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书:爹!真的只有花钱才不会被灭门啊》 第1章 穿成首富家唯一的女儿 楚府。 楚家主背着手走进种满繁花的院子,看着有个小丫鬟在低头哭泣,皱眉:“小五还是那个样子?” 小丫鬟珊瑚擦了擦眼角的泪水,点了点头。 楚星渡担忧起来:“我去看看。” 他进门,就看到家千娇万宠长大的闺女楚星澜穿着跟楚家格格不入的朴素的衣衫,光着雪白的小脚丫子,躺在贵妃椅上,满脸愁苦。 他家这唯一的闺女也不知怎么了,从几天开始就茶饭不思,唉声叹气,不爱出门,也不爱说话了。 楚星渡忧心忡忡,想着一会出去定然找个御医来给瞧瞧,又试探着开口:“小五,是哪件衣裳还是首饰样式太华丽,惹你不开心了……” “爹!” 忽然,楚星澜猛地站了起来,双眼发亮:“咱家府上有多少现银?” 嗯? 这丫头一直嫌弃家里铜臭味太重,从不爱问钱的事。 他轻咳了一声,“三……” “三万两?” 楚星澜眼睛更亮了,不愧是首富啊,三万两可是千户百姓一年的吃穿了啊,“坠星楼不是今日有竞拍吗,我要去坠星楼点天灯!” 说完,不等楚星渡有反应,厌弃地低头看着朴素的自己,对珊瑚说:“府中最华丽,最好看的衣裳首饰给我拿出来,我要换衣打扮出门!” 珊瑚目瞪口呆。 楚星渡也是懵了。 他刚才打算往小里说,说个三十万的…… 三万两对他来说都不算钱。 他反应过来,欢天喜地地给珊瑚使眼色,“还不快去?” “是!”珊瑚连忙去办了。 “乖女儿,三万够不够啊?”楚星渡乐呵呵的,满脸慈爱地将其中一个库房的钥匙塞给楚星澜,“不够随时拿啊,要多少拿多少,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说完心满意足地走了。 楚星澜知道她爹为什么这么高兴。 毕竟她……穿、书、了! 穿的还是一本叫做《金牌纨绔》的垃圾小说。 她成了书里楚家的五小姐楚星澜。 楚家有多有钱? 她爹是本国首富。 她二叔和三叔则跨国贸易,干成了邻国,以及邻国的邻国的首富! 一家出了三国首富啊! 这还不算,她家还有点小权。 她奶奶曾在国乱的时候对圣上有哺育之恩,楚家也颇受皇家照顾。 楚星澜上头有四个哥哥,楚星澜是楚家唯一的姑娘,原以为会被养得骄奢淫逸,放纵无度,好嘛,她没有。 但这不是值得高兴的事,毕竟她恋爱脑啊。 她喜欢三皇子端木瑞。 她不知从哪知道三皇子端木瑞厌恶铜臭,是厌弃楚家太有钱才不喜欢她,便穿衣打扮处处素净,比家中丫鬟仆人还朴素! 最后倒是真的被皇帝欣赏,如愿被赐婚三皇子,只是呢,皇家由始至终就觊觎楚家的财力,这婚一结,自从家里钱全被小白莲和狗皇子搞走,自己娘家还落得个家破人亡,满门被灭的下场! 愚蠢至极,愚蠢至极啊! 楚星澜穿过来几天了,这几天一直在想怎么改变自己和家人的结局和命运。 苦思冥想了这么些天,她终于想到了。 她要做女纨绔! 她要花钱! 要用钱搞男人! 花到人眼红! 花到人厌恶! 花到……名声尽毁,看狗皇帝还敢不敢给她赐婚! 第2章 性子软绵?好拿捏?分明是女纨绔! 西京,大街。 茶楼里,晋南王府世子慕容深对面前坐着的男人说道:“两年没回京了,你看京中一切,可还熟悉?” 与他对坐的男子一身玉白长衫,泛着浅浅光华的柔软绸缎上锈了一只四爪白蛟,白蛟的爪由银丝所纳,针脚细密,银爪钩人。 视线投到错落的楼阁上,男人说:“与从前并无多大差别。” 男人的声音很冷,像是松林间抖落的雪。 慕容深笑道:“国舅爷,这里的楼阁和从前的确无多大差别,但西京中的人心,却已经变了。” 他放下手里的茶,对殷薄煊说道:“你不在的这两年,太子越发不受宠,后宫之中无人帮扶,宫中现在已经隐隐有要废太子的谣言,另外三皇子与五皇子蠢蠢欲动,这两年也已纠结了朝中大半党羽。” “哼。” 男人不以为意的哼了一声,视线落在面前的白玉盏上。 他的指尖轻轻从杯盏边沿擦过,动作虽漫不经心,眼底却泛着一片摄人的寒光。 “那个位子,只有玠儿能坐。” 这是皇家欠他们的。 殷薄煊微微抬头,冷意迫人的眸子盯着他,缓缓吐出一句话:“不过是一些杂虫而已,想展翅高飞的,就折去他们的羽翼,敢大胆伸出手脚的,就斩断他们的手脚。” 慕容深还是刻意压低了自己的声音:“这两年大齐兴兵动土,国库空虚已久,皇上正为此事发愁,南宫瑞若是能解皇上此时燃眉之急,必然会受重用。” 慕容深凑到殷薄煊身边说:“我暗中查过,南宫瑞似乎是将目标放在了楚家姑娘的身上。” 殷薄煊终于皱起了眉,“这楚家姑娘我略有耳闻,性子软绵,是个好拿捏的,简直是一座移动的金库。” 他的话音刚落,宽阔的大街上就有一匹骏马疾驰而来,惊到了不少行人。 但那驭马之人实力委实太差,骑马而来的时候,在混乱中撞翻了不少商贩的摊子。 两人听到闹声,往楼下望去。 马上的女子穿跳了下来,回头看着摊贩捧腹大笑道:“哎,我说你们怎么这么蠢呐?我的马都冲过来了,你们都不知道躲开?” 女子的声音像是早春轻啼的黄莺,悦耳动人,但是说的话却让人讨厌至极。 明明是她的马先冲撞了大家,但是她却跋扈的好像做错事情的是摊贩一样,实在是嚣张。 殷薄煊垂眸看了她一眼,驭马的女子一身明黄衫裙,薄软的衣料上锈了大片大片的金色牡丹,这样华丽的服饰,穿在她的身上简直庸俗至极。 就算价值不菲的珠翠插戴在她的头上,都显得纷乱繁杂。 一个摊贩气恼不已,抓住她的手腕说道:“你撞了我的摊子,你快赔钱!” 楚星澜傲慢的看着面前的摊贩说道:“钱?本小姐最不差的就是钱,你缺钱?早说啊,本小姐这就给你们赏钱!” 说完,她摘下马身上挂着的麻袋,里面居然全是白花花的银子。 她抓出一把包花花的银子,抬手甩到了天上,街上霎时就下起了银子雨。 街上的行人见了,眼睛冒光,立刻冲进人群里开始抢钱。 楚星澜对面前被气青了脸的摊贩放肆的笑道:“看什么,快趴到地上去捡啊!本小姐赏你们的!” 摊贩愣了愣,也冲进了人群里。 和什么过不去都不能和钱过不去啊! 楚星澜玩乐了,将手中的银子大把大把的往天上洒。 殷薄煊见此情景,沉声道:“她是谁?” “她就是楚星澜啊。”慕容深嘴边泛起一抹笑意:“你错了,之前可能是个软绵的性子,行事低调,你离开两年,这两年她变了。” 殷薄煊眉眼微抬,呵了一声。 连当街撒钱的事情都能做的出来,她也不过是仗着自己家中富裕,才如此傲慢的轻瞧他人。 若是离了楚家的家财,她便什么也不是。 殷薄煊一般把这种纨绔叫做废物。 “不一样了?除了当街撒钱,她还干过什么?” “那可就多了去了。”慕容深徐徐道来。 “逛青楼,下赌坊,烧书楼,还调戏过新科状元莫玉脩,要人家入赘。只有你想不到,没有她做不到。为了莫玉脩,楚星澜还干过一桩了不得的大事。” 殷薄煊抬眼道:“说来听听。” 慕容深说:“据说莫玉脩家境贫寒,是楚家一直在后面帮衬他,供他入学读书,他才能熬到如今当上状元郎。但就在莫玉脩高中的一天,楚星澜当街调侃,让他入赘楚家。” 殷薄煊淡淡:“然后?” 慕容深笑道:“莫玉脩虽未表态,但心底定然是厌恶的。这种纨绔,有谁会看的上眼?就在他高中后的第三日,便被楚小姐发现他与郑家小姐行苟且之事。楚星澜为此大怒,将郑家小姐扒去外服丢进了城东的金菱湖。从此再不与莫玉脩来往。” 殷薄煊听完,只对她评价了两个字:“狂纵。” 虽然狂纵,但是这莫玉脩未表态也就是,不拒绝也未答应,却转头跟人苟且,实在非良配。 她这般抽身倒也爽利。 这一点上,殷薄煊倒是有几分欣赏她。 第3章 定北王,殷薄煊 翌日,楚府。 楚星澜倚在软榻上,手中拿着一卷杂书。 今天是三月初九,她记得书中三月初十的那天,宫中会派人来传信,请她去宫中赴宴,那也是改变楚星澜人生轨迹的一场宴席。 想到自己兢兢业业,花了两年时间打卡的纨绔事业,从来没有一日停歇,楚星澜觉得皇家铁定不会再要她了,明日一准不会派人来传信。她现在很有一种大功告成的成就感。 楚星澜丢掉手里才翻了一半的书卷,伸了个懒腰,高兴的对两个小丫鬟说:“今日晴好,一同去走走吧。” 西京城外的景色中,楚星澜最喜欢霞山。那里的山间一到春日,就开满了西府海棠,锦簇的花团远远看去就像是一片片粉霞。 最近春风回暖,外出踏青的人不少。 楚星澜下了马车以后,特意避开人流,顺着山间的一条小径往半山上的观景亭走。 纨绔当累了,偶尔也想要放个小假。今儿个不想演戏,只想赏花。 一行人走了半个时辰的山路才来到观景亭,楚星澜在廊台上坐了下来,舒舒服服的伸了个懒腰。 珊瑚刚从食盒里拿出今早刚做好的梅子糕,亭外便有一个姑娘出声道:“怎么有人比我们先到了?” 听那声音颇为不快,好像是楚星澜占了他们的地盘一样。 楚星澜扭头一看,来的是二女一男,还有一个六七岁大的娃娃。 男子约莫三十岁的年纪,一身月白长袍,腰上一条黑色绣金腰封,将他的衣服齐齐束好。胸前绣制的一条四爪白蛟,愣是给这男人平添了四分冷厉。 男人的身上没有一个多余的坠物,就连头上长发都只用一个银蛟冠束起。 他的唇色很淡,微微抿着。剑眉斜飞入鬓,一双眼睛比墨还浓黑,但他的眼神却让人觉得像是一潭不化冰,冷意迫人。 站在他身边的两个女子,一个碧裙,一个粉衣,都是姿色过人的小美人。 男人的视线幽幽落在楚星澜身上,又淡淡移开。 楚星澜在他这一眼中暗暗吃了一惊,书中只有一个男人穿四爪白蛟服,那就是大齐的国舅爷,定北王殷薄煊,皇室都要忌惮几分的人物,也是这本书里的终极大佬。 可是这本书都还没进入正题呢,她怎么就在这里先逢着这个男人了? 真是倒霉! 这时男人身侧的粉衣女子说道:“我知你从来不好与人同处,既然此处有人了,我们不如换个地方?” 殷薄煊牵着娃娃的手,声音冷冷,垂眸问道:“如何?” 娃娃一愣,撒娇道:“舅舅,我好累,不想再走了。” 殷薄煊微微颔首:“那便在此处休息吧。” 楚星澜又是一阵沉默,娃娃唤他舅舅,那他身侧的这个不就是大齐的小太子南宫玠! 太子和国舅爷都如是说了,粉衣女子也不好再说什么。 南宫玠跑到楚星澜面前福了一身,问道:“姐姐,我可以坐在你这里吗?” 楚星澜一愣,颔首道:“位子宽敞着呢,坐吧。” 殷薄煊撩起衣袍坐了下来。 珊瑚上了一壶热茶。 见到南宫玠一直盯着盘子里的梅子糕看,楚星澜伸手给他拿了一块。南宫玠先是看了殷薄煊一眼,见到他点头了,才敢接。 这时那碧裙女子携着些许自傲的态度开口说道:“姑娘,此番一同赏春,算是缘分。我叫顾翎歌,御史大夫之女。我身旁这位叫白时花,乃是左相白景山之女,敢问姑娘芳名?” 第4章 还赖着不走了? 楚星澜的眼帘抬了抬,白时花? 那不就是书中第一小白莲!一边和殷薄煊暧昧不清,一边又和南宫瑞有一腿的左相之女! 她今天这是什么运气,出来遛个弯而已,竟然能一气遇到两个书中的主人公。 不过她臭名昭著,想必他们知道自己是谁以后,也不屑和自己深交,躲都来不及呢。 穿书的她只有一条行动宗旨,那就是永远不要和皇室的人扯上关系! 楚星澜微微一笑,自我介绍道:“在下,平平无奇楚星澜。” 楚星澜说完以后,清楚的看见白时花的脸色一白,端茶的小手都抖了一下。 说起西京第一纨绔楚星澜,谁人不识? 嚣张跋扈,大字不识的蠢货嘛。十五六岁了,还能将大齐的齐字写错,想要吃莫玉脩这块状元肉也没吃成,还成了京中的笑柄。 这还不止,听闻她还从青楼里买过好几个男倌带回府中寻欢作乐,因而京中早有传闻说楚星澜已经是个不洁之身。她的出格之举简直有如繁星满天,数不胜数。 京中的大家闺秀,没一个人愿意与她相交。因为和这样的人相交已经不是败坏名声这么简单了,这简直就是有辱家门! 顾翎歌素来鄙夷庸俗肤浅的人,听到楚星澜的名字以后,她眼中更是填满了对楚星澜的厌恶之色,嫌恶地放下了手里的茶。 这种女人的茶水都是脏的吧? 真是倒霉,怎么头一次和定北王出来游春,就先遇到了这么一个声名狼藉的纨绔?白瞎了一天的好心情! 顾翎歌喜形于色,但是白时花却比她要聪明的多。 刚才是他们要落座的,现在他们也不好直接甩脸离开,那样也丢她们大家闺秀的风范。楚星澜可以讨厌,但她们名门小姐的气度不能在国舅爷面前丢了。所以白时花隐晦的暗示了殷薄煊一下。 “国舅爷,我觉得此番也歇息够了,不如我们再往山上走走,想必那里的景色更好些。” 楚星澜一乐,眼底情不自禁的跃出了欣喜的光。 快走快走,我也不大想搭理你们。 殷薄煊的视线落在亭外的春色里,转着手里的莲纹瓷杯,缓道:“茶,还没喝完。” 意思是,国舅爷还不想走。 楚星澜一愣,就像是催着他们离开一样,说道:“茶送你们了,路上喝?” 顾翎歌的秀眉皱了起来,说的好像他们还缺她一口茶似的!这纨绔也太小瞧她们了吧? 殷薄煊的视线落在了楚星澜的脸上,平静道:“我喜欢坐着喝。” 楚星澜的嘴角一抽,妈蛋,你咋那么事儿逼呢? 还赖着不走了? 殷薄煊赖着不走,她也不能强行赶人,楚星澜就等着他喝完那杯茶,反正一杯茶的功夫,也耽误不了多少时间。 她转身看着观景亭外的景色,不去搭理他们。 让楚星澜觉得难受的是,殷薄煊的一杯茶喝了好一会功夫,都快凉了也不送到嘴边。 他还光明正大的盯着楚星澜看,一点避讳的都没有! 这男人冷傲惯了,他是大齐的国舅爷,从来都是别人避讳他,他需要避讳别人什么? 殷薄煊的视线直直的落在楚星澜身上,将她的妆容身姿,甚至是纤纤十指和一双小足都认真打量了一遍,尤其还盯着她的星眸看了良久。 楚星澜的脖子红了一截,看什么看,她脸上有花啊? 他到底想干嘛? 第5章 先救孩子! 就在楚星澜被殷薄煊盯得受不了快要发飙的时候,殷薄煊喝下杯中的茶站了起来。 “走吧。”国舅爷对南宫玠说道。 楚星澜松了口气。 这位爷总算是走了。 一同跟着暗暗松了口气的还有白时花,刚才她见国舅爷一直盯着这个纨绔看,还以为是国舅爷对她生了什么心思。 平心而论,楚星澜虽然是个纨绔,但是样貌却是生的极好。尤其那柔柔的桃花眼,媚的很。眼底就像是藏了星河,亮晶晶的,叫她看了都要觉得嫉妒。 现在看国舅爷毫不留恋的离去,她才放下心。 国舅爷刚才应该也只是对这个纨绔有些好奇罢了。 南宫玠也从位子上跳了下来,十分有礼的对楚星澜做了一揖,“谢谢姐姐的糕。” 他转身去追殷薄煊,岂料几个人还没走出亭子,一支利箭就破空而出,直朝南宫玠射去。 但那箭矢却未能伤到南宫玠,因为它在半空中时,就已经被殷薄煊空手抓住了箭羽。 有刺客! 白时花和顾翎歌都吓了一跳,站在原地失声尖叫起来。 殷薄煊眸子一寒,一手将那箭矢折断,对南宫玠说道:“退后。” 遇上行刺这种事情,一般人多少该有些惊慌,可是殷薄煊却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般,冷静的让人觉得可怕。 南宫玠小小年纪,对这种事情自然是害怕的,听到殷薄煊的话,他直接躲进了亭子后头,他与楚星澜不相熟,这种时候自然藏到了白时花的身边。 不多时,就从草丛里钻出了十余个黑衣的蒙面刺客,将几个人团团围住。 珍珠和珊瑚见状都在第一时间拦在了楚星澜面前。 殷薄煊狭长的眸子冷冷的扫了他们一眼,他今日出城游春本是无意之举,是以不曾带侍卫,竟然就遇上了行刺之事,这么巧? 那些人一句话也不多说,扬起手中的砍刀,朝殷薄煊冲了过去。 殷薄煊到底是战场上下来的人,出手狠厉果决,第一个朝他冲过去的人,立刻就被他挡开扭了脖子,横夺下一把刀来。 一群人缠斗了片刻,殷薄煊只有一个人,却能够将外围的十余个刺客拦住,不让他们进亭子伤南宫玠半点。 谁知就在殷薄煊和这些人交缠的过程中,亭子两侧又冲出了七八个人,从两侧翻入亭中。 虽然那些刺客的目标是南宫玠,但是在杀人的过程中误杀几个人对他们来说并没有影响,所以他们翻入亭中的第一时间,就朝白时花扬起了手中的刀。 就在这时,楚星澜看见受到惊吓的白时花尖叫着将自己身边的南宫玠朝一旁推了出去。 南宫玠身子太小,被白时花这么一推,噗通一声摔到了地上。 他抬头看见刺客手里的刀,吓得当场哭了出来:“舅舅!” 楚星澜一惊,这种时候把一个孩子推出去,白时花还是人吗? 眼看着刺客手里的刀要落到南宫玠的身上楚星澜立即对身边的珍珠说道:“先救孩子!” 