当她一抬起眼睛,一对上刘东那冰冷的眼神,她的心里就咯噔了一下。 到最后,她只缓缓地吐出了一个好字。 “把你爸喊过来。” 刘东语气淡漠,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强势:“这件事太大,我扛不住,他必须亲自过来一趟。” “这个家,需要我们共同守护,我会同你们一起承担的。” 刘东的一番话,让生气的刘建国稍微冷静了一些。 他还是在乎这个家的! 把家里的事情安排妥当之后,刘东带着刘建国先一步赶往刘海生家中。 一进门看到周广发坐在那里,刘东心里马上就明白,今天这事已经不是简单的私人矛盾,如果处理不好,到时候谁都收不了场! 周广发看到刘东空手而来,率先发难: “上门道歉,连最基本的赔礼都没有吗!” “而且光天化日之下,就敢持械行凶,纵容混混上门砸店闹事,这简直就是目无法律,这件事不严惩,之后还得了!” 随后他话锋一转,把目光看向刘海生,摆出一副公允的姿态:“海生,这事委屈你了,你想怎么处理,尽管说。” 刘海生神色平静,不骄不躁,把目光落向身前的刘东,直接点明了:“怎么处理,要看你们能拿出什么样的诚意,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他占尽了道理,手里握着绝对的主动权,反正应该着急的不是他。 刘东深吸了一口气,脸上堆起笑,也许是因为没有这样做过,他的笑容有些僵硬。 他姿态放得极低,郑重地开口: “首先,是我有错,家人无知闹事,惊扰众人,打扰了晓晓和海生的生意。” “所以我今早得知消息,就马不停蹄的赶来。” “至于空手而来,是因为我带了一个更重的赔礼。” “我手里刚好有一个县级财会进修培训名额,这就是我的赔礼。” “晓晓如今打理着小卖部、操持着互助会,账目繁多、事务琐碎,这个财会培训名额对她来说,刚刚好可以学以致用,用于提升本事。” 此话一出,在场的周广发,还有气喘吁吁赶过来的村长唐富,身子都是顿了一下,脸上满是惊讶。 他们都是在村里深耕多年的老人,没有人比他们更清楚这个名额到底有多高的含金量。 八十年代的县级专项进修培训名额,非常稀缺珍贵,一年下来,全镇都没几个。 学成之后,拥有正规的结业资质。 到时候可以进集体单位,也可以管公家账目,是实打实的铁饭碗跳板。 刘东手里握着如此珍贵的资源,平日里肯定是把它视作仕途底牌,轻易不肯松手。 如今却是说让就让,连半分犹豫都没有。 这绝对算得上是大出血,看得出来他这次是真的怕了,诚心诚意地想要把事情抹平。 随后刘东把自己的姿态放得很低,当众道歉,把所有过错都揽到自己和家人身上。 他老老实实地承认了家人闹事,持械找茬的错误,一个劲地赔礼道歉,只求保住自己的名声和唐家的脸面,不要让事情闹到镇上去,彻底收不了场。 在一旁的刘建国也是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生怕自己要被关进去做劳改犯。 第62章 唐富 院门口处,唐富带着唐玲玲从外面走了进来。 这应该算是刘海生重生以来,第一次真正地见到牛角村的村长。 唐富看起来五十多岁,身材挺直,为人沉稳老练,自带一种上位者的架子。 刚一进门,他多多少少还有些端着,心里想着用村长的权利,把这件事情压下去。 可当他看见一旁的周广发时,便收起了这个想法。 他不动声色地调整姿态,可是依旧保持着当村长的那种稳重。 唐富往前走了半步,脸上的神色很是平和,一副主持公道的模样: “小孩子家家闹矛盾,一时冲动失了分寸,我作为长辈,也有管教不严的责任。” 他看向周广发,又看了一眼刘海生: “有错的就认,该赔罪的就赔罪,该弥补的就弥补。” “村里既要讲情理,也要讲规矩,我绝对不会偏袒自家的亲戚。” “玲玲,你马上道歉!” 他既没有摆出当官的威风,也没有显得有半分卑微。 只是简简单单的两句话,就把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一看就知道是深谙此道之人。 唐玲玲盯着地面,道歉的话语已经到了嘴边,可是怎么都没办法说出口。 刘东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她身子一缩,才勉强小声说道: “对……对不起。” 刘海生看着这两个人,心里多多少少地生出了一些疑惑。 唐富看起来挺会做人,并且也很讲究规矩。 怎么会养出唐玲玲这样一个蛮横不讲理,并且又没有半点教养的女儿呢? 他转念又一想,只能归咎于太过溺爱这个原因。 大概率是因为平日里无论什么事都顺着唐玲玲,才导致她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而唐富的心里则很清楚是自家这边理亏,多说无益。 他选择主动地做出让步,并且拿出实际利益。 在刘海生的引导之下,之前由唐家把持的码头管事权,重新交还给了副村长周广发。 同时他还答应了不少村里的让步条件,想要尽可能地把这次过错弥补上。 这场持械风波,最后以刘东让出了珍贵财会培训名额,以及唐富归还了码头管事实权的方式,彻底落下了帷幕。 刘家的刘东把所有的舆论都抗了下来,对外宣称,是自己对家庭的管理没有到位,才导致了这件事情,以后他会好好地管束家里的人。 这场风波已经算是彻底平息了,众人也一个接着一个地陆续离开了,围观看热闹的人也散去。 刘海生望着他们离去时候的背影,心里忍不住地生出了感慨。 真是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 好在这些又蠢又爱惹事的人,全都不是自己这边的。 如果他是刘东,只怕也会被这家人给气得够呛。 就在这个时候,刘海生的脑子里叮的一声。 【每日联报已送达】 【今日情报,两则】 【渔汛:今日18时至20时,距离南滩涂二十海里海域,会有少量鲥鱼出没】 【八卦:在牛角村村长唐富的手里面,一直藏着一个镇上的推荐名额。刘东早在选调期的时候,就暗中觊觎着这个名额,多次上门进行试探求取。】 【联报:刘东今天主动上门赔罪,并且还大出血作出了让步,实际上真实的目的就是凭借刘海生以及这场风波进行施压,逼迫唐富交出推荐名额!】 刘海生心中猛地一惊,没想到居然是这样! 不难怪刘东会心甘情愿地主动上门道歉!原来这里面还有这么一层意思! 真是好深沉的一份心思! 如果不是系统给出了情报,他还真的会被刘东这副认了错的模样给彻底骗过去。 毕竟谁都没有办法猜得到,在这么大的风险之下,刘东居然还敢火中取栗! 他有可能是故意放任家里人闹事,甚至心里还盼着事情闹得更大,一直闹到收不了场的地步。 他精准地抓住了这次风波的机会,凭借家里人惹出的大乱顺势进行布局,用最小的代价,给自己谋取最大的好处。 当然,这不过是可能性之一。 还有一种可能就是刘东确确实实收不了场了,不得已之下,只能出此险棋。 不过两种可能,都令刘海生心生忌惮。 他可一直记着刘东和王璇的隐秘私情呢。 他心里清楚刘东这个人野心大到了极点,欲望极深,手段极狠。 要是真的让刘东拿到了挂职名额,并且顺利进到镇上工作,趁着和王璇的关系,他肯定会彻底地起飞,以后也只会变得越来越难对付! 看着刘东这一次像是大出血,像是吃了大亏,其实他早就把一切全都算好了,稳赚不赔,心思藏得极深。 所有人都以为刘东这一次折损了根基,并且吃了闷亏,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这场风波,是他往上爬的绝佳机会。 同一时间,刘东单独找到了村长唐富,脸上带着一副痛苦的模样,语气很诚恳地说道: “爸,这一次我真是实打实地吃了大亏,名额拱手让给了别人,颜面和资源全都折损了。” 唐富望着自己的女婿,脸色十分复杂,沉默了很久很久。 他的心里清清楚楚,今天这场大祸,全都是因为唐玲玲刘建国无理取闹,并且蓄意滋事所导致的。 从头到尾,一直是刘东主动把风波压平,主动上门赔罪,还主动让出珍贵资源,替唐家扛下了所有的舆论和责任,就连他都做不得更好。 要是没有刘东极力地周旋,大出血把事摆平,今天丢掉的不仅是唐家脸面,更有可能牵连他村长一职。 这一份人情,他必须得认。 而且他的年纪越来越大,精力也跟不上,已经快要压不住村里的局势,也管不住野心变得越来越大的刘东了。 他早晚都要退下来,唐家也需要有一个靠谱的人接手,才能够站稳脚跟。 现在既然已经闹过一次矛盾,倒不如做个顺水人情,跟刘东把关系处好。 刘东要是能够到镇上升职,以后发达了,肯定也不会不管唐家。 要是他这一次吝啬名额,不肯补偿刘东,只会彻底寒了对方的心,以后再也不会有人愿意替唐家办事,唐家只会彻底没落。 第63章 铁饭碗 想通后,唐富轻轻地叹了口气,语气透露出一丝无奈: “今天这件事,是玲玲做得不对,理亏在我们这一边。” “你主动扛下了所有事情,还自己损失资源把事情摆平,这一份人情我记着。” “我年纪大了,村里以后终究要靠你们年轻人撑起来。做人得有来有往,你受了损失,唐家不能装傻不认。” 说完以后,他抬起眼睛看向刘东,像是耗尽了全部力气:“那个镇上的推荐名额,给你了。”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就直接把刘东的前程敲定了,也改变了牛角村后续的权力格局。 惦记了这么久的挂职名额终于到了手中,刘东的眼底深处,闪过一丝藏不住的狂喜。 有了这个名额,他就能够彻底离开村里的烂摊子,踏入镇上的体制。 他隐忍谋划了这么久的晋升计划,终于可以正式地启动了。 陈家这一边,刘海生收到系统的消息之后,却没有急着动手。 或者说,他根本就没打算动手。 现在确实有办法把刘东这条路直接掐断,把人给摁死在牛角村,甚至还有可能直接掀掉他好不容易才拿到的铁饭碗。 好处就摆在明面上: 刘东要是栽了,很可能一蹶不振,短时间之内再也没法拿权力打压自己。 可刘海生心里清楚,这么做的话弊端会更大,长远来看根本不划算,甚至还会亏。 眼下非要赶尽杀绝,周广发既然已经得了好处,达成了他自己的目的,大概率不会同意,这等于亲手把盟友推到对面。 而且这样还把村长得罪死了,反而换来了更大的敌人。 反过来,放手让刘东到镇上,自己埋头专心搞生意,才是长久之计。 第一,刘东这么一走,村里就只剩下唐玲玲刘建国这群人。这帮人本来就本事有限,翻不起多大的风浪。 第二,刘东的根基太浅。他原本就是提前结束的选调期,在村里的底子本就薄,现在贸然进到镇上,没有扎实的根基,免不了要受人排挤、踩各种坑。就算有王璇在暗中搭把手,也不可能一步登天,体制里的事,从来就没这么简单。 第三,他正好凭借这段时间专心做事业,在村里攒下钱财、收拢人心。等手里资金充足了,再加上有周广发那边的合作,生意就不愁做不大。 最关键的是,刘东今天上门赔罪的全过程、在场所有的证人,还有他忍痛拿出补偿物品,全都是刘海生所藏好的底牌。 到时候让周广发稍微留个底就行,这一点还是没问题的。 王璇这张牌也还握在他的手里,虽说可能作用比较小,但到了关键时刻照样管用。 就算将来刘东真的在镇上站稳了脚跟,想用职权对付他,只要把当年这件旧账掀出去,也是一个不小的影响,相信刘东会做出聪明人的选择。 刘海生心里估摸着,刘东现在靠着名额进了镇上,老村长对他就没什么利用价值了。 再加上他根基不稳,很长一段时间里,大概率都不会回牛角村找事。 他只要趁着这段空档,把自己的根基扎得牢牢的就行。 周广发坐在一旁,笑着出了声:“这下咱们可赚大了!村长那边算不上伤筋动骨,可也实实在在地大出血。” “最重要的是,海生,你把到镇上学习的名额拿到手了!” 看到刘海生脸色有些不好,周广发微微顿了一下,试探着开口:“你不会真想把刘建国他们送进去吧?要是真这么干,那就得不偿失。” 刘海生摇了摇头:“没有,我在琢磨着抓鱼的事。” “那就好。” “现在这样的局面算是刚刚好,你不要把这个事情闹得太大。” “要是真把老村长给逼急了,他会把积攒了这么多年的人脉底牌全都拿出来,那咱们谁都讨不着好。” 周广发又接着跟他解释这个名额的分量:“你可千万不要小瞧了这个机会,差不多就是实打实的铁饭碗!” “培训为期十天,结束后会发证书。” “如今这个年头,缺的就是这样的人,咱们村里的会计王贵,当初就是依靠参加这种培训才起来的。” “他在当上会计之前,家里穷得都揭不开锅。” 劝说完,见刘海生没有动作,周广发便打算起身离开。 “你稍等一下。” 刘海生开口,把手伸进挎包,从里面依次掏出四沓大团结,仔细地数好了递过去:“钱给你,一共是三千六。” “电话亭、无线电台还有船载电台的钱。” “专业的事情就交给专业的人,你负责安排就行。” 周广发双手伸着,把钱接了过来,笑着打趣道:“你天天背着这个挎包,里面装着这么多现金,就不怕在路上被人盯上偷走吗?” “咱们这种乡里,可不缺那种见钱眼开的混混。” 刘海生淡淡地笑了一下:“就凭我,一个人打跑几个家伙都不成问题,小偷还近不了我的身。” “话虽然是这么说,但还是得多留一个心眼,尤其是我小舅子给你的一万五。”周广发一脸认真,小声地提醒道。 “放心好了,我把它藏在没人能找到的地方,稳妥得很。” “知道就好,那我就先走了,有什么事情再联系。”周广发这次是真的走了。 他脚步轻快,看得出来,今天这一场博弈下来,他心里相当满意。 陈晓晓看向刘海生,眼里带着期待:“等我把这边的事情都安顿好,就动身前往镇上参加培训。” 随后她拉着苏燕:“我不在的这段时间里,小卖部和互助会的账目,先让妈帮忙照看着。” “只是妈不太懂这里面的门道,分不清楚哪些属于入会登记,哪些属于钱款往来。” “这段时间要是有谁想要入会、交钱,一定得先向你问清楚。” “咱们这里离镇上也不算远,培训到了周末我应该能够回来,要紧的账目我自己回来处理也行。” 说完,她轻轻拉了拉刘海生的胳膊,身子微微地靠过来,带着一点撒娇的语气:“我不在村里的时候,店里和互助会这么多杂事,你可要多帮帮我。” 第64章 要钱不要命 刘海生被她这副模样给逗笑了,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爽快应下:“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还能不帮你吗?” “家里这边的这些事情,你就安心地交给我,安心前往镇上学习就行。” 把家里的事情都商量妥当之后,刘海生的脑子里又转回到了捕鲥鱼的事情上。 鲥鱼这东西娇气得很厉害,鳞片薄得就跟一层纸一样,稍微碰一下就会成片地脱落。 鳞片要是掉了,再加上鱼肉保存不当,很快就会变色,价格直接大打折扣,所以不能用网眼太密的网。 得选用适宜中上层水域的流刺网,既可以把鱼兜住,又可以最大限度的保证鱼鳞的质量。 这又要买新的尼龙网了,又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刘海生暗自感慨,这渔网跟了他就没几个善终的。 要不就是被礁石刮破,要不就是被大鱼折腾坏。 别人用得上几年的网子,他这一天一张。 刘海生心里盘算,等会儿去找唐戒唐明问问情况。 两人平时没课、不出海时间里,空闲下来,正好可以雇过来帮忙修网,按照小时结算工钱。 渔具那些配件的小件大多还能用,唯独渔网最容易报废,前几张网子就是因为礁石划破、大鱼冲撞扯烂了。 网子一废,配套的小件又没办法拿出来单独用,牵一发而动全身,白白损失一大笔。 想通了后,他刚打算出门,天上雨点哗啦一下落了下来。 刘海生抬眼望向院外,连绵细雨铺天盖地洒下来。 他心里暗想,好像都十多天没下雨了,现在下雨正好可以降降温。 在陈家找了一把伞,刘海生踩着湿漉漉的泥路去找唐戒唐明。 见到两人,他直接说了打算买新渔网,还打算雇他们补网的想法: “以后你们有空就过来帮我修补渔网,一个小时的工钱是二十块。” “一整片网,一个人差不多一个小时可以修好。” “我打算只买六片网,数量少,买的时候省钱,修补起来也省事。” “你们两个人搭把手,三个小时就可以全部搞定。” 网够用就可以了,不需要一次性置办一大堆,等到人手再多一点,生意稳定下来以后,再添置新的。 以前因为网子太多,白白浪费了不少渔网。 很多时候,网子本身损坏并不严重,可是海里捞上来缠成一团,怎么解也解不开,到最后只能当成废网丢掉。 要硬解开,到时候也只会把原本完好的网丝扯断,反倒破洞越来越多。 死结缠网,解网花的时间和材料的成本,都比一张新网还贵了。 现在人手紧张,只能是精打细算地这么安排。 路程他早就已经算清楚,到南滩涂只有几海里,再加上系统的二十海里航程,来回差不多是两个半小时。 下午三点就得开船出发,才可以在傍晚六点前赶到目的地,留出充足的时间放网。 出发之前,刘海生提醒唐戒他们二人:“记住,要买的是尼龙网,买六片,但是要小网目的,120mm左右网目的都可以。” “顺路去一趟李老板那里,跟他说今晚会有好货上岸,夜里十一点左右叫个伙计过来,早一点来也可以,还要拉一辆车,最好要速度快的,会有活鱼。” 雨丝从细碎的毛毛雨慢慢变得密了起来,越下越大,天地之间蒙着一层灰蒙蒙的水汽。 十一点前后,唐戒坐着车回来了,车上是新买的那批渔网。 刘海生坐上送货的货车一同来到码头,先把整套网安放在码头的避雨棚里面,拜托码头管事帮忙照看一下,免得被雨水打湿了。 之后他又在码头的杂货铺里,挑了几件厚实的塑料雨衣,留着等会出海用。 办好这件事情以后,他找到当班的码头管事打招呼:“晚上十一点左右,记得留两个人在这,要登记渔获,工钱好商量。” 眼前的管事是一张完全陌生的面孔,既不是之前的那个杨疾,也不是周林。 刘海生看到这个人的时候,心里没有半点意外。 周林连这么点小事都办不周全,难堪大用,周广发不再任用他,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反正自己该赔的钱早就赔了,周林也收了,他们两不相欠。 往后周林要是知晓岗位变动,心里生出怨气,要去找也是去找周广发,跟他刘海生没有半点关系。 交代完预留人登记后,刘海生折返回来,对着唐戒、唐明两个人安排。 “今天下午三点在码头集合,晚上出海加夜班。” “你们两个该上课的就去上课,想休息的就抓紧时间补觉。” “另外多带上两件厚衣裳,这雨看样子一时半会儿是停不下来的,海上比岸上要冷得多。” 两人应声应下,各自离开,都赶去上课,并未选择休息。 时间一点点地流逝,等到下午三点的时候,雨势依旧没有减弱,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码头的石板上。 唐戒、唐明准时赶到了码头汇合。刘海生已经提前把物资备齐。 不少冰块、几只大号木桶以及大块防水油布,全都提前塞进船舱。 他原本还想着趁着空闲的时候,在船上搭一套简易的活水舱。 可是现在时间紧,再加上连日大雨,根本抽不出功夫动工,只能暂时搁置,等往后天气好转了再着手。 一切准备妥当以后,三人穿上雨衣,准备登船出发。 此刻大雨笼罩着码头,岸边几乎看不到行人。 少数还留在码头收拾渔具的渔民看见刘海生一行人要出海,纷纷开口进行劝阻。 “海生,雨下得这么大就别出海了,太冒险了!” “真是要钱不要命,前几天刚被困海上,现在又出海,想钱想疯了。” 刘海生心里清楚他们在说什么,可是他没有别的选择。 之前被困在海上三天,再加上昨天维修渔船,他已经整整四天没能供货了。 跟海天大饭店合作的基础,就是源源不断的高端海货。 一旦断供太久,不单单是信誉会受损,后续的发展布局都会受到冲击。 他可没天真到以为钱荣龙真的对他付出真心。 刘海生可以保证,如果自己丢了打渔的本事,钱荣龙最多给他一点补偿,然后就会把协议解除。 再三考虑之下,他必须出海。 第65章 教开船 小船驶离了码头,朝着南方,驶入海面。 三人合力把大油布拉开,搭成简易的挡雨棚。 所有物资都安置在船舱内部,人是不能长时间躲进船舱里避雨的。 一旦进去,身上雨水滴落,很容易打湿里面存放的木桶渔网等东西。 趁着航行去往目标海域的这段空档,刘海生打算教唐戒、唐明学习怎样开船。 “看好了,先看这个油门手柄,轻推是提速,往回拉就是减速,不能猛推猛收,海上风浪大,急加速很容易让船身不稳。” “这个是舵柄,往左扳的话船头就向左转,往右扳的话船头就向右转。” “记住,海上跟陆地开车不一样,船有惯性,不能等到快要撞上礁石的时候才急着打方向,要提前预判。” 他一边稳稳地操控船只,一边进行讲解,手指指着船面上各个部件。 “还有这个罗盘,盯着它把控航向,雨天视野差,很容易就会偏航。” “要是遇到浪头过来,就要稍微调整船身,让船头斜着迎浪,不要直接正面硬撞,不然海水容易漫上船板。” “你们两个要仔细地看,把这些要点牢牢记好,等到返程回来、海面情况熟悉了,再让你们上手试着操作。” 唐戒唐明趴在船舷边,目不转睛地盯着刘海生手上的动作,嘴里还小声复述着要点,默默把这些记在心里。 船航行了一阵子,还有一段时间抵达目标海域。 刘海生把存放在船舱位置的那六张渔网取了出来,着手开始拼装。 看着这张崭新的网,他心底隐隐地有些心疼。 像这样的连绵大雨天,网一旦沾上了水,后续就很难干透,网丝也容易腐朽,损耗怕是要比平日里严重不少。 他让唐戒二人把渔网拼起来,自己则一边开车,还时不时地伸手搭上一把,帮两人把网片理顺,半个多小时之后,六片流刺网已经全部拼接完毕。 唐戒擦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看着已经拼装完成的渔网,由衷地感慨道:“海生哥你是真厉害,不管是什么样的东西,上手就懂。要是换作是我,这么多网片,起码要花上一个多小时。” 这个时候小船刚好开到系统所指海域,虽然飘着雨,但是也要下网。 刘海生转头看向二人,缓缓地开口说道:“咱们今天要捕的,是鲥鱼。” “鲥鱼!?” 唐戒二人同时吃了一惊,下意识地对视了一眼。 因为这些年的过度捕捞,鲥鱼的鱼群已经变得十分稀少,寻常出海十次都未必能遇上一回,想要遇上那全凭运气。 刘海生望着翻涌的雨雾,并未理会二人的震惊,反倒跟两人细细地讲清其中的门道。 “鲥鱼和大黄鱼不一样。” “大黄鱼核心吃的是鱼肉,只要用冰块妥善保鲜,就算捞上来的时候已经死透,依旧是抢手货,价格不会折损太多。” “但鲥鱼最金贵的地方,就是鳞片底下那一层脂膏。” “鱼鳞一旦脱落,鱼一断气,这层油脂很快便会变腥,品相直接垮掉。只有尽量把鱼的活性保住,才能卖出高价。” “咱们这次没有活水舱,只能依靠木桶临时暂养,不停舀新的海水替换进去,勉强维持。” “所以说之后会很忙。” “就算这样,最后能够活下来的也不会多,大部分渔获还是得依靠冰块保鲜。” 他将网子抱起,放在绞机旁,郑重的叮嘱道: “雨天在船上,首要的就是留意脚下,甲板沾了水会湿滑,千万要站稳。” “记住,待会起网摘鱼的时候动作一定要轻,鱼捞上来以后轻轻甩掉表面的海水,不能硬扯鱼鳞。” “唐明,但凡还有活性的鲥鱼,你来放进木桶,每隔十分钟就要舀新海水进行替换,保住活性,才能卖上一个好价钱。” “木桶要放到船舱里面,千万别让雨水淋进去,雨水会把海水的盐度冲淡,鱼很快就会死。” 二人点点头,表示理解,随后便上前来搭手帮忙放网。 准备放网的时候,唐戒脚下踩在湿滑的木板上忽然一滑,身子猛地一晃,半个身子往船外侧倾过去,差点就直接摔进海里。 刘海生眼疾手快,伸手一把将他的胳膊拽住,把人拉回来。 “小心啊!才说的留意脚下!” 唐戒稳住身子,后背惊出了一层冷汗,连忙点头道谢。 稍微缓了一下后,唐戒这次更加小心了。 三人分工进行配合,缓缓地把渔网下放,二十分钟之后,整张流刺网已经完全铺入海中,两只红色浮标静静地浮在雨雾所笼罩的海面。 网放下去没多久,到了傍晚六点,天色很快就暗了下来,海面的浮标安安静静,看不出有多少动静。 一想到鲥鱼高昂的收购价,唐戒二人瞬间就提起了精神,浑身都充满干劲。 渔获越值钱,分到他们手里的钱就会越多,他们自然很激动。 刘海生看着他们的兴奋劲,开口说道:“暂时没别的事,抓紧吃点干粮,等下起网就没空吃东西了。” 他从船舱里拖出一个小木箱子,拿出提前备好的干粮,几个人就着淡水简单地填了填肚子。 刘海生心里很清楚,系统提示这次渔汛的鱼群数量偏少,不过渔汛的窗口有两个小时。 海面飘着细碎的小鱼,水下的情况根本就看不清,浮标也没有明显的晃动,他打算再多等上一阵子,然后再收网。 唐戒望着灰蒙蒙的海面,啃着干粮开口问道:“海生哥,这次浮标一点动静都没有,咱们什么时候才收网?” “会不会这一网什么都捞不到呢?” “别急,这种鱼比较特殊,鱼群的数量又少,不会像大黄鱼那样一下子把浮标扯得大起大落。” “收网要拿捏好分寸,如果收早了,鲥鱼还没入网,那渔获就会少。” “如果收晚了,鱼困在网里不断挣扎摩擦,鳞片会被磨掉,品相就直接废掉。” 刘海生望向海面的浮子:“吃完后,盯着浮标,一旦浮标剧烈地上下起伏,就说明有鱼挂网,可以准备收网。不过看现在的样子,这次大概率不会有太多货,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 第66章 字条 唐明咽下嘴里的干粮,轻声开口说道:“就算收获少一点也没关系,咱们本来就是靠着碰运气才能遇上鲥鱼,能捞到几条,已经算是撞大运了。” 唐戒也跟着宽慰道:“没错海生哥,咱们之前出海也不是每一趟都大丰收,之前还被困海上呢。就算这次渔获少,能捞到几条鲥鱼,也比普通海货强上太多。” 刘海生淡淡地一笑:“有这份心态就好。咱们耐心地再等等吧。” 不过他这可不是看运气,底下是有实实在在的鲥鱼的! 一个小时过去了,刘海生估摸着时间也差不多了。 浮标的起伏不算剧烈,但能够看出有东西挂在网上。要是再不收网,留给第二网的渔汛时间就不够了。 起网! 刘海生独自摇动着绞机,缓缓地把渔网回收。 唐戒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将鱼摘下。 已经死去的鲥鱼,马上放进箱子,一层鱼铺一层冰块进行保鲜。 还活着的,就交给唐明,小心地转移到木桶之中。 网衣上面的鱼儿稀稀拉拉,远远比不上之前捕捞大黄鱼那个时候的盛况。 这一片小网收完之后,刘海生粗略地估算了一下,活鱼仅仅只有六七斤。 鳞片完好无损的死鱼数量最多,大概有五十斤。 鱼鳞大面积磨损的次级货,有十多斤。 六片网的渔获大致上相接近。 汇总下来之后,这一网总共有接近四百斤,活鱼所占的比例很少,不到五十斤,其余全部都用冰块妥善地码放起来。 紧接着,刘海生便打算放下第二网。 刘海生看了一眼时间,渔汛窗口仅仅只剩下半个小时了。 木桶那边不能没有人守着,唐明一直守在木桶旁边,每隔十分钟就要把旧水舀出,再灌入新鲜的海水。 活鲥鱼对比死鲥鱼的收购价差将近一倍,他是一点都不敢马虎,只能尽力把鱼的活性保住。 好在鲥鱼栖息在海中的上层,不像龙胆石斑那样,一拉出水面就会因为水压发生剧变而直接死亡。 等到渔汛时限快要接近的时候,刘海生开始摇动绞机,收起第二网。 此刻天色已经彻底黑透了,整个海面之上只有船上的一盏马灯在照明。 第二网的收获明显下降了不少,大概只有两百斤。 两大网合计下来,活鱼有六十多斤,品相完好的死鱼有差不多四百多斤,鳞片受损的次级货有接近一百斤。 刘海生心里很清楚,返航的路上,木桶里的活鱼在颠簸和低温还有水质的影响下,大概率还会再死一些。 小船调转了方向,开始返航。 路上,刘海生继续教唐戒二人熟悉开船的操作,原本打算让他们实际上手的,可是木桶要轮流换水,也就没有带着上手。 二人轮流守着木桶换水,就算是有刘海生的帮衬,舀水速度也很慢。 大部分时候,上一轮水刚刚换完,没过多久,下一轮换水的时间就很快到了,一刻也不得闲。 船回到码头之后,清点下来,六十多斤活鲥鱼,途中还是死掉了几条,这还是他们尽力维护之后的结果。 码头这边,李记水产的伙计已经赶到了,刘海生去码头房间里,把两个值守的码头雇工叫醒,现场进行称重和登记。 “总计是五十三斤活鲥鱼,四百一十斤一等货(死了没多久,脂膏没腥味的),九十五斤次级货。” “我先把车拉走了,到时候在李记算账,记账上。” 随后三人把渔获装上货车,轰鸣声响起,货车在雨夜中驶去。 刘海生没有跟着一起过去,他心里清楚大致的估价,李老板做生意向来很公道,从来没有亏待过他。 镇上别的琐事,他实在是没有多余的精力再操心了。 他能够做的,就是保证自己稳定地出海,稳定地供应高端渔获。 罗记水产那边,只能看李老板能不能把局面压得住。 罗晓东偷偷把带鱼私自拿出来售卖这件事情,他也无力插手。 如果想要查望海阁那种大酒楼的冰库,没有实打实的证据根本就行不通,不然他早就上门核实过了。 随后刘海生给了码头雇工,一人二十。 两人原本打着哈欠,接过钱后连连感谢,激动得困意都消失了。 今天晚上睡了半天,就赚了二十? 天上掉馅饼了! 忙完这一切后,刘海生转头看向唐戒二人,他们熬了一整夜,眼皮沉重得很,都快要睁不开眼了。 刘海生让二人直接回家休息,叮嘱他们回去以后冲个热水澡,好好睡上一觉。 连日大雨,再加上通宵劳作,累成这个样子再正常不过。 等到刘海生把船上的工具收拾完,并且把船锁好,回到自家木屋中,已经是凌晨了。 简单洗漱过后,他倒头就睡,一沾到枕头便沉沉地睡去。 第二天,天刚微微发亮的时候,刘海生一觉醒来,只觉得神清气爽。 他动身前往陈家,院子里安安静静的,只剩下苏燕一个人正蹲在井边洗菜。 “苏姨,怎么没看见晓晓?”刘海生开口问道。 “晓晓昨天晚上,已经提前去镇上学习了。” 苏燕把手里的菜放下,抬起头回答道:“本来她打算等你回来后,当面跟你道别。” “后来估摸着你连夜出海,回来的时间说不准,想着周末就能回来,就没等你。” “对了,她给你留了一张字条,就在她房间桌上,你看看吧。” 刘海生上了二楼,走进了陈晓晓的房间。 屋子里面收拾得干干净净,桌上还有许多记账的书,摆放得整整齐齐,桌面上放着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白纸,清秀端正的字迹跃然纸上。 海生哥: 我先动身去镇上了。 本来想等你出海归来,当面跟你道别,可知道你昨天夜里要连夜出海捕鱼,归期不定,我不想要耽误你忙活,也怕见面之后,心里舍不得,迟迟不肯动身。 这段日子,我看着你顶着风雨一次次出海,为了供货,为了手头的生意不停地奔波,每一步都走得艰难,却格外踏实。 我心里既佩服,又忍不住地担心。 你总是习惯硬扛,可海上风浪无情,雨天出海千万不要拼命。 如果碰上恶劣的风浪,那就不要执着于渔获,安全返航才是最重要的。 我会在镇上安心地读书,好好地照顾自己。 等到周末我就回来,到时候再见面。愿你每一次出海,都能够平安归来,满载而归。 ——晓晓 第67章 龙神岛 刘海生的指尖轻轻抚过纸面,安静地把字条读完。 他小心地把纸条折好,收进贴身的口袋里面,心底漫开一阵暖意。 奔波劳碌了这么久,很少有人会惦记着提醒他,出海不要硬扛。 周末很快就要到了,短暂的别离,倒也不算漫长。 刘海生在陈家待了一会,心想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就打算把昨天出海后,没来得及修补的湿渔网修补一下,顺带晾干。 他径直出了门,去到唐戒家。 原本打算找唐戒唐明补网子,结果唐炼也在。 刘海生对于唐炼的印象一直都不错。 这个人本身的本事比较普通,一辈子都平平无奇,可是他所教出来的两个孩子踏实、勤快、懂事。 能够把这种孩子教得这么好,他自身的品行肯定也差不到哪里去。 刘海生直接开口招呼道:“炼叔,过来搭把手,帮我把这网修一下,我给你算工钱。” 唐炼也没有那么多矫情,点了点头答应下来。 四人一齐前往码头。 刚到码头,天上的天色就瞬间黑了下来,乌云压得很低,一眼看去是乌泱泱的一片,明显马上就会下大雨。 “马上要下雨了,先搬回去!” 没有一个人拖沓,四个人赶紧抱着六片渔网,提着补网工具,快步赶回刘海生的家里。 他家木屋并不大,四个人一起钻进来之后,瞬间就显得有些挤。 众人分工,补网、甩干、晾着,一条流水线似的流程下来,速度十分快。 这一次的渔网其实并没有大的破洞,出海造成的损耗很小,最大的问题就是整张网全部都湿透了。 海水混着雨水,如果没有提前甩干,海盐结晶就会死死卡在网丝的缝隙里面,慢慢腐蚀尼龙网线,用不了几次,整张网就会废掉。 前后也就只过了一个小时,几个人就把所有渔网全部修补梳理完毕,刘海生随便找了几个架子,把渔网挂在上面晾干。 最近一直都在下雨,网子大概率一时半会晾不干了。 他把最后一张网子晾上后,刘海生的脑海里面系统提示音响起。 【每日联报已送达】 【今日情报,一则】 【八卦:周芷兰和她的两个同学,现在被困于龙神岛】 【联报:周芷兰想要采集周边岛屿的草药标本,同学跟着她一起,昨天连绵不断地下着小雨,她们在岛上暂做修整,结果小船的锚绳被海浪扯断,船漂走了,三个人滞留在孤岛上面】 刘海生稍稍愣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把系统面板翻开查看,发现今天居然没有渔汛。 他反复确认了好几遍,确实一条都没有。 他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渔汛根本不是每一天都会有的。 之前连续每一天都有刷新,让他下意识地以为每一天都有渔汛可以抓,现在才算是真正摸清了规律。 比起没有渔汛这件事情,系统所弹出的险情,才让他心头一紧。 竟然是龙神岛! 那个地方实在是太远了,距离牛角村足足有六七十海里。 他那艘船,全速为十节,在情况顺利的时候都要开上六七个小时才可以到达,更不用说现在还在下雨,风浪大,只怕耗时要更久。 周芷兰居然带着两个同学,跑到那么远的海岛上面采集标本,还被困在了上面。 外面的雨点紧接着砸落下来,大雨正式降下了。 刘海生对着三个人说道:“你们先在我家里面避雨,不要乱跑,我出去一趟,有一点急事。” 说完之后,他拿起雨伞,直接出了门。 他先到周广发的家里,院子里面空空荡荡,没有人在家。 他又赶到了村委那边,依旧看不到任何人的身影。 一开始的时候他还以为,周广发肯定已经知道自己的女儿被困住了,早早地出海找人去了。 结果问了附近的村民之后才知道,周广发压根就不知情,一整天都在盯着村委电话亭和码头无线电台的修建工地,压根没有顾得上家里。 刘海生顺着路看了一眼施工的进度。 因为连续不断地下雨,现在暂时停工了。 村委这一边的电话亭连框架都没有搭建完成。 无线电台的机房并不在村委,而是选在了靠海面更近的码头边上,昨天他返航的时候还看到过,现在由于大雨不断冲刷,现场早就没有人在干活了。 刘海生很快就找到了满身都是泥水的周广发。 “芷兰在哪呢?”刘海生直接开口问道。 周广发把脸上的雨水擦了一把,随口回答道:“出海玩去了,跟同学一起,说是采集什么标本。” “她被困住了!人就在龙神岛那里,回不来了!”刘海生的语气显得十分急促。 “你怎么知道的?你能确定?” 周广发起初还有些不相信。 忽然,他的脑子里一转,开始疯狂地回想这两天所发生的事情。 周芷兰这几天确实每天都会出海采集草药标本,而且每天也会准时回到家里。 而他一直忙着村里基建方面的事情,最近吃住都在工地上,经常不着家。 他猛地一下子惊醒过来。 昨天傍晚的时候,女儿就已经没有回来了! 他当时忙得头昏脑涨,还以为女儿已经回来了,只是他没看到,所以压根就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这已经是整整一天一夜了!人已经彻底失去联络了! 巨大的恐慌在一瞬间就把他给淹没了,周广发手中铁锹哐当一下掉在地上,上前按着刘海生肩膀摇晃:“龙神岛?那不是外海的一座荒岛吗?!她怎么会跑到那个地方!” “现在没时间说那些了!人已经被困在上面了,雨越下越大,要是再继续拖延,那就肯定要出事了。” 刘海生沉声说道:“村里有没有速度快的船?能够跑远海的那种!” 周广发咬着牙点了点头,很快冷静下来:“有!有一艘早年公社留下来的应急交通艇,空载的情况下最快可以跑到十五节!” “这条船算是村里速度最快的船了,只不过放置的时间久了,一直停在石坞里面没有动过,不知道还能不能正常启动!” “你马上动身,去办理审批手续,把这条船开出来!动作越快就越好!”刘海生吩咐道。 “记住,把我们航程告诉村委的人,万一我们也出事了,还有人来救援。” 第68章 进岛 周广发一点都不敢耽误,转过身就朝村委方向拔腿奔跑。 在村委办公室里面,唐富本来还想着凭借工地停工的由头,拿捏周广发几句,借此机会打压一下他的势头。 可当他听完周广发慌慌张张说出的那些话,得知周芷兰被困在龙神岛之后,他心里的那点算计瞬间就全都压了下去。 人命关天,他和周广发只是阵营对立,并没有生死大仇。 而且龙神岛位于外海,天气十分恶劣,三个小姑娘被困在荒岛上面,要是真的出了人命,上级追查下来,他这个村长首当其冲,多多少少会受影响。 他没再多说,直接点了头,全程予以放行,没有半点刁难的意思,甚至还有意无意的帮忙。 于是周广发很快报备完成,通过手续。 在另一边,刘海生火速前往寻找陈军。 找到人以后,他并没有拐弯抹角,而是把周芷兰三人被困在孤岛上的事情直接说了一遍,并且点明事情的严重性。 陈军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十分凝重。 他一直都记得,前几天刘海生被困海上,是周芷兰出手救过刘海生一命。 这份人情,他记在心中。 这可是人命关天的事情,他没有半点推脱,当场就点头答应。 刘海生迅速做出安排:“你带上唐戒唐明,三个人一起坐你那艘渔船,备足柴油、干粮、雨衣,先行出发赶往龙神岛。” “唐戒他们在我家里,你去找。” 陈军没有耽搁,直接赶到木屋。 唐戒兄弟二人听到目的地竟然是龙神岛,脸色齐齐变了一变。 那里距离牛角村有六七十海里远,雨天里的海浪又大,这一趟出海的风险很大,因为实在是太远了! 但是他们并没有犹豫,马上出声应下,转过身就赶往码头准备物资。 陈军三人准备好物资后,提前出发了。 与此同时,在码头石坞这一边,搁置了许久的公社应急交通艇被人推了出来。 村里有一位常年从事海上巡逻,还懂得机器维修的老渔民主动上了船,他一辈子都跟大海打交道,对这艘老艇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机器哪个地方有毛病、哪个地方需要检修,他都一清二楚,路上万一出了故障,他也能够及时进行抢修。 刘海生备足了大量柴油、厚衣物、防水雨具、干粮以及急救物资,还把这些东西全部搬上了船。 以防万一,他还准备了一些木炭,免得岛上要用。 周广发站在一旁,再三确认目的地真的是龙神岛,脸色变得铁青,心里又是发慌又是害怕。 刘海生心里十分清楚,自己坚持安排两艘船一起出海,这个做法一点都不多余。 应急艇常年被搁置在那里不用,机器老化,有不小的隐患。 自己的那艘渔船刚刚修好,在雨天进行远海航行同样算不上稳定。 海上的天气变幻莫测,风浪、机器故障、偏航,任何一种意外都有发生的可能。 两艘船一起,相互之间多少有个照应。 要是一艘船出了事,另一艘船就能够马上接应,而且还提前跟村委打好了招呼,这样下来,容错率已经提到最高。 越是这种恶劣天气的紧急救援,就越不能把成败押在运气上面。 海面上,大雨如同倾盆一般落下,一片水雾茫茫,黑压压的浪头一层又一层地翻涌着。 码头上,老渔民林义检查了一番,随后换了几个零件。 柴油机突突突的响,响得刘海生都以为要炸了。 结果没过一会,声音转为连串的轰鸣,船启动了。 船在海上劈开波浪,持续地向海面行驶,雨水不停地砸落在甲板上面,周广发就站在船头的位置,他的目光紧紧地盯住前方那一片灰蒙蒙的海面,心里像被火烧一样焦灼。 女儿被困在龙神岛上,只要一想起岛上风雨很大,自家女儿被风雨拂面,他的心也跟着漂泊的雨一样,时刻飘荡。 过了半个小时后,他们追赶上了先行出发的陈军一行人,应急艇的速度要更快一些,直接从侧面超越了他们。 刘海生手扶着船舷,扯开了嗓子大声喊叫:“我们的船速度快,先行一步!你们只要跟在后面就可以了,不用拼尽全力地追赶!” 在他的心里,陈军他们那艘渔船才是这次救援行动的后援主力,这一艘应急快船仅仅只是担任先头探路和急救的作用。 船越是往前方行驶,周广发心里面就越是感觉到焦急,不停地探出头张望那一片茫茫的雨雾。 刘海生没有闲着,他招呼着老渔民一起动手,把船上面的雨棚先搭起来。 大家是出来救人的,要是还没人还没救到,自己就先垮了,那还说什么救人。 海上的雨势没有丝毫减弱,雨点十分密集,漫天弥漫的水雾把视野遮挡得严严实实,再加上水面翻涌不停的涌浪,船身不停地摇晃,根本没有办法全速向前冲刺。 而且船上还装载了不少的物资,负重也不小。 这导致了船速始终都没有办法达到十五节,最多也只能够跑到十一二节。 一路上,在不顾油耗,全速前进的前提下,五个小时过去,远处那一片雨幕里面,终于显露出岛屿的轮廓。 如果站在高处俯看,整座岛屿的形状弯弯曲曲,就像一条横卧在海面上的长龙,龙神岛这名字也就是这样来的。 早年间,经常有渔民坐着船前往这座孤岛上面,上香祭拜龙神,也就是老百姓口中所说的龙王爷。 只不过这里路途比较远,礁石也比较多,平日里几乎没有任何人特意跑到这里。 又经过了半个小时,船缓缓靠近海岸。 刘海生扭过头,望向自己的身后,海面上白茫茫的一片,看不到陈军他们那艘渔船的影子。 这种恶劣天气里,对方船的速度会慢上不少,估摸着还得再要一两个小时,他们才能赶到。 几个人心里都很着急,还没等船完全停稳,就小心翼翼地登上了这座岛。 第69章 失温 刚一上岸,刘海生就很快地发现了有人待过的痕迹。地面上留着已经烧尽的炭火残渣,另外还有一顶被雨水浸透、已经塌在地上的帐篷。 可是四下都翻遍了,也看不到半个人影。 龙神岛的面积并不小,系统不会像查询渔汛的时候那样,直接给他一个箭头指示,只能靠他自己一点一点地搜寻。 眼见一时半会应该找不到,刘海生当即下令: “周叔,林叔,这样找下去不是办法。” “我们先分头行动,我去树林里,周叔你去西侧,林叔你去东侧。” “要是没找到人,大约一个小时汇合一次。” “要是找到了人,回来取物资时,做上一个显眼的标记,你们看到这个标记以后,就优先在船处汇合。” “情况比较紧急,那就优先救人,后续再安排接应的事情。” 说完,刘海生便径直钻入了树林中。 他的五感远超常人,虽然接连下雨,导致地上的踪迹消失了不少,可他还是能找到蛛丝马迹。 一路顺着模糊的脚印,折断的灌木枝条这些线索往前追踪。 往岛中心走了大概两公里多,刘海生拨开眼前灌木丛,面前出现一座山洞。 走进洞里面之后,就看见有三个女孩躺在地上,全都处于昏迷的状态。 洞里面之前生过火,只不过火堆早就已经彻底熄灭了,只剩下了一些冰冷的灰烬。 他伸出手摸了摸几个人的额头,烫得吓人,全都发起了烧。 尤其是周芷兰,只有额头烫,可手脚冰凉,皮肤都白了一个度。 刘海生连忙轻轻地摇晃她们,挨个试着把她们唤醒。 两个女同学慢慢地睁开了眼睛,醒了过来,唯独周芷兰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其中一个女同学声音很虚弱,带着哭腔开了口:“你……你是来救我们的,对吗?” “快!先救救芷兰,她已经烧了一整天,今天晚上彻底昏过去的。” 刘海生立刻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这已经不是简简单单的发烧,大概率已经开始失温了! 他动作十分迅速,转身对二人交代道:“你们先在这个山洞里面待着,千万不要到外面走动。我们是开船来的,船上备好了急救物资。” 顺着来时的脚印,刘海生很快到了船上。 在船旁边留下记号后,他搬着一大一小两个箱子。 大的箱子里装着食水、干衣服和药品。 小的箱子是提前准备好的木炭和煤油灯。 两个箱子叠在一起,几十斤重,在他手里却并不觉得有多么沉重,他抱着这个箱子穿梭在被雨水打湿的树林里,没过多久就回到了山洞,把这个箱子递了过去。 “我就在外面等着,你们抓紧时间把干衣服换上,顺便帮芷兰也换一下,这里还有药,记得吃。” 还好提前准备得十分周全,大雨接连下了有一天多,岛上到处都是被雨水打湿的树枝,根本没有办法生火。 而带过来的那些木炭刚好能够用于取暖。 眼下没有办法贸然带着病人登上船出海,海上的风浪很大,一路颠簸受寒,只会让发烧更加严重,只能暂时留在岛上休养,等到身体稳住以后再说。 十多分钟过去,山洞里面传出了一道声音:“可以进来了。” 刘海生迈步走进山洞,三个女孩已经脱下湿透的衣裳,换上了干爽的衣物。 两个女同学的情况稍微要好上一些,只是有低烧,勉强能够自己活动,现在正在就着水吃阿司匹林。 周芷兰还没醒来,衣服应该是两个女同学帮她换的。 刘海生把木箱打开,从里面拿出防潮蜡封火柴,先点燃了煤油灯,然后再凭借煤油的火苗把木炭引燃。 他把木炭摆放在靠近洞口的位置,留出可以通风的缝隙,防止一氧化碳中毒。 几个人慢慢地挪动到火堆边上取暖。 刘海生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把昏迷的周芷兰抱到距离火堆两米处,在地上垫上一堆厚实衣物,再轻轻将她侧身放平,保持气道通畅,防止呛堵。 木炭散发出的热量缓缓散开,山洞里面的温度一点点回升,三人不再冻得浑身发抖了。 一个小时过去,大部分原先的木炭都已经烧成了灰烬,这时,木炭也已经换过一轮了。 可是周芷兰仍然连一丁点儿醒过来的迹象都没有。 这段时间里,刘海生好几回跑到岸边观望,海面上风雨大作,一直看不到陈军他们的船。 他心里面很清楚,岸边那艘应急艇根本就扛不住这样的雨天。 应急艇没有封闭的船舱,只有一块帆布能够遮雨,四处都漏着风、漏着雨。 要是带着重度昏迷、高烧又失温的周芷兰坐应急艇回去,那只会让她的情况继续恶化,根本赌不起。 唯一能够指望的,就是陈军那艘玻璃钢渔船赶紧来。 只有那艘船带有封闭的船舱,能够避风挡雨,还有安稳的地方可以安置病人。 看到周芷兰毫无生气的模样,刘海生顾不上男女授受不亲这一说。 他小心地调整她的身体,让两个女同学帮忙摆正姿态,整个过程里都保持侧卧。 刘海生把一旁的塑料桶取了过来,倒出一点淡水装进杯子里,用棉签蘸取少量水,滴入嘴角内侧,试探她有没有本能反应。 要是她还能有微弱的吞咽动作,那就说明还没有到最凶险的地步。 可是反复试探了好几次,周芷兰都没有半点反应,嘴唇僵硬,下颌松弛,完全没有本能吞咽的迹象。 刘海生马上停住了手。 他不敢再继续尝试,陷入昏迷没有吞咽反射的人,一旦让水进了嘴,百分之百会呛进气管里窒息。 她的情况,要比想象当中更加严重。 他再一次快步跑到岸边,这一回,雨幕的尽头终于出现了两艘船的影子,稳稳地停在了浅滩上。 陈军和剩下的四人等候在岸边。 看到刘海生过来,众人背着物资、带着防水布,马上跟着刘海生往山洞赶。 第70章 告一段落 一路上马不停蹄,周广发刚一进到山洞里,就看见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女儿,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心里又着急又痛,眼眶当场就红了。 他一刻也等不下去了,上前就想直接把女儿抱到船上去。 “广发叔,不能抱。” 刘海生马上把他拦住了,语速极快地解释:“芷兰是高烧叠加严重失温,处于重度昏迷。” “现在无论是抱还是背,都会压迫到胸腔,影响到呼吸,会直接呛到窒息。” 情况十分紧急,刘海生当即做出安排:“快,把防水布拆下来当担架!两位同学在路上帮着照看,我们马上就会转移,不能再继续拖下去了。” 众人动作迅速地把防水布铺展开,小心翼翼地把周芷兰挪动到布面上,仍然保持着侧卧的姿势,死死护住气道。 转移行动正式开始了。 岛上的树木和杂草一丛丛地生长,长得十分密集,再加上被大雨冲刷过后的路面到处全是泥泞,每一步都走得极为缓慢。 周广发心里急得如同火烧一样,却不敢有半点慌乱,脚步一直都踩得十分稳当,全程死死地把担架稳住,没有出现半步打滑。 两个女同学的体力都比较偏弱,一路上轮换着抬担架,咬着牙硬撑着。 走了大半路程的时候,刘海生忽然听到身侧传来了粗重的喘息声。 他把头侧到里面一看,周广发满头都是冷汗,呼吸十分急促,手臂已经控制不住地发颤,明显是体力透支,要扛不住了。 “广发叔,还是让我来吧。” “前面还有一公里多的路,你别硬撑着,万一要是摔了,芷兰也会跟着出事。” 周广发看着自己的女儿,心里知道自己体力已经见底,只能点头答应,跟刘海生交换了位置。 换成刘海生接手以后,行进的速度明显快了起来。 他走得又稳又快,十分熟悉路况,能够避开泥泞深坑,还能及时提醒其他人脚下障碍物,最大程度上减少担架的晃动。 一路上稳步地赶着路,终于穿出了树林,两艘船只清晰地出现在眼前。 众人到达沙滩之后,刘海生马上把陈军那艘玻璃钢船的舱门打开。 周广发护着自己的女儿,刘海生弯下腰钻进低矮的船舱,快速地把里面的杂物搬空,又铺好了一层厚衣服,整理出了一块干燥又柔软的地方。 船舱空间并不大,舱顶也低矮,成年人进去之后根本没法把腰站直,只能弯着腰屈着膝。 但好在里面是封闭空间,能够遮风挡雨,是目前唯一适宜她们待着的地方。 刘海生小心翼翼地接过周芷兰,把她平稳地放进船舱里,保持着侧卧的姿势。 随后让两个女同学弯着腰进到舱内陪护照看,最后还特意留下了一道细小的通风缝,防止舱内因为密闭而缺氧。 为了实现最大程度上减轻重量,提升航行速度。 刘海生把船上多余的渔具和大部分物资全都转移到了没有船舱的应急艇上,实在放不下的累赘就直接丢掉。 那艘玻璃钢船只留下必备的燃油以及少量物资,最大程度上减轻负重,保证在风浪里行驶得最快。 把各项事情安排妥当以后,刘海生用低沉的语气叮嘱道:“你们的船速很快,等到了岸上,第一时间就赶到镇上叫救护车!” 话音刚落,刘海生就亲自掌控船舵,驾驶着船向前行驶。 大雨下个不停,疯狂的拍打在船上。 海面上的浪涌一直不断,一层又一层起伏着的海浪不断拍打到船身上。 像这种恶劣的海况,就算是村里有几十年经验的老渔民,也不敢让船全速行驶,只能把速度减下来,优先稳住船舵,慢慢硬扛着,生怕速度太快会让船头扎进浪里,或者船身发生侧翻,甚至出现进水遇险的情况。 不过刘海生所掌握的船技,远远超过了普通人。 整个过程中油门几乎都没有松开,船只全速疾驰,可船身的颠簸却异常轻微,稳得有些离谱。 这时,一道大浪斜着压过来,船身猛地一沉,周广发整个人被浪冲得往旁边一倒,还没等他坐稳,第二道浪又跟了上来。 刘海生站在船尾,身子随着浪头起落,手上的船舵却稳稳当当。 他面色平静,将油门下压一格。 船身随浪起伏,甲板上所有人都跟着颠了一下。 “过了这里就好了!” 刘海生盯着风雨大声提醒道:“海路上的颠簸是避免不了的,芷兰随时都有可能呕吐,你们在船舱里面一定要紧紧盯住!千万别仰着,要侧着脸,不然呕吐物呛回去就要出人命了!” 船舱里传出两道虚弱的回应。 周广发坐在甲板上,把整个过程都看在眼里,心里满是震惊。 他活了大半辈子,虽然出海很少,但是最起码的开船技术他还是知道的。 周广发从来没有见过哪个人,能够在这样的风雨大浪里面把船开得这么稳、这么快。 虽然面对大浪,有些微的颠簸,但这是不可避免的。 就算是他见过的最厉害的渔民也做不得更好。 几分钟后,船身渐渐稳定,大浪消散。 偶尔会有海水翻上甲板,周广发就马上用布料进行遮挡、吸水,防止雨水灌到船舱里面。 一路上有惊无险,渔船稳稳当当地冲破风浪,顺利地抵达了码头。 这时天色一片漆黑,乌云压在头顶,大雨依旧下个不停。 码头边的灯火一点一点,在风雨里面微微摇晃,远处传来一阵又一阵急促的救护车滴滴警报声,清晰地穿透了雨幕。 救护车的声音很大,想要不吸引注意都难,此刻码头已经围了一大圈人,听说是副村长的女儿遇难了,都来看看情况。 众人马上小心地把周芷兰抬下船,火速送上等候着的救护车。 周广发心里放心不下,带着两个女同学一同上了车,赶往镇上的卫生院。 救援一事告一段落,码头上的人都纷纷离开。 刘海生没有跟着去医院,而是留在码头做收尾的事情,众人各自解散。 第71章 龙王爷托梦 事后,刘海生拿出辛苦费,想要酬谢唐戒两个人,却被他们果断地拒绝了。 两人说救人是本分、是良心,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坚决不收钱。 而一同出海帮忙的老渔民林叔,坦然收下了二十块钱的酬劳,没有半点推辞。 刘海生看到这种情景,心里十分通透,没有半点意外。 唐戒他们还年轻,凭着一腔热血,守住的是心中的正义。 老一辈踏实勤恳,守住的是出力就能踏实谋生的规矩。 这两种选择,各有各的道理。 码头上,唐戒二人和林叔已经离开。 灯光下,陈军站在刘海生身旁,他们提前到岸上,早就换下了湿透的衣服,一身干爽。 一整天的暴雨救援,所有人都遭了不少罪。 其他人好歹还有防水布搭成的雨棚作为遮挡,勉强可以躲雨避风。 唯独刘海生,全程几乎没怎么避雨,一路都顶着风雨忙前忙后。 不过依靠蚌珠遗赠所改造出来的体质,他的身体素质远远超过普通人,这点劳累淋雨对旁人是煎熬,对他来说根本算不上什么。 这一次救援表面上看着折腾,实际上只是耗时很久。 跟他通宵出海打渔相比,轻松多了。 码头昏黄的灯光下面,刘海生体内气血翻涌,头顶甚至还隐隐约约冒出一层淡淡的白烟。 陈军看在眼里,忍不住感叹道:“年轻就是好啊,站你旁边,跟挨着一个火炉似的,暖和得很。” 刘海生没接话,反倒乐呵呵的说道:“这两天净是啃着干粮填肚子充饥,我都快要吃吐了。” “你小子,以后有够你吃的!” 陈军笑了笑,二人一起回到陈家。 回到家,刘海生先简单地洗漱干净,把一身的污秽都洗干净。 苏燕心疼他们连夜救人,二话不说就起锅烧水,给两人都下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鱼汤面。 忙前忙后了一整个晚上,肚子早就已经空空如也,再加上鱼汤面又鲜又香很入味,吃得刘海生满口都是满足,不亦乐乎。 人一旦饿得很厉害,什么吃食都会觉得很香,更何况这本来也就是实打实的好东西。 吃完晚饭后,众人便各自歇息。 刘海生则钻进了陈晓晓的房间。 反正这里也是他家,陈军苏燕对此也没有意见,十分坦然。 这一整夜安稳地过去。 第二天一早,连绵不断的大雨总算停歇,太阳重新出现,久违的阳光洒落在村里。 小卖部早早地开了门,楼下也围了一大圈村民,他们三三两两地扎堆聚在一起,围着苏燕不停地追问昨天龙神岛救人的前因后果。 “真是惊险啊,隔着六七十海里的外海,还是暴雨天,居然真的把人给救回来了!” “你们还记得不?之前海生被困在海上,差点出事,还是芷兰救了他呢!” “这下扯平了!海生连夜闯外海救人,两人相互救命,恩情够重的。” 有人看热闹不嫌事情大,笑着打趣道:“一来二去有这么深的交情,芷兰长得又好看,心地又善良,不会最后要以身相许吧?” 这话刚一出口,苏燕立刻皱眉反驳:“别乱嚼舌根!晓晓和海生都要订婚了!他们两个人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至于芷兰,他们俩就是纯粹的救命恩情,一来一回刚好相互抵消,清清白白的,别乱牵红线啊,我警告你。”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越聊越热闹,围在楼下迟迟不肯散开。 在楼上的刘海生听了许久,见到人群丝毫没有散开的意思,只能硬着头皮走下楼。 他刚刚踏出门口,瞬间就被村民们团团围住,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的身上,问题一个接一个地出现。 “海生,你老实说!你是怎么知道芷兰她们被困在龙神岛的?” “可不是嘛!那里又偏又远,正常人根本想不到那个地方,你怎么能够精准地找到那里呢?” 面对着众人接连不断的追问,刘海生的心里早就有了一个周全的借口。 系统的秘密绝对不可以暴露出来,渔村世代都信奉龙神的传说,用这个理由把众人搪塞过去,是最为稳妥的办法。 他神色坦然,慢慢张开口说道:“是龙王爷给我托梦了。” “在梦里,龙神对我说,有三个女娃擅闯龙神岛,被困遇险,扰了他的清净,还让我快点去岛上把人接回来。” “梦里,龙王爷还给我显现出了芷兰和她的两个同学的画像呢!跟她们本人一模一样!” 此话一出,全场瞬间陷入了一片寂静。 所有的人满脸都带着震惊,面面相觑,眼底满是难以相信的神情。 “龙王爷托梦了?难道说龙神真的显灵了不成?” “怪不得他敢顶着暴雨闯到外海,原来是有龙神在给他指引!” 众人纷纷低着脑袋交头接耳,低声议论,有人深信不疑,也有人小声嘀咕: “托梦这种事,不会是假的吧,哪有什么龙神?” 旁边有人听到了,立刻反驳:“龙神岛上有灵气!老一辈谁没听说过龙神显灵的故事?你个小子居然还敢质疑龙神?” 小声质疑的人被怼得哑口无言,原本还想说什么,但是周围的人目光都朝他看来,他选择了闭嘴。 依旧有人不死心,追问梦里的细节和出海救人的整个过程。 刘海生不慌不忙,一五一十地道出全过程:连夜筹备物资、两艘船编队出海、在岛上搜寻踪迹、在山洞找到昏迷的三人、最后全员平安返航的经过全都说了出来。 村民们听完之后,一个个唏嘘不已。 “跟唐戒昨天所讲的一模一样!半分不差!” “原来真是龙神托梦啊,我还以为能听到什么新奇的东西。” 众人心底的怀疑打消了。 沿海渔民本就敬畏龙神,再加上龙神岛中央确实有一处天然山洞,和刘海生的描述完全吻合,也就没人再怀疑。 就在这时,墙角那边忽然传来了一阵细碎的动静。 一直躲在暗处偷听的唐玲玲、刘建国两人,被匆匆赶到的唐富一把推了出来,直接就暴露在所有人的视线当中。 场面瞬间安静下来。 第72章 黄唇鱼 这俩人偷摸偷听,被当场抓了个正着,脸上是一阵红一阵白,尴尬得手足无措。 身后站着的是村长唐富,刘建国心里再有多少不满,也不敢当众放肆,只能低着头,灰溜溜地转身逃走。 唐玲玲还想说什么,可是看到父亲头一回露出愤怒的表情,她沉默了,选择跟着刘建国离开。 唐富站在原地,脸色难看至极,心里正满肚子火。 他是真的受够了这俩人,整日里在村子中嚼人舌根、搬弄是非、到处挑事。 要是没有她们到处惹事、胡乱站队、散播谣言,那他也不会丢掉码头的管理权,落得如今处处被动的局面。 回想他一世英名,偏偏养出了这么一个爱搬弄是非、眼界狭隘的女儿,实在是糟心至极。 而唐富今天来,自然是有原因的。 接连两天暴雨,村里停工,他是特意来找刘海生对接码头电台和村委电话亭的事情的,还顺带帮刘海生带来了仓库的合规手续。 眼下刘东不在,他打算先缓和和副村长的关系,所以才有今天一事。 刘海生看着突然出现的唐富,心里微微疑惑,不清楚对方特意赶来的缘故。 两个人互相对视了一眼,谁都没有先开口说话,场面陷入了一阵短暂的安静。 过了片刻之后,唐富微微把身子凑近,压低了声音单独问道:“海生,刚才的那话,你自己信吗?” 刘海生无奈地苦笑了一下,同样低声回应:“叔,我也是没有办法。” “大伙死缠烂打非要问清楚原因,我没法解释,只能找个这个说法搪塞过去了。” 他稍微顿了顿,语气诚恳:“不过我夜里确实莫名地做了一个梦,脑海里突然就冒出龙神岛出了事情的念头,说不清也道不明。好在我跟着这个念头出了海,确实把人完好无损地救了回来。” 唐富朝他深深地看了一眼,没再多问。 每个人都有自己机缘和秘密,他身为村长,没有那个必要,也不应当继续深挖追问。 他不再继续多问,转过身面向那些围观的村民,沉声开口:“好了,人已经平平安安救回来了,这是好事,此事到此为止。” “都别再胡乱传播神神鬼鬼的闲话了,都散了吧!” 那些围观的村民看到村长发话,也没有再过多停留,三三两两地慢慢离开了。 随后唐富见众人离开,把刘海生拉进房间内,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合同。 “海生啊,这是你的仓库手续,已经办下来了,可以签字了。” 刘海生有些意外的看了他一眼,搞不清楚唐富在搞什么鬼。 不过他还是接过合同,仔细查看起来。 唐富说道:“合同内容没有任何问题,周广发也看过了的。” 刘海生也看了一遍,发现确实没有问题,于是便签下名。 唐富见他签下名,随后收起合同,离开了,并未过多解释。 刘海生有些没摸清他的心思。 这是干嘛?单纯示好? 甩了甩脑袋,刘海生没再深究,转身直接钻进了厨房里,简单地吃了些早餐,把肚子垫了垫。 吃完饭后,他闲着无事,就在村子里面随便逛了一圈。 张木匠修建的那个仓库,还差一天才能完工,连续两天都下大雨,耽误了不少工期,要不然早就建好了。 码头那边,无线电台重新开建,现在正在打地基。 虽然说是打地基,但其实根本就没有用混凝土,只是把一块块巨大的原石搬运过来垒成基座,缝隙之间填满碎石和细土,再一层一层夯实,根据当地的情形搭建而成。 这个位置是村里反复挑选出来,最好的位置。 位于一处背风的缓坡台地,地下连着整块完整的原生岩石,土层也扎实稳固。 因地制宜,既可以稳稳地抵御海上风暴的冲击,地势又偏高,不怕涨潮倒灌,扎实的岩基也不会被大雨轻易侵蚀冲垮,实用性是极强的。 村委处,电话亭也同步恢复了施工,只是步骤麻烦,看样子还需要一段时间才可以彻底建好,并投入使用。 刘海生看着逐步推进的基建,心中生出几分感慨。 这里也有他的功劳! 之前出海遇险、无法求援,都是因为设备落后。 等到电台和电话亭建好,设施完善,往后村民出海,就多了一份保障,再也不用像他那样,求助无门。 算是做了一件善事吧。 就在刘海生一边闲逛一边观察基建进度的时候,他的脑海里忽然响起了系统的提示音。 【每日联报已送达】 【今日情报,一则】 【渔汛:今日17时至18时,牛轭礁附近,有一头黄唇鱼出没】 【联报:贺奇已经接连多日追踪这条黄唇鱼的线索】 黄唇鱼! 刘海生心里吃了一惊。 把之前的大珠母贝排除在外,这将会是他出海打鱼以来,价值最高的顶级渔获! 黄唇鱼,在渔村里又称作金钱鳘。 这年头近海的生态虽然很好,但金钱鳘的数量已经变得越来越稀少,寻常的渔民一辈子都未必可以遇上一条。 九十年代,甚至成为了保护动物,正常情况下不允许捕捞。 前世他生命里最后几年,零零年左右的时候,渔业资源已经枯竭,一条五十斤重的野生黄唇鱼,直接就被炒作到了一百万的天价。 一百万啊!在当时普通工人均月薪六七百的情况下,得不吃不喝攒一百多年,在县城足以买十几套房。 黄唇鱼值钱的东西从来就不是它的鱼肉,真正价值千金的,是它肚子里面的鱼鳔。 在渔村里,这个东西被人们称作救命胶,是实打实的珍宝。 外伤大出血和体虚亏气的时候,一小块干鱼胶煮汤就可以快速止血、滋补气血,效果是极好的。 对城里的那些富商权贵而言,彻底晒干之后的顶级金钱鳘鱼胶,更是难得的滋补珍品,拥有滋阴补阳和固本培元的奇效。 所以渔村里面一直流传着一句老话,一块鱼胶三分金,足以看出它的珍贵程度。 眼下这个年代里,市面上流通的黄金,价格稳定在五十元一克,是极其贵重的硬通货,而且还有价无市。 但品相完好、鱼须完整和没有破损的顶级黄唇鱼干鱼胶,按照同等重量折算下来,价值足足是黄金的三倍。 这已经不算是普通海货了,是真正可以让人一夜之间暴富的海中珍宝。 第73章 营业执照 刘海生站在原地,调整了一下心情。 他想起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 如果抓到黄唇鱼,抓到之后该把鱼给谁。 贺奇?钱荣龙? 贺奇是从京城那边来的,凭借钱荣龙和罗晓东这两个人对他的态度就能看得出来,这位老者的级别绝对不会低。 要是能够凭借这条鱼跟他搭上关系,那往后在镇上的局面,或许就能再上一层。 可是问题在于,贺奇这个人到底有什么心思,刘海生根本摸不准。 他上次从龙胆石斑的那件事情上就看出来了,钱荣龙和罗晓东两个人都请到过贺奇。 这说明了什么? 这说明贺奇这个人,并不是你送了好货,他就会欠你人情的。 他吃鱼归吃鱼,认不认你,那又是另一码事。 要是走李记,给钱荣龙,反倒会简单得多。 钱荣龙是做买卖生意的,生意人认钱也认货,货要是好他就收,价格公道,合作也稳定。 并且刘海生心里也清楚,那条黄唇鱼要是到了钱荣龙的手中,迟早会被当成礼物送到贺奇的桌上。 这样一来,钱荣龙得了人情,贺奇得了好货,自己拿了钱,三方都不会吃亏。 只是少了一份可以直接跟贺奇搭上线的机会。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刘海生自言自语:“好鱼都还没影呢。” 上一次龙胆石斑的教训,他可记忆深刻得很。 当时差点就空军了,钓到渔汛时间都要结束了,才勉强让鱼上钩。 这一回黄唇鱼比龙胆石斑更加金贵,也更加难缠,他必须做出万全的准备。 他打算延绳钓和海钓双管齐下,最大程度保证效率。 钓带鱼的那一套延绳,已经不能用了。 那是中上层延绳,把钩子挂好悬在水里等着鱼咬,主打的就是带鱼这种性情凶猛、又爱咬钩的中小体型鱼。 要是遇到大鱼猛地一扯,线就会断了。 这一次要用到的,是礁底延绳。 主线用的是粗马尼拉麻绳,既结实又耐磨,长度在三百米。 每隔五米就绑一根细支线,支线的末端挂上大号海钩,钩子上面还要挂上肉饵。 主线的底端绑上沉石,沉到礁石外围贴着海底,上头再拴上浮子,这样方便回收和定位。 这一套东西专门就是对付大鱼用的,防的就是被拉直、被磨断。 延绳是没有办法提前组装好的,平常买回来的时候就是散件,用的时候再绑起来。 他理清思路,随后去陈家打算骑着那辆二八大杠去镇上。 到了陈家后,苏燕告诉他二八大杠被陈朝骑走了。 刘海生不得已,只能出十块请了一辆手摇式拖拉机送自己去镇上。 到了镇上,刘海生直奔国营水产店。 他报出了一串单子: 马尼拉粗麻绳,三百米。 大号铁海钩,要六十个。 铅坠、沉石、浮子,全部都按照这个数量配。 店员没有多问,走到货架前取货。 这些东西死沉死沉的,粗略估计有个三四十斤,装了满满一麻袋。 刘海生用一只手拎着,出了店门,在镇里走了一会,走到了李记。 他拎着麻袋进去,将东西放在地上,对着李金水说道: “李老板,我来结账了,顺带请个车。” 李金水听到他的声音,随后从柜台里摸出了一本账单,翻到刘海生那一页,一字一句地念了出来: “活鲥五十三斤,十六块钱一斤。一等货四百一十斤,十一块钱一斤。次级货九十五斤,两块钱一斤。” “活鲥八百四十八,一等货四千五百一十,次级货一百九十。总计是五千五百四十八块。” 他合上了账本:“老弟,这个数目,没有让你吃亏吧?” 刘海生点了点头:“老哥都这么爽快了,那四十八送老哥了,五千五得了。” 他心里知道这些活鲥鱼运到镇上,路上还会死掉一批,价格也会掉下来,李金水按照账面上给足了,确实没有亏待他。 李金水手摸进柜台下,从里面取出一个钱箱,开始一张一张地数着。 一起是五百五十张大团结,他数了两遍,接着把这些推到刘海生面前。 数完之后,他甩了甩手腕,还叹了口气:“天天这么数,费劲得很。” “老弟,你有没有想过办理一张营业执照,搞一个个体工商户?” “有了营业执照,还能开一个个体户的对公账户,走对公结算。这样一来,进货出货都有账可以走,多省事。” 刘海生不由得愣了一下。 他平常的钱都存到系统空间里,方便倒是方便,但以后钱一旦多起来,不能总依靠空间周转。 要是真在镇上做长久生意,那账面上就得有个说法。 个体户证明这个东西,他还真的需要。 “刚有这个想法呢,前阵子实在忙不过来,过一阵子就办理。” “早点办理,就能早省事。” 刘海生把钱收好,放进挎包里,正打算走,忽然想起一件事,转过头问道:“老哥,你旁边那圈地,是打算干什么?开分店?” 李金水摆了摆手:“开什么分店,不过是做个冷库罢了。” “最近货越来越多了,你那边一把接着一把,海天那边走量也不小。就我那个小冷库,前阵子差点儿都塞不进去。” “正好那块地是早年买下的,一直荒着,趁着现在规模大了些,打算动工建一个新的冷库。” 刘海生应了一声,没再过多追问。 临走之前,他补了一句:“李老板,晚上七点左右派一辆车过来,又有大货。” 李金水答应道:“行,我让小林准时跑一趟。” 刘海生出了门,坐着林杰的那辆车回了牛角村。 到家之后,他把麻袋放到自家木屋里,随后又去找了唐戒唐明二人。 “今天把延绳安装好,下午还得用。” 延绳并没有现成的,得一段一段自己动手绑。 主线有三百米,每隔五米绑一组支线,一共六十个钩,每一钩都要把支线打死结,并且把海钩绑上去。 三个人蹲在院子里,一个负责绑主线,一个负责绑支线,一个负责挂海钩。 三人分工,整整花了两个小时,才把三百米延绳全部装好。 第74章 信 刘海生把延绳一圈一圈地卷起来,收进一个木箱子里,然后放好。 等他忙完了,时间已经过中午了。 早饭他没吃几口,肚子早就饿得不行了。 刘海生对着唐戒二人说道:“今天下午最晚三点要出海,你们提前安排一下其他事情,到时候出发。” 说完,刘海生从挎包里取出一沓钱。 “上次补渔网的钱,三个人是六十,前天抓鲥鱼的分成,我这里是五千五,你们十个点,一起五百五。” “总计是六百一,算一下。” 刘海生把钱递过去。 唐戒二人数都没数,道了声谢。 “谢谢海生哥。” “那我们先走了,你要不要去我们家吃饭?” 刘海生说道:“不用了,我去苏姨家。” 他抹了把脸,朝陈家那边走,打算去蹭饭吃。 最近他是越来越爱吃苏姨抄的饭菜了,把他嘴都吃得有些刁了,现在看到干粮就不爽。 到了陈家院门口,正好看见苏燕弯腰收着碗筷,一看就是刚吃完。 刘海生脚步顿了顿,打算还是不进去打扰了。 蹭饭是一码事,让人专门再给自己做上一顿,那又是另一码事。 他刚打算转身走,苏燕的声音就从院子里传了出来:“海小子!这是要往哪走呢!” 刘海生的身子一僵。 “进来吧,我已经给你留了。” 苏燕探出半个身子,手上还拿着一块抹布:“上午看你急匆匆地回了家,好像在串延绳吧,我估摸着你应该没时间吃饭。特意给你留了一碗呢。” 刘海生讪讪地笑了一下,也不再推辞,直接进了院子上了桌。 苏燕转身进了厨房,端出了一碗温着的饭菜。 一碗白米饭,上头盖着两块红烧肉,旁边还有一碟炒青菜,和一碗海蛎豆腐汤。 “以后你要是没什么事,就天天过来吃。” 苏燕把碗放下说道:“省得你自己开火,多麻烦。” “苏姨,那我可就不跟您客气了。” “你客气过?” 苏燕白了他一眼。 刘海生有些不好意思,他好像确实挺不客气的。 不过转念一想,反正也相当于自家了。 于是他心安理得的埋头吃饭,吃得又急又快。 吃到一半的时候,苏燕忽然想起来一件事,对着刘海生说道: “对了,晓晓寄信回来了。每人都有一封,还有一封你的,就放在她房间的那张桌子上。等吃完了以后,上楼看看。” 刘海生把最后的那一口汤喝完了,正打算去洗碗,却被苏燕一把给抢了过去。 “上楼看信吧,碗就交给我刷。” “等会记得写一封回信啊,下午要寄回去的。” 刘海生被她一路推着,上了二楼。 陈晓晓住的那间房间里,桌上还是和他上次来一样,唯一不同的就是上面放着一封信。 他把信拆开,坐到床边看了起来。 “海生哥: 今天是我到镇上学习的第一天,现在是晚上十点,刚下课。 课程被安排得相当紧,上午和下午都安排了课,到了晚上还得做习题,负责教我们的是一位姓周的老师,他讲得相当仔细,我记满了整整两本笔记。 班上一共有二十多个人,大部分都是各个村子推荐过来的,年纪比我大的人有不少,另外还有两个跟我差不多大的姑娘,大家住在一个宿舍里,到了晚上说话也方便。 只不过在旁边坐着一个姓宋的男同学,他是一名旁听生。 他老是凑到我跟前,跟我一起讨论题目,起初我只把他当成同学之间的互相帮助,后来他说话越来越没有分寸,还问我是从哪个村子出来的,认不认识什么人物。 我并没有怎么搭理他,随后就换了一个座位坐下。 海生,我在这里挺好的。 周末还有四天,我想你了。 等到把结业证书拿到手以后,我就会回来的。 你可要把自己照顾好,出海的时候一定要小心。 在风浪大的时候千万别硬撑着,没有什么能比你平平安安更加重要。 ——晓晓 刘海生把这封信搁在膝盖上面,看了一会儿,随后笑了一下。 他坐到书桌前面,拿出纸笔,想了想,然后开始写。 “晓晓: 信我都看完了。 那个姓宋的我会去问一下情况,要是他手脚不干净你一定要告诉我,我替你出头! 村里还发生了一件大事。 昨天,也就是你写信的这天,周芷兰带着两个同学到龙神岛采集标本,船上的锚绳断了,人就被困在岛上了。 开了两艘船出海,把人给接回来了。 人倒是没有什么大的问题,只是受了些寒,眼下在镇上的卫生院住着,周广发已经过去照看了。 剩下的事情,等你回来以后再讲。 你要把自己照顾好。 ——海生 写完了以后,他把信折叠整齐,塞进信封里面,又把封口封上。 下楼的时候,苏燕已经把碗筷都收拾好了,正坐在院子里面跟过来串门的王婶聊天。 “信看完了没有?” “看完了,我写了一封回信,给你了。” “好的。” 苏燕接过信封,随后好好放着。 这时,刘海生忽然之间想起了一件事情。 昨天在岛上的时候,周广发得知自己的女儿被困住了,脸都急得发白了。 可是周芷兰带着两个同学在龙神岛待了整整一天一夜,他这个当爹的人,竟然一点儿都没有察觉到。 他天天吃住都在工地上面,连闺女有没有回家都没有留意。 这个爹当得,也真是够可以的。 不过像这种事情,他并没有打算过多掺和。 但是眼下不是想这件事的时候,把下午的黄唇鱼抓到才是正道! 等会到了下午,又是一场恶战,得提前养精蓄锐。 刘海生径直前往陈家杂物间。 从里面取出两把海竿,这还是上次和陈朝一起钓龙胆石斑用的。 他把海竿上的线组重新绑了一遍,又更换了前导,并且把钩子和抄网都检查了一遍,等把东西收拾利索之后,把东西搬回了木屋小憩一会。 一觉睡到了两点多,他起身洗了一把脸,去找唐戒二人,把东西都带齐了,然后朝码头方向走。 第75章 放延绳 下午三点,三人带着延绳和海竿到了码头。 刘海生又在码头处买了一些冰块和鱼饵。 最后例行检查了一遍。 冰块、鱼饵、两根海竿和延绳,样样都不差。 他还特意准备了一个小木箱,等会用来装鱼鳔。 “出发。” 柴油机发出轰响,小船离开了码头,朝着牛轭礁的方向驶去。 海面上风平浪静,阳光把水面晒得发出刺眼的白光。 船开出去了一阵,刘海生这才开口说话。 “今天要抓的,是黄唇鱼。” 唐戒手里的动作不由得顿了一下。 唐明也抬起了头,愣愣地望着他。 “黄唇鱼……就是那个金钱鳘?” “嗯。” 唐戒的嘴巴张了半天都没有合上:“海生哥,这种东西我爹曾经说过,他这一辈子就只见过一回,还是小时候跟着爷爷出海的时候,远远地看见别人网里兜上来一条。” “记得当时我爹跟我说的时候老激动了,就好像自己钓上来的一样。” “他当时跟我解释,那种鱼,只要抓上一条,一辈子都不用愁吃喝。” 刘海生没有接话,只是低下头整理延绳。 黄唇鱼的确算得上是海中的珍品,可它也是最难抓的一种,比龙胆石斑还要娇贵。 还不知道能不能抓到呢。 他一边绑着饵料,一边吩咐道:“每人负责一段,钩子上挂鱼肉和鱿鱼条,要挂牢,别半路上掉了。” 三个人蹲在甲板上,把延绳上的六十枚海钩挨个挂上了饵料。 船沿着海岸一路向前行驶,没过多久,面前的海岸线上就延伸出一块巨大的岩石。 从上往下看,就像一只牛角从岸上刺进海里,这就是牛轭礁。 刘海生把船绕过礁石背面的拐角,又往前开了十来分钟,最后停在了一片水色发暗的海域。 底下是典型的礁石区域,大鱼都喜爱躲在这种地方。 他抬起眼,把四周的海面扫了一圈,并没有别的船。 贺奇到底会不会来,谁也说不准。 要是他真的来了,那又该怎么办,眼下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我先下去看一看礁底的情况,你们在船上别乱动。” 刘海生看着深不见底的海面,觉得下去先看看情况,免得等会延绳挂底了。 唐戒二人都知道他的水性,倒也没有多担心,只是点了点头。 刘海生把外衣脱掉,一个猛子就扎进了水里。 那些上了年纪的渔民都知道,礁石区的水底情况复杂,暗礁交错,暗流会顺着礁盘的缝隙来回冲撞。 稍有一点点不留神,人的身子就会被卷进礁洞里面。 不过刘海生拥有蚌珠遗赠,只要在水下把眼睛睁开,视线清晰的程度就跟在岸上时一样。 他下潜到了礁盘边缘,用双手一点点摸索着底部的地形。 礁石外围存在着一圈相对平坦的沙泥地,这样的地形适宜让延绳贴着底部走。 再朝里面就是成片的礁洞,钩子要是缠进去,那就成了废绳。 他花费了十来分钟,大致把这一片礁底的走向摸清楚了。 他还顺带检查了一些礁洞,里藏着不少小鱼,这片饵食充足,确实是黄唇鱼爱待的地方。 渔汛时间还没到,黄唇鱼应该还没有游过来。 系统仅仅给出了大概的范围,也没有箭头指向。 并且就算系统给出了箭头,他也不会蠢到跳下海跟黄唇鱼进行肉搏。 那种鱼在水下的爆发力极强,不光追不上,要是万一把它惊动了,它钻进礁石缝里,那就再也抓不到了。 他从水面浮了出来,用手抹了一把脸,朝着船上大声喊:“正南方向向前推进,把延绳投放入海!” 唐戒两个人听到喊声就动了起来,把装延绳的木箱打开,又把延绳抬到了船舷旁边。 唐戒守着船,看了一眼指南针,慢慢地把油门启动了起来。 他开船的技术有些生疏,好在行驶速度极慢,船身稳稳当当地向前移动。 唐明守在绞机旁边,把主线一点一点地朝着海里放。 刘海生则重新潜回到水下,用手扶着主线,确保主线可以贴着礁盘外围向下投放,避开那些凸起来的礁石尖角。 这是他自己总结出来的门道,主线被投放完毕之后,不能拉得过于紧,也不能过于松。 要是拉得过于紧,就会绷在礁石上面产生摩擦,用不了多长时间就会磨断。 要是拉得过于松,那就会缠成一团,等到大鱼咬钩的时候,只要一扯就会乱掉。 手上必须要有感觉,可以感觉到主线在海流里面是舒展的,是顺着礁盘的走势漂浮着的。 一边放着主线,一边让船前进。 船在海上绕了小半圈,总共把三百米主线放入了海中,六十枚海钩也依次沉入海底。 每沉下一段主线,刘海生都会潜到下面看上一眼,确保钩子没有挂住礁石。 等到延绳全部都放完了,主线两端各自拴着一个浮子,漂浮在水面之上,方便进行定位和回收。 他也重新回到了船上,看了一眼时间,距离渔汛还有二十多分钟。 “还剩下二十分钟。” 刘海生喘了一口气,抓起早就准备好的海竿,把鱼饵挂到了钩子上面。 他朝着唐明交代说:“你守着绞机,把浮子盯住。浮子只要有明显的下沉或者起伏,那就喊我。” “好的。” 唐戒也拿起另一根海竿,站到了船舷的另一侧。 两根海竿被甩了出去,饵料随即沉入水底。 刘海生握着竿柄,眼睛紧紧盯着竿尖,心里面总算松了口气。 延绳在底下铺着,海竿在上面钓着,两条路子同时进行。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着。 忽然,船舷旁传来了唐戒的声音,他手一指:“海生哥,那边好像有船过来了。” 刘海生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 在远处的那片海面上,有一条小船正在以极快的速度朝着牛轭礁的方向行驶过来。 这条船的体积并不算大,可是船身的造型显得很挺拔,上面的漆色也相当崭新。 等到两边距离更靠近了一些之后,刘海生这才看清楚了船上站着的那两个人影。 一人站在船头,身上穿着一件样式朴素的中山装,满头银白色的短发被海风给吹得朝后倒了过去。 一个坐在船尾位置,身形长得十分壮实,用一只手把船舵稳稳地握着。 第76章 奔乐704 其中满头银白色的老人,正是贺奇。 刘海生的心猛地往上提了一下。 贺奇终究还是来了。 这样一来就没有了别的选择。 不管能不能把鱼钓上来,真要是钓中这条黄唇鱼,恐怕只能交给贺奇。 因为仅仅一条鱼,就把这样的人物给得罪了,实在是不划算。 现在只能盼望着贺奇所给的回礼不至于太差。 两条船相互靠近到了大约二十多米的位置,就停了下来。 贺奇站在船头,把目光朝这边扫了过来,一看到刘海生,微微地愣了一下。 他之前在海天大饭店里见过这个年轻人一面,那个时候只觉得对方是一个稍微有点本事的渔村后生,留下的印象并不算深。 现在竟然在这荒僻的牛轭礁上碰见了,倒真是让人有些意外。 “贺老!”刘海生主动地张开嘴,打了一声招呼。 唐戒和唐明不明所以,但也还是跟着叫了一声“贺老”。 贺奇轻轻地点了点头,把目光在刘海生的身上转了一圈,到最后也没有开口问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同样没有打算把自己的来意给说出来。 等到船停稳了之后,贺奇和那个船长各自拿起了一根海竿,往船舷的边上坐了下来,把海竿远远地甩了出去。 刘海生到这个时候才看清楚了贺奇手里拿着的那个家伙。 那是一根通体呈现出墨绿色的重型船竿,竿尾处卡着一截亮闪闪的金属托,稳稳地嵌进了船边所预留的金属卡槽里面。 竿身上面固定着一台全金属鼓轮,黑色的外壳显得很厚实,隐隐约约可以看见里面的黄铜色齿轮。 侧面有一道拨片可以清晰地看见,那是杠杆刹车。 刘海生盯着那台鼓轮看了两秒钟,心里有一丝丝震撼。 美国产的奔乐704,全金属的机身,黄铜材质的齿轮,经过加固的鼓轮。 这个东西不要说是在渔村里,就算是在整个市里,也没有几个人见到过。 他要不是前世阅历还算丰富,只怕都认不出来这根竿。 船长所用的那根海竿同样也不差,竿身显得油亮,轮座是用整块不锈钢切割出来的,一看就知道也是进口货。 显然是有备而来的。 刘海生的心里面却出奇地平静。 装备确实是不错,可是真的下到礁底拼鱼的时候,所依靠的从来就不是比谁的竿子更贵。 他这一边虽然显得穷酸,可是胜在年轻,手劲很足,反应也快,更不用说底下还铺着带有六十枚海钩的延绳。 把鱼钓上来的机会,不一定就比贺奇小。 两道鱼饵沉到了海底。 海面之上,四个人的竿尖同时都安静了下来。 刘海生看了一眼时间。 17点整,渔汛来了。 海面上安静得简直不像话。 风停了,浪也跟着停了,阳光从云朵的缝隙里漏了下来,洒在两艘船之间的水面上,碎成了一片金鳞。 四个人的竿尖都安安静静地支撑在船舷上,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远处有海鸟掠过水面,叫了一声之后便飞远了。 这属于高手过招之前的那种沉默。 刘海生紧紧盯着自己的竿尖,可他的余光却会不自觉地往贺奇那边瞟。 贺奇坐得十分稳当,一只手搭在竿柄上面,另一只手搁在膝盖上面,半眯着眼睛,整个人松弛得就好像是在打盹一样。 不过刘海生可以看得出来,他那只搭在竿柄上的手,指节已经微微泛白,随时都准备着发力。 确实是一个老手。 17点刚刚过了十来分钟以后,贺奇的竿尖就猛地往下一沉。 整个竿身在一瞬间弯成了一张开满的弓,奔乐704的鼓轮发出了“滋滋”的出线声,声音刺耳又绵长。 贺奇一下子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双手紧紧握住了竿柄,脚尖死死地钉在甲板上。 “这回来东西了!” 船长站起身来就准备上前帮忙,结果被贺奇的一个眼神钉在了原地。 “都别动。” 只有三个字,字数不长,声音也并不是很大。 贺奇紧紧绷着脸,手臂上的青筋一根接着一根暴起。 那意思已经很清楚,这一条鱼,他自己要搞定。 刘海生远远地望着那边,心里忍不住点了点头。 老派钓鱼人都是这个脾气,鱼既然是自己钓上来的,那就得依靠自己一个人的力量搏。 要是旁人搭上一把手,这条鱼即便是拉上来了,心里也会觉得不痛快,少了成就感。 可问题就在于,贺奇的年纪已经六十上下了。 年轻的时候,这种老手能够跟一条大鱼耗上一两个小时,可现在腰背已经不行了,手臂力量也退了大半。 在第一波冲力最为凶猛的那几秒里,贺奇勉强顶住了。 他的脚下没有挪动地方,竿尾稳稳地卡在船边的金属托里,从那里借了不少力。 接下来便是一段漫长的拉锯过程。 那条鱼在水底下绕来绕去,一会儿朝着礁石缝里钻,一会儿横向进行冲刺,一会儿沉到底下拔河。 贺奇紧紧跟着它的节奏,收线、松线、侧拉和暂停,每个动作都做得分毫不差。 刘海生可以看出来,这位老者的技术几乎没有什么破绽。 每一步都是在规避炸线和跑鱼的可能。 不过老归老,身体是骗不了人的。 半个多小时已经过去,贺奇的动作开始变得缓慢了。 他的腰背看上去有一些僵硬,收线的时候手臂正在微微发抖,呼吸也粗重了不少。 船长好几次都想要上前,却全被他摆手挡了回去。 刘海生站在自己船上,越看心里越是吃惊,默默地在心里祈祷着,那条鱼千万不要是黄唇鱼。 他倒并不是希望贺奇空军。 可要是那条鱼真是黄唇鱼,那他这趟可就亏麻了。 正这么想着的时候,贺奇的竿身忽然之间猛地往下一沉。 那条鱼又想要往礁洞里钻。 贺奇的侧拉动作比之前慢了半拍,主线从竿尖到水面的角度陡然之间变得陡了起来,跟着就听见“啪”的一声,清脆得就好像是在抽鞭子一样。 鱼线断了。 贺奇手里一下子空了,整个人往后踉跄了半步,被船长一把扶住了。 他紧紧盯着空空的竿尖,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沉默了好一会儿。 “……它跑了。” 第77章 转折 船长递过去一瓶水,贺奇摆了摆手没有接,把竿子搁在了船舷上面,坐下来喘着气。 两艘船隔着二十米的距离,飘荡在海面,一时间没人开口说话。 过了将近十分钟后,贺奇收起手中海竿,确认黄唇鱼已经走了。 他这时才站起了身,朝着刘海生所在的方向,提高声音说道: “小兄弟。” “你知道我今天来是要干什么吗?” 刘海生心里一动,面上依旧不动声色,说道: “贺老您请讲。” “底下是条黄唇鱼,我们已经追了快一个星期了。” 贺奇说话时用的语气很平淡,几乎听不出有多少懊恼:“今天下午收到消息,说这鱼大概率会来这片礁区,我就赶过来了,可惜了,还是差了半口气。” 他抬起头,朝着海面看了一眼:“刚才那一回断线,鱼受了惊,钻进礁沟里跑掉了。这种鱼要是受了惊,短期内就不会再回到这一片海域了。” “这片海,今天已经没有鱼了。” “我们先走了。” 船长已经开始动手收拾渔具了。 刘海生的神色没有变化,点了点头,说道:“贺老慢走。” 他心里却绷得跟一张拉满的弓弦一样。 他不动声色地扫过系统面板一眼。 箭头并没有动。 依然死死地钉在他脚下那片海域里。 渔汛的时限也还剩下最后十分钟。 那条黄唇鱼,根本就没有跑掉,他还有机会! 礁底的延绳就在下面铺设着,鱼从贺奇那边脱钩之后,一头扎进了礁沟里蛰伏起来,根本没有往远处走。 贺奇做出的判断,依靠的是经验。 但他并不知道,还有一张延绳正在下面等着。 刘海生把身子侧转,压低声音对唐明说道:“盯住浮子。” 唐明稍稍愣了一下,说道:“海生哥,贺老不是说过鱼已经跑了吗……” “盯住。” 唐明不再出声了,两只眼睛死死地盯住海面上那两个随着浪头轻轻晃动的浮子。 贺奇的那条船调转了方向,缓缓驶离了礁区。 海面上重新恢复了安静。 贺奇的船刚刚开出去几十米远,唐明的瞳孔就猛地一缩。 “海生哥!” 水面上的那两个浮子,在同一时间往下一沉。 完全不像之前那条大黄鱼那样起起伏伏的,浮子缓慢又沉重地往下沉,仿佛水下有什么东西正在拽着它们,一点一点地朝着深处拉。 那两个浮子被死死地拽着,紧贴着水面向前滑行,尾部拉出了两道浅浅的水痕。 三百米长的主线一下子就绷紧了。 整艘船的船身出现了向一侧的轻微倾斜,船舷被压下去了一点点。 绞机自己发出了一阵低沉的吱呀声响,好像内部的齿轮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地拧了一下。 整条延绳,被水下的那个东西带着,缓慢地朝着礁沟深处挪动。 唐戒手里的那根海竿都差点被吓得扔掉。 “这是什么东西?!” 刘海生的眼睛一下子变得更亮。 他的手上却没有表现出一点慌乱。 “唐戒,别管海竿了,你去把舵守住,千万不要动。唐明,绞机!” 唐明反应极其快,他喊完后,离开就冲到绞机边,用双手把摇把抓稳。 刘海生也冲过去,两个人一起用力扳住绞机。 那股力道沉得十分吓人,绞机传到手上的每一下震动都很实在,完全不像龙胆石斑那样猛地冲刺拉扯,而是迟缓、沉稳,好像有一头牛正在水底下慢慢往前走。 这是一场消耗战。 刘海生的心里反而变得更加稳当。 这个力气,大概率是那条黄唇鱼! 那条黄唇鱼跟贺奇搏斗了半个多小时,早就已经耗掉了大半体力。 眼下它钻在近处的礁沟里积蓄力气,走的也是慢功夫。 这样才对。 担心的是它猛地冲,不担心它慢慢磨。 它要是慢慢磨,那正好。 贺奇的那条船刚刚开出去七八十米远。 站在船头的贺奇原本把脑袋低着,不晓得心里在想些什么,忽然之间他身子猛地顿了一下,紧接着就把头猛地转了过来。 他死死地盯着远处的那艘小船,也盯着那两个被死死拽到水面以下的浮子,目光跟着凝住了。 那正是延绳上面所用的浮子。 那股力道和那个沉劲,他仅凭一眼就认了出来——正是刚才跑掉的那一条。 那条黄唇鱼并没有走掉。 它被刘海生在海底下所布下的延绳给钩住了。 贺奇的脸上有一连串的表情飞快地闪过,到最后停留在了某种很复杂的神情。 船长这时候也反应过来了:“贺老?” “把船掉头。” 贺奇的声音显得很干脆:“回刚才的那个位置。” “我倒要看看他,能不能将这条鱼拉上来!” 小船在海面上划出了一个弧,重新朝着刘海生所在的方向行驶回来。 刘海生根本顾不上他这边。 他跟唐明两个人一起死死地扳着那台绞机,唐戒在后面稳稳地把着船舵,慢慢地让船身朝着浮子的方向靠了过去。 延绳上面的主线被绞机一点一点地绞收回来,每收一段,船身都会跟着朝水下猛地拽沉一下。 唐明所用的力气太猛了,绞机“咯”的一声,卡了一下。 “慢点!” 刘海生大声喝了一句:“松一松,让它先走出去一段,别硬拉生拽。” 唐明领会意思,缓缓松手,绞机没了力,主线顺着船身滑出去好几米。 水下面的力道一旦松了,那股死沉死沉的拉扯马上就变成了横向缓慢的挪动。 两人就靠着收一点、松一点,收一点、再松一点的办法,跟底下那个巨物耗着。 整整二十分钟过去了,那阵拉扯感才算有了那么一丝松动。 鱼的力道开始一点一点地往下掉了。 刘海生把脸上的汗抹了一把:“往上收了。” 绞机一点一点地转动着,主线也一寸一寸地从海底被拉了上来。 终于,在靠近船舷几米的那片水面底下,有一道影子出现了。 那道影子是灰褐色的,显得很长。 刘海生把手里正在做的活计交给唐明,自己则冲到船舷边朝下面看。 在水下一米多深的位置,有一条通体淡金、背脊灰褐的大鱼正在缓慢地摆动尾巴,鱼的身体宽厚,长度到了一米二三。 鱼仍旧不肯认命,还在翻涌挣扎。 第78章 归您了 刘海生看见了黄唇鱼标志性的腹部。 灰白带着浅黄,胸鳍根部腋下,有一块清晰的圆形黑斑。 都是黄唇鱼最典型的特征。 鱼嘴处挂着一号大海钩,黄唇鱼挣扎了几分钟后,便不再挣扎了,只是依靠着本能缓慢地摆动着尾鳍。 贺奇的那条船又朝着这边靠近了一些。 他站在船头,双臂抱在胸前,安安静静地望着。 刘海生回头看了他一眼,又把头转回来,对着唐明低声吩咐:“慢,一点点,稳稳当当地拉上来。” 十几分钟后,黄唇鱼在三人一起合力之下,拖到了甲板上。 它刚一落到船板上,整艘船就跟着往下沉了一下。 唐戒蹲下身子看了一眼,声音发着抖:“海生哥,这条鱼,起码也有五十斤!” 刘海生没有接话,先把那条鱼放好。 黄唇鱼此刻还没死,仍旧还有轻微的挣扎。 刘海生用海水把鱼身冲了一遍,再拿过一把挖刀,熟练地从鱼腹侧面下刀。 黄唇鱼一旦死了,鱼鳔容易充血,会影响品质,所以他要尽快取出鱼鳔。 虽然手段有些残忍,但是为了更好的价钱,他也只能这样。 片刻之后,一块完整又厚实的鱼鳔取了出来。 他把身子直起来,刀搁在一边,转头朝着贺奇的那条船看过去。 贺奇仍然站在船头,安安静静地望着。 他没有说任何话,也没有上前讨要。 这便正是大人物的分寸。 刘海生把鱼鳔用海水冲了冲,又用一块干净的布料把它包好,抬起头,朝着贺奇所在的方向扬声开口: “贺老,这鱼鳔,归您了。” 贺奇站在船头,一动不动。 海风把他灰白的头发吹得飘了起来,他看了一眼刘海生手里拿着的鱼鳔,又抬起头看了一眼他的脸。 “这次能抓住这条黄唇鱼,有很大一部分功劳是您提前消耗了它的体力,不然我们也不会这么轻松,所以说,鱼鳔应当属于您。”刘海生说道。 过了一会,贺奇抬起手,从衣领里面摸出了一根细细的绳,绳头上系着的是一枚玉佩。 这块玉佩并不算大,通体青白,温润又透亮,被贴身戴了不知道有多少年,表面已经养出了一层厚实的包浆。 绳子就是普通的棉绳,颜色显得有些发暗,一看就会知道有些年头。 “接着。” 贺奇把这枚玉佩从脖子上解了下来,用一只手握在掌心,朝着刘海生所在的方向一抛。 刘海生下意识地伸出手,接住这枚玉佩。 玉佩到了手上,那股温热还没有散尽。 “贺老,这个……” “你先不要说话。” 贺奇打断了他的话,语气不冷不热说道: “之前听钱荣龙提起过一句,说你一直在找那些老物件古玩。” “这块鱼鳔值多少,我心里还是有数的,不能让你白白送掉。” 船长在旁边愣了半天,终于没有忍住,出了声。 “贺老!这枚玉佩您贴身戴了几十年了,这个……真的要给出去吗?” 贺奇偏过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多做解释,只是摆了摆手。 “小兄弟辛辛苦苦打来的鱼,看我老人家可怜,要送我一块鱼鳔。单论价值,只拿这块玉换,反倒是小兄弟吃了亏。” 船长张了张嘴,到底没有再多说什么,默默地退到了一边。 随后贺奇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刘海生,说道:“不过……” 贺奇没再说话,而是点到为止。 刘海生低下头看了一眼手里拿着的那枚玉佩。 青白色的玉质,拇指大小,形制比较简单,雕得像是某种鸟兽的轮廓,被磨得圆润又模糊,看得并不真切。 绳子所穿过的那个孔位边缘,已经被磨得发亮了。 光从外表看的话,东西是不错,可是并不像是顶级的和田玉。 可贺奇贴身戴了几十年,一个从京城来的,还被钱荣龙和罗晓东轮番敬着的老人,随身所带着的东西,分量并不在这块玉本身的材质上面。 它算是信物,也算是人情。 玉佩就算再珍贵,也仍然是个死物。 真正值钱的还是贺奇这个人。 这份人情,往后要是办事的话,比任何一块玉都会管用。 退一步说的话,就算将来贺奇不认这份人情,这块玉到了手上也算是个实物。 刘海生在心里权衡得差不多了,正打算开口说些道谢的话,指尖忽然有一阵微微的发烫。 玉佩贴着他的掌心,传出了一股若有若无的暖意。 紧接着,他的脑子里面“叮”地响了一声。 【检测到珍宝,是否进行交换?】 刘海生整个人都顿了一下。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变化,甚至眼睛都没有眨一下,可是心里面已经翻起了浪。 珍宝! 是系统所认定的珍宝。 那个他一直花钱、花人情、到处托人打听都找不到线索的珍宝,现在就在他自己的手里,被贺奇随手扔了过来。 怪不得是贴身佩戴了几十年的东西。 怪不得船长都惊得当场开口劝阻。 刘海生压住心底翻涌的念头,神色如常地把那块玉佩翻转到另一面,仔细瞧了瞧绳孔,再收入怀里,抬起头朝贺奇说了一声感谢。 “多谢贺老。” 他也不矫情,收得干脆利落。 贺奇看着他的这些动作,轻轻点了点头,像是认可了这个年轻人,没有假模假样地推辞谦让一番。 刘海生转过身子,朝唐戒和唐明开口说道:“把那个小木箱拿到这边。” 唐戒还没从刚才那场惊心动魄当中缓过神,听到这句话愣了一下,随后他加快脚步,从船舱里拖出事先就准备妥当的小木箱。 这个木箱是刘海生在出发以前就准备好的,里面铺了一层碎冰,上面盖着一块厚布,是专门给鱼鳔准备的。 刘海生亲手把手中鱼鳔放进这个木箱。 他把箱盖合上,抬起眼睛朝贺奇的船看了一眼。 两条船之间相隔了十来米,海水在中间轻轻地晃荡。 他把这个木箱搁到船舷边上,单手拿着,等到贺奇的船长把船靠近了一些,再朝前一递。 木箱稳稳当当地落在船长手里。 “贺老,冰块可以撑住一路,抵达家门之前鱼鳔不会坏掉。” 刘海生还补充了一句:“鱼鳔我处理得有些着急,没有赶上晾晒,回头您找个人烘干就可以。” 贺奇低头朝木箱里的布料看了一眼,轻轻点了点头。 “有心了。” 他停顿了一下,又朝刘海生看了一眼:“小兄弟,以后有这种好货,记得来找我,包你满意。” 第79章 再度分鱼 贺奇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过身子朝船长摆了摆手。 船头调转了方向,柴油机发出一阵低沉的轰鸣声,小船缓缓驶离礁区,朝着岸上码头行驶。 贺奇立在船头,背朝着刘海生的船,身影变得越来越小。 刘海生目送了一会儿,这才收回目光。 “海生哥,贺老给了你什么?”唐戒凑到近前,声音仍然有些发飘。 “一块玉佩。” 唐戒低下头看着刘海生手里那块青白色玉佩,眼睛都舍不得移开:“这个东西是不是特别值钱啊?好像还是戴了几十年的物件,刚刚那船长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刘海生把玉佩翻转到另一面,收进里面的衣兜里,紧贴着胸口放妥当。 “不太好说。” “那你为什么把鱼鳔送给他了?” 唐戒憋了半天,终于问出口:“光是那块鱼鳔,晒干后只怕值几万吧,够吃一辈子了,结果说送就送了?” 刘海生没有急着回答。 鱼鳔算得了什么,他早就吃喝不愁了。 它确实值钱,可他缺少的从来就不是钱。 一位从京城那边来的、被当地两个大人物轮流供养着的老者,把他贴身佩戴了几十年的物件当场解了下来,扔到了他手里。 这鱼鳔,所换回来的东西,可以说是无可估量。 “唐戒。” “嗯?” “往后得多学着点儿。有些东西,不能仅仅看它到底值多少钱。” 唐戒不是太懂,可也知道海生哥说话从来都有分寸,于是就不再继续多问,只是回过头,朝船尾那边走了过去,跟唐明一同收拾剩下的延绳。 刘海生望着脚下的海面,没有动。 他内兜里的那块玉佩贴着他的胸口,微微地发烫,就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它里面慢慢苏醒过来。 现在唐戒和唐明两个人在场,他自然不可能交换。 等到晚上回到家里后,再做决定吧。 小船一路往回航行,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海面上最后一层橘红色,渐渐地被灰蓝色所取代。 在经过牛轭礁正北方向的时候,刘海生回过头看了一眼。 礁区安安静静的,海水重新归于深沉,完全看不出刚才经历过一场持续将近一个小时的搏鱼。 牛角村的码头。 船靠到岸边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码头上三三两两地还有几个人正在抽烟,唐戒唐明跳下船,开始搬运渔具。 刘海生拎着装有延绳的木箱上了岸,正打算要走,一个常年在码头上晃荡的鱼贩子从远处走了过来,盯着船看了一眼,愣了一会儿。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巨大的鱼尸! 起码有一米二长。 他嘴巴长得巨大,说话都有些结巴: “黄……黄唇鱼!” “卧槽!大家快来看啊!金钱鳘!” 被这鱼贩子一嗓子,周围人都被吸引了注意力。 “真是黄唇鱼啊!不过怎么好像没有鱼鳔?” “鱼鳔肯定第一时间处理了啊!不然等它腥掉吗?” 刘海生找来码头管事。 “开管事,这条黄唇鱼,麻烦你帮忙分给大伙。” 新的码头管事叫周开,是周广发的堂哥,还是周广发之前告诉他的。 说完,刘海生走到人群中间,双手拢在嘴边,做出喇叭状,大喊道: “今天,请乡亲们吃黄唇鱼肉!” “大伙大多应该都只听过这个名字,未必吃过。” “这鱼值钱全在鱼胶,鱼肉口感普通,但是也难得遇上一回,今天就是尝个稀罕。” “人家老板吃鱼胶,咱们大伙尝尝鱼肉!” 这一嗓子喊出去,围观的人一下子散开,都跑回去去叫自家人了。 牛角村一共八十多户人家,几乎家家户户都来了人,想要尝一口这难得一见的海货。 虽然大家心里清楚,黄唇鱼的肉不算上等,但是架不住它是黄唇鱼啊,光是这名头就足够吸引人。 在周开指使下,几个师傅把黄唇鱼从甲板搬到大秤上。 码头上的那杆大秤,平日里称渔获早就称得顺手了。 秤砣稍微拨弄一会,掌秤的师傅抬起头,报了个数:“重五十六斤半。” 周围已经围了一圈人,大家全都伸长了脖子在那看着。 这么大的一条黄唇鱼,不少人一辈子还是头一回见到,忍不住连连啧舌。 几个老渔民走上前搭了把手,刮鳞、去内脏,剩下的鱼肉被割成一块又一块,整齐地码在案板上。 掌秤的师傅又走过来过了一遍秤。 “净肉有三十斤。” 牛角村有八十多户人家,每一户差不多都能分到三两。 三两的量,也足够做出一碗鱼汤了,毕竟也只是尝个鲜。 围观的渔民原本乱哄哄的,刘海生喊了一句: “都排队领,每家每户都有啊,不要抢。” 此话一出,渔民都老老实实排队,一户接着一户上前领取。 偶尔有几个没眼力见的,被刘海生像拎小鸡仔一样拎出来。 “都给我去排队,都是一个村的,别弄得不好看啊!” 他们被拎出来后,只能讪讪一笑,随后去队伍末尾排队。 而其他拿到鱼肉的人就笑呵呵地往旁边让开,后面的人接着跟上,场面显得热热闹闹。 “海生,你这个后生,做事真是敞亮!” 张木匠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挤了过来,手里拎着刚刚领到的鱼肉,高声道: “上回仓库赶工的时候,我说过海生出手大方,你们还不相信。这下该信了吧?” 人群里有几个人跟着一起应和。 之前帮刘海生修过柴油机的一位老师傅也站了出来,声音十分洪亮:“这个孩子做事,就是实在。跟他一起干活,从来都不会吃亏,我们帮他修机子,没修好都给我们老人家一百!” 还有人起哄:“说起来,你们还记不记得上回他捞回来的那些毛鲿?也是因为他大方,直接在码头上让大伙分了!” “可不是嘛!还有村里这回安装的那个无线电台和电话亭,是谁掏的钱?同样还是海生。” “对对对,那个电台我曾经去看过,海生选的可还是最贵的那一档!” 这话一说出来,围在周围的人一下子全都愣住了。 之前人们只记得自己领过海生一回鱼,回头再一看,零零散散地加起来,这个年轻人不声不响地给村里做了不少事。 第80章 真正的白眼狼 有几个人开始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了,便低下头,不敢直视他。 也有人向前凑了凑,面带歉意说道:“海生啊,以前你还没有分家那会儿,我们家那口子没少说你的闲话。你别往心上放,就把我们当个屁放了。” “是啊,以前不是被糊了眼嘛,现在总算看清了。” 刘海生淡淡一笑,随后摆了摆手。 “叔,婶,你们可别这么说。我从小就在村子里面长大,街坊邻里相处了十几年,谁还没有帮过谁几回呢。” “这一回既然捞着了鱼,把鱼分给大伙儿尝尝,那也是应该的。” 他越是表现得轻描淡写,周围的人反而越是觉得过意不去。 俗话说得好,拿人手短,吃人嘴软。 此刻人群中,夸刘海生的话就一直没有停过,谁都在挑着好听的话说,说不定以后还有事情要求刘海生呢。 有婶子感慨地说道:“向来都是儿女孝敬父母,哪里见过像海生这种造福我们整个村的后生啊。” 这时,也没有哪个还敢追问鱼鳔的去向。 大伙自觉地排好了队伍,把鱼领完了以后,说上一句谢谢,就各自散开走了。 另一边,村子里。 刘建国和唐玲玲两人待在家中,听着外面夸赞刘海生的话,心中越发不是滋味。 两个人就这么窝在了屋里,一个倚在门框上抽着烟,另一个坐在椅子上,不知道心里在想些什么。 过了好半天的时间,唐玲玲这才先开了口。 “爹。” “我想了想,要不……咱们就这么着算了吧。” 刘建国没有说话。 “咱们跟他这样一直斗下去,真的能够斗得过吗?” 唐玲玲瞧见他没有什么反应,于是继续往下说道: “他在村子里,又是分鱼,又是搞建设,全村人全都领着他的好。” “咱们说出来的话,不会有人再相信了!” 刘建国吐出最后一口烟,仍然没有说话。 可是在他的心里面,有了一丝的后悔。 看着始终没动静的刘建国,唐玲玲越发生气,她把椅子一摔,声音突然拔高: “当初你们刘家把他赶走的时候,怎么就没想过今天?” “现在人家出息了,全村人都向着他。” “刘东也是个废物!在村里忙前忙后,结果这些人随便收了点刘海生的好处,就被他得了好名声!” 刘建国也有些恼了:“你还好意思叫?还好意思怪小东?当初是谁提的,要趁他风寒去抢他钱的?你自己忘了是吧?” “还有小东的事,要不是你出的那馊主意,小东会去镇上吗?!” 眼看事情要闹大,一直安静的王晓开了口: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呢?” “事情都已经过去了,再闹下去,丢的是咱们刘家在村里的最后一丝脸皮。” 安静了一会,唐玲玲和刘建国两人又开始窸窸窣窣的争吵。 眼看又要吵起来,王晓把手中菜刀往案板上一剁,发出巨大的声响。 “我说了,这件事到此为止!” 她把刀从案板上拔出,刀身在油灯下泛出寒光。 两人一对上王晓那双平静的双眼,只感觉浑身汗毛直立,不敢再说话。 他们相信,如果继续吵,王晓手中的刀指不定要砍到谁身上。 屋里一阵沉默。 王晓看着这个分崩离析的家,陷入了沉思。 刘海生离开了家,发达了。 这不算什么,毕竟他们本来就没有培养过刘海生,不然也不会让他十岁下海。 可刘东是他们全心全意培养的。 而直到现在,她才发现,自家大儿子,才是真正的白眼狼。 刘东当上村干部后,他的变化王晓这个做母亲的最清楚。 他变得更加冷血、冷漠,变得只有自己的利益。 就连自家人闹事,也是想着怎么扩大自己的影响,从中获利。 否则解释不了,械斗之后,他怎么就突然升官要去镇上了。 她突然想起,自己在刘海生离开时,说过一句: “人跟人不一样,你哥是读书的料,你是干活的命。” “这就是咱家的规矩,咱们海民世世代代都是这样过来的。” 但是这些年,他们守住的规矩,到底变成了什么? 从来如此,便对么? 王晓拿起菜刀,继续剁着案板上的菜,仿佛刚刚从未发生任何事情。 与此同时,在镇上的刘东,遇到了麻烦。 今天是刘东到镇上的第三天,他被推到了风口浪尖。 这一次乡镇挂职的名额总共就五个,还需要经过考核评定,一层一层过关以后,最后能够留下来的只有两个。 而跟他同期挂职的另外四个人,来头都不算简单。 一个是镇供销社主任的侄子,一个是粮站站长的外甥,一个据说是县里某个科室的远房亲戚。 剩下那一个虽然来路要浅一些,可是爷爷是镇上中学的老教师,教了五十多年书,在镇上的人脉盘根错节。 唯独只有刘东。 他完全是村里出身的,父母都是渔民,家庭条件也一般。 来报到的第一天,那四个人就经常抱团一起走,还有意无意的对他指指点点。 两天下来,那四个人就把他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 老家在牛角村,岳父唐富是个村长,可这在镇上算不得什么门路。 他本人是从村里推上来的,进到镇里之前还在村里当干部。 所以,今天他们开始发难了。 刘东一走进办公室,桌子上就多了一摞东西。 一份去年的粮食征购数据。 一份今年的水利台账。 另外还有两份昨天下午刚刚发下来的通知,要求在后天前交上汇总表和初步分析。 三份东西摞在一块儿,里面夹着一张字条。 “刘东,你刚来,辛苦你要多担待一些。这三份东西已经分头催了好几天了,后天之前就得交,县里着急要。大家伙都在忙,就你手头还宽裕一些,先顶着吧。” 落款的地方没有名字。 刘东把那三份材料翻了翻,一眼就看出了问题。 粮食数据里面有一组数字被改动过,改之前跟改之后对不上。 水利台账干脆就是两个季度的东西混在了一起,季节、降雨量和渠道流量全都发生了错位。 那两份通知,时间上的要求紧得有些离谱,正常流程走下来至少需要三天,可留给他的时间只有一天。 活儿本身并不重,但这摆明了就是一道坑。 第81章 断干净 你要是完不成,那就说明你的能力差。 要是你完成了,数据里那些错处你又没有发现,交上去之后,那就是工作马虎和把关不严。 不管是哪一样,都可以在他的名字上记上一笔。 刘东把这摞东西挪到了一边,也没有吭声。 他把手边的通讯录翻了翻,找到了分管农业的副镇长办公室的电话,随后拨了过去。 “周副镇长,我是新来挂职的小刘。手头上有一份去年粮食数据的材料,里面有几处数字和镇上报县里的存档对不上,我想跟您核对一下。” 对面那边停顿了一秒。 “你先等一下,我让人查一下。” 过了半个小时之后,镇档案室那边传来了话,说去年粮食数据确实有一处更正,就在补充材料里面。 补充材料是单独归档的,并没有跟正稿摆放在一起。 刘东把补充材料调了出来,把里面的错处一一改掉,然后又重新誊了一份。 水利台账那边,他干脆自己跑了一趟水管站,从原始记录里一页页重新核对了一遍,前后花了两个小时。 到了凌晨,三份东西都被交了上去。 字迹很工整,数据也清晰,就连对方下条列注的空位都留了出来。 那四个人看了一眼之后,脸上的表情各不相同。 有的人微微皱了皱眉,有的人什么也没有说,端起茶杯就离开了。 刘东低着头,收拾起自己的桌面,谁也没有看。 等众人离开,他把门锁上,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拿起单位的座机,拨了一串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之后,那边就接了起来。 “喂?” “是我,东。” 刘东把说话的声音压得极低。 对面沉默了一瞬,随即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和不满:“你总算是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 “你到底打算什么时候跟家里那个泼妇离婚?” “你自己说,我们之间的关系到底算什么?!” 刘东把身体靠在椅背上,目光一直盯着门缝,确认了外面没有什么人经过,这才慢慢地开口说话。 “你先别着急。” “我现在在镇上的根基还太浅,挂职考核才刚刚开始,正处在关键期。” “要是这个时候贸然闹离婚,被同期的几个人抓住作风问题,我连现在这个位置都保不住。”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行呢?” “等我彻底站稳了脚跟,把这个编制稳定住。” “到时候我会找个机会,跟她彻底断干净。” 他把声音放低了一些,语气也软了几分:“璇,你信我。要是这一步走不好,我们后面就没有路可以走了。” 电话那头的人沉默了好几秒钟。 “行,我相信你。” 把她的情绪安抚好了之后,刘东的话锋一转。 “说起来,我这边出现了一点状况。” “同期的那几个人抱团针对我,故意给我塞一些坑活,想要栽赃我,把我挤出去,好抢那个名额。” “我的根基比较弱,明面上没有办法跟他们硬碰,只能被动地吃亏。” 王璇的声音也沉了下来,问道:“是谁?” “我给你两个名字,和一点简单的资料。你私下里帮我留意一下,查一查他们在私底下有没有什么违规的地方,手脚是不是干净。” “你是想要查他们吗?” “没办法,为了我们的未来,我必须留下来。” 刘东的语气平缓,仿佛在说一件不怎么要紧的事情: “我不想被别人莫名其妙地毁了前途,到时候我手里握着他们的把柄,到了关键的时刻可以打出去。” “行,你把名字交给我,我会一直留意着。” “嗯,知道了。” “还有,你自己在那一边要小心一点。” 王璇的语气也放软了一些:“那几个人的来头,我大概也了解一些,不太好惹。你不要跟他们正面起冲突。” “知道了。” 