珍珠一听,旋即来到刺客面前,抬脚将他一脚踢飞,刺客直接摔出了亭子! 珍珠一人显然不敌,珊瑚也跟着加入了战斗! 白时花吃了一惊,楚星澜身边的两个丫鬟竟然会功夫! 楚霆爱女有加,怕有一天楚星澜会出事,给她选的丫头都是曾经拜过师,有功夫傍身的人。 楚星澜趁着这个功夫,将地上的南宫玠抱进了自己的怀里。 但是这么一来,刺客们的目标就变成了她! 珍珠和珊瑚虽然学过功夫,但是到底是双拳难敌四手,这些刺客又都训练有素,几个人很快就被逼的节节后退。 第6章 穷逼如斯 南宫玠在楚星澜的怀里颤抖着,周围太过危险,楚星澜只能紧紧把他抱在怀里。 这时候一个刺客竖向劈了一刀,将珍珠和珊瑚两人逼退,刺客们配合默契,其余刺客借机围了上去,将她们隔开,不给她们再回楚星澜身边的机会。 那个刺客直接朝着楚星澜砍了过去,楚星澜抱着南宫玠闪身避开,但她毕竟不是习武之人,为了护着孩子,动作还是慢了一步,纤细的右臂上登时被锋利的刀刃划开一道口子。 楚星澜闷哼一声,血珠从她的血肉间滚了出来,染红了衣袖上的一截青衣。 她很快就被刺客逼着退到了观景亭的边沿。 这亭子半边修在岩上,另外半边却是悬空的,下面就是葱郁的山林树丛。 刺客见二人退无可退,手中的长刀毫不犹豫朝他们捅了过去。 楚星澜大吃一惊,抱着南宫玠的身体也往亭外摔了出去。 就在这时,刺客的腹部却被一把利刃从背后穿透,鲜红的血珠顺着刀尖滴滴答答落到地上,刺客的身影倒了下去。 是刚才和刺客缠斗的殷薄煊抽身过来了! 手刃刺客以后,殷薄煊旋即去抓就要摔出去的两人。 他和两人之间虽然不过两步距离,但是人落下的速度同样极快。 楚星澜当时抱着南宫玠身体已经倒出去了,她怕殷薄煊的动作来不及,到时候她和南宫玠两人都要摔出亭子。千钧一发之际,楚星澜竟然将怀里的南宫玠朝殷薄煊推了过去! 殷薄煊一惊。 她竟然…… 南宫玠被她朝前一推,摔进了殷薄煊的怀里,得以平安无事。 殷薄煊的动作却因此一滞,指尖擦过少女柔软的衣袖,没能抓住摔出去的楚星澜。 “小姐!” “姐姐!” 落下去的一瞬间,楚星澜觉得,自己真他娘的伟大。 …… 楚星澜再次醒来时,已经是在楚府的闺房里。 珊瑚的眼睛红红的,显然是刚哭过,见到她醒了,珊瑚连忙给她倒了一杯水。 “小姐,感觉怎么样?” 楚星澜连忙摸了摸自己的胳膊腿,除了臂上的伤,竟然都还安好。 虽然亭子并不像悬崖那么高,她不觉得自己当时会死,但也不至于一点伤都没有吧? 妈耶,这莫非就是传说中的女主光环? 楚星澜扭头看着珊瑚,惊讶道:“我从亭子里摔出去都没事?” 珊瑚说道:“小姐福大命大,摔下去的时候,衣服被树枝挂住了。亏是这金丝绸的料子结实,才把你挂在了树上!后来我们去山下找你,还是国舅爷亲自把你从树上摘下来的呢!” 楚星澜:“……” 摘?听起来为何如此不雅!她是果子吗? 不过不雅就不雅吧,胳膊腿儿齐全就行! 楚星澜抬抬胳膊,还是有些疼。 珊瑚说道:“小姐你还不知道吧?那日与我们一起的竟然是国舅爷和当朝太子殿下!” 哼哼,你小姐我早就知道了! 我还知道那个小太子以后可以登基为王呢! 楚星澜问到:“那又如何?” 殷薄煊在别人眼里再厉害,到时候还不是瞎了眼要被白时花骗。 她看看屋外的天,问到:“今天是什么日子?我睡了多久?” “三月初十,小姐睡了小半天了。”珊瑚停了停,“对了,今早宫中还派人来传信,邀小姐明日进宫赴宴!” 楚星澜一愣:“你说什么?有宫宴?” 珊瑚点点头,不明白自家小姐为什么一脸苦大仇深的样子:“是啊,来传话的还是皇上身边亲近贾公公呢!” 楚星澜蒙了。 她作天作地折腾了两年,都把自己折腾成全大齐没人敢娶的女人了,皇家竟然还要她? 这他妈到底是有多缺钱? 他们上辈子穷死的吗? 皇家之前是没有钱了,现在这是连脸都不要了啊? 穷逼如斯,皇室还有没有点尊严了! 楚星澜暗搓搓的磨了会儿牙,然后翻身捋起了袖子对珊瑚说道:“备笔墨!” 她该给皇室来一剂猛药了! 第7章 愚蠢又有钱,这是好事 第二日一早,楚星澜就收拾好妆容,乘马车入了宫。进了设宴的宣仁殿,楚星澜被管事的公公的带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席上已经落座的顾翎歌皱眉道:“她怎么也来了?” 白时花和顾翎歌同坐一席,低声说:“别出声,莫要让人知道我们认识她,免得拉低自己的身份。” 没过多久,公公又领了一个人进来,来人一身四爪白蛟服,步子踱的缓,但是眼中迫人的寒意却和之前一样分毫未减。 白时花一见到他,脸上的神色都温柔了几分,殷殷的朝他投去一个充满柔情蜜意的眼神。 殷薄煊好似没有看到,倒是路过楚星澜身边时脚步停了停。 男人侧目,冰寒的视线落在楚星澜的左臂上。 昨日刺客现身时她舍身救玠儿,确实出乎他的意料。 楚星澜有些意外,书中国舅爷并未出席这一场宫宴,可殷薄煊今日却来了,真是怪了! 不过来就来吧,反正也不碍着她什么事。 这一条主线上是没有殷薄煊的剧情的。 没过多久,宾客就到齐了。宴飨之上,大家其乐融融。 皇上国务繁忙,一直到宴席过半才现身,他方一入座,便问道:“楚家姑娘可来了?” 他来了!他来了!这个npc带着赐婚任务来霍霍女主角了! 楚星澜尽量平静的站了起来:“民女在这儿!” 皇上面容慈祥,对她微微一笑:“都已经长成大姑娘了,真是花容月貌。不过朕听闻,你至今尚未婚配?” 楚星澜微微颔首:“寻常男子,我瞧不上眼。” 她一说完,一旁的顾翎歌就嗤了一声。 楚星澜也太不要脸了,她有资格瞧不起谁? 大齐之中有人要她吗? 皇上慈和一笑:“那你觉得朕的几个皇子,是不是寻常人?” 楚星澜抬头看了皇帝一眼。 这是个坑! 她要是说是寻常人,自然就可以顺理成章的拒绝之后赐婚,但那却会被冠上藐视皇族的罪名。 可她要说不是寻常人,那皇帝就可以顺理成章的给她赐婚了。 皇帝级别的npc果然厉害,一来就给她挖坑跳! 楚星澜迎上皇帝的目光,笑道:“皇上是英才,皇子们自然也都是人中之龙。” 皇帝的眼中闪着精光,就等她这句话呢! “当初国乱之时,你祖母邹式对朕有哺育之恩,朕一直在想要如何报答。如今你已长大成人,又恰好尚未婚配,若与我皇室联姻,岂不美哉?” 楚星澜抬头看了皇上一眼,心底狠狠的啐了一声。 呸! 皇上哪里是想要报楚家的恩情才给她赐婚。 他们根本就是穷,就是因为穷的一逼才会想要她拖下水榨干楚家的家财! 联姻美个屁!只有他们自己美了! 楚星澜心中嫌恶,但是脸上却露出了一个极其欣喜的表情:“能与皇族联姻,真是我楚家的荣幸啊!只是民女所求,不是位高权重的夫君,而是一心待我的人!不知道皇上有没有推荐的人选?” 皇帝npc看了她一眼,会心一笑。 女子求真心,真是愚蠢。 但是愚蠢又有钱,这是件好事! “如此,朕倒是有个极好的人选。” 皇上抬手指着宴席上一个紫袍华服的男人说到,“瑞儿秉性温良,能文能武,是朕几个儿子之中最拔尖的。楚小姐以为呢?” 一直默不作声的殷薄煊不知何时将视线移到了楚星澜身上,就见楚星澜兴奋难掩的说:“太好了,早就听闻五皇子才貌双全,能嫁与五皇子,是民女的福分呀!” 殷薄煊眉头一皱。 皇帝扭头看着南宫瑞:“瑞儿,你对楚小姐可还满意?” 南宫瑞转身看了楚星澜一眼,这个纨绔根本是全西京的笑柄,她还是个商户之女,地位低下,与他们皇族实在不匹配。 可如今国库空虚,边防战事又十分吃紧,就连父皇也为这件事情发愁。自己若是能应了这桩婚事,就能占楚家家财为己用,解父皇燃眉之急,今后父皇待他必然不同! 他早就将目标定在了楚星澜身上,只是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让楚家为己用,如今父皇赐婚,倒是成了他绝好的表现机会。 南宫瑞很给面子的说道:“楚姑娘沉鱼之姿,能娶得如此佳人,儿臣自然愿意。” 第8章 你果然配不上我 楚星澜瞥了他一眼,愿意什么?明知道她无才无德,放浪形骸还把她夸得像朵花一样,为了钱他们真是没有底线了! 得,那就别怪姐使出绝杀了! 她微微一笑:“既然五皇子也说喜欢我,那就在皇上拟旨之前,当着大家的面,快把我们老楚家的婚契给签了吧!” 南宫瑞一愣:“婚契?” 珍珠会意,手捧着楚星澜昨天刚写好的婚契放到了南宫瑞面前的桌上,并从袖中拿出了一盒印泥。 南宫瑞一脸狐疑,拿起婚契看了一眼,原本还有几分虚伪喜色的脸瞬间青了下来。 这哪里是婚契,这分明就是楚星澜的搞事情条款! 哪有人这般…… “楚小姐……” 他的脸色铁青,楚小姐三个字都是咬牙说出来的。 楚星澜笑眯眯:“五皇子快些签了,明日送上彩礼,我马上嫁给你!我已经等不及啦~~” 南宫瑞看着手里的婚契,简直就像是吃了一团苍蝇一样恶心。 他身侧的四皇子南宫玗接过婚契看了一眼,不禁冷笑道:“楚小姐,恕我直言,这等婚契全天下没有一个男人愿意签!” 皇上听了觉得奇怪,问到:“婚契上写了什么?” 南宫玗说道:“父皇,婚契上的第一条便说,求娶楚家小姐需要彩礼一百万两黄金!还不得过问楚小姐带过去的嫁妆!” 一百万两黄金,长城都能修缮了! 楚星澜以为自己是黄金做的? 这种明晃晃的讹钱条款都能写的出来,她还要不要脸? 皇上的脸色明显一沉。 那可是一百万两黄金,国库都还空虚着呢,去哪里一下找出这么多钱? 楚星澜微微一笑,不让你们肉痛一下你们能知道楚家姑娘不好觊觎?还想要空手套白狼,用两句真心就拿走她楚家的钱,不可能的! 他们都已经这么不要脸了,她还要脸干嘛? 大家一起愉快的不要脸好了! 反正她是纨绔,早就没有脸了! 楚星澜说道:“皇城金碧辉煌,这点‘小钱’对你们来说一定不足挂齿。四皇子你做人不要这么庸俗,一百万两都不给我,还说什么爱啊爱的!难怪你父皇不给你指婚呢,你果然配不上我!” 南宫玗:“……” 谁想配的上她! 一个名声尽毁的人也敢说出这种话,无耻纨绔! 南宫瑞问道:“那这第二条,府中不得有妻妾通房,已娶已纳之人通通赶走发卖是何意?” 楚星澜毫不掩饰的说道:“爱我的人有我一个人就够了!其余的小妾美姬都是我们情感路上的绊脚石,要通通踢开!” 南宫瑞还没说话,南宫玗就率先忿忿不平起来:“你这分明是善妒!” 楚星澜大大方方的承认道:“对啊,我就是善妒!可我嫁的是五皇子又不是你,你激动什么?五皇子这么爱我,想必是不计较这些的,嗯哼?” 殿中一大臣听不下去了:“能与皇族结亲,是你楚家的荣幸,你不知感恩,竟然还用婚契来束缚皇子。男人三妻四妾才能开枝散叶,我就不曾见过你这样小心眼的妇人!” “切~”楚星澜冷笑道:“若男人能三妻四妾,那女人不是也能三夫四君?连自己下半身都管不住的男人也配说爱我吗?不爱我的人,是不配娶我的!” 那大臣被楚星澜的话一噎,脸色难看的说到:“你简直是胡搅蛮缠!” 南宫瑞一阵沉默,他千算万算也没算到会在楚星澜这里出岔子。 他府中还有一房侧妃,是吏部尚书庶女。他与吏部的关系便是靠联姻来维持,难道要他将那侧妃也赶走?那他以后在官场里岂不是少了一方助力? 若是娶了她,他日后定然不可能再有和别人联姻的机会,楚星澜分明是要断绝他的一切后路!这断断不可能! 南宫玗继续说道:“那我再问你,这婚契第三条,若是和离或休妻,再赔付楚小姐一百万两黄金是何意?” 和离休妻竟然都要赔钱,她当做买卖呢? 第9章 凑一凑彩礼钱 楚星澜微微一笑:“色衰爱弛,要是我老了,五皇子不爱我了,要休妻什么的,不该给我虚度的年华点补偿吗?五皇子刚才也说我是沉鱼之姿,我觉得,我这沉鱼之姿十分值得一百万两的赔偿金!” 换句话说,这是精神损失费! 你们没有婚姻法保护老娘,老娘就用婚契保护自己! 殷薄煊淡色的唇往上提了提,抬眸看向楚星澜的眼中,也带了两分欣赏。 虽是个纨绔,但是有脑子。 他一贯喜欢聪明人。 南宫玗听完她的话,恼的将那婚契丢到桌上说道:“简直是一派胡言!” 这些条款都是用来限制男人的,还要坑走他们一大笔钱,谁签谁就是傻子! 楚星澜抬头看向南宫瑞问到:“五皇子觉得呢?” 南宫瑞抿唇沉默,脸色难看不已,显然也已经不愿意应这门婚事了。不过一个纨绔,竟然也敢拿出这种婚契来挟制他? 自己可是一国皇子,她呢?她多大脸? 楚星澜见状,走到南宫玗面前,将那婚契捡起来说道:“这婚契虽说听起来严苛,但若是真心爱我之人,自然不觉得被束缚。五皇子觉得心有束缚,想来是我还不够好,才不那么爱我。” 她说着回头看了皇上一眼,笑眯眯的说到,“皇上感念民女祖母从前哺育之恩,一定也希望民女能觅得良人,不会强迫民女和一个不那么爱我的人成亲,是不是?” 皇上看着楚星澜,目光冷了下来。 楚星澜根本就是不想和皇族结亲,才会如此借题发挥。 这女人早已是声名狼藉之人,皇族娶她已经是迁就低头了,再签下这种婚契,岂不是更丢皇室的脸面,弄得像是皇室求着娶她似的,要是签了婚契,他们今后不是更受人掣肘? 可他想不通,婚契这种东西要提前准备,楚星澜如何得知他会为她赐婚? 难道宫中有人悄悄给她传了信? 皇上冷冷道:“楚小姐说的是,但若是全天下没有人愿意签你这等婚契,楚小姐又当如何?” 楚星澜傲慢道:“立契本来就是你情我愿的事情,天下男儿,若是找不出一个敢签这婚契的人,我也宁可不嫁。” 一辈子不嫁人也比卷入皇族漩涡被搞死的要好,这是她昨天想出来的最后一条退路。 必要的时候要有断尾求生的魄力! 殿中立即有人鄙夷道:“简直不知天高地厚!” “就是,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楚星澜看了他们一眼,举高手中的婚契说到:“我是不知天高地厚,婚契就在这儿,今日不管是谁签了我都嫁,可你们敢签吗?” 席间一时沉寂。 楚星澜勾唇冷笑了一声,将手中的婚契丢到了地上。 “连签一张婚契的胆量都没有,你们也只配在席下逼逼赖赖了,穷逼们!” 这时殷薄煊却放下手里的金杯站了起来。 只见他绕过桌案,俯身将婚契拾了起来。 殷薄煊抬头看着南宫瑞问道:“不过一纸婚契而已,竟没有一个人敢签吗?皇室一族,竟如此没有气魄?这事若是传出去,反倒是要叫人看轻我们皇室了。” 南宫瑞知道殷薄煊素来护着南宫玠,他两算是仇敌。 在南宫瑞看来,殷薄煊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娶纨绔的又不是他,他当然说的轻松。 听到殷薄煊这挑衅的话语,南宫瑞反问道:“呵,国舅爷,莫要说这种风凉话,这婚契你难道愿意签吗?” 殷薄煊微微颔首:“愿意。” 南宫瑞一愣。 殷薄煊将那婚契上的条款都看过一遍,说道:“本国舅府中无美妾歌姬,也一直未曾婚配,签了婚契也不过是多给些聘礼而已,国舅府虽不如楚府富裕,但是努力凑一凑还是能凑出这些彩礼钱的。” 第10章 你这是要欺君? 楚星澜怔了怔,国舅府怎么样关她什么事,今天又没有殷薄煊的戏份,他冒出来干什么?就算你是隐藏的终极boss,你也不能这么抢戏吧?主角也应该有一个主角的自我修养! 紧接着,楚星澜就看见殷薄煊转身将那卷婚契放到桌上,抬手沾了点印泥,就要往婚契上摁拇指印。 楚星澜一愣,抓住他的手问道:“你干什么?” 温软的手指扣住了男人的手腕,殷薄煊携着寒霜的视线从她的纤纤素手上扫过。 “签婚契,娶你。”殷薄煊如是说。 他的声音半点都没有压低,好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白时花的脸色一青,垂在桌下的纤长手指深深抠进肉里。 殷薄煊在大齐中是何许人?这男人冷漠的像是一块没有心的石头!连公主选他做驸马他都能毫不犹豫的拒绝,将人丢出国舅府。 就算是她想要拉进一些与国舅爷的关系,都要花尽心思,百般讨巧。可即便如此,她也没见殷薄煊待她有多殊异。 楚星澜做了什么,为何今日他会对楚星澜如此不同? 楚星澜猛吸了一口凉气。 你大爷的,老娘想破了脑袋才想出这么苛刻的婚契,带上它就是为了不婚,你一个拇指印就要把我的计划给粉碎了? 楚星澜死死抱住他的胳膊,低声道:“你不能签!” 这男人心思诡谲,腹黑的很。手段又极其狠辣,突然要娶她,必然有所图谋。 嫁给这种多智近妖的男人,别说她以后作不了妖了,不被这个男人拆吃入腹都是她十八辈子修来的福分了!嫁谁都不能嫁给他! 殷薄煊的眼底露出些许疑惑:“你未婚,我未娶,本国舅为何不能签?方才‘谁签了婚契你都嫁’这番话难道不是你说的?” 楚星澜愣了愣,顿时一阵心虚。 “那话是我说的,但是……” “但是?”殷薄煊的压低了声音,一双墨色的眸子里寒意逼人:“楚星澜,你这是要欺君啊?” 楚星澜一噎,在皇上面前出尔反尔,她不敢。 这样她都不用等到赐婚,直接一个欺君之罪,就够皇帝把楚家给灭了。 殷薄煊拂开她的手,将一个红红的拇指印在了上面。 看着布帛上新鲜出炉的拇指印,楚星澜惊了。 剧情的发展不该是这样的! 她应该在今日和皇族断清关系,从此逍遥自在的生活,怎么就从未来的皇子妃变成国舅夫人了呢? 这辈分还长了一级! 楚星澜看着被殷薄煊卷起来纳进袖中的婚契,揪住他的衣袖不放手,咬牙切齿的叫到:“殷薄煊!” 他到底为什么突然和自己过不去? 殷薄煊瞥了她一眼:“知道你恨嫁,但也不用那么着急。凑你的彩礼钱还需要些时日,扒拉着我也没用。” 顾翎歌万般嫌弃的看着楚星澜,拉了拉白时花的衣袖嗔道:“她怎么敢当着大家的面这样?也太不成体统了!大庭广众之下和国舅爷拉拉扯扯,她是多恨不得现在就攀上国舅爷的高枝!” 此时的顾翎歌说不嫉妒楚星澜是不可能的。 本来这个西京人人耻笑的纨绔倒贴钱求人娶都难,现在却能得国舅爷这么好的一桩姻缘,凭什么? 这女人除了有几个臭钱,她还有什么? 白时花气得手抖,从顾翎歌手中用力扯回自己的衣袖说道:“一个素来跋扈的纨绔,你还指望她如我们一般识大体吗?” 顾翎歌一怔,隐约觉得白时花刚才的话里有怒火。可是自己又没惹白时花,她对自己这么冲干什么? 殷薄煊将那婚契又往里塞了塞,绝不给楚星澜将婚契抢回去的机会,淡淡说:“等国舅府筹够彩礼,我自会上门求娶。楚小姐可静候佳音。” 殷薄煊说罢,将楚星澜那两只舍不得婚契的爪子强行扯了下来,扫平衣袖上的褶皱,迈着悠闲的步子走出了大殿。 第11章 我有钱,羡慕吗? 殷薄煊走的潇洒,可是留下的楚星澜却成了一些人的眼中钉。 看着周围那些女眷们嫉妒的目光,楚星澜恨不得穿回去给昨天给写婚契的自己扇上两巴掌。 当时考虑事情的时候怎么就不知道想周全一点,怎么就让殷薄煊半路截胡了! 殷薄煊在西京城有多么炙手可热,他是国舅爷,唯一的侄子又是当今太子,日后便是万万人之上的天子。殷薄煊到时的尊贵可想而知。多少名门闺秀都想嫁进国舅府。 但是殷薄煊是个冷冰块,从未见待见过谁家闺秀,是以谁也没真抱着嫁进国舅府的希望去接近过他。 可现在的情况不一样了,那个只可远观的男人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签了婚契,要与自己这个纨绔不洁的女人成婚。女人们有时候是很不讲道理的,闺秀们的美梦全都破碎了,肯定会迁怒到她身上。 现在她们一定觉得殷薄煊被自己半路截胡了,一定会认为她是个碍眼的狐狸精,恨不得弄死她这个纨绔! 另一边,皇上因为没能促成一桩“美满”姻缘,十分不快,没喝两盏就沉着一张脸走了。 临行前,楚星澜清清楚楚的看见皇帝npc朝自己投了一个尤其深沉的眼神。楚星澜心底咯噔一下,整个人都紧绷了起来。 今天她做的事情虽然没有直接打皇帝的脸,但也算是和皇族结了梁子,以后的路只怕会比原来更艰难。 现在闺秀们恨死了她,皇族更是恼她,她还得提防着殷薄煊这个心思深沉的男人,她的前路也太坎坷了一点! 楚星澜觉得自己以后就只能走蜀道了,因为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啊! 楚星澜没在酒宴上多待,很快就找了个理由离开了宴席。 她得赶快回去想个脱身之法。 皇宫门口,楚星澜刚要上车,身后就响起一道呼喊。 “楚小姐,请留步。” 楚星澜回头一看,竟然是白时花,和她一道的还有顾翎歌。 楚星澜没心思理这个绿茶,问道:“白姑娘,何事?” 白时花走到哪里都不忘了她的闺秀模范身份,施施然走上前,对楚星澜半福了一身,笑盈盈的贺道:“我来恭喜楚小姐得嫁高门。” 楚星澜嘴边扬起一抹笑意。 得嫁高门。 这个词用得好哟。 白时花不就是想要讽刺她的身份低微,能嫁给殷薄煊是攀上高枝了吗? 偏偏白时花又放不下自己大家闺秀的身份,不能够对她骂脏话,就只能站在一边发酸,用这样的言语来讽刺她。 要是原主那种敏感懦弱的性格,听到白时花这样的话,说不定还要埋头在哥哥们的怀里哭一场呢。可她不是原来的那个楚星澜,也容不得一个只能在配角名单里待着的人在自己面前嘚瑟。 楚星澜双手环胸看着白时花直接问道:“你是觉得我的身份配不上国舅爷咯?” 白时花拿着一条白色的绢子掩嘴笑道:“我倒也不是刻意贬低楚姑娘的身份,只是国舅爷那样的身份,自然是配谁都绰绰有余。楚姑娘觉得是不是?” 楚星澜反问道:“当然不是,我这样的天之骄女,值得一切的人间美好,嫁个有地位的男人怎么就不配了?老子觉得老子和殷薄煊人间最配,顶配,绝配!要说不配,那也是殷薄煊配不上我!” 白时花脸上的笑容一僵,一口气堵在了胸口,怀疑自己刚才听到了楚星澜说梦话。 她知道天之骄女是什么意思吗?竟然还说国舅爷配不上她,她还真以为自己是天上下来的仙女儿? 顾翎歌万般嫌弃道:“你哪里配的上国舅爷,你能帮到国舅爷什么?” 大字不识,粗俗鄙陋,也敢在她们面前这般狂妄。 楚星澜甩着自己腰间鼓囊囊的钱袋张扬的问道:“你不知道钱是万能的吗?我有钱,自然什么都能帮到国舅爷!呵,羡慕吗?” 第12章 你看她小人得志的模样 殷薄煊嫁不嫁另说,楚星澜就不是能受气的人,顾翎歌这种名字都是随机生成的配角,也想踩到她头上? 真当她的主角光环是虚的? 她是一个骄傲的主角,主角的排面不能丢! 顾翎歌瞪着她说道:“也只有你这样肤浅的人才会因为有钱就如此嚣张!” 以为自己有几个臭钱就了不起了,他们都是京中富贵人家,谁家里还没点积蓄?楚星澜有什么好嘚瑟的? 顾翎歌蔑声道:“我们都是名门闺秀,都是在蜜罐里泡大的?你那点钱我们可不稀罕,还有,钱可买不来世上所有东西!” 她们又不是没见过银子,楚星澜有钱有又怎么样,她有她们这些闺秀的涵养吗? 有他们这些家族的底蕴和势力吗? 没有! 楚星澜除了钱根本什么都没有! 楚星澜:“呵呵。” 顾翎歌一愣:“你笑什么?” 楚星澜那样洋洋自得的笑容让她觉得很不顺眼。 楚星澜说道:“你觉得钱不是万能的,那是因为你还不够有钱。顾小姐,你虽然体验过在蜜罐里长大的感觉,但是应该还没体验过在钱罐里长大的感觉吧?” 她扫了顾翎歌一眼,还伸手揪起顾翎歌的衣袖摸了摸。 顾翎歌霎时扯回自己的衣袖,厌恶道:“你干什么?” 这个脏东西竟然也敢伸手揪她的衣服! 楚星澜笑道:“顾小姐身上的这一身青云纱,料子看起来虽新,但在我楚府中,这已经是一年前才会用来做衣服的料子了。连做衣服的料子都是我穿腻了的,你还在这里跟我说什么配不配的,您配吗?” 顾翎歌的脸一青,窘道:“你,你胡说什么,这是我今年刚做的新衣,怎么可能是旧料子,我从来就不是穿旧衣的人!” 当初她觉得这青云纱的料子好,才特意托人从江南布庄买了回来裁了一身新衣。她还穿着这身衣服去过不少宴席,在世家小姐们面前显摆过呢,这怎么可能是去年的旧衣料! 楚星澜一定是骗她的! 站在楚星澜身后身后的珍珠和珊瑚看着顾翎歌窘迫的样子,不约而同的掩嘴笑了起来。 他们二少爷楚星汜做的是做绸缎生意,每年四方进贡的布匹多半都是二少爷名下布庄所产。 托二少爷的福,五姑娘每年的衣服都可以不带重样的穿。 什么料子小姐穿过,她们最清楚。 这青云纱就是去年的衣料,当时小姐看这衣料轻薄,喜欢的很,一次裁了七八件新衣,去年夏日小姐早都穿腻了。 珊瑚假意圆场说道:“小姐,许是顾小姐生性节俭,就喜欢穿旧料子做的衣服呢。” 楚星澜道:“啧啧。原来是这样啊。可惜我奢华惯了,实在是不明白节俭度日的必要性。” 珍珠笑盈盈的附和道:“楚府又不差那些钱,小姐本就没有必要节俭。节俭的日子就留给别人去体验就好了。小姐还是在金山银山里仔细养着好。” 主仆几个一唱一和,默契十足,顾翎歌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了几分。他们口中的节俭根本就是穷的意思。 这一主二仆就是看不起顾家,暗讽他们顾家连一身新衣服都做不起! 楚星澜说道:“二哥哥常说,要和地位相称的人聊天才能聊到一处去。我觉得很有道理,所以什么时候顾小姐你能穿的上新衣料做的衣服了,再来找我谈吧。” 楚星澜嘚瑟不已的上了马车,忽然又转身看着顾翎歌说道:“对了,顾小姐府中拨的月例要是不够你制新衣,可以在各大布庄里报我的名号,给你打八折呀。” 顾翎歌被楚星澜一激,怒道:“谁还差那点钱?” 楚星澜得意道:“说不定你还真的差呢,我今春好穿的金丝裘,一尺要百两银子,不知道顾小姐穿不穿的起?” 楚星澜说完放下轿帘,离开了皇城。 顾翎歌被她气得脸色铁青,恨不得立刻把楚星澜那张碍眼的的笑脸撕下来。 顾翎歌恼道:“白小姐,你看她那小人得志的模样!” 第13章 谁又被她坑了 白时花紧紧的攥着手中白娟,指尖都捏的泛白。 “一个纨绔,还真当自己是个角色了。” 区区商户之女,还真妄想与她争吗? 国舅爷何等矜贵,她得不到的男人也不会让别人得到。她绝对不会让国舅爷和一个纨绔结成连理! 顾翎歌问道:“国舅爷到底为什么会对她起心思?” 白时花语气不善道:“国舅爷的心思岂是你我能猜?” 若是她知道国舅爷为什么对楚星澜起心思,她一开始就会断了国舅爷这份心。 她看着马车离开的方向,对顾翎歌说道:“楚星澜如此嚣张,要是真的嫁给了国舅爷,日后定然百般瞧不上我们。” 顾翎歌生气的说:“她也配!” 白时花瞥了顾翎歌身上的衣服一眼,说道:“怎么不配,人家能提前穿上你穿不到的衣料,就能做到你做不到的事情!” 她一直标榜自己是京中最出色的名门淑女,能与不大聪明的顾翎歌站在一块,也只是因为顾翎歌的父亲是御史大夫,对左相有制衡之权。但是刚才顾翎歌却在衣服上被人揪了短处,实在是丢她的人。 她们还没和楚星澜斗起来呢,就先在衣服上输了一截了,虽然刚才被讽刺的是顾翎歌,但是白时花心底也同样不痛快。 这时候白府的马车也来了,白时花对顾翎歌说道:“得空就去做两件新衣,再过不久就是昭宁长公主的寿辰,那时候要是丢了人,才是真丢人。” 顾翎歌一愣,贝齿在红唇上咬下一排齿痕。 白时花是京中备受追捧的大家闺秀,她的一言一行,就是闺秀们效仿的榜样。现在连白时花都这么说她,她的面子就更挂不住了。 顾翎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服,气得狠狠地扯了两下。 不就是一身衣服吗,还真当她穿不起,回头她一定做一身最好的衣裳,让楚星澜看看他们这些大家闺秀的气派! 楚星澜回府后正琢磨着怎么从眼下进退两难的情况里脱身,楚星汜就来了。 楚星汜生的高挑,剑眉星目,面如冠玉,当初也曾凭着一张脸,俘获过不少女子的欢心。但是此种极品如今已然定亲,对方还是怀化大将军爱女。 一进见到楚星澜,楚星汜就急急问道:“小五,京中现下四处都在传你要和殷国舅成亲的事情,到底是真是假?” 小五能嫁出去,他们自然高兴。但是对方若是殷国舅的话,这事就得另当别论了。 殷国舅这个人心思太深。 他就是头吃人都不吐骨头的狼! 小五这么单纯,进了殷国舅的套,怕是不够殷国舅吃的。 楚星澜一愣:“这么快就传开了?” 自她离宫还不到半日,天都没黑呢,二哥就晓得了?那不是全西京都知道了? 楚星汜皱眉道:“这么说是真的?你真的要嫁给殷国舅?” 楚星澜咬牙:“我当然不可能嫁给他,是我一时失策!才会被殷薄煊算计!” 那个男人冷血铁腕,是个纯阴谋玩家,太过可怕。 她要是嫁给了殷薄煊,最后的下场估计比嫁给南宫瑞更惨! 楚星汜说道:“可我听说殷国舅已经在大殿上签了婚契。” 婚契都已经签了,小五要怎么才能逃得开。 楚星澜信誓旦旦道:“二哥哥,先给我几日时间,这件事情我会想办法解决。” 楚星汜知道她素来有成见,她能这么说,定然是有几分把握。 但他还是担忧的叹了一声,拍拍她的小手说道:“若有难处,随时告诉哥哥。我们楚家虽然不如皇亲尊贵,但是到底护短。绝对不会让你就这么给殷国舅吃了的。” 这时候楚星澜忽然狡黠一笑:“二哥哥,此事先不提,我记得你前些日子说过布庄里的金丝裘不好卖?” 楚星汜狐疑的看了她一眼,每当小五露出这种小狐狸一样的眼神时,定然是谁又被她坑了。 第14章 小几千两银子呢 楚星汜做的是丝绸生意,今年布庄所产的金丝裘走的是高端奢华路线,在布料里纳了金丝,织出来的衣服在阳光下闪耀非常,十分惹眼,这衣服做里衣虽然硬了一些,但是做外裳却十分华贵。 但是这款衣料太奢华了,试卖了几日后效果并不理想,是以一度滞销。 楚星汜说:“那料子不抢手,我已经让各大布庄撤下了。” 楚星澜一听,兴奋的说道:“快让布庄的人把金丝裘都拿出来,摆在最显眼的地方。这两日会有冤大头花重金去买的,你就等着收钱吧!” 一尺金丝裘市价一百八十两,薪桂米珠的京城里这点钱自然算不了什么。但是要做一身衣服要七尺布,这也就意味着顾翎歌做身新衣少说也得花一千多两银子! 顾翎歌自认为不是钱多么,那就让她交点智商税咯~ 光吵架有什么意思,能把别人的钱吵进自己的兜里才算是本事!小几千两银子呢,不赚白不赚! 第二天楚星澜就兴冲冲的去了国舅府找殷薄煊。 她认真琢磨过,殷薄煊这男人太聪明了,和他耍心机赢得几率几乎为零。倒不如跟那个男人摊牌,看看他要的到底是什么,这样自己也能投其所好,她还有几分胜算。 但是她悲催的连府门都没踏进去。 “今日楚姑娘来的不巧,国舅爷出门了,楚姑娘还是先回吧。”国舅府的管家孟随站在门口,温和而不失礼貌的对楚星澜说道。 楚星澜道:“国舅爷昨儿个才在大殿上签了婚契,今天就不在府中,他玩儿我呢?” 孟随挺直脊梁,一本正经道:“楚姑娘,我们国舅爷一身正气,断断不会做这种玩弄别人的事情!你误会国舅爷了!” 我信你个鬼! 南宫玠做太子时曾经两度被废,后来是殷薄煊率兵造反才把他扶上了帝位。 这也叫一身正气? 怕是不是忠仆眼里出西施? 说殷薄煊一身戾气倒是还差不多! 楚星澜隐隐觉得殷薄煊就在府中,只是故意避着不见她。 楚星澜眯了眯眼,对孟随道:“我可以明日再来,但你记得告诉殷国舅,他定了亲的姑娘明日要来找他,国舅爷一身正气,到时候应该不会撇下我这个定了亲的女子再偷跑吧?” 孟随笑道:“楚小姐放心,小人一定把话带给国舅爷。” 国舅府的管家态度良好,楚星澜揪不住他的错处,只能先离开。 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就不信殷薄煊堂堂一个国舅爷能躲她一辈子!看他藏到什么时候! 楚星澜一走,孟随就转身往内院走去。 进了书房,孟随作揖:“爷,您所料不错,楚姑娘果然来找爷了。已经照爷的意思,打发了。” 桌旁的男人正同自己博弈。 殷薄煊嘴角微勾,吝啬的吐出两个字:“晾着。” 孟随俯身:“是。” 翌日,楚星澜又是一早到访。 她心知殷薄煊心思沉,就怕自己午后再去找他,他到时候借口有急事要处理又跑了,所以天色刚明就堵在了国舅府门口。 她就不信这么早堵人,殷薄煊还能找到借口说不在府中! 孟随看着府前睡眼惺忪的楚星澜,笑眯眯道:“楚小姐,早。这是还没睡醒呢?” 楚星澜强忍着困意道:“我找国舅爷。” 孟随继续笑眯眯:“楚小姐,不巧。” 楚星澜一愣:“又不巧?今日又是怎么个不巧法?” 孟随始终笑眯眯:“国舅爷昨日不曾回府,连夜出城了,您的话我也没能转告国舅爷,您说多不巧?” 楚星澜嘴角一抽,霎时间困意全无。 殷薄煊一定是故意的! 他就是故意的! 他就是变着法的玩自己! 