电话挂断了。 刘东坐在椅子上,盯着眼前的电话机看了好一会儿。 窗外的天色已经黑透了,办公楼里面只剩下走廊尽头的一盏灯还亮着。 他的眼底沉着,神色一片阴冷。 想要留在镇上,想要彻底翻身,想要摆脱刘家那摊烂泥,想要以后光明正大地跟王璇在一起,他就必须熬过这一次内部竞争,把这几个拦在面前的人一个一个地挤下去。 忍着。 等到手里的牌攒够了,该出手的时候自然就会出手。 牛角村。 码头上的人群已经散开了。 刘海生则绕到了停在路边的一辆解放牌货车旁边,小杰正倚在车头上朝着这边望着。 “海生哥。” 刘海生没有废话,从挎包里摸出一沓钱,往小杰的手上一塞。 小杰略微愣了一下:“海生哥?” “麻烦帮我转告一下李老板。” “今天在海上碰见了贺老。鱼鳔,已经在他手上了。” 小杰并没有多问什么,点了一下头,把钱给揣好了,转过身就坐上了车。 车灯一亮,货车喷出一口烟,从码头上驶离了。 刘海生没有停留。 他从案板上挑出了一块还算厚实的黄唇鱼肉,用旧报纸把它包好了,拎着朝陈家走去。 到了陈家时,他扯着嗓子大声喊:“苏姨,我来蹭饭啦!” 苏燕的声音从厨房里面传了出来,带着笑意说道:“哎哟,来得正好!我正发愁今天晚上没有什么好菜呢!” 她从厨房里面探出了半个身子,一眼就看见刘海生手里那个鼓鼓的报纸包,随后走过来把它接了过去。 “这是今天在码头上分下来的那条鱼吗?” “嗯,给我留了一块比较厚的。” “苏姨,您看看应该怎么做。” 苏燕把报纸打开了一看,眼睛马上就亮了起来。 这块鱼肉显得比较厚实,纹理也相当细密,并且还带着一层薄薄的脂肪,泛着淡淡的金色。 “哎呦,这块肉应该是鱼身上最好的肉了,今天正好能开上一顿好荤。” 刘海生没有闲着,而是过来打下手,帮忙洗菜、添柴和递碗。 没有过多久,外头就传来了脚步声。 陈军从海带养殖场返回到了家里,脚上还沾着泥。 第82章 贼 他一边走进来给自己倒了口酒,一边拍着手上的土,大声道: “海小子是不是又打了一条大鱼?码头那边都已经闹翻天啦!” “回来的路上,碰见了七八个人,都跟我说你今天分鱼!” 刘海生笑了笑说:“也没有多大。” “有多大?” “有五十多斤。” 陈军的表情一下子就僵住了。 “五……五十多斤?”他把嗓子压低下来,紧接着又追问了一句,“那鱼鳔呢?” 刘海生没有瞒着:“在海上正好碰到了一位大人物,我就把鱼鳔送给人家了。” 话音落下后,屋里静了一瞬。 陈军忽然拍了一下大腿:“你个混小子!” 他脸上又惊又急:“五十多斤的黄唇鱼,少说也能出一斤半鲜鳔!晒干了以后怎么也有半斤!” “老话讲,一分胶三分黄金,这玩意儿拿出去卖,最少也值三万块钱!你说送人就送人了?” 刘海生没有急着辩,从兜里摸出了一枚玉佩,递了过去。 “叔,您看看这个。” 陈军接了过来,翻来覆去看了半天,脸色变得更黑了。 “就这么一块青白玉佩?我都看得出来水头一般,雕工看起来也一般。最多值个千把两千块钱,我都买得起!” 他把玉佩往桌上一搁:“三万啊!这钱要是给我,我都能把东边那百亩海带场包下来,连苗绳浮筏都置办了!” 刘海生没有顶嘴。 他心里很清楚,现在刚改革开放,古玩行当还没有热起来。 这块玉按照眼下这个年代的价格来算,确实值不了多少钱。 但是这是贺奇戴了几十年的物件,值钱的是这份人情,而不是这块石头本身。 “叔,你听我说。” 刘海生说道:“你知道那位大人物什么来头吗?这块玉它本身能值多少钱并不重要,重要的地方在于,我把这块玉拿在手里,就等于拿着人家的一份人情。” “什么人情能够值三万?”陈军这时候还在气头上,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镇长,你总该知道吧?” 陈军稍微一楞,把嘴里的那口酒咽了下去。 “镇长见了他,都得恭恭敬敬的,不敢有半分的怠慢。” “这话听着是有点悬,可一句都不虚。” “那位可是从京都来的,眼瞅着就要退下来的老资历。” 此话一出,在厨房里炒菜的苏燕都把手停了下来。 在他们这个小渔村里,镇长就是能想到的最大官了。 现在居然听人说,有人能够让镇长也这么恭敬,两口子一下子都愣住了。 陈军的语气也跟着软了下来。 就是嘴上还保留着一点不服气:“就算是这样……也不值三万吧?” 刘海生只讲了一句:“真到了能够用得上的时候,这就是能救命的情分。” “一条命,到底值不值三万?” 陈军把嘴巴闭了起来。 他闷着头坐好,从桌边拿起酒壶,给自己又倒了一杯,仰起头一口闷掉了。 苏燕这个时候把做好的黄唇鱼肉端到了桌上。 一大盘清蒸鱼肉,白嫩又油亮,鱼肉上面点缀着切碎的姜丝和葱段,一层浅浅的热气飘起来,带着一种很少能够闻到的清香。 “吃饭吧。” “有什么话,等吃了再说。” 三个人围着小圆桌坐下了。 吃了几筷子鱼,陈军又喝了两口酒,气氛松了下来。 刘海生跟苏燕讲了讲今天码头上分鱼的热闹的场面,说张木匠和那几个老师傅怎么帮忙说话,还提了一句晓晓前天的来信,说她在镇上学习还算顺利。 陈军不怎么插话,只是闷着头喝酒吃鱼。 一顿饭就这么慢悠悠地吃完了。 刘海生回到了自己那间木屋,把门关好。 屋子里黑漆漆的,他也没有点灯。 从怀里掏出那枚玉佩,刘海生把它放到掌心。 掌心刚贴上去,就一阵微微发烫。 系统的提示又一次浮了上来。 【检测到珍宝,是否进行交换?】 他看着掌心里的这枚玉佩,坐了很久。 如果把这玉交换了,系统肯定能够给自己实打实的好处。 之前那颗金珠就换来了系统空间,一千立方,时间静止,确实给他带来不小的便利。 既然这块玉佩能够被系统认定是珍宝,那换来的东西应该也不会差。 可这玉佩毕竟是贺奇的信物。 如果就这么交换掉,往后贺奇要是问起来,拿不出来,这就有些不好交代了。 少了这个实物作为信物,贺奇这份人情还作不作数呢? 但是转念一想,贺奇既然当场把玉给了自己,这份交情,是否当场就认下了,无需信物呢? 一时间,就算是平日里果断的刘海生,也陷入了两难。 算了,明天再想吧。 这时,外面刮起了风,木窗被风吹得嘎吱响。 不一会,雨滴落下来,落在屋顶的瓦片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伴随着雨声,刘海生渐渐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他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给扰醒了。 刘海生猛然睁开眼,耳边混杂着雨声和风吹树叶声,在这杂乱的声音中,他精准的捕捉到两道脚步声。 一个步子重,落脚也沉,另一个则显得有些发飘。 紧接着是一道交谈声传来。 “大哥,我们这样真的没问题吗?要不先去陈家找一找,东西可能都放在那边呢?” “真是个蠢货!” 另一个人压低嗓音,可语气却凶得很: “你没看见他整天都背着那个挎包吗?最近这小子赚了不少钱,肯定都搁里面了。” “再说那块鱼鳔,那可是值几万块的东西,他怎么可能不放在身边!” “可是……” “可是什么呢可是!” “万一他那些钱没有放在屋里呢?” 那个被人叫作大哥敲了他脑袋一下:“我刚刚都说了,没放在屋里,还能放到哪儿?” 小弟的声音听起来还是犹豫:“大哥,我们真的要干这一票吗?听说他跟副村长的关系很好……” “说你蠢你还不服气!” 大哥打断他:“那么多钱到手,我们兄弟俩还不是想去哪,就去哪里,还管他什么副村长!” “到时候直接往南边跑,跑到几个省外头,看他们还能不能追得过来!” 第83章 交换 刘海生轻手轻脚下了床,把被子弄成鼓包,随后躲在了门后。 他并不着急,也没慌张,反倒心中窃喜。 正愁信物该怎么办,没想到就有人送上门来帮他解决问题。 不过对方两个贼,手里有刀的可能性并不小。 自己并没有学什么功夫把戏,单纯依靠身体素质,要是真的正面对上,他也没有多大把握。 但要是搞偷袭的话…… 此时,外面的脚步声已经到了门口。 门栓咔哒响了一声,随后被人打开。 一张瘦长的脸探了进来,左右张望了一圈,然后望向床上那个鼓包。 紧跟着另一个稍微矮一些的身子也挤进了屋里,手里还握着一截明晃晃的短刀。 刘海生一动未动。 那两个人在屋里摸索着走了两步,正准备朝着床靠近。 刘海生开始动了。 他一步跨了出去,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刘海生手做出刃状,一刀劈向矮个后脑勺。 “咚”地响了一声,那个矮壮的闷哼了一声,连手里的刀都没来得及抬起,整个人身子一软,倒在了地上。 走在前面的那个瘦长男人反应了过来,刚想要转身,刘海生已经一步贴了上去,对着他后脑勺又是一击重击。 又是“咚”地一声闷响,那个瘦长的也应声栽倒在地上,手里的刀滑了出去,在泥地上转了一个圈。 那两个人倒在地上,一动也不动。 刘海生站在屋子里,缓了两秒钟。 他弯下腰看了一眼,两个人都翻了白眼,呼吸还在,但短时间内醒不过来。 刘海生走过去,随后把帆布挎包从墙上取了下来,拉开拉链,从系统空间里面取出一沓钱塞进去。 满满的大团结,塞了两千三百块,再放回原位。 他还故意让包口开着一道缝,露出里面一沓红色钞票的边角。 紧接着,他侧着身子离开了屋子,躲在屋外阴影处,安安静静地等候着。 风雨仍在继续,为夜色的增添了几分恐怖。 屋子里面又过了好一阵子,这才传出了动静。 “哎哟……” 最开始清醒的是那个矮壮的男子,他用手捂着后脑勺,挣扎着坐起身,嘴里还含糊地骂了一声。 紧接着,那个瘦长的也清醒了,一只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在后脑勺上摸索。 两人脑袋晕乎乎的,半天没想起刚才怎么挨的打。 他们趴在地上缓了一阵子,随后矮壮拿起掉落的刀,上前一步掀开被子。 “果然跑了!” “算你小子聪明!” 这时,那个瘦长的忽然瞥见了床头上挂着的帆布挎包。 从挎包的那道缝隙里面,露出了一沓红色钞票的一个边角。 “大哥!” 瘦长的说话声音都发颤了。 矮壮的同样也看到了,整个人就像被别人定住了一般,咽下一口口水之后才迈步朝那边靠近,他把拉链拉开,眼睛一下子就直了。 两沓大团结,合计起来有两千多块钱。 “天哪,这么多?!” 两个人互相对视了一眼,紧接着回过神来,在屋子里一阵翻箱倒柜。 床底下钻过,没有东西。 柜子也掀得杂乱不堪。 甚至连米缸都没放过。 又过了一阵子,那个瘦长的累得直喘粗气,开口讲道: “大哥,鱼鳔真不在这啊。” “钱也就这么一点,他不是应该起码赚了一两万吗?” “要不我们先走吧,等会万一他叫人回来抓我们怎么办?” 那个矮壮的琢磨了一下,开口讲道: “鱼鳔肯定不在这里,他肯定把它藏到别的地方了。” “这些钱估计是他近段时间又是盖仓库,又是修船,花销掉了一大半,剩下的也就只有这么多了。” “那怎么办啊?” “怎样办?风紧!扯呼!” 矮壮把一沓钱塞进自己怀里面,拍了他小弟一下,两个人一前一后从门口偷偷溜走,脚步显得很慌乱,没过多久就没了动静。 刘海生在屋外的阴影里躲着,整个过程他都听得清楚,他嘴角扬起一个微妙的弧度。 这俩人来得可真是时候! 其实那两千三百块钱,是他故意塞进去的。 为的就是营造一个入室抢劫的局面。 只有这样,玉佩被系统交换了后,总得有个去处。 现在就有了,被抢了。 而两千三百,也比这个玉佩的价格要稍微高上一些。 到时候,他就一口咬定,玉佩被这两个人抢走了,拿去换了钱,账目也正好能勉强对得上。 至于贼人怎么说,有人在乎吗? 这样一来,既保留了贺奇的人情,又得到了系统的黑科技! 而这两人,他打算先让他们跑一段时间,明天再去报案。 现在追出去容易节外生枝,再说了,他们“拿玉佩换钱”,也要时间。 既然拿了他的钱,就要好好的背黑锅! 等到脚步声走远,他站起身,迈步回到屋里,把门栓重新插好。 屋子里面被翻得乱七八糟,桌子上空荡荡的,那个挎包已经不见了。 他从胸口衣服里面摸出了那枚玉佩。 【检测到珍宝,是否进行交换?】 “交换!” 刘海生心念一动,掌心里微微发烫,那枚玉佩化作了一缕极其细小、淡薄的青光,钻进眉心当中。 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 【宝物交换完成】 【获得:耐蚀高韧绳技术】 【说明:集高强度、耐腐蚀和耐磨三大特质于一体的超级绳索……】 一大串密密麻麻的文字、图形和配比,就像流水一般涌进了他的脑子里面。 刘海生不得已闭上眼,用手扶着桌子站了好一会。 等到他再次睁眼时,已经吸收完这个技术。 他把脑海里的东西,简单梳理了一遍。 普通绳索是用麻、棉和化纤纤维捻制出来的,用得时间久了就会磨损,会吸潮,还会朽烂。 就算是眼下最好的尼龙绳,在海水当中浸泡的时间长了,也会老化变脆,只要稍微碰到一次礁石剐蹭,就会报废。 耐蚀高韧绳就不同了。 它与普通绳子的相比,只有制造工艺上有略微的区别,但是效用却完全不同。 普通绳子的纤维在捻制完成之后不会过胶,直接晾干就成为了绳子。 而耐蚀高韧绳,则要在纤维多股反向合捻完成后,还是原始裸绳(未经使用,刚制作完成)时,多增加一道浸胶工艺。 第84章 虫白蜡 这个浸胶的过程,可以分为三个环节:配胶、浸泡和固化。 配胶这个环节,是最为关键的一环。 胶液的主体成分是熟桐油和松香,以及少量虫白蜡。 每一种材料的配比、投料顺序、搅拌时长和加热温度,全都有着严格的要求。 要是配错一样、温度差一点,那做出来的绳胶就会失效。 浸泡这个环节更加讲究。 已经配好的胶液必须在几个小时之内用掉,要是超过时间,它就会自然固化,失去黏性和渗透力。 原始裸绳需要完全浸没在胶液当中,使每一根纤维的缝隙都能吸饱胶。 固化这个环节则无所谓一些,等到胶液干透,绳子就能用了。 等到晾透之后,绳子表面会形成一层致密并且坚韧的保护层,这种保护层既能够防腐、又能够抗磨,还能够大幅度地提升拉力强度。 刘海生一边在脑子里理着这些东西,一边忍不住吸了一口凉气。 因为这东西实在是太厉害了。 渔民凡是出海,网子隔三差五就会破。 所有的渔网,都只能算是消耗品。 一张上好的尼龙网需要保养保养再保养,否则根本用不了几趟。 他之前买过八百一张的特制尼龙网,用上一趟就报废了。 而耐蚀高韧绳,既抗磨又抗腐蚀,抗拉力的性能还很强。 要是真拿它做渔网,不仅效率上去了,网子也能更加持久。 而且这项技术一旦能够落地,光是卖给沿海各个村镇的渔民,就会是一笔大生意。 还不只是局限于渔网。 沿海一带的缆绳、渔船缆索、码头吊装,甚至更远处的航运和军需,只要能够打开销路,全都是市场。 刘海生坐在床沿这个位置上,脑子里面转得飞快。 最让他感到兴奋的是,浸胶这个环节有一个致命的限制,已经配好的胶液在几个小时之内就会失去作用。 不过他却拥有系统空间。 空间内部的时间是完全静止的,不会腐败也不会变坏。 到时候只需要找个没人的地方,把胶液配好,分装进木桶,往空间里面一放,等到用的时候再取出就行,不用担心会失效。 这就等于把最为麻烦的那道工艺搬进了保险柜里面。 所以这个限制对他来说反而是好处。 剩下的东西,就是原材料了。 熟桐油、松香,这些都比较好办,市面上都能够买到。 真正让他感到麻烦的,是虫白蜡。 这玩意儿他根本没有听过,也不知道它是哪里的东西,更不知道它长什么样子。 眼下只能先把这个事情放着,明天再找人打听一下。 要是真的搞出来了,就算不卖到外面,自己用也很划算。 多做出几张网子搁在那里,以后再出海的时候就不用临时往镇上跑,遇到渔汛也好,遇到大鱼也好,都能够第一时间铺开。 最重要的是,这项技术,跟系统空间不一样! 系统空间,已经超越了地球的科技,人们无法接受。 而耐蚀高韧绳是能够实实在在用上的东西。 它只是一种材料,一根绳。 这属于一种技术。 是能够在生活中正大光明展示的东西。 刘海生坐在昏暗的屋子里面,把系统所给的那些数据在脑子里面又重新过了一遍。 外面风声又起了,木窗吱呀吱呀地作响。 他慢慢地重新躺下,把手搭在胸口,闭着眼睛。 明天,首要的事情就是打听一下虫白蜡。 …… 一整夜的大雨滂沱,等到天色发亮时,反倒停歇了。 刘海生推开木门,屋外的泥地被雨水给泡得泛出亮光,空气里全是潮湿的泥土腥味。 他随意洗了把脸,刚准备出门,附近就响起了脚步声。 刘海生抬起头看了一眼,周广发走在最前面,身后还跟着两个姑娘。 左边的那一位身形比较娇小,脸蛋圆圆的,头上梳着两条短短的辫子。 右边的那一位个子明显要高出半头,差不多快到一米七,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素色褂子。 两个姑娘的目光都落到刘海生身上,全都愣了一下。 之前在龙神岛的山洞里面,她们因为发烧有些头晕,没怎么看清他的脸。 如今晴天,天色大亮,站立在眼前的这个年轻男人,肩膀宽阔,站得笔直,身上穿着一件半旧的粗布短衫,袖口卷到了手肘上面,显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 皮肤是长年浸泡在海水和日头底下晒出来的那种麦色,眉眼清朗,身上有着一股独有的坚毅。 身形娇小的那个先红了脸,声音也跟着低了下去。 “你……你好,我的名字叫李沐子,是芷兰的同学。” 她稍微停顿了一下,并且又补上一句:“那天,谢谢你救了我们。” 话说完之后,自己好像觉得说得太少,脸颊跟着又发烫了一层。 旁边那个个子高的姑娘没有她那么紧张,朝前迈了一步,从随身带着的布包里面取出一摞东西,用双手递到前面。 “我叫花白,同样也是芷兰的同学。” “这是我们两个赶工做出来的,有几枚贝壳,另外还有一些从龙神岛那里带回的海洋生物标本,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但还是希望你收下。” 刘海生伸手接过那一摞标本,看了一眼。 那些贝壳大小并不一样,洗得十分干净,按照大小码放得整整齐齐。 那些标本同样也是经过挑拣的,一看就是用过了心思的。 “我就收下了。” 他说得平淡,没什么客套话。 李沐子悄悄松了一口气,花白同样微微笑了一下。 周广发到这个时候才迈步走上前,声音比平时沉了几分。 “海生,关于芷兰的事,当时走得急,我还没道谢的。” “要不是有你,他们几个小姑娘在荒岛上,怕是撑不到最后。” “这两天天我在镇上医院,忙得脚不沾地,好在芷兰她人是保住了,只是身子还虚,得再养上几天,不能亲自登门道谢。” 刘海生摇了摇头。 “人没有事就行,这算不得什么大事,毕竟芷兰在之前也曾经救过我,一命抵一条了。” 第85章 矛盾 周广发的神色有了些许变化,没有接话。 他心里其实并不认同。 李沐子和花白跟他说过当时的情况。 刘海生他当时已经找了一艘船,开到附近了,哪怕是没遇上芷兰她们,刘海生自己也能脱险。 而且有一件事,他一直都没想明白。 从刘海生当时遇难的位置,到距离最近的桃花村码头,按照海图上面的距离,有十几海里。 中间既没有信号弹,也没有无线电台,刘海生究竟怎么样跑到桃花村叫来船只救人的? 唐戒曾经说,是海生哥自己游过去叫人的。 十几海里那么远。 周广发在听过之后全当放屁。 哪怕是村里水性最好的年轻渔民,背着救生圈游到几海里之外,都算是在拼命。 十几海里,那根本不是人能够干得出来的事。 可除此之外,他也想不出还有什么其他可能。 他并没有继续追问。 有一些事情,人家不愿意说出来,继续追问下去反倒会显得尴尬。 “对了,你怎么没在医院守着?”刘海生开口问了一句。 “芷兰已经熬过了危险期,剩下的就是好好养着。” “之后由李沐子和花白两位同学轮流着照看,我留在那边反倒是闲得慌。” 周广发停顿了一下,接着又说:“村委和码头那边的电话亭、电台,还有一堆事情等着我盯着,我抽不开身。” 刘海生心里面已经有数了。 周广发这是不愿意离开村子。 一个方面是工地确实离不开人,另一个方面,也是不想到医院里守着。 周广发对待自家女儿的态度,刘海生一直觉得很矛盾,可是说到底那是周广发的家事,他也不好插手。 又简单聊了两句,两个姑娘便告辞离开了。 她们离开的时候,李沐子回头看了刘海生一眼,然后又很快转了回去,脚步也走得快了一些。 花白倒是没有回头,只是迈步走得很稳当。 院子里面就剩下了周广发独自一个人。 两个人还没有进屋,门口就传来了一阵啪嗒啪嗒的脚步声。 张木匠带着他那一帮干活的徒弟,扛着一些材料路过,一抬头看见了周广发,笑着就搭上了话。 “哟,是副村长啊?您这一大早上特意赶过来,是为了给海生道谢的吧?” 周广发听了以后也没有避讳,朗声笑了出来。 “没错!” “刘海生是我家芷兰的救命恩人,往后村子里面谁要是说这个孩子的不是,让他先来找我周广发!” 张木匠那帮人全都跟着一起附和,一个个笑成了一团。 刘海生什么话都没说,只是抬手示意周广发进屋。 “进屋里坐下说。” 周广发刚刚迈进门,脸上的笑容就收住了。 屋子里面被翻得乱糟糟的。 床板被人掀动过,箱子全都敞开着,米缸歪倒在墙角那里,地面上到处散落着各种杂物。 “这?难不成你家里进贼了?” “猜得真准,确实进贼了。” 刘海生的语气很平淡,他一边弯下腰把地上的那些东西捡起来,一边说道:“丢了一块玉佩,还有几百块钱。” “那会儿我刚好出门上厕所,人没在屋里,后面听到动静,我就在门外躲着,还听到了不少消息。” 周广发的脸色一下子就沉了下来。 “什么时候的事?” “夜里不知道几点。” “屋子里的东西先别动,去找派出所的人来看看!” 周广发站起了身,“这件事我会查到底,走!我们去派出所!” 刘海生点了点头,应了一声。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了木屋,沿着村里的道路朝镇子方向走。 走在半路上的时候,刘海生开口了。 “广发叔,另外还有一件事情想要拜托你。” “你说吧。” “营业执照,我想办理一个。” 周广发的脚步稍微停顿了一下,脸上露出了为难的神色。 “这个东西,眼下确实不好办。” “个体户的执照,镇上控制得很紧,一年也批不下来几个。” “你要是想办的话,我会尽力替你想办法,怎么说也要给你搞一个!” “行!那我就先谢谢广发叔了。” 两个人往前走了几步,刘海生又开口问了一句。 “镇上财会进修名单里,是不是有个姓宋的旁听生?” 周广发一边走,头转过来朝他看。 “姓宋?好像是有一个叫宋天明的,他是镇财政所,宋所长的儿子。” “他确实是旁听的,名单里也只有他一个姓宋的。” 周广发皱了一下眉头:“怎么,他惹到你了?” “没有,你帮我搞一份他的基本资料就可以了。” 周广发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 这小子开口托付的事情,一件比一件麻烦。 他回头的时候,正好看见刘海生的神色平平常常,就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般。 眼看着就快要到派出所门口了,刘海生又开口说话了。 “广发叔,虫白蜡这个东西你知道么?” 这一回,周广发的脚步可是实实在在停住了。 “你是说虫白蜡?” 他扭过头,重新打量了刘海生一眼,神色当中多了几分郑重。 “你从哪听来的?” “怎么了?” “这个东西可不是什么随便的物件。” 周广发压低声音:“虫白蜡现在属于国家计划管理的二类农副产品,统一收购、统一调配,价格倒是不算贵,但是市面上存量很少,大多数都掌握在公家手里。” “这玩意儿主要是给高级工艺品和军工上用的,民间流出来的极少,市面上基本买不到。” “就算你在黑市上找,真有人出手,价钱也是极高,还分不清真假!” 刘海生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这么看来,这东西甚至比营业执照还难搞。 营业执照其实主要就是流程麻烦,耗时久。 而虫白蜡受到国家管制,只怕唯一的路,就是黑市了。 或许贺奇有路子,但是为了这个虫白蜡,真的值得吗? 刘海生觉得有些不值,这东西价值虽然不错,但是要回本,起码得有一个稳定的渠道。 他确实没想到系统给的这个东西,材料还挺麻烦,有钱都不一定买得到。 不过周广发的态度转变倒是很明显,营业执照虽然不是什么大事,但是想要搞定,也要付出一点代价的,没想到他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 这样看来,救下周芷兰,周广发还是很在乎的。 第86章 真鲷 刘海生没再去想,直接一步踏入派出所。 派出所面积不算大,靠着墙边摆着一张长条的木桌,桌子后面坐着个三十来岁的民警,他一边记录,一边抬起头听。 刘海生把昨天夜里经过的那些事情,一五一十地全都说了出来。 “深夜不知道几点,当时我出去上厕所了,回来时,听到动静躲了起来,偷偷记下了他们的外貌特征。” “其中一个瘦高,另一个矮壮,走起路的时候左脚还有点跛。” “我还偷听到了一些话,其中一个称另一个为大哥。” 民警问了几个细节方面的问题,刘海生全都一一作了回答。 他还把挎包和钱被人拿走的情况,都给交代清楚了。 周广发在旁边听着,脸色一点一点地沉了下来。 “马家那两个货色。” 他转过头跟民警说:“镇上就只有这两个人契合这个特征,之前因为抢劫蹲过局子,刚放出来还没到半年。十有八九就是他们俩。” 民警点了点头,说回头会去查一查。 做完笔录录后,两人走出了派出所,朝着村里的方向走。 回村的土路上,刘海生的脑子里“叮”地响了一声。 他不动声色地走着,眼睛一直看着前方,注意力全部落在了视野中跳出来的那几行字上。 【每日联报已送达】 【今日情报,两则】 【渔汛:今日11时至13时,在北礁头附近,有大量真鲷出没】 【八卦:昨日,宋天明向陈晓晓表白被拒绝之后,依旧不依不饶,还隐隐地威胁对方】 【联报:宋天明为顺利通过镇上财会进修考核,获得去县里的名额,私下托培训班总务干事吴长贵,帮忙泄题】 刘海生脚步未停,脸上不动声色,心底却瞬间冷了几分。 宋天明在被拒绝后,继续骚扰陈晓晓,甚至出言威胁。 这家伙,居然敢对他的女人念念不忘! 等后面晓晓来信时,回信可以提醒她一下,留意一下这个把柄。 宋天明仗着父亲是财政所所长,行事嚣张跋扈、目无规矩,现在又敢考场舞弊、暗地胁迫人,留着早晚是隐患。 他心里也清楚,真要对付宋天明,去找贺奇,确实有点小题大做,甚至可能让贺奇觉得自己气量小。 但人情本就是用来用的,不是摆着看的。 真被逼急了,他不介意动用这份人情,彻底摁死宋天明这颗钉子。 走了一会,刘海生渐渐冷静下来,思绪回到真鲷。 真鲷这种鱼。 在渔村里,它又被叫做加吉鱼,具有吉祥的意味。 它是近海区域的一种岩礁底层鱼,颜色偏向红色,鱼鳍的尖上还带着金色。 肉质比较紧实,脂肪分布也均匀,在镇上的行情一直都不算低。 普通的渔民出海,网里全都是杂鱼的时候,要是能捞上来几条真鲷,那一趟就已经算是赚了。 而且真鲷这种鱼喜欢藏身在礁石的缝隙里面,一般钩子挂住它之后,它的第一反应并不是往前冲,而是猛地朝着礁缝里钻,而礁石的棱角又容易导致绳子被磨断。 捕捉真鲷一共有两种法子。 一种是用流刺网,效率很高。 等到把网下好之后,鱼群撞上来就会挂在网上面。 可问题就在于,鱼挂在网里面挣扎的时候,它们会互相挤压摩擦,鱼身常常会被勒出淤血,鳞片也容易被刮花。 真鲷这种鱼,讲究的就是品相,品相一旦受到损伤,价格就会直线下降。 严重的,甚至直接按照杂鱼的价钱处理。 因为淤血不光难看,肉还会发酸,酒楼清蒸没法上桌。 酒店最在乎的就是这个,加吉鱼寓意“添吉”。 鱼都坏了,还怎么添吉? 而另一种法子,就是延绳。 延绳的效率会低一些,但好处在于鱼咬钩之后是单独的一钩一鱼,不会出现相互挤压损伤的情况。 鱼一出水,品相依旧完整,肉质不会受到影响,价格就可以走高档线。 所以他准备按照延绳的方式操作。 思路跟昨天钓黄唇鱼是相同的,在礁底进行沉设,主线上每隔一段就绑上支线,钩子挂上饵料后沉到底。 唯一需要更换的就是支线钩子和饵料。 黄唇鱼用的是大海钩,真鲷的嘴比较小,得换上小号的钩子,饵料也要换成小块的虾肉、鱿鱼条。 刘海生过了一遍流程,没有再继续思考。 回到村口时,民警也坐车来到了村口。 两人一同迎接,把民警带到了木屋。 民警在屋子里面和屋子外面转了一圈,找了一个本子画了几笔。 “大致特征和情况我们已经记下了,会对嫌疑人进行逮捕。” 随后民警走了,周广发则留了下来。 刘海生拍了拍他的肩膀:“广发叔,这边的事情就麻烦你多费一点心,我要出海捕鱼了。” 周广发愣了一下。 “你现在就要走?” “嗯。” “你这个案子刚报上去,失窃这么大的事情,你不盯着后头跟进?” 刘海生随口答了一句:“线索、特征、嫌疑人民警都知道了。” “专业的事情就交给专业的人。我不参与,抓到人通知我就行。” 周广发对着空了的门槛看了一会儿,最后只能无奈地笑了几下。 这小子,也就只有他能干出这种事情来。 失窃这么大的事情,说放手就放手了。 刘海生先在家里翻出一个旧挎包,背上。 随后去往唐戒家的路上,太阳已经升到半空了。 去了唐戒家,发现人不在。 问了邻里才知道,他和唐明去上课了。 刘海生直接去到他们所在的那所学校找人。 到了学校,里面基本上全是青壮年在上课。 刘海生找到唐戒所在教室,示意他出来一下。 “海生哥。” “现在就要出海,先别上课了。” “你叫上唐明,现在去村里,买上一批小号海钩,要粗条的,别买细的,细的一拽就弯。” “再顺带买点小饵料,小虾米、鱿鱼条都行,看看有什么就买什么。” “好,要多久?” “越快越好,回来之后直接去码头。” “行!” 唐戒转过身钻进了教室,把唐明拉出来。 刘海生没有多留,快步往码头走。 第87章 收绳 他在码头处,买了不少冰块和材料,顺带把装着延绳的木箱也搬了出来。 他把东西取出来看了一下,绳索完好,主线没有受潮。 过了半小时,唐戒和唐明各自提着一只桶赶了过来。 一只桶里装满了刚刚买回来的小号海钩,钩身是粗条的,比钓黄唇鱼用的那个大钩细了两圈,但比普通钩足足壮实了一倍。 另一桶里装的是饵料,切成小条的小虾、鱿鱼、鱼肉都有。 “上船。” 三个人上了船,此时已经快到九点。 柴油机启动,船头调转方向,朝着北礁头方向驶去。 去北礁头的话,航程大约要一个小时,还要预留出布设延绳的时间。 系统给的准备时间很短,十一点的时候鱼群会出现。 要是布绳慢了,鱼群一过去,那就相当于错过了。 海上的风很小,浪也很小,一路都顺。 刘海生在船尾掌着舵,对两人说:“今天要抓的是真鲷。” 唐戒手里正捡着鱼饵,听见这句话之后,手上的动作也没有停。 “真鲷啊。” 唐明也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 要是搁在半个月之前,一个渔民说要去抓真鲷,这两个人能够惊得跳起来。 可这些天他们跟着刘海生,抓过大黄鱼,抓过鲥鱼,抓过毛鲿王,还抓过黄唇鱼。 尤其是抓过黄唇鱼后,余下的名贵鱼种,已经很难让这两个人再产生太大的反应了。 刘海生一边开船一边说道:“你们两个赶紧把大号海钩取下来,挂上小号海钩,还要挂上饵。” 两人一起蹲在甲板上,把原先挂在延绳上的大号海钩,一个一个地拆下来,再换上新买的小号粗条钩。 那些拆下来的大钩码放成一小堆,然后换上小钩,再把支线一根一根地理顺。 等换好了以后,就往上挂饵料。 饵料不需要太大,把它剪成指头那样的小段,从钩尖那里穿过去,再把钩身一转,就能挂得牢牢的了。 刘海生时不时搭把手,但是心中只觉得有点可惜。 虫白蜡到现在还没门路呢。 这一整套系统提供的耐蚀高韧绳技术,其中最要紧的一环就是浸胶,而浸胶最麻烦的一样原料,就是虫白蜡。 要是没有这个东西,配胶就配不成,整根绳子也就做不出来了。 如果今天有这个特种绳,那这一趟钓真鲷,就根本不用再琢磨绳子会不会被礁石磨断。 一路紧赶慢赶,等抵达北礁头海域的时候,刘海生看了一眼时间,距离十点还差几分钟。 距离十一点渔汛开启,还剩下将近一个小时。 “这些钩子都挂好了没有?” “都已经好了。” “那就开始放钩子。” 今天这一趟的渔获再怎么比也比不上黄唇鱼。 所以刘海生并不打算下水查看礁底,只在系统标记的海域里面,挑了一条礁石相对比较少的路线。 那些密集的礁丛,他都尽量避开,那里虽然真鲷可能会稍微多一点,但是会给绳子带来麻烦。 主线有三百米长,两端各自有一个浮标。 刘海生守着绞机,唐戒负责掌舵,唐明则在船舷边把支线理顺。 船上的发动机开始减速,船身慢慢往前开。 绞机嘎吱嘎吱地转动着,主线和一排排小钩子慢慢沉入水下,铅坠带着整条延绳,往礁底缓缓下沉。 那两道浮标在船尾拖着一条浅浅的水痕,跟着船身慢慢地往前挪。 等到三百米的主线全部放完,刘海生刹住绞机,松开主线末端的沉石,让沉石缓缓落向礁底。 那两道浮标相隔三百米,安安静静地漂在水面上。 “停。” 船熄了火以后,海面上恢复了平静。 刘海生又看了一眼时间。 现在正好是十点五十。 还剩下十分钟。 海面上风和日丽,浮子随着风轻轻地晃动。 唐戒二人蹲在绞机边,两只眼睛一直盯着水面上那两个浮子。 刘海生坐在船尾,手搭在膝盖上,也一直在看。 时间一点点过去,直到十一点整。 在远处海面安静的海水底下,靠近浮标的那一侧,延绳的绳端轻轻地颤动了一下。 没过多久,另一头也传来了动静,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水下的礁石边甩了一下尾巴。 唐戒尝试的说道:“海生哥,是不是还要等十几分钟收鱼?” 刘海生点了点头:“准备好,等会又是没有休息的。” 大概过了十多分钟,刘海生下令: “收绳。” 唐明一人守在绞机旁,一圈又一圈地把主线摇回来。 头几枚钩子从水里出来的时候,上面挂着的真鲷还在挣扎。 真鲷全身泛着淡红色,背部鳞片上散落星星点点蓝绿色小斑点。 绳子一段段拉上来,六十枚的鱼钩,几乎都挂满了鱼。 唐明说道:“海生哥,满挂了。” 清一色都是一斤往上,个头长得匀称,鱼身也都完整,鳞片基本上没怎么蹭掉。 真鲷刚出水,腮部还在动着,脑袋一摆一摆的,品相可以说是顶好。 唐戒和刘海生一边拉着延绳,一边飞快的解钩、摘鱼、丢进箱子里码上冰块。 “先别高兴得太早,赶紧把鱼摘下来。” “唐明,你去挂新的鱼饵。” 唐明收完绳子,过来帮忙。 他负责把解下来的钩子,重新挂上鱼饵。 不到十分钟,真鲷已经全部摘完。 一共六十条真鲷,重量在六十斤往上。 不算很多,也不能算很少。 这一片海域里面真鲷的密度很高,这么短时间能满挂已经很不错了。 鱼摘完,唐明这边饵还没挂完。 三个人手脚都很麻利,把主线重新铺开,支线挂上饵料,钩子上绞机,再次沉入水底。 今天由于时间着急,只带了这一套钩组。 这艘船的绞机,是双卷筒手摇绞机。 本来是可以双路下放的,可惜没有提前准备好第二套,眼下也只能一趟一趟地操作。 船顺着原来的水路往回走,三百米主线全部放完之后,两道浮标又一次漂浮在了水面上。 第二趟收上来之后,依旧是六十尾。 第三趟,也是接近六十尾。 三人重复收鱼、码鱼、重新挂饵、放延绳的步骤。 第88章 孙记水产 到第四趟下海的时候,时间已经快要靠近13点,这是最后一趟了。 真鲷的渔汛已经接近尾声,鱼群也渐渐地散离开。 这一趟收上来之后,六十枚钩子只有一半挂着鱼,剩下的那一半空荡荡的,连饵料都没有了。 四趟操作下来,总的渔获勉强在两百斤多一点点。 刘海生把最后一箱鱼封好了之后,心里微微摇了摇头。 这次系统所给的准备时间实在是太短,从收到消息到出海,前后也就两个多小时,准备时间严重不足。 只有一套钩组,连双线作业都没办法铺开。 要是自己的耐蚀高韧绳能够量产出来,要是仓库能够提前完工、囤足了全套渔具,根本不会打得这么麻烦。 他顺势想到了自家仓库。 张木匠那边的工期刚好是一周,本来前两天就能够收尾了,中间却连着下了两天雨,耽误了不少工夫。 不过应该今天就能完工了,他今天早上瞥了一眼,里面都搞得差不多了,只差打扫建筑垃圾了。 等到仓库落成之后,大批的渔具、绳索都能够提前囤备起来。 以后再接到这种短窗口期的渔汛,就用不着像今天这样手忙脚乱了。 “收工了,回码头。” 柴油机重新轰鸣了起来,船头调转了方向,朝着牛角村驶去。 船在码头靠岸时,时间已经到了下午两点。 三个人把鱼箱一箱箱地搬下船,在码头的荫棚下头码放好。 刘海生站在箱子的旁边,忽然抬手拍了下脑袋。 出问题了! 今天早上忙着报案、备船和赶渔汛,忙前忙后,他居然忘了提前通知李老板收鱼。 最近李记忙得很,已经没有专车等他了,货车几乎全部都在外跑货。 码头这一边,倒是有不少国营水产的收购车停在那儿,可是国营属于统货压价,根本不会看品相如何,一律按照最低档收购。 自己手头全是精品真鲷,把它们卖给国营,那纯粹是吃亏。 “你们把鱼守好,我先去找车。” 刘海生随后在码头边上扫视了一圈。 他运气不错,靠着码头东侧那停着一辆小货车,车头挂着一块木牌——“孙记水产”。 孙记。 刘海生回想起来,这家也是海天大饭店的合作商户。 开业宴那天,他见到过孙老板,是个说话客气、心性踏实的中年人。 之前李金水提到过一句,孙记负责给海天补上一些日常货源的缺口,跟李记属于对口,不抢渠道。 刘海生快步走上前,跟那个司机搭上了话。 “师傅,是孙记的车?” “哎,是的。” “能不能帮我拉一趟货呀?一批真鲷,品相很好,但是要送到李记水产。” 司机是一个二十来岁的小伙子,长着一张圆脸,笑起来的时候有点憨。 “成!你是刘海生?” “你认识我?” “我们老板经常提起你。海天大饭店的那些高档货,基本都是你这边供应的,我们这些做下游的都听说过。” “上车吧海生哥,我帮你拉过去。” “行。” 车子开到码头旁,此时在唐戒的帮助下,已经完成了称重登记,可以拉走了。 三个人动作很迅速,把鱼箱一箱箱地往车斗上扛。 孙记的这辆货车载重并不大,等鱼箱都码好之后,唐戒和唐明就留在码头收拾工具和延绳,刘海生一个人坐上了副驾驶。 “李记水产在镇东,就是李老板那个铺子。” “知道,知道。” 小伙子嘴上答应着,手上打着火,把车开出了码头。 只是他目光不停瞥向后视镜,眼底流露出一丝贪婪。 如果我把这批货运到孙记,到时候大赚一笔,孙哥说不定会给我涨工资! 车刚驶出码头,直接拐了个弯。 刘海生从小到大都是在这一带长大的,从码头到镇上那条主路,他闭着眼睛都能认得出来。 要是往镇东李记走,那就应该走大路,要经过供销社。 可是这个司机拐的这一弯,明显是朝着西边的方向走。 虽然也是去镇上,但明显不是去镇东。 刘海生暗自记下,表面不动声色。 车继续往前开,又绕过一条小巷,越走越偏,确实是朝着镇西方向行驶。 刘海生没有作声。 他侧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小伙子,小伙子嘴上还在跟他搭着话,问今年真鲷行情好不好,可眼睛却时不时往他身上扫。 刘海生准备等着车子开到孙记,再解决问题。 万一行驶途中起争执,容易出事,犯不着。 车开了大约二十分钟,停在一家水产铺子前。 孙记水产。 铺子里有一个中年男人听见了动静,快步走了出来。 这人正是孙老板。 “海生老弟啊!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话说到一半,他就停住了。 刘海生从副驾驶上下了车,站在车边,脸上一片冷淡。 孙老板心里咯噔一下,浑身莫名一凉。 他又看向圆脸小伙,立刻意识到出事了。 他笑了笑,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老弟,先进来喝口茶,有什么事慢慢说。” 刘海生没动,目光扫过孙老板,又转回小伙子身上,淡淡开口:“让你司机说话。” 孙老板语气平平:“小陈,怎么回事?” 小伙子的脸唰地一下就白了,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就算他再迟钝,也发现事情闹得有些大了。 犹豫了两秒,小陈才开口:“孙哥,我心里想着,这批真鲷全都是好货,直接送到咱们铺子里面收下来,可以赚上一笔。” “所以就没有往李记那边开。” 孙老板的脸色一下子就沉了下来。 他一巴掌就扇在小伙子的后脑勺上,声音拔高。 “你的胆儿肥了是吧!” “我孙记水产是什么规矩,你不知道?” “别人的客人你也想要抢?李老板的货物你竟然也敢撬?” “这事传出去,我孙记在水产行当还怎么立足!” 他越说就越生气,又把手扬起来要打,结果被刘海生抬手拦住。 “行了。” 孙老板这时才想起来旁边还有刘海生,连忙守住火气。 第89章 滚蛋 孙老板脸上堆着笑,从兜里拿出一沓大团结。 “老弟啊,这件事情,都是这个蠢货自做主张,跟我铺子连一点关系都没有。” “我要是真想要你这批真鲷,大可以直接上门跟你好好谈,犯不着用这种下作手段。” “这里是我的一点歉意,请你收下。” 刘海生没有接过。 “你最好是,钱就不用了,就当买个教训。” 孙老板的冷汗当场就流了下来。 他当然心里清楚刘海生的分量。 海天大饭店钱荣龙跟前,供应高端渔获的头一号人物,还是副村长周广发那边的人。 开业宴上钱荣龙亲自下楼迎接他,这件事情在水产行里传了足足小半个月。 像这种人物,孙记根本就得罪不起。 “老弟你就放心吧,这件事情,我肯定给你一个交代!” 他转头狠狠盯着小陈: “姓陈的,你今天就给我滚蛋!” 小伙子本来想要说些什么,被孙老板一眼就给瞪了回去。 紧接着孙老板又转过身子看向刘海生: “我这就亲自上门,跟李老板赔个不是,手下的人不懂规矩,这件事情你千万别往心里去。” 刘海生抬起手拦住他。 “不用了。” “换个司机,把我送到李记,这件事情到此为止。” 他没有心思为了这么一点小事情多做纠缠。 眼下最重要的,是安安稳稳地把渔货交到李记。 至于孙记这边打算怎么处罚自己手下的人,那是孙老板的事,他并不打算掺和。 孙老板先是愣了一下,马上连连点头。 “是是是,我马上安排。” 他回过头,冲着铺子里面喊了一嗓子,叫出另一个老司机。 “老周,你来开车,把海生老弟这批货物原封不动地送到李记水产。” “油钱你先垫着,回来之后我再给你补上。” “知道了。” 老周也没多问,直接上了车。 刘海生重新坐上了副驾,孙记水产的门脸在车窗后面慢慢退了出去。 车子重新开上了路,这一次顺顺利利地朝着镇东方向行驶。 还没到十五分钟,车子就停在了李记水产的门口。 留在原地的孙老板,看着车子拐过了街角,这才狠狠地吐出了一口气。 旁边那个圆脸小伙子还没有走,小声地问了一句。 “孙哥,您真要开我?” 孙老板本来就憋着一肚子火,这一下彻底压不住了,转过身就是一顿低声的怒骂。 “这还用说,废话!” “你知不知道他跟钱荣龙是什么关系?!” “这种人物,你竟然也敢私下里撬单?” “平常你撬单我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是让你拉回去。” “但是今天,你自己惹上了不该惹的人,谁都保不住你!” “最近这段时间你先休息吧,差的工钱去找会计结。” 小伙子缩着脖子,一声都不敢吭。 另一边,老周开车穿过镇中心,最终车子稳稳地停在了李记水产的门口。 而李金水此时正好在门口搬货。 他抬头一看,发现是孙记的车,先是稍微愣了一下。 随后他看到副驾驶下来的刘海生,这才反应过来。 “老周,辛苦跑一趟。” 李金水跟老周打了一个招呼,还顺手递过去一根烟。 老周摆了摆手,说不用了,他把车斗上的那些鱼箱卸了下来,又寒暄了两句,就开着车回孙记去了。 鱼箱被一箱又一箱地搬进了铺子,李金水一边搬着,一边有点不好意思地开了口: “老弟,你看这事闹的。” “之前就一直想跟你说,最近实在太忙,愣是给忘了。” “现在单子堆得太满,再也没法像以前那样,专门留辆车在村里守着、随叫随到了。” “不过钱老板那边看我们这的货比较多,忙不过来,专门配了一辆带冰鲜的货车,就搁在我这儿用着。” “以后你要是出货,打个电话就行了,车我这边优先给你安排。” “行。” 刘海生听了之后,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钱赚得多了,生意也铺得大了,忙不过来是很正常的。 他自己最近这些天也是每天上气不接下气,脚不沾地。 不过好在牛角村离牛角镇也就只有十几分钟的车程。 要是换成别的镇子和别的村子,一来一回起码得半个钟头起步。 牛角村这个位置,已经算是占尽了地利。 随后两人蹲下身,伙计帮忙查货。 品相很完好,鱼身也齐整,鳞片没有蹭花。 虽然已经死了,但冰鲜保持得比较好,肉色没有变,鱼眼清亮。 这种货,行里的人一眼就能够看出来。 李金水蹲在地上一条接着一条地挑着看,越看越觉得满意。 “真鲷这个品相,算是拔尖的了。” 他转过头冲柜台喊了一声:“称重,按十二块一斤。” 伙计搬出了大秤,一条条地过。 最后他报数说:“两百一十斤。” 李金水拿起计算器按了两下。 “十二乘二百一十,等于两千五百二。” 他从柜台下面的钱箱里数出钱来,递了过去。 刘海生接了过来,随手往挎包里一塞,没有仔细数,李金水这边从来就没有亏过他。 “有关于营业执照的事,我最近托人办了,应该过一阵子就能下来。” 李金水抬眼看了他一下,有点意外。 “这么快?” “也没吧,应该还得再过一段时间,具体多久不知道。” 李金水笑了笑,把计算器往柜台上面一搁。 “现在这个环境,算是好的了。” “我当年想要承包这间铺子,为了那张营业执照,我可是跑断了半条腿。前前后后折腾了有三四个月,才把章盖齐。” “现在你要是去办,只要村里肯给证明,说清来路,一般都会放得松。政策已经不一样了。” 刘海生应了一声,没有再多留。 出了铺子之后,他让李金水又安排了一辆车前往国营水产店。 仍旧是小杰。 刘海生看着这个小伙子,心里便觉得舒服。 话不算多,你让他去哪,他就去哪,也不多问,也不多嘴,手脚还挺麻利。 完完全全就是当司机的最佳人选。 就是可惜是李老板的人,要不然他都想把这个人挖过来。 第90章 单子 车子到了国营水产店。 刘海生推开门进去,扫了一眼货架,跟里面的店员打了个招呼。 “买东西,货量不算小。” 店里面几个店员正闲得打瞌睡,听见这话只瞟了一眼,谁也没有当回事。 一个二十来岁的小伙子懒洋洋地站了起来:“要点什么?” “笔和纸,我先列个单子。” 小伙子递过一支笔和一本便签本。 刘海生接了过来,蹲在柜台前面写。 延绳部分: 底延绳:三百米一挂、六十枚钩,中型的两套,大型的两套。 中层延绳:三百米一挂、六十枚钩,两套。 浮延绳:三百米一挂、六十枚钩,两套。 流刺网部分: 浮刺网:四十五mm、九十mm、一百二十mm,每种各要两套。 沉刺网:五十五mm、一百mm,每种各要两套。 延绳和流刺网都要尼龙的。 另外还有各类配件和修补套件: 手摇绞机配件:备用轴承、固定螺栓和卡扣。 修补网衣所用的网线、缝网针。 防水帆布和捆货麻绳。 冰桶配件、木箱配件和防水垫。 再就是常见的几样出海的消耗品,还在后面列了一小串。 写完之后,他把那张纸往柜台上面一推。 “就按这个单子拿货。” 那小伙子伸手接了过去,扫了一眼,人愣住了。 他抬头看了看刘海生,又低头看了看纸上那一串东西,然后再抬头看了看刘海生,眼睛都睁大了。 “你这是……” “怎么了?” “你等一下,我需要叫经理。” 小伙子拿着那张单子,转身就冲进了后面的办公室。 没一会儿,一个四十来岁、穿着白衬衫的中年男人从后面走了出来,脸上还带着点不耐烦。 他接过那张单子看了两遍,脸色慢慢收了起来,抬起头,眼神变得警惕。 “小伙子,你要这么多东西干什么?延绳、流刺网、配件,一样一样还都是大件。你该不会是想倒卖吧?” “捕捞证带了吗?有没有村里开的证明?” 刘海生老老实实地答了一句。 “没有。” 经理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没有捕捞证,也没有村里开的证明,这单子我没法给你上。” 刘海生话锋一转:“不过我可以给你找证人。” “我叫刘海生,海天的钱荣龙、李记的李金水,都认识我。” “你要是需要的话,我可以叫李金水过来一趟。” “刘海生?” 经理一只手还捏着那张单子,感觉自己好像隐约听过这个名字。 “你等会儿。” “李金水老板的号码我有,要是你这人弄虚作假,那可就不是小事了。” “我会如实向上汇报,你可能要承担法律责任!” “这个随你的便,你想打就打吧。” 经理眼看刘海生不在乎的样,也不再劝说。 他转过身,走进了办公室,没过一会儿又从办公室里走了出来,手里已经攥着一个电话听筒。 他直接当着刘海生的面打电话,不过他是把听筒贴到耳朵旁边,压低了声音讲了几句。 里面的声音很低,正常人耳听不清,不过刘海生倒是听得清楚,确确实实是李金水。 经理一边说着还抬头,看了刘海生两眼。 刘海生站在原地,身体没有动,随他怎么打量。 过了几分钟,经理挂断电话,走回这边,把听筒朝座机上面一放。 “李老板讲了,确实是有你这人,他也做了担保。” “这下没问题了吧?” 刘海生跟着又说道:“村里的证明和捕捞证,后面我再补上,先照着单子把货配了。” 经理看到没什么问题了,手里拿着单子,回过头朝着仓库那边喊:“老蔡,有活干了,到后仓照着单子拿货。” 后面的人答应了一声,就开始朝外面搬东西。 这些东西每一件每一件都不算小,延绳是一整捆一整捆地装,流刺网是按卷卖的,配件则用箱子装。 一边打包、码货,一边清点,折腾了差不多一个小时。 等到车斗被装满的时候,刘海生站在车子旁边看了那么一眼,心里面多少有一些感慨。 国营的东西到底是齐全。 如果是在那种私人开的小铺子里,这一长串单子,那就得跑好几家店,才能把东西凑齐。 而在国营,跑一趟就把所有东西都给弄齐了。 用手摸着满满当当一车斗的网子和渔具,刘海生心中感觉一阵踏实。 以后出海的时候,需要什么网、需要什么钩,仓库里面都是现成的,再也不用临时抓瞎,着急忙慌的朝镇上跑。 他转过头,准备找经理把账结了。 经理拿着算盘打了两遍,并且又用计算器核了一遍。 “总共是一千八百二十块钱。给你抹个零,算一千八。” 刘海生一下子愣住了。 他原本以为这些尼龙网、延绳和配件加在一起,顶多也就千把块钱,没想到居然要一千八? 他之前买的特制的要八百,所以他这次只选常规尼龙网。 尼龙的品质仅仅次于特制,性价比是最高的。 照这个价格,那如果全都用特制的,这一车恐怕就要三千往上了。 经理也一下子愣住了,看到他没有什么动作,就试探着问道:“你……该不会是钱没有带够吧?” “有。” 刘海生从挎包里面摸出了一沓大团结,把它朝柜台上面一放。 先是一沓,接着两沓…… 他把钱一张一张地数着,从里面朝外拿,一大堆大团结码放在柜台上面。 店里面的几个顾客,和几个伙计,全都扭过头朝这边看。 一千八,在如今这个年头,是普通工薪家庭接近一年半不吃不喝才能攒下的全部积蓄。 看着柜台前面摆放得整整齐齐的那些钱,所有人心里微震。 经理的看了一眼,连忙说道: “行行行,够了,够了。” 刘海生把钱朝前面一推,看着他把那些钱点完,再收好。 临走之前,他又补充了一句:“捕捞证和村里的证明,过两天会补上。” “行。” 小杰那一头的货车慢慢驶出了巷口,车斗里面那一堆渔具随着颠簸轻轻晃了一下,把车尾压得沉沉的。 第91章 差点坏事 刘海生坐在车上,看着车斗里满满当当的渔具,心里还在琢磨宋天明的事。 他心里闪过念头,要不要直接绕路,先去会计进修班找陈晓晓? 刘海生转念一想,不妥。 一车渔具还等着运回仓库清点入库,这是今天的大事。 如果贸然跑过去,动静太大,容易被宋天明察觉。 而且晓晓人就在进修会场,离吴长贵、宋天明很近。 自己贸然露面,反而会让宋天明心生警惕,有可能会导致他销毁证据。 不如先回村,等陈晓晓寄来的信。 回信里悄悄提醒她,让她多留意吴长贵和宋天明之间的来往,暗中留心,收集线索。 等拿到实打实的证据,再动手也不迟,不必急于一时。 他估计,今天发生了这事,陈晓晓大概率今天晚上就会写信。 明天等信到了,正好把这件事说出来。 下午五点,小杰开着解放牌货车,进了牛角村。 现在正好是村里人收工的时候,村道里三三两两的人走着。 车子沿着土路,一路行驶,不少村民都探出头,朝这边张望。 有人认出了坐在副驾驶上的人是刘海生,隔着老远就扯着嗓子打起了招呼。 “海生回来啦?” “你这车斗里拉的都是啥东西?咋这么多?” 刘海生把车窗摇下来一点,回答道:“都是提前备好的渔具,省得往后一直往镇上跑,麻烦。” “有本事的人到底是不一样啊,一下子就买回来这么多。” “这么多东西,都够我用好几年了。” 一路上不停地跟人打着招呼,车子则慢慢地拐到了自己家木屋旁边。 木屋旁边的仓库,现在已经完工了。 墙面是用青砖砌起来的,屋顶上面铺着石棉瓦。 门是两扇加厚实木大门,上面刷着桐油,用来抵御海边潮气。 门框上还装着粗实的铁插销,挂着一把大号铁锁。 村里扒手可不少,这些必要的防护还是需要的,里面可是价值上千的渔具,免不了有人动歹心。 仓库门口还有一个人坐在小马扎上守着,他是张木匠的一个小徒弟,刘海生见过。 小徒弟看见车子行驶过来,马上站了起来。 刘海生从车上跳了下来,从挎包里面数出了五百块钱,然后递了过去。 徒弟伸手接过来,看了一眼,愣住了。 “海生哥,这是?” 刘海生心里咯噔一下。 原来张木匠不是让徒弟来这要五百补贴吗? 他没跟他的徒弟提过这笔钱吗? 不过他脸上并没有表露出来意外,只是解释说道:“这笔钱是我看你们这些天辛苦赶工,额外的奖励。” “一起是五百,你回去以后找你师傅,要他分了,兄弟们这段时间辛苦了,那这些钱去买点吃的犒劳一下自己。” “仓库我还是比较满意的,下次有生意,我还会找你们。” 徒弟立刻反应过来,脸上笑开了花,不停地连连点头道谢,竖起大拇指。 “好!海生哥就是敞亮!” 他把钱往怀里一揣,转身就朝着张木匠家的方向跑去。 刘海生看着徒弟远去的背影,面上不动声色,可心里却隐隐发怒。 张木匠这是摆明了要私吞这五百补贴! 这狗日的张木匠,下次不找他了。 这一笔钱他掏出来,本来是有两个意思: 一是给大伙加工钱,加快仓库的工期。 二是顺势收买人心,落个好名声。 要是张木匠偷偷把钱独吞,那底下干活的工匠们,就只能拿到之前五百的分成。 万一消息暴露,回头一传十、十传百。 到时候,整个牛角村的人都会说他刘海生只是嘴上大方出手阔绰,背地里抠门算计,只知道卖人情,实际好处都只给了领头的,工人一分都没有。 虽然他现在名声不错,但是这不可避免的会对他造成影响。 就好比之前他找黄涛干活一样,一个处理不好,就容易滋生口舌、积累怨气。 当初他还特意跟黄涛说好了工钱,黄涛都心存不满。 这张木匠更过分,这笔补贴连说都没说。 要是底下徒弟知道这件事,那不还得闹翻天。 一想到张木匠差点坏了自己好事,刘海生心中怒火更甚。 他暗自记下,以后自己家要是盖房子,绝对不会再请张木匠。 至于报复,刘海生没想过,万一得罪了小人呢? 他总不能为了处理麻烦,把人杀了吧。 刘海生深吸一口气,朝着小杰的货车走了过去。 “小杰,你找个好位置停车,我去找人卸货。” “先稍微歇一会,毕竟已经跑了大半天了。” “好。” 刘海生转身,直接朝着唐戒家赶去。 唐家这个时候正在吃饭。 一张小方桌被摆在堂屋的正中间,桌子上面放着几个菜,有一碟炒杂鱼,一碟腌菜,另外还有一碗青菜汤。 唐戒、唐明、唐炼三个人一起围着桌子坐着。 看见刘海生走进来,唐炼就先放下了筷子招呼起来。 “海生来了呀?正好赶上了,坐下来一块儿吃!” “不了,炼叔,我已经吃过了……哦不对,我还没吃呢。” “那就一块儿吃吧,也就是添双筷子的事情。” “炼叔,我是过来找他们干活的。” “仓库那边已经到货了,满满一车的东西,得马上把货卸下来。” 唐戒一听到这话,就把碗筷朝桌子上一放。 “行,我这就去。” 唐明也跟在后头站起了身。 唐炼原本还打算说些什么,可一看到两个儿子都把碗筷放下了,就摆了摆手: “那你们去吧,快点干完,早点回来。” 唐戒、唐明两人跟着刘海生出了门,一路上小跑着到了仓库。 