可是当初婚契是他签下来的,现在又是他避着不见自己,他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第15章 羊毛出在羊身上 楚星澜盯着孟随道:“想必国舅爷出城还得出好几日才回,我往后也会继续不巧下去吧?” 孟随毫不掩饰的说:“那是极有可能。” 楚星澜气呼呼的说道:“那还烦请你告诉国舅爷,楚家五姑娘等着和他说件要紧事呢,什么时候他愿意巧了,再告诉我一声。” 殷薄煊摆明了有事不想见她,她没那个心思一直用自己的热脸去贴人家的冷屁股! 殷薄煊想要和她耗,那他们就耗着,看谁耗的过谁! 她就不信那个男人要紧的权谋算计能陪自己耽误大把的时间! 这一日,慕容深拿着厚厚的一沓契约书走进国舅府的书房,猛灌了两口茶后,对殷薄煊说道:“凑不齐!” 殷薄煊的眼帘抬了抬:“差多少?” 慕容深将契约书放到拍到桌上说道:“你府中可以典当的庄子、地契,我都找人看过了。只能勉强凑出三十八万两黄金。” 他真是想不明白,国舅爷到底哪根筋不对,才会在宫宴上签了那要命的婚契! 现在倒好,变卖家产都凑不齐楚星澜要的彩礼钱! 那么苛刻的婚契,国舅爷这么聪明的人怎么就签了? 整整一百万两黄金啊,国舅爷拿来干什么不好?他拿来联络朝中官员,为太子拉拢党羽它不香吗? 慕容深问道:“你究竟为什么要娶那个纨绔?” 楚星澜什么混账事没干过? 她真是国舅爷心中最合适的成亲人选吗? 殷薄煊拿起桌上的契约书瞥了一眼,道:“这种可以左右时局的棋子,就算不能为我所用,也不能留给南宫瑞。” 南宫瑞越是想要得到楚星澜,他就越不能让南宫瑞如愿。 钱财本就是身外之物,娶她不过就是费点银子而已,哪怕楚家不帮他,扣住楚星澜也足以制衡南宫瑞的行动。 移动的金库就算不能用,放着也够让南宫瑞眼红。 慕容深震惊道:“就只是为了制衡南宫瑞,你就要娶那么个纨绔?” 这牺牲未免也太大了一点! 殷薄煊冷笑道:“你还真以为她是个纨绔?” 慕容深一愣:“难道不是吗?” 殷薄煊问道:“婚契这种东西必先事前备好才能在大殿上用,她一个纨绔,怎知皇上那一日想赐婚?” 慕容深怔了怔,这几日他一直忙着帮殷薄煊筹钱,根本没把注意力放在楚星澜身上,现在殷薄煊这一提点,他也觉出其中了的蹊跷。 他们都未必能猜到皇族的动向,楚星澜却先知道了,仔细一想实在诡异。慕容深疑心道:“你的意思是……她是装的?” 殷薄煊说:“日后自有分晓。” “哼,还日后?”慕容深拍着桌上的契约书说道:“你还是先想想那余下的六十几万两黄金的彩礼钱如何补齐吧!否则你也娶不到楚星澜!” 娶不到楚星澜,就更别说日后的制衡云云了! 殷薄煊淡定道:“不过六十几万两黄金而已,算不得什么难事,有人会帮我解决的。” 慕容深一愣,他难道已经有法子了? 慕容深问道:“谁?” 殷薄煊嘴角一勾:“羊毛出在羊身上。” 慕容深神情惆怅,国舅爷又想要算计谁了? 一转眼离楚星澜去找殷薄煊已经过去七日了,楚星澜等呀等,等到顾翎歌那个傻子都一口气买了三千多两银子的金丝裘了,殷薄煊那边还是安静如鸡,始终没有“归家”的消息。 就在楚星澜琢磨着等人的法子可能行不通,要不要冲进国舅府去撒泼打滚演绎一段纨绔事迹逼殷薄煊现身时,国舅府终于派人传来了消息——他们离京数日的爷回来了! 楚星澜喜出望外,立刻领着珍珠和珊瑚杀去了国舅府。 殷薄煊好不容易愿意和她谈谈,她可不能错失良机。 第16章 我一贯喜欢欺凌弱小 楚星澜一进国舅府,就被孟随领到了画堂。 殷薄煊正坐在那里低头喝茶,骨节分明的手指端着一个汝窑茶盏,杯中氤氲的水气云雾一般蒸腾而上。 这男人本就生硬朗好看,一双眼睛就像是用最浓的墨点绘而成,此刻他坐着沉静饮茶,雪色的衣裳揉揉垂下,更是好看的像是一幅水墨画。 只是水墨画可透不出男人眼中那股阴冷的戾气。 几日不见,殷薄煊还是一张臭脸。 那冷厉的眼神,微抿的唇,好像谁欠了他好几百万两没还一样。 见到楚星澜来了,殷薄煊放下手中茶盏。 “听说楚姑娘来找本国舅好几次了,不巧,前几日不在京都。” 戏要做全,很好,她佩服这个角色的敬业。 楚星澜径直走到殷薄煊面前,直白道:“国舅爷,你我就别扯那些虚的了,咱们敞开天窗说亮话,你到底为什么要娶我?” 殷薄煊的眸子终于抬了抬:“你艳色绝世,我一见倾心。” 楚星澜看着殷薄煊的那张仿佛得了面瘫症的脸,和殷薄煊对视了两秒:“你说这话良心不会痛吗?” 京城难道会缺美女吗? 殷薄煊如果是个好色的人,早就姬妾成群了! 殷薄煊闻言,捂了捂心口,疑惑皱眉:“是有点痛。”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就是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 殷薄煊道:“但这话留着骗骗外人,也可以给足你面子。以后你也可以在别人面前这么说,本国舅是个善人,绝对不会拆穿你。” 善人? 她从未听说过哪个善人能手起刀落,把自己的胞弟一刀给劈了的。 以为这样给自己面子,她就会乖乖的嫁过来了吗? 你想得美! 楚星澜一点也没有被殷薄煊带偏,神气不已的说:“我要的不是面子,是婚契。我今日是来找你退婚的!” 她说话时眼睛里似载了星河,亮晶晶的,叫人看了心底喜欢。只是语气颇横,彪呼呼的,很有纨绔的味道。 殷薄煊扬唇:“退婚?” 他又摇头:“不退。” 半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楚星澜皱眉:“我不想嫁人,那一日我写婚契,就是为了不嫁给别人,你何苦为难我?” 殷薄煊疑惑道:“为何不想嫁人?” 楚星澜道:“嫁人哪有自己挣钱快乐?” 我自己拿着钱浪,它不香吗? 拿钱养男宠,他不乖巧吗? 楚星澜又看了他一眼,真诚的说道:“国舅爷您也是一方人物,朝堂之上翻云覆雨的,想必不会强人所难,欺负我一个弱女子,让我强嫁什么的。” 管他殷薄煊怎么想的,先拍他一个马屁瞧瞧! 说不定殷薄煊听得心里爽了,就把婚契还给她了呢? 殷薄煊微微一笑,窗外指头的桃花颤了颤:“你这话不对。” 楚星澜愣了愣,就听殷薄煊说道:“弱肉强食才是这个世上的硬道理,我一贯喜欢欺凌弱小。” 楚星澜:“……” 所以他就要逮着自己一个人欺负? 你不是能造反吗? 你去和南宫瑞他们干去啊,找我干什么!我凶起来也是很恐怖的! 楚星澜干笑着用他刚才的话去堵他:“国舅爷,你刚刚才说你是个善人。” 殷薄煊面不改色:“哦,我骗你的。我是个伪君子,说的话不可信的。” 楚星澜嘴角一抽。 您倒是坦诚。 楚星澜咬咬牙,压下心底被戏弄的不悦说道:“国舅爷,我知道你娶我是别有所图,不若我们都干脆一点,你把婚契还给我,我满足你一个条件。之后你公开退婚,再觅佳人,这样岂不是两全其美?” 这男人满腹算计,取自己一定有所图谋。 他不就是想要利用自己么,自己就给他一个理由利用好了,这样也算是两清了吧? 殷薄煊堂堂一个国舅爷,应该不至于扣着她一个纨绔不放手,不然多丢面儿啊? 说不定他在心底都是用鼻孔在瞧自己呢! 他一定看不上她的! 第17章 她不是怂,只是机智 殷薄煊的视线落在她巴掌大的小脸上,眼底闪着精明的光:“楚小姐倒是直白。” 能意识到他娶她别有所图,而不是沾沾自喜于自己要娶她的事情,她果然是个聪明的。 楚星澜:“所以,你开个条件吧!” 殷薄煊站了起来,骨节分明的手指扫过衣裳上的褶皱:“玠儿虽贵为太子,但他日后若想要登基,必定要处处用钱,就连眼下皇上也在为了国库空虚发愁。” 楚星澜道:“是为了钱?” 哈,原来大佬也过不了金钱这一关! 不过这对她来说倒是一件好事。 只要是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楚家最不缺的就是钱了! 楚星澜问道:“你说,要多少钱才肯退婚?” “八十八万两。”殷薄煊笑的诡诈:“黄金。” 楚星澜一愣,指着殷薄煊的鼻子问到:“你吃人啊!” 勒索都没有殷薄煊这么带劲的! 他还是人吗? 殷薄煊朝楚星澜走近一步,俯身,唇角微提:“婚契上你要的可是一百万两黄金,本国舅退婚不过是要了八十八万两,多吗?” 她的视线打楚星澜指着他的手指上扫过,姑娘的指甲盖粉白粉白,晶莹剔透的,指甲盖下的一节手指头如水葱一般白嫩,捏上去应该也挺温软。 听说楚家的姑娘是用金山堆出来的,显然这金山的效果不错,一截手指头都可以养的这么好看。 楚星澜被他瞥了一眼,后知后觉的的发现自己刚才的行径很容易得罪这位杀人不眨眼的爷。 想到殷薄煊曾经手刃胞弟的事情,她怯怯往后退了两步,刚才指着殷薄煊的手指头也奋力往粉色的衣袖里缩了缩。 这个大佬不能硬钢,机智的人都懂得避其锋芒! 她不是怂,她只是机智! 楚星澜咕哝道:“可八十八万两黄金也太多了些。” 坑别人钱的时候不觉得,自己被人坑了以后楚星澜才发觉这个行为是多么的令人发指! 殷薄煊道:“我没打算跟你讨价还价,你若是不愿意,也可以不给。回头本国舅带上百万黄金去提亲,你还能挣上一百万两。” 提亲这个字眼顿时让楚星澜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这是不可能的! 楚星澜抬头问道:“是不是只要我给了你八十八万两黄金,你就立刻退婚?” 殷薄煊千金一诺:“自然。” 八十八万两黄金固然让楚星澜觉得肉疼,但是一想到以后的自由生活,楚星澜又觉得很值得。 有什么比远离这个煞神更重要? 没有,根本没有! 楚家有钱,弄出个八十八万两黄金也不是没有办法! 楚星澜一咬牙,壁虎断尾一般道:“你等着,过几日我就将金子送来你府上!” 殷薄煊往她身侧踱了一步,表情略忧愁:“可若是你明目张胆的送钱来,别人要以为我国舅府贪你的钱,于我国舅府名声有损。” 楚星澜问道:“那你想怎么样?” 殷薄煊唇角轻扬:“筹够钱后,你便挑个无人的夜晚,悄悄将金子送来便可。翌日,本国舅自然会登门退婚。” 楚星澜一口应道:“好,就按你说的办!” 楚星澜的三哥、四哥外出做生意了,如今西京城里只有楚星渡和楚星汜在府中。 楚星澜算过,她自己手中可以直接支使的银钱大概是二十万两黄金,只要再跟几个哥哥们借个七十万两就够了。 楚星澜一回到家就遇到了楚星汜:“小妹去哪儿了?国舅爷的事情处理的怎么样?” “处理的差不多了,就是差了点钱。”楚星澜看了他一眼,诚挚的问道:“所以二哥,你能不能……借我三十万两。呃,黄金。” 第18章 藏拙救不了你 “借?”楚星汜听到这个字眼皱了皱眉:“不就是钱么,一家人犯得着借?二哥给你。” 楚星汜对身后跟着的常随侍从说道:“去我的库房给小妹支四十万两出来,明日就给小妹送过来。” 楚星汜多给的十万两黄金是因为楚星澜先来找了他,而不是先找了大哥,这让楚星汜觉得很爽。 瞧,妹妹多看重他,有事都是先找他。 以后在几个兄弟面前可有的炫耀了。 楚星澜怔了怔,哥哥有钱就是好啊,都不问她拿钱干什么! 有钱的人果然都比较任性! 但是下午楚星渡听说了这件事情以后,却气呼呼的跑到了揽香园里,劈头盖脸的训斥了楚星澜一顿。 楚星渡指着她的鼻子问道:“小妹,你怎么如此不懂事?就知道欺负二哥,跟他乱要钱!我都已经听说了,你跟二哥要了四十万两黄金,是不是?” 楚星澜心头颤颤:“我是借钱了……” 大哥现在这么生气,自己跟他借钱的事情,是不是没戏了? 楚星渡眉头一拧,严肃道:“以后不许再找二哥要钱,二哥的钱哪有大哥多!” 楚星澜一愣,就见楚星渡转头跟身后管钱的老曹说道:“去钱庄里给小妹支五十万两黄金,我们楚家的孩子,什么时候为钱愁过!你们真是越来越会苛待小姐了!小姐缺钱竟不第一时间告诉我!” 楚星澜:“……” 所以楚星渡生气的原因是自己没最先找他要钱?而不是因为自己乱花钱? 楚星渡拍了拍震惊中的楚星澜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拿去花,使劲花,不够再跟哥哥要。以后有事先找大哥,大哥比二哥有钱。” 他是大哥,他应该更宠妹妹才对,怎么能让老二捷足先登!老二给了四十万两,他怎么着都得给个五十万两才够面! 楚星澜被两个哥哥的大方给吓了一跳,一天之内战战兢兢的就受了足足九十万两黄金,第二天那些黄金就被送到了楚家。 楚星澜看着满满一院子的金子,觉得自己的眼睛都要被晃瞎了。 这么多金子,她自己勤勤恳恳的干几辈子才能挣回来?想到这些可爱的小钱钱马上就不是她的了,楚星澜又有些肉痛! 当夜丑时,黄金被运进了国舅府。 看着几十箱的黄金在院子里整整齐齐的垒好,楚星澜向殷薄煊伸手道:“我答应你的事情做到了,我的婚契。” 殷薄煊走到一箱金子前,骨节分明的大掌在金锭子上拍了拍。 钱的感觉,实在。 这几十万两黄金,更实在。 殷薄煊道:“楚小姐放心,明日本国舅会亲自上门退婚,将婚契奉还。” 楚星澜道:“我等着!” 殷薄煊看了她一眼,楚星澜身上披着一个黑色斗篷,皎皎月色下,黑色的斗篷反倒是衬的她一张小脸更加玉白。 月出皎兮,佼人僚兮。 殷薄煊的嘴角不自觉扬了扬,她的样貌倒是生的极好。 那双眼睛,好看。 楚星澜看了身侧的两个小姑娘一眼:“我们走。” “楚星澜。” 转身要走的姑娘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他一眼。 殷薄煊道:“藏拙救不了你。” 楚星澜猛地心头一跳,像是被人看透了伪装。但是她眨眼间却又冲殷薄煊投去一个娇俏的笑容:“我是个纨绔,何来藏拙一说?” 翌日清早,楚星澜正在用早膳,珊瑚就急冲冲的跑进了揽香园,高声叫道:“小姐,出大事了!” 楚星澜贼淡定:“急什么,你后面有狼啊?” 珊瑚像是被抽过的陀螺一样疯狂摇头:“狼没有,但有国舅爷!” 楚星澜高兴道:“他来退婚了?” “不是的!”珊瑚急道:“国舅爷嘱人抬着一百万两黄金,到楚家来提亲了!” 楚星澜:“噗……咳咳咳……” 一口粥悉数喷到了桌上。 提亲? 他不是要退亲的吗? 第19章 空手套白狼 珍珠连忙给楚星澜递过去一块帕子:“小姐,小心别呛着!” 楚星澜擦了擦嘴,狠狠地将手帕摔到了桌面上。 不是说好她给钱殷薄煊退婚吗?那个男人竟然不讲信用? 一百万两黄金,殷薄煊怎么都不可能轻易凑齐,他今日抬来的黄金是哪里来的可想而知。 那是她昨夜送去国舅府的金子! 那是她的钱! 所以殷薄煊打一开始就没想过要退婚,他就是设了圈等她往里跳! 他知道自己想要退婚,就特意用退婚骗自己的钱,然后再用她送过去的金子拿回来楚家提亲,他就是空手套白狼! 楚星澜撇下两个丫头,提起裙子匆匆的大堂跑,殷薄煊这个老狐狸,言而无信,无耻! 他作为一个主角,他怎么能这么没有节操! 楚星澜从揽香园一路跑到客厅,厅里坐着楚霆和楚星澜的两个哥哥,殷薄煊也在其中。厅外是码的整整齐齐的几十箱金子。 楚星汜眉头紧锁,那箱子他认识,他昨日将钱送给小妹的时候,就是用那些箱子装的。 他只是想不明白,这些钱怎么会跑到殷薄煊的手里去。 殷薄煊从袖中抽出一卷帛书,交给随从小甲递给大堂上的楚霆。 “几日前本国舅在大殿上签上这份婚契,应下了与楚小姐的这桩婚事。一如婚契上所言,本国舅甘以一百万两黄金做聘求娶楚姑娘,今日这些黄金凑齐了,是以专程登门拜访。” 楚霆展开婚契,眉头皱了起来。 婚契上的字,是他闺女的字。 但小五不是说这件事情她自己能解决吗?怎么解决来解决去,把人给解决上门了? 现在又是婚契又是黄金,他们楚家想赖都赖不掉了! “求娶什么求娶,殷薄煊你做人不讲信用!” 不等楚霆出声,楚星澜就跑进大堂,指着殷薄煊的鼻子骂道:“你答应我给了钱就退婚的,你怎么反悔了?你可是皇亲国戚,你怎么能这么不要脸?” 楚星渡一愣,以为她和两年前一样,又犯了癔症,连忙把楚星澜往自己身后拉。 “小妹小妹,这是国舅爷,你干什么?” 楚星澜张牙舞爪的往殷薄煊身上扑,恨不得在他的身上抓出几道口子,气恼的说道:“大哥,你别看他人模狗样的,他就是个大骗子,他骗我!” 殷薄煊看了一眼她胡乱蹬的两条小短腿,面色严肃:“你说什么?本国舅不明白。” 楚星澜见他装傻,怒道:“那是我楚家的钱,院子里整整齐齐的那几十箱金子,都是我的!你用我家的钱来娶我,你要不要脸?” 换做平时,楚星澜忌惮殷薄煊的手段,自然不敢这么跟殷薄煊撒泼,但是今天她被气着了,哪里管得了那么多。 他骗自己!他竟然骗自己! 他肚子里的坏水可忒多了! 殷薄煊问道:“楚小姐,你说这是你的钱,你如何证明?你叫它一声试试,你看它敢答应吗?” 楚星澜一愣:“叫你个大头鬼,你家的钱会叫啊?那钱不得成精了?” 殷薄煊道:“本国舅的钱诚然也不会叫,但它是从本国舅的家里运出来的。” 楚星澜磨着牙说:“那也是我运进你家的!” 殷薄煊淡定道:“如何证明,谁瞧见了?” 楚星澜:“……没人瞧见,但那是你说不能让人瞧见,我才在夜里把钱送过去的!” 楚星澜说完自己都愣了愣,他从那时候就把自己算计的死死的了! 他百般手段,就只会用来算计她一个姑娘家? 这就是他作为一个国舅爷的自我修养? 简直无耻! 楚星澜指着殷薄煊高挺的鼻梁,气的指尖打颤:“你这是骗婚!你和皇家一样无耻!” 第20章 楚家有的是馊主意 殷薄煊的嘴角一勾,他早就告诉过楚星澜他是个伪君子,他的话不可信。 谁让她就是不听呢? 到底是少不经事,单纯! 殷薄煊回头对堂上坐着的楚霆说道:“一百万两黄金都在这儿了,楚老先生可以点点,若是无误,咱们就择个日子办喜事吧。本国舅瞧着,两个月后就有个黄道吉日。” 楚霆看了殷薄煊一眼,他明白了,殷国舅一定是欺负他闺女不懂事,使了个什么法子,把他家的小白菜给骗了! 楚霆皱眉道:“这婚契……” 不等楚霆找出借口,殷薄煊就先堵了他的话。 殷薄煊道:“这婚契皇上可是在皇上面前露过面了,反悔不得。否则楚小姐就是罪犯欺君。” 楚霆一噎。 好个殷薄煊,果然奸诈。 他就是料定了自己不会让小五去送死,才会上门提亲。 这时楚霆却微微一笑,一脸轻巧的将婚契放到了一旁:“用百万两黄金做聘,足见国舅爷的诚挚,但是想要娶我们家小五,恐怕也没有那么快。” 殷薄煊抬眸,一对剑眉展了展:“为何?” 楚霆道:“次子星汜与崔小姐的婚事定在了四个月后,若是两场亲宴放在一块办,太繁乱,办不好。小五是我唯一的女儿,她与国舅爷的婚事,必定是重中之重,马虎不得,要仔细操办。国舅爷觉得我说的可对?” 楚霆说完,还不忘对殷薄煊投去一个真挚的笑容。 你有本事定亲,我就有本事拖亲。 殷薄煊眯了眯眼:“那楚老先生觉得什么日子合适?” 楚霆惋惜道:“我瞧着剩下的半年里也没有什么大好的日子了,小五嫁人,必定得选个黄道吉日,不如就……明年再议吧?” 楚星澜一愣,牛逼啊老楚! 一拖就拖到了来年! 首富的脑子就是好使! 先拖他个一年半载,到时候再想办法让殷薄煊退婚好了。 一年呢,楚家有的是馊主意霍霍殷薄煊。 殷薄煊瞥了他一眼:“本国舅倒是不介意,就是楚小姐花容月貌,莫要在深闺里空耗了才是。况且该来的总是要来的,楚老先生再拖也拖不过明年。” 什么时候成亲他都不急,反正楚星澜跑不了。但是楚霆再拖也拖不过明年,这是殷薄煊给的最后期限。 若是再晚,南宫瑞那厮估摸着就又要惦记上楚星澜了。 殷薄煊的气定神闲让楚霆觉得很憋闷,就好像他卯足了劲想要给殷薄煊来一拳头,结果却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换来一副对方根本不在乎的样子。 说完了要谈的事,殷薄煊就站了起来:“今日多有打扰,本国舅还有诸多要事处理,就先告辞了。” 殷薄煊说完转身走出厅堂,临走前还看了一眼楚星澜,嘴边勾起一抹淡淡的笑。 她的性子,倒也是有趣。 还没几个人敢当着他的面露出那副要手撕了他的模样。 楚星澜一见到他笑,顿时怒从中来。 他一定是在嘲讽自己! 他在嘲笑自己智商低下,被他玩弄于股掌之中! 是可忍孰不可忍? 他在藐视她的智商! “你站住!” 楚星澜推开楚星渡跑到殷薄煊面前,伸手拦住了他的去路。 她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媚眼瞪着他,又用自己黄鹂鸟一般婉转的声音“气势凌人”的说道:“殷薄煊,我一定会让你因为今天做出的决定后悔的!” 殷薄煊:“哦。” 冷漠。 殷薄煊太过平静,半点也不怕楚星澜“气势凌人”的恐吓,导致楚星澜直接气的跳脚。 是真的跳脚。 楚星澜整个人在地上蹦了两蹦,还气的转了个圈。 殷薄煊凝眸看着她,像是在看一只毛茸茸的小鸡儿,仿佛她再生气也只能在地上啄米,然后“叽叽叽”、“叽叽叽”。 哇,真的好凶哦。 第21章 你还不够有钱…… 楚星澜一股气血顿时冲上了头,殷薄煊的眼神分明是在藐视她,把她当做一个毫无威胁性的小鸡仔! “我可是纨绔,没什么事情我干不出来,将来我一定会搅的你家宅不宁!” 殷薄煊忽然觉得有趣,凑到她耳边呵了一口气,低嗓勾人:“你……且试试?” 一个纨绔能在西京城里搅动多大的浪花,他也想知道。 那一天殷薄煊走的颇有些得意,楚星澜的威胁甚至不能让殷薄煊跳一下眼皮。 楚霆看了自己闺女一眼,觉得万分忧伤。 国舅爷拿捏她的分寸,简直就跟逗着玩一样。 楚星渡问道:“爹,小五的事情难道就这么定了?” “他想得美!” 楚霆眯了眯眼,气得胡子都吹了起来:“还没过门他就忙不迭的算计小五了,小五嫁过去以后,他还不知道怎么利用她!” “我也是他能随便利用的?”楚星澜磨了磨牙,活像要咬人一口的兔子:“今天是他不愿意放我走,以后就别怪我给他找事儿!” 老虎不发威,真当她是个任人揉捏的蠢纨绔啊? 她非要让殷薄煊后悔今天的决定! 殷薄煊带上一百万两黄金上楚家提亲的事情很快就传遍了京都,原本对这件事情抱着观望或者嘲讽态度的人一时间变了脸色。 谁能想到一国舅爷真的会纡尊降贵去娶一个纨绔? 白时花听闻这个消息后,郁在府中整整两日都没有吃下饭。 国舅爷万般矜贵,她都得不到的男人,楚星澜也配得到? 当初在皇宫门口楚星澜得意狂纵的样子她还记得,霞山上殷薄煊无声望着她的眼神她也记得。 难道国舅爷那时开始便已经对她感兴趣了? 不,不对。 国舅爷铁血手腕,不是一个囿于儿女情长的人。 楚星澜纨绔嚣张,身上并无可取之处,国舅爷娶她,必然别有所图。是以为什么呢? 国库空虚这件事情白时花是知道的,白景山偶尔也会与她说些朝堂政事,让她长长见识。 难道就因为楚星澜有钱,所以国舅爷也想要拿着她身上的钱去填那个大坑?就算不用钱去填坑,国舅爷控制着楚星澜,也可以让南宫瑞在皇上那里讨不到好处,这是一个很实在的政治利益。 这个答案让白时花更加忧郁了。 如果钱就能换来男人,那她要是能如楚星澜一般有钱,国舅爷岂不是也会将视线放在她的身上? 有时候你不得不承认,你觉得钱不能解决所有问题,那是因为——你还不够有钱…… 白时花越想越觉得郁郁,越是郁郁就越想给楚星澜一点苦头吃。 那女人无才无德却攀上高枝,现在一定得意的在被窝里笑,哪一日她非要楚星澜当着大家的面哭出来不可! 京中风向从来都是一日三变,殷薄煊上门提亲的事情一传出去,第二日楚星澜就收到了昭宁长公主的寿宴邀帖。 楚星澜拿着珍珠递来的大红邀帖笑了笑,昭宁长公主是皇上一母同生的胞姐,与皇上十分亲近,这就意味着不受皇上待见的自己应该同样不受昭宁长公主待见。 这时候昭宁长公主突然给她送来一份寿宴邀帖,想也知道这只会是一个鸿门宴。 估摸着皇族里那群人就是想要看自己在宴会上出丑,好杀杀她的威风。 珊瑚问道:“小姐,长公主的寿宴,咱们去吗?” 楚星澜哼哼道:“去,当然得去,这种宴会殷薄煊一定会去,我为什么不去!我还得带上个人去!” 搞事情,我可是认真的! 珍珠好奇问道:“小姐想要带谁呀?” 楚星澜道:“白鹭院里的那个矜贵人儿!” 珍珠和珊瑚对视了一眼,脸色齐齐白了:“小姐,不妥吧……” 第22章 国舅爷喜欢 昭宁长公主的寿宴办在杏儿庄,那是皇家赏赐的庄园,昭宁长公主选这么个地办寿宴,无非是为了两件事。 一是为了透过杏儿庄彰显皇族富庶,即便如今国库已经亏空许多,面上的事情也得装一装。二就比较私心了,楚星澜估摸着长公主是为了表明自己受宠,炫一把。 皇族么,多少都有些好面子。 巳初,来赴宴的马车相继停在了杏儿庄。 顾翎歌先到一步,抬脚进门的功夫,白时花也来了。 顾翎歌眼尖,瞥见相府的马车停在外头,迈进杏儿庄的腿又收了回来,朝马车走了过去。 白时花一下马车,顾翎歌就笑盈盈的凑了上去:“还未来得及进门就见到白小姐的马车了,你我一同进庄吧。” 顾翎歌说着,不着痕迹的拂了拂本就没有沾染尘土的衣袖。 上次在宫门口被楚星澜嘲笑自己穿旧衣料的事情顾翎歌记的死清,白时花那一日对她鄙夷的态度,也让顾翎歌觉得很没有面子。 她气不过,回去就买了十几尺的金丝裘,催裁缝赶在寿宴之前做了这一身新衣。 今日她穿的如此体面,白时花总不会对她有什么不满意了吧? 白时花瞥了一眼顾翎歌的身上的新衣,金丝裘内里织了金丝,布料虽不像常见的金丝绣品一样光泽鲜明,但内里却华贵,很有一种内敛的奢华感。 “顾小姐今日这身衣服倒是抢眼。” 顾翎歌眼底露出几分得意之色,这一身衣服可花了她三千多两银子,她要的就是抢眼! 听说楚星澜今日也会赴宴,一会儿就要让那个粗鄙的纨绔看看,她吹上天的金丝裘,自己也穿的起! 不就是钱么,他们顾府也有钱! 顾翎歌正为了自己的新衣而洋洋自得,完全没注意到一旁白时花眼底的不悦。 今日她穿的也是新衣,来的时候她还颇为高兴,觉得今日自己定能让人眼前一亮,没想到顾翎歌身上的衣服竟然比她的还要华贵。 白时花当惯了别人眼中的第一,今天却被顾翎歌无意中压了一截,自然高兴不起来。 早知道她那日就不该提点顾翎歌,让顾翎歌继续穿她的青云纱好了,今日自己也不会被她压一筹。 “进去吧。”白时花不冷不淡的说道。 顾翎歌认真摸了摸衣袖的布料,嘴边的笑掩都掩不住。 巳初还未开宴,恰赶上春日晴好,宾客们都在杏园里赏花。 顾翎歌一入杏园就瞧见了杏树下站着的殷薄煊。 殷薄煊正闲适,折了一枝粉白的杏花在手中赏玩。 “国舅爷……” 殷薄煊闻声,回头扫了她一眼。视线冷然,像是在看一个生人。须臾,他又将视线投到了她身后的白时花身上。 顾翎歌回头看了白时花一眼,才发现白时花也在用一种很不满的眼神看着自己。 顾翎歌的脸色变了变,绞着新衣的衣袖,略有些不甘的退到了一边。国舅爷是人中之龙,这样的男人谁会没动过心,但是她也知道,白时花都拿不下的男人,自己就更不用肖想了。 白时花这才施施然走上前,对殷薄煊行了个礼,露出一个十分大家闺秀的微笑:“国舅安康。” “嗯。”殷薄煊颔首,手中依旧拿着那枝杏花。 白时花微微一笑:“国舅爷喜欢?” 喜欢? 他不过是看见这片杏花开的正好,顺手就摘了。 何谈喜不喜欢。 白时花是个聪明的女子,比一般的闺中女子更有远见,也懂得拿捏与人交往的分寸,但她常会犯一个错——以为只有自己懂得揣度人心。 拿捏这种人分外容易,就好比此时他只消将这枝杏花带走,白时花便会坚定的认为这是他的心头所好。 第23章 舅娘她人美心善还有钱 白时花看了一眼他手中的杏花,怜惜道:“开的正好的花就这么折了委实可惜,国舅爷可否将这枝花给我,当个饰物,莫让它就这么凋零了。” 白时花说着就向殷薄煊伸出了手,像是已经笃定了殷薄煊不会拒绝她这样小小的要求。 谁知这时候一旁忽然传来了一道稚嫩的呼声:“舅舅!” 南宫玠从不远处的树下朝殷薄煊跑了过来,抢过他手里的杏花。 白时花怔了怔,欠身道:“太子殿下。” 南宫玠没有理会她,仰起脖子对殷薄煊说道:“舅舅,你陪我在皇姑母的园子里走走吧。” 白时花不想放过这个和殷薄煊同游的机会,喜道:“太子殿下雅兴,正巧我也得空,不若我们一起?” 谁知南宫玠却皱眉道:“白小姐,我只想和舅舅一起。” 白时花怔了怔,太子殿下已经如是说了,她要是再舔着脸跟去,就真的是没脸没皮了。 她是个大家闺秀,断然做不出这么不端庄自持的事情。 南宫玠拉着殷薄煊往园子深处走,白时花和顾翎歌两人就这么被撇在了原地。 进了繁花满树的杏园,南宫玠还不忘回头确认一下白时花有没有跟来。 见身后无人,南宫玠丢掉手里的那枝杏花哼哼道:“春天到了,一些花惯会招蜂引蝶。” 还想要花,丢掉都不给白时花! 南宫玠记得清清楚楚,刺客来时,白时花将自己推了出去。 那女人从前为了讨好舅舅在他面前不知道卖了多少笑脸,但是真有危险时,白时花却是那般做派,他觉得讨厌,恶心! 殷薄煊道:“你不是在东院吗,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南宫玠想起自己来的目的,双眼闪闪发光:“我在东院听说楚姐姐今日会来!” 殷薄煊最了解这个外甥,勾唇道:“你喜欢她?” 南宫玠认真点头:“我觉得她当舅娘很好!” 殷薄煊似笑非笑道:“你可知她臭名昭著,是个纨绔?” 南宫玠:“我不在乎别人说过什么,我只认我眼里的楚姐姐。” 在他们还是点头之交的时候,楚姐姐就能奋不顾身的救他,楚姐姐多善良! 别人说她是纨绔又怎么样? 楚姐姐活得潇洒恣意,多少人都羡慕不来。 总之他心底的楚姐姐就是好,人美心善,还有钱! 这时随从小甲走上前说道:“爷,门前小乙传话,楚小姐已经到杏儿庄门口了。” 南宫玠心中一喜,抓着殷薄煊的手说道:“舅舅,我们去接楚姐姐,和她一同赴宴好不好?” 杏儿庄前,一辆大马车停在了那里。 紫檀车轼,车辕雕花,车顶边沿将珍珠串成璎珞做点缀,马车四个顶角还各挂了一个叮叮作响的金铃铛。 一辆马车都装点的如此豪华,不用想也知道只有楚家那个纨绔能做出这种事情。 兴冲冲赶来的南宫玠看着面前的马车傻了眼:“舅舅……楚姐姐她一直都这么有钱么……” 他作为太子出行都没有坐过这么华贵的马车! 皇家也不是拿不出一辆这样的马车,但若是他们出行也将马车装点成这个样子,谏官一定会跳出来抨击他们奢侈,然后联合史官拿出小本本将这件事情载入史册。 可是楚姐姐就不一样了,她只是一个商户家的小姐,爱怎么奢侈就怎么奢侈,横竖人家花的是自己的钱,谁也管不着。 但若不是家中过分富庶,谁又能花这么多心思在一辆马车上? 殷薄煊拍拍他的小脑袋:“富可敌国的意思,你如今明白了?” 第24章 本国舅的刀还利索 杏儿庄里的仆从将马牵好,一只修长的手挑起帘子。 琴峥下了马车,纤长的眼睫遮住他墨玉色的眼瞳,将里头的情绪遮掩的分毫不露。 浅青长衫,肤如白玉,唇色染红,眉间疏寒。 偏就这样一个给人带着两分冷淡感觉的男人,眼角眉梢却微微上挑,似携了春意,让人想起春日漫漫桃花,叫他脸上的一切细微表情都生动起来。 他回身扶着轿帘,低着头:“主儿,杏儿庄到了。” 男人的声音十分温润,像是光洁的玉圭。 他叫琴峥,望花楼里的第一名倌,生了一张叫女人都要嫉妒的脸,一颦一笑不知道诱过多少纨绔子弟为他一掷千金。两月前他被楚星澜买入府中,养在了白鹭院里,成了楚星澜的奴。 许是他身上的气质太过人畜无害,他的长相又是那般斯文温润,便叫人不自觉想要靠近。 楚星澜钻出马车,踩着轿凳走了下来,只是轿凳放的位置不妥,楚星澜踩上去的时候微晃了一下。 殷薄煊正以为她要摔一跤了,琴峥已经将自己的手臂伸了过去,让楚星澜稳稳扶住,乖顺道:“主,小心脚下。” 楚星澜站定,抬眼看见了站在杏儿庄前的殷薄煊,眸子一眯,转身笑着抚过男人的脸,满意道:“琴峥果然是个贴心人。” 琴峥眉眼低垂,就算是得了夸赞,他也只是恭敬的说:“主,谬赞了。” 这就是一个奴该有的态度。 楚星澜笑着掏出一枚金铜钱,丢到了杏儿庄的仆从手里。 “赏你的。” 杏儿庄的仆人眼睛一亮,金铜钱虽做了铜钱的模子,但却是实打实的金子呀。 作为一个牵马的,他虽然也在这里见过不少有钱人,但是像楚星澜这样大方的抬手就给丢金子的还真是少见。 仆人笑着将金铜钱收进了怀里,连道了两句“楚小姐金玉万福”才将马车牵下去。 楚星澜慢悠悠朝殷薄煊走了过去,笑呵呵道:“哟,国舅爷啊,在这儿看风景呢?” 殷薄煊寒眉一挑,视线落在了琴峥身上。 楚星澜伸手挑起了琴峥的下巴,像是宣战一般对殷薄煊笑道:“国舅爷,这是我的男宠琴倌儿,好看吗?” 南宫玠一愣,惊愕的看着楚星澜。 虽说楚姐姐活得潇洒,但这也太潇洒了一点! 