等到了仓库门口的时候,还没等进门,就听到身后有人在喊: “海生啊!” 回头一看,周广发正快步朝这边走过来。 “听说你买了一大堆渔具回来?” “嗯,刚叫唐戒他们帮我卸货呢。” “来得正好,我这边有一个好消息要跟你讲。” 周广发走到近前,压低声音:“你那个营业执照,快办下来了。” 刘海生不由得愣了一下。 “之前李老板跟我讲过,办这个手续可不容易,得好几个月呢。” “正常来说,是要这么久。” 周广发笑了笑:“可你运气好啊。” 第92章 仓库分类 “我去找唐富的时候,都已经做好出血的准备了。” “结果唐富一听到是你的执照,居然主动帮着,把流程全部梳理了一遍,还往上面打了几通电话催了催。” “最多一个星期,章就可以盖齐了。” 刘海生在心里反复琢磨着他的话。 唐富?主动帮忙? 再加上前阵子他主动送来的仓库手续,无线电台和电话亭的报批…… 刘海生记忆里,唐富可不是这样。 记得之前刘家,去找唐富办宅基地的相关手续,可是卡了好几个月才备齐材料。 这人办事的时候完全就是一只铁公鸡,虽然不会吃拿要,但是特别喜欢卡流程。 没想到这一次居然这么痛快。 刘海生心里有了一个猜测:他该不会是因为刘东去了镇上,觉得村里少了帮衬,所以老实了?才主动卖我这个人情? 还是说另有别的盘算? 不过反正是好事,不管了。 “多谢广发叔。” “谢什么呀,这都是应该的。” 几个人一边聊着天,一边开始动手把货卸下来。 刘海生想起货物手续的事情,忽然开口道: “广发叔,我这些货是镇上国营水产店买的,说是要村里的证明,你帮我搞一个呗。” 周广发摆了摆手:“小问题,明天下午你来找我,包给你办好!” 随后他帮着搬了两箱货,就说建设那边还有事情,先离开了。 小杰则留下来帮着搭把手。 有了刘海生这个主力,再加上唐戒、唐明这两个精壮青年,四个人用了不到半小时,就把整车的渔具全部都搬进了仓库。 仓库里面已经做过了隔断和货架。 同规格的延绳都归到了一堆,流刺网按照网目大小一摞一摞地码放整齐,配件和修补工具单独放一格。 箱子被垒成了层次分明的垛子,各类物件也都分得清清楚楚。 等到所有东西都归置好了,天已经擦黑了。 刘海生从挎包里抽出了一百块钱,把它递给了小杰。 “今天跑了一整天,这一百块钱你就拿着吧。” 小杰伸手推了一下。 “拿着吧,就当油费了。” 小杰没再多说什么,把钱收好了,塞进了货车驾驶室前面的暗格里。 “那我就先回去了。” “路上慢点。” 货车轰隆隆地驶出了村口,掀起一阵阵灰尘。 在唐戒二人的邀请下,刘海生跟着他们去到唐家吃饭。 饭桌上比之前又多了一对碗筷,看来是唐炼加的。 刘海生坐了下来,朝着桌上的那些菜扫了一遍。 依旧还是渔民老三样,炒杂鱼、腌菜、青菜汤。 “炼叔,你们现在手里头也有不少余钱,怎么伙食还是这么朴素?” 唐炼一听,心里有些紧张,连忙说道: “哎呀!海生,是不是这些饭菜不合你的口味?” “戒儿,你去村里的铺子割上几斤五花肉回来,今天加餐!” “不用了,不用了。”刘海生赶忙道。 “炼叔你别忙活了,我这个人不挑的。” “以前在刘家那会儿,我吃的比这个还要差得多,都没说什么。” 唐炼见他这般,却没有停下,依旧示意唐戒去买肉。 唐戒适时开口解释道:“我爹之前的意思是,钱虽然赚到了,但是日子不能胡乱造。” “该怎么过,还是怎么过。一旦有了钱就大手大脚,早晚会赔进去。” 刘海生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是这样的,炼叔真不用去买,都是农村孩子,没那么矫情。” 唐炼这才停下。 几个人围着小方桌坐了下来,饭桌上没有过多的言语,却透着一股踏实的暖意。 晚饭过后,刘海生跟唐戒把这两笔账都给结了。 “鱼鳔的那笔收益,按照三万算,你们两个人十个点,就是三千。” “今天下午出海的那批渔获,折算下来是二百五十。再额外加上卸货的辛苦费五十。” “加起来一起是三千三。” 刘海生从挎包里面拿出一沓又一沓的大团结,递给了唐戒。 唐戒本能的接过钱,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而唐炼坐在旁边,整个人都傻了。 整整三千三百块的现金! 他活了大半辈子,还没有见到过这么多钱! 一团团红色钞票摆在眼前,冲击力无与伦比。 唐戒先是反应了过来。 “海生哥,这个……这实在是太多了。” “该拿的你就拿着。” “跟着我一起出海的分成,一分也不会少。” “这是你们应得的。” 唐戒红着脸把这些钱收了下来。 刘海生没有理会他们的震惊,低头默默地在心里算账。 之前手头上的三万,因为电话亭和无线电台等杂事,已经花了不少。 今天真鲷一共卖了两千五百二。 再加上进货花掉了一千八,算上刚给出去的三千三,小杰的一百,还有刚给张木匠徒弟的五百辛苦补贴…… 零零碎碎地消费加起来,他手里就只剩下一万七千三百块了。 再过几天,还有一艘价值一万二的新船要买。 资金消耗得实在太快,快得他都有一些心疼。 刘海生暗自警惕:这些天光往外花了,得找个稳定的进项。 光靠渔汛不行,收益太低了,得有个长期的营生。 他又想到了虫白蜡。 这个东西如果有渠道,肯定是暴利,可到现在都还没有门路呢。 明天得去镇上打听打听,看看有没有知道的。 至于找哪个人打听,他之前也在心里想了一遍。 最优先,肯定只能是黑市。 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他不会去找李老板和钱荣龙。 跟这两个人的交情还停留在生意层面上,要是能用钱解决的事情,那就别动用彼此的人情。 而且他要虫白蜡的这件事情,也不想这些人知道,能保住这个秘密是最好。 而真正可以在这类事情上搭得上话的,只有周广发。 自己毕竟救过周芷兰的一条性命。 想到这里的时候,屋子里已经安静下来。 三个人坐在小方桌的旁边,一沓沓子大团结码放在桌上,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唐戒看着那一笔钱,眼眶都变红了。 “海生哥……” “行了,把钱收好了。留着以后建个婚房,当老婆本也行。” 刘海生站起了身:“我先回去了,明天还有事情。” 夜色慢慢漫进了牛角村,木屋那边的仓库里面堆满了渔具,安静地压着满屋子的踏实。 回到木屋,刘海生没再去其他地方,而是早早睡下。 第93章 黑市 天还没亮,刘海生就已经从床上爬了起来。 刘海生打算今早去一趟黑市。 他翻箱倒柜,特意找了一身旧衣裳穿上,头上还扣了一顶草帽,那草帽的帽檐被压得低低的。 在临出门之前,他从系统空间里面取出一沓钱,把这沓钱塞进了贴身的内兜,并且在脸上蒙了一块粗布。 此时正是码头最热闹的时候,村子里有不少赶早到镇上卖鱼的渔民,村口顺路的拖拉机、板车上挤满了人。 刘海生混在了几个熟脸当中,他把头低着,没有人多看他一眼。 一路颠簸,等到达镇上的时候,天边才刚透出一点灰白的颜色。 他在牛角镇拐了几圈,然后找了一个巷口,钻了进去,绕开了主街,沿着河堤朝着镇子南边走去。 镇子南边有一处老码头,河道改道之后就被废弃了,岸边那一排棚屋歪歪斜斜的,常年都没人来这个地方。 这里是镇上黑市的核心区域之一。 刘海生并不是第一次到这里。 他早就对这里门清得很。 早些时候的刘家,那时候还没改革开放,许多物资都有十分严重的限制,村集体所分下来的那点渔用物资根本不够用。 修网所用的线、补船所用的钉子、冬天抗风所用的油布,样样都缺。 国营供销社里面的东西都必须要凭着指标才能购买,他家那点指标连半个网都凑不齐。 所以后来,十四岁的那年,在刘建国的介绍下,村里一个跑码头的老光棍带着他来过这里几次,从那以后他就把这条路记住了。 后来他才知道,那是刘建国怕自己进黑市落下把柄,这才让他进去。 所以之后改革开放,刘海生就很少来这了。 而且黑市里面的人大部分都只知道他的名号,但是不知道他的真实姓名之类的。 这么多年下来,刘海生也很清楚这里面的门路,哪几个贩子靠谱、哪几个人黑,他心里都是有数的。 棚屋的门口挂了一条烂了半截的麻袋片,这麻袋片就算是帘子。 刘海生把帘子掀开走了进去,里面烟雾缭绕,几个棚子底下都蹲着人,这些人看见他进来之后,眼神扫了一圈就又收了回去。 他走到了最里面的那间棚子跟前,压低声音开了口。 “我是七号。” 里面正蹲着的一个邋遢老头,把眼皮抬了抬。 这个老头满脸都是胡须,头发乱得就像鸡窝一样,身上穿的那件旧棉袄打了不知道多少层补丁。 他把眼睛眯起来看了刘海生一会儿,然后开口道: “小七啊。” 刘海生的嘴角不由自主地抽动了一下。 七号这个代号,是他十四岁那一年自己给自己取的。 那个时候他刚刚跟着老光棍混了两趟黑市,觉得进黑市应该有个名号,而且也确实需要一个名号隐藏自己,免得落下把柄。 那时的他,脑子里不知道从哪冒出来一个念头,就给自己安上了一个“七号”的名号。 当时他还觉得自己挺有派头的。 现在回过头去看,神经得要命。 好在黑市这个圈子只认代号,不认人,这么多年也就这么一直叫下来了。 不然要是有人认识他,难免有些社死。 “今天来卖点什么?”老贩子习惯性地问了一句。 “今天不卖货。” 刘海生蹲了下来,靠近压低声音说道:“我要买点东西。” “买?买什么东西?” “虫白蜡。” 这三个字刚一出口,棚子里安静了一瞬。 老贩子原本懒散的目光一下子就收紧了起来。 他把刘海生上上下下打量了两眼,眉头慢慢地拧了起来。 “确定是虫白蜡?” “有货吗?”刘海生反问道。 老贩子没有马上回答,先把手伸到旁边的木墩上磕了磕烟灰。 “有倒是有,就是这事吧,不好办。” 刘海生深知黑市规矩,他没有绕弯子,从内兜里面摸出五张大团结,直接递了过去。 “这是定金。” 老贩子连看都没有看一眼,直接就把钱推了回来。 “这不是钱的事。” 刘海生又添了五张,把一百块钱一并推了过去。 老贩子还是把钱推开了,抬起眼睛看他的时候,神色比刚才还要严肃。 “小七,叔跟你说句实话。这件事情跟钱真的没有关系。” 刘海生的心中一动。 在黑市里面混了这么多年,他太清楚这句话所意味着什么了。 一般情况下的紧销货,贩子一开口说的就是价钱。 只要价钱能够谈得下来,货就可以到手。 真正麻烦的地方,就是那些大价钱都谈不动的事。 “那该怎么办?” “情况有些复杂,你跟我来一趟。” 老贩子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面的灰,推开棚屋后头的一块破帘子,朝着外面走了出去。 刘海生跟了上去。 两个人一同出了老码头,顺着河堤朝镇子外头走。 走了好一大截路,绕到了一片荒地的边上,这才见到了一间破旧的木头屋子。 屋子里面并没有点灯,只有从门槛底下透进来的那么一点天光。不过他夜视很好,看清楚一个五六岁大的孩子缩在墙角的小床上,怀里抱着一个掉了漆的木头老虎。 在屋子正当中,还坐着一个老人。 那个老人背对着门,听见了脚步声,这才慢慢把头转了过来。 刘海生把那张脸看清的时候,整个人都停住了。 这张脸他是认得的。 牛角村的老村干部,姓谢,名字叫做谢长贵。 之前负责村里物资的调拨和公家的货运,在村子里面也算是一个说得上话的人物。 后来大概在一个月前,一夜之间被撤了职,村委那个位置一空出来不久后,刘东就顶了上去。 这段时间,也没有人再提起过他,就好像这个人从村子里面彻底消失了一样,没想到躲在了这里。 “谢叔。” 谢长贵看着他,目光显得浑浊,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过了好半晌,才慢慢地开了口。 “你认得我?” 见刘海生没回答,谢长贵苦笑了一声,问道: “那你知道我是怎么被撤了职的?” 第94章 两个要求 刘海生没有答话。 谢长贵眼神暗了下来:“记得当时,我管着村里的物资调拨,还管着公家的货运。” “差不多一个月前吧,有人举报我私藏国家的计划物资,还从我屋子里面搜出了半袋虫白蜡。” “计划物资这种东西,私藏一点就是撤职。” “后面,我就被摘了帽子,撤了职。” “上头来的报告里面写得清清楚楚,谢长贵依靠职务上的便利,私吞计划物资,罪证确凿。” “但是念在我多年勤勤恳恳,上头没有深究,只免除了职务。” “可是,当时的我,连虫白蜡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 老人说到了这里,顿了顿,抬起眼睛看向刘海生。 刘海生在他眼中,看到了浓浓的阴郁。 “后来我才知道。” “那半袋虫白蜡,是被人事先塞进我家里的。” 刘海生瞬间豁然开朗,心中泛起一阵寒意。 谁能够做出这种事情? 谁又有理由做出这种事情? 这件事情居然还跟刘东和王璇有关? 原来王璇的手脚,早就伸到了这里! 刘海生理清思路:王璇刘东,大约一个月前,为了能在村里搞一个职位,于是便想到污蔑老干部谢长贵。 后来污蔑成功,搜查时间一过,谢长贵撤职,刘东则顺势提前结束选调期,坐上村委一职。 理清前因后果,刘海生开口问道:“谢叔,所以你想要什么?” 随后谢长贵深呼一口气,放松下来。 “现在我这把老骨头已经翻不了案了,也没打算翻。” “答应我两个要求,你办成,货归你。” 他伸出了两根手指。 “第一,帮我洗脱私藏虫白蜡的罪名,要镇上开出的清白证明。” “第二,帮我孙子找个学校,要能够好好读书。” 先前的冤案,不仅毁了他的名声,撤了职。 连带着年幼的孙子也受牵连,在学校处处受人排挤,然后被学校劝退。 这年头,最看重名声,他一人有污点,全家跟着受累。 谢长贵缓缓道出筹码:“当初栽赃我的那半袋虫白蜡,一共有二十斤。” “后来应该是十多天后吧,上面的人查完了,东西放在村委办公室,等着往县里交。” “我被撤了职心灰意冷,趁人不注意,把那装有半袋虫白蜡的陶罐偷了出来。” “我留着它,就当留个凭证。” “只要你能办成这两件事,这二十斤虫白蜡,全部归你。” “事先提醒一下,那半袋虫白蜡,我藏在了没人知道的地方。” “而且你也不要想着举报我,大不了鱼死网破。” “反正东西要是被收回去,你还能不能找得到第二份,那就不好说了。” 刘海生心想,就算你不说,我也没打算举报你啊。 至于谢长贵把东西藏起来,他都无所谓,偷老人家东西,这种事他还是干不出来的。 可问题是,这两个条件都很难。 首先,虽然事情就发生在近期,可事发仓促,想要翻案,没有证据,光凭一张嘴,谁会相信? 至于孩子上学的事情,那就更麻烦。 这谢长贵因为污蔑名声受了损,他孙子在学校肯定会遭到霸凌,想要找一个没人知道的地方,安稳读书,就只能去其他市区或者省份。 还有一个问题,谢长贵心灰意冷之下,真的把那半袋虫白蜡偷走了,这才是最大的隐患,因为他真的干了! 刘海生想了一会,开口问道:“那你这里,有没有线索?” “没有,对方手脚很干净。” 刘海生继续问道:“那你后来,把那半袋虫白蜡偷走,留下痕迹了吗?为什么没人查?” 谢长贵说道:“痕迹应该是没有的,至于为什么没人查?” “要你是那个负责移交物资的人,你也不会查,甚至还会帮忙包庇!” 刘海生听完,才发现这人也是个老狐狸,显然都算好了。 负责移交物资的人,肯定不会查啊,不然他少说也要被安上一个不察的罪名,大概率是随便登记了一番,做假账糊弄上面。 这下刘海生也没了辙,只能说道:“谢叔,条件能不能换一下呢?我钱还是有不少的。” “不换。” 谢长贵回答得很快,没有一丝犹豫。 “这两条,少了哪一条都不行。” “除了这两条,其它的我一概不认,给我再多钱也没用!” 刘海生朝着老贩子看了看,老贩子对着他轻轻地摇了摇头。 他接着又转过头,回头看谢长贵。 老人已经不再看他了,把头转过去,望着墙角床上躺着的孩子,眼睛里全是灰。 “小七,咱们走吧。” 老贩子在旁边压低了声音催他。 刘海生站起身,对着谢长贵点了点头。 “谢叔,这件事情我得回去好好想想。” 谢长贵并没有回头。 他心里早有预料这人会走,他自己又何尝不知道这两个要求确实很难为人。 自从被撤职后,已经接近一个月了,前前后后来了十多人,都没人答应。 刘海生跟着老贩子,转身出了门。 出了这间木屋,刘海生又问了老贩子一句:“还有其他渠道吗?” 老贩子说道:“没了,这东西是管制物,很少的。” 此时,天色已经蒙蒙亮。 河堤上的人慢慢多了起来,黑市那边散了场,赶早市的人前来。 刘海生没再纠缠,他混在人群里头出了镇外,随后把面罩摘了下来,又把帽子往后脑勺上一推。 虫白蜡明明就在眼前,却拿不到手。 就像饿汉看着眼前的绝世美食,却只能远远观望,空悲切。 算了,先不管了。 这件事牵扯太深,只能暂时先搁置起来。 现在先凑合着用尼龙网得了,等什么时候有时间了,再找周广发打探打探消息,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线索。 回到镇上的时候,时间还早。 闲来无事,刘海生便在镇上闲逛,等新华书店开门。 从系统交换出来的耐蚀高韧绳技术,给了他全新的赚钱思路。 虽然眼下虫白蜡还没有,但是可以提前打好基础。 他心中已经做好规划,打算之后建起一座渔获加工厂! 十多年的海上沉浸,加上前世积累的经验,出海捕捞对他而言信手拈来,毫无难度,所以也无需学习。 但是建厂加工,他前世也没接触过,必须要系统的学习。 怎么学?当然是在新华书店买书自学。 第95章 翻案机会 他现在头脑比之前灵活了不少,相信区区几本技术书,还难不倒自己。 最重要的是,纯靠渔汛捕鱼,局限性太高了,收益有限,上限也很低,终究只能是小打小闹,无法做大做强。 先从渔获加工厂做起,也顺带为以后,建立绳子工厂打下经济基础和技术基础。 那才是真正的暴利! 他打算这样。 以后捕捞上来的一批渔获,一部分按照约定,供给李记海天,维持原有的合作。 自己则留下一批,用于加工,做成其他腌制类、风干类等产品。 这种加工后的海货,溢价更高,而且有独特风味。 再运往李记,收益往往比单纯卖鱼高出数倍! 可是这里有一个问题。 他跟李记海天签的是正式的书面合同。 白纸黑字上面写着的,供货对象是海天大饭店,经手的一方是李记水产。 鲜货走这两家,自己截留一部分加工以后另外卖,这其实是违约。 要是真要干这个,那就得先把合同这一关过了。 刘海生靠在墙上,心里慢慢地排出了一套思路。 可以主动找对方谈,提出增补条款。 他在海天那边的分量本来就不低,海天要想稳定,最缺少的就是好东西和稳定的高端货源。 加工渔获属于全新的品类,既丰富了对方的货源,又能够把海天的菜单往上抬一抬。 钱荣龙是个生意人,只看两样东西。 能不能赚钱,这钱有没有问题。 只要能够把这两条说清楚,他就有很大把握把这件事谈下来。 时间一点点过去,刘海生随便吃了点东西,等到了早上八点,此时天已经彻底亮了起来,薄薄的雾气飘散在镇上的街面上。 已经冷清了一整晚的老街,慢慢地变得热闹起来,新华书店的员工也准时赶到,把店门打开。 钥匙被插进锁孔里面轻轻一转,店门就被推开了,一股旧纸和油墨的味道混着清晨的凉风,从里面向外吹散。 刘海生刚准备起身到书店里购买书籍。 就在这时,他脑海之中叮的一声。 【每日联报已送达】 【今日情报,一则】 【八卦:三十二天前,为扶持刘东上位,王璇身为镇长女儿,清楚这批物资全部底细。虫白蜡由她经手下发,交由牛角村老干部谢长贵保管、运输。她借着身份便利,算准仓库清点的空档,安排手下一名镇物资内勤人员前去栽赃。 事发当天下雨,行动仓促。内勤赶到仓库时,只换了湿鞋,外衣还带着雨水。他拿着王璇给的临时调配钥匙进仓,取出部分虫白蜡,悄悄放进谢长贵家中。 事情败露后十多天,案件查证完毕,此事定性为监守自盗,谢长贵被撤职,刘东顺势顶替。】 …… 【联报:内勤人员搬货时,潮湿外衣蹭到包虫白蜡的油纸,留下一小块水渍。当时进行清点时,水渍刚留下不久,看不出异样,所有人注意力都在虫白蜡上,无人留意。谢长贵蒙冤后,将装有虫白蜡的陶罐藏好,怕被人尾随,一直没有取出查看。随着时间推移,当处那处水渍慢慢在油纸上长出霉斑,现在已经覆盖整个油纸。 谢长贵当初接收、运送这批虫白蜡时,并未下雨,陶罐密封性没问题。】 刘海生快速地看完所有情报,他脑子里所有零碎的线索一下子就连接上了。 这王璇就算算计得再精明,终究还是漏掉了老天爷这一关。 雨夜所留下的这点小痕迹,成了他们洗不掉的破绽,同时也是谢长贵唯一能够翻案的机会。 同时他暗暗震惊,原来刘东的根居然扎在这里,王璇的手笔比他想的还深。 刘海生压下心中想法,暂时不考虑案子。 眼下都已经到了书店,先把要购买的书买下来,后面再找谢长贵把整件事情说清楚,反正谢长贵已经等了这么久,不差这一两个小时。 他在心里感慨了一句,今天的八卦和联报是真的长,好在写得足够详细,所有隐秘的线索都摆得明明白白,省了他不少事情。 刘海生抬起脚走进新华书店,店里面满是油墨和旧书本的味道。他跟店员说明了自己要找水产加工和乡村建厂的技术书,店员直接给他指出了对应的书架位置。 刘海生走到书架跟前,一眼就扫了过去。 《鱼品加工工艺》《水产品烘干房》《海产简易保鲜》《渔具材料与工艺》《农村小型土法建造》《农村农副产品加工厂建设》…… 基本全都是他现在能够用得上的实用技术书籍。 他没有犹豫,把这些书全都挑走一本,一起十多本。 刘海生抱着书,朝店员说道:“多少钱,我先结账,这些书给我放在这里,我现在有事,等会来拿。” 店员把书分成两堆摆在柜台上,手指拨弄算盘,一边算一边说道:“一共十三本,七本是平价农技书,每本四毛,六本带工艺图的技术书,每本七毛,一起是七块。” 刘海生愣了一下,好久没搞这么便宜的东西了。 先前花钱都是大手大脚,几百几千的花,突然有些不习惯。 店员见他发愣,以为刘海生是没钱,不耐烦地敲了敲柜台:“到底买不买?不买别耽误后面的人。” 刘海生被他一叫,然后从内兜里掏出一张大团结:“买,不用找了。” 随后他没理会这个嚣张的店员,随手拿了一本揣在怀里,剩下的书摞一起,先寄存在柜台那边。 店外面人多眼杂,不太方便更换衣服。 刘海生找了一条没有人的小巷,快速换上自己的蒙面黑市套装,收拾得十分妥当,看不出半点异样,这才朝着谢长贵家走去。 二十多分钟后,一栋破旧的木屋出现在眼前。 谢长贵看到去而复返的刘海生,愣了一下,他心里满是疑惑,怎么这人又回来了?不是说要回去好好想想吗? 不等他开口说话,刘海生的语气很稳:“我有办法,帮你完成你之前的两个条件。” 谢长贵盯着眼前这个蒙面的年轻人,心里又惊又疑。 他现在被冤案缠身、职位也没有了,根本看不到翻身的希望,实在不敢相信对方真的有办法。 他迟疑着问道:“你打算怎么解决?” 第96章 发誓 刘海生不绕弯子,慢慢地说道:“第一件事情,你孙子读书的事情,我能帮你搞定。我出钱,帮你孙子到外地市里学校借读,躲开村里这些是非,安安稳稳地上学。” “借读的花销、城里吃住由我全权承担,手续我找人帮忙跑。” “第二件事情,就是你被冤枉的一事。” “接下来我询问,你老老实实回答,不准有半句假话,听懂没有?” 看着刘海生胸有成竹的样子,谢长贵沉寂了许久的心,终于冒出了一点希望,他重重地点头:“好!” “第一个问题。” “当初仓库物资被人动过,你为什么没有在岗看守?” 谢长贵老老实实地回答:“当时镇上给我下达了临时调令,让我到别的地方运送物资,我根本走不开,没有办法看守仓库。” “很好。” 刘海生点了点头:“这就是你最硬的不在场证明。” “第二个问题,这批虫白蜡是你从镇上运送回来的,运输路上有没有下过雨?” “并没有。” 谢长贵说得十分肯定:“那段时间一直都是晴天,好久没有下雨,路上特别干燥。” “第三问,在你出事并且遭人栽赃的那两天,究竟有没有下过雨?” 谢长贵皱着眉,仔仔细细地回想,那段刻骨铭心的日子慢慢变得清晰,他缓缓地开口说道:“好像是有过一场大暴雨,下得又急又猛,整整下了一整夜。” “接下来是最后一问。” “你把虫白蜡藏好了之后,有没有再把它打开看过?” “没有,一次也没有。” 谢长贵苦笑了一声,开口说道:“我藏得特别隐蔽,就怕被别人发现,招来更多的麻烦,一回都没有动过。” 四个问题都问完了之后,得知了事情确确实实是系统说的那样,刘海生安静了一会,随后说道: “我先走开一下。” 他正视着谢长贵,语气十分认真地说道:“你现在自己回去,把那罐虫白蜡打开看一看,等你看完了,你就会明白问题到底出在什么地方了。” “我以妈祖的名义发誓,绝对不会偷偷地跟着你。” 谢长贵心里猛地一震。 他也是牛角村的人,虽然没怎么下过海打渔,但是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他一眼就可以看出对方露出来的那双手,是常年握船桨、泡海水的一双渔民手。 在渔民们的心中,妈祖就是最大的神明,拿妈祖立下誓言,没有人敢乱来,更不敢欺骗别人,不然以后出海打鱼,心里都会觉得不安,害怕遭到报应。 可他当了多年村干部,见过太多人心算计,不会单凭一句誓言就彻底放下防备。 谢长贵沉吟片刻,缓缓开口:“好,我就信你这一句誓言,但丑话说在前头。” “若是被我发现你暗中尾随,这事咱们就到此止。” 刘海生答道:“没问题。” “你需要多久时间?我还会再找你。” 谢长贵稍微想了想,然后说道:“一个小时。” “可以。” “你看完了就回这个木屋,一个小时后,我会过来,告诉你事情真相。” 谢长贵看着刘海生离开,这才稍微放松。 他心里面清楚,其实查验根本就用不上一个小时,顶多也就三十分钟。 多出来的那半个小时,他需要警惕周围的人跟踪,虽然这人用妈祖发誓,但是防人之心不可无,谨慎一点总归没错。 刘海生离开后,找了一个安静的地方,把刚刚从书店带走的那本书取出翻看。 今天难得没有渔汛,不需要出海,正好可以安下心来看书学习。 另一边,谢长贵在原地犹豫了十多分钟,反复地张望四周,确认了四下无人后,这才快步动身,赶往自己藏东西的那个隐秘据点。 一路弯弯绕绕,十多分钟后,他钻进一片林子。 林子十分偏僻,里面也有一间木屋木屋,平时根本没有人过来。 他进了木屋,上了二楼。 二楼密密麻麻全都是用实木搭建的架子,层高十分低,人站直了,头就会顶着天花板。 头顶上面铺着一层彩色的塑料布,专门可以遮雨挡潮,是他早些年亲手搭建的隐秘储物点。 谢长贵把靠着墙的梯子架稳,伸出手把顶上的塑料防水布掀开。 布上面空空荡荡的,只有一面墙上钉着一副木架子,那架子上放着一只老旧的陶罐。 他小心翼翼地把陶罐取下来,双手稳稳地端着,一步一步慢慢地走下梯子。 罐口刚一打开,一股浓重的霉味就直冲鼻腔,把他呛得眼睛都发酸。 他等了一会儿,等到味道散得差不多了,才伸捏着鼻子出手,把里面用油纸包着的虫白蜡取出。 看清模样瞬间后,谢长贵整个人都僵在了那里。 原本干干净净、一点瑕疵都没有的油纸,现在密密麻麻地长满了黑霉,整块油纸都被霉斑盖得满满的,看着格外刺眼。 “这……” 谢长贵心里翻来覆去的那些疑惑,怎么想都想不通。 他身为老干部,还是很懂虫白蜡的存放规矩的。 那就是必须密封隔潮。 平时在路上运输的时候,不方便带着陶罐,就只用简单的油纸包裹,等运回目的地之后,第一时间就装进陶罐里面封好。 当年这一批蜡,他刚运回来,还没有来得及封罐,就收到了调令,被紧急支走了。 全程运输都是大晴天,干燥得很,入库的时候也干干净净,按照道理来讲,根本不可能发霉。 偏偏他被调走之后,就下起了暴雨,紧接着他就被人栽赃并且撤了职。 而且后来,也很少下雨,基本上杜绝了发霉的源头。 无数的疑问堵在心里,他忽然想起了刘海生说过的话,对方讲过之后会告诉他真相。 谢长贵把心里的震惊压了下去,依旧十分谨慎,没有把虫白蜡带走,原样把东西放回陶罐,盖好盖子、归位架子、铺好防水布、收好梯子,把所有痕迹都恢复成原来的样子,半点破绽都没有留下。 做完这一切之后,他下了二楼,出了林子,回到原先的木屋。 他坐在木屋里面安安静静地等着刘海生。 第97章 刘东 快到一个小时的时候,刘海生把书本合上,把书揣进兜里,随手就收进了系统空间。 自从蚌珠把他的身体改造了之后,他的脑子就变得特别好用。 这一本一百多页的厚书,全都是大白话,还带有简单的配图,他仅仅花了一个小时就看完了。 要是换做以前,最少需要三个小时才能看完,并且看完就忘,留不下什么印象。 现在他只要看上一遍,书里大部分的关键知识点、建厂技巧、加工流程,就全都牢牢地记在脑子里面,只差一点就可以做到过目不忘。 这样读书,是真爽啊。 知识淌过大脑,留下痕迹的感觉,美妙绝伦。 但他没有再多耽误,时间已经到了,该去找谢长贵了。 刘海生来到木屋之后,谢长贵看着表面上十分平静,可是手脚却微微发颤,根本藏不住心里的激动和紧张。 “你都看到什么了?”刘海生直截了当,开口询问。 谢长贵死死的盯着他,语气十分凝重地说道:“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是谁害了我?” 刘海生没有直接承认,只是淡淡地说道:“我也只是大概猜到了一些,不敢百分百确定,都是推测出来的,你自己好好掂量掂量。” 他心里面很清楚,系统所给的情报来路不明,不能往外讲,只能凭借推测的方式,对对方进行引导。 刘海生接着开口问道:“当初调你走的那个命令,你知道是谁下发的吗?” 谢长贵摇了摇头,满脸无奈地说道:“我们基层干活的,上面下命令只管执行,从来就没有资格问是谁派下来的。” “那就没有错了。” 刘海生缓缓开口,帮谢长贵理清其中道理:“有人提前暗中安排好了一切。” “他们先把你调离开,把你支到别处,趁着没人看守这个仓库,正好动手把物资换掉,然后赃栽给你,把你的名声和职位全都废掉。” “只是他们运气不太好,动手做事的那天晚上突然下起了暴雨。” “那人害怕踩到泥水留下脚印,特意把湿鞋换上干净鞋子。” “但是当时是雨夜,再加上事发紧急,时间很短,他没有换掉身上湿衣服,就去搬蜡块,湿衣服的边角蹭到了油纸,留下了水渍,这也就是你现在看到的霉斑的根源。” 谢长贵听完这些话,心头剧震,满眼都是骇然的神色。 对方连油纸发霉、雨夜干活这种细节都清清楚楚,这绝对不是瞎猜! 他马上警惕起来,死死地盯着刘海生:“你怎么会知道这么多内幕?该不会是你做的局吧?” 刘海生语气很稳:“要是我干的,我根本不会给你留下任何能够查得到的痕迹,你连发霉的油纸都没有机会见到。” 他紧跟着把关键点破:“你好好地想一想,这件事结束之后,谁得到的好处最多?” 就这一句话,把谢长贵点醒了。 刘东! 这个名字马上浮现在他的脑海里,他又气又恨:“我懂了!可刘东就是一个后辈,他哪里来这么大的本事和人脉,能布下这么大的局冤枉我?” 刘海生目光淡淡,没有直接挑明那个人名,因为说多了容易引火烧身,所以他只轻轻提点一句: “刘东只是站到台前拿好处的人,背后是有人给他撑着腰,那人手里有权,能调动镇上物资内勤,还能临时下发调令。” “线索已经很清楚了。” “顺着霉斑和雨夜破绽往下查,真相早晚能够查出来。” 谢长贵脑子彻底清醒了,马上想到一个致命问题,眉头紧紧锁着:“可虫白蜡现在就在我手里!到时候别人反咬一口,说这霉斑是我自己弄出来的,是我为了洗白故意造假的,我该怎么辩解?” 刘海生反问他:“你从偷偷地把虫白蜡藏起来到现在,过去了有多久?” 谢长贵仔细地回想了一下,笃定地说道: “那场栽赃案发生到现在,刚好三十二天。” “案子查了十二天才定案、把我撤职,我就是撤职当天偷偷把那罐虫白蜡藏好,算下来,到后来我密封存放,时间刚好二十天。” 刘海生又问道:“这十二天里查案时间里,你能保证,那罐虫白蜡没受潮吗?” 谢长贵说道:“可以,那段时间,就只有我被污蔑的当天,下过雨,这一点我记得很清楚!” 刘海生轻笑道:“那不就很明显了吗?” “二十天。” “就从你偷走后,密闭存放二十天,根本长不出那种把整张油纸都铺满的厚黑霉。” “唯一的可能,这水渍是三十多天前、案发当天雨夜,被别人蹭上去的。” 这话一出口,所有造假的嫌疑都被堵死,所有疑点也都通顺了。 谢长贵压在心里许久的憋屈一下子被一扫而空,满心欢喜。 他伸出手就要拉着刘海生去找人作证,把自己的冤屈洗清。 “站住。” 刘海生抬起手把他拦住,眼神冷静:“你现在去找人,打算怎么证明自己是清白的?” 谢长贵脱口而出:“拿物证、找证人,把真相直接说出来!” 刘海生看着他急得失去分寸的样子,心里暗暗摇头。 再老练的人,碰到毁自己前途和名声的事,也会糊涂啊。 他直接把问题点出来:“你别忘了,这包虫白蜡,是你私自偷拿出来的。” “你现在把东西交出去,确实能把案子翻过来。但这物证一上交,就会被公家收走,直接充公。” “而且,你后面也确确实实是偷拿了,这是另外的事情,你依旧会被抓。” “再说了,我帮你这么大的忙,到时候虫白蜡被充公,你拿什么兑现答应给我的好处?你是想空手套白狼吗?” 就一句话,马上把谢长贵的热情浇灭了。 他当场就僵住了,后背一阵发凉,终于意识到自己的问题。 成也这包虫白蜡,败也这包虫白蜡。 靠着它,自己才有自证清白的凭证。 可一旦曝光,物证被收走,他便没有半点筹码兑现承诺。 而且他也确实私藏了物资! 谢长贵很快冷静下来,把其中的利弊想通了,他郑重地说道: “虫白蜡到时候要上交作证,这个确实没法给你。” “不过你要的虫白蜡,我有其他更加靠谱的路子,能够给你补上,渠道很稳,不会出问题。” 刘海生抬起眼看他,语气严肃:“你自己清楚,私拿物证是你的污点,就算把案子翻了,你也很难官复原职。” “虫白蜡是管制物资,你从哪里给我弄?” 第98章 解决方案 谢长贵底气很足,慢慢地解释:“我爹以前是镇上供销社的社长,留下了不少人情。” “现在还有他的老朋友在供销社上班,关系很硬。” “虫白蜡虽然管得很严,但公家每年都会放出一点对外特批的售卖指标,只是很少外流,外人根本不知道。依靠我爹的人情,完全能够走正规渠道拿到货。” 说完,他把目光看向刘海生:“你现在有没有个体户营业执照?” “还在办,没有下来。”刘海生如实说道。 谢长贵马上放心了,笑着说:“那就没问题。前期可以依靠试样加工的临时调拨名义,不用等执照和正式指标,合规合法,不算投机倒把。” “等你执照、指标办下来,再改成正规登记入账就行。” 随后谢长贵说道:“你的虫白蜡解决了,那我的偷拿问题怎么解决?” 刘海生神色平静,把办法说出来:“当初你偷藏虫白蜡的那天晚上,村委办公室是谁在值班?” 谢长贵想了想:“是村文书,易武。” “那就找他。” “你们俩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当年的物证是在他值班的时候丢的,他有看管失职的罪责。案子真要翻出来,他也要被追责,他那个文书的饭碗保不住,为了自保,他必须帮你。” “这样一来,你的案子能翻过来,我的物资也有着落,你看这样行不行?” 谢长贵在心里快速地权衡了一下,眼下这就是最好的办法,没有别的选择。 他轻轻地点了点头,把这件事应了下来。 巨大的冲击之下,谢长贵有些发懵,他已经没了头绪,只能继续追问刘海生道:“那该怎么找易武?具体该怎么做呢?” 刘海生给他出谋划策:“你这样说,直接告诉易武,虫白蜡在你这里。” “顺带小小警告一下他,当初虫白蜡不见后,易武发现东西少了,怕被追责,所以自己把账平了。” “这件事易武从来没跟别人说过。现在虫白蜡在我手里,要是查出来,你当初入库平账的事就藏不住了。” “一旦重查旧案,这笔账要重新核对,你脱不开干系。” “如果你不想因为失察和做假账一事,丢了文书工作,就帮我!我是被人污蔑的!” “然后你再告诉易武,如今虫白蜡在我手上,我不往外捅,你平账的事就永远没人知道。” “只要易武肯帮你翻案,你就拿出物资配合他平账。” “可他要是不帮你,旧案一重审,东西一出面,他私自平账、瞒报失察的事当场曝光,他饭碗直接没了。” “易武惊慌之下,大概率只能选择答应你。” 谢长贵连忙拍手叫绝:“妙,妙啊!” 刘海生继续跟他说出解决方案,大致意思是: 他让谢长贵悄悄带着那罐虫白蜡去找易武。 谢长贵当面把油纸打开,让易武看满纸的黑霉,然后再说出自己被人栽赃的证据和推理。 易武亲眼看见本该消失的赃物突然出现,心里瞬间慌了。 当初这个案子,物资对账和案子上报全是他经手,真翻案,他失职作假的事绝对藏不住。 为了保住自己的文书位置,再加上推理和证据确实是有理有据,易武大概率会妥协,答应帮谢长贵圆这件事。 两人私下串好说辞,由易武出面搞出动静。 他对外说自己整理仓库,清点货物,在整理先前案件的虫白蜡时,发现东西全部发霉了。 紧接着,易武主动联系镇上当初查案的人,让人下来重新核查。 等镇上办案的人到了,看着发霉的虫白蜡一脸疑惑。 易武就在旁边装作随口回忆,说当年谢长贵移交物资的时候,这蜡干干净净的,一点潮气都没有,怎么隔了这么久,突然霉成这样? 同时,易武悄悄点明,说这个霉点他在家里见过,起码也要一个月往上。 如果办案的人问起来,就说他之前出差出去一个月,家里东西受了潮,和这个一模一样,所以才清楚。 “到了这一步,基本上就没有问题了。” “办案的人,届时,肯定会起疑心。” “只要他调出当初这个案件的卷宗,以及当初入库的入库证明,对比一下,就能发现不对劲。” “因为卷宗里,油纸上,应该会记录一处隐秘水渍。” “而入库时,是没有水渍的。” “而你,当时被调走了,没有时间提前偷虫白蜡,有不在场证明。” “所以只能是你走之后,东西被塞进你家的。” “这样查下去,迟早水落石出。” “到时候,这虫白蜡对外就说是易武清点仓库才翻出来的,而你全程不露面。” “只要易武守住说好的这套说辞,外人就不会知道东西曾经在你手里,自然怀疑不到你。” “甚至说,你有可能官复原职!”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易武不会反水。” “在他拿到虫白蜡后,易武是最有可能反水的时候,到时候就要看你的手段了。” “你应该还有不少人情和资源吧,直接丢给易武做筹码,稳住他,这样事情应该就没有漏洞了。” 刘海生顿了顿,最后补充一句:“能说的办法我全都讲完了。后面去找易武谈判、商量细节,全都得你自己来办。” “接下来我就不掺和进去了,一旦出事,我不想被卷进这场案子里。” 谢长贵也是老狐狸,立刻反应过来,随即重重点头:“了解。” “到时候万一出了问题,我担着,这点我可以用自己的人品保证!” 至此,刘海生的全部话都说完,饶是见惯了大风大浪的谢长贵也不禁震撼。 这小子,年纪不大,心思却这么深,而且其中逻辑极其严谨,他完全找不到任何漏洞。 话说,之前他怎么不认识这号人呢? 谢长贵激动不已,当即便要前去准备这件事。 刘海生看他这样子,先行离开。 木屋里,谢长贵并没有过多耽搁。 他稍微收拾一番,立刻动身出发,把自己的孙子送到了镇上一个老伙计手中,然后就要离开。 第99章 加急信 孙子背着一个小的布包,布包里面塞了两件用来换洗的衣裳,脚上穿了一双已经洗得发白的解放鞋。 他站在原地,回头看了爷爷一眼。 “爷爷,我不想去。” 谢长贵听到声音,回过身蹲了下来,帮着他把衣领整理一番。 “你先去文爷爷的家里住上一阵子,听话。” “爷爷这一段时间还有事情要处理,等办完了就会过来接你回家。” “那你要等到什么时候才来接我呀?” “不要多久,最多两三天。” “真的只等两三天吗?”孙子怯生生问。 “嗯,很快。” 孙子也没再多问什么,乖乖牵上了前来接人的文爷爷的手。 文爷爷深深的看了谢长贵一眼:“小贵,确定好了?” 谢长贵眼神坚定:“文叔,你知道的,我不可能放弃!” 文爷爷轻叹一声,摆了摆手,谢长贵离开。 走到了巷口时,他下意识回头。 孙子还站在原地看着他,直到看见自家爷爷转身,他才不舍的转身离开。 巷口里,脚步慢慢消失。 谢长贵收回目光,一路默默折返,直到回到木屋,才稍微平复下躁动的心情。 木屋里一下子就空了下来,只剩下他一个人。 只能希望这件事,不会牵扯到小阳吧。 接下来,他要去办理自己的事情了。 另一边。 刘海生从谢长贵那间破木屋离开之后,就沿着河边的小路朝着镇里走去。 他不禁感慨了一下,经过蚌珠强化过的脑子,就是好使。 这件事,从头到尾,条理清晰、推理利弊、查找漏洞……思路远比前世好得多。 不过谢长贵这件事,他没打算继续跟进。 至于谢长贵之后要怎么准备,要怎么布局,就不管他的事了。 倒不是说不想知道。 要是继续盯着的话,他确实能捞到更多的东西,能看清谢长贵每一步是怎么走的,万一翻案翻出了岔子,他也能够及时补位。 可是眼下,他目的已经达到了。 要是再掺和进去的话,反而容易惹上麻烦。 他只给谢长贵提供了一条大方向的思路,剩下的那些,都是谢长贵自己动手完成的。 万一事后,这件事暴露,追责也追不到他的身上。 他不过就是一个蒙面的黑市贩子,靠在棚屋里面说了几句话,再多的东西,跟他一个外人又有什么关系呢? 要是真的查起来,最多也就是落个口头教育。 可要是真的成了呢。 谢长贵就欠了他一份天大的人情,而他苦苦追求的虫白蜡的问道渠道,也有了一条。 而且,刘东王璇那边,也会因此受到牵连,可谓是一箭三雕! 这一笔买卖,利润很大,风险也在可控范围内,完全值得一搏。 当刘海生再次回到镇上,此时已经是十一点多。 他随便找了一个街边的小馆子,要了一碗面,扒了两口,把肚子垫了垫。 吃完之后,他就去了新华书店,把早上寄存的那一摞书取走了。那些书分量不俗,抱在怀里一大摞,引得路过的人都多看了两眼。 他在街边拦住了一辆顺路的拖拉机,跟司机谈好了价钱,十块一趟,随后就抱着书上了车斗,一路回到了牛角村。 在路上,刘海生估摸着,陈晓晓的信应该已经到了。 下午还要写回信,不能耽误了。 至于钱荣龙那一边,他还不打算去说。 渔获加工厂八字都还没有一撇呢,现在就去谈合同增补的事情,太早了。 得先把厂子给建起来,手上有了实实在在的货,才有资格上桌跟别人谈。 现在过去的话,就是空口说白话。 日头十分毒辣,晒得拖拉机的冒出的烟都有些扭曲。 他先回到了自家木屋,把买来的书放好。 随后又快步赶到陈家,陈家的小卖部生意虽然因为晓晓的离开,变差了,可是人却一点没少。 因为有两台落地式电风扇立在堂屋里,扇叶一圈圈转悠着,搅动这燥热的空气。 正午日头太烈,屋里闷得躺不住,不少村民都睡不着,干脆跑到这来歇凉。 他径直走进堂屋,一眼就看见了陈军。 陈军正坐在堂屋里风扇吹不太到的角落,他摇着蒲扇,满头都是热汗,褂子敞着怀,脚边放着一大碗凉茶,同时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 他声音压得很低,但是逃不过刘海生的耳朵: “这么热的天,请这老些人来家里吹风扇,真是钱多!白白耗这些电,搞得我一个自家人反倒吹不到!” 而刘海生这时才想起来,好像已经好些天没有见着这位老丈人了。 他这老丈人真是活力充沛,天天都往外跑。 天还没有亮就出门,天黑了才回来,中间几乎都不着家。 刘海生走了过去,打了个招呼。 “陈叔,你怎么回来了?今天不去守着海带了吗?” 陈军把蒲扇一搁,斜着眼睛看了他一眼。 “你当我傻啊?这么热的天,谁还会在那里守着啊。” “再说了,别以为我听不出来你小子是在调侃我。” 他把凉茶端起来灌了一大口。 “我现在都是白天热的时候回来歇一歇,等凉快的时候再过去。前几天还好下了一场雨,要不然差点就把我给热中暑了。” 刘海生微微笑了笑。 “我就说嘛,怎么今天会这么安生,不去守着自家海带宝宝,原来是怕自己中暑了呀。” 陈军刚要张口,被苏燕打断。 “你小子啊。” 苏燕这个时候从厨房里面探出头来,一边擦着手,一边走了出来。 “可算是着家了。” “晓晓寄来的信,上午九点钟就到了,还是加急的。我一开始还以为是寄错了呢,你快点去看看吧,” “晓晓这孩子,没事应该不会寄加急的,怕是真遇上什么事了。” 刘海生的心里头咯噔了一下。 加急信! 他猛地想起昨天宋天明像晓晓表白一事,不至于出事了吧! “信在什么地方?” “在她的房间里头,就搁书桌上。” 刘海生什么也没多说,马上便上了二楼。 推开陈晓晓房间的那扇门,屋子里头还是和以前一个样,收拾得干干净净的。 第100章 考虑 信就搁在那摞账册的上头,旁边还盖着邮政的加急邮戳。 他迈步走过去,把这封信拆了开来。 海生哥: 我在镇上已经上了几天课了,原本一直都挺好,本来是不打算把这些破事讲给你听的,可是仔细想了想,还是得让你知道。 那个姓宋的,他的名字叫宋天明,是来旁听的,最开始就坐在我旁边的位置上。 一开始的时候,他只是拿着题目过来问功课,问完了就走,我也没觉得有什么。 到后来就越来越频繁了,凑过来说的话也越来越多,全都是些和学习不相干的闲话。 我明确跟他说了,我已经有对象了,让他不要再来打扰。 他不但没有收敛,反而还变本加厉。 今天早课后,他特意在走廊上把我堵住,跟我表白,说我一个渔民出身的人,在镇上既没有背景也没有前途,只有跟着他才能有出路。 还说他爸爸是镇财政所的所长,可以给我安排正式工作,不用再回村头受苦。 我没有正面回答他,只是随便应付了两句就绕开了。 海生,你不用为我担心。 这点小事情我还是应付得了的,我就是觉得这件事情应该让你知道。 你要把自己照顾好,我这边一切都不错。 ——晓晓 刘海生看完了信,就把信搁在膝盖上,坐了一阵子。 眼下最要紧的事情,就是不能让晓晓在镇上吃亏。 她在那边只是一个人,一个渔民出身的村姑,而对面站着的,是镇财政所所长的儿子。 真要是把人给激起来了,穿小鞋、使绊子、栽跟头,这些都还算是轻的。 她才是最为重要的,不能拿她跟人家硬碰硬。 他坐到书桌前面,把纸摊了开来,提起笔开始写信。 晓晓: 信我已经收到了。 第一,你做得是对的,不要跟他发生冲突。 他要是再在班上堵你、威胁你、让你穿小鞋,你就马上回来,那个证明我们不要了。 你的安全比任何事情都要重要,到时候你回来我来解决。 第二,有件事你记在心里就行,不要太刻意去做什么。 宋天明那家伙,为了顺利通过镇上财会进修考核,获得去县里的名额,私下托了培训班总务干事吴长贵,帮他泄题。 记住,你不需要去打听,更不要盯梢! 就是正常上课、正常经过的时候,如果碰巧看到宋天明往总务那边去,或者碰巧看到他跟吴长贵走在一起,心里有个数就行。 他是不是总在同一时间去,是不是总找吴长贵一个人,你碰上了就记住,碰不上就算了! 第三,千万不要去刻意搜集证据,不要去找、翻、问。 也不要跟任何人打听,只要感觉有一点点不对劲,就马上停手。 证据不要紧的,我这边会有办法。 记住我说的话,你的安全是最重要的,别的都要往后放。 剩下的事情,等你回来了以后再说。 ——海生 写完了以后,他把信折得整整齐齐,塞进信封里头,又把封口封上。 随后他靠在椅子上,闭着眼睛把思路理了一遍。 他不让晓晓和宋天明硬碰硬,原因很简单。 对方势大,我方势弱。 而且晓晓是首要保护对象,他绝对不会让晓晓去冒险! 而让她悄悄留意把柄,也是为了日后留一手。 后续他会找机会,亲自出手,一击放倒宋天明。 男人就应该顶在前头,承担这些。 至于去找宋天明,还是之前的原因,他暂时不会亲自去。 自己周围的势力,都是些村里人。 像周广发、唐富这些人,管的全都是村里的事情,根本办不了镇上的人。 钱荣龙和李金水,也就算是经济上的合作,跟他们谈生意倒是可以,可要请他们去镇上办政治上的事儿,那就不成了。 在镇上能够用得上的,也就只有一个贺奇。 贺奇手里的这份人情,可是他花了三万块钱才换来的。 但这个人情,只能用一次。 用了,就没了。 眼下事情还没有到需要让贺奇出马的地步。 宋天明他爸是镇财政所的所长,真要给他使绊子,卡营业执照、卡建厂审批,有的是办法。 可正因如此,现在才不能随意动他。 他马上就要建厂,要在镇上立足,这个节骨眼上,跟宋天明正面冲突,就是在拿自己的前途去赌一口气。 赌赢了,不过出一口气。 赌输了,厂子建不起来,晓晓那边也只会更加麻烦。 贺奇的人情,要用在刀刃上。 等厂子建起来,等他在镇上站稳了脚跟,等之后搜集宋天明足够多的证据。 那时再动手,才是真正的划算。 现在出手,不是硬气,是愚蠢。 生活并不是小说,小说里可以不顾一切地抛头颅洒热血。 而现实里,他需要考虑的东西很多。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把这一层心思暂时压了下去,随后站起身子,把从镇上带回来的那本书拿到手中。 忍辱负重,是为了能够发起更加沉重的打击。 现在先过好眼下,这些书读完,增强自身底蕴,才是正道。 时间一点点地过去了,天色也慢慢地暗了下来。 他并没有跑到陈家去蹭饭,宋天明一事让他感觉到危机感。 所以刘海生只是在屋里啃了两口干粮,然后就接着看书。 到了晚上,周广发过来了。 他在门外敲了两下门,刘海生把门打开,让他进到屋里。 周广发一屁股坐下来,没说话。 他从兜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点上,深深的吸了一口,吐出来,这才开口: “今天跑了一天,累得够呛!” “累了一天,就这一口最舒坦!” 刘海生去给他倒了一碗水,放在桌上。 周广发端起来灌了两口,这才把话头转到正事上。 “海生,那个盗窃案已经有进展了。” “有人在牛角镇的车站曾经见到过那两个人。” 刘海生的眉毛不由得动了一下。 “不过,那已经是两天前的事情了。” 周广发接着说道:“我算了一下时间,应该就是在失窃的当天晚上,他们就已经跑掉了。” “人大概率是追不回来的了。他们自己应该也清楚这个是重案,多半会跑到外省或者市区躲藏起来。” “这个案子,估计要无限期地延长下去了。” 第101章 建厂 刘海生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反应。 “些许钱财,全都是身外之物。” “当初运气还算好,我出去上厕所了,否则我留在里面,万一被谋财还害命,那才是真的惨。” “现在,就是最好的结果。” 这个案子,不知情的人只会以为,失窃这一件事已经成了悬案,刘海生算是吃了个大亏。 其实他本人是真的无所谓。 那两个人既然跑掉了,那就没有人能够对证了。 玉佩这件事,他一口咬死了就是被他们偷走的,谁也没有办法证明不是。 这么一来,玉佩的来路就干干净净的,往后玉佩消失,谁也说不出什么。 周广发站在他桌子边,扫了一眼桌面,瞅见上面摆着一摞书,把身子凑过去翻了几页。 “农村农副产品加工厂建设……” “怎么,你是要建厂吗?” “确实有这个打算。” 刘海生顺势还问了一句:“你有什么办法吗?” “办法有倒是有,就是非常麻烦。” “比如呢?有多麻烦?” “比你搞那个虫白蜡要简单上一点。” 刘海生在心里犯起了嘀咕。 这年头想要赚上一点钱,怎么就这么难呢。 买虫白蜡得冒着风险,建厂还要被卡流程。 私人想干上一点事情,处处都受到限制。 东西都这么难搞吗?不是改革开放吗? “主要就是流程上的麻烦。”周广发站在一旁。 “前两年的那会儿,改革开放还没多久,上面曾经下过文件,私人单独办厂在审批上特别麻烦,一件一件地审批。” “要是联户合伙办理,那审批就会松上许多,能让办就办。” “这件事要经过层层关卡,我也不能跟你打包票。” “我先去问一问唐富的意见,有可能他这一次又会答应下来呢?” “你这一边,可以走联户办理的这个路子。” “你可以把你老丈人陈军叫上,你跟唐戒家的关系也不错,他们那边也能叫上,这么凑下来,人数就足够了。这就看你自己怎么决定了。” 刘海生在心里想了想。 “行,那你先看着办吧,就按照联户办理的路子走。” “你要是手里有渠道,就帮我打点一下。” “到时候就跟上面说,这个东西,能给大队增加提留,安排十几个劳力,不用公社掏钱,给村里谋上一条出路。” “这么说来,应该不会太卡流程了。” 周广发点了点头。 “行,我去打听打听。” …… 牛角村里,刘海生正趴在桌面上孜孜不倦的读着书。 一本《鱼品加工工艺》已经被他翻了大半,旁边还摊着《海产简易保鲜》和《农村小型土法建造》。 他看得入了神,桌子上的煤油灯芯已经烧短了一截,也没有顾得上把它挑一下。 在同一时间,牛角镇那一边,却正在发生着一件不大不小的事情。 刘东自从经历了上次被针对事件后,这些天里一直老老实实地工作,完全没有报复心理,其他四个人对他有些看低了。 他们认为刘东是真的没有后台,不足为惧。 直到昨天,经过多日暗中调查,王璇那边传来消息。 供销社主任的侄子,前一阵子曾经手了一批化肥调拨的单子,其中有几份签字的时间对不上,比货物到达的时间早了两天。 这程序上的毛病可大可小,往轻了说是工作疏忽。 往重了说,就是货还没到,指标就已经被人转手倒卖了! 真要有人较真去查,就够他和他叔喝上一壶了。 粮站站长的外甥,在站里管着一个小仓库,去年年底盘点仓库的时候少了一批陈米,并未查清,只是简单的记成了“保管损耗”打算糊弄过去。 但问题是,这个数,比规定的损耗定额高出了一截。 定额内的损耗是正常。 超出定额的,那叫亏空,得有人为这个窟窿负责。 刘东把这两件事情都记在了心里,并没有着急地动手。 他在等一个适宜的场合。 恰好今天晚上,机会来了。 镇里面召开了例会,分管农业的副镇长也在场,几个部门的人都到齐了。 轮到粮站汇报的时候,那站长的外甥就把手里那本账册翻开了两页,照着上面的内容念。 当念到了“保管损耗”那一栏的时候,刘东坐在角落里,不经意地插了一句。 “这个数,跟去年年底盘库的底账对得上吗?” “我之前整理旧材料的时候,好像见过一份底账,跟这个数不太一样。” 声音并不高,语气也随和,像是不懂似的随口问问。 可站长的那个外甥,脸色一下子就有了变化。 他马上摆了摆手,义正言辞的说道:“就是这个数!” 副镇长听了这话,看了刘东一眼,又看了看粮站那外甥。 他分管这一块快两年了,粮站那点猫腻他不是完全没数,只是没人递话,他也懒得去翻。 眼下有人把话递到跟前了,他要不接,反倒显得自己心里有鬼。 “回头把台账拿来,让我看一看。” 就这么一句轻飘飘的话,粮站那个外甥当场就出了一背的汗。 坐在旁边的那个供销社主任的侄子,原本还一直在等着刘东出丑,这下也笑不出来了。 他悄悄地低下头,把手里那份材料合了起来,人往椅子里缩了缩。 刘东没有再朝他们那边看,低下头,把自己的笔记本翻开,安安静静地做记录。 一场例会,从头到尾,他都没再多说一句多余的话。 会议结束后,同期的那几个人,没人再敢小瞧他。 原先还打算再次硬塞过来的那些坑人的活计,也都让他们各自找个由头,一件又一件地收了回去。 有人找到刘东就说:“那份材料,我们组里又重新做了分工,不用你做了。” “你那头也忙得很,我们大家会帮着分着担一点。” 一个个客气得和之前判若两人。 刘东照单全收,还跟往日一样客客气气地回着话,就好像先前那点事情压根儿就没有发生过一样。 他只是简单的回了一句:“我初来乍到,只想公平竞争这个挂职,不想多生是非。” “先前的事,到此结束。” 先立威,再给台阶。 经此一遭,他在镇上,算是暂时站稳了脚跟。 第102章 深夜暗谈 到了晚上,他回到宿舍里,伸手把门关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终究还是赢了啊。 这并不是什么大胜,只是把脚跟站稳了。 在眼下的这五个人当中,他的根基是最弱的,优势也是最小的。 可是只要把这一关给过了,再把之后的镇上编制稳下来,以后的路就会好走许多。 再往后一些,王璇那边能帮上忙的地方会越来越多,他自己在镇上也会扎得越来越深。 等到羽翼丰满了,再想个办法把跟唐玲玲的关系断得干干净净,堂堂正正地跟王璇待在一起。 那才算得上是他真正出头的日子。 一想到这个地方,刘东就忍不住在心里暗自得意起来。 他把手里握着的那支钢笔转了半圈,然后搁到桌面上,身子仰靠在椅背上面,看着头顶的天花板。 前头的路,安稳得很呐! 可也就在今晚晚些时候,牛角村那一头,却有一桩差点就要把他牵连进去的大事,正悄无声息地酝酿着。 当天下午,谢长贵一个人坐在木屋里,把刘海生交给他的那一整套方案,从头到尾又仔细地理了一遍。 第一步,先到易武那里找他,把当初那本账的事情当面点破。 第二步,逼着他配合,对外统一口径。就说当初是仓库清点的时候混乱了,才把账记错了。 第三步,让易武自己主动出面,把事情捅到镇上去,引得调查的人重新查。 第四步,自己从头到尾都不露面,只跟易武保持联系,虫白蜡对外就说是易武清点仓库的时候才翻找出来的。 大的逻辑上没有什么问题,只看自己的行动了! 他又把手里拿着的那一罐虫白蜡摸了出来,看了一眼。 一层发霉的油纸包裹着,外头他还套了一层布袋,捆得是严严实实。 这个东西必须随身携带。 他打算今晚就带过去,当面拿给易武看,他才会真正相信。 时间一点点过去,直到深夜。 此时村里的人都已经睡下了,路上不会碰到什么人。 谢长贵把那个罐子提在手里,随后另一只手摸出一个手电筒,起身把门推开,出门之前又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屋子。 小阳已经被送到文叔家里了,屋里就只剩下他一个人,也没有什么好牵挂的。 他跨过了门槛,反手把门给带上,借着月光,摸黑朝着易武家那边走。 谢长贵已经五十多岁了,这二十斤的虫白蜡,他一路拎着,有时累得不行了,还需要停下脚步,喘上一口气歇息一会儿。 一路上走走又停停,终于在一个小时之后,走到了易武家。 易武家住在村东头,是一间老瓦房,家里有两口人,他跟他的老伴儿一起过日子。 谢长贵之前在村委当干部干了几十年,跟易武打过不少交道,对路也熟。 到了跟前之后,他并没有急着敲门,先贴在院墙外面听了一会儿,确认屋里没有什么人进出,这才抬起手在门上叩了三下。 “谁啊?这么晚了还来?” 里面传出了易武老伴儿的声音。 “我啊,谢长贵。找易武说一点事。”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 过了一会儿,门栓被人从里面拨开了,易武披着外衣出来开门,看见是他,脸上的神情显得有些不太自然。 “老谢?这么晚了,有什么事情啊?” “先进屋再说吧。” 易武迟疑了一下,侧过身子让开了。 谢长贵迈步进了屋子里。 屋子里只点着一盏小油灯,火苗并不大,照得四面的墙壁昏昏沉沉的。 易武老伴儿在里屋探头看了一眼,她一直盯着,谢长贵就一直不说话。 易武这下也知道,只怕没好事,他摆了摆手,示意自己老伴儿不要听。 老伴儿这才离开,随后谢长贵在八仙桌旁边坐了下来。 他没有绕弯子,直接开口说道: “易武,当初虫白蜡的那个案子,最后是你经手办理处理的。” “可东西却在你值班时丢了,后来你为了不被发现,导致影响自己的文书一职,便主动平账。” “这件事情,想必镇上的人应该不知道吧?” “我说的,对么?” 易武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他的手下意识地往桌沿上面一撑,身子往前靠了靠。 “你、你在胡说什么?” 谢长贵继续道: “二十天前的那晚,是你值的班。” “到了第二天早上进行清点的时候,村委仓库里面少掉的那二十斤虫白蜡,就是你做下的记录。” “那一本账,你自己心里是清楚的,它上面到底记的是什么内容。”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易武刚说完,忽然意识到什么,随后小声怒斥道: “我就说当初那半袋赃物怎么不见了!” “合着是被你偷走了!” 谢长贵没有承认,他不理会生气的易武,只是继续说道,一字一句都戳在要害上: “旧案要是重新审理,你私自把账目平掉的那件事,第一个兜不住。” “到时候,你现在的这个文书一职,只怕会被当场撤掉!” 此话一出,易武这下暂时安静下来。 油灯下,他额头上的汗水慢慢地渗了出来,顺着鬓角往下面淌。 谢长贵到底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我根本没有跟任何一个人说起过啊! 这一件事情要是被爆了出去,自己到底会惹上多大的麻烦? 先前平的账在他脑海里清清楚楚的重现。 这时,易武瞬间抓住了矛盾点,并进行反击: “谢长贵!你偷了一次虫白蜡还不够,现在居然还敢偷第二次!” “我告诉你,你要真敢把这件事捅出去,到时候上面查下来,我最多也就被撤职。” “而你,私自拿走扣押的物证,本身就是大罪!再加上诬陷干部,罪加一等!只怕剩下半辈子都要在牢房里度过!” “现在,快点把你偷走的虫白蜡交给我,这件事我就当没发生过!” 谢长贵听完,随后冷笑道: “易武,你我也算几十年的同事了,你应该知道我的秉性的。” “不要做出让自己后悔的事。” 第103章 漏洞 “而且我重申一下。” “你写的那笔账,叫‘正常入库’。” “可案卷上写的是‘查获赃物’。” “两笔一对,就是你伪造。” “你这可不是撤不撤职的事,平账可是要坐牢的,你跟我的下场,差不多!” 易武听完,知道唬不住这老狐狸,于是冷静下来。 随后他忽然开口:“这件事,你有几成把握?” “没把握你就不干了吗?” “而且我摆明了,如果你帮忙,就有九成!” 随后谢长贵不再说话,静静的等着易武的答案。 几分钟后,易武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像是认命了: “诶,你说吧,要我怎么做?” 过了一会儿,谢长贵顺着刘海生所给出的大方向,用他自己的话讲了出来。 “你帮助我进行翻案。” “你对外面就说,当初仓库里面进行清点的时候十分混乱,是你把账目记错了。” “只要咱们双方口径统一,旧案就能重新审理。” 话音才刚刚落下,易武忽然就把头抬了起来,脸色比刚才还要难看。 “先等等。” 谢长贵把眉头皱了起来:“有什么问题?” 易武把一口唾沫咽了下去,声音听起来有些发虚。 “你刚刚说的这个……有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当初公社的案卷里面写着的,是‘从谢长贵家查获赃物二十斤’。” “可是村仓库的账本上面,我当时记的却是‘二十斤正常入库’。这两笔账目,对不上号。” “要是重新进行审理,办案的那些人一看账本,肯定会问,那二十斤到底算是赃物,还是正常入库的?” 谢长贵的心里顿时一沉。 这个漏洞,他之前确实没有考虑到。 在棚屋里面的那个年轻人所给出的只是大方向。 可是村委这些陈年烂账,只有易武这种亲自经手过的人,才能够掰扯得清楚。 沉默了大概两三秒的工夫,他才沉声开口说话。 “那正好。” “你就对外面说:当初清点仓库时,太混乱了,是你把账目记错了,把那二十斤赃物,错误地记录成了正常入库的那半袋。” 易武愣愣地盯着他看。 谢长贵继续道: “那半袋原本入库的虫白蜡,我记得早就已经被调拨出去了,账目上面自然就没了。” “你后来进行盘点的时候,看到了那二十斤赃物,一时之间犯了糊涂,就把它错误地记录成了另外半袋正常入库的。” “这样一来,账本上面的那笔‘正常入库’,实际上所登记的其实就是赃物,只是你自己把账记混了。” 易武继续问道:“那这样,从平账变成记错账,不还是要担责?” 谢长贵看着他这副模样,心知舍不着孩子套不着狼,他缓了一口气,随后开口: “你帮一帮我。” “等到我翻了案,名声也恢复了,我在镇上还能够说得上话。” “往后镇上要是有啥挂职名额,或者你另外有什么打算,你只管开口说,我谢长贵欠着你这份人情。” “我父亲的老朋友在供销社,你在文书这个位置上,以后想往镇上挪,我能帮你搭个桥。” “一份我的人情,再加上那些资源任选一份,够抵押你错账一事的影响了。” “可你要是不帮,这旧案万一哪天重新审理,你私自平账的那件事,就会第一个爆出来。” “比起平账,还是错账更好吧。” 易武沉默了好长一段时间。 桌上那盏小油灯的灯芯子烧得噼啪地响了一声,火苗跳了那么一下,又矮下去了一截。 他也长长地一口气。 “好吧……那之后怎么做?” 谢长贵把身子往前倾了一倾,低声道: “总共两步。” “第一步,你主动出面。” “对外就说是整理仓库,清点货物的时候,发现那些虫白蜡已经发霉了。” “第二步,你自己去联系镇上查案的那些人,让他们下来重新核查一遍。” “等办案人员来了后,你在旁边随口提上一句,当初谢长贵移交物资的时候,蜡可是干干净净的,怎么隔了这么久,突然就霉成这样了?” 易武的脸色又变了:“你让我去联系镇上的人?那不是找死吗?这纯把我往火坑里推啊!” 谢长贵解释道:“都说了,你只是清点仓库,发现了发霉,这件事只要你做得好,基本上没什么关系。” 谢长贵继续往下说着。 “你悄悄地提示一下,这种霉点,你在自己家里也见过。” “起码得有一个月往上。” “要是有人问起来,你就说前阵子你出差一个月没有回来,家里东西受了潮,跟这个一模一样,错不了。” “记住,我全程都不会露面。虫白蜡对外就说,是你在清点仓库的时候翻出来的。” “只要你的这套说辞能守得住,外人就不会晓得,这东西曾经在我手里待过。” 易武听到这里,心里头明白了。 他坐在那里,用手指头在桌面上敲了好一阵子,最后到底还是把话应承了下来。 “行吧。” 谢长贵从座位上起了身。 他没有多留,也没有多说。 他走到门外,把罐虫白蜡掏了出来,搁到桌上,又推到易武面前。 “这东西我先放你这儿。你要是想用它害我,可以,但你自己那本账的事,我临死前总有人替我说出去。” “明天一大早,就依照咱们说的办,希望能听到你的好消息。” 把话说完后,他转过身就出了门。 易武没有起身送他。 等到屋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他坐在油灯底下,低着头看着桌上那罐东西。 他脸上的神色阴一阵晴一阵,定不下来。 过了好长一阵子,他抬起手,把那罐虫白蜡拿了过来,揭盖,然后一层又一层地拆开看了一眼。 油纸上的黑霉,果然是密密麻麻的,铺得满满当当的。 他又把那些东西重新包了起来,慢慢地放回桌上。 油灯的火苗又跳动了那么一下,在他脸上投下明灭阴暗的影子。 至于易武之后会怎么做,谢长贵已经做出最大的努力了。 第104章 青蟹 第二天清早,刘海生便早早起床。 昨天回来后的大半天里,他差不多都没怎么跨出过家门。 除了吃饭和正常的洗漱,剩余的时间,他全都趴在桌子跟前,啃着那十三本书。 《鱼品加工工艺》他本身就比较熟悉,所以基本上看得最快。 《农村小型土法建造》《农村农副产品加工厂建设》这些建筑类的书籍,他看得最仔细,因为最不熟悉。 里面那些砖瓦和水泥的配比,审批流程和场地规划,他甚至还逐页勾画了重点。 大半天时间,那十三本书基本上都被他过了一遍。 没有到每一句话都能记住的程度,不过大半的内容,都已经刻进脑子里了。 之后要做的,就是一遍又一遍反复攻读,并到实践中加以运用。 早上起身之后,他又把《水产品烘干房》翻到了折过角的那一页,看了那么一小会。 天气很热,屋子里也闷,他就把木门大敞开,坐在门槛上头,一边看着书一边乘凉。 时间不知不觉间,到了八点整。 一道叮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每日联报已送达】 【今日情报,两则】 【渔汛:今日9时至10时,在南滩涂附近,会有大量青蟹出没】 【八卦:昨天夜里,谢长贵已经同易武达成共识,开始谋划,要平反谢长贵被污蔑一案】 【联报:贺奇喜欢吃青蟹的母蟹膏】 刘海生把书合了起来,开始思索。 青蟹。 这种螃蟹,也算得上是难得的渔获。 真正说起来,在南方一带,那些带着膏的母蟹在酒楼上一只可以卖到一个不错的价钱。 可是跟他之前抓到过的那些黄唇鱼、毛鲿王比起来,档次就低了许多,但也是滩涂上很高端的渔获了。 而且这次时间很紧。 现在已经是八点,南滩涂那边的鱼汛九点钟就会开始。 从牛角村到南滩涂一共有五六海里,船开上半个小时就能到达。 再算上准备工具、调派人手、叫车的时间,那就卡得死死的,基本上没有时间耽误了。 他立刻起身,把书往桌子上一搁,直接就走出了门。 首先去找唐戒兄弟。 唐家刚刚吃完早饭。 唐戒唐明正准备着出门,趁着有闲工夫就去上课。 他们一看见刘海生来了,就迎了上来。 “海生哥,又要出海?” “没错。” 刘海生没有浪费时间:“唐戒,你去副村长家,帮我借一下他家电话,给李老板打个电话。” “你就说我今天有一批活物要送到镇上,让他十点半左右,把那辆冰鲜车开到牛角村码头这边来。” “十点半?好。” “嗯,在电话里要说清楚,是冰鲜车,不要开错了。” “好嘞。”唐戒撒开腿就走。 刘海生转过头看了唐明一眼。 “你跟着我走。我们去弄一点竹筐、布、麻绳。” “竹筐和麻绳,村里有现成的可以买。” “布要那种粗棉布,一匹一匹的,村里面的供销点应该会有,都多买一点。” 唐明也没有多问,跟着就一块走了。 两个人先在村子里的供销点,买了十来个竹筐、几十米麻绳,和几匹粗棉布。 东西还真不少,装了满满的一大堆,刘海生又多花了五块钱,从村口租来一辆拖拉机,把这些全部都拉到了码头上。 刘海生取出钥匙,把船开了出来。 他跳下船,对唐明说道: “唐明,你先把东西搬到船上,我去买点冰块放到船里面。” 刘海生到码头后不久,唐戒才打完电话回来。 “周副村长找了老半天没找到,还是他家里一个女同学让我用的。” “还有,李老板说已经知道了,十点半会准时到。” “行,那就上船。” 唐戒二人把东西往船上一堆,刘海生又从码头买了几箱冰块搬到了船上,这才解开缆绳出海。 船朝着南开,出了码头没走出去多远,海面就变得开阔了。 风不算大,浪也比较小,一路上都很顺利。 刘海生在船尾一边掌舵,一边说道: “今天去南滩涂抓青蟹。” 唐戒唐明坐在甲板上愣了神,他们这一次反应与以往有些不同。 随后唐戒开口,质疑道:“海生哥,南滩涂真的能抓到青蟹?” 刘海生继续开船。 “能。” “可是我们这一带好像都没听说过有青蟹啊?” 唐戒皱眉说道:“青蟹是南方的玩意儿,好像要住在红树林里面的。” 唐明也跟着说道:“没错,俺记得也是这样。” 刘海生握着舵柄的那只手顿了一下。 他哪里知道,系统是从什么地方搞来的青蟹。 不过他语气十分肯定。 “我说有,那就有。” “跟着我,有钱赚,就可以了。” “再说了,你怎么会知道青蟹的习性?” 唐戒挠了挠头,有点不太好意思:“前几天在夜校看的书,老师讲过的,我也就只记住了那么一点。” “不错。” 刘海生点了点头:“读书确实是有用的。” 他顺势一转话题,开始讲起正事。 “先别管那些了。” “今天要怎么抓青蟹,我先跟你们说明白,免得手忙脚乱的。” “我们买回来的布,是一整块的那种。” “先用刀把它裁开,就照着竹筐的大小裁剪,一张布能垫满竹筐一层就行。” “码放青蟹按照三层来:铺上一层碎冰,铺上一层湿布,再放上一层螃蟹。” “蟹不可以直接接触到冰块,要不然一会儿就会冻死了。” “就这样一层一层往上面码。一直码到筐子满了为止。” “一定要注意,蟹不能死,螃蟹这东西,未死先腐,一死就没什么用了,比杂鱼还不如。” “抓住青蟹第一件事,就是拿麻绳把两只大螯捆起来。” “要不然蟹跟蟹互相打架,钳子咬断一只,那只蟹就要折价。” “你们都记住了吗?” 唐戒和唐明一同点了下头:“都记住了。” 船顺着南边的海岸线一路往前开,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南滩涂便到了。 南滩涂距离牛角村并不算远,大概也就是五六海里的样子。 再往前行驶一点点,便是牛轭礁所在的方向,远处的礁石黑黢黢地堆在海里面,看上去像是一根牛角。 第105章 不信邪 刘海生把船靠到了滩上。 船停稳当了以后,他们先把冰块留在船上面。 背上背着的是竹筐,筐里面放着麻绳、打湿的布,另外还有挖蟹会用到的泥铲、小铁钩和短木柄。 每个人各自背上两只筐,下了船之后,朝着滩涂深处慢慢走。 这一片滩涂,他们都很熟悉。 都是牛角村的人,这里虽然没什么好东西,但是多多少少会来几趟。 刘海生看了一下渔汛,时间已经到了九点,刚刚好。 他们还没走上几步,脚底下就从干沙变成了湿泥。 南滩涂的沙面看上去挺平坦,要是仔细看的话,沙面上密密麻麻地分布着各种各样的小孔。 刘海生其实自己也没有抓过青蟹。 他也只是知道青蟹这东西。 前世的他,在南方跑过几年长途。 那时他在海边的红树林边上见别人抓过,看过几回。 真正自己上手,这还算是第一回。 他找了一个地方,蹲下身子。 他的视线从滩面上扫了过去。 很快,他就在不远的地方发现了一个洞口。 他朝着唐戒、唐明招了招手。 “你们过来,我只教一遍。” 两个人凑了过来,表情认真。 刘海生朝着那个洞口指了指。 “看看这个洞。扁椭圆形的,洞口边上一圈湿泥丸子,这些东西是蟹扒洞的时候吐出来的泥。” 他又朝着旁边指了指:“这里,一个大孔,还有一个小孔。有一大一小两个口子的,多半就是青蟹洞。一个负责进,一个负责出气。” “再仔细看洞口,表面光滑,并且还带着新鲜的湿泥,这种情况就说明里面会有蟹。要是洞口已经干硬了,长草了,那早就空了。” 唐戒和唐明盯着洞口仔细地看,一边看还一边记。 刘海生接着说道:“千万不可以把手伸进去抓。大青蟹那两只钳子的力气大得很,要是直接把手伸进去,手指头都能被它给夹断。” “拿上泥铲,顺着洞口慢慢刨外面的泥,一点一点地顺着洞道挖下去。” 他一边说着,一边拿起泥铲做示范。 刘海生的力气很大,一铲子下去就是满满的一铲泥。 只用了三两下,就挖出了一个坑。 再继续往下挖,果然就露出了一只青蟹。 他并没有从正面伸手。 而是选择绕到了螃蟹的后面,一只手按住了背壳。 青蟹的两只大螯一下子就张开了,咔嚓响了两声,在空中挥舞了两下。 可是背壳已经被按住了,根本动弹不得。 刘海生用另一只手拿过麻绳,三两下就把两只螯捆了起来。 从他挖洞、到绑蟹,整个过程的用时不到半分钟。 这还是他第一次抓青蟹,有些生疏的情况,不然速度还能更快。 刘海生把已经捆好的青蟹举了起来,拿给两个人看。 “这就已经抓好一只了。一个洞口一般只会有一只蟹。” “好了,大家分头行动,各自找青蟹。” “记住了,小蟹和瘦蟹都要放回滩涂。” 两个人应了一声,各自散开了。 刘海生自己也动手找了起来。 他对这一片滩涂还算熟悉,而且系统的渔汛很给力,再加上他敏锐的视力。 基本上是走上几步就能找到一个洞口,挖开来就是一只。 再走上几步又有一个洞口,再挖开一只。 他的动作很快,每一铲下去都很大,每一铲下去都很稳。 十多分钟过去后,他背上背着的那两只竹筐就已经装满了。 他把两筐青蟹背回到船上,把蟹码好,加上冰,再加上布。 再换上两只空筐,下了船接着挖。 另一头的唐戒和唐明,进度慢了不少。 一半的原因是找不到洞口。 滩涂上面到处都是孔,海蛎壳、沙虫洞和贝壳洞全都混在一块儿,他们有时候半天也分不清哪一个才是青蟹洞。 另一半的原因是即便找到了,挖洞也很耗费时间。 泥铲才一下去,刚挖到一半,洞里的青蟹就察觉到外面的动静,直接往洞的更深处钻。 唐戒兄弟俩从没遇上这种情况,手上动作慢了半拍,只能顺着弯曲的洞道继续往下深挖。 好不容易挖到蟹藏身的位置,可洞道狭窄,青蟹缩在里面,背壳对着内侧,两只大螯对着他们,根本找不到机会绕到它身后下手。 两人不敢贸然伸手,毕竟这东西可是能把手指头夹断的! 就这么反复折腾,挖了半天,兄弟俩才勉强凑齐三筐。 一个小时以后,刘海生这边已经满打满算有了八个竹筐。 时间已经到了十点,过了渔汛时间。 刘海生不信邪,继续挖青蟹洞。 一路上青蟹洞口确实还不少,可是这些洞口挖进去以后,里面并没有蟹。 他蹲在一个空洞口的旁边,拿泥铲拨了拨,心里觉得有点纳闷。 这渔汛,到底是怎么回事? 洞口明明就摆在这儿,先前渔汛时间,一挖一个准,基本上个个都有。 现在渔汛过了,一只青蟹都没了。 算了,先把工具整理一下,差不多也该收工了。 回到船上以后,他把八筐蟹码放整齐,又到唐戒和唐明那边帮了一把。 两个人一共挖了三筐。 加起来一共是十一筐。 刘海生粗略地估算了一下重量。 他这边一共有八筐,每一筐大概在四十斤上下,合在一起就是三百二十斤左右。 唐戒和唐明那边有三筐,稍微轻一些,总共有一百二十斤。 十一筐加在一起的话,大概在四百四十斤上下。 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就是分品质。 青蟹这东西分起来,还是要依靠经验。 刘海生其实也并不是太懂,可是他知道一个最基本的判断标准。 那就是看蟹膏。 他从筐里面把蟹一只一只地翻看。 翻到带着膏的,就单独放到一个筐里。 这些带着膏的全部都是母蟹,个头会比公蟹小一些,可是个头也都在一斤往上。 有的个头大一些,估摸着差不多快两斤了。 还有几只母蟹,个头明显比旁边的要大出一圈,拿在手里掂量着感觉沉甸甸的,感觉差不多有三斤左右。 那些没有带膏的公蟹,个头反倒是更加大一些。 普遍基本上都是两斤左右的分量,其中也有达到三斤的大蟹,并且还有一两只,瞧着估摸得有四斤出头。 第106章 庆功宴 青蟹这东西,市场上的行价通常都是母蟹带膏的卖得贵一些,公蟹则要便宜不少。 所以刘海生把个头最大的几只母蟹单独收好,把它们放置在筐的最上层,还用湿布仔细地盖严实。 个头最大的公蟹则另外放进一个筐里,和其他公蟹分开。 这些东西一看就很贵,必须得好好地保存着,不能死了。 整理完了之后,他站起身招呼唐戒和唐明:“开船,回村。” 过了半个小时后,船靠上了牛角村的码头。 码头上,有一个人正朝着这边张望。 刘海生定睛一看,愣了一下。 那不是陈朝吗? 他刚刚把船靠到岸边,陈朝那边就马上喊了一声。 “海生!” 刘海生一个翻身下了船:“朝哥?你考完回来了?” “考完了!” 陈朝脸上笑得非常灿烂,伸手拍了拍胸口:“这次发挥得不错,应该没什么大问题,基本上稳了!” “提前恭喜啊。”刘海生伸出手,用力的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陈朝拉着他:“我都在码头等你老半天了,先走,我们去家里吃庆功宴!” 刘海生没动,他说道:“等会,船上有好货,先处理一下。” 陈朝挑着眉头,朝船上扫了一眼:“好货?让我看看。” 他凑近仔细一看,愣了一下。 “这……从哪里弄来的螃蟹?怎么这么大!” 他蹲下身子,扒着筐口,盯着瞧了半天。 “瞧着又不像梭子蟹,也不像赤甲红。”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这一嗓子喊出来,声音可不算小。 旁边码头上三三两两的人听见之后,全都围拢过来看热闹。 “居然有这么肥的螃蟹?” “这到底是什么蟹啊?” 有人冲着篮子里面瞅了半天,也认不出来是什么。 过了半晌,一个蹲在边上抽烟的老渔民站起了身,凑过去看了两眼。 “哎哟,这不青蟹么?” “青蟹?那又是什么蟹?” “小时候在南方外婆家见过。” 老渔民说:“这种东西平时都是待在红树林里,就是南方那些地方,对气温的要求比较高。咱们这片滩涂,比较冷,按道理说是不该有的啊?” 旁边的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议论纷纷。 刘海生没打算解释。 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应该怎么解释。 他从筐里随手抓出了几只带膏的母蟹,又拿了两只个头比较大的公蟹,一共五六只,塞给了陈朝。 “朝哥,你办庆功宴,这几只螃蟹拿着,让苏姨蒸了。” “这可是好东西。” “别的地方,你想吃都吃不上。” “蟹膏硬实的,一蒸,红油都会冒出来,比蟹黄还要香。” 陈朝接了过去,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这么多?” “拿着。” 刘海生推了他一把:“先回去,我先处理这边,等会儿过来。” 陈朝抱着螃蟹离开。 刘海生不再搭理。 他转身喊住码头上称鱼的,让他把筐搬过去过秤。 另一头,那辆冰鲜车已经停在了码头边上。 这是李记的车,车上两个人,一个司机一个伙计。 伙计下了车,帮着把筐搬过去。 一共十一筐,一筐一筐地过秤。 “带竹筐和绳子,大概四百六十斤左右。” “去掉竹筐的皮重,竹筐一斤八两。” 伙计拨了拨算盘:“净重的话,四百四十斤左右。” 那个伙计算完账后,瞧着一旁捆得整整齐齐的青蟹,皱起了眉头。 “海生,这是什么螃蟹?我怎么也没见过。” “青蟹。” “回去问问你的李老板,他应该是认识的。” “别耽误时间,免得螃蟹死掉了。有什么问题,回头再说。” 他把围观的渔民和鱼贩子都疏散开。 人围得实在太多,一会儿不是这个想要摸,就是那个开口问,影响了装货的速度,螃蟹一旦出了事,他要亏大发。 他走到了冰鲜车旁边,伸手拉开车厢门。 一股冷气扑了出来,打在脸上凉丝丝的。 刘海生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这辆车是冷板车吧?” “是。” “李老板专门让开过来的,车上没装过货,擦得干干净净的。” “温度太低了。” 刘海生伸手指了指车厢里面:“直接装蟹的话,半路就会冻死了。” 伙计稍微愣了一下。 “那该怎么办?这车就只有这么个温度,调不了。” “把通风口都打开,风门全部都打开。” “尽可能把温度维持在十度最好。” “这个季节车外面的温度比较高,风一打开,就可以顶下来几度。十度上下就可以,不要太高,也不要太低。” “记好了,蟹需要透气,堆放三层,别压得太厚。” 伙计连忙点着头,招呼司机把车厢的通风口全部打开。 两个人又忙了一阵,把十一筐青蟹一层一层地码上了车。 装好了之后,刘海生朝着伙计挥了挥手。 “去吧。价钱去问你老板,我也不清楚这蟹在镇上能卖什么价。” “好嘞,知道了。” 车子开走了,扬起了一路的灰尘。 刘海生停在原地,他没打算跟着去镇上,更不会因为贺奇喜欢吃母蟹膏就去给他送货。 合同上写得很清楚,他不能这么干,最多自己拿几个吃。 至于这些高端海货带来的人情,就只能是钱荣龙的了。 之前开业宴那回,钱荣龙虽然说过可以直接把高端海货送到贺奇那,他也只是听听,没真当回事。 真要私自跨过钱荣龙去对接,那才是糊涂。 只能期望钱荣龙多给他一些钱了。 至于之前海上的那次送黄唇鱼鱼鳔,那是迫不得已。 换一个稍微聪明一点的人来了,都会把鱼鳔献给贺奇。 得罪了贺奇,损失更大。 就算钱荣龙知道了这件事,也挑不出半点不是。 毕竟当时他确确实实没办法。 刘海生转过身,招呼唐戒和唐明。 “走,去把炼叔也叫上。今天去陈家吃饭。” 两个人互相对视了一眼,一副扭捏的样子。 “海生哥,我们就不……” “让你们去就去。” 刘海生伸手推了唐戒的背一把。 “苏姨很大方的。” “再说了,今天这一趟这么辛苦,你们俩也应该吃一顿好的。” 第107章 汾酒 刘海生一路看着他们先走:“我先去停船,收拾东西,你们先去找炼叔,一起陈家。” 唐戒二人实在拗不过他,只能慢悠悠的挪动脚步。 刘海生转身开始清理东西。 抓蟹的东西基本上都跟着冰鲜车运过去了,船上只剩下一些零碎的东西,也没什么要收拾的。 来回两趟,他就把大部分抓蟹的工具,运到了自家仓库。 等刘海生赶到陈家时,就看见墙角站着三道人影,磨磨蹭蹭,迟迟不敢进去。 正是唐炼和唐戒兄弟俩。 刘海生一眼就看明白了。 他们三个应该是有些不好意思,有些难为情。 毕竟陈家和他们本就没有多少交情。 如果不是刘海生,他们压根不敢上门。 唐炼家里本就拮据,而陈家可不一样,算得上是牛角村首富! 自家单独买下一艘渔船、包下百亩海带田,外加这栋红砖楼房…… 陈家大大小小的消费,都够其他渔民赚一辈子了! 平常家里风扇不停,餐餐都有肉吃,可想而知其条件。 家境差距摆在这儿,也难怪他们放不开。 甚至说,就连早先的自己,当初想要娶晓晓,都只能倒插门! 这时,刚才还烈日当头的正午,此刻忽然乌云压顶,一场暴雨忽然落下。 刘海生用手挡了一下雨,快步跑到三人身后,推着他们走。 “都别等着了,先进去,要下暴雨了!” 三人见来人是刘海生,此刻终于放下心来,走进陈家。 此时,陈家院里的小卖部早就关门了,不似往日般热闹。 不过陈朝的回归,也为陈家增添了几分喜庆。 而刘海生四人的到来,又增添了一些生气。 “朝哥,陈叔,苏姨,我们来了!” 苏燕听到动静,从厨房里面探出身子。 她先看到了刘海生,随后便瞧见了待在他身旁的那三个人。 苏燕一眼就认出了唐戒,再继续往下细细打量,猛地一下子反应过来。 “这个应该是唐戒,这是唐明,那你就该是唐炼了?” 唐炼朝着前面挪了半步,弯着身子哈了一下腰,脸上还挂着几分拘谨。 “苏嫂子好。” “哎哟,叫得我年纪都大了,叫苏姐就行。” “大家都别在那里站着啦,进来坐下,进来坐下。” 苏燕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看到外面忽下暴雨,侧身让了让:“外头下雨了,先进来再说。” 她又朝着唐炼那边看过去,语气随和。 “你家里那两个小子啊,天天跟着海小子一块儿打渔,应该都累得不行了吧。” “正好今天我家小朝考完试回家,现在在办庆功宴,正愁没人,都来就一起吃吧。” “这里还煮了好几只青蟹呢,也不知道海小子是从哪弄来的,这么大的蟹。” 唐炼马上摆了摆手,嘴上客气着: “那是人家海生大方,带着这两个孩子一起干活,还从来不嫌弃他们。” “说什么嫌弃不嫌弃的呀。” 苏燕话锋一转:“还有最后一道菜呢,你们先坐着喝酒,我先去厨房里做菜了。” 她转过身子,重新回到了厨房里面。 陈朝这个时候从屋子里走了出来,手上拎着三个玻璃瓶。 他把瓶子往桌子上一放,瓶子碰得叮当直响。 “这个是汾酒,我在镇上排了很久很久的队才买到的,今天大家敞开了喝!” 陈军原本待在角落里头摇着蒲扇,一看见那三个酒瓶子,眼睛马上就亮了起来,几步就蹿了过来。 “你小子!有了好酒居然不孝敬自己的好父亲!” “这不是刚拿出来就孝敬您了嘛。” 两个人打了个哈哈,一桌子人趁着下酒菜就一起开始喝上了。 几杯酒喝下肚以后,原本还有些凝滞的气氛便慢慢舒缓了开来。唐炼原本坐得端端正正的,到了这会儿身子也放松了一些,脸上也有了一点颜色。 唐戒和唐明都没有喝多少,两个人一人倒了小半杯,抿上一口就放下,规规矩矩地坐着。 陈军和唐炼喝得是最多的。 陈朝跟刘海生喝得还算正常,推杯换盏间,话也渐渐多了起来。 五杯酒下肚之后,唐炼就好像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似的。 整个人不再低着脑袋,后背也挺直了,说话的声音也提了上来,跟陈军谈笑风生,一点也没有平日里那副闷葫芦的样子。 刘海生朝着他看了一眼,心里有些好奇。 平常总是老老实实的炼叔,居然也有这样的一面吗? 他手里端着酒杯站起身子,走到唐戒旁边,压低声音: “是怎么回事啊?你爹平常可不是这样的啊。” 唐戒咧开嘴笑了一下,也小小地喝了一口酒,这才慢慢开口说道: “我以前小时候,我爹一直是这样,话很多,人也很活络。” “后来我娘跑了以后,他有过一段消沉的日子,从那以后就不怎么爱开口说话了。” 他稍稍顿了顿,眼睛又朝那边瞄了一眼。 “他平常不喝酒,偶尔喝上那么一点,就会变成这样子,我倒是希望他可以多笑一笑。” 刘海生听完这些话,心里大概也有了数。 大概是生活把他压得喘不过气了吧。 一个人带两个孩子,而且还是两个男孩,吃喝拉撒这些全都担在身上,谁能笑得出来呢。 他也没有再多问什么,端着杯子又回到了座位上。 另一头,陈军和唐炼两个人越聊越火热,从海带养殖聊到蟹肥的季候,从养家聊到养娃,越聊越投机,恨不得当场就拜个把子。 刘海生倒是很乐得看到眼下这幅场景。 本来还打算自己出手推动一下彼此关系的,这下看来,都不需要他再出手了。 几轮酒喝下来,酒桌上的气氛就已经彻底变得烘热了。 这时,苏燕端着最后一大盆青蟹从厨房里面走了出来。 一大盆红彤彤的蟹,蒸得油光发亮,掀开的母蟹蟹膏红得都快要溢出来了,只要一上桌,满屋子都飘着蟹鲜味。 她把盆子往桌上一搁。 “菜都齐咯!今天是小朝考完试的庆功宴,大家就都放开吃!” 这时,刘海生像苏燕问了一句:“晓晓那边有信没有?” “还没呢,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等会晚饭还有一桌子好菜,都别走啊!” 众人应和。 第108章 工厂选址 陈朝两杯酒下了肚,兴致顿时高涨,猛地一拍桌子: “等录取通知一到,我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到镇上扯一身新的中山装!” 陈军嗤笑了一声,斜着眼睛看着他: “还没见着通知书呢,衣服倒先盘算好了?要是没考上,那这衣服还给谁穿?” 陈朝带着笑,大手一挥: “那就算先存放着!早晚都能够穿上!” 一桌人哄堂大笑,连苏燕也都忍不住拿袖子捂着嘴。 刘海生倒是好久没见陈朝这么开心了。 在觥筹交错间,陈军开始各种吹牛。 他端着酒杯站了起来,拍着自己的胸口,声音越来越响: “不愧是我陈军的儿子!我先前就说过,小朝能行!现在是不是都让我说对了!” 陈朝在旁边举着杯子应了一声:“是是是,您早就看出来了。” 一桌人又都发出一阵笑。 饭局到了最后,基本上大家也都喝得差不多了。 陈朝靠在椅子上,脸涨得通红,嘴里还一直在嘟囔着中山装的事。 唐戒唐明插不上话,又不敢多喝,坐在那里越听越困,渐渐地就趴在桌上,一会儿一个哈欠。 陈军和唐炼是喝得最多的。 但只有唐炼和刘海生仍然坚挺着。 唐炼酒量好,刘海生则是身体强。 这会儿陈军已经有点犯糊涂了,他晃着身子,凑到唐炼跟前,一只手搭着他的肩膀。 “唐炼,你听我说。” “嗯?” “你这样,也别再带着船队出去打渔了,跟着我守海带养殖场,一个月工资开你一百!到了年底还会有分红!” 唐炼愣了一下,抬起眼睛看着他。 “军哥,你给我开这么高?这有些不好吧?” “有什么好不好的呢。” 陈军把桌子一拍,说道:“你就说来不来吧!” 唐炼又喝了一口酒,把杯子往桌上重重地一顿。 “来!干杯!” 两个人把杯子端起,碰了一下,一仰头,又干了。 气氛烘托到了这个地步,刘海生适时开了口。 “要不这样吧。” 他这一开口,酒桌上的动静就缓了下来,几个人都转过头来看着他。 “我们这三户人家,我、陈叔家、炼叔你们家,联合搞一个渔获加工厂。” “到时候,陈叔你的海带,一部分可以丢到加工厂里,风干、烘干,价值会更高,还会更好卖,到时候不用苦兮兮地自己联系人收购。” “炼叔,你也可以过来,只需要帮我管理就行了。” 陈军这个时候还留有一丝意识,撑着桌子朝这边看过来。 “你小子又是什么时候搞了个加工厂?” “还没有下来,现在还在准备呢。”刘海生说道。 唐炼在旁边沉默了好一会,忽然开口: “我?” 他指着自己的鼻子说道:“我大半辈子都在海上度过,管人的事情,只怕不合适吧。” “而且你送船给两个孩子,我已经欠你太多了。” “再要是把厂子管坏了,我这张老脸往哪搁。” “没有什么合适不合适的。” 刘海生看着他说道:“只要会管人就行了,不用什么技术的。” “再说了,你管一个船队也是管,管一个工厂也是管,不都一样的,没什么不同。” “你只要盯着人不闲、活不乱,那就行了。” 唐炼一时间没有说话。 上次刘海生送了他两个孩子一艘船,这次又是天大的福气落到了他自己的头上,他一时半会儿,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又过了一会儿,他把酒杯端起来又抿了一口,然后放下。 “我回去再考虑一下,这件事情我觉得自己的能力有限。” “联合倒是可以帮海生你一把,但是管理人的事情就算了。” 刘海生并没有强求。 “行吧,等你想好了再说。” 中午的饭局到这儿就结束了。 一行人瘫坐在椅子上,靠着桌子昏昏沉沉地睡着。 有的人干脆趴在桌上打起了呼噜。 刘海生和苏燕还醒着,帮着收拾碗筷。 外面的暴雨此时依旧没停,院里院外的动静都被雨声遮盖着,屋里的一群人鼾声震天,合在一块儿,倒像是一出热闹的戏。 刘海生也跟着找了一张椅子坐下休息。 雨下得很快,停得也很快。 差不多到两点的时候,刘海生醒来了,雨已经停了有一会儿了。 日头从云缝当中透进来,晒在屋檐下,地上显得明晃晃的。 旁边那几个人还在呼呼大睡,陈军趴在桌角,嘴里含含糊糊地说着梦话。 刘海生轻手轻脚地站直身子,然后跟苏燕打了个招呼,走出了陈家。 刘海生离开陈家后,就开始在村子附近这一带逛。 倒不是随便闲逛。 他要按照书上所讲的那些知识,给自己未来的工厂找一块适宜的选址。 这是一个长期性的工程。 既然是他的厂子,那位置就得挑得好一点。 不然的话,那十三本书不就白读了? 而且,书本上写的条条框框看着简单,真落到地上挑选地块,处处都是讲究。 光靠纸上文字远远不够,得亲自踩土、看积水、瞧通路,一点点比对才行。 选址一旦马虎,后续开工、生产、对外销售,处处都受限制。 而且书中也点明了,建厂选址有几个硬条件: 一、靠近码头或滩涂,相距几百米最合适。 渔获上岸可快速处理,避开涨潮淹没区域,减少损耗。 二、地势要高,不能积水。 眼下刚下过大雨,正好检验,低洼地直接舍弃。优先硬黄泥或碎石地面,防止渔货、库房受潮发霉。 三、淡水充足,排水通畅。 清洗渔货竹筐需要淡水,污水要能排入沟中,乱排污水容易被公社查处举报。 四、道路能通行板车、卡车,方便冰鲜车进出。 土路可以,但不能过窄,避免雨天车辆陷住。 五、地块权属清晰,优先村里集体闲置空地。 提前向大队、公社报备,杜绝土地纠纷,防止审批卡壳。 六、和居民区保持适当距离。 腌制渔货气味重、招苍蝇,避免村民集体上告,同时不能过远,方便工人上下班。 要求比较多,想找到一块称心的地,大概率要花上一些时间磨。 第109章 惊喜 他一路踩着泥泞,从村东逛到村西,接着又从村南逛到村北。 路过村委的时候,还顺带看了一眼。 电话亭已经接近收尾,只差一点点就可以完工。 电话外线也拉到了村委会的墙头上,还接到了屋子里面。 电话机子也已经安上了,桌上搁着一部黑壳的机子,线盘得整整齐齐。 这是这年头最经典的磁石电话机,也叫摇把子电话机。 旁边几个泥瓦匠正在抹最后一道墙面,看样子最多一天,就能全部弄好。 刘海生站在外面看了一阵子。 接完线之后,便是调试,调试三天过后,应该就可以投入使用了。 比原先周广发所说的十天,要快了两三天。 等建好之后,自己就不必老是蹭周广发的电话了。 虽然这部电话是村集体用的,但是他捐了钱,拥有优先权。 真要联系李老板、找钱荣龙,随时过来就行。 顺着村道再往东走,就是那片靠着海面的缓坡台地。 大队集体的岸基渔业通讯电台,还在建设机房。 背风,地势比较高,地下连着整块的原生岩石,土层也比较扎实。他们打地基的时候,用的是大石块垒的,缝隙里填上碎石和细土,一层一层夯实,沿海这一带就这种最经得住风雨。 现场堆着还没有搬完的石料和木料,几个师傅正在搭房架子。 按照当前这个进度,估摸着还得有些日头。 不过应该比周广发说的十五天完工,要快上一两天。 到时候,钱荣龙那边的那艘新船很大概率也会一起下来。 只要船一到,再配上这个高端电台,就算跑到远洋,也能随时随地跟岸上保持联系,不用再担心遇上海难之类的。 当时系统提供的那条黑鲷渔汛,就是在五十海里开外的地方,属于近海远段。 只要有了电台,那就没有什么可怕的了。 一路逛下来之后,刘海生已经看了好几块地了。 村北那块挨着老坟的地方,地面倒是平的,可是一下雨就会蓄水,昨天那场暴雨过后水还没有退干净,就直接排除掉了。 村西头有属于二队的一块废弃的打谷场,位置挺好,靠着码头也比较近,但是挨着几户人家的后墙。 只要一想起腌制鱼的时候散发出来的那股味道,他就忍不住摇了摇头。 村子中间的那一片空地倒是挺大的,就是离住户太近了,会招别人说闲话。 他一边走着一边琢磨事情,脚底下没有注意,几脚就踩进了水坑里,鞋面上也沾了泥。 等到走到村口的时候,他已经有些灰心了。 真正合适的地方还真是不太好找。 村口有一条土路直接通到镇上,路上人来人往,拖拉机一辆接着一辆,车斗里面挤满了前往镇上办事和走亲戚的人。 刘海生站在路边上,把脚上的泥甩了甩。 就在这时,他隐隐约约地看见路那头的一辆拖拉机车上,有一个熟悉的人影。 距离有些远,就算是他的强化视力也看不清。 等到那辆拖拉机又近了一点,他才看清来人。 车上那个人,扎着两条短短的辫子,身上穿着一件浅蓝色的布衫。 刘海生一下子就呆住了。 晓晓? 陈晓晓坐在拖拉机的车斗里面,怀里抱着一个小布包,另一只手则扶着车斗的边沿。 她的脑袋朝着村口望,身子探出去,路过的人她都要瞅上两眼。 拖拉机越开越靠近,引擎的声音也越来越响,泥土从后轮底下飞溅出来。 此时近了些,陈晓晓看见了村口的刘海生。 她一下子就站了起来,差点从车斗的边沿滑落,司机喊了两声,让她坐下去。 陈晓晓听见司机喊叫,勉强坐了回去,手却还是紧紧抓着斗沿,眼睛一直盯着村口的刘海生 等到村口时,拖拉机缓缓停住了。 车子还没有停稳当,陈晓晓就从车上跳了下来。 她快步冲上前,一头就撞进了刘海生的怀里。 刘海生两只手接得稳稳当当,把她整个人都抱住了。 好些天没见,心里着实有些惦记了。 一个人在外,还要面对宋天明的骚扰,真是难为她了。 两个人就这么互相抱着,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陈晓晓埋在他的怀里,肩膀微微地抖动着,不知道她是在笑,又或者是在说别的事情。 温存了好一会儿之后,她才把脑袋抬起来,眼睛亮亮的,脸上是掩不住的欢喜。 “海生,我回来了!” “嗯,我看到了。” “你怎么会在这里?我爸妈都不知道我回来哦!” “出来看看地,之后我打算搞个工厂。” 刘海生继续问道:“你怎么也不提前写封信说上一声?” “本来想着要给你一个惊喜的。” 她笑了一下,又嘟囔着说:“结果你倒是好,自己一个人在村口站着,反而让我先给撞见了。” 陈晓晓一张开嘴就停不下来了,把积了一肚子的话全都往外倒。 镇上这一次学了什么东西,考了什么内容,班上的同学都是哪个村子里的人,镇上饭馆的面比家里的到底是淡还是咸,一条一条地往外蹦。 刘海生一直在旁边听着,也没有插上一句嘴,就任由她这么说着。 她正说到一半的时候,旁边那位开拖拉机的司机开了腔。 “哎,我说你们两位,能不能先把你的这只皮箱拿走啊?” “车上面的东西还没卸完,我还有事呢。” 陈晓晓的脸一下子就红了,赶忙松开刘海生,扭回头朝着车斗那边走。 刘海生笑了笑,迈了几步走到车前,从车斗上把那只旧皮箱拎了下来。 那只皮箱看着不大,可是分量并不轻,估计里面装了不少东西。 这只皮箱已经有些年头了,还是苏燕嫁到陈家时的嫁妆,平常很少用。 两个人一起朝着村子里面走。 一路上碰见了不少人,他们看见陈晓晓都笑着跟她打招呼。 “哎呦,晓妹子回来了?” “这是从镇上回来的吧?才学了这么几天,看着就不一样了。” “晓晓回来了,苏燕知道了该高兴了。” 一路走一边打招呼,陈晓晓一个一个地应着,脚步走得飞快,脸上洋溢着笑容。 快要走到家门口的时候,迎面碰上了三个人。 第110章 道理 唐炼走在前面,唐戒和唐明跟在后面,两个人手里各自拎着东西,看样子是苏燕硬塞的。 “炼叔。” 刘海生叫了一声,开口问道:“等会还有晚饭呢,不吃完再走?” “不了,不麻烦了。” 唐炼摆了摆手,没了中午喝酒时的松弛,神色间多了几分客气。 “家里中午搞了饭菜,回去吃就行了,免得浪费。” “行。” “那就不耽误你们了。” 刘海生把唐戒和唐明给拦住了,说道:“你们两个先等一会儿,我跟你们说句话。” 凑到跟前,刘海生压低声音道: “唐戒,你回去以后多劝劝你爹。” “工厂的那件事情,不用特别担心。” “虽然说我是做东家的,但是我本来就没多少管理方面的经验,让他过来,好歹他当渔老大已经有些年头了,比我会管人。” 唐戒听完后,没有接话。 他朝着前面他爹的背影看了一眼,见唐炼没回头,这才低声回了一句。 “海生哥,我知道你是出于好意。” “可是我爹估计不会答应。” “为什么?”刘海生问道。 唐戒挠了挠自己的头,脸上露出了一些为难的神色。 “前些日子,我爹带着几个老伙计,给镇上一家国营水产收购站供货。” “说好了收上来的货,要按照标准验收,达标了才结账。” “结果那批货出了岔子,对方不肯足额结账,还要求赔偿损失。” “我爹是牵头的,他觉得自己对不住那几个老伙计,就把亏空揽到了自己身上。” “别人也跟着担了一部分,可我爹那性子,他觉得自己是老大,得多担。” “到最后,不光是白出了一趟海,还得额外承担渔具损耗。” “现在已经有些周转不开了,我爹一直都在攒钱还债。” “他现在自己那一摊子事情都还没理清,不会撂挑子不干的,那些老伙计对他来说就像兄弟一样。” 刘海生皱了皱眉。 “你们可以用我发的那份工资,帮你爹把债还了啊?怎么不用呢?” “我爹他哪里肯用自己儿子的钱呢?我又不是没有跟他讲过。” “当时我话一说完,他当场就生气了,说老子用儿子的,没有这个道理!并且还让我不要再提了。” 唐戒说完之后,低着头,看着地面。 刘海生也没再继续劝下去。 他伸出手,在唐戒的肩膀上拍了拍。 “行,你先回去吧。我知道了。” 唐戒朝他点了点头,又和唐明一块儿追上了前面的唐炼。 他们三个人一个在前、两个在后,朝着村东方向前进。 刘海生站在原地没动,看着他们三人的背影,不知道在想什么。 陈晓晓也没有催他,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旁边,等着他。 一直等到那三人的影子拐进巷子里面,看不见了,她才轻轻地拉了拉刘海生的袖子。 “咱们走吧,先回家。” 刘海生这才回过神,两人并排朝着陈家走去。 等到了家门前,陈晓晓忽然停下来,伸手拉了一下刘海生的袖子。 “海生。” “嗯?” “宋天明的那一件事情,先暂时别跟我的爹妈讲。” 她小声说道:“我爹如果知道了这件事,肯定会闹起来。” “我妈她胆子小,要是知道了这件事,只会担惊受怕。” “等我们把这件事处理好了之后再说,或者干脆不说也可以。” 刘海生望着她,点了点头。 “行,这事你自己看着办就行。” “不过如果他再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情,你马上告诉我。” “我知道啦。” 陈晓晓脸上带着笑意,拉着刘海生一同进了陈家。 进到院子里之后,苏燕看见自家闺女跟着刘海生走了进来,于是连忙走上前去。 “哎呦,我的晓晓可算是回来了!” 她一下子把陈晓晓搂进了怀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嘴里不住地念叨着: “真是想死娘了。” “瘦了没有?在镇上吃得怎么样?晚上睡不睡得习惯?” 陈晓晓被搂得有些喘不上气来,一边笑着,一边挣扎: “妈,我挺好的,班里的那些同学对我都很不错。” 陈朝从堂屋里晃晃悠悠地走了出来,人还没有到,声音就先传了过来,一副春风得意的模样。 他抬起手拍了拍刘海生的肩膀,随即目光落在了陈晓晓身上,满眼都是得意,专门凑过来跟自家妹妹显摆。 “晓晓,这一回你哥我算是彻底翻身了,这一次考得相当不错!” “等到时候通知下来之后,你哥我可就是大官了!” 刘海生在旁边笑着打趣道:“朝哥,你这话都说了好几遍了。” 陈朝心里没当回事,挑了挑眉毛打趣陈晓晓:“往后你要是去镇上,哥也能算得上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了。” “到时候,从旁边路过的人,都会说上一句,那是陈朝科员的妹妹!” 陈晓晓无可奈何地瞥了他一下,嘴角却挂着笑意:“这才刚考完,你就开始吹牛,等通知书真的下来以后再说吧。” “那还不是迟早的事嘛!” 苏燕站在旁边看着一双儿女拌嘴,笑着嗔怪道:“你这孩子,一点沉稳劲都没有,有好事也用不着天天挂在嘴边显摆。” 这个时候,刘海生留意到,陈军又没看见人。 “陈叔去哪了?又过去看海带了?” “是啊,刚刚酒醒了以后就离开了。” 苏燕拉下脸来,嘴里小声嘟囔着: “这个老东西,天天就只知道守着他那些破海带。” “自家的闺女都已经回来了,他也不知道。” “还是海生好啊,还顺带着把晓晓给接了回来。” 陈晓晓的脸上有些泛红,连忙开口解释着: “不是的,妈,是刚好在村口碰到的。” “要怪的话,只能怪我没有提前写信告诉你们。” 苏燕轻轻拍了拍她的手:“那也算是一种缘分。” 她转过头,又开始数落起陈军:“你爹要是能有海生一半上心,那就好了。” 陈朝在边上点了点头,表示认可:“可不是嘛。” 苏燕朝他斜了一眼。 “你少凑热闹。考完之后,就应该复习,免得到时候去镇上手忙脚乱的。” 第111章 隐情 “行行行,我马上就去。” 陈朝举起手来投降,退回到堂屋里面。 刘海生感受着这难得的氛围,也跟着轻松下来,他把陈晓晓的皮箱搁到了墙角。 苏燕拉着陈晓晓进了灶房,一边问东问西,一边嘱咐她多喝一点水。 刘海生自己找了一个凳子坐下来,没有急着走。 昨天看了一整天的书,今天早上又看了一会儿,还去抓了青蟹。 劳累一整天,也需要放松一下了。 晚饭之前,苏燕张罗了一桌子的菜,说是要给闺女接风。 饭桌上,陈晓晓一反常态,嚷嚷着要喝酒。 “妈,家里有酒没?” 苏燕刚要站起来拿,被刘海生先一步拦住了。 “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先歇一天,之后再喝。” 陈晓晓看了他一下,没有再争。 “行,听你的。” 一顿饭吃得比较慢,席间陈朝又吹了一通他这次考试“稳了”的事,苏燕又心疼了一回闺女瘦了,陈军始终没有让人喊他。 吃过饭后,苏燕把给陈军留的那一份饭菜盛好,让陈晓晓和刘海生一起送到海带养殖场。 两个人提着饭盒出了门,一路走到养殖场那边。 陈军蹲在浮筏旁边,正扒着一根已经进入生长期的海带看,听见了脚步声才抬起头。 他一看见自己闺女跟在刘海生后面站在那儿,脸上没有什么笑容。 他把海带苗放了下来,站起身来,接过了饭盒。 “回来了。” 就只有三个字。 语气不冷不热。 “嗯。”陈晓晓答应了一声。 气氛有些不太对劲。 刘海生站在旁边,慢慢地觉察出来了。 这父女两人,貌似发生了什么事。 可是这几天晓晓一直在镇上啊,哪来的矛盾? 他往后边退了一步。 “陈叔,晓晓,那我先回去,你们慢慢说。” 陈军点了点头,也没有留他。 刘海生转过身就走。 走出去一段,他绕到路的拐弯处,停下来等着。 没过一会儿,陈晓晓也跟了上来。 她的脸色有些不太好看。 刘海生问她:“什么事?” 陈晓晓低着头走了两步,才开口说话。 “我爸要让我不搞那个互助会了。” 刘海生没有说话,等着她往下说。 “我妈之前回信跟我说过,我爸最近一直有意无意地赶那些互助会的成员,不让她们到家里来。” “我后面也给我爸写了一封信,说自己在镇上学好了记账,不会闹出毛病的。” “他后面也没有给我回信。” 她停顿了一下。 “看今天他这个样子,应该还是不同意。” “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原因,我爹做事还算比较开明的,可是这件事他就是死活不肯答应。” 刘海生同样也不知道其中的缘故。 他于是尝试开口问道: “不如找苏姨打听打听,她可能会知道。” 陈晓晓轻轻摇了摇头。 “我问过我妈了。她同样也不肯说,与其说是不肯说,倒不如说是不敢提起。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刘海生心念一动。 陈军这个人,平时做事确实开明,村里人都说他脑子活,不然也不可能赚这么多钱。 可唯独这件事,他死活不松口,连苏燕都不敢提。 这里面,一定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 是跟钱有关?还是跟人有关? 两个人又沉默着走了一段路,谁也没有再说话。 没有线索,判断不出来。 只能先把它搁着。 回到陈家的时候,天色已经黑透了。 整个屋子里显得安安静静的。 苏燕在灶房里忙活着清洗东西,陈朝大概已经回到屋里了,灯光从门缝底下透出一线。 刘海生留在了陈家,没有急着回自己那间木屋。 他想要陪着陈晓晓待一会儿。 晚风从大门里钻进屋内,把灯影吹得轻轻地晃动。 两人坐在堂屋里,头顶是一盏白炽灯。 陈晓晓从怀里摸出一只小雪白的圆铁盒,把它拿在手里捏了半天,才不好意思地低声开口: “这是我今天在镇上买的雪花膏,你闻一闻……会不会太香了一些?” 刘海生朝前凑了凑,低下头闻了闻。 味道是淡淡的,带着清甜。 “很好闻啊,没啥问题。” 他说完,抬起眼睛,正好对上陈晓晓的目光。 她被他看得脸颊发烫,抬手在他胳膊上轻轻地拍了一下,又扭过头抿着嘴笑。 灯影在墙上轻轻地晃了一晃。 两个人的目光又一次撞在了一起。 谁都没有先挪开。 房间里安静得能够听见窗外的虫鸣。 陈晓晓的睫毛轻轻地颤动了一下。 然后,她把身子凑近了一点。 刘海生也跟着低下了头。 当两只鼻子快要碰上的时候,两个人的呼吸都放轻了。 四片嘴唇贴在了一处。 浅浅的,也轻轻的。 谁都没有再进一步。 灯光在桌面上轻轻一跳,把两个人的影子合在了一起。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挪开,耳朵红得发烫,轻声地说了一句: “睡觉吧,我困了。” 她伸出手拉他起身,把他往楼上带。 刘海生跟着她上了二楼,走进了她那间屋子。 两人钻进了被子里,把灯绳一拉,屋里就变黑了。 谁也没有多说什么。 就那样一直躺着睡着了。 同一天早些时候,牛角村村委,另一件事同样在悄悄发生。 易武那边,已经把虫白蜡发霉这件事上报了。 他最终还是没有选择和谢长贵对爆。 不过因为临近周末,镇里只派了一个人先到这边了解情况,具体办案的人,要到下周一上班的时候才会到。 周六早上,天已经亮了。 昨天晚上又下了一场雨,还打了雷,他还是头一回知道,原来晓晓这妮子怕雷声,昨天可是抱着他睡了一整晚。 陈晓晓起的比他早,现在坐在桌边梳着头,回过头冲他说了一句: “今天是农历初八,牛角镇有个大集。你陪着我走一趟,可以吗?” 夜里雨停得早,等到天亮时,地面已经干透了。 培训班要到周日下午才有新课,晓晓还能在村子里待上一天。 刘海生点了点头。 “行,那就走吧。” 第112章 可惜 两个人搭了一辆顺路的拖拉机前往镇上。 路上晓晓的话很多,一路说个不停。 说起夜校的周先生讲普通话带着口音,说起同班的一个姑娘名字很奇怪,叫车欣蕊,说话细声细气的,说起镇上的伙食比家里咸,还抱怨镇上卖的盐都是散的。 刘海生在旁边听着,偶尔嗯上一声。 到了镇上集市,今天的人比平日多得多。 街上两边摆满了摊子,有卖菜的、卖鞋的、卖杂货的、卖吃的,各种杂货,一排紧挨着一排。 两个人在人群里面慢慢地逛。 陈晓晓先买了一摞作业本,随后又挑了两支钢笔。 刘海生跟在后头,手里提着的东西越来越多。 路过小吃摊的时候,两个人要了一碗凉粉,一人一勺分着吃。 晓晓一边吃一边说着镇上那些事,刘海生偶尔插上一句,偶尔只顾着听。 “厂子的地方看好了没有?”她开口问。 “还在看呢。” 晓晓没有追问,转过头就跳开了话头。 这时,刘海生的脑子里叮的一声。 【每日联报已送达】 【今日情报,两则】 【渔汛:今日14时至15时,码头正东方一百海里附近,有大量银鳕鱼出没】 【八卦:谢长贵此案,镇上已经派人到这边粗略地查明情况】 【联报:本地高端海货收购价持续走高,望海阁正在四处搜罗精品野生海产,愿意开出高于市面的价格大批量收货,同时暗中打探近海优质渔点的消息】 刘海生心里吃了一惊。 怎么又是远洋啊。 一百海里这么远,就算船的航速是十节,单程也得要十个小时。 眼下那艘旧船,根本没有这个续航的能力。 就算现在就开始跑,到下午两点到三点,也就只有六七个小时的时间赶路,完全赶不上。 银鳕鱼。 这东西可是好货,真要说起来,比青蟹值钱多了。 可惜就是抓不着。 这时,刘海生心里冒出来一个更加严重的问题。 要是以后系统所给的渔汛变得越来越远,那这一天一次的情报,还能有多大用处呢? 