在皇姑母的寿宴上带个男倌来,这不是要绿他舅舅吗? 他不知道,楚星澜今天特意带琴峥这里,就是要和殷薄煊宣战! 她要让殷薄煊知道,她也有一口利齿,也会对殷薄煊的行动作出反击! 楚星澜说道:“我这人就好养些男宠,往后也会一直养下去,甚至会将这些个男宠带去国舅府,国舅爷要娶我,想必也做好了一起帮我养男宠的心理准备,哦?” 言下之意,只要殷薄煊一日不退婚,她就会带着这个男宠晃一日。甚至成亲以后,她也会继续发扬这种绿帽精神,让殷薄煊的生活一直绿下去。 绿到他发光,绿到他发慌! 你能忍得了我脾气坏,乱花钱,你还能忍的了我给你戴绿帽? 不可能的! 殷薄煊这种人,绝对不可能让自己的尊严受损! 殷薄煊冷哼了一声,嘴边泛起阴冷的笑意。 “小甲。” 小甲:“在。” 殷薄煊:“本国舅的错龙刀何在?” 小甲一愣。 楚星澜一愣。 小甲看了楚星澜一眼,战战兢兢的将手上的刀递了过去。 伴着刺耳的刀鞘声,楚星澜被刀身的寒光晃了眼睛。等她再睁开眼,锋利的刀尖已经指在了琴峥的喉咙前方。 殷薄煊一手负在身后,举着刀问:“楚小姐,本国舅的刀,还利索吗?” 第25章 爷~爷净吓唬奴家~ 琴峥的身体抖了抖。 小甲看了楚星澜一眼,战战兢兢的将手上的刀递了过去。 殷薄煊眼都不眨的抽出长刀,泛着冷光的刀尖直指琴峥的喉咙。 “楚小姐,本国舅的刀,还利索吗?” 琴峥身体一颤,背上冷汗涔涔。 喉咙距离刀尖太近,他几乎能感觉到利刃尖端泛出的寒意。 楚星澜:“……” 他是打算一刀把琴峥给劈了呀! 琴峥看了楚星澜一眼,颤颤道:“主……” 殷薄煊似乎很不耐烦听到这个男倌的声音,他才一开口,殷薄煊的刀就又往前进了一寸。 眼看锐利的刀尖就要刺进琴峥的脖颈,楚星澜突然伸手把琴峥往后一扯,侧身挡在了他身前。 琴峥被人往后一扯,脚下踉跄,抬眼就看见殷薄煊的刀要往楚星澜的身上刺,琴峥惊呼道:“主……” 预想的血腥场面并没有发生,三指宽的刀刃稳稳停在楚星澜的喉咙前。 殷薄煊眯了眯眼,唇线微抿。 她还挺护着这个男倌。 楚星澜低头瞄了一眼自己喉咙前的利刃,咽了一口唾沫。 这位爷冷血铁腕的人设,真的不只是说说而已…… 刚才如果不是她挡在琴峥面前,他可能已经把琴峥给劈了。 她只是想带琴峥来刺激一下殷薄煊而已,没想让琴峥因此而丧命! 再说她当初可是花了十万两黄金才将琴峥买回来的,殷薄煊把人给劈了,她的十万两黄金不就变成灰了? 殷薄煊瞥了一眼她身后的琴峥,刚在死亡线上试探了一圈的男倌顿时有如芒刺在背。 殷薄煊开口问道:“本国舅今日若是杀了他,你当如何?” 楚星澜小心翼翼的推开了面前的薄刃。 刚才还气势汹汹要和殷薄煊宣战的小姑娘,竟也不知道哪里学来的变脸之术,不过眨眼之间,她脸上就已经扬起了春花般灿烂的笑容。 灿烂的哟~ 叫人都不忍心再用刀子对着她。 殷薄煊收了刀,垂眸睨着她。 琴峥立即走了过来,关切的看着楚星澜:“主,没事吧?” 楚星澜忙将琴峥推到了一边,让他离自己远远的:“一边去。” 殷薄煊身上戾气这么重,琴峥过来找死? 楚星澜望着面前健硕的男人,谄媚的笑道:“国舅爷,今日是长公主的寿辰,在此打打杀杀不好吧?” 呵,现在知道打打杀杀不好了。 早干什么去了? 宠幸男倌? 殷薄煊眸光冷然:“本国舅今日吃醋,杏儿庄前斩杀一个和本国舅争宠的男倌,可见用情至深,当被世人传为美谈。” 楚星澜嘴角一抽,额前垂下了几根虚虚的黑线:“杀人只能体现你暴戾。” 殷薄煊道:“那就是一桩暴戾的美谈。” 楚星澜:“……” 手段太强硬。 殷薄煊俯身看着楚星澜的双眸道:“本国舅为了娶你可以不纳姬妾美人,你却让一个男倌登堂入室,本国舅受不了这种委屈,得杀个男倌出出气。” 殷薄煊冷笑道:“是谁这么幸运呢?” 这么幸运的琴峥:“……” 楚星澜担忧的看了琴峥一眼,他只是一个男倌,没什么身份,殷薄煊若是真的怒从中来,杀了也就杀了,谁也拿捏不了他。 总而言之,这次她玩跳脱了。 谁知楚星澜沉默了两秒后,立刻揪起软红衣袖的一角,朝殷薄煊投去一个分外娇羞的眼神,发挥出毕生功力,娇嗔道:“爷~爷净吓唬奴家~” 殷国舅:“……” 背脊爬上了丝丝酥麻的感觉。 她这声爷,殷薄煊很受用。 但是殷薄煊面瘫脸:“撒娇吗?撒娇没用!” 男倌都带到他面前了,今日不劈,更待何时? 楚星澜撒娇他也得劈了他! 第26章 舅舅看上你了 楚星澜笑盈盈道:“爷,你误会了。奴家心底其实万分仰慕爷,奴家只是担忧你不是真心爱奴家,今日才会特意带个男倌来醋一醋你,试试爷的态度,爷千万不要因为奴家的开的一个玩笑动怒!” 这一番真心表的让人猝不及防,南宫玠惊愕的看着楚星澜,世上竟然有人能变脸如此之快,楚姐姐是蜀州人吧?! 楚星澜说着伸手压了压殷薄煊的衣襟,笑眯眯道:“消消气,啊!区区一个男倌,怎能和矜贵的您相比呢?” 殷薄煊的眉毛挑了起来。 这小丫头片子,也太识时务了一点。 他都没地发脾气! 见殷薄煊眉间的冷意散去些许,楚星澜立即回头对珍珠说道:“快把这个一点儿也不重要的男倌送回楚府,不要让国舅爷看了生气!” 琴峥愣了愣,转身看向殷薄煊。 殷薄煊抬着下颚,眼底似有睥睨之意。 他是多孤傲的人物,断不可能真的把琴峥放在眼底。 刚才没杀了他,已经是殷薄煊给楚星澜面子了。 琴峥乖顺的低下了头,对楚星澜说道:“主,今日玩的开心些,奴会在府中等主回来。” “哼……” 殷薄煊冷哼了一声,牵着南宫玠往杏儿庄里走。显然是放过他们了。 楚星澜看了琴峥一眼,说道:“我回府时间未定,你不用等我。” 琴峥柔情地看了楚星澜一眼,固执道:“奴等主是应该的。” 楚星澜默了默,这个男倌还挺黏糊。 这时候已经消失在杏儿庄门口的南宫玠又噔噔噔的跑了出来,凑到楚星澜面前说道:“楚姐姐,舅舅说你要是再不进去,他就将琴倌儿给劈了。” 楚星澜:“!” 她连忙把琴峥往旁边一推,转身往杏儿庄里走去。 走了几步,发现南宫玠给落下了,她又折回来,牵起小娃娃的手往里走。 这可是小太子,可不能就这么丢在门口。 珍珠朝琴峥走了过去:“琴倌儿,我们回吧。” 琴峥微微一笑,上了小厮牵来的马车。 只是柔软的轿帘一放下,琴峥脸上的笑意便在顷刻间散尽。 他掀起一截衣袖,在他玉白的手臂上,刺着一个丑陋的字:奴。 就像是一个完美的玉雕染上了不可抹去的脏污,那个奴字是对琴峥最大的讽刺。 琴峥闭上了眼,咬着牙,似在隐忍着什么。 把他当成蝼蚁看么? 就算他只是蝼蚁,总有一天,他也会毁掉这片千里之堤! 他只是……还差一个机会而已。 半晌,他再掀开眼帘时,那双墨色的眼睛又变得波澜不惊,仿佛什么多余的情绪都没有。 楚星澜的一双手温软的很,肌肤竟然比孩子都要细腻润滑,被她牵着的南宫玠手指蹭过她的手背,心底都是一阵喜欢。 呀,楚姐姐的皮肤真好! 楚星澜低头看着身边的娃娃问道:“你舅舅怎么那么暴戾?动不动就要劈人!” 南宫玠很满意这个舅娘,怕她就这么被殷薄煊给吓跑了,忍不住想要为自己舅舅辩解几句。 “舅娘,舅舅也不总是那样,他私下里对我很好的。” 楚星澜脚步一顿。 “你叫我什么?” “……呃,舅娘!” 刚才嘴快,就顺着心底的想法叫出来了。 楚星澜道:“不要叫我舅娘,叫我楚姐姐!我还不一定是你舅娘呢!” 谁知道小崽子竟然还挺崇拜殷薄煊,笃定道:“一定是的。舅舅看上你了,你跑不了的。” 第27章 本国舅确实有些爽 楚星不服气的说:“来日方长,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今天是殷薄煊拿了剑她才怂,她还有的是损招! 南宫玠挠挠头,圆圆的眼睛里透着大大的疑惑,实在不懂楚星澜为什么非要和他舅舅一较高下。 别人如果能嫁给舅舅,高兴都来不及,楚姐姐怎么净反着来? “楚姐姐,我舅舅人很好的,你嫁进国舅府不好吗?” 楚星澜低头看了他一眼,稚子天真呐…… 南宫玠眼里看到的好不假,但是那种好,殷薄煊只给了他。 对于其他人而言,殷薄煊还是个煞神。 他那么暴戾,自己嫁过去以后要是什么地方不顺殷薄煊的意,谁能保证他不会和刚才劈琴峥一样把自己也给劈了? 楚星澜一个哆嗦,那种生活太恐怖了。 楚星澜低头对南宫玠说道:“你舅舅太凶了,我不喜欢。” 南宫玠辩解道:“楚姐姐,舅舅他其实特别护短的!” 楚星澜半信半疑:“哦?” 南宫玠:“真的!你以后嫁进国舅府就知道了,舅舅对自己人特别好。有舅舅在,别人不可能欺负你,嫁给舅舅真的很好的!” 楚星澜秀眉一挑,我信你个呆头鹅。 你个豆大的小娃娃,倒是挺会帮你舅舅说话。 楚星澜冷哼了一声,“你舅舅再好我也不可能嫁给他!” 她刚说完,抬头就看见殷薄煊站不远处的杏树下看着他们。 楚星澜一愣,眼神虚虚地往一旁飘。 刚才殷薄煊拔刀的事情,让楚星澜心有余悸,她真怕殷薄煊下一秒又抛出几个暗器咻咻咻地扎进她身体里! 殷薄煊瞥了她一眼,一贯冰寒的眼底似有笑意。 这就怕了? 在大殿上抛婚契的时候那么气概,他不过是拔了个刀而已,她就软了? 殷薄煊对南宫玠伸手道:“过来。” 南宫玠松开楚星澜,朝殷薄煊跑了过去:“舅舅!” 拍拍南宫玠的小脑袋,殷薄煊看了楚星澜一眼:“楚小姐似乎对本国舅很不满。” 楚星澜嗤了一声,换你被人骗钱骗婚,你能满意? 你指不定先把人给弄死了呢! 楚星澜提着脚边的石子,嘀咕道:“我说不满你能退婚?” 殷薄煊的眼皮儿抬了抬:“自然不能。” 楚星澜:“那你问什么?让我多憋屈一下,你心里能更爽?” 殷薄煊道:“本国舅只是想要告诉你,不论你满意不满意,这桩婚事都由不得你。本国舅要的人,就算是死了,连着棺材板,抬也得抬进国舅府。” 楚星澜诧异的看着他,这是这什么死变态、控制狂? 她要是真死了,殷薄煊难道还真能娶个死人回去? 干嘛,他还想鞭尸啊? 顿了顿,殷薄煊竟然又补充道:“不过看你憋屈,本国舅确实有些爽。” 楚星澜一阵哑然。 欺人太甚! 殷薄煊欺人太甚了! 楚星澜大步走到殷薄煊面前说道:“你少得意,我的命由我自己做主,不由你决定!” “你做得了主吗?”殷薄煊蔑声道:“连自己那点钱都看不住,你不被京中的豺狼吃了就不错了。” 楚星澜:“……” 竟然戳她的伤口…… 楚星澜恼羞成怒:“那点钱我们赔得起,你别以为自己就占尽了便宜!今日你不让我带男倌玩,以后你也别想带自己喜欢的姑娘玩!咱们谁也别想好过!” 楚星澜说完,气呼呼地甩袖离开了杏园。 没过多久,慕容深从一旁走出来,看着殷薄煊问道:“国舅爷,你方才为什么故意激她?” 殷薄煊瞥了他一眼:“她好玩。” 慕容深:“……” 那你也太恶趣味了。 第28章 拿她当宠物 两人谈话的时候,南宫玠一直站在殷薄煊身边,低垂着头,看起来有两分失落。 他和楚姐姐还没待多久呢,舅舅就把楚姐姐气走了,还就为图一好玩。他很忧伤。 他想和楚姐姐一起玩。 殷薄煊微微一笑,拍拍南宫玠的脑袋说道:“喜欢你楚姐姐就去找她玩吧,她应该还没走远。” 南宫玠的脸上顿时扬起了一抹灿烂的笑,俯身对殷薄煊做了一揖:“谢谢舅舅,玠儿走了。” 他一溜烟地跑向了刚才楚星澜离开的方向,小甲见状,也对殷薄煊说道:“爷,太子年幼,我去看着些。” 殷薄煊下巴一点:“嗯。” 小甲匆匆去追南宫玠,不一会儿也消失在了杏园里。 两人走后,慕容深狐疑地看着殷薄煊,继续刚才的话题:“国舅爷,你以前也不是这么爱拿人逗乐的人。” 殷薄煊嘴边漾起一抹笑意:“本国舅现在喜欢逗了。” 慕容深眯了眯眼,眼底的怀疑分毫未减,甚至还添了两分惊疑。 殷薄煊从前养过一只小狐狸,那狐狸洁白似雪,十分讨人喜爱。但它生在野外,性子难训,尤其排斥生人接近,就连殷薄煊也近它不得。 可殷薄煊就喜欢那一款的,三天两头地去逗那只小狐狸,总要惹的小狐狸呲着牙发出呼噜噜的声音预备咬他了,才心满意足地离开。 有时候殷薄煊不慎,被狐狸爪子挠见血了也是有的。 可是殷薄煊从来都不生气,甚至还乐此不疲,隔天还是去逗它,逗得津津有味。 就这样一连逗了半年,殷薄煊前前后后被挠了不下七八次,逗得那小狐狸最后都没了脾气,甚至开始怀疑狐生,不想理他了。 最后小狐狸见到他,眼皮都不带抬一下,要摸就任他摸,连挠都懒得挠他了。 慕容深觉得殷薄煊现在的笑容十分像当初逗狐狸的样子。 逗她倒是没什么,可慕容深了解殷薄煊,他必然是喜欢了,才会去逗她,否则国舅爷连正眼都不会去看她一眼。 就好比顾翎歌,她跟在白时花周围转悠了那么久,也算是近水楼台,可是她和国舅爷说的话恐怕还不到十句。 殷薄煊看着满园春色道:“开宴尚早,你同我在园子里走走吧。” 等两人离开这一片杏林,从一旁的转角处竟又走出两个人,正是刚才被撇下的白时花和顾翎歌。 刚才南宫玠带着殷薄煊离开以后,白时花本想先去拜见长公主,却没想到在去的路上又看见殷薄煊和南宫玠往庄门口走,白时花心底好奇他们要做什么,之后就一路跟到了庄门口,又跟到了这儿。 刚才慕容深和殷薄煊的话他们都听见了,顾翎歌得意道:“我还以为国舅爷要娶楚星澜是为了算计什么,原来就是图一乐。那样的玩意儿,也就只配被国舅爷逗着玩了。” 白时花不像顾翎歌那么轻浮,虽然没有言语,但是眼底也多了两分喜色。 白时花掩嘴笑道:“顾小姐,我们该去拜见长公主了。” 既然知道国舅爷不是真心护着楚星澜,只是拿她解闷而已,她对付楚星澜就不用再畏手畏脚了。 楚星澜之前拒婚得罪了皇族,长公主又得皇上厚爱,必然也不会喜欢那个无耻纨绔。 她得快去长公主面前帮楚星澜‘美言’几句。 第29章 抢糖吃 楚星澜和殷薄煊斗了几嘴后没占到什么便宜,就气呼呼地走了。 谁知没过一会儿,一个半人高的小娃子就从她身后追了过来,边跑边叫到:“楚姐姐,姐姐等等我!” 楚星澜回头一看,是殷薄煊养的娃儿。 南宫玠生的十分白润,脸有些肉,可见宫里的伙食不错。 他今日穿的又是一身浅黄色的衣服,跑在粉白的杏林里,就像是一个圆滚滚的蛋黄…… 楚星澜等了他一等,等南宫玠跑到跟前,楚星澜就蹲了下来,抓着他嫩乎乎的小手问道:“你怎么过来了?” 南宫玠十分高兴的说:“舅舅允我来找姐姐玩。” 楚星澜红唇一抿,无耻之极殷薄煊,这就开始奴役她了! 他一定是想让自己尽快熟悉业务,以后成亲了好帮他带外甥! 可是自己与殷薄煊并不熟,他只派了一个小甲过来,就敢把孩子往自己面前丢,这到底是心大还是心大! 楚星澜握住南宫玠的手说道:“姐姐要去前面的席上赴宴,你跟我一起去?” 南宫玠点头道:“好!” 楚星澜微微一笑,一双妩媚的桃花眼中亮晶晶的。 南宫玠看呆了,楚姐姐的眼睛里好像有星星! 楚星澜牵着南宫玠往前走,没一会儿就到了设宴的园子。 楚星澜挑了一个最偏僻的角落坐下来,南宫玠乖乖坐到了楚星澜身边。 小娃娃人不高,但是坐姿却笔直,很有殷薄煊的样子。 只是现在离开宴还早,园子里只有零星几个杏儿庄的仆人,并不见几个宾客在此。 南宫玠说道:“楚姐姐,我们来早了!” 楚星澜从荷包里掏出一颗糖,剥掉糖纸送进了嘴里,恨恨地说:“你舅舅要娶我的事情可把我害惨了,现在京中不知道多少大家闺秀对我恨得咬牙切齿,我去哪里晃悠都得惹一身骚,还不如在这里坐着等开宴!” 南宫玠好像没有听懂,直勾勾地盯着楚星澜看,眼底似乎还带着某种不可言说的渴望。 楚星澜一愣,不知道这孩子为什么眼巴巴地看着自己,直到她身侧的珊瑚扯了扯她身侧的衣袖,低声提醒道:“小姐,你藏着一荷包的糖呢,别光顾着自己吃,也给太子殿下分一颗呀。” 楚星澜一愣,想起孩子都比较馋嘴,又从荷包里掏出两颗糖塞进了南宫玠的手里。 南宫玠高高兴兴地剥开一颗糖吃了起来,另外一颗像宝贝一样攥在了手心里。 两刻钟以后,宾客们就相继出现在了园子里,殷薄煊和慕容深也来了。 “舅舅来了,我要去找舅舅了。”南宫玠说道。 楚星澜:“去吧。” 南宫玠跳下椅子,又对楚星澜作了一揖:“谢谢姐姐的糖。” 南宫玠一溜烟跑到殷薄煊面前,笑的可开心:“舅舅,我回来了!” 他的嘴边似有什么黏物,殷薄煊抬手帮他擦了一下嘴角,低头一看,又发现他的手里还攥着什么东西。 “拿着什么?” 南宫玠炫宝一样摊开掌心:“楚姐姐给的糖!” 殷薄煊眉梢一挑,将糖拿起来看了看:“给了几颗?” 