有一些很远的地方,一天压根就赶不上。 必须先把新船、电台和人手都攒齐,这样才有资格够到那些远洋的渔获。 望海阁倒是好久没搞出动静了,没想到原来在收购高端海产,想要和海天竞争吗? 至于谢长贵那边的案子,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而且现在是周末,没人上班,两三天内应该不会有结果。 陈晓晓看到他在发呆,就拉了他一把。 “走啦,前面还有卖卤味的,咱们去看看。” 刘海生跟在她的身后,一起往前走着。 走了一会,他发现走到了一个熟悉的店铺。 这是到李记附近了。 一旁恰好站着李记的一名伙计,那个伙计正朝着这边看过来。 刘海生便朝着那边走去,随口打了声招呼。 还没问上两句,李金水就从店铺里走了出来。 “老弟呀,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他凑过来,压低声音: “你那些青蟹,已经全都卖光了。” 刘海生听了,有些意外的挑了挑眉。 “卖这么快?卖了多少?” 李金水冲进店铺里,取出一个账单。 “昨天你拉过来的那批青蟹,去掉绑青蟹的绳子,总净重是三百三十斤,其中死了十斤,活重是三百二十斤。” “母蟹一共有两百斤:其中一斤以上的,有一百五十斤,卖了十块钱一斤;两斤以上的,有四十斤,卖了十四块钱一斤。” “公蟹一共一百二十斤:两斤左右的,有一百斤,按照八块钱一斤卖出去;三斤左右的,有十斤,卖了十二块钱一斤。” “这里汇总起来,一起是两千九百八十块。” 刘海生在心中暗自惊叹,没想到这青蟹在这边卖得这么好,他还以为赚不了多少呢。 “另外还有三只特大的三斤黄油蟹,和两只特大的公蟹。” 李金水接着往下说: “那两只大公蟹差不多接近十斤,卖了三百块钱。” “那三只特大黄油蟹,当场就让贺老给买走了,都没有运到海天那边去。” “你猜猜,这三只买了多少?” 他还故意卖了个关子。 见刘海生没反应,李金水也不耍了,直接说道: “一只就要差不多三百块!差不多一百一斤!” 刘海生听了,不由得一愣。 “三只加起来,差不多买了一千块钱。” 李金水见他一直不说话,就继续往下说着。 “最开始的时候,青蟹我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卖,后来才慢慢琢磨出这个价钱。你来前一个小时,就全部卖光了,一只没留。” “我这里加起来,一共卖了四千二百块。” “这里面我也赚一点,不过也不赚你太多。” “我拿一千二百,你赚三千。没问题吧?” 刘海生听了,点了点头。 “当然没问题,这是应该的,毕竟售卖和运输都要成本。” 刘海生一说,李金水反倒显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他觉得自己实际上没干多少事。 虽然货是自己拉到门口的,也是自己卖出去的。 可中间不过是搭上几句话、找几个老主顾,就分了这么些钱,赚得确实有些太容易了。 所以李金水顺带着又送出了一个消息。 “老弟这么大方,那我也不藏着。” 他凑过来,低声说道: “我这有个小道消息。” “昨天我有个伙计到海天送货,听到的。” “他说有个主管说的,贺老,说要见见这个搞来青蟹的人,还要人去找。” 刘海生听完后,也没有太当回事。 “都说了那是小道消息了,应该就是假的。” 镇上那些闲话,一旦传起来就没完没了。 大概率是贺奇在李记买青蟹,被认识他的人看见了,随便瞎传的。 他不过是一个村里的渔民,竟然能被贺奇看重,这种话听着就让人觉得悬。 李金水也没再多说。 然后他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又开口问了一句: “话说老弟啊,我们这边……你到底是从哪里整来的这些大青蟹?” “难不成是从其他地方运过来的?!” “这东西最近都让人买疯了,好多人以前没见过,非要吃这个。” 第113章 唐富的态度 刘海生心里其实明白。 李金水这是担心他投机倒把。 从外地把货拉过来,再从中赚取差价,这种事情在眼下确实是一个忌讳。 “没有,就是从南滩涂挖出来的。” “现在那里都还有青蟹洞呢,你要是感兴趣可以过去看看。” 李金水一听这话,眼睛都睁大了。 旁边路过的人显然也听到了这句话,两个推着板车的汉子都扭过头,朝着这边看了过来。 “老弟,你怎么就这么直接说出来了?” “你就不怕别人去挖?” 刘海生双手一摊,无所谓道: “我都已经挖得差不多了。” “别人去也没有了。” 这是别人的事,李金水选择了闭嘴,反正他只负责卖渔获。 结账时,他朝着旁边的陈晓晓看了一眼。 “这位是?” “我女朋友啊。” “看不出来吗?” 陈晓晓也没有扭扭捏捏,站在一旁神色如常,只是朝着李金水微微点了一下头。 李金水朝着他使了个眼色,转过身,从摊子的抽屉里摸出来一个细长的纸盒,然后递了过来。 “看你们提着这些文具,这个应该能派得上用场。” “就当给弟妹的见面礼了,不要客气!” 听到弟妹,原本平静的陈晓晓不由的脸红了一下,她还从没听过别人这样叫她。 那盒子上印着“英雄”两个字,里面装着的是一支钢笔。 “鱼我就不送给你了。” 李金水笑了一声,说道:“你天天打上来的都是好鱼,我这里可没有这么好的。” 刘海生伸手接了过来。 两个人打了个哈哈,随后刘海生就带着陈晓晓一起离开了。 要买的东西也都已经买齐了。 刘海生手里提着大包小包,忽然转了个方向,往街那头走。 “要去哪?”陈晓晓开口问道。 “去那家海鲜疙瘩汤店。” 那家店,是他最开始重生回来时,吃过的第一份食物。 也是在那一天,就在门口,陈晓晓手里拿着一个鼓鼓的布袋,出现在他身后的地方。 他站在门口朝里面看了一眼,里面的陈设跟记忆里一模一样,就连门口那几口大木盆里养着的蛤蜊都差不多。 那会儿他还是一个刚断了亲的穷小子,身上揣着一些钱,想着怎么翻身。 现在再踏进这家店里,感觉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两个人坐了下来,各自要了一碗面。 陈晓晓低着头吃面,刘海生抬起头来,看着那扇门外的街道。 一碗面吃下去,时间已经临近中午了。 集市基本上已经散了,街上的人也少了大半。 两个人收拾好东西,搭上了一辆回村的拖拉机。 回程的路上,陈晓晓靠在他的肩膀上,睡着了。 刘海生没有叫醒她,只是默默伸手护住她。 拖拉机一路颠簸,一直到了村口。 回到家里以后,陈军正躺在堂屋里的凉席上,呼呼大睡。 小卖部今天没有开门。 今天上午,苏燕娘家那边捎信过来,说她娘身体不舒服,她就回娘家去了。 堂屋里一时半会儿安静的很。 该办的事都办了,该见的人也见了。 刘海生站在堂屋里,听着陈军的呼噜声,忽然觉得,好像没什么事要急着去做了,今天居然难得的闲了下来。 算了,事已至此,先休息吧。 刘海生向陈晓晓打了声招呼,说自己要回一趟木屋,打算去补个午觉。 这两天到处跑来跑去,连轴转个不停,脑子都有些发木了。 反正都累了这老些天,今天就当给自己放个假了。 顺路还得看一眼仓库,天天不瞅上一眼,也不像个事,万一有人来偷东西呢。 他顺着村道慢慢往前走着,还没到屋,就看见有一个人影在家门口打转。 定睛一看,原来是唐富。 老村长来来回回地踱着步子,一副想要离开却又犹犹豫豫的样子。 一看见刘海生朝这边走过来,他赶紧挤出一点笑容,迎了过来: “海生啊,正好碰见你了。” 他这个人平时话并不多,地位也不低,现在忽然说出这些话,多少显得有些不自然。 “我过来呢,也没有别的什么事,就是想跟你说说话。” 刘海生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盯着他看,他倒要看看唐富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之前刘东和我女儿的那些破事,是我不对,没有把他们管教好。” “咱们都乡里乡亲的,没必要一直这么僵着。” 刘海生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 “嗯。” 唐富见他反应平平淡淡的,便又随口说出一句话: “另外还有个事情。” “昨天下午,镇上的人过来了,要查谢长贵一案,谢长贵你认识不,就是之前偷虫白蜡的那个老干部。” “说是这个案件有了转机,可能会翻案。” 刘海生的面色微动。 他还以为是自己和谢长贵的关系被这老村长知道了,要拿这件事威胁他呢,现在看来好像不是这样。 “我知道了。” 唐富看他不接话,也不好多做停留,客套了两句之后,便拱了拱手,转身离开了。 刘海生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他倒是真的有些意外。 原本心里以为唐富是来找麻烦的,可结果竟然只是单纯地过来讲了这么一句话? 不过仔细一想,唐富跟自己好像确实没有多大的仇怨。 刘东是他的女婿,唐玲玲是他的女儿,他们跟刘海生相斗。 并不代表他这村长也很支持这两人。 何况这些天,营业执照、工厂手续以及仓库报批,唐富一直都在帮衬,没少做顺水人情。 一直秉承着多一个敌人,不如多一个朋友的观念。 刘海生冲着他离开方向大声喊了一声。 “唐叔,多谢了。” 唐富已经朝外面走出了好几步,听见这一句话,脚步顿了一顿。 没有回头,他抬手在后脑勺上摆了摆,接着继续往前走。 刘海生站了一会儿,转过身进了木屋。 唐富那边,其实也有他自己的盘算。 这些天他一趟又一趟地给刘海生递人情。 一是想把自家女儿和女婿之前结下的梁子淡化下去。 二来,也是在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第114章 周芷兰道谢 刘东那个子,很不对劲。 他把当初的械斗事件,仔仔细细地琢磨了一段时间,才发现刘东跟自己终究不是一条心的人。 自从去了镇上后,刘东连一次村子都没回过,唐玲玲那一边也很少见到他有什么关心。 人前人后,他反倒是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说起话来简直滴水不漏,办起事更是半点情面都不留。 这样的女婿,要是往好听的地方说,那算是沉稳,往难听的了说,那就是身上带着反骨。 他需要提前留好后手。 万一到了哪一天,周广发这副村长,跟着刘海生这后生一块儿混起来了,他这村长还能不能继续坐得住,那就不好说了。 站中间,留两边,这才是最为稳妥的做法。 唉,人一旦上了年纪,就是不中用了啊。 村长站在自家门口,心里感慨。 另一边,刘海生的木屋里面。 他顺带把门给虚掩上,往床板上面一躺,没过多久就睡着了。 一觉过去,不知道过了多久,此时外面忽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刘海生眼皮子一跳,从梦中惊醒。 他心里还就纳闷了,怎么今天他要休息,就这么热闹,一个接着一个地来。 不过现在是大白天,应当不会是什么歹人。 他从床上起身,走到门边,还没等别人敲门,就先把门给拉开了。 门外面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周广发,还有他女儿周芷兰。 周广发看他睡眼朦胧,说道: “海生,没有打扰到你休息吧?” “没有,刚醒呢。” 刘海生把门口让开,让他们走进来。 周芷兰跨过门槛,脚步稳当。 她脸上的气色比之前要好了很多,不再是当初那副躺在山洞昏迷不醒的模样。 她走进屋内,并未坐下,反倒站得直直的,脸色也红润,只不过一双眼睛里,带着一丝郑重。 “海生。” “我今天是特地过来跟你道谢的。” “之前身子一直都没有养好,所以拖到了现在才登门,实在是有些晚了。” 刘海生朝着她摆了摆手,说道: “没事,身体要紧。” “能把身体养好,那才是最重要的。” 周芷兰轻轻叹了一口气,提起了龙神岛的那些旧事: “当初是我一时鬼迷心窍,非要跑到龙神岛那个贵鬼地方去。” “现在回想起来,真是后怕得很。” “如果不是你及时赶到,我怕是会成为第一个死在龙神岛的大学生。” 听她把话说完,刘海生很平静地回答: “这件事都过去了。” “不用一直记在心上。” “毕竟你也救过唐戒他们一命,他们是我的人,这就相当于救了我一命。” 周芷兰却摇了摇头,眼神认真的说道: “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算我欠你一份人情。” 她稍微停顿一下,接着话锋一转: “我听我爸说起,你正在收集古董?” 刘海生稍微愣了一下。 早先跟周广发商量分成的时候,他就主动要求砍掉五个点,以此作为交换,让对方帮忙留意古董奇珍。 这件事情一直都是托钱荣龙那边在帮忙打探消息,只不过运气不怎么好,到现在都没什么动静。 “嗯,确实是有这个打算。”他点了点头。 “这可真是巧了。” 周芷兰微微笑了笑,又继续说道: “我有一位同学,她家里就是干这一行的。” 刘海生开口问道:“哦?哪一位?” “就是当初跟我一同在龙神岛,被你所救下来的两个女同学当中的一位,李沐子。” 周芷兰看着他,嘴角边带着一丝藏不住的笑意:“她可一直都记着你,对你念念不忘呢。” 刘海生不由得愣了一下。 李沐子? 刘海生想起那个说句话都脸红的小姑娘。 他在心里暗自感慨。 这些小姑娘,心里面都装着英雄救美的故事。 他并没有开口接话。 周芷兰见他一直都不吭声,也就没有揪着不放,继续往下说道: “我舅舅那边只是开饭店的,古董不是他擅长的门路,帮不上你多少忙。” “但李沐子家里就不一样了,她家的门路很广。” “她家做古董生意已经有些年头了,在县里都有人脉。” “你要是真的需要打听一些什么东西,她应该是你最好的选择。” 刘海生听完这些话,心头暗自沉思。 这倒也算得上是一条可行的路子。 眼下他手里头需要打听的,一个是古董珍宝,另外一个就是虫白蜡。 虫白蜡已经从谢长贵那边有渠道了,暂时不需要另外找。 而古董奇珍,一直就只有钱荣龙那边在摸索,摸了这些天,也没见到有什么动静。 多上一条渠道,总归是好的。 “那我提前感谢你的好消息了。” “以后要是真的有需要,我会找你。” 周芷兰点了点头,神色也跟着松了下来。 “就这么说定了。等会儿回家,我帮你先跟她打个招呼。” 周广发站在旁边,一直都没怎么插话。 见闺女说完,他才拍了拍刘海生的肩膀。 “行了,话也说完了。你歇着吧,我们就不打扰了。” “路上慢着点儿。” 周广发带着周芷兰转过身就离开了。 刘海生把门重新关好,又回到床边坐了下来。 躺了一会儿,毫无困意。 他索性就起床不睡了,去找建厂选址得了。 昨天只是简单的看了一下村子里面的情况,至于村子附近的情况,还真没怎么看。 刘海生顺着村子里面延伸出去的路,一路上边走边看选址。 村子东面紧挨着海,大部分区域都是潮水可以淹到的滩涂和沙滩,显然不太合适。 这一面他没过多停留,仅仅是随便扫了两眼,就掉头朝往别的地方走了。 重点落在了其他三面上。 先是南面。 南面这一块确实有不少有优势的地方。 这里是硬黄土,不容易出现积水,离码头也算是比较近。 走上两步就可以到海塘边上,渔获运过来既省时又省力。 可是仔细一看,南面又存在着一个很大的毛病。 南面那一片,大多数是农田和自留地,只有小弯边上有一块硬黄土的荒地。 第115章 难办 等到来年开春灌溉的时候,水渠里的水要经过这个地方,要是弄不好的话,排污就会污染水源,造成麻烦。 而且周围那些自留地,也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只要跟人家沾上了边,扯起来又是一场麻烦。 南面只能先搁置。 绕了小半圈,到达西面。 西面有几块地,土质算得上是平平常常,地势也还算过得去。 可是越想,他就越觉得这一整面都不行。 第一,虽然离牛角镇更近,日后做买卖倒是方便,但是村里人上下班麻烦,得多绕上不少远路。 第二,离码头最远,渔船靠岸后,那些渔获还得折腾好长一段路程,才能够运得过来。 单单运输这一条,就先把西面最大的优势全给压下去了。 最后再转一圈,抵达北面。 北面的地势算是最好的,离村子近,离码头也比较近。 要不是有那么一点毛病,这地方其实是最适宜的。 然而这个毛病太致命了! 北面物资匮乏,没多少滩涂和渔获,平常根本没多少人来,也就导致道路没人管理。 一路走,全是土坑,路边的杂草都长得有膝盖那么高了。 要是没下雨还能够勉强走一走,可要是一下雨,整条路就废掉了,泥泞陷得下半个轮子,卡车根本开不进来。 北面也只能先暂时搁一搁。 这一圈走下来以后,周围的情况,刘海生心里大概有了个数。 东面先用排除法给排除掉。 剩下的其他三面,各有各的毛病,也各有各的好处,真要说挑出一块完全称心的,还真是没。 也许之后灵光一现,就可以找着适宜的地方呢? 要是实在不行的话,就只能在这几块地里面挑选一个。 毕竟万事不能都要求完美,将来真的盖起来,缺门口就把门口修上,少路就把路补上,总能凑合着用。 他一边在心里琢磨,一边顺着土路回到村子。 以村子为圆心,周围一里左右的地方都大致扫了一眼。 在这期间还要停下来观察地势,看看土层,判断一下积水的情况,花费了不少时间。 眼下大概才看了百分之二十,还有很多地方在村子外面更远处。 不过不用着急,慢慢来就好。 出门时还是烈日当头,等到回家的时候,已是夕阳西下,天边红了一大片。 刘海生一边朝着陈家走,一边在心里犯着嘀咕。 建厂真是麻烦。 要是能够像盖房子那样就好了。 盖房子有着现成的例子可以照着遵循,木匠找上一找,沙子水泥备上一备,说盖就能盖起来。 可建厂比盖房子要琐碎上不知多少倍:选址、水电、路况、招人、审批,每一样单独拎出来,都够写成一本书。 要不往后到镇上,找个人请教请教? 转念再仔细一想,那也不行。 镇上那些个厂子,大多数都是国营的。 国营厂子是有国家力量在背后撑腰的。 厂子怎么建、人员怎么安排,都是按照上面的规章办理。 他这一摊子私人联户的,路子跟人家并不一样,硬要照着人家的样子套,那也是套不住的。 况且,那些国营厂平时也不太让私人进入里面走动,你要是打算到里面参观学习,人家还会防你三分。 难办得很呐。 等走到陈家院门口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院子里的小卖部还亮着灯,柜台前面坐着两个婶子,正在扯闲话。 陈晓晓弯着腰,收拾着货架上的那些东西。 刘海生迈步走上前,问了一句: “怎么这会儿就开张了,也不歇上两天?” 陈晓晓回头看了他一眼,随后把一摞盐袋子码放整齐。 “我在镇上只是学习理论,好些天都没动手,心里痒得很。” “趁着现在还有时间,正好动手实践一番。” 刘海生没有再打扰她,自己一个人拐进了厨房里。 苏燕今天回了娘家,厨房里冷清清的。 他把袖子往上挽了挽,点火,架锅,给自己下了一碗面。 他自己的手艺也就那么回事,最多普通人水平。 把面端到跟前,尝了一口,果然很一般。 跟苏燕的手艺比起来,那差了不止一个档次。 不过,起码比啃干粮要强上许多。 他稀里糊涂地把饭吃完,端着碗坐到堂屋里面,找了一个没人的角落,从系统空间里面取出一个小本子。 俗话说得好,好记性不如烂笔头。 他一边翻着本子,一边把今天踏勘过的那些地块一一记录下来: 南面隐患在农田水渠与自留地。 西面太远,渔获转运成本高。 北面地势最好,唯独道路是大问题。 每一块地的后面,他又随手标上了几行小字:土质、离码头远近和积水隐患。 写完之后,他盯着本子看了好一会儿。 他一边做着复盘,心里琢磨着该怎样把这几块地的毛病解决掉。 西面运输距离远,就算用大车批量拉货,工人上下班也是个麻烦事。 南面两个问题,都很难解决。 污水必须单独开挖水渠,和农渠隔开。 自留地那边则是人情方面的难题,得一家一家地谈才行。 北面最大的痛点就是路。 可是路是死的,人是活的,办法人想出来的。 北面离他的仓库比较近,将来要是真把加工厂建起来,核心问题就只剩下修路。 修一条碎石路并不算难,难的是修一条能够经得起重车反复碾轧的路,那要花的可不是小数目。 正写着,陈晓晓从外面忙完进屋,洗了手,坐到他对面。 “这是什么?”她看着那个本子,很好奇地探过身子。 “厂子的选址。今天又跑了一圈,把条件稍微好点的地方都记下来了。” “那情况怎么样?” “不怎么好。” 刘海生把本子朝着前面推了一下,好让陈晓晓能够看清:“三个面全都存在着一些毛病。” 陈晓晓一条一条地看过去,过了一会儿便问道:“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还没想好呢。那就先慢慢看吧。要是真的找不出十全十美的,那就挑一块毛病最少的,再把那些毛病补上。” 陈晓晓点了点头,也没有再继续往下追问。 第116章 民办公助 两个人就这么坐在堂屋的灯光底下,开始闲聊起来。 话题从选址转到了镇上的集市,又从集市转到了学校的先生,再接着转到了苏燕明天会不会回来。 聊到后面的时候,刘海生随口提了一句: “苏姨今天回娘家,陈叔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陈晓晓只是“嗯”了一声,整个人看上去兴致缺缺。 刘海生顺势继续开口说道: “你爹那事,你有没有想起其他的一些线索?” 陈晓晓想了好一阵子,最后只能无奈的说道: “我刚刚也问了几个婶子。” “她们说,早些年间,有一伙人凑到一块儿,一起凑钱记账,跟我这个互助会好像差不多。” “最开始的时候,也是想着互相帮帮忙,后来账目乱了套,为了分钱的事吵到打架扯皮,到最后甚至还惊动了镇上的干部。” “那几个婶子还说,当年那伙人里,有一个是村西头老赵家的。后来老赵家搬走了,那件事就再没人提了。 “但是再往后的一些细节,她们也都不记得了,毕竟年头太久了。” 说完,陈晓晓摇了摇头。 刘海生默默记在心里。 原来是这样。 听上去就是普通的财务账目纠纷。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件事也不算麻烦。 只要陈晓晓能把互助会做大做强,不闹出什么矛盾。 陈军那边自然就会明白,晓晓的这个互助会,跟当年那伙人根本不是一码事。 两个人又继续聊了一阵子,夜色也变得越来越深了。 刘海生站了起来。 他今天并不打算留在这里。 倒也不是怕旁人嚼舌根。 他跟陈晓晓处对象这件事,村里人基本上都知道。 再加上他们两个人也没做过什么招人闲话的事情,甚至还做了不少的好事。 口碑还算是不错,闲言碎语也并不算多。 之所以要回去,主要是因为今天跑选址的时候,脑子里冒出了不少新的想法。 他买来的那些书还放在木屋里面,得回去把书翻开再对照着看一看。 “我先回去了。” 他伸手拿起小本子,朝着兜里面一揣。 “嗯。”陈晓晓一路送到门口才停下。 回到自家木屋后,刘海生并没着急睡觉。 他找来一盏油灯点燃,接着灯光,从十三本书中找出两本。 《农村小型土法建造》和《农村农副产品加工厂建设》。 他对照着书里面所讲的条件,一条条地核对今天已踏勘过的地块。 书上对于今天发现的各种不同情况,都有还算详细的注释。 东面滩涂潮水区直接就给排除掉了,书上写得很清楚,厂房地基不可以低于平均高潮位。 南面农田水渠和自留地的麻烦,书里面也提到了一句。 占用集体土地的话,将来权属上出了问题就是大麻烦。 西面运输远、人工上下班绕路,书里面说这叫做“物流成本和人工成本双向损耗”,听起来文绉绉的,说白了也就是路远费钱费人。 把三面放在一起一对比,只有北面的问题是最容易解决的。 北面就只有一件事,那就是修路。 路修好了,一劳永逸。 而且修路这种事,通常情况,都不会卡手续。 因为修路一般是给村子里面修,算是为村里面做好事,没哪个人会卡你。 即便是私人在背后递了钱,名义上也算作是“民办公助” 村里出人力,私人出物资,两边都能有脸面。 民办公助这种修路方式,好处多多。 大部分情况下,私人只需要出材料费。 而人工费其实也花不了多少,就简单的饭钱和茶水钱就可以了。 村里面每年都有义务工要出,修路算是正经活计,不算是什么摊派,工分还能够记上。 看完书后,刘海生把书合上。 明天最后在村子附近逛上一圈。 要是还是没更好的地方,那就定在北面了。 刘海生把油灯吹灭,睡下。 第二天,他依旧起了个大早。 天还没亮,刘海生便出了门。 昨天所看过的那几片地,他又仔细看了一遍。 要是再往村外走远,运输上就要吃大亏,实在划不来。 所以选址,只能锁定在村子一里之内。 一直逛到了八点系统播报之前,也没找出更好的位置。 矮个里拔将军,北面那块位置,反倒是眼下最好的。 时间到了八点整。 刘海生脑子里叮地响了一声。 【每日联报已送达】 【今日情报,一则】 【渔汛:今日13时至14时,码头正东方10海里处,有大量的银鲳出没】 【联报:望海阁在收购高端海货】 ? 刘海生不明所以。 这个联报昨天不是写过了吗?怎么又来一遍? 难不成有什么问题? 系统从不重复无用信息,难不成这事跟他有联系? 想了半天,刘海生也想不到什么线索,只能暗自记在心里。 收购高端海货,又抢占不了他在海天和李记的市场,怎么看都对他来说没有影响。 甩了甩脑袋,刘海生决定不再去想这件怪事。 他将注意力集中在渔汛上。 银鲳。 这鱼的身体特别脆弱,鳞片只要稍微一蹭就会掉。 而且它还不咬钩,用延绳钓根本就抓不着。 所以,只能够用流刺网。 流刺网停在海里,随波逐流,鱼自己撞上来挂住,不需要人动手勾它。 也不像拖网那样会把一整群鱼都兜在一起,导致鱼互相挤蹭。 至于当初去国营为什么没有买拖网,就是这个原因。 拖网会把一群鱼全都挤在一起,抓上来之后鱼会打架,相互挤压,影响卖相。 真要卖到海天去,砸的是自己的招牌。 渔村里也一直流传着一句老话: “一鲆,二鲳,三鳎目。” 鲆指的就是牙鲆,鲳指的就是银鲳,鳎目指的就是舌鳎。 这三样鱼,是渔民公认的顶级好鱼。 银鲳排在第二位,大黄鱼甚至都排不上号。 网子方面,用中等大小的网目就可以了。 仓库里先前备好的那一批流刺网里就有合适的规格,也不用再急急忙忙地跑到镇上去买。 刘海生算了一下时间。 从牛角村到码头正东10海里的路程,船开上一个小时左右。 下午1点渔汛到来,那就在11点半左右出发,预留补网时间。 眼下还有三个多小时,时间充足。 刘海生想了一下,先不急着前往码头。 于是他转身朝周广发家走去。 第117章 要致富 要致富先修路,这是他之后建厂时必不可少的一步。 刘海生决定了,工厂就建在北面。 到了周家门口,周广发才刚吃完早饭,正在院子里喂鸡。 “海生,这么早过来干什么?” “过来问你点事。” 刘海生没绕弯子,把修路和营业执照、加工厂手续一起都问了。 周广发在心里面想了想,先说了厂子那边的事情: “营业执照和加工厂手续,可能得再等上一阵子了。” 刘海生听完,眉头一皱。 “为什么?” “不晓得是啥缘故,原本说是有名额的,现在突然又说没名额了。” 周广发把手里那些鸡食撒完,拍了拍手,说道: “要再等等。” “营业执照倒是问题不算大,慢慢等着,总归能下来。” “只是上面的人最近查得比较严,加工厂的手续大概率会被卡上一阵子。” 刘海生听完这些,留了个心眼。 早不卡晚不卡,偏偏就在这时候没名额了。 是正常的?还是有人在背后使绊子? 他心里面闪过了几个名字,但没再往下深究。 “行,我知道了。” 他点了点头,又问道:“那修路这事怎么说?” “这肯定没问题。” 周广发说道:“人手我来组织,你出钱就行了。” “你打算修哪一段?长度多长?” “就北面那条废弃的土路。” “大概三百米左右。修成碎石路,钱不是问题,要能扛得住重车压的。” 周广发拿出一本册子,算了一下。 “石料运费大概一千八左右,再加上两百块的雇工费,一起就是两千。你觉得怎么样?” “没问题,你看着办就可以了。” “行,回头我就找人开工。” “对了,借一下你家电话。” “用吧,没事。” 刘海生走进屋里,拿起那部老式拨号电话,摇了几下。 接电话的是李记那边的伙计,说李老板已出去了。 “那你帮我跟他说上一声。” 刘海生说道:“下午三点左右到码头来一趟,有一批渔获。” “好嘞,保证带到!” 挂断了电话,刘海生便出了门。 周家的院子里,今天静得很。 周芷兰和她那两个同学大概是出去走动了,人并不在。 刘海生也没在意,绕到了唐家去找人。 唐戒和唐明正在院子里面晾衣服。 看见他来了,两个人也不问什么,先把衣服搭好了,等着他说话。 “十一点半,码头集合。” “好。” 出了唐家后,刘海生在半路上碰上了陈朝。 陈朝刚刚从镇那边回来,肩膀上搭着一件外套,嘴里还叼着一根草茎。 “海生,干什么去?” “去打渔,你要不要一起来?” 陈朝一下子来了精神,吐出嘴里草茎: “来!好久没出海,手都痒痒了!” “行,十一点半左右,码头集合。” “必定到达!” 刘海生又回到木屋取东西。 他找了一辆拖拉机,把仓库里两套中等网目的流刺网搬上了车,运到码头那边去。 从这里到码头也有一公里上下,他可不想扛过去,有机械不用那不傻子吗。 到了码头后,他把网子放到船上,闲着没事干,刘海生又去补了一批物资。 系统空间在之前用掉了不少物资,一直还没补全。 买了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已快要到十一点半了。 唐戒、唐明和陈朝三个人陆续到了。 三个人一起搭手,把冰块和工具都搬上了船。 到了十一点半,准时出发。 船驶出了海面,直奔系统所指定的位置。 路上没什么需要准备的。 这一回带上了两套网,等会儿打起来效率会高上不少。 不过两套流刺网,其实是不能一起下的。 流刺网的方向跟船的方向是平行的。 要是两套一起下,海浪一吹,大概率不会保持平行,而是会相互缠绕,最后直接解不开,白白浪费。 这些流刺网全部都是一百五十米的规格,长度要是再长的话,手摇绞机的承重就会吃不消。 在路上,刘海生开口说了句:“今天抓银鲳。” 陈朝只是“哦”了一声。 唐戒和唐明也没多问什么。 反正刘海生总是能够提前知道渔获在什么地方,他们早就见怪不怪了。 船抵达了目的地。 刘海生朝着四周看了一眼,只觉得眼熟。 因为这里可以算是一处航道口,来往的船只不少,他先前也没少路过。 他没急着下网,先让陈朝把船停在原处,等了一会儿。 前面两条渔船陆续开过去了,一条往东,一条往北,都隔着老远。 等这一波过去,他才让陈朝把船转向,开始铺网。 铺到一半,远处一条灰白色的机帆船从南边开过来,速度不慢,船头劈着浪直直朝这边走。 刘海生看见了,皱了下眉。 “朝哥,停船。” 陈朝抬头看了一眼,把船停下。 那条机帆船离他们越来越近。 刘海生站在船头冲那边挥了两下手,用渔民的招呼方式:挥手示意,“这边有网,绕开”。 对面船头上站着个人,应该是掌舵的。 他看见了,把舵往右一打,船身慢慢偏出一个角度,从他们网的东侧绕了过去。 擦过去的时候离他们最近的一段浮标大概就十来米。 船开远了,陈朝骂了一句:“不长眼。” 刘海生没接话。 海上作业就是这样。 大部分渔民看见有人布网都会让,但总有不长眼的。 真撞上了,扯一句“没看见”,你也没办法。 他又看了一眼四周,确认这一波过去了,才让陈朝继续。 一行人开始铺网了。 几人做了分工,花了十多分钟,把第一套网放下了。 静候十多分钟,到了下午一点,渔汛开始了。 半个小时之后,便开始收网。 在收网的同时,顺手把第二套网放下。 这样一来,就不会耽误时间。 一张网收着,一张网放着。 四个人分组行动,两两一组。 负责收网的是刘海生和唐明。 刘海生负责收网,唐明则负责摘鱼。 负责放网的是陈朝和唐戒。 陈朝负责开船,唐戒负责放网。 放网会稍微快一些。 第二网放完之后,陈朝和唐戒回过头来帮忙摘鱼。 多了一个人后,速度快了不少。 第118章 纸条 二十多分钟之后,第一网收完了。 甲板上银灿灿的一片,比先前那船带鱼还要亮眼睛。 摘鱼的同时,第二张流刺网在海中飘着。 第一网收完后,第二网也差不多到时间了。 不过到了下午两点,渔汛时间过了,他们没再下第三网。 底下的鱼还有不少,真是可惜了。 刘海生至今都没搞懂,系统所说的这“大量”到底有多少。 他最多的时候,也就抓到过一千多斤。 反正看着底下那些密密麻麻的鱼影,刘海生心里清楚,自己打上来的这点鱼,只怕连九牛一毛都没到。 开始清点渔获。 按照个头大小分。 绝大多数都是大鲳,中小的几乎没有,有的话也让他重新放回海里了。 另外还有一些个头稍微大一些的,属于特大鲳,也叫大斗,被刘海生特意用独立的箱子装着,不跟大鲳混在一起。 刘海生粗略估算,这一趟打了七八百斤。 而且银鲳这东西,比大黄鱼还要稍微贵一些。 这一批收获应该也不低。 船一路开回码头。 回来的路程,都是由唐戒亲自动手开的。 再过几天,钱荣龙那边的新渔船大概就要下来了,得让唐戒二人提前适应。 在码头上,李记的冰鲜车已在等着了。 伙计在车边抽着烟,看见他回来,就迎了上来。 码头管理人员,进行称重。 一起总共是七百三十二斤。 刘海生留下三十二斤大鲳,其余的则全部拉走。 伙计翻了翻本子,开始报账。 “大鲳就算六元一斤。这些特大鲳,我算作十元一斤,你应该是没吃亏的。” “大鲳一起是六百五十斤,特大鲳一起是五十斤。” “合计是四千四。我身上没带钱,下次来结账,或者之后你到镇上结账。” “没问题。” 码头上围了不少人,都在看着过秤,议论纷纷。 “大鲳要六块?特大鲳要十块?这是什么价?” 刘海生并没有解释。 他这批货走的是李金水的渠道,并不是国营水产站。 国营站收鱼,所给的是牌价。 大鲳顶多给到一块出头,中鲳给七八毛,小鲳给几毛钱。 要是走国营站的话,这一船鱼卖不了几百块,连本都保不住。 李金水这边,价格随行就市,好东西就能卖出好价。 两条路,压根不是一回事。 至于留下来的那三十二斤,他则另有打算。 既然要搞加工厂。 风干、烘干、腌制,哪种做法可以保住银鲳的鲜味,哪种做法可以卖出更高的价,都得他自己先试一遍。 这三十二斤鱼,就是他所准备的第一批试验品。 刘海生去找了辆拖拉机,把两套网具和留下的鱼全都装了上去,一路拉回自家木屋。 卸完这些东西,他正弯着腰在仓库里清点整理东西。 陈晓晓轻轻走进仓库,脚步放得很轻,没有出声打扰。 她就站在门边,安安静静地看着他忙活。 陈晓晓手里捏着一个小布包,头发也梳得整齐,身上穿的那件浅蓝色布衫,依旧是回来时穿的那件。 刘海生直起腰回过头,一眼就看见了门边的她,他不由得愣了一下。 陈晓晓眉眼柔和,双眼如一汪清泉般看着他。 她走近了两步,语速慢慢的,向他报备: “我要走了。” “这是最后一趟去镇上,下周就能拿到证了。” 刘海生看着她。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很近。 陈晓晓把手抬了起来,很自然地帮他把肩头和后背上沾着的尘土和草屑拍掉。 她的指尖轻轻地蹭过了布料,动作很轻,也很熟稔。 “以后不用来回奔波了,就留在村子里帮你看看账,再看看店。” 她把头低了下去,浅浅地笑了一下。 刘海生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不再着急收拾东西。 两个人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她担心耽误他做事,就没多留。 “那我就先回去了。” “嗯。” 她转过身,走得比较慢,步子却很轻快,心里也觉得踏实。 刘海生用目光送着她走出院门,又拐过了巷口,他才低下头继续收拾东西。 与此同时,那辆冰鲜车已经开到了镇上。 货卸完了后,伙计拿着账本走进李记算账。 林杰靠在车头上抽着烟,一根烟抽到了一半,他朝着里看了一眼。 伙计还在柜台那边对账。 他把烟头掐灭,然后走进了铺子。 “李老板,我下午有事,想请个假。” 李金水正在算账,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行,你去吧。车不要动,明天还要用。” “知道了。” 林杰从铺子里出来了,没朝着大路走,而是拐进了一条小巷子。 那条巷子很窄,两边都是别人家后院的墙壁。 他走到了最里的那拐角处,从怀里摸出一顶半旧的布帽子,把帽檐压低了后戴在头上。 随后又从墙边一个破筐的底下翻出了一个布包。 布包里装的是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褂子,颜色跟他身上穿的那身完全不同。 他把自己的外衣脱了下来,换上了那身褂子,又把帽子朝着下面压了压。 林杰取出事先准备好的纸条,上面密密麻麻的写满了字,随后他又取出笔,写了几个字,最后折了几折,压在怀里。 没过多久,一个穿着旧褂子、头上戴着一顶压低的旧布帽的人从巷子里走了出来,混进了街上那些行人里。 他一路走到了镇西,拐过了几个弯,最后停在“罗记水产”的对面。 门口是刚修建好的一处水泥池,一旁的木盆里还蓄着几条小杂鱼。 他走了过去,装成一副要买鱼的样子。 “这条鲈鱼多少钱?” “两块。” “便宜一点吧,一块八。” “最低也要一块九。” “行。” 他掏出钱买下了那条鱼,拿在了手里。 趁着伙计低头找零钱的那工夫,他把一张折了好几折的小纸条压在了钞票的底下,然后一起递了过去。 伙计接过了钱,手里摸到了纸条那张纸,可是手上没停下来,继续找着零钱。 “给,您拿好了。” “嗯。” 林杰转过身,离开了。 第119章 打听个事 伙计低下头扫了一眼,把纸条朝着袖口里一塞,转过身往后门走去。 又过了一段时间,他从罗记出来,钻进了停在后门口的一辆旧货车上面。 车子发动,一路朝着望海阁的方向开去。 到了望海阁后厨后,车子停下,他没下车进望海阁,而是坐在驾驶室里等着。 过了没一会儿,后厨里走出来一个人,身上穿着一身灰白的工作服,手里还拎着一个布袋。 那伙计从驾驶室里边出来,走到近前,两个人打了一个交接,看样子像是在交接什么货物。 布袋从这人的手里传到了伙计的手里,与此同时,那张纸条也被伙计悄悄递了过去。 工作服人员接过,回到了后厨。 那伙计回到车上,发动车子开走了。 后厨里人来人往,声音乱糟糟的,铁勺不停地撞着铁锅,蒸汽一阵一阵地往外冒。 谁都没有注意到这一次的交接,只有一个人除外。 后厨小角落里,站着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身上穿着一身厨工服,正低着头收拾面前的那一堆菜叶。 他刚才一直低着头,手里的活也没停下来,可他的目光从后门那道缝里一直往外看,把整件交接的过程看得清清楚楚。 他一句话也没说。 甚至连停都没停一下,继续低着头扒拉他手里的菜叶,装作什么也没看见。 工作服人员穿过整个后厨,走上了楼梯。 直到顶楼。 罗晓东靠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本账册,正慢慢地翻看着。 门被人敲了两下,他抬起了眼睛。 “进来。” 那人推开门走了进来,把纸条放到桌子上,然后退到了门口。 罗晓东伸出手,把那张纸条拿了起来,展开。 纸上面是一行行的小字,都是手写的,一笔一划,抄写得十分工整。 李记近段时间的所有大宗交易:收购的对象、售卖的对象、具体的货品、斤数、单价和最大的买家。 真鲷,青蟹,银鲳……尤其以和刘海生的账单最为清楚。 这些大单后面还跟着几条小单,都是些杂鱼杂货,并不重要。 不过令他震惊的是,李记才和望海阁决裂没多少天,实力居然暴涨了这么多,能够吃下这么大批量的海货,还能对接上各路客商。 在最底下还附了两行小字。 “青蟹,在南滩涂。” “刘海生,在办营业执照。” 罗晓东盯着最后的那两行字看了好一会儿。 青蟹。 这个东西他都听别人说了一两天了。 他自己也托人买了一只,味道着实鲜美。 难道这些青蟹,都是南滩涂抓来的? 他一琢磨,心里先打了个问号。 牛角村附近那片滩涂,他多少听过,按常理来说根本就没有青蟹。 不过既然刘海生说能在南滩涂找到,那这里就是唯一的线索,就算是假的,也要去一探究竟! 还有营业执照,这件事可不会让你轻易的办成! 他抬起了头。 “邓齐在哪儿?” 门外有人应了一声,一个年轻人从楼梯口走了进来。 “罗哥。” “你跑一趟吧。” 罗晓东把那张纸条往桌子上一搁,身子往后一靠。 “去南滩涂看一看。就你一个人去,免得打草惊蛇。” “看一眼,有什么情况回来告诉我。” 邓齐答应了一声,转身走下了楼。 等邓齐离开后,罗晓东把纸条塞进桌柜,朝外喊道: “小刘。” 门口立刻探出一个脑袋,声音恭恭敬敬: “罗经理。” “去把我柜子里那瓶茅台取出来装上车。” “再要后厨挑一条最好的野生大黄鱼,处理干净蒸好打包。” “好嘞。” 小刘答应了一声,转身去办事。 罗晓东从椅子上站起身,把外套重新整理了一番,拿过桌上放着的公文包静候。 前后不到十分钟,一辆吉普车停在了望海阁门口。 小刘把提前封装好的茅台,还有油纸包好的蒸鱼放到了后座上面,随后躬身退开。 罗晓东上了车,司机一脚踩下油门,车往镇南前进。 工商所位于镇南偏西的位置,是一栋两层高的白墙小楼,院子不算大,门口竖着一块木牌,看着朴素规整。 车停下来后,罗晓东让司机留在车里,自己则提着东西,上到二楼。 二楼最靠里面的那一间,门虚掩着。 他抬起手敲了两下,里面有人应了一声。 “进来。” 罗晓东推开门走了进去。 屋子里面坐着一个人,年纪大约四十来岁,脸上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衬衫扣得整整齐齐,正低着头翻看一份材料。 听见有脚步声,他抬起头,看见来人,眉毛挑动,语气轻佻又带着几分戏谑: “老罗?怎么今天舍得亲自跑我这小办公室一趟?” “杨所长平时公务繁忙,我哪好麻烦你跑一趟。” “少来。” 杨辞把手里的材料放下,站起身:“坐下说话。” 罗晓东先把手里拿着的茅台放到他的桌角,又把蒸鱼搁到上面。 杨辞余光扫过,嘴里连连说着“诶诶诶”,手上却没有推回去。 “今晚有没有局?”罗晓东问了一声。 “没有。” “那正好,我做东,请你吃。” 两人随即一同出门,开车来到了镇南一家老牌小馆子。 他们进了门,要了一个雅间,点了几样家常菜。 茅台开瓶后,醇厚的酒香瞬间漫开,杨辞不免多看了两眼,由衷感叹: “这瓶酒,市面上可不常见。” “在家里搁了好几年了。” “今天就我们两个,吃点好的!” 罗晓东笑着给他满上酒杯,随后他拆开油纸包好的蒸鱼,热气裹着香味四散而出。 杨辞夹了一块鱼肉,神情舒展,一脸享受:“还得是你望海阁的招牌大黄鱼,就是这个味!” 两个人举杯轻碰,开始闲聊。 聊的内容,都是些不咸不淡的、没有营养的话。 酒过三巡后,罗晓东放下酒杯。 “老杨,跟你打听个事。” “你说。” “你们所里,最近是不是有个牛角村的人来办理执照?名字叫刘海生。” 杨辞夹菜的筷子顿了一下。 第120章 南滩涂 “刘海生……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他把嘴里的鱼肉咽下去,想了想后才开口: “对,是有这么个人。” “他的材料还是他们村副村长亲自送上来的。” “那材料你看过了没有?” 杨辞说道:“现在还在走流程,这么说来,这个人也是够倒霉的。” “怎么说?” “既得罪了你,又得罪了宋天明。” 罗晓东喝了一口酒。 都是聪明人,自然知道对方的来意,杨辞能推断出这些也不奇怪。 罗晓东疑惑的问道:“宋天明?” “对。” 杨辞压低声音:“宋天明让梁资跑了一整天,梁资又跑来跟我打了招呼,让我多审核审核,不要轻易过关。” “这种事我本来是打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可如今你老罗也过问这个人,那我这边就得更仔细一点了。” 罗晓东没有接话。 杨辞又开口说道:“听人家说,这个刘海生的手笔大得很呢,除了营业执照,还打算建厂!” “最近已经在修路了!就在牛角村北面。” “一个渔民,哪来的这么多钱。” 罗晓东听到这里,心里暗自惊叹。 这刘海生野心可真大。 一个从牛角村出来的后生,刚在村里站稳了脚跟,就修路、建厂、办执照。 不过林杰递来的纸条他也看完了,他自然清楚这人最近赚了多少。 修路花的那点钱,跟他赚的钱对比,简直就是九牛一毛! 不过他得意不了多久了。 现在既得罪了自己,又把宋天明给得罪了。 真是愚蠢至极。 宋天明背后的宋金是什么人,他的心里是有数的。 镇财政所的副所长,就宋天明这么一个独子,家里从上到下都宠着惯着。 罗晓东不清楚刘海生和宋天明之间的具体过节,但是他知道,刘海生不会好过了。 他不动声色,跟杨辞又喝了两杯,把话题转到了别的地方。 一顿饭吃到七点多,两人在馆子门口分开。 早些时候。 邓齐在望海阁附近,找了辆往东边去的拖拉机,跟司机扯皮了半天。 司机最开始要八块钱,最后被他磨到了七块钱。 七块钱送到牛角村和南滩涂中间。 这个距离刚刚好,离牛角村还有一段路,离南滩涂也不算近,不会被人注意到。 拖拉机把他放下,然后开走了。 邓齐顺着那条土路往南边走,走了差不多有半个小时,才远远地看见南滩涂那一片灰褐色的泥面。 他放轻脚步,从旁边一片防风林里摸了过去。 让邓齐感到意外的是,此刻的南滩涂上居然有两个人? 他心念一动。 难道是刘海生他们? 再走近了一些,躲在防风林的后头,扒开几根枝条往外看。 那两个人之中没有刘海生,他也不认识。 两个中年人,看起来不是渔民。 他们蹲在滩涂上,手里拿着泥铲,正挖着一个坑,一边挖一边骂。 “大哥,都挖了一整天了,怎么就只有螃蟹洞,没见着螃蟹啊?” “我哪里知道?当时我在李记门口听到的就是这个地方啊!” “大哥,我们不会被人骗了吧?会不会是你听错了呢?” “我不可能听错!再说了,这么个偏地方,我们两个可是花了十块钱才坐车到这里的!不能就这么空手亏本回去!哪怕是死的,也得给我找出一个死螃蟹来!” “我还真就不信了。那人能够挖出螃蟹,我怎么就挖不出来呢?” 邓齐蹲在防风林后面,仔细的检查他们挖出来的一个个大洞。 这么多螃蟹洞,螃蟹怎么可能一天就全都没了呢? 他想了想,发现只有一个可能。 难道是刘海生已经把这里的螃蟹挖得干干净净了? 他绕到南滩涂远侧的一边,避开了那两个人,找了一个洞口,也跟着蹲了下去,用随身带着的短刀挖了起来。 挖了十多分钟,坑已经挖下去很深了,他手也没停下来。 结果还是一样,真的就是一只都没有。 邓齐把自己的手从泥里抽了出来,甩了甩,站起了身子,心里有点烦躁。 在回去的时候,他走到公路上又花了半个多小时,才拦下了一辆车,又花了七块钱才回到镇上。 来回一共十四块钱,没得到什么有用的消息,这钱相当于是浪费掉了。 他心里嘀咕,这笔钱也不知道能不能报销一下呢? 在回去的路上,他坐在拖拉机后斗,路过牛角村外围的一条岔口,看见一个民警带着一个人往牛角村方向去。 那民警身上穿着制服,另外一个身上穿的是一件干净的中山装,看那模样像是公社的干部。 邓齐的心里一动。 这是又出什么事了? 一般村里要是出了事,要报警的都是去镇上,镇上再派民警下来。 可是这一回,除了民警以外,还跟着一个公社的干事。 这可不是一件小事啊。 他想要多看两眼,可是拖拉机却已开过去了。 另一边,牛角村,刘海生已开始做试验了。 他把留下来的三十二斤银鲳分出三十斤用来试验,剩下两斤留作备用。 三十斤均分成六份,每份五斤,刚好做六组对照。 风干两组,烘干两组,腌制两组,一组五斤,单独控制变量,看哪一种做法出的货最好。 腌制和风干他都会,都是从小时候看村里人做,早就看惯了的。只不过所用的是渔民的老法子,出了海后,鱼要是卖不掉的,回到家里一腌一晒,就是自家吃的东西。 可是翻开书一看,才发觉这里还有不少的细节可以稍微调整。 村里的渔民风干鱼的时候,大多数是直接摊在竹席上面,从早上晒到晚上,看着干得很快。 可是鱼肉的表面那一层容易结成硬壳,里还留着潮气,放的时间久了就容易坏掉。 书上讲的是,风干不能猛烈地晒,要一半阴一半晒。 白天的时候摊开吹风,正午太阳最烈的时候收起来,到了夜里还要防止露水回潮。 盐的用量也是要分出梯度的。 不是一股脑地多放盐就会保险,盐如果多了鱼肉就会发苦,卖不上价钱。 盐要是少一点,保存的时间就短,但是肉味会更鲜,适宜走高端货。 第121章 内鬼 烘干这一块,书上所写的是工厂窑式烘干。 他的手里条件很简陋,只有家里的那旧灶台。 他翻着《农村小型土法建造》后头所附的加工小节,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书上说道,烘干最怕的有两样: 一是温度太高,会把鱼肉烤焦出油。 二是热气不流通,水汽闷在里面,直接就会发霉。 没专门的烘房,用灶台的明火直接熏肯定是不行的。 他琢磨着,能不能搭一个简易的木架子,把鱼挂在灶台的上方,烧着柴火,只用余温,不让火苗直接碰到鱼。 还要留出缝隙通风,让热气带着潮气散发出去。 他拿了一根炭笔,在一块旧木板上面简单地画了一张草图,一遍又一遍地调整思路。 一次要试两组对照。 风干分成两组,一组沿用村里的老办法全天日晒,一组根据书上的法子,正午避光、早晚通风。 烘干也分成两组,一组把通风口开得大一些,一组火势稍微高一点、温度更足一些。 腌制同样也分成两组,一组重盐,一组轻盐。 等到全部处理得干透后,再对比品相和口感,看哪一种损耗最小、卖相最好。 至于扰民的这个问题,他倒是不担心。 他做的这个量很小,味道和污染也小。 再说了,渔民靠海吃海,多多少少都会自家腌制和风干一些卖不出去的鱼。 这是老规矩,谁也不会拿这个说事,不然就是跟全部渔民作对。 在之后时间里,刘海生几乎没有再去过其他地方,而是一直待在了家中。 烘干的那一组,他已经搭起了一个木架,现在需要时时刻刻盯住火。 温度一旦高起来,鱼肉就会发焦,油也会全部被逼出来,卖相变得不好,浪费渔获。 而火一旦低下去,水汽就会闷在灶台里面,鱼肉没法发干,过两天就会开始泛出霉味。 他独自一人来回搬挪柴火、翻动鱼面、开缝隙透气…… 基本上一刻闲工夫都没有。 风干的那一组同样也不省心。 书上所讲的是要半阴半晒。 白天的时把它们摊开吹风,等到太阳最烈的时,需要挪到棚子下面,到了晚上还要收进屋檐底下避开露水。 期间还需要经过摊开、翻面、收起来、再摊开、再翻面,一天里头来回要跑好几趟。 腌制的那一组更加琐碎。 隔上一阵子就必须要翻动一下,要不然盐味就不均匀,底下积的血水一多,还要把它刮出来倒掉。 轻盐的那一组要翻得勤快一些,重盐的那一组要翻得慢一些,两边都必须要照看着。 对比之下,反倒是烘干最轻松,腌制最麻烦。 一直忙碌到深夜,刘海生这才躺下睡觉。 睡到半夜,他又醒了一次。 先过去查看烘干的那一组,灶膛里面的火苗已经矮下去了,他就添了两根柴火,把通风口的位置拨动了几下。 接下来又翻动腌制的那两盆鱼,一边翻动一边查看颜色,顺手把底下的血水刮到外面。 风干的那一组也同样翻动了一遍,免得底面出现受潮的情况。 把这一趟都弄完后,已经到了下半夜。 他重新躺了回去,一觉就睡到了天亮。 早上起身以后接着继续干活。 一直忙碌到八点整的时,脑子里叮地响了一声。 【每日联报已送达】 【今日情报,两则】 【八卦:昨天事态紧急,谢长贵一案,已经有相关办案人员过来了,现在正在重新搜集证据】 【八卦:李记的林杰,昨天前往了罗记,递过去一张纸条】 【联报:纸条上面所写的内容,是李记最近的大宗账单,和刘海生的全部渔获明细】 刘海生此刻正在拨动灶膛柴火的手,顿了一下。 他先把第一条内容过了一遍。 谢长贵那一边,办案人员已经来了。 事态很紧急。 这四个字分量不轻。 镇上在周末没有人上班,正常情况应该是周一才会过来,而昨天才是周日。 能够让他们在周日就派人下来,这说明要么是易武那边的事情递得比较快,要么是上面已经得知了这件事的内幕,开始调查。 不管怎么讲,这都是一件好事。 谢长贵这个案子要是能够翻案,那么虫白蜡也不远了。 他制作耐蚀高韧绳,其中浸胶工艺,最缺少的就是这一味原料。 试验了这么久,别的材料都已经备齐了,就差虫白蜡这一项了。 这第一条,算得上是一件好事情。 等看到第二条时,刘海生愣了一下。 林杰? 那平时话并不多,让他上哪儿就上哪儿,从来也不会问东问西的年轻司机? 那他前阵子还在心里琢磨过,觉得人实诚还好用,要不是李老板那边的人,他都想把人撬到自个儿手下的那林杰? 他居然会是内鬼? 还把他这么多消息都卖了出去。 一股灼痛从手上传来,刘海生本能的缩回手。 低头看去,手的毛发都被烧得卷曲了。 没有理会手臂的痛感,刘海生脑子里开始飞速思考。 所谓商战,其实主打的就是一手消息差。 他可以提前对罗晓东的动作做出预判,所依靠的全都是系统情报。 当初李金水之所以敢那么果断地同望海阁做切割,就是因为他这边提前摸清了罗晓东的底细,知道对方的底牌、下一步和什么时候会动手。 所以当初那一刀切得干净又利落,没有留下半点对方的反扑空间。 但是此刻,情况就反过来了。 望海阁已经拿到了李记大量的内部情报。 大宗账单、交易对象和货品明细。 刚才的那条联报里面写得清清楚楚,就连他自己那份渔获明细也都列在里面。 真鲷、青蟹和银鲳,这些货物,到底有多少斤,卖给了谁,又是什么价钱,全都被记录了下来。 这些东西要是有一天落到了罗晓东的手上,那对方可以干的事情就太多了。 最直接的一条。 根据这些账单,可以反推出李记的经营脉络。 谁是李记的大主顾,谁同李记的来往最为频繁,哪一批货走的是哪条路,又是在什么时走,这些全都可以摸得出来。 用更低的价格挖走客源,是最基本的一种手段。 要是再狠一点的话,那就是在运输这个环节上动手脚。 第122章 人性贪婪 在路上拦一拦、拖一拖,或者干脆安排人截上一趟,这种事情望海阁并不是没有干过。 在这之前,李金水同他说过,罗晓东坑害过一老渔商,逼得人家血本无归,还远走他乡。 手里既然握着李记的路线和时间,那么要动一点手脚就太容易了。 罗晓东既然已经看过这份单子,那么下一次再有稀缺大货走李记的车,对方就很有可能会打主意。 还有就是林杰这个人。 刘海生又仔细的想了想关于林杰的一举一动,发现不了反常。 时间倒回到很久之前。 当初他同李金水一起切割望海阁,顺带把海天拉上的时候,暗地里那一套操作走得顺畅无比,半点风声都没有走漏。 如果林杰从一开始就是罗晓东的人,那当初李金水跟望海阁切割的时候,望海阁不可能被打得措手不及。 这说明林杰是后来才被拉过去的。 这样的话,情况还不算太糟,但也很麻烦,只能从长计议。 因为这个消息,是万万不能直接跑去告知李老板的。 你没有证据,直接上门跟人家讲“你司机是内鬼”,谁会相信? 李金水跟他的关系,眼下还停留在“合作愉快、互相信任”的程度上,还没有到“你无凭无据说上一句,我就照着办”的交情。 要是说得不好,反倒会让人家觉得他是不是想挑拨离间。 那该怎么办呢? 刘海生想了一会,有了盘算。 等下一次打渔后,跟着车子一块到镇上。 到了李记后,找个由头把李老板拉到一边,稍微提醒一下就行。 不用说得太明显,让他自己有所警惕、自己查一下就行。 毕竟林杰既然知道那么多消息,说明是肯定看了账本的。 大概率是晚上没人时,偷看的,只要李金水起疑心,派个人暗中盯守账本,迟早抓个现行。 这样做,先按兵不动,比自己贸然把事情一下子捅出去,要稳当得多。 刘海生收回思绪,目光转回灶台上那几盆正在试验的银鲳。 本来他还打算叫上一些人帮忙守着这些鱼。 眼下这几组鱼都处在试验阶段,白天夜里都得看着,稍有疏忽就会废掉一组,要是一组废了,试验结果就会少一对照。 可是现在不必再叫上人帮忙了。 没有渔汛了,八卦也不着急,这事能够亲力亲为自然是最好。 至于进度: 腌制里面的轻盐那一组,今天早上就好了。 盐放得少,时间也短,大概十多个小时就可以到位了。 这样做出来的肉,会更加鲜,但是保质期也会短一些,最多放个几天。 重盐那一组没有这么快,一般要两三天,看盐分渗透和血水析出的情况,只能依靠经验和书上讲的知识对照着判断,急不得。 风干那一组起码要三天才行,这是渔民的常识。 烘干那一组,明天早上应该就可以出结果了。 要是火候到位、通风顺畅的话,再过上一夜就能晾干成型了。 眼下就等着吧。 刘海生手里不停,将其余五组东西一一收拾着,一直忙活到了下午。 一会儿查看灶膛里的火,一会儿翻动风干组的面,一会儿扒拉腌制组底下的血水。 来回不停地忙碌着,饶是他身强体壮,眼皮也变得越来越沉。 他把灶台上那盏煤油灯的芯子往下捻了捻,让光亮变得暗一点,不然会晃得眼睛难受。 外面传来脚步声,周广发推门进来,看见他满眼血丝,不由的愣了一下。 “海生,你这是怎么回事?出事了?” 屋子里有一股灶火混着鱼腥的味道,地上摆着几个盆,切菜的板上还搁着几条半干不湿的鱼。 刘海生用袖子在脸上擦了一把。 “没什么事,就是单纯的没怎么睡,在忙着搞渔获加工的事。” “你这得一天一夜没睡了吧?” “那倒不是,睡了一小会儿。” 周广发瞅了他一眼,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他把凳子拉过来坐下,脸上的神色不太好看。 “跟你说件事。” “嗯。” “你要修的那条路,村里有人不同意,正在拦着,不让施工。” 刘海生本来还带着一些困意,一听这话,马上就清醒了,疑惑道: “怎么回事?” “那里我都看过了,是村集体的荒地。” “而且不过是修条路而已,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啊,是谁在拦着?” “还能有谁。” 周广发语气有些恼火:“村里那老王,就是一老光棍。” “天天没个正经,就知道胡搅蛮缠。” “硬是说修的那条路,是他家早年开荒开过几年的地,地底下种着的都是他当年种下的种子。就算是现在归了集体,那也得给他补偿。” “他说你现在修路,车子来回跑,把他当年种下的种子都给压坏了,必须要给补偿。” “要是不给他补偿,他就天天守在这里,谁敢施工,那就得从他身上压过去。” 刘海生听完后,陷入思考。 周广发看他神情平静,还以为他在心里琢磨给不给钱,就又补了一句: “这件事情你要想清楚。给了一次钱,后面就一定有人跟着学。” “一二个都来拦路要钱,那你这路就别想修成了。” “我知道。”刘海生说道。 他也是这样想的。 人性贪婪。 一旦这次掏钱,打算用钱息事宁人。 村里那些本就不老实的人,看到拦路还能拿到钱,迟早会一个接一地跟着上门。 这不是钱多钱少的问题。 这个头不能开!风气不能坏了! 刘海生想着,反正去一趟也不算太远,在村子的北边。 快去快回,不用找人照顾鱼。 他利落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走,咱们一起过去。” 两人一起,穿过村子,朝着北边那条废土路前进。 当刘海生二人赶到时,周围已经围了一圈人。 工地上堆放着刚刚运送过来的碎石,几个施工的师傅正蹲在路边抽烟,望着路中央坐的人,谁也不敢动手干活。 路中央,老王坐在一张小板凳上。 他手里攥着旱烟杆,两腿大大跨开坐着,坐姿散漫,脸上带着一股蛮横。 第123章 帽子 四周围了一圈村民,大家都在劝他。 “老王,算了吧,人家修路怎么说也是一件好事情,你一个老光棍,跟人家后生较什么劲呢。” “是啊,等以后把这条路修好了,你走起来也会方便不少,别这么不识好歹。” 老王把脖子一梗,手里的烟杆往地上狠狠一戳。 “方便倒是方便,可那是方便的是他刘海生,不是我啊。” “当年这块地可是我开荒开出来的,你们问问村里上了年纪的人,谁不知道?!” “我在这块地上种过好几年的东西,出了好几年的力气啊!” “现在归了集体,行,这个我也认了。” “可他现在要修路,车子天天从上面压过来压过去,压坏的可都是我的种子啊!” 一圈人被他这幅赖皮样堵住了嘴巴,深知劝说没有。 有的人摇了摇头,有的人干脆就不搭理他,站在一边看热闹。 周广发见此情形,走上前,把手里提前准备好的资料拿了出来。 “这个是当初的土地台账,是村委那里存着的原本。” 他把本子翻开两页,指着上面的内容让周围人都看看。 “你们都瞧一瞧,这一块地,当年可是从荒地转变成了集体地。” “老王,你家开垦出来的那块荒地,还在那边呢,中间隔了一条沟,跟这一条路,压根儿一点关系都没有!” 然而面对着这些确凿的证据,老王却并不肯认账。 “这个账本就是假的!这些东西都是你们现做的!” “我不过就一普通老百姓,哪能够斗得过你们这些当干部的。” “再说了,村子里头会写字的人虽然不多,不过总归还是有那么几个。” “叫上他们,写上几个字,再把这个章一盖,对你来说还不是简简单单?” 周广发被他这么一噎,整个人脸色沉了下来。 刘海生一直站在人群外围,仔细观察情况。 眼看周广发没法解决,他朝着前走了两步。 刘海生并未好声好气劝说,而是高声道: “王叔。” “你这个事,我刚刚都听广发叔讲过了。” “这一块地,村委会有台账,还有证人,人证物证俱在,清清楚楚。” “你要是还继续拦着,不让施工队开展施工,那我就把这件事上报到公社。” “上报到乡里,按照扰乱集体生产处理,该怎么办,你自己好好掂量。” 老王的嘴角动了一下,刚要开口。 然而刘海生却没给他机会,抢先说道: “我再给你说明白一点。” “这条路,等它修好了,不光是供我建厂子用的。它更是全村人都可以用的一条便民路。” “以后村里人要去北面,都可以走这段路,拉货也得经过这个地方,来来往往都能得到好处。” 眼见节奏都在刘海生手里,老王连忙想要开口打断。 可是刘海生声音比他更大,穿透力更强,直接把老王的声音盖了过去: “北面这里,我以后要建一座工厂。” “到时候,优先招收本地村民进工厂干活。” “我这么做,全都是为了给村里人谋个稳定岗位,带着大家一块儿赚钱。” “你这样把我给拦住,不让修路,就是在拦着村里的人赚钱。” “怎么,你是打算跟全村人作对吗?” 老王一下就从板凳上跳了起来。 “你少想拿这些大话压住我!我告诉你,今天要是不给补偿,谁也别想动这一条路!” “我老王在村子里面活了一辈子,难道还会怕你这么一个后生?” 话说完后,他又一屁股坐回到板凳上,双手抱在胸前,摆出了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四周的村民又开始小声地议论起来,有的人跟着指责老王,有的人不吭声,只是站在后面看着。 刘海生的神色依旧平静。 “行,那我就再讲得清楚一点儿。” “现在开展联户副业、建设厂房、增加收入,这属于乡里村里都支持的一条正经发展路子,同样也是在积极响应国家集体致富政策。” “你现在,不顾村集体的决议,还没有任何缘故地阻碍集体项目的施工。” “这完全就是在故意地拖累村里的大发展。” “要是村子因此落后,就是你一手造成的!” “再说,村委和公社都已经过了批准。” “这件事要是闹大了,上面派人下来查问,你能承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三顶帽子扣下来,老王彻底没了话说。 真要闹大了,可不只是赔一点钱的事情。 这件事情甚至有可能让他被抓走。 他左看看右看看,想寻找一个帮腔的人。 平时跟他一块儿喝酒的那几个人,这时都缩在人群后面,不敢出面。 再往旁边看过去,一圈村民正紧紧盯着他。 有的人脸上带着冷笑,有的人神色不太和善。 他心里面明白,要是他真的不走,往后在村子里就彻底抬不起头了。 老王的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白。 他把旱烟杆往腰里面一别,又把凳子往腋下一夹。 “行,你牛,假的都能给你扯成真的!” 一句话撂下后,他拨开人群走掉了。 刘海生看着他的背影离开,这才转过身,朝着周围的村民们高声喊道: “我刚才说的那些话,并不是在吹牛。” “我保证,以后工厂建好了,只要是有意向的人,都可以参加培训。” “只要能过了培训这一关,那就可以进厂,当工人!” “就算暂时培训成绩不过关,也不要紧。” “我的工厂刚开始可能会比较小,但是到了日后,我相信一定会变得越来越大,让全村人都能跟着沾光,拿到好处。” 人群先是安静片刻,随后一下子炸开。 不少村民笑着拍手,嗓门大的直接高声应和。 “海生,这话可不能不算数!” “要是厂子真能招人,我家小子第一个来报名!” 此起彼伏的说话声混在一起,人人脸上都透着期待。 施工队的师傅们站起了身子,把烟头一掐,开始动手干起了活。碎石一车接一车地朝着废土路上推着,同时几个老师傅也拿着铁锹在地上铺路。 第124章 再次被偷 见此情形,人群才慢慢散开。 周广发则站在一旁,把整个过程都看在眼里。 刘海生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广发叔,我先回去啦,这里麻烦你帮忙照看着点。” “行,没问题。” 周广发应了一声,望着刘海生离开的背影,心里不由感慨。 这一手,玩得确实漂亮,他都有些佩服。 他看刘海生年纪轻轻,还以为得依靠他这个老家伙出来压场子,结果哪里想到,这个后生自己一人三言两语,就把老王给赶走了。 不仅脑子灵光,拿捏人心的本事也准。 比他预想的还要厉害。 周广发低着头,笑了笑,便转身去指挥施工队了。 另一边,刘海生已经赶回自家木屋。 门推开后,他先是愣了一下。 屋子里被人翻得乱七八糟。 柜子敞开着,木桌里面的东西被人给拉出来一半,散落在地上。 床上也同样被人动过。 他快步走过去,简单查看了一番。 买来的那十三本书,一本也没留下。 不光光是书,其他所有可以藏东西的地方,都被翻找了一遍。 就连床底下放着的那几双旧鞋子,也都被翻了出来。 他蹲下身子,又重新仔细的清点了一番。 令他感到十分意外的是,除了书和几个旧本子,其他东西一样没少。 尤其是他的鱼,六组一点都没少。 此刻,刘海生像是意识到什么,立刻起身。 仓库! 他冲到外面仓库。 仔细检查一番后,发现仓库门锁完好无损,也没有被撬动的痕迹。 他把钥匙拿出来,开了门。 里面的东西都没有少。 延绳、流刺网、配件和竹筐,都码放得整整齐齐,跟上次来时一样。 他站在仓库的门口,想了想。 这样的话,对方的意图很明显。 木屋内,虽然被翻得一片狼藉,却只有十几本买来的书,还有一些原本就在的本子不翼而飞。 而仓库里存放的渔具,全都价值不菲,对方却分毫未动。 这足以说明,对方根本就不是为了求财,而是冲着他身上最大的秘密来的。 外人眼里,他每次出海,都能载满稀缺海货归来,根本不符合常理。 唯一能解释的猜测,就是他手里藏着记录高端渔获点和捕鱼诀窍的手册或者笔记。 对方偷走他的书,就是判断他的捕鱼秘诀,都写在了纸上。 想通这一点,刘海生心头一沉。 对方的手,已经悄无声息摸到了牛角村,甚至他就出去这么一小会,就能明目张胆的入室翻找。 除了望海阁的罗晓东,没有人有这个动机和手段。 罗晓东早就通过林杰拿到了他的全部交易明细,所以肯定会觊觎他的高端渔获来源。 对方既然能够在李记安插内鬼,渗透一个小小的牛角村,还不是手到擒来? 这件事,损失倒是不高。 书里面的内容他都记住了,就算没有了也没关系。 重要的东西,他向来都会放在系统空间里面,谁也翻不出来。 最核心的系统情报,他更是完全没有跟任何人提起过。 罗晓东费尽心思派人来偷的,不过就是一些普通的书,纯纯浪费工夫。 短暂的警惕过后,刘海生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他手握系统情报,可以给他推送各种各样的八卦。 对方想要挖出他的底牌,那他就干脆顺水推舟,借着这次机会布下个圈套。 信息差这种东西,从来都是一把双刃剑。 罗晓东能够用它来对付他,他也能反过来,用系统给的情报,将计就计。 让罗晓东这群人,为自己的贪婪和算计,付出代价! 顺带还要去陈家那提醒一声。 刘海生从木屋走了出来,朝着陈家方向步行。 屋里空荡荡的,陈军依旧去海带养殖场了,苏燕去娘家还没回。 他进堂屋看了一眼,只见陈朝正趴在桌子上面,面前摊着一本书,手里还握着笔。 “朝哥。” 听到声音,陈朝抬起头看向他。 “怎么了?” “刚才我家里头进了贼,东西被偷走了不少。” “你这边,没事吧?有没有瞧见什么人影?” 陈朝放下手中笔,一脸茫然。 “不知道,应该没有吧。” “我刚刚一直在读书呢,家里就我这么一个人。” “小卖部又没开门,现在冷清得很。” 刘海生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行,那我先回去了。” 他身子一转,从陈家走了出来。 另一边,望海阁顶楼。 一个员工,提着一个布袋,送到了罗晓东办公室。 布袋放在桌子上,罗晓东亲手把绳子解开,把里面的书,一本又一本掏出来。 《鱼品加工工艺》《水产品烘干房》…… 清一色的工农技术书籍,一共十三本,还有几本笔记本,上面都有霉斑了,显然搁置了很久。 罗晓东抽出一本,念出书名,眉头皱起。 再拿起一本念完,眉头皱得更紧。 一本接一本,每念完一个书名,他的眉头就沉一分。 等到全部翻完,罗晓东有些不相信,开始翻看书中内容。 然而令他意外的是,这些书中,全都是些有关于加工、建造和保鲜方面的东西。 没有一处提到渔汛,也没有任何标注出来的点位。 唯一被他给予厚望的笔记本上,也没有几个字,上面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东西。 罗晓东不信邪,把那摞书又从头到尾翻看了两遍,最后还是把它放下了。 门口处,事先得到罗晓东召唤,邓齐已经赶到。 “罗经理。” “进吧。” 邓齐从外面走了进来,恭恭敬敬站在桌子旁。 “南滩涂那边都看过了。” “情况怎么样?” “没有任何青蟹。翻了好几个洞,什么东西都没有。” “但是确实有很多螃蟹洞。那些湿泥、双孔和光滑的洞,跟那个青蟹洞的描述对得上。” “应该之前是有青蟹的。只不过后来都没了。” 罗晓东低着头看着桌子上那摊书,脑子里头翻来覆去。 “这怎么可能?” “完全没有渔获的资源点?” “难道他是完全凭借实力?” 他自言自语地想着,又把脑袋摇了摇。 “那也不对。” “要是纯粹依靠实力,一般人只会出海打渔,顶多也就是在近海一带转转。” “哪里还会跑到滩涂上面挖青蟹呢?” 他又想了一遍,最终理清思路,得到唯一的答案。 第125章 犯罪团伙 “所以说,他肯定是把东西随身携带了。” “身边带了一个本子,或者别的什么东西。到了某个没人的地方,才把它掏出来看一眼,看完之后就收起来。” 至于陈家那边,他自然知道。 刘海生跟陈家的关系匪浅。 但是陈家那边不可能藏这东西。 因为有时候刘海生出海,甚至一整天都没有到陈家去过。 东西要是在陈家,他再怎么说也要去一趟,所以才只能随身携带。 既然这样,那就没办法了。 拿不到刘海生的渔获资源点,就只能从他人身上下手。 他把那摞书像是垃圾一样,全部推下桌。 罗晓东说话的语气很平,听不出有什么情绪。 “正好,他们马上就要来了。” 邓齐没有接话,只是静静的站着。 “到时候可以要他们除掉刘海生这个麻烦。” “顺带,把那个渔获手册也一并弄到自己的手里。” 邓齐开口应了一声,随后关门离开。 罗晓东把身体往后一靠,靠在椅背上,心中沉思: “如今海天的势力越来越大了。” “钱荣龙不单单是在做饭店,还在准备筹建海天庄园。” “要是再不把他的势头压下去,越到后面,对我望海阁只会越来越不利。” “等到海天彻底站稳脚跟,那第一个就会对我望海阁下手!” 想到这,他轻轻笑了一下。 “不得不说,到底是从沪上那来的。确实就是有头脑。” “不过,就算你再厉害,也要明白强龙不压地头蛇的道理!” 这些天他也托了人打探,把钱荣龙的来历给弄清楚了。 一个外来客商,带着资本和关系,从沪上一路辗转,进入到牛角镇这个小地方,明面上经营饭店,暗地里在镇上铺设人脉、培养关系。 他要想对付这样的人,普通的竞争手段是不行的。 必须得下重拳。 而刘海生,就是其中的关键节点。 因为海天那边,只有刘海生手里,才拥有稳定的高端渔获。 这些高端渔获,给钱荣龙带来了不少的人情。 毕竟很多达官显贵,平日里尝惯了地上跑的,而海里游的,还真没怎么尝过,所以很吃这一套。 听说,为了这件事,钱荣龙还特意弄了一艘新式船给刘海生用。 如果这刘海生还算识相,老老实实地跟他合作,兴许到时候还能饶他一命。 如果不识相,那就先拷打一番,从他嘴里撬出渔获资源点。 随后,再把这个人给处置掉。 直到此刻,罗晓东终于露出了自己的獠牙。 这最后的手段,他一直都收着。 现在,是时候用了。 当天,深夜。 木屋内,刘海生依旧还在加工渔获。 今天偷盗这件事,让他心里打了个激灵。 他打算之后养上几条狗,好帮着看家护院。 农村里很多人家都会养看门狗。 深夜里响起的狗叫最烦人,可偏偏又最管用。 第二天的清早。 接近两天下来,烘干组和腌制组都差不多了。 烘干组那两排挂在木架上的鱼,鱼皮已经发干,掰开看看,里也没有湿气。 腌制的那两盆,轻盐那组早就出结果了,重盐那组今天早上也差不多到了时辰。 只剩下风干组的那份,还差一天。 不过现在已经过去两天了,风干的那些也初见雏形。 含水量肉眼可见地往下降,已经不需要一直盯着看了,偶尔翻动一下就行。 忙活了一会儿之后,刘海生便出了门,打算随便逛一逛,打发一下时间,梳理一下心情。 整天整天关在屋里研究,搞得人都有些生锈了。 随便走了两圈,时间到了八点。 他脑子里叮了一声。 【每日联报已送达】 【今日情报,三则】 【渔汛:今日15时至16时,码头正南方十五海里附近,大量鳎目鱼出没】 【八卦:昨日,罗晓东找到了工商所副所长杨辞,要求卡住刘海生的手续。同时,宋天明也在其中作梗】 【八卦:今日凌晨,一伙流窜犯罪团伙从外省偷偷潜入,已经抵达大珠山】 【联报:犯罪团伙,已经跟望海阁对接上了】 大珠山。 就在牛角镇附近,甚至距离牛角村都很近。 刘海生的眉头皱得像麻花。 一股强烈的危机感铺面而来。 流窜的犯罪团伙。 并且还跟望海阁对接了。 最坏的可能还是发生了。 现在是1982年,这个时候的国内治安还很一般。 路霸、抢劫、飞车族这些事屡见不鲜。 他前世跑长途的那几年里,路上多少也听过些这样的事,甚至都碰到过不少回。 只不过没想到的是,望海阁竟然连流窜的犯罪团伙都有渠道接触。 不过一般来说,这些团伙还是不至于直接跑到村里和镇上实施抢劫。 他们还没有蠢到这种地步,镇上也就只有那么一点钱,进村闹出动静会更加不划算。 但是,中间的那段路上,可没有这么安全。 对方既然已经掌握了李记的运输路线,那自然就可以在路上放置钉子、砍倒大树,把这些当作阻碍。 最关键的是,对方是一个有组织的犯罪团伙,而且有资本跟望海阁合作。 所以说,他们大概率是拥有枪支的。 这时的国内,枪支算不上泛滥,但是管制也称不上严格,有很多人持有土枪,甚至还有猎枪。 这东西,要是挨上一枪子儿,谁都不会好过。 就算他现在拥有非人体质,也不可能承受得住一发枪子。 就在同一时间,另一边。 邓齐正在同犯罪团伙进行对接。 地点就在大珠山山脚的一片防风林里。 对方到场的人不少,一溜排开,个个面色凶悍。 领头的是一个四十来岁、脸上有一道刀疤的男人,他坐在一块石头上,并没有起身。 邓齐迈步上前,压低声音。 “是罗经理派我来的。” “知道了。” 刀疤男抬了抬下巴,一边把玩手中刀具:“这牛角镇附近高官有很多,我们可是冒着很大的风险过来的。” “你那的人,到底考虑清楚了没有?” 邓齐点了点头。 “罗经理已经说了,只要能够把那个人除掉……” 他伸出了一根手指。 第126章 领罚 刀疤男随即看了一眼。 “一万块?这我们可不干。” “一万块只是定金。” 邓齐摇了摇手指,随后再伸出三根手指:“把他杀了,额外再加三万。” 刀疤男的眉毛稍微动了一下。 周围的那几个小弟彼此看了一眼。 就算是他们冒着风险干上好几单,也没有这么多钱。 刀疤男沉默了片刻。 “这里头的风险实在是太大了。” “我们要跨省跑路,还要带上家伙事。” 邓齐没等他把话说完,转身就要离开。 “那你要这样的话,就没得谈了。” “我们之前是有合作基础的,你应该知道这个价格并不亏。” 他朝外面走了两步,身后并没有人拦着。 走到林子边上时,邓齐忽然停了一下,回过头补充一句: “还有,要是能够把那个人活捉,钱再加两万。” 刀疤男那边安静了一瞬。 “行吧。” 他站起身,把裤子上的泥掸了掸。 “这单,我接了。” “先把定金交了。” 邓齐从兜里取出一沓钱,走上前,把钱递了过去。 “这里是一万块。” 刀疤男接了过去,捏了捏。 “清点一下吧。” 邓齐说完,转过身离开了。 等他走出林子,已经看不见人影了,刀疤男身边的那几个小弟才有些回过神来,朝他这边靠拢。 有人忍不住开了口。 “大哥,为什么不直接……” 刀疤男一巴掌拍在了他的后脑上。 “你们来得晚,不知道这望海阁背后的水到底有多深。” “反正如果要抢,那就你去抢。” 没有人再说话了。 刀疤男扫视了一圈,忽然又看向刚才那个多嘴的小弟。 “还有,我刚才,应该没让你开口说话吧?” 小弟愣了一下,脸色大变。 “领罚。” 小弟还想说些什么,旁边两个人已经走上前,把他一左一右架了起来,往后拖。 林子深处传来了低沉的骂声和呜咽声,很快就只剩下沉闷的击打声。 没有理会林子深处的那点动静,刀疤男直接坐上了一旁的无牌面包车,闭眼休息。 另一边,刘海生看着系统的渔汛,陷入了沉思。 陆地上就算再乱,出海打渔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因为对方手里不可能有船。 在海上作案十分麻烦,渔船并不是随便什么人都可以弄到手的。 就算能够弄到手,港口的船也要有登记,出海的航线需要规划,尤其是油,这东西可是硬通货,没有正常的身份,是买不到的。 而且,对于这些犯罪团伙而言,茫茫大海上,连个接应的人都没有,跑不好的话会把自己搭进去。 所以他们要是想动手,那就只能在陆地上。 要么有车,要么就步行。 刘海生想了好半天,最终决定,这段时间,坚决不去镇上。 就算万一要去,也只能绕远路, 大珠山在牛角镇的东南方,牛角村的西南方,如果真要走,就要绕过南边,走北面才行。 大路是肯定不能走的,万一有人盯着他,那么从牛角村到牛角镇这一整条大路,两边全都是荒地和防风林,随便哪个弯道角落里都可以藏人。 眼下只知道对方来了,不知道他们的具体情况,冒冒失失往镇上跑,那就等于把自己往刀口上送。 等会儿直接打电话,让林杰一个人过来就可以,这样一来李记的其他伙计也能避开风险,免得跟着他一起被盯上。 反正林杰也是内鬼,对方不可能杀他。 想通后,刘海生看向渔汛。 他把鳎目鱼的习性又过了一遍。 鳎目鱼属于底栖鱼,身上的样子长得有些偏,两只眼睛都挤在身体的一侧,村里人又把它叫做鞋底鱼。 虽然外形看着有点古怪,但它的肉却是非常好的。 因为肉质柔软这个特性,价格也还算不错,老人和小孩都爱吃。 而且这种鱼出肉率很高,一条鱼拆下来,净肉可以占一大半,肥肉也多,炖出来的汤白得很。 真要说起来,一鲆二鲳三鳎目里的鳎目,说的就是它。 因为它属于底栖的鱼,正好用沉刺网和底延绳这两套网并行作业。 沉刺网会沉到底,底延绳也会沉到底,这样一来两套网都处在鱼儿活动的那一层,效率就可以高一些。 从码头到那片海域,需要花上一个半小时。 他从木屋里出来,先往唐家走。 唐戒二人正在院子里吃早饭,看见他到了,立刻迎了上来。 “下午一点,在码头集合。” “知道了。” 从唐家出来以后,他绕到周广发家,借了电话打: “李老板,下午四点半,有渔获。” “叫林杰一个人过来就可以,记得把钱带上。” 电话那一头,李金水稍微愣了一下。 “怎么?平时不都是伙计一起来吗?” “没有,我看你们那边最近比较忙,想着把账拉过去结也是一样的。” “我们合作了这么久,你的伙计我还是很相信的。” “行吧,四点半之前准时到。” “嗯,好。” 挂掉电话以后,刘海生回到木屋,收拾了一下风干组渔获,就随便小睡了一会儿。 这两天都没怎么好睡,需要提前养精蓄锐。 等他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他吃了点东西垫了垫肚子,时间就到了十二点。 他照旧从村口找了一辆拖拉机,把东西搬上了车。 这一次准备的东西跟之前出海差不多,网子换成了中号的沉刺网和底延绳,其余像冰块、竹筐、麻绳这些还是照旧。 东西装好以后,一路赶到码头。 唐戒二人已经在那边等着了。 三人把东西搬上船,然后就出发了。 船出了码头以后,朝着正南方向行驶。 海面上稍微有点风,但不算大。 船头把水面破开的声音沙沙作响,偶尔有几只海鸟贴着浪尖飞过去。 在路上,刘海生开了口: “今天要抓的是鳎目鱼。” 唐戒二人应了一声,都没有太大的反应。 刘海生继续介绍: “等会儿没什么要注意的。” “鳎目鱼生性比较稳重,不像鲳鱼那样脆,稍微小心一点,都不会有啥问题。” 第127章 露出马脚 他停顿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 “不过这一次的收获大概率不会高。因为这鱼移动速度很慢,沉刺网的效率很低,就算有底延绳,也不会高到那里去。” “反正能多赚一点就是一点。”唐戒说。 “嗯,行。” 在路上,给两条延绳挂上鱼饵。 鳎目鱼虽然生性稳重,但也是个碎嘴,很喜欢吃东西。 等饵料挂好了,刘海生把两条延绳一圈一圈盘好,搁在船舷边。 一个多小时以后,到了地方。 刘海生估摸着,按照鳎目鱼的习性来说,下面应该是泥沙底。 鳎目鱼一般只会在这种地方生活。 泥里面藏着蛤蜊、小虾,也有它爱吃的软体小东西。 他先让唐戒把船慢慢开到一个相对平坦的方位,随后先把第一条底延绳放下去。 唐明守着绞机,一点一点放线。 延绳沉到底,铅坠贴住泥面,主线顺着海流的方向铺开。 等到延绳落稳以后,浮标在水面上漂成一道浅线,刘海生让唐戒把船掉了个方向,错开。 接着再放沉刺网。 这一次他没有主动开船。 因为要是把船开动的话,就会把延绳一并拉走,两套网在水里一纠缠,那就全废了。 放网的方向和两套网之间的间距,都得拿捏精准。 延绳在底,刺网在海流里飘,两套网保持着错开的角度,在海里错开着往下铺。 顺着海流,刺网慢慢地漂出去。 网子放完以后,渔汛的时间就到了。 海面上静悄悄的,只有浮标在水面上轻轻地晃动着。 半个小时以后,刘海生觉得差不多了,就开始收网。 先收的是沉刺网。 这个东西是最费劲的。 因为它是沉刺网,上纲带着沉子,整张网压着往下,极重。 就算是他的力气,拉起来也很吃力。 绞机吱吱呀呀地响着,唐戒和刘海生,两个人一人一边,一圈一圈往上拉。 网子一段又一段地从水里出来。 一个个的网目上面,果然并没有挂上多少东西。 零零散散地挂着几条小鳎目,稀稀拉拉的。 刘海生粗略地估算了一下,大概就只有不到五十斤的样子。 这边收完后,开始收底延绳。 底延绳那边稍微多一些,基本上都挂满了。 这东西果然很贪吃。 唐明在船上把鱼摘下来,一条一条地往下面解。 解下来之后就把它们扔进箱子里,个头都挺均匀,差不多是一斤一条。 不过延绳全部加起来也只有六十个钩,上了五十多条鱼,也就是五六十斤。 渔获并不多,很快就收完了。 过了十分钟之后,下了第二趟。 第二趟收起来,因为时间不够,收获会稍微少一些,两个加在一起只有堪堪一百斤。 也就是说,他们搞了这么久,也就只有两百多斤的渔获。 最重要的是,这个东西卖得比较一般。 一斤的最多能卖四块,两斤的也不过七八块,总共算下来还不到一千。 甚至还不如他当初第一次渔汛打下来的带鱼赚得多。 不过这些倒没有让刘海生有什么波动。 渔汛这个东西本就是有长有短,有厚有薄。 他今天到这儿,主要也就是顺手,另外也是想要试一下这套沉刺网跟底延绳配着用的效率,为后面其他底栖鱼打个底。 鱼都收好了之后,刘海生让唐明把船往回开。 等回到码头的时候,天色已经偏西了。 码头边,小杰正等在那里。 运冰鲜的车子停在码头的一侧,车头朝着外面,随时都能走。 一看见船靠过来,小杰就赶紧下了车,走到岸边。 码头人员称完了重,就把渔获拉上了车。 林杰跟着一起搬了货,随后上了车。 临走前,林杰破天荒地多说了一句: “海生哥,不去一趟镇上吗?” 刘海生摇了摇脑袋,露出一副无奈的表情: “我最近在搞加工渔获,这里抽不开身,下次再去。” 小杰也没有多说什么。 这时,他忽然想起了什么,从车上下来,走到刘海生身边,拿出一沓钱。 “这是上次银鲳没结的账,一起是四千四百块钱。” “嗯,没错。” “那我就先回去了。” “路上小心点。” 刘海生目送着冰鲜车开出码头。 车尾灯在暮色里面越来越小,最后拐过村口大路,直至消失不见。 刘海生收回目光,心中一冷。 这就露出马脚了? 原本他还以为对方会耐心地等一会,先把他的出行规律摸清楚,然后再找机会动手。 没想到他们现在就这么迫不及待地劝他到镇上。 看来之后镇上是不可以去了,大概率有鬼。 最近这段时间,就老老实实地躲在村里吧。 等会儿先到周广发那里借一下电话,报个警再说。 不过刘海生并不认为报警能在短时间内解决他们。 最多也就是让那些人忌惮一下而已。 毕竟系统上面也写了,对方是能够跨省作案的流窜犯罪团伙。 跨省这两个字,就说明了他们肯定有躲避警察的手段。 除非线索太过明显,要不然大概率很难抓住。 把渔具收拾好后,他往周广发家去。 到了周家,周广发正在吃晚饭。 桌上摆着两个菜,一碗饭,他刚刚夹起一筷子。 一看见刘海生进来,他就把筷子放下。 “海生,怎么饭点来了?没吃饭?” “等会说,先借一下电话。” “用吧。” 刘海生走到电话机前面,摇了几下。 叮铃铃两声过后,对面接通了。 “你好,哪位?” “我想跟你们反映一下情况。” 对面停顿了一下。 “说吧。” “我听一个跑山的朋友说,大珠山脚下,最近有外地人在活动,看着不像正经来路。而且他还说,貌似还看到了黑色的枪管。” “我朋友胆子小,不敢多管,但我觉得应该跟你们说一声。” 对面沉默了一会,随后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刘海生判断,应该是在写字。 “你叫什么名字?哪个村的?” “我就是一个渔民,姓刘,牛角村的。” “你们要是不相信,可以自己去看一看。要是真有的话,那就是大功一件;要是没有的话,就当我多嘴。” 第128章 好人有好报 对面又沉默了一阵。 “行,我们会派人去看看的。” 电话挂断。 周广发凑了上来。 “海生,你说的是真的吗?” “当然。没看见我最近都没有去镇上吗?那些人大概率就在大路上埋伏着。” “我这条小命可是要紧得很呢。” 意识到事情严重性,周广发的脸色也跟着沉了下来。 “行,我会通知一下村里人的。” 随后他说道: “要不要留下来吃个饭?” “可以,正好没吃饭的。” 刘海生坐了下来。 周广发给他添了一副碗筷,又从厨房里面端出一碗热好的汤。 两个人一边吃着一边说话。 刘海生问了一句: “芷兰她们人呢?” “到镇上了。” “这会儿先别让她们回来,最近可不太平。” “我等会儿打个电话提醒一下她们。” 周广发扒了两口饭,忽然想起了什么,说道: “对了,你那条路,已经修了一百米了,再两天就差不多了。” “行,可以。” 这时,周广发挪了两下椅子,靠近了些,然后低声说道: “说到修路,我倒是想起来一个人。谢长贵,你还记得不?就是村里以前那个老干部。” 刘海生正在夹菜的手顿了一下。 “他那案子翻过来了!” “翻案了?” “嗯,证据都收集齐了,压根就是有人故意栽赃污蔑他!” 周广发说这些话的时候显得很起劲。 随后他意识到什么,连忙去把院门关上。 回来后,再次低声说道: “根据调查出来的线索,他现在已经一路跟着办案人员到了镇上,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到镇上去。” “不过谢长贵运气还算不错。” “当初污蔑他的那人实在是太蠢了,偷东西的时候居然还沾上了水,结果东西发霉了,这才让谢长贵逃过了一劫。” “话说谢长贵也是勤勤恳恳地为村里工作了几十年,人也很稳当、老实。” “我当时还在心里纳闷他为什么要偷东西,没想到竟然是被人污蔑的!” 刘海生佯装震惊,安静了好一会,仿佛在吸收这个爆炸性消息。 随后他继续好奇的问道: “那这个案件的细节呢?有没有?” “不知道,已经被封锁了。” 周广发摇了摇头。 “我就知道这么多,再多就要去问谢长贵本人了。” 刘海生没有再继续追问,夹了一口菜慢慢嚼着。 谢长贵的这个案子,按照目前这个进度,看来已经稳了。 虫白蜡,马上就要到手了! 想到这,饶是他也是心底一阵翻涌,激动差点写在脸上。 周广发瞅见他神色不对,随口问道: “怎么了?” 刘海生迅速压下情绪,神色恢复如常,缓缓开口: “真是好人有好报啊。我以前也被人污蔑过,现在看见老谢能翻案,难免有些感同身受。” “而且老谢以前我在刘家时,他也帮过我不少忙的,算是我半个恩人。” 一顿饭吃完后,天已经接近黑了。 今天的天格外的黑,乌云密布,只怕又是要下雨了。 刘海生跟周广发告别后,赶紧回到了木屋。 他把院子里晾着的风干组鱼收了起来,架子上再盖一层布,包得严严实实的,免得被雨淋到。 收拾了一会儿之后,雨就下起来了。 雨不大,但是下得很密。 他坐在门口,透过雨幕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回到了屋里。 与此同时,牛角镇上。 陈晓晓那边出了事情。 宋天明把她堵住了。 他带着人,把她拦在了宿舍楼下那条走廊里。 那是一条通向食堂的小走道,两侧都是教室的后墙,平时没有什么人经过。 他也是特意挑了这个时间地点,才逮住陈晓晓的。 “你男朋友叫刘海生,这个我调查过了。” “听说他最近动静不小呢。” 宋天明跺了跺脚下皮鞋,看到陈晓晓不为所动,继续说道: “好像在忙着搞什么营业执照,还要建渔获加工厂。” 宋天明背着双手,慢慢地踱了两步。 “这两个东西,水很深的。” “不过,如果我出手的话。” “让这个厂子顺顺利利开工,也就是一句话的事。” “但是,要是我从中做点手脚,他这个厂子,也大概率就办不起来。” “只要你顺着我,好好地陪我一晚。” “刘海生办厂的事情,我不会为难,那些流言闲话我也能帮你压下去。” “相信,你也不想看他白白付出心血吧?” 宋天明阅女无数,普通的漂亮女人都无法激起他内心的波澜。 唯独陈晓晓这种清纯风格,最对他的胃口。 他格外痴迷那种感觉。 亲手拽着这种不染尘俗的姑娘,一步步跌落泥潭,拆掉她的傲气与干净。 宋天明目光在她身上淡淡扫过,看似朴素保守的衣衫,却根本遮不住窈窕有致的身材。 多看两眼,他心底就泛起变态的占有欲,小腹莫名其妙的窜起一阵燥热。 陈晓晓就这么看着他。 “呸。” 陈晓晓朝着地上啐了一口。 “原来这件事情是你干的!” “我就说车欣蕊她们怎么突然过来劝我分手。” “还有班上那些说我怀孕的流言蜚语,也是你传出去的吧!” 宋天明笑了起来: “是又怎么样?” 他朝着后面招了招手。 “梁资,出来吧。” 旁边走廊的暗处,钻出来了两个人。 宋天明继续说着: “我也不多做什么要求。我告诉你,我的耐心是有限度的,现在已经给了你七八天的时间了。” “你要是想不明白,那我现在大发慈悲,最后再给你两天时间。” “星期五,就是最后的期限!” 陈晓晓默默地把手伸进兜里,握住了事先就准备好的水果刀。 “你不要想着能逃出这里。” 宋天明看了一眼她的动作,后退了两步,随后说道: “梁资,你们两个给我盯着她,千万不要给她任何可以逃跑的机会。” “哦,对了,你的信,我就先替你保管着了。” 陈晓晓这下子有些绝望了。 今天早上,她在发现情况不对之后,马上写了一封加急信送出去。没想到居然会被宋天明拦住。 这个时候,一个女老师出现了。 她从楼梯口走了上来,手里抱着一摞批改过的作业本,看见走廊里的阵仗,就站住了。 “你们在干什么?!” 第129章 软禁 宋天明看了她一眼,并没有解释。 “晓妹子。” 女老师快步走了过来,站到了陈晓晓身边。 “你跟我走。” 宋天明沉默了两秒钟,独自一个人离开了。 梁资两人就远远的跟在陈晓晓和女老师后面,像牛皮糖一样甩都甩不掉。 女老师把陈晓晓带进了自己的寝室,路上梁资二人一直跟着。 女老师忍无可忍,回过头,对门外那两个人说。 “你们这是在软禁吗!” 梁资站在门口,低着头。 “我们不敢。只是这两天外面不太安全,为了她的安全起见,我们必须保护她。” 女老师没有理会他们的谎言,她把门关上,还反锁了。 她拉着陈晓晓坐了下来。 “晓妹子,你就待在这里,别出去了。我会想办法通知你家里的人。” 陈晓晓就这么看着她。 “老师,你为什么要帮我?” 女老师叹了一口气。 她教了一辈子的书,见过不少逃不出宋天明毒手的女人。 有的被他哄得晕头转向,有的被他拿权势压住,有的干脆就这么认了命。 她心里想着能救一个就算一个。 “你们寝室的那个车欣蕊,其实是她带头孤立你的。” 陈晓晓心里有些疑惑。 “这是为什么?” “因为她想要傍上宋天明,就是这么简单。” 女老师没有多说。 她站起身来,从抽屉里面摸出一把钥匙,塞进了陈晓晓手里。 “记住了,我身上是有钥匙的,所以不管是谁敲门都不要开。” 然后她把门拉开,走了出去。 女老师刚一离开,梁资那两人就注意到了,派出一个人跟在身后,梁资则继续守在寝室。 女老师出了寝室,往楼下走。 刚出门,后面就跟上来一个人。 她回头看了一眼,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男人,头低着,不看她。 她没说什么,继续往下走。 那个人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隔着七八步远。 她快他就快,她慢他就慢,始终不多走一步,也不拉下一步。 许老师走到校门口,刚要迈出去,旁边那两个人就靠了过来。 一左一右,不紧不慢地挡在她前面。 “老师,外面不太安全,您别出去了。” 许老师看了他们一眼。 “我去买点东西,很快就回来。” “您要买什么,我们帮您去。” 许老师没再说话,绕过他们想往外走。 那两个人又跟了一步,还是挡着。 她试了两次,每次都被不紧不慢地拦回来。 对方不动手,也不大声,就那么站着,像两堵墙。 她提高了声音:“你们这是干什么?我是学校的老师,你们凭什么拦我?” 那两个人没接话,还是站着。 旁边路过的几个学生往这边看了一眼,加快脚步走开了。 眼见没人帮忙,许老师只能退回来。 她想了想,转身往食堂走。 后面那个人继续跟着。 食堂刚开饭,几个老师在桌子那边坐着吃饭。 许老师走过去,站在桌边。 “王老师。” 那个被她叫到的女老师抬起头,一看是她,眼神躲了一下,端着碗挪到了另一张桌子。 许老师愣了一下,又转向旁边一个男老师。 “李老师,我想跟你说件事。” 那男老师放下筷子,朝她看了一眼,什么话都没说,随后起身走掉了。 许老师站在原地,朝四周环顾了一圈。 一张张的桌子,一张张的脸。 她每朝着那边走上一步,那边的人就会自动让出一寸。 没有人抬起头,也没有人接话,就连平时和她关系还不错的那两个人,也都低着头扒饭,装作没有看见。 整个食堂里,就好像她身上带着什么晦气东西,谁要是沾上了,谁就会倒霉。 她站了一小会儿。 正准备离开时,忽然看见角落里坐着一个中年男人。 老周,教了二十多年的书,普通话带着一股口音,平时为人还算厚道。 许老师加快脚步,朝着那边走了过去。 “老周。” 老周抬起头来,朝她看了一眼,接着叹了一口气。 许老师压低声音:“这件事,你就不能帮一下忙吗?” “那个学生的成绩很不错的,你也都看在眼里。她不能就这么被宋天明糟蹋了!” 老周把手中的筷子放了下来。 他往四周看了一眼,同样压低声音回道: “小许啊,我知道你心善。” “可我也没办法啊。” “不是谁家,都像你家一样的。” “宋家在这里的势力,你不是不清楚。” “我同样也有家人,还有孩子需要考虑。” “这件事,找我没用的。” 说完,他站了起来,端着碗走到一旁吃起了饭。 许老师则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她往食堂门口看了一眼,那个人还站在那儿。 想了想,便转身往办公楼那边走。 她打算去找找校长。 可等她走到办公楼门口的时候,门卫看了她一眼,说道: “许老师,校长今天不在。” “他什么时候回来?” “这个不太清楚。” 许老师没再问下去。 她直接转身离开,到窗口那儿打了一份饭菜,用一只搪瓷碗盛着,还拿了一双筷子。 一路回到寝室楼,那个年轻男人仍旧跟着。 到了门口,她取出钥匙,插进锁孔。 捣鼓了两下,锁咔哒一声开了。 门开了,许老师一愣。 陈晓晓正站在门后,双手紧紧握着一把水果刀,刀尖朝外。 她看见来人之后,才把刀收了起来。 许老师被吓了一大跳,深吸一口气,随后顺手把门带上,还反锁住。 “你这也太小心了。” 她把搪瓷碗放到小桌上。 “这是食堂打的,你先吃一点吧。” 陈晓晓接过碗,坐了下来。 她看了许老师一眼,语气平淡,仿佛刚刚那个拿刀的人不是她: “许老师,你出去的时候被拦了?” “没办法。” “他们不让我走,也不让我打电话。” 她停了一下。 “你的事,我一时半会儿通知不到你家里人。” 陈晓晓握着筷子,低头看着碗里的饭菜,没动。 许老师看着她,语重心长的说道: “晓妹子,星期五之前,你得想好怎么办。” “我出不去,你也不能贸然硬来。” “他们虽然在盯着咱们,但屋里他们进不来。” “你先吃饭。” 陈晓晓把碗端起来,吃了一口。 屋里安静下来。 第130章 放虎归山,后患无穷 窗户外的雨丝斜斜地打在玻璃上面,夜色黑得让人压抑。 楼道内安静得异常,透露出一股让人喘不过气的沉寂。 那两人没有离开,就守在了寝室不远处,无声无息地耗着她们。 陈晓晓小口扒拉着碗里的饭,吃得十分慢。 她表面上看着很平静,心里却清楚得很。 距离星期五,现在就剩下短短的两天了。 宋天明敢堵人、敢压扣她信件、还敢派人把老师也一并软禁,这就说明他根本不在乎什么脸面,只在乎结果。 一旦事情拖到了期限,对方绝对不会留任何情面。 她暗自捏紧了手里的筷子。 兜里的那把水果刀还在,冰凉的触感时时刻刻提醒着她。 这两天里,只能靠她自己了! 许老师看着她那安静的模样,心里只感觉酸涩又无力,却什么话都说不出口。 到了这个时候,再多安慰的话,都会显得无比苍白。 漫长的夜晚,风雨一夜未停。 凌晨,门外两人有些犯迷糊,过了一会,其中一个人离开了,另一个靠在墙上打盹。 陈晓晓一直没睡,她听到脚步声远去,悄悄把门拉开一条缝。 走廊里此刻只剩下一个打盹的人。 她刚迈出半步,楼梯间传来脚步声。 换班的人来了,而且一来就是三个。 迫不得已,陈晓晓只能退回寝室,轻轻关门。 危机,才刚刚开始。 …… 牛角村,刘海生睡了个安稳的好觉。 昨天晚上下了一整夜的雨,直到现在都没停。 他稍微看了一眼风干组,因为下雨,空气又潮湿,所以没有什么进度。 这就是风干渔获的局限性了,只能靠天吃饭。 碰着不好的天气,就容易拖累进度。 不过优点很明显,风味足,收益也是最高。 下雨了,一时间也没有什么事可干。 一直到了八点钟,今天他原本都没有打算要出海,因为雨下得实在是太大了。 可是系统带来的消息,令他立刻弹坐起来。 【每日联报已送达】 【今日情报,三则】 【渔汛:今天一整天,在东湾口附近,有一头姥鲨出没】 【八卦:由于昨天刘海生报了警,大珠山的流窜犯罪团伙受到了威胁,现在已经联系了望海阁,要求加快进度,尽量联系到刘海生】 【八卦:昨天夜里,陈晓晓寄出的加急信被宋天明拦截了。宋天明用建厂和营业执照手续作为威胁,要求陈晓晓陪他睡,限定在星期五之前】 【联报:陈晓晓被许灵(老师)带回了寝室,现在被软禁在学校里面,但还算安全】 陪睡! 这个狗日的宋天明! 这真是操蛋了! 世界上怎么就会有这种下作的蠢货!就喜欢天天算计别人家的姑娘呢?! 刘海生把手里那根柴火往灶膛里面一塞,火苗一下子蹿起来有两寸高。 他站在灶台前面,深深地呼吸了几口,把那股火气一点一点地压了下去。 稍微冷静下来后,刘海生开始沉思。 第一,宋天明要对付的不仅仅是晓晓,还有他本人。 建厂和营业执照,都卡在宋家的手上,这是摆在明面上的牌。 第二,宋天明敢在学校干那些事,那就说明他根本不在乎脸面。 第三,贺奇的人情是必须要用了。 而且必须要加码。 宋天明这号人物,不是随便给一点好处就能压得住的。 单凭一副黄唇鱼鳔,分量还差了一截。 他爹手里握着镇财政所的资源,一旦给他留了喘息的机会,就很容易卷土重来。 放虎归山,后患无穷。 要是动手,那就得一次把他按死,不留任何翻盘的余地。 而眼下,重利就摆在眼前。 姥鲨。 这头东西的鱼肝和鱼翅,只要是个爱吃海货的人,就没有谁能够拒绝。 鱼肝具有滋补效用。 姥鲨鱼翅又称天九翅,在鱼翅中属于顶级。 这不仅仅是味道,对贺奇那些人而言,更是身份的象征。 所以必须把它抓住,献给贺奇,让他帮忙出手。 今天是星期三,离星期五还有两天。 刘海生推断,宋天明应该还不至于会动手。 不过出于谨慎,刘海生还是先去了陈家一趟。 到了陈家以后,他没有绕弯子,直接把软禁这件事告诉了陈军和陈朝二人。 听完后,陈军火冒三丈,怒声道: “你说什么?!” 陈军一听到自家女儿要出事,顾不上之前的矛盾,站起来就要往外面冲。 “老子现在就去把那小兔崽子杀了!” “陈叔,先别着急!” 刘海生一把把他按住了: “大珠山附近,有路匪!” “现在直接从大路出发的话,有可能会被拦截。” 陈军不相信,质疑道: “什么路匪?牛角镇什么时候出过路匪?我们这就没有路匪敢来!” 刘海生回答得很快:“要是我们万一被路匪给拦住了,晓晓那里可就耽误不了。” “而且现在下暴雨,那条路只怕不太好去。” “陈叔,你自己想一下,现在大路是能走还是不能走?” 陈军一想,也是这么个理。 大珠山在牛角镇的东南边,从牛角村到镇上那条大路,两头都是荒地和防风林。 要是真有人在那里埋伏,一堵就是半天。 如果路上再碰到什么土坑之类的,那就更加浪费时间。 女儿那边可耽误不起。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反正也只是绕一会路的事。 “那该怎么办?” “坐船,走东湾口。” 陈朝在旁边插嘴问:“东湾口?” “东湾口能进到镇上吗?” “水位太浅了吧,船应该进不去的。” 刘海生说道:“这几天连着下暴雨,涨水了,那点水已经够船走了。” “我等会去联系好人,让车在东湾口的旧码头接我们。” 陈军点了点头,转身就要去码头。 “等等。” 刘海生又把他叫住了,说道: “陈叔,你那些老队友,能叫多少就叫多少。对方人多,咱们这边的人也得多。” “这我心里有数!” 陈军一挥手,大步出了门。 刘海生没有多留,转身往周广发家走。 周广发正在一边看雨一边喝茶。 看见刘海生走进来,他把茶杯放下。 “海生,这么大的雨还出门?” “借电话一用。” “行,你用吧。” 第131章 重要情报 刘海生走到电话机前面,先拨了李记的号码。 摇了几下,电话接通了。 “李老板,我这边中午十二点会有一批高端海货,很高端的,跟黄唇鱼一个档次。” “让林杰来一趟,我到时候跟着他一起来镇上。” 李金水在那头一听,声音都提高了几分。 “接近黄唇鱼?什么东西?” “到了你就知道了,先别声张。” “好!恭候老弟来临!” 挂断以后,刘海生又让周广发拨了一个号码,这一次打给的是钱荣龙: “钱老板,我这里有一头姥鲨,要运到镇上去,给贺老送过去。你派个车来接我。” “姥鲨?” 钱荣龙传来的声音也明显带着几分激动:“多重?” “不知道。” “合同里可是写了,你手里的渔获,我海天有优先收购权。” 刘海生语气很平: “我知道。” “所以我才先给你打电话。” “这头姥鲨,我不打算走合同。” “作为交换,我有望海阁的重要情报。” 那头沉默了一瞬。 “什么重要情报?单凭你一张嘴,可算不了数。” 说到交换,钱荣龙露出了自己的商人本质。 刘海生继续说道:“只要你运作得当,就足以扳倒望海阁。” “不过我现在没时间,先派车来,到时候再说。” 那边沉默了许久。 最后,钱荣龙的声音又重新响了起来: “行,我会派车来的。” “到时候我还有东西要找你谈,等你到了镇上再说。” “具体位置在哪?” “东湾口,那个旧码头那里。” “东湾口?你那艘船进得来吗?” “进得来,下了暴雨,涨水了。” “现在就要来,我这有人要去镇上。” “行。” 电话挂断后,刘海生跟周广发说了声谢谢,随即转过身走出了门。 他到了唐家,把唐戒和唐明叫上,让这两个人去码头把船准备好。 他们出发前,刘海生问道:“你们家有鱼叉没?” 两人摇摇头,表示没有。 刘海生不作停留,转头去到陈家,找鱼叉。 可是找了半天也没找到。 村里打鱼向来靠渔网、延绳和钓钩,鱼叉这种东西本就少见。 一来要肉眼瞅准目标才能出手,捕普通海货效率太低。 二来打造费钢材,遇上大鱼还容易连叉带绳一并丢进海里。 最主要的是,牛角村好些年来都没出过巨型海鱼了,这玩意儿平时根本用不上。 折腾一圈没找到,他只能回到木屋,从系统空间里取出三把手工鱼叉。 这三把鱼叉还是当时他为了以防万一,特意准备的,没想到今天派上了用场。 只是可惜,这批货当时在货架上搁得太久,一直没人人买,导致质量有所下降。 刘海生并未带上延绳和刺网,今天用不上这些。 效率低,还容易把鱼搞伤搞损。 这一次只有回归土办法了。 东西准备好,出发码头。 今天下暴雨,但是码头上却有几个壮实的身影在雨中等候。 他们身穿雨衣,为首之人正是陈军。 “这些人都是我的老队友。” 刘海生看了一眼,随即点了点头。 “可以,人多力量大。” 一行人出了海,朝着东湾口方向行进。 暴雨把海面整个都笼罩住了,浪涌一阵又一阵地翻涌着。 刘海生手里掌着舵,在雨雾当中辨认了一下方向。 系统箭头在视野里一直亮着,所指的方向是东湾口的一侧。 接连不断的风浪,可在刘海生手中,船稳稳当当,只有轻微起伏。 船进入到东湾口旧码头的时候,潮水已经涨了起来,水位比平时深了太多。 他让陈军带着人先坐上那辆钱荣龙派来的车,顺路把人送到镇上。 在上车之前,刘海生把陈军拉到了一边: “你们先到镇上学校旁边守着。千万不能进去打草惊蛇。” “记住,要想晓晓不受伤,就必须听我的。” “等我来,这个事情我来处理。” “欺负晓晓,我必定会让他付出代价!” 陈军看了他一眼,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行!” 他转过头招呼他那一帮老队友,一行人上了车,车子随后开走了。 至于报警这件事,刘海生压根就没想过。 警察要是来了,只怕还会更加麻烦。 宋家在镇上的势力盘根错节,万一有人趁机捣乱,反倒会把事情搞砸。 看着车子开远之后,刘海生调转船头,顺着东湾口出去。 船出了旧码头,根据系统箭头所指,往姥鲨所在的位置行驶。 海面上,一艘十几米长的玻璃钢渔船,在暴雨中全速前进。 系统箭头一直指向前方。 开了大概半个多小时,箭头开始收拢起来,最后停在某一处海面上。 刘海生把船停了下来。 前方海面上,冒出来一个黑乎乎的影子。 是姥鲨。 大约六米长,还是亚成年体。 背鳍露出水面,身子慢吞吞地摆动着,像是一个巨大的黑色浮标。 姥鲨性情迟钝又温顺,属滤食性。 它没有大白鲨那一嘴尖牙利齿,只吃浮游生物,不会主动发起攻击。 但毕竟体型摆在这,光是力气,就足以杀人。 尾巴轻轻一甩,约等于被一根电线杆砸中。 要是正面冲撞,堪比小汽车。 最主要的是,一旦潜入深水,那就会彻底逃脱。 这头鱼,就是他今天全部的筹码。 刘海生在心中给自己定下了一条死规矩! 今天这次捕捞,只能成,不能败! 这是撬动贺奇的唯一筹码,是解救晓晓的机会,还是摁死宋天明的重要底牌。 万一失手,虽然可以靠贺奇人情保住晓晓。 但是将会面临宋天明无休无止的报复! “慢一些,贴到那边去。” 他指挥着唐戒把船控制好。 船以低速缓缓行驶,慢慢地靠了过去。 唐戒放在舵上的手有些发紧,唐明攥着绳子的那只手也在冒汗。 刘海生把那把鱼叉拿了出来。 这是第一枚。 他抬起手臂,瞄准。 鱼叉被甩了出去。 “噗”的一声。 一下子扎进了脊背里头。 鲨鱼受了惊,猛地往下一沉。 海面上“哗啦”一声炸开大片水花,灰褐色的脊背翻起来,又重重砸进水面。 麻绳瞬间绷紧,发出一阵嘎吱嘎吱的断裂声。 第132章 杀姥鲨 刘海生没有犹豫,立刻抓起第二枚鱼叉。 同时他把手里那根正在崩断的绳子,一把丢给了唐明。 “拽住!” 唐明接过,死死抓住,却因害怕绳子彻底断裂不敢往后发力。 姥鲨在水里翻滚,它的尾巴疯狂甩动,每一次拍水都能掀起一人多高的浪花,海水劈头盖脸的浇在船上。 血从姥鲨脊背的伤口渗出来,在海面上洇开一团鲜红,随后又被翻涌的海水搅散。 刘海生换了一个角度,冷静的看着姥鲨挣扎。 直到姥鲨再次翻出水面。 刘海生找准机会,第二枚鱼叉甩了出去,打中了腹侧。 同样也只是轻伤。 可这一下,姥鲨更疯狂了! 它的尾巴疯狂甩动,船身被拍中,剧烈的一倾,海水都倒灌进入甲板! 唐明整个人被绳子拽得往前滑去,脚底在甲板上打滑,差点被脱下海。 刘海生扑过去,另一只手抓住绳子,两个人一起拽。 绳子剧烈摩擦手心,一抹鲜红在绳上晕开。 唐戒在船尾,拼命把舵,脸色发白。 就在这时,唐明手里那根绳子“啪”的一声,断了! 第一枚鱼叉,丢了! 可第二根还在刘海生手中,绷得笔直。 他一边抓住绳子,试图通过鱼叉上的刺痛,引导姥鲨重新浮出水面。 同时,他拿上第三根鱼叉,时刻待命。 几秒钟过后,姥鲨受不了疼痛,重新浮了上来。 这一次,它只露出脊背,大半个身躯都在水面下。 刘海生并未出手,这一击必须扎中要害!否则将失去重创姥鲨的机会! 他死死的盯着水痕,船缓缓靠近姥鲨。 刘海生把手中鱼叉举起来,手臂拉到最满,随时准备出手! 姥鲨几次挣扎过后,终于以前半身露出水面。 刘海生瞅准时机,一把精准的扎在腮下! 倒刺卡进腮裂边缘的软组织,牢牢锁死。 血涌出来,比之前更猛,一大股一大股的往外冒,染红了整片海面。 姥鲨彻底疯了,这一次的挣扎比格外猛烈。 它全然不顾疼痛,硬生生要往海面下钻。 船被它拖着一路前冲。 两道麻绳绑在姥鲨身上,姥鲨像是马车的马一般,带着船在海面上游动。 姥鲨冲出去几十米后,它的动作越来越吃力,越来越慢。 血从腮下不断涌出来,海水从伤口灌进去,导致它的呼吸越来越吃力。 不过姥鲨还在坚持,直到几分钟后。 第二根绳子“啪”的一声,也断了! 船上只剩下最后一根绳子,连着扎在腮下的第三枚鱼叉。 刘海生一刻不敢放松。 海里的巨物还在动,虽然它动作越来越吃力,但还是没有死。 直到又是几分钟过去,姥鲨游不动了。 刘海生站在船头,看着那条身体侧倾的巨物心中感慨: 终于要死了! 可就在这时,姥鲨的尾巴忽然又动了一下,它还有力气! 它拖着那根绳子,慢慢的、一点点朝前游动。 姥鲨游游停停,这原本是好消息。 可他手中的绳子却不这么认为。 绳丝拖着几顿巨物,已经开始一根根地崩断,此刻已经崩断了一半。 接下来,就要看谁更能撑住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可事情却在朝着最坏的方向发展。 姥鲨像是一只打不死的小强,每每当他们以为要死了,总是能在生死之际爆发出力量。 而刘海生手中绳子,已经只剩下最后几股了。 今天没有备用的工具,光靠失血也无法把这头巨兽彻底击杀。 要是这么耗下去,这头鲨鱼必然会逃脱。 而这头姥鲨,就是他救陈晓晓唯一的筹码。 深知继续下去不是办法,刘海生当机立断。 “唐明,你来抓住绳子!” “好!” 刘海生把绳子在系缆桩上又绕了一圈,然后他从腰间,抽出一柄刀。 刀身中等长度,在雨里泛着冷光。 他脱了外衣,免得影响发挥。 “海生哥!”唐戒见状,立刻大喊。 “绳子一断,它就要跑了,最后只会死在水面下。” “我下去,把它杀了。” “为了这条鱼!你疯啦!