南宫玠一脸天真:“两颗,一颗我刚才吃了!” 殷薄煊微微颔首,将糖衣剥开,把糖放进了自己嘴里。 南宫玠一愣,急地眼睛通红,在原地跳了起来:“舅舅!舅舅!” 舅舅怎么可以抢他的糖吃! 第30章 命案 楚星澜给的糖味道很特别,带着一股淡淡的桂花香,丝丝的甜泛在舌尖,一点也不腻。 殷薄煊品着舌尖丝丝的甜味,一脸严肃地对南宫玠说道:“小孩子吃太多糖不好,舅舅帮你吃了。” 南宫玠的小脸皱成了一团,凶巴巴地瞪着殷薄煊。 舅舅就是馋!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最后殷薄煊以更加炯炯有神的眼睛和气势压过了六岁大的孩子,获得了胜利。 南宫玠小嘴一扁,眼看就要哭出来。 殷薄煊抬手指向楚星澜:“她那儿还有糖。” 南宫玠回头看了楚星澜一眼,扭头跑回她身边,抱着她的腰哭道:“楚姐姐,舅舅他抢我的糖吃!” 楚星澜一愣,低头看着面前眼睛通红的娃娃,又抬头看看跟过来的殷薄煊,皱眉道:“你怎么这么幼稚,还抢小孩的糖吃?” 欺负她就算了,怎么还欺负一个娃娃? 这可是他的亲外甥,幼稚! 殷薄煊道:“小时候没吃过糖,尝个新鲜。” 楚星澜不信:“糖是多稀罕的东西,你一个定北王家里什么没有,没吃过?” 殷薄煊面无表情:“没吃过。” 楚星澜:“嘁……” 信你个鬼,你就会骗人。 他父亲是战场名将,殷家在朝堂上的地位不凡,殷薄煊十八岁就承袭了定北王的位子,此后更加功名显达。 出生在那样一个大家族,没吃过糖? 扯呼谁呢? 楚星澜被他骗多了,现在一点也不信他的鬼话。她从荷包里抓出一把桂花糖放进南宫玠手里:“都给你吃。” 南宫玠拿到糖,开开心心地走了。 殷薄煊也跟着他离开了这里。 楚星澜看着那两个人,眸子里的光暗了下来。一个太子能被几颗糖哄好,看样子他在宫里的处境也并不乐观。 楚星澜的眼帘垂了下来,落在了手里的荷包上:“真是可怜了这个孩子……” 珊瑚疑惑道:“太子殿下身份尊贵,怎么会可怜?” 楚星澜沉默不语。 南宫玠自幼丧母,当初萱皇后为了生下他死在了产房里。皇上并不疼爱这个儿子,是以南宫玠小时候几乎是殷薄煊一手带大的。就连开蒙这样重要的事情,也是殷薄煊为他做的。 说是舅舅,殷薄煊在他面前更像是一个父亲。 楚星澜记得小太子的皇途走的十分艰辛,他七岁到十五岁的这八年间,曾经两度被废,还几次差点丧命。 除了女主,小太子算是全书最惨的人物之一了。 这时候一个小厮在园外对珊瑚招了招手,小声叫到:“珊瑚姐姐!珊瑚姐姐!” 小厮叫小金子,他还有个弟弟叫小银子。 两兄弟都是楚星澜一年前在路边捡回来的小乞丐,两人从前不识字,连小金子和小银子这名字都是楚星澜帮他们取的。 珊瑚小跑过去,跟对方低语了几句后,走回了楚星澜身边,附在她耳边说道:“小姐,杏儿庄里出过命案!” 楚星澜一惊:“什么?” “这事儿杏儿庄里的杂役起先还不肯说,小金子依照小姐的吩咐,给他们每人送了一粒银珠子,他们才说出了这件密辛。” 楚星澜有钱,进庄之前就给了小金子一袋银珠子,让他们去跟杂役们套话,看看杏儿庄里有没有什么套等着自己。 一人一个银珠子,就算是没血亲的人,都能变成亲哥哥,但她也没想到能问出这么大的密辛! 第31章 恶心吐了 珊瑚说:“据庄里的杂役说,两个月前长公主曾在这里处置了一个叫玉清的婢女。那婢女绣工出众,初时颇得长公主赏识。后来却因为勾引了郑驸马,被长公主处置了。” 楚星澜疑道:“她当真勾引了驸马?” 昭宁长公主出了名的小气善妒,招来的驸马爷郑垣也是个怂包。 这婢女只要不是想要荣华富贵想疯了,都不会铤而走险去勾引一个惧内的驸马。 十几步外便是宾客,珊瑚怕这等秘闻被人听去,将声音压得极低极低:“勾引驸马似是长公主给她定的罪。听庄里的杂役说,是驸马爷见玉清貌美,醉酒起意,才强要了玉清的身子。” 楚星澜诧异道:“那郑驸马就一点事情都没有?” 珊瑚说:“如何没有,长公主那般脾性,知晓此事后,便用藤条鞭了郑驸马一顿,驸马连着三四日都下不来床。” “估摸是长公主心中怨气难消,想要杀鸡儆猴,便又让人拿了玉清,将她赏给了几个丑仆,关在屋子里让人糟践了一天。又派人以竹片掌嘴一百,打烂了玉清一张脸,将人关进了菖蒲园。” “几日后郑驸马能下榻了,长公主便将他带到了菖蒲园,让他看看玉清的样子,彼时玉清一张脸已经发烂,浑身上下更是被男人糟蹋的没有一处好地,郑驸马见到玉清那副样子,当场就恶心吐了。” “听闻郑驸马当场吓得跪地求饶,起誓说不会再犯混账了,长公主才算放过他。之后没过两日,那玉清就死在了菖蒲园里,连尸体都是悄悄抬出去的,丢在哪里都没人知道。” 楚星澜默了默,昭宁长公主这一手杀鸡儆猴还真是利索。 任由哪个偷腥的男人见到自己刚睡过的女人被原配糟蹋成那副烂脸烂身的鬼样子,以后恐怕都不敢再偷腥了。 只是玉清实在是无辜,先是失了贞洁,又被善妒的长公主发落,世间竟没有一个人可以给她一个公正。 草民如草芥。 今日若是将她与玉清的身份对调,她没有楚家的万贯家财傍身,她定然也逃脱不了这样的宿命。 这两年她过得还算滋润,但若是有一天楚家败了,她和玉清的身份,也就无甚差别了。 高处的人踩死脚下的人就像是踩死一只蚂蚁一样容易,她不想像玉清那样活着,连自己的命运都掌控不了。 这时候珊瑚忽然站直了身子,端庄地立到了一旁,提醒道:“小姐,长公主来了!” 楚星澜抬头望去,长公主从园子外走了进来。 长公主如今已有三十五岁,但是保养的极好,看起来不过是二十五岁出头。 她今日穿的是橙黄软绸,头上插着两支金钗,一举一动中都透着说不出的雍容华贵。 紧跟着,楚星澜在他们身后看到了白时花和顾翎歌。 长公主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了下来,郑驸马蹲在她身后,小心地将她又宽又长的衣摆整理好,才敢坐下来。 比起夫君,他更像是小心伺候主人的一个奴仆。 长公主坐定后,就说道:“本公主也不是第一次举办寿宴了,大家便和从前一样随意些吧。” 宴席一开,菜品齐上,丝竹绕耳。 长公主环顾了一圈,忽然疑惑地问道:“楚家姑娘呢?” 第32章 可我家是首富 昭宁长公主早就听说了楚星澜几日前在宫宴上的所作所为,是以对楚星澜十分不喜。 古话说的好,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他们皇族最为尊贵,要别人做什么别人都得依着才对。 楚家不过一户低贱商贾,皇族愿与他们联姻是看的起他们。 可楚星澜当日不仅没有跪谢圣恩,竟然还用无耻的婚契来驳她皇兄的面子,实在是放肆! 方才她还听白时花说,楚星澜竟然还仗着自己有钱,在宫门前口无遮拦,豪横的很! 她看楚星澜是没吃过苦头才如此娇作,今日她就要让楚星澜好好学点规矩,让楚星澜知道他们皇族的威严和礼教冒犯不得! 角落里的楚星澜听到长公主提及她,就知道该来的还是躲不过。 顾翎歌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跟楚星澜炫耀她的一身新衣,找楚星澜找的最热心。 等她看见在角落里坐着的楚星澜,顾翎歌立刻站起来问道:“楚小姐,怎么一个人坐在这个不起眼的角落啊?” 她笑盈盈地去牵楚星澜的手,强行把楚星澜从座位上拉了起来,朝长公主那边走去。 顾翎歌道:“楚小姐,你如今和殷国舅定了亲,也算是半个有头脸的人了,能上的了台面了,可不能再想从前那么藏着掖着。” 她嘴上不饶人,抓着机会就想要刺楚星澜一下。 什么叫算是“半个”有头脸的人? 顾翎歌就是想说楚星澜攀了高枝,如果没有矜贵的国舅爷抬着,楚星澜在大家眼里根本什么都不是! 楚星澜瞥了一眼她身上耀目的金丝裘,反问道:“顾小姐今日这身是新衣吧?” 顾翎歌嘴边迅速扬起一抹笑意,死纨绔总算注意到她的衣服了!楚星澜不是嘚瑟自己穿的是金丝裘么,如今她也穿上了,楚星澜心里一定气疯了,觉得不甘心了吧? 顾翎歌掩嘴笑道:“没什么,不过是前段时间随意买的金丝裘,穿着图个新鲜。” 顾翎歌着重强调了‘随意’两个字,似乎买这些金丝裘对她来说都不是事儿。 顾翎歌得意的问道:“楚小姐觉得这料子穿在我身上如何啊?” 楚星澜挑眉,就是想炫呗。 你想要我夸你,我偏要抨击你,就是抨击你! 楚星澜笑眯眯道:“顾小姐这身衣服……庸俗!肤浅!简直就像是一个没见过好料子的暴发户!” “你说什么?” 顾翎歌的眉毛提了起来,原本秀丽的脸因为她急剧增升的怒气值而隐隐有些扭曲。 她花了三千多两银子做了这一身金丝裘,就是为了让楚星澜好好瞧瞧自己不输于她,可楚星澜竟然说她庸俗肤浅? 顾翎歌强调道:“楚小姐,这金丝裘一百八十两银子一尺,一般人可穿不着。” 楚星澜笑道:“你作为一个大家闺秀,却喜欢这种金灿灿的衣服,还与我攀比市价,你还觉得自己不庸俗?你知道什么叫低调奢华有内涵吗?” 顾翎歌的嘴角一抽,咬牙道:“楚小姐莫不是忘了,你从前也穿过这料子!” 楚星澜摇了一下肩,嘚瑟道:“可我家是首富啊,我看惯了金子,当然也喜欢金灿灿的衣服。我不仅喜欢金灿灿,我还喜欢白花花呢。你想要和我比,你家里也得有那么多钱不是?” 好好当你的大家闺秀不香么,在我面前炫什么富? 你炫的过我吗? 第33章 轮得着你来教训我? 顾翎歌炫耀不成,还被楚星澜反过来嘲讽了一阵,大家闺秀的面子都薄,她当下像是被人挤在台阶上的丑戏子一样,上不去也下不来。脸色都快要青了。 白时花从一旁扫了她一眼,眼底露出两分嫌弃之色。 真是没用,连楚星澜的几句话都应付不了。 蠢货。 白时花悠悠开口道:“楚小姐,顾小姐好心邀你过来同坐,你就别在意那些小事了。快坐下吧,长公主方才还叫过你,你也应来见个礼不是?” 白时花有意将大家的注意力转移,今天的重头戏可不是顾翎歌那一身衣服,她还指望着昭宁长公主给楚星澜点颜色瞧瞧呢。 楚星澜瞥了她一眼,径直走到白时花身边的空位坐了下来。 这么想我过来,且看看你个妖艳贱货有什么招数等着我! 楚星澜刚一落座,长公主看见楚星澜大大咧咧的坐姿,顿时皱眉嫌弃道:“楚小姐的坐姿也太不雅了一点。” 寻常大家闺秀都是双膝并拢着跪坐,只有楚星澜,一条腿盘着,另一条腿却从桌案底下伸了出来,看起来简直就像是街头要饭的乞丐。 不少闺秀瞧见了都在一旁掩嘴偷笑。 慕容深也看了楚星澜一眼,脑中一直回想着当初殷薄煊问他的那句话,她若不是纨绔,这一举一动也装的太像了一点。 白时花笑道:“许是因为楚家是商贾人家,并不那么注重礼数,因此没有请过教养嬷嬷教她规矩。” 这话明着像是在为楚星澜解围开脱,其实还是笑话楚星澜没规矩,没教养。 长公主说道:“不懂规矩就好好学。楚小姐就从今日开始学吧。” 长公主这是要教楚星澜学规矩了! 白时花心底暗喜,终于有她的苦头吃了。 可是楚星澜却坐在软垫上一动不动,甚至连脚趾头都没有蜷一下。 “我不学。”她说。 长公主一愣,细细的长眉顿时提了起来:“你说什么?” 楚星澜竟然敢当众忤逆她的意思? 她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楚星澜笑嘻嘻地问道:“雅不雅的有什么重要?难不成殷国舅还能因为我的不雅退我的婚?” 大家瞬间将目光移到了殷薄煊身上,万分期待国舅爷的回答。 就算国舅爷从前是眼瞎看上了楚星澜,今天见着她这么粗鄙的行为,总也该厌弃她了吧? 谁知道殷薄煊抬眸瞥了楚星澜一眼,也不知道有意是为她撑场,还是简单的陈述一个事实,竟然开口道:“自然不会。” 白时花诧异地看着殷薄煊,心头一梗。 国舅爷到底是什么意思?楚星澜都这样粗鄙了,他难道还觉得这个女人有趣? 楚星澜笑眯眯看着长公主说道:“喏,国舅爷都说不嫌弃我了,长公主你就别瞎操心了。” 殷薄煊她斗不过,但要是连这几个女人她都斗不过,她干脆找块豆腐撞死算了。 看着自视甚高的长公主和虚伪做作的白时花不爽的样子,楚星澜觉得自己心底非常的爽。 昭宁长公主又惊又怒:“你竟敢说本公主瞎操心?” 楚星澜一点也不客气地反问道:“可不是瞎操心么?我吃你家大米了吗,轮不着你来教训我吗?若是我嫁进国舅府,大家往后就是一辈儿的人了,长公主您就别摆谱了!” 第34章 没用的东西 “放肆!” 长公主怒极,眼睛都眯了起来。 初时她也只是装装东道主的样子,想要“体面”地教训楚星澜,却没想到楚星澜是个这么野的丫头,当着面就敢如此顶撞于她! “你个不知好歹的东西,你日后若是嫁进国舅府,那便是皇亲国戚。本公主见你举止粗鄙,让你学规矩,那是为了日后能保全皇室的脸面!你竟敢不学?” 楚星澜听到她的话忽然笑了出来,冷不丁地问道:“长公主,皇家还有脸面吗?” “有脸面的皇家能让驸马爷像条狗一样跟在身后?有脸面的皇家会因为区区一百万两黄金就将婚事作罢,让国舅爷娶我?还跟我提脸面,你们可真是太有脸面了!” 一群臭不要脸的光想要钱,成日里只会仗着身份耍横,也好意思跟她说脸面,她听着都觉得恶心。 在场之人无不惊愕地看着楚星澜,诚然她说的这些都是事实,但是为了不得罪皇家,这些话从来没人敢说出来。 但事实是,楚星澜现在已经不怕得罪他们了,从大殿拒婚那一日起她就想到了自己日后的处境。 既然横竖都要被皇族记恨,她不如爽利迎击。 长公主想要压她,也得看看她有没有那个本事! “我知晓你们看不惯我的身份,都在背后等着笑话我,可我今日来就是要让你们知道,我楚星澜由不得你们拿捏!今后谁若是让我不舒服,我必定让谁百倍的不舒服!若有不信的,大可以来试试!” 这一席话说的铿锵有力,气势上甚至压过了长公主一筹,不禁叫人怀疑刚才跟他们说话的不是京中那个臭名远扬的纨绔,而是一个心中颇有定数的女相。 可站在他们面前的分明是楚星澜没错。 楚星澜说完之后甩袖就走,举动里没有半点小女儿的扭捏,反倒是飒的很。 慕容深怔了怔,此刻他信了,楚星澜绝对不是一个只懂得吃喝玩乐的纨绔! 她是装的! 楚星澜走后,长公主也坐不下去了,黑着一张脸就离开了酒宴。 她自小金尊玉贵地养着,皇族里人人都让她三分,而今那个低贱的商贾之女竟敢驳她的面子,她还从没受过这等羞辱! 总有一天她要让楚星澜为今天的事情付出代价! 郑驸马低头走在她身后,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不慎踩到了长公主冗长的衣摆。 长公主本就恼怒,此刻被踩了新衣,回头就甩了尾随的郑驸马一耳光。 啪—— 园中一片寂静,这一声响在其中显得尤其清晰。 郑驸马被打的歪过头,长公主瞪着他:“没用的东西!” 楚星澜出了杏儿庄才想起来,送她来的的马车方才送琴峥回去了,这意味着她现下没有马车可以乘。 从京城到杏儿庄至少有半个时辰的路,珍珠送琴峥回去以后再来接她,怎么也得是一个时辰以后的事情。 楚星澜可不打算在杏儿庄门口坐一个时辰,她正犹豫着要不要先走一段,一个杏儿庄的杂役就牵着辆朴素的马车来到了她面前。 “楚小姐金玉万福~” 嗯?这熟悉的台词配方? 楚星澜抬眼一看,是她先前赏过一个金铜钱的杂役! 第35章 被算计了! 楚星澜笑了笑,看着他身旁的马车问道:“几个意思?” 杂役笑的老实:“楚小姐先前赏的多了,小的心里记着呢,方才看楚小姐的马车送了个男倌回去,小的就一直在这里侯着。这是管事婆子平时采买乘的马车,楚小姐要是不嫌弃,小的送送您?” 楚星澜笑道:“你这么勤快,是想多要两个金铜钱吧?” 杂役笑的愈发老实:“楚小姐若是愿意赏,小的还能不收吗?” 珊瑚看了一眼面前的小马车,心底实在不满意。 “小姐,这马车也太小了点,里面怕是软垫也没有,奴婢怕您坐着不舒服。” 楚星澜说到:“有马车坐总比走着回去强,还是上车吧。” 楚星澜这个主子都不嫌弃,珊瑚也不好说什么,扶着她上了马车。 但那马车实在太小,只能容楚星澜一个人坐在里面,珊瑚便和驾车的杂役一起坐在了车板上。 这马车虽小,但跑的速度倒挺快。 可这里是京郊,地面不平坦,马车跑的快了摇晃的厉害,楚星澜被颠的直想吐。 楚星澜皱眉道:“你让马车跑慢些,我颠的难受!” 