这是……” 刘海生没等他说完,跳进了海里。 暴雨的海面下,本来应该混乱的视线,此刻却格外的清晰。 被蚌珠改造过的身体在水里出奇地顺畅。 他往前一冲,几下就追上了那头正在朝前游的姥鲨。 它就在十几米外,巨大的身体半浮半沉,尾鳍还在微微摆动。 姥鲨看见了他,摆着尾巴要跑。 不过姥鲨本就不以速度见长,再加上身后拖着一艘船,速度大降。 刘海生绕到了姥鲨侧方,抓住扎在腮下的那根鱼叉的柄。 鱼叉的倒刺卡在腮里,扎得很深。 他一只手抓住柄稳住身形,另一只手握住短刀,一刀接着一刀的刺下。 刀刺破厚厚的脂肪层,直达肌肉。 姥鲨感觉到了刺痛,它的身躯动了动,尾巴缓缓摆动,可那力道已经大不如前,在刘海生眼里像是慢动作。 尾巴还未打过来,他便已提前躲开。 姥鲨只能这么慢慢的、无力的挣扎。 他不知道自己扎了多少刀。 只知道海水在眼前翻涌着,红雾一阵又一阵地往外散。 姥鲨尾巴还在动,可已经甩不出水花了,甚至就连身体都开始微微抽搐。 最后,它不动了。 肚皮朝上,浮在水面上。 随后他翻过身,扶着鱼身露出水面。 浮到水面的时候,唐明手中绳子还在船边死死地绷着。 绳子已经断得只剩下最后两丝,唐明攥得拳头都发白了。 “快点!” 他大声喊。 “千万别松!” 船上的两个人把绳子死死地拖住,他慢慢推着姥鲨前进。 经过几番拉扯,姥鲨终于被拖到了船边。 刘海生抹了一把脸,脸上混着雨水、海水,还有一点血。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这头庞然大物。 少说也得有三四吨。 这条船肯定是装不下的。 三个人都在喘气,可眼下没有任何时间休息。 他当机立断,下定决心: “只取鱼翅和鱼肝。” “其他的东西都不要。” 鲨鱼身上最贵重的部分,就是这两样东西。 鱼肉和内脏的价值一般。 鱼皮同样也能卖上钱,不过眼下的确没有时间分割了。 “快些,再去拿两根绳子把姥鲨绑上。” “这东西刚死,现在靠鱼肝的浮力撑着,过不了几分钟就会沉下去。” 第133章 暗度陈仓 唐戒二人也顾不上休息,手脚齐上开始绑。 一圈圈绳子绕过姥鲨的身躯,最后绑在了船舷边上。 直到此刻,刘海生才松了一口气,开始分割姥鲨。 开膛破肚后,挖去多余内脏,取出鱼肝。 姥鲨的鱼肝确实大得有些夸张。 一片又一片,还带着油。 把这些东西刮出来之后,海面上都漂浮着一层油光。 鱼翅也没有他预想中的那么少,虽然比不上鲸鲨那种巨物,但也有一副完整的鱼鳍。 背鳍、胸鳍、尾鳍,一起加起来,也有一百多斤。 鱼肝堆积在甲板上,船的吃水线都明显下降一截,重量将近一千斤。 刘海生喘着粗气,扫了一眼那些已经处理下来的东西,不再把目光落在剩下的鱼身上。 “开船,前往东湾口!” 船在海面上一路疾驰,激起身后大片白浪。 同时,他往四周看了一遍,把几条可能有人的航道都避开了。 返程途中,没有意外。 暴雨还没有停,视线不清楚,这反倒成了他们最好的掩护。 船驶进东湾口的时候,他依旧左右张望,防止那群犯罪团伙忽然出现。 这时,他刚好看见一处空地,正正好位于高台之上。 地势很好,暴雨之下,积水也不明显,面积还挺大。 他顺着目光扫过去,发现那个地方连着一条土路,虽然不宽,但底下看着压得挺实。 这不正是自己苦苦寻找的建厂点吗? 随后,刘海生便粗略扫了一眼,并未仔细查看。 可是那个位置,他记在了心里面。 等这件事情了结之后,再返回这里查看。 船靠近旧码头,那里停着一辆车,也没有发现任何异动。 几个人把鱼肝和鱼翅都搬上了车。 还好他的力气足够,不然那几百斤重的鱼肝,他们几个人根本搬不动。 上了车之后,他让唐戒唐明先把船拉回去。 “记住!千万不要开到码头那边。” “船停在码头附近,看不到的位置就行。” “等一会儿你们沿着东湾口,到镇上。” “不要再回村里,村里可能会有危险。” 两人答应下来。 车子开着,一路朝着镇上驶去。 刘海生靠在座位上,闭着眼睛养精蓄锐。 而另一边。 林杰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的路。 雨很大,路上没什么车。 他开得飞快,心更是跳得快得厉害。 跟了李记这么久,他确实喝到了汤,也赚到了不少钱。 可说到底,他也只是个跑腿的。 李金水信任他,刘海生也没亏待过他。 可这有什么用? 他林杰一辈子就只能当个开车的? 望海阁那边抛出了筹码。 只要这次配合能够成事,李记的运输车队,以后都归他管。 不用自己再东跑西跑,手底下管着人,赚着钱,真正的往上走,实现阶级的跨越! 这个条件,他没法拒绝。 刘海生是对他不错。 可这年头,谁顾得上谁? 机会就这一次,抓住了就是抓住了,抓不住就是开一辈子车。 今天刚好下着暴雨,路上车少。 等到自己车子过去,望海阁的人就会拦路。 到时候自己佯装被截货了,就能成功摆脱嫌疑。 天时地利俱在。 事情要是成了,他就能借势高升,没有人会怀疑。 事情要是成不了,他也能置身事外,继续安稳地卧底。 怎么算,都不亏! 与此同时,牛角村通往牛角镇的大路上。 一辆面包车停在路边。 其中的两个人腰间鼓鼓的,显然是装了东西。 身后的灌木丛里,还藏着黑漆漆的枪管。 “老大,条子已经在搜山了,我们只怕暴露了!” 刀疤男躲在树下,把烟头摁灭在鞋底上。 “再等一会儿。干完这一票,马上就跑!” “刚刚得到消息,今天那个叫刘海生的人就会路过这里。” 刀疤男站在路边,朝远处望了一眼。 雨一直下个不停。 他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不过转念又一想:如果能活捉,那可是整整五万块。 干完这一票,马上就撤。 此时,他看到一辆熟悉的冰鲜车开往牛角村。 车上人是林杰,还跟他打了个招呼。 刀疤男知道时机成熟,立刻下令: “你们先动手砍树,把这条大路给挡住。今天,谁也不准从这里过去!” 几个小弟领了命令,抄着砍刀往林子里钻。 另一边,刘海生已经暗度陈仓,成功抵达镇上。 车子一路行驶,直到贺奇家。 令他感到意外的是,贺奇居然就住在海天旁边? 那是一处不太起眼的小院,院门是木头的,显得有些旧。 门口既没有车,也没有多余的摆设。 秘书撑着伞迎到外头。 进了屋以后,里头也十分普通。 没有什么特别的摆设,带着一股朴素的气息。 贺奇坐在一张藤椅里面,面前摆着一盘棋。 “你到了。” “贺叔。” “这次过来,带了一点东西给您瞧瞧。” 刘海生朝着门口指了指。 “是出海捕捞到的姥鲨。门外带了鱼肝和鱼翅。” 贺奇旁边的秘书走到外面看了一眼。 返回的时候,他手里捧着一块切割好的鱼肝,进门的时候呼吸都有些沉重。 贺奇看了一眼,没有再看第二眼。 他随手挥了一下。 “先放到外面。” 贺奇随口跟刘海生聊起海上捕鱼的事。 问了几句鱼情怎么样,又说道最近雨多,只怕要出乱子…… 刘海生一一回答,聊了几句后,他才把话头引到正事上: “贺老,我最近这段时间一直都在琢磨渔货加工,摸索出了一套法子。” “腌鱼和晒出来的干鱼,味道跟市面上普通货不一样,口感也更好。” “我就想着,干脆办一个加工厂,把村里的渔货收上来加工,大家一块儿多挣点钱。” 说到这,他的语气慢慢沉了下来。 “只是办厂的手续卡在了半路上。各项材料我全都备齐了,可就是一直批不下来。” “打听了一圈以后,发现是宋天明从中动手脚。” 刘海生没有细说对方私底下的龌龊事,只是淡淡地提了一句: “这人做事的手段不太干净,我也是打听了一圈才知道。” “贺叔您阅历广,要是方便的话,不妨帮忙看一看。” 说完,刘海生选择了闭嘴。 贺奇听了,没有马上答话。 第134章 烧不动 他在面前的棋盘下了一颗子,沉默了几秒,才开口: “宋天明?” “是。” 贺奇再次跟自己对弈,落下一子,随后看了刘海生一眼。 眼神很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 “先坐。” 贺奇打量了他一会,忽然问了一句: “你身上的那块玉佩呢?” 刘海生一愣,随即露出几分不好意思的神色,低声说道:“被偷了。已经报了案,不过人大概率抓不到了。” 贺奇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他淡淡地看着刘海生。 “你今天拎来这么厚重的海产,是想借一阵小风,吹走路边的杂草,还是要把这丛灌木连根刨起来?” 刘海生听明白了。 这是在问他到底是解决问题,还是解除后患。 “贺老,草丛里的刺,拔掉一根还会再长。” “想要踏踏实实地种地,就得把底下的老根一并清理掉。” 贺奇直接把话点明: “你要晓得,这丛灌木底下连着老树的盘根。只凭着这点薪柴,是烧不动整片林子的。” 刘海生心里咯噔一下。 这是在说,他这点东西不够。 沉默了片刻。 贺奇忽然轻轻一笑,刘海生有些不明所以。 “不用紧张。” “我这里有一件更适合你的事。只要你肯答应下来,我就可以帮忙出手。” 刘海生心里有些警惕。 但为了晓晓,为了未来,他还是开口问了出来: “什么事?” “不是什么大事。” “你帮我到海上打渔。” 刘海生没接话。 贺奇这人,不缺钱也不缺礼。 他看重自己的,是一手打渔本事。 那些青蟹、姥鲨和黄唇鱼,可不是一般人能够打上来的。 “我有一个老朋友,正好下个月家里准备办喜酒,缺一道压轴的硬菜。” “这就是我的条件。” “另外,以后要是我这边有要求,你也要出手。” 刘海生点了点头。 “可以。” 贺奇看着他的脸: “你都不问一下到底是什么好货吗?” 见刘海生不说话,他便自己往下说。 “跟你这姥鲨和黄唇鱼,一个档次的。” 刘海生开口说:“没问题。” 尽管表面上答应下来,但他的心里其实也没底。 虽然单纯论起打渔的技术,他拥有两世经验,正好碰到好鱼,还真就不怕抓不到。 但问题是,这种超级好货,不是纯实力能够打到的,必须有运气! 但眼下必须先把这件事答应下来。 如果联报系统不发力,那近期这段时间,他也只能放弃那些渔汛,专门去搜寻堪比黄唇鱼和姥鲨的好货。 贺奇带着他的秘书,起身朝门外走去。 刘海生跟了上去,对司机说了句:“去牛角镇职工财会进修学校。” 贺奇脚步顿了一下,侧头看了秘书一眼。 “给王寒打个电话。” 秘书应了一声,转身走回屋里,拿起桌上的电话,摇了几下。 “王镇长,贺老让我跟您说一声,牛角镇职工财会进修学校那边有点事,请您过去一趟。” 电话那头说了几句什么,秘书应了两声“好”,挂断电话,快步跟了出来。 “王镇长说马上过去。” 贺奇点了点头,没再说话,迈步出了门。 刘海生跟上,三人上了车。 车子发动起来,驶进了雨幕之中。 同一时刻,牛角镇职工财会进修学校的门口。 暴雨密密麻麻地往下落着,整个街道都被一层灰白色的水雾笼罩住。 屋檐上的雨水顺着瓦片连成了一条一条,滴落在青石板上,溅起半尺高的水花。 街上的行人十分稀少,偶尔有一两把伞匆匆地路过,走得极快。 许灵撑着一把旧雨伞,在学校门口站了很久。 她并不是第一次碰到钉子了。 算上昨天和今天上午,她再次跑遍了无数地方。 她又去了教务处那边。 教务处的门是锁着的。 她从门缝里朝里面看了一眼,里面有灯亮着,人应该还在里面。 她敲了几下门,没有人应答。 然后她就去了门卫室。 门卫室里坐着一个老头,正端着一个搪瓷缸在喝茶。 她进去说想要借个电话,那老头连头都没有抬一下。 “下暴雨,电话坏了。” “师傅,就不能通通人情吗?我就想借个电话,能打个电话就行。” 老头见她冥顽不灵,把搪瓷缸往桌上一砸,水都溅起来: “说了电话坏了!你出去吧,别在这里待着!” 她被人赶了出来。 她又折回到学校门口,站在路边拦着人。 校门口的看守就站在门房里,眼睛盯着她。 她走到哪儿,那两个人就跟到哪儿。 她试过从侧门绕,侧门也锁了。 她只能站在校门内侧,隔着铁栅栏往外喊。 一个拎着菜篮的中年妇女从对面走过来,许灵赶紧凑到栅栏边。 “大姐,麻烦你……” 话没说完,门房里的看守就探出头,朝那个妇女看了一眼。 那个妇女脸色一变,低着头绕开了。 许灵又喊住一个骑自行车的男人。 “同志,我想借个电话……” 那个男人捏住车闸,本来要停。 可门房里的人又探出头来,冷冷地盯着他。 男人脚一蹬,直接骑走了。 她又喊了一个,两个,三个。 有人低头快走,有人远远看见她就绕路。 更奇怪的是,有两三个本来走在人行道上的行人,走到这一段,像是被什么人示意了一下,纷纷退到了马路对面,绕得远远的。 她这才注意到,门房里那两个人,正冷冷地盯着街面。 谁往校门口这边走,他们就看谁。 一个眼神过去,行人就避开了。 整条街像是被划了一道看不见的线。 许灵在这条线里面,街上的人在那一头。 一个人也靠不过来。 雨越下越大。 许灵手里的伞面上全都是水珠,顺着边缘一股一股地往下淌。 她的鞋子里进了水,袜子早就已经湿透了,脚趾头冻得发麻。 裤脚一路湿透到了膝盖往上,一走路就“咕叽咕叽”地响。 她的衣服贴在身上,一阵风吹了过来,冷得人一激灵。 许灵伸手把头发往后一推,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眼睛被雨丝抽打着,睁不太开。 站在学校门口,她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动物。 第135章 撤 许灵心里很清楚,不是这些人不想帮助。 是宋家提前打了招呼,把这一整条街给封住了。 谁要是沾上了,谁就得承担风险。 普通人,没有谁愿意替一个不认识的女学生出头。 她扶着学校门口的一根电线杆,雨水浸透下,她腿有些发软,缓缓地蹲了下去。 就在她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她抬起头。 马路对面一栋平房的屋檐底下,躲着几个人。 五六个中年男人,个个都穿着雨衣,蹲在屋檐下面避雨。 许灵起初并没有在意。 这种天气,哪里都会有躲雨的人。 可是她多看了两眼,心里忽然一动。 那几个人蹲得跟别人不太一样。 一般人避雨都是缩着脖子、靠着墙根,恨不得离雨远一点。 可是这几个人蹲得十分齐整,眼睛也没有乱瞄,而是很有目的地朝着学校门口这边看。 雨雾很厚,看不清他们的脸庞。 可是许灵能感觉出来,他们看像学校的神情不太一样。 没有躲闪,也没有畏惧。 甚至带着一种她说不清楚的东西,像是他们在等人,又像是他们在看着她。 许灵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这些人,不是普通人。 学校门口,那两个看守也察觉到了情况。 其中一个撑着一把伞,慢慢地走到马路这边,隔着老远冲那几个人喝了一声。 “干什么的?别待着,走远一点。” 那几个人没有动。 看守又往前走了一步,声音更加沉了。 “我说了,让你们走!最近这里宋公子有事,不是你们能掺和的!” 那几个人还是没有动。 为首那个中年男人陈军,只是朝看守那边扫了一眼,脸上的表情很平静: “我们就是避避雨而已,至于吗?” 其实陈军比谁都清楚自己在干什么。 陈军一行人快马加鞭赶到镇上后,就一直在这附近蹲守着。 这是刘海生所交代的:不提前暴露,不主动闹事,只静静地等着他到场汇合。 如果碰到宋天明或者其他干部子弟,就暂时拦截,一切以拖时间为主。 可是眼下看到那个女老师一个人在门口站了这么久,拦了十几个人也没有人帮,陈军心里也不是滋味。 他并不是不想过去。 可是他知道,一旦自己这伙人露出真面目,宋家那边就有了借口,到时候反而会坏事。 所以他只能等着。 看守的脸上挂不住了。 他朝地上啐了一口,退回到校门口,跟同伴低声嘀咕了几句。 两个人一起朝那边盯着,并未继续行动。 许灵看着这一幕情景。 她在飞快地计算着。 这几个人明显不害怕校门口的看守。 他们没有躲、没有害怕、也没有解释。 他们是宋家的人,还是来找宋家的人呢? 许灵赌不起。 可是眼下她也没有别的选择了。 她已经跑遍了所有能够跑的地方。 教务处锁着门,门卫说不管这件事情,路过的人也没一个肯帮忙。 这一条街上,她找不到一个愿意帮助她的人。 她不知道这些人是是敌是友。 可是她知道,再拖下去,陈晓晓就完了。 明天就是星期四了。 后天就是星期五了。 许灵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胆子。 她只知道,如果自己不喊,那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她把伞往地上一扔,从电线杆旁边站起身来,冲到了马路中间。 她深吸一口气,冲着马路对面,扯开嗓子喊了一声: “救命啊” 声音被雨声吞掉了大半。 可是对面那群人听见了。 为首的那个中年男人猛地抬起头,盯着她看了两秒钟。 许灵豁出去了,接着往下大声喊。 “晓晓!” “学校里面有学生被软禁了已经两天了!” “救命啊!” 马路对面那几个人,先是愣了一下。 “晓晓?” 陈军猛地抬起头,盯着那个站在雨里的女人。。 学校门口的看守也听见了许灵的大喊。 两个人马上从门房里冲出来,一个朝着许灵跑过来,另一个转身就往学校里跑。 “你在干什么!” 看守一把拽住了许灵的胳膊,力气大得出奇,拽得她一个踉跄。 许灵挣扎着,又大声喊了一声。 “晓晓!” “你们不要拦我!你们做的这些事情早晚会被人知道!” 看守的手拽得更加紧了。 “闭上嘴!再叫一声就把你抓起来!” 马路对面那个中年男人,已经站起了身子。 他看着马路这边的动静,盯着那个看守拽住许灵。 陈军没有动弹。 尽管他也很想冲进去救人,可随后他还是冷静下来。 学校门口两个人,门房里可能还有,学校里的人听到动静,肯定已经去通知了。 晓晓还在里面待着。 如果他们现在冲进去,对方拿人质挡在前面,他们什么事情都做不了。 而且刘海生还没有来。 陈军压低了声音,只说出了一个字: “撤。” 几个老队友都愣了一下。 “陈哥,怎么了?” “撤吧。” 陈军把帽檐往下拉了拉,又重复了一遍:“装作路人,散开,走远一点。” 几个人也都是明白人。 陈军一开口,他们就知道应该怎么做。 一帮人马上散开,像避雨的人一样,三三两两地朝不同的方向慢慢走开。 没有跑,也没有回头。 对面学校门口的看守,见人群散了,没有追打,只死死守住校门,警戒等级直接拉到满格。 刚才跑回去的那个,又从院子里面带出来两个人。 许灵被看守扯到墙根边,使劲一推,跌坐在了地上。 她抬起头,望着马路对面。 那些人都不见了。 都空了。 许灵愣在了原地,雨水淋在脸上,眼睛都睁不开。 她亲眼看见那唯一的希望,被自己一嗓子给喊散了。 她以为,最后一批援手也已经放弃了她们。 她坐在墙根,一动不动。 雨水顺着额头流进脖子,她也没有擦一下。 校内寝室里,陈晓晓靠坐在了床边。 她隐约能听见外面有喊声。 可喊的到底是什么,听不清。 断断续续的,中间还被雨声吞掉了。 很快,声音又没有了。 世界又归于了一片死寂。 第136章 真是贺奇 她心里清楚,局势变得更坏了。 对方的防备也更严了。那几个人是不是被赶走了呢? 她攥了攥兜里放着的水果刀。 另一边,陈军一行人已经撤了,但没有走远。 他们只是隐蔽地转移到了远处巷子里暗中蛰伏,等刘海生到了,再配合收网。 不会贸然送死,也不会坏了局。 为了成功营救晓晓,他几乎冷静到了极致。 刘海生、贺奇和秘书三个人乘车,一路开往牛角镇职工财会进修学校。 雨下得很大,车开得也不快。 雨刷一下一下地动着,刷着挡风玻璃,玻璃外面仍旧是白茫茫的水气,远处只能看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车里面很安静。 贺奇坐在副驾,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雨。 秘书和刘海生坐在后排,没怎么说话。 刘海生脑子里一直在转,陈军他们现在在哪里?晓晓还好吗? 十多分钟后,车子到了学校门口。 车子还没停稳,校门口的看守就迎了上来。 “你们是干什么的?这个地方不让停车,赶紧走。” 车里面没有人理他。 那个门卫从门房里探出了头,看了一眼车牌,愣了一下。 然后他走了出来,拍了拍车窗。 “哎,这儿不能停车!” 车里面没有人理他。 门卫又拍了两下,声音也大了些。 “听见了没有?赶紧走!这是学校,不是你们停车的地方!” 回应他的,仍旧只有沉默。 刘海生坐在后排,目光扫着校门口。 他没有看到陈军,也没有看到晓晓,心里隐约发紧。 门卫见车里面没有反应,转身跑回门房,拿了一个扩音喇叭出来: “警告一次!要是再不离开,我们就要叫人了!” 喇叭声在雨里显得格外刺耳,传得老远。 这时,进修学校的教务干事也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远远地看着那辆车,一脸不屑。 “哪里来的破车,竟然敢停在校门口?” 他走了过来,主动冲着车里开口: “告诉你们,今天这地方,宋公子的吩咐了。” “谁要是在这儿逗留,那就是跟宋公子过不去,自己掂量。” 车里的人冷眼旁观,谁也没开口。 刘海生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校门。 他在想那几个人到底去哪儿了? 总务干事吴长贵也走了出来。 他站在校门里侧,远远地朝这边瞥了一眼。 在他看来,这辆车的档次也就那样。 贺奇他没见过,自然不认识,更看不出车辆的规格。 对面的叫嚣持续不断。 脏话、威胁、反复来回。 那个教务干事越说越起劲,手舞足蹈,好像只要嗓门一大就能把人唬住。 秘书没有睁开眼睛,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把你们的负责人叫出来。” 他的声音并不大,但门卫还是听见了。 那个语气,让门卫手里的喇叭顿了一下。 教务干事愣了一下: “学校负责人?他出差了,不在。” 他硬撑着撒了谎。 秘书不再多说什么,彻底沉默了。 他不打算再浪费口舌。 电话已经打过了。 王寒正在赶来的路上,他们要做的,就是等。 跟这种垃圾争论,没意思,只会拉低他的身份。 远处暗处蛰伏的陈军一行人,听见校门口有动静,悄悄地靠了过来。 一眼,他们就看见了那辆车后座上,稳稳坐着一个人。 刘海生。 陈军那帮人悬着的心一下子落了地。 刚才撤退时的憋屈、绝望,全都一扫而空。 他们又重新回到了马路对面那处屋檐下,隔着雨幕朝这边张望。 车里,刘海生摇下车窗,冲着陈军那边的方向看了一眼。 他淡淡地开了口: “陈叔,等着吧,等会儿有一出好戏看。” 周围的门卫和干事不以为意,继续辱骂。 陈军没有走近,只朝他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时间一点点地过去。 雨势并没有停。 校门口那两个看守和教务干事,原本还叫嚣得挺凶。 可叫了一阵之后,他们自己也察觉出不对劲了。 车里面那几个人,气场很恐怖。 任凭他们怎么叫骂威胁,车里面的人都稳如泰山。 丝毫不怕宋家那点威慑。 那个嚣张的教务干事,声音变得越来越小。 “这车到底是什么来头……” 他扭过头问旁边的门卫。 门卫摇了摇头:“不知道啊,之前没有见过。” 那个教务干事心里有点发毛。 他往后退了两步,也不敢再继续叫了。 门卫也默默地退到了一边,任谁都能看出氛围有些凝结。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轿车从远处街头拐了过来,车轮碾过积水,溅起两道水花。 车子停在校门口稍远一点的地方。 车门打开,宋天明脸露喜色,从后座钻了出来,主驾驶上是学校负责人,也就是校长。 宋天明今天本来是打算到校,继续给陈晓晓施加压力,逼她顺从的。 他还特意挑了这个时间过来,想趁着暴雨没什么人看见,进去把话敲死。 如果她不答应,那自己就只能辣手摧花了! 昨天晚上一想起这件事,他就有些睡不着,索性就不等到星期五了。 他刚迈出车门,一眼扫到了停在前面那辆车。 车里坐着一个人。 宋天明的脚步停住了。 他一开始没看清。 雨很大,车窗上全是水气。 他往后退了一步,眯起眼睛,又看了一眼。 这一眼,他看清楚了。 宋天明脸上喜色褪去,同时快速变白。 真是贺奇! 他爹是所长,贺奇是什么人,他比谁都清楚。 贺奇从来不管这些闲事。 可今天他来了,还就坐在这辆车里,明显是冲着这所学校来的。 宋天明靠在车门上,闭上了眼。 今天,栽了,出大事了! 他脑海中那点精明劲儿转了两圈,飞快把局势判断了一遍。 今天的这一局,就算他爹那个层级也接不住,少说也要掉层皮,更何况他。 他没有上前进行对峙,而是一把拽住校长的胳膊,把他拉到墙角,压低声音: “你出去应付一下。” 校长的声音抖着: “宋、宋公子,我出去,我出去该怎么应付啊……” “就说这一切都是你干的,跟我宋天明没有丝毫关系!” 宋天明的脸色一冷: “你出去应付。今天出任何事情,我都保你平安。” “你儿子不是开饭馆吗?我一句话,他明天就得关门。你自己掂量。” 校长的身子僵了一下。 这是他最大的软肋。 校长只能硬着头皮朝前走。 第137章 故意泄题 宋天明趁着这个空档,一秒钟都不多留。 他转身拉开车门,一屁股坐进驾驶座,钥匙一拧,引擎轰的一声。 挂挡,松离合,油门一脚踩到底。 车轮在地上猛地一转,空转了小半圈,车身一歪,差点横过来。 后轮甩起一大片砂石,溅在路边的墙上。 他打了一把方向,车子蹿了出去。 车子一路冲出巷子,消失在雨幕里。 几分钟后,他赶回宋家。 进门第一件事,就是给父亲宋金留了一张字条,然后从后门溜了出去。 他选择优先保住自己的退路。 宋天明离开后,被宋天明胁迫的学校负责人,硬着头皮走到了车前。 他压下心里的慌乱,勉强堆起笑,故作客气地开口: “我是本校培训班的校长……请问几位领导莅临,是有什么事情吗?” 贺奇侧目看向刘海生。 这是要把开口的事交给他。 刘海生的语气冰冷,字字清晰: “你们学校,是不是软禁、囚禁了一名进修女学员,名叫陈晓晓?” 校长的脸色一变: “没有的事,肯定都是误会。是不是弄错了?” 话音刚落。 许灵再也忍不住了。 她从教学楼门口快步走了过来。 此刻校门口的守卫见到校长也如此干干净净,早已不敢阻拦她,全都缩在一旁,连眼神都不敢对上。 她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宋天明拦截信件、恶意软禁、胁迫陈晓晓、的事,全部一五一十地吼了出来。 一句一句,句句属实。 她说到最后,声音有点哑,但一个字都没打磕巴。 每当许灵说出一件事,校长脸色就白一个度。 但他还是硬撑着,给宋天明洗白、和稀泥: “宋公子绝不可能做出这种事。” “扣押信件、软禁学员,这纯属无稽之谈。” “大概率是暴雨天气不安全,宋公子好心,担心学员外出遇险。不得已临时约束了一下,也是一片好意。” “只是方式上有些唐突了。” 说完,他怕事态再闹大,马上转头呵斥身后的人: “快去!把陈晓晓同学请出来!” 陈军一行人抓住这个空隙,跟着走了进去,把陈晓晓接了出来。 已经受困了两天的陈晓晓,终于从教学楼里面走了出来。 她看起来还算健康,只是脸色不太好看。 校长马上凑上前,陪着笑脸: “这件事,真的完全就是一场误会。” “这样处理,几位看看是否满意?”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一阵汽车鸣笛的声音。 是王镇长的车到了。 那辆车穿过雨幕,稳稳停在校门口。 在场的人一眼几乎是就认出了那辆车,纷纷拘谨地退让。 校门口那几个的守卫,一下子连腰都挺不直了,纷纷埋头,像个鸵鸟一样自欺欺人。 王镇长推开车门,走了下来。 他身边并没带什么随行的人,只有一个秘书跟在他的后头。 可就是这么两个人,往校门口一站,全场马上安静了下来。 王镇长神情自然,询问其中的事由。 贺奇秘书走上前,简明扼要地,把软禁、胁迫、仗势欺人的前因和后果,全部完整地说了出来。 陈军用冷冷的声音继续追问: “这个帮虎作伥、助纣为虐的校长,要怎样进行处理?” 王镇长马上接过话头,态度十分坚决: “这件事情由我全权负责,一定会秉公处理,给你们一个满意的交代!” 话音还未落下,又有一辆轿车疾驰而至。 是宋金匆忙地赶到了现场。 他本来在镇上开会,接到家里管家打来的电话,说天明留了张字条就走了。 听管家念出字条的内容,他立刻意识到出事了。 直接赶了过来。 车子还没有停稳,他就从后座钻了出来,也不顾雨下得大,几步就往这边走。 司机在后面追着给他撑伞,被他摆摆手甩开了。 他一眼就看清了局势,马上放低姿态,当众进行道歉: “王镇长,各位同志,宋某来得迟了,实在是对不住。” 贺奇根本就不接他的这些客套话。 只见他淡淡地开口,精准地扣下一顶帽子: “我听说有人长期卡着这位小兄弟的建厂手续、营业执照,百般地刁难。” “不知道是他的材料不合规,还是有人手里握着职权,故意设卡。” 仅仅一句话,就直接击中了要害。 每一句都戳中了宋金的痛处。 宋金的额头上瞬间冒出了汗。 雨水淋在脸上,汗珠子和雨珠子混在了一起,也已经分不清了。 他的心底又气又慌。 儿子惹下了滔天大祸,他自己被当面点名问责,贺奇摆明了要追查到底。 最让人气的是儿子提前跑了,留下他一个人在这里收拾烂摊子。 宋金不敢有半分的推诿。 他连忙摆了摆手,承认错误。 “并没有不合规!材料全部都是齐全的!是属下公务繁忙、疏忽了!” “我今晚就连夜进行梳理。明天之内,必定把营业执照、建厂的所有手续全部办妥、审批到位!绝不会再拖延!” “您看怎么样?” 此时,陈晓晓站在人群里,感受着久违的安全,放松了下来。 她凑近刘海生,把声音压低。 “我手里有证据。” 刘海生朝她示意了一下,神色没有变化。 他淡淡地开口: “我不满意,而且我还有一件更加恶劣的事情要讲。” 他的目光锁定在一旁的吴长贵干事身上。 “吴干事,你串通宋天明,私自泄露财会考试的题库,帮他舞弊刷成绩、镀金往上走,对吧?” 刚才还嚣张跋扈的吴长贵,瞬间浑身都僵硬了。 他强装着愤怒: “胡说!你这是血口喷人!” 吴长贵依旧嘴硬,死也不承认泄题舞弊。 陈晓晓想站出来,把证据说出来,却被刘海生拦住了。 “不过,这件事情我也不打算往深了查。” 刘海生下了车,往前迈了一步,附耳对宋金说道: “我今天来,就只为一件事:宋天明以后离陈晓晓远一点,学校的事情、执照的事情,也别再伸手。” 宋金神色不变,低声说道: “你这是在跟我谈条件吗?” “这并不是条件。” 刘海生低声说道: “我手里有证据,但我可以选择交与不交。” “宋所长要是想要试探,自然可以。” “不过若是查下去,会查出什么,我可不能保证。” 随后刘海生退后一步,大声对宋金说道: “宋所长,您的儿子已经跟我说了。他说就是这个吴长贵,想要傍上他,所以故意泄题给他,对么?” 第138章 出大事了 宋金为官多年,瞬间就听懂了。 他先是看了一眼吴长贵。 然后马上接过话头: “没错,就是这样!全部都是这家伙干的!” 此话一出,吴长贵的嘴唇瞬间哆嗦起来,面如死灰。 他完全不敢辩驳,只能心道自己完蛋了。 吴长贵害怕处罚,但更害怕宋金! 他最后只能说出一句:“是……是我干的。” 此话一出,吴长贵浑身没了力气,倒在地上。 然后,宋金开始老练地和稀泥、拆分罪名。 把“软禁学生”“扣押信封”两件事推给校长。 把“泄题”推给吴长贵。 两件恶性大事,被他硬生生拆成了鸡毛蒜皮的小事。 他试图淡化过关,把影响抹平,让自己儿子脱身。 刘海生没有再理会宋金的辩解。 他眼神移开,落在了远处那道模糊的车辙上。 他刚才其实看见宋天明了。 可是,就算搞垮一个宋天明,又有什么用呢? 宋金依旧还是所长。 如果他逼着贺奇把宋金也搞掉,那就不是“帮个忙”了。 那是让贺奇跟一个在任干部正面翻脸。 一个是顺手帮个忙。 一个是拿自己的交情去替别人卖命。 贺奇凭什么?就为了一条姥鲨和黄唇鱼? 最好的结果,就是借着这一次机会,吓一吓宋金,让他从此以后投鼠忌器,约束好自家的儿子。 同时,自己手里握着宋天明的作弊证据。 就算宋金之后想要闹事,他手里也有把柄。 而且宋金也不知道他跟贺奇的具体关系,这很有利于刘海生扯虎皮。 事已至此,王寒也打断宋金的辩解,接过话头,给这件事定了性。 最终结果是: 校长被撤职。 鉴于陈晓晓并未出事,事件严重性不高,调去后勤岗位,并通报批评。 吴长贵严重违纪,撤销其教务干事职务,在系统内部记大过,取消所有评优晋升资格。 本次财会考试相关的工作,永久禁止参与。 同时情节已经触碰纪律,上报到镇里,后续根据调查的结果,可以进一步做降薪处理。 宋天明,依仗父亲的职权横行乡里、欺压群众、恶意干预基层事务、恶意胁迫他人。 取消他本次财会进修班的结业资格,本次考试直接作废,不许再参加这一期培训。 并在全镇内部进行通报批评,记入个人档案。 原本打算安排给他的体制内岗位,直接取消录用。 由他的父亲宋金做连带检讨,财政所内部进行自查整顿。 先行进行通报,后续的处理另行通知。 其余连带参与这件事的守卫和干事,全部当场勒令停职,马上清退出进修学校,不再聘用。 这件事就这样告一段落。 贺奇坐上车离开了。 临走之前,他特意说了一句话: “小伙子,你很不错,之后咱们再联系。” 王寒和宋金听了,心里略微有些疑惑。 这怎么看都是一个渔民啊?怎么就跟贺奇攀上了关系呢? 刘海生的心里清楚,这是贺奇在说打渔的事情。 他趁着这个机会躬身说道: “恭送贺老,之后必定会登门拜谢。” 王寒和宋金顺势说了几句“一表人才”“这件事情必定会处理好”之类的话。 随后王寒先一步离开了,说有案件要处理。 走之前,王镇长看了宋金一眼:“宋所长,你儿子的事,明天到我办公室来一趟。带上你的检讨。” 宋金尴尬的笑,只能连连点头。 王寒离开后,宋金则把吴长贵和校长拉到一边,说着悄悄话。 周围的雨下得很大。 刘海生也听不清楚他们说的到底是什么。 只看到,吴长贵和校长的脸上,不再是哭丧着的样子,可也称不上开心。 只能说,宋金应该是付出了什么东西。 随后宋金也离开了现场。 陈朝这才凑了过来,拍了拍刘海生的肩膀。 “好小子,你什么时候傍上了一个这么大的款?” 被他这么一说,原本有些紧张的氛围,瞬间就松了大半。 一行人也久违地重新聚在了一起。 陈晓晓走了过来,站到刘海生的身边,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 “这位是许老师。” “也是她护住了我。” 刘海生望向了那位女老师,认真地点了点头。 “多谢了。” 他说着就要从包里掏点东西出来。 许老师抬起手拦住了。 “不用谢,我先走了。” 她看了刘海生一眼,目光很淡: “你护好她就行。” 说完,她转身走了。 刘海生不由得愣了一下。 陈晓晓在旁边轻轻地解释: “许老师因为宋天明软禁她的事情生气呢,之后宋天明就要难受了。” 刘海生不明白其中的缘故。 陈晓晓凑近了一点。 “许老师父亲是县里的人,听说还是高官呢。这次的动静不算小,她肯定会回家找人进行报复的。” 刘海生这才明白其中的缘故。 等了一会儿,唐戒兄弟在海天车子的接引下,来到了这里。 一行人都上了车。 车子是货车,晓晓坐在前面,其他人坐在车斗里。 刘海生说道: “我等会还有事情要处理,你们先跟着我去海天,到时候我们先吃上一顿!” 货车载着刘海生这一行人,冒雨朝海天方向前进。 车里十分安静,没人开口说话。 陈晓晓坐在副驾,眼皮有点发沉,这两天她几乎都没怎么睡过觉。 陈军坐在车斗里,看着自家的闺女,脸色还没有完全松下来。 另一边,望海阁。 罗晓东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一个浑身被淋湿的伙计,脸色惨白,跌跌撞撞地冲进了屋里。 “罗经理!出大事了!” 罗晓东抬起眼,正在写字的手微微一顿。 “慌什么,赶紧说。” “刘海生已经到镇上来了!他领着那位贺老,一同赶到了职工财会进修学校!” “王镇长亲自到了现场,就连宋金也都赶了过去!” 伙计喘着粗气,把刚刚镇上所下发的内部通报内容,一五一十地全部说了出来。 “现在处置通报已经下发下来了,学校校长由于履职失职、纵容乱象,撤职并下调到后勤,还要在全镇范围进行通报批评。” 第139章 走漏风声 “吴长贵因为泄露了备考重点,严重违反纪律,被撤职记大过,永久禁止参与考试相关的工作,后续还要追究行政责任,降低薪资。” “宋天明是最严重的,学风败坏、仗势欺人、舞弊未果,直接取消本期结业资格,体制内定岗名额也被取消,全镇通报并记入档案!” “宋金都受到了牵连!还要连带写检讨,财政所内部也要进行自查和整顿!” 罗晓东的指尖猛地一用力,手中钢笔刺穿桌上账本。 他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 办公室里,一时间死寂无比。 就在这时,办公室里的电话急促地响了起来。 那铃声十分刺耳,不停地回荡着。 罗晓东本来就心烦意乱,压根儿不想接通这个电话。 可是电话那头执着异常,一遍又一遍拨打,没有半点儿停歇下来的意思。 他强压心头怒火,把电话接通了。 接通后,听筒里马上就传出工商所副所长杨辞慌张又急切的声音: “罗经理,你之前托我办的那件事,办不成了!” “要是再继续往下掺和,我这身官帽只怕要不保!” “刚刚镇上紧急吹了风,因为进修学校的事情闹出了层级风波,上头连夜要求彻查全镇以权谋私、私下托关系、违规设卡刁难的各种乱象!” “这段时间里,所有人都必须安分守己,谁要是敢顶风作案,就直接从严查办!” “你之前的那些东西,我后续会等价值归还,这件事情就到此为止!我们从来就没有过私下往来,也从未谈过任何一件事情!” 话音刚刚落下,杨辞生怕自己受到牵连,马上就把电话挂断了。 听筒里忙音嘟嘟地响着。 罗晓东胸腔里面的怒火直直地往上涌,眼中寒气逼人。 他抬起手,把桌上的手持步话机抓到了手中,打开机器,调试频段。 步话机在暴雨天气下,信号极差。 机器刚被开启,满耳朵全都是“沙沙”和“滋滋”那种持续不断的杂音,电流的噪点还不停地炸开。 罗晓东深吸一口气,刻意地将说话的速度放慢,一字一字慢慢的着说: “黑老大!你们那边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我让你们在半路上把刘海生给堵住,人现在在哪儿呢?!” “你们守得好啊,人给我守到镇上来了!” 对面的信号断断续续,人的声音被那些杂音给切割得支离破碎。 罗晓东凝住心神听了许久,才勉强将对方的话连成句子。 黑老大那边似乎意识到罗晓东听不清,于是也同样刻意地把说话速度放慢,很费力地回着话: “我们,从头到尾都守在这条主干道上!还冒着大雨砍倒树木拦住道路,那条必经的土路我们都封死了!从早上守到现在,别说刘海生的人影了,连一辆拖拉机都没有!” 步话机里又传出一阵剧烈的“滋滋”电流声,断断续续地硬挤出几个模糊又带着几分惊喜的字眼: “车……来了……” 过了好长一段时间,频道里面才响起一个年轻的声音: 是林杰。 在黑老大的提醒之下,林杰也把说话的速度给放慢,清晰地回着话: “罗经理,我们被他给耍了。刘海生压根儿就没有走陆路!” “我等到十二点,刘海生也一直没回,我特意绕到码头那一带巡查,结果在离码头一公里的滩涂,看到了他的那条船停在边上。” “船上的渔具很齐全、渔筐也很规整,明显是出海打过渔,可是整条船空无一人,所有人全都已经跑了!” 罗晓东瞳孔猛地一缩,瞬间就警觉起来。 “这不可能啊!你们是不是暴露行踪,打草惊蛇了?!” 黑老大立刻开口反驳,语气里面满是恼火和憋屈: “我还想问你呢!是不是你那边走漏风声了?” “昨天我们埋伏的时候,还莫名其妙地碰到了巡逻的条子,差点就被抓……” 话都没说完,步话机对面忽然响起一片慌乱嘈杂声音。 人声、跑动声和呵斥声混杂在一起。 紧接着“滋啦”一声刺耳的电流炸响,频道彻底沉寂。 通讯中断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了窗外哗哗的暴雨声。 罗晓东独自一人端坐在椅子上,窗外的暴雨也令他更加心烦。 他冷静下来,脑子里飞速地复盘着这件事的所有细节,层层剖析。 第一,刘海生每一次的预判都很精准。 自己这一边的布局、埋伏,他全部都提前避开了。 再加上先前李记背叛一事,证明这绝对不可能是巧合。 第二,之前林杰偷听李金水和刘海生打电话后,透露出来的电话内容,现在回想起来,处处都不对劲。 刘海生说他要走大路来镇上。 可结果呢?他走了水路。 那句话,是说给林杰听的。 刘海生大概率是知道林杰是内应的。 他故意让林杰听到那句话,让他传回来。 既然已经知道林杰是卧底,还放任他留在自己身边,那只能说明一件事: 刘海生一直在假意配合、全程都在演戏,借着林杰误导自己所有的判断,这才导致这次行动失败! 第三,陆路已经被我方彻底给封死了,村里的探子亲眼确认他一早就出海打渔。 那他到底是怎么悄无声息地进到镇里的? 步行? 只能说有可能,但是那他为什么又要开船呢? 第四,渔船空着船靠了岸、看不到任何渔获。 再加上有渔具使用,这也就说明,渔获早就已经被提前转运走了,人也早就已经提前登陆撤离了。 无数线索串在一起。 罗晓东的脑海中,猛地闪过了一个一直被他忽略的地方。 东湾口的旧码头! 他忽然想起,暴雨天气里,潮水会大幅上涨,那座废弃旧码头的水位也会随之疯狂抬升。 那些平日里会搁浅、根本没有办法靠近旧码头的船,在暴雨涨潮的时候,刚好能够直接停靠上去! 刘海生压根就没有回牛角村主码头,也没有走陆路。 他整个过程都凭借着暴雨所引发的涨潮,从那座无人留意的旧码头中,隐蔽地完成了登陆。 完美地避开了所有埋伏和探子的视线! 第140章 卧底 想通了一切之后,罗晓东后背不由得发凉,心中生气重重忌惮。 这个刘海生,心思真是缜密得很呐! 布局也相当深远,每一步都在算计人心,顺便精准拿捏局势。 这真的是一个普通的渔村小子,做得出来的事吗? 并且,老掌门的嘴里,还发出一阵阵呼呼一般的重重的气息,听起来就好像是打鼾一般,声音很大,闻起来,还有一种腐臭味。 所以,祝执事心里明白,若是自己再不想出什么办法来的话,自己绝对是死路一条。 长孙轩柒仿佛费劲了全身气力,释放出一蓬神力,凝聚出一幅记忆影像。 洪峰拿剑的手停在了半空,他反复落下几次,但都没忍心一剑劈死这黑豹,看着黑豹那流血泪的绝望眼神,他居然有些心软了。 而那些在电视上再一次看了直播的人们,也对中医的看法,慢慢的发生了改变。至少,在他们的印象当中,没有哪一种医术,能够达到这么神奇的效果。 连鹰王都败给他,妖兽山脉估计没人对付得了他,除非是多人围攻萧晨。 在李三斗看来,摩夷天或许才能够算是真正的远古洪荒,就连这里的浊气都比太古洪荒来得更为粘稠更为充满侵蚀力。 一句话像是一颗炸弹丢下,齐刷刷的目光瞬间全都转到了封静怡的身上,都是见鬼一样的表情:这是什么脑回路? 这整个板块就像是被遗忘在角落的大陆一样,显得非常安静,更没有兽族大陆那种紧张危险的气息,唯独就是有些荒凉,那些奇怪的巨大建筑在天空看比较进,等回到地面后才知道,其实距离二人很遥远,远到根本无法想象。 随着剑芒横斩而出,圆形剑阵里的鸿蒙虚空,仿佛被从中间切开一般,浮现出一道巨大无比的漆黑空间裂缝。 “进来。”席少霆冷冷淡淡的说了两个字,没有起身,只是坐在沙发上翻新闻。 铁面人冷笑几声,就不再多言,眼神一挑,其余的两个“自己”就已经心灵相通。他们三人率先发动攻势,出拳的出拳,踢腿的踢腿,劈掌的劈掌,都是些最通俗的武功招式,哪有七境武夫该有的架势。 三楼里的陈设和之前万事通入住进来之前一样,只不过是多了一些御寒用的物品罢了。 “没错,当将军们开会讨论的时候,铁达将军的发言根本不起作用,将军们各执一词,一直争论不休。”杜雷如实的回答之前开会时候的样子,彼时温莉也在场,温莉点了点头对此确认。 “不需要!”肖剑一口回绝道,而后挥挥手,让林若赶紧去吃饭。 夏奇闻言,心神略微有些振动,几块木板,加上几个法阵,就能卖出一部豪车的价格,对于这样的技术,夏奇说不动心,那肯定是假的。 “觉得委屈,乖乖地滚回人类世界不就好了?”指望黛蕾丝控制住那些极端分子最不现实的一个原因,就是她很可能是对人类厌恶最深的那一批人之一。 体内早已被孙希平打在脸上的那一巴掌,给震得气机紊乱、经脉震荡不堪的纪涛言,在吃了一记苦头后,哪里还有胆子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杜雷,这四下里还真是阴森得可怕,连我一个男的都感到瘆人得很,凯莉她就不害怕的吗?”兰斯感觉自己浑身的毛孔都有冷气往里边冒,忍不住抖了个机灵。 第141章 走私香港 刘海生没理会这些,带着人往楼上走。 到了楼上雅三号包厢,刚一进门,服务员就开始介绍: “几位,这一间是我们海天最好的三个包间之一,平时都得提前三天预约。” 县丞的职位已经拿到,凭借这次的功劳,或许还能将暂署二字去掉。 明明我可以有更好的办法解决这件事,但我只想让沈泽彻底的屈服。 孟织蒙圈了,顺着她的话低头看去,床上的枕头横摆着,用来垫在她的腰下。 他像是怕被抛弃一般挎上背包,顺手将我手中的相机接了过去,乖巧的跟在我身后。 “呵呵,我们娟儿都提了那么多次了,我能不赏面么?”沈万三冷笑道。 要是以后认识点新的帅哥,要吃饭的话,带来这里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我心里又恨又悲哀,感觉自己就像一条被摁在地底下爬不起来的可怜虫。 不管我用什么手段把钱搞到手,最后到我手底下的都是属于我的。 “没问题,我都没问题!!我们学校音乐社有的是人想坐我的位置!”谭霄宇继续笑眯眯的同意道。 夜未明当然知道游进指的是他拥有门派“天”字技能“殓尸法”,可以比其他玩家更高效的积攒熟练度,所以这门功法最大的缺点,对他来说并不是那么难以接受的。 当然,她也不是故意的,谁知道厕所上着上着就有人来这里打电话了? 为什么躺在这里的不是你邝逸?为什么你到现在还是想不出办法? 石山熊太抢过土井隆雄的手机,给泽田亚西回拨了电话,但是根本打不通,显示一直关机。 由于现在一出门饰品眼就已经冷却完毕了,所以一般情况下,在队友打蓝buff或者红buff的时候,辅助位都会尝试着在河道中插一个假眼拓展一下视野,防止敌人偷buff。 筑城和人现在的高度是五十多米,步惊云松手的同时,偏移了一下自己的位置。 云和天空总是非常庄严,这不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危险情况,但仍然无比紧张。 那越发松动的‘束缚’直接消失了,让杰森轻而易举的拿起了餐具。 灵子见师父如此激动,心里又困惑又好奇。他不知道他主人想出了什么好主意。 凯特琳笑骂了一声“滚”,就没了声响,牛头开始在大水晶中买装备、回复状态。 他让他喝酒?一杯酒?可笑,袁绍自认为自己会和其他人喝酒,却不认为会和十常侍喝酒,更何况在这一刻他并不想喝。和他喝酒,蹇硕也配? 东海龙王的一张脸也阴沉下来,不知心中在想什么,半晌没说话。 他当然要笑,还是很开心的那一种笑,因为一切的发展,都如他所预料的一般。 这就更比岛国片给力了,要是岛国片这样的类型,都只有第一部,完全没有第二部,可以说这付费的成人频道完全是以看客着想,只要你花灵源,想看啥就有啥。 颜雪晴怒气连连,见他袭来,虽之拍出一道攻击,不过,重伤之躯的她,又能发挥多少实力呢? 十分明显,这不知道是为什么如此焦急的中年男人,情急之下,送了自己的命如果他不是直线奔跑过去,而是选择绕开一点的话,他也不用死了。 第142章 折中 他开口说话的时候,声音已经平稳了下来: “这些消息,就连我这边都没什么头绪。你到底是从什么渠道弄到的?” 刘海生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到底还是来了。 这就是他一直不愿意轻易动用系统情报的缘故。 原木色旧画架,上面有张素描,她坐在前面刚好挡住了中央,陈嘉棠走到一侧,放眼看去,不由地微微一颤,画上竟是季临川。 山坳内彻响连天,火星四溅,乱石穿空,且伴随着阵阵刺耳的嘶鸣。 可是万万没想到,就在不久前一天之内,斯考达里奥与温特奥斯死了。 左找找不到,右找找不到,就算找到几个乞丐,也是缺手缺脚的乞丐,或者傻乎乎脏兮兮的乞丐,似乎没什么威胁。 在修真界这边陷入狂喜之中的时候,顺着光柱飞升的玄渊却来到一个黑暗混沌的空间。这里没有时间和空间的区分,除了黑暗,这里别无他物,死寂一片。 “自然是由我们代为上交,你这个贱丫头,不过是一个外人而已,我们都不信任你,赶紧把银子交出来,也算是你为你爹做的一件善事。”李氏虎视眈眈的瞅着钱袋,恨不得立即夺过来。 说完,婆娑王和蛇首王划破空间离开,而底下的亡者,因为自己的王都走了,也就有序的撤退了。 “不过是借你的牛车一躲,救命之恩还算不上,一千两够不够?”男子掀开帘子看了外面一眼,街上行人稀少,他正好可以脱身。 作为华夏的古武者,扬名是另一方面,未尝没有为华夏古武界争脸面的念头。 她知道,爱情是虚无缥缈的,誓言或许经不住岁月的摧残,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把他的爱收回,但他太好了,跟他在一起之后的每一天,她都很感激。 “今日?三阶元兽可相当于人类武者结丹境的强者,那我们还争夺什么?找死嘛!”苏玉虚眉头一皱,显然觉得希望不大。 但是,王爷的事,他是不会八卦好奇的,便恭身退了出去,守在了门口处。 王宇礼仰靠在沙发上,他看着天花板,不禁想,如果沈听筠能像自己想念她一样想念自己就好了。 看着周围不断的质疑和轻视,仇安面部扭曲,本来以为这次吃定谟城的人了,谁料半路杀出一个不知名的少年。 晚上,王宇礼载着王若星回到自己的住处,他刚把车停好,鹿诗的微信就进来了。 瞧着凌霜颈上一处处的痕迹,苗儿脸都红了,忍着笑意为凌霜擦洗。 而在徐怀瑾来找凌霜的时候,瞧见没一个近身伺候的人,当场便噘起了嘴不乐意了。 当然他也不会让杨然吃亏,几个香蕉给送过去了,还不忘回了条私聊消息。 索什扬当时就表示此事可行,唯一要做的就是要找到一个合适的人选,首先必须高度忠诚,其次就是能力要强,而且能够最大限度的伪装自己。 在有些的权限内领取合适的修行资源,以及选择适合自己的导师都是非常重要的。 顾玲儿被他气的没有了脾气,想想真是丢人,平日里那个唇枪舌剑、能言善辩、口若悬河的顾玲儿哪里去了?为何这个时候泛起了“怂”,给老娘丢人现眼,顾玲儿狠狠地翻了自己一个白眼。 第143章 公安局 其实蜗牛在很久很久以前就开始被人食用了,不过一般都是作为药材,作为食材,不敢说没有,但极为罕见。 “你说呢?”说到这儿,关于华毅扬的讨论戛然而止。“好了。”冷香儿放下手臂,离开三步,仔细端详对方。只见精心打扮后的云杉,重新展现神仙妃子才有的高贵神采。 陈阿南的话,就如同一记闷锤敲在了蔡老三的脑袋上,嘴皮子一个劲的哆嗦,连话都说不清楚了,他现在都在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奥迪!”静蕾的父亲眼睛发出金光了,虽然不了解车,但是奥迪这种豪车他们也是耳熟能详的,静蕾父亲心想,要是静蕾嫁给了鹏飞,将来自己也能有幸坐上奥迪宝马这种豪车了。 犹豫了片刻,我寻思自己都和周晓晓吻过了,抱一下……应该没什么问题吧?而且,我这抱可完全是为了给她暖床,没有那种念头的。 暗夜殒折扇一翻,抵住陆黔右胸,冷冷的道:“记得。你来做什么?”陆黔想不动声色,向旁闪避,不料那折扇却如粘在他身上一般,在空中无半分衔接缝隙。 青黛娇声大喝,双手侧身握着手中的长剑,拖着身后,目光锁定了格格莉亚,发动了冲锋。 找了一身合身的衣服,然后在一点二十分的时候,带着钱包出门了,心里的想法是,能少花一点是一点吧,那可是我的血汗钱呢。 只是上官耀华实在想不出,仅是照看一位毫无知觉的病人,对自己却又能有多大伤损,也或许他这阴谋并非冲着自己,而是预先给平庄主设下的绊子?心中几度翻转,将一应利害盘桓一遍,确保足能置身事外,这才接口应承。 此刻,严妍、韩云和莲儿等人也在,她们也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韩狼可以魔化,并且毫发无损,这可担心死了她们。 当然,前提是淡心不会入宫为妃。原来太夫人也看透了这一点,才敢与天授帝“硬碰硬”,可笑出岫自己还故作聪明,以为“以柔克刚”才是对付天授帝的好棋。 终于再次适应了刺目的阳光,出岫放眼远眺,目光所及之处,到处是郁郁葱葱,青山流翠。从前知道烟岚城南郊有块好地方,但因为骇人的大牢建在此地,她从没来过。如今才知,当真是好山好水,反倒便宜了那些牢内重犯。 冷忆听话地跟在任思念的身后,任思念让他试哪一件他就乖乖地试。 不过我看到使者的眼神,忽然醒悟,赶紧走上一步,拉着使者的手,悄悄从袖中塞给他一把金币。 被霍青青看透了自己的心思,霍青松有些尴尬。不过他可是面对千军万马,也不曾改变过神色的霍将军。面对自己的妹妹,霍青松怎么可能让她看出什么。待自己的妹妹说完,霍青青便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没有说什么。 十一运动,周晓芬拉着她参加八百米长跑,可她跑到一半就发现自己的身体不对劲,下腹隐隐的有东西流出来,本来想坚持一下就行的,可又跑了一会儿,她觉得身体再也无法忍受那股疼痛,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阖上双眸定了定神,再睁开时那晕眩的感觉已渐渐消失无踪。出岫这才发现,沈予竟是用自己的手掌为她卸去了力道,护着她的后脑没有磕碰到墙上。 “什么?三百五十万?”这次,王母没有比划了,而是直接干脆地晕了过去。 他自己当然知道那都是假的了,不过王浩明年纪轻轻的也能看出来,倒是出乎了他的意料。 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出岫忽然觉得,这一趟她没有白来,方才的惊吓也没有白受,她的心里隐隐有些不同于以往的感受,好似对“民生”二字有了更深入的理解。 安思远脸上一副很是理解的样子,但是说出来的话就又拐了弯儿。 “她们为什么没有昏睡?”鬼魉的心里,突然滋生出一种极其不好的预感,隐隐约约之间,他感觉到自己算计别人未成功,似乎又被别人算计了。 外面的地面也在晃动不止,天龙在地连翻了几滚,直到撞在一棵树才停住前进的身体,他侧躺在树根边,怀里抱着天梦,这时地面已经不再晃动,他仔细向四周望去。 叶惊水一声欢呼,高兴的离开去办入学手续去了,临走前拍了拍撒贝的肩膀以示鼓励。 “我我……没事!哈哈!可以走了!沿着路走肯定能找到人,到时候我们各回各家!”青年察看道路的两端,确认没有什么大卡车之类的,才站起身对众人道。 天色一片昏暗,细密的雨点打湿了两人的衣衫。马蹄踩踏在青石板的路面上,发出‘哒哒’的响声。 “你到底想做什么?想以你一己之力跟我们整个社团对抗吗?”耿峰摇摇头,叹口气,他对俊杰的行为实在不能理解,不敢苟同。 床边的柜子上放着很多水果,瓜子,牛肉干之类的零食,应该是风灵、黄德力和菲丽丝三人买的吧,估计是怕他醒过来饿了就可以直接吃了。 “你王辉果然是有大智慧的人,不过我一旦参悟出来了其中的奥义,到时候,你就不是我的对手了。”冰雪仪似笑非笑的看着王辉。 “老师,这是送给您的礼物。”拉克这时从背包里拿出了最后两样东西,一瓶药剂和一张薄薄的纸,将其交给李昂。 墨菲斯闷哼一声,脸色一白,强忍着断臂所带来的痛苦身形暴退,刚一离开原地的瞬间,土巨人的拳头擦着他而过,呼啸的拳风将他掀飞出去,如同一只断了线的风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