谁成想杂役听了,竟然又在马背上抽了一鞭子,马车不慢反快。 “楚小姐,其实这坐马车,颠着颠着就习惯了!” 珊瑚心疼楚星澜,扭头看着杂役道:“我家小姐让你慢些你就慢些,你还想不想要赏钱了?” 这时候马车驶过一个分叉路口,珊瑚发现这杂役走的不是她们来时的路,更加不满道:“你走错了,不是这边!” 杂役说到:“姑娘,这条路我熟,这条路更近!” 珊瑚不是好糊弄的姑娘,劈头骂到:“什么更近,这分明是进山的路!走错了就是走错了,你少糊弄我,给我掉头回去!” 楚星澜听着这两人的对话,隐约感觉有些不对劲。 这时候车轱辘撵过一块石头,猛地一晃,她连忙扶着窗沿稳住自己的身子,抬手却摸到了一手灰! 采买的管事婆子三天两头就要往外跑,窗沿上怎么可能落这么多灰? 楚星澜眼帘猛地一抬,要糟! 一时大意,被人算计了! 楚星澜立即大叫道:“珊瑚,让他停车!” 这个杂役根本不是为了赏钱才驾车送她回去,他根本就是被人收买了,要带自己进山! 今日就算不是她的马车先送了琴峥回去,对方也会想法子弄坏她原来的马车,让她上这辆车! 珊瑚一听,抬手就要去夺对方的缰绳,却没想到这个杂役早有准备,竟然从车板下拔出一把长刀来,直接砍向珊瑚的胳膊。 珊瑚为了躲开,大半个身子都朝马车外倾斜出去。 杂役见机,一脚踹在了珊瑚身上,珊瑚就这么被人踹了下去。 珊瑚摔下马车后,在地上滚了几圈,摔的灰头土脸,抽气都疼,而此时杂役的马车已经带着楚星澜消失在愈发僻静的山路里。 “小姐!” 怎么办? 小姐一个人肯定斗不过对方的! 珊瑚左右环顾也没找到可以帮她的人,急得在原地直跺脚。 片刻后,像是想到了什么,珊瑚猛然抬起头。 国舅爷! 这里离杏儿庄不远,可以回去请国舅爷救人! 小姐从前还帮过太子殿下,国舅爷不会见死不救的! 珊瑚顾不得身上的疼,使出所有的力气往回跑。 第36章 拿陌刀来! 殷薄煊本就对今日的寿宴毫无兴趣,昭宁长公主走后没多久,他也起身离了席。 白时花的注意力一直都放在殷薄煊身上,见他要走,白时花也站了起来。 今天殷薄煊在酒席上为楚星澜撑腰说话的事情让白时花心底很不安。她可不会放过现下这么好的和国舅爷共处的机会。 国舅爷心底到底是怎么看待楚星澜的,她今日一定要问个清楚。 殷薄煊领着南宫玠刚出杏儿庄,身后就有人唤道:“国舅爷,请留步!” 殷薄煊回头看了一眼:“白小姐?” 白时花快步走到殷薄煊面前说到:“我有几句话想对国舅爷说。” “何事?” “国舅爷!” 白时花还没来得及开口,一个灰头土脸的丫鬟就火急火燎地朝他们扑了过来。 珊瑚一路跑回来,恰巧就在杏儿庄门口撞见殷薄煊,真是又惊又喜,白时花一愣,冷不丁地被珊瑚撞到了一边,差点没摔着! 珊瑚直接抢了白时花刚才的位置,对殷薄煊说到:“国舅爷你快救救我家小姐,小姐她被人绑走了!” 殷薄煊的寒眉立刻拧在了一起:“何时,在哪里?” “就在一盏茶以前!”珊瑚指着远处的山路说:“那个贼人架着马车带着小姐进山了,国舅爷您救救小姐!” 殷薄煊把南宫玠往慕容深怀里一推,翻身上了小甲牵来的马说到:“送他回宫!” 小甲给殷薄煊递过错龙刀,殷薄煊却说:“拿陌刀来!” 殷薄煊当年也是战场上活下来的煞神,去到哪里都有让人带上两把刀的习惯。 错龙刀轻短,适合近身较量。 陌刀重长,适合……战场屠杀。 连他定下来的人都敢动,这帮人留着怕是要翻天了! 小乙送上陌刀,殷薄煊立即策马而去,不一会儿就消失在了路尽头。 白时花看着来报信的珊瑚,袖中柔夷紧紧攥在了一起,该死的丫鬟,坏她好事! 另一边,马车已经进了深山。 楚星澜吓得心惊肉跳,外面的杂役拿着刀,应该也会些功夫,她就算再想逃也不敢在这时候跳车。 楚星澜背后冷汗涔涔,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气。 楚星澜,要镇定! 这个时候如果你不镇定一点,没人能救得了你! 被劫持的每一秒都万分难熬,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马车才终于停了下来。 杂役提着刀跳下了马车,对楚星澜叫到:“下来!” 楚星澜掀开车帘,也下了马车。 附近荒草丛生,前面显然是没有路了。 看着杂役手里那把明晃晃的大刀,楚星澜又是一阵哆嗦。 “大哥,咱们有事好商量!” 杂役大哥很冷漠:“少废话,往前走!” “欸!这就走!” 在弱势时,楚星澜很懂得避其锋芒。 楚星澜走了两步,又问道:“大哥你是为了钱才抓我的吗?” “如果是为了钱,不管对方给你多少钱,我都可以给你更多钱!我们楚家有钱你是知道的!” 杂役把她往前一推,依然冷漠:“闭嘴!走快点!不然我在你身上划一道口子放放血!” 糟糕,这个人有点难收买…… 第37章 龙套为什么会有智商? 对方似乎很着急,楚星澜每走几步,杂役都要推一推她,让她走快点。 刚才那个摔下车的丫鬟说不定已经回去报信了,他得赶快把楚星澜带走。不然等丫鬟搬的救兵来了他就惨了。 可就在杂役第五次推她的时候,楚星澜哎呀一声,跌到了地上。 杂役一愣:“你耍什么花招!” 楚星澜抬头看着他,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看起来楚楚可怜,仿佛在脸上写下‘弱小可怜又无助’这七个字。 “人家是娇生惯养的千金小姐,没这么走过山路,你方才一推,人家脚崴了……” “想骗我?”杂役的眼睛异常尖锐,语带嘲讽:“刚才我可没看见你脚下踩到了什么石头一类的东西,怎么会突然脚崴!” 楚星澜愣了愣,惊奇地看着面前的杂役。 谁能告诉她龙套为什么会有智商? 天杀的作者,凭什么一个连名字都没有的杂役智商都比她高? 她不服! 楚星澜默了默:“兴许,是我格外羸弱,腿脚不好使~” 杂役手上明晃晃的大刀忽然架到了楚星澜的脖子上,恶狠狠地说道:“你要是再不起来,我现在就抹了你的脖子!” 楚星澜咽了一口唾沫,话头十分圆润的一转,笑道:“大哥,我突然又觉得这一点点的崴伤不算什么,我可以坚强的继续走!” 杂役收了刀,低喝一声:“起来!” 楚星澜不情不愿地从地上爬了起来,然后她抬手就在自己的腰部摸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楚星澜纤长的眼睫一掀,忽然看着杂役背后的空地大叫道:“啊,国舅爷我在这儿,快救我!” 杂役一愣,下意识回头往后看。 寂静的林子空空如也,什么人都没有。 被骗了! 杂役恼怒地回过头,还不等他教训楚星澜,一个金灿灿的东西就迎面而来,狠狠地拍在了他的脑门上,砸出“嘭”的一声巨响! 楚星澜这一次下了狠手,又是看准了砸在杂役的太阳穴上,根本就没想给对方留余地。 今天不是杂役死就是她死! 她横竖是不想死! 杂役被砸的晕头转向,连眼前的景象都模糊了一阵。 看见对方的头上见了血,楚星澜扔掉手里的‘凶器’往林子里跑。 对方手里还有刀呢,她要是这时候再不怕死地上去补一下,对方说不定一刀就把她砍了,还是逃命要紧! 杂役晃悠了好一会儿,眼前的视线才恢复清晰,逐渐清醒过来以后,杂役就感觉额头边有温热的液体淌了下来。 抬手一抹,一手黏稠的血! 他低头一看,面前竟然丢着一个足有巴掌大的八宝如意的金锞子!显然刚才楚星澜用来偷袭他的就是这个东西! 他再往林子里一看,偌大的树林里一片幽寂,楚星澜早就跑的没边儿了! “他娘的,玩我!” 杂役被楚星澜彻底激怒,提着手上的大刀就追了上去。 楚星澜心有戚戚,冲进树林以后就开始玩命狂奔,充分领略了生死时速这个游戏的真正含义。 山林里灌木繁多,楚星澜跑着跑着就被一丛荆棘勾了衣服。 她低头一看,发现自己身上粉色的衣服太过惹眼,连忙脱了自己的外裳揉成一团丢尽了旁边不起眼的草丛里,只穿着浅青色的中衣继续往山里跑。 要命了要命了,这回是真的要命了! 第38章 女尸 楚星澜生怕那个杂役追上来,一直跑到要背过气去了,才在林子里找了棵大树坐下来歇了歇。 后背汗湿的衣服一片黏腻,楚星澜大喘着气,靠着大树难耐地蹭了蹭,一双眼睛警惕地看着四周。 不能歇太久…… 与此同时,殷薄煊已经策马跟着地上的车辙一路追到了山林里,找到了被杂役遗弃的那辆马车。 前头已经没有路了。 殷薄煊提着陌刀下了马,视线落在前方被踩踏过的草丛上。 带人进了山? 他的神色一冷,这一片山可是荒林,不管是用来杀人还是埋尸,都是个绝佳的地方。 殷薄煊立即往山里追去,追了一段路,他忽然在地上看见一块金灿灿的东西。 殷薄煊走近一看,竟然是一个巴掌大的金锞子! 整个京城除了楚星澜那个肥的流油的小金库,还有谁会在山里丢一块这么大的金子都不捡? 金锞子的一角沾了血,之后地上的足迹就变得凌乱不已。 殷薄煊怔了怔,她该不会是用这块金子砸晕了绑匪以后自己跑了吧? 树林里,楚星澜刚在树下歇了一小会儿就站了起来。 但就在她站起来的那一刻,她看见林子的另一头有一个人影追了上来。 楚星澜倒吸了一口气,连忙又蹲回了树丛里。 他怎这么快就追上来了? 作为一个龙套,这个人追杀她的精神是不是太顽强了一点? 楚星澜脑子一转,连忙从自己身上撕下一块布条,将它挂到了远处的灌木从的枝条上,然后跑回另一边的灌木丛里,用灌木挡住了自己的身影。 杂役不一会儿就追了过来,提着刀在楚星澜藏身的灌木丛面前转了一圈。 “死婆娘,躲到哪儿去了!” 因为被楚星澜用金锞子砸了一下,他的额头上还带着半干的血迹,再加上他现在无比狰狞的表情,整个人看起来就更恐怖了。 楚星澜将身子伏的极低,连呼吸都屏住了,一颗心都悬到了嗓子眼,背后的冷汗不知道淌了多少。 就在这时,杂役看见了楚星澜挂在一旁的布条。 “呵,原来是往这边跑了!” 杂役很快就提着刀往另一边跑去,完全没有想到一个纨绔也可能懂得声东击西。 看着杂役的身影消失在树林里,楚星澜也连忙站了起来,往相反的方向跑。 只是她没跑几步,就被脚边的一块大石头绊倒,摔进了一旁的草丛里。 楚星澜闷哼了一声,刚一爬起来就发现自己面前有一个大坑。 而在坑里,赫然还躺着一具已经烂了大半的尸体。 那是一具女尸,尸体已经化了脓,浓水浸透了她身下的土地,几只苍蝇嗡嗡地绕着尸体在飞。 在她烂透了的脸上隐约可见森森白骨,数不清的白色蛆虫在上面爬来爬去,几只爬到脸部边沿的,在蠕动的时候还不小心滚到了地上,然后再接着往尸体上爬。 “啊!” 楚星澜这辈子都没有见过这么恶心的场景,吓得当场大叫了起来。 她看着面前的尸体,捂住口鼻一连往后退了好几步,胃里一阵翻涌,差点就吐了出来。 山里为什么会有尸体? 楚星澜心头颤颤,终于想起那个被昭宁长公主整死的婢女。 珊瑚说,玉清的尸体都是半夜抬出去的,连埋在哪里都不知道…… 那些人根本没有埋她,只是找了个荒山野地就把她的尸体给丢了。 就在这时,楚星澜听见自己身后有断木枝的声音响起。 楚星澜猛地想起刚刚追杀自己的人还没有跑远,那她身后的声音…… 楚星澜打了个寒颤,转身往后看去。 第39章 小场面,别慌 杂役就站在她的身后,阴着一张脸看她,冷笑道:“你个小娘皮,倒是挺能跑啊!” 这一路追过来可费了他好些力气。 楚星澜看着他手上的大刀,往后退了几步。 踉踉跄跄之间,楚星澜又摔到了地上。 楚星澜对他伸出双手说道:“大哥,你看我现在跟你好好走成不?我保证我不跑了!你把我捆起来也行!” 有过一次被楚星澜欺骗的经历,杂役才不会那么容易相信她。 “刚才让你走你不走,还敢偷袭我,我看不给你放点血,你是不知道我的厉害。” 看着对方手里的大刀,楚星澜吓得脸都白了。 该不会真的要给她放血吧? 她这小胳膊小腿,一刀子就够要她的命了! 楚星澜颤抖往后挪,就在这时,她忽然看见了杂役身后有一抹白色的身影在靠近。 楚星澜仿佛看见了自己的救星,声嘶力竭地喊道:“国舅爷!国舅爷我在这儿,救命啊!” 杂役冷笑着看着她:“还想骗我!” 楚星澜咽了一口唾沫,指着他身后说道:“国,国舅爷,真的在你身后。” 杂役一愣,猛地回头一看,殷薄煊竟然真的站在他身后,手上还提着一把九尺长的陌刀! 殷薄煊的神色冷的像一块寒冰,九尺长的陌刀握在他手上,更给他加了几分摄人的威严。 殷薄煊睨着他问道:“你不知晓她是本国舅的人吗?尔辈宵小,也敢妄动?” 楚星澜怔怔地看着他凌厉的眉眼,莫名从他身上感受到了一股浓浓的血煞之意。 什么叫冷血铁腕?那就是杀了千万人,眼睛都不会眨一下。他看着杂役的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人,而像是在看一只随时可以抬脚碾死的蝼蚁。 杂役很清楚自己不是殷薄煊的对手,于是他的视线很快就落回了楚星澜的身上。 殷薄煊功夫高又怎么样? 他面前还有人质,他不怕! 杂役转身要去抓楚星澜,可殷薄煊没有给他这个机会,就在她转身的一瞬间,九尺长的陌刀破空而出,从他的腰际横斩而过。 锋利的刀刃竟然当场将杂役拦腰斩成了两截,喷出来的血水直接溅到了楚星澜的脸上。 楚星澜僵在原地,眼睁睁杂役的上半截身体先倒了下去,下半截的双腿连带着半截肠子在自己面前停伫了一秒,才跟着倒下。 任由谁先看见一具烂了一半的尸体,再在不到一盏茶的时间里看见另一个人被拦腰砍成两段,肠子哗啦啦地往外流,都做不到面不改色。 “呕——” 楚星澜捂住嘴,转向一边狂吐了起来。 可她今天本就没吃什么东西,这时候胃里就算再难受,也只能吐出一些酸水。 殷薄煊走到楚星澜面前单膝跪着,放下手里的陌刀,伸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她的背脊,沉声道:“小场面,别慌。” 楚星澜这才转头看着他,惊恐的问道:“你管这叫小场面?人都断成两截儿啦!” 殷薄煊心底发笑,她若是打过战就会知道,这连开胃菜都算不上。 他从怀中掏出一块雪色的帕子,细细擦去她脸上的血渍。 殷薄煊冷声问道:“还闹退婚吗?退了婚,以后谁来救你?你若不是爷的人,爷可不会这么时时惦记着你。” 第40章 你蔫坏蔫坏的! 楚星澜瘫坐在地上,巴掌大的小脸像是漂洗过的浆纸一样惨白。 但是她一点都没有因为殷薄煊的惦记而感觉到有多么暖心,反而红着眼睛,一抽一抽地对殷薄煊说道:“我都这样了你还吓唬我,你就是想要让我心里害怕,然后就从了你,你蔫坏蔫坏的!” 殷薄煊看着她想哭又不敢哭的样子,忽然低头笑了起来。 他的笑声很低沉,但是显然很愉悦。 怎么一个姑娘想哭的样子会这么可爱? 楚星澜原本就害怕,情绪都还没稳定下来,泪珠子就在眼睛里打转呢,这下干脆被殷薄煊毫不遮掩的笑声给气哭了,泪珠子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你不许笑!” 她气得用力地打了殷薄煊两下,涨的通红的脸蛋和她红红的眼眶真是相得益彰。 殷薄煊看了一眼捶在自己身上像挠痒痒一样的小拳头,终于收了笑声,满不在乎地把她的小手拨到了一边说道:“别闹,脸还没擦干净呢。” 楚星澜抹掉眼泪,坐在地上气呼呼地瞪着他。 殷薄煊瞥了她一眼,才徐徐说道:“爷方才可不是在吓唬你,长公主府的景色不比杏儿庄差,她若是为了让你丢脸才邀你前来,在京中办宴亦可,你就没想过她为何偏要将寿宴办在京郊之处?” 今日她来一心想着要气一气殷薄煊,根本没在意这些细节。 现在听殷薄煊这么一说,楚星澜的心不由猛地跳了跳。 难道今天的安排都是冲着她来的? 殷薄煊看了一眼杂役的尸体,继续说道:“我与他虽未正经交手,但他的身形和走路的姿势,一看便知是练家子。他的佩刀也是镔铁所造,这是禁军才能用的刀。” 楚星澜的心咯噔了一下,除了皇族,谁还能调的动禁卫军? 楚星澜说道:“是长公主联合了别人算计我?是皇上?” 长公主和皇上一向亲近,她的行动一定意义上也代表了皇帝的意思。 皇上见她不可用,就干脆安排了长公主设了这个局! 可她不过是拒婚而已,皇家竟然转头就想要她的命,这也太狠毒了! 殷薄煊冷笑道:“皇上那么多好儿子,就算他不出手也会有人动手将金子送到他面前,解他燃眉之急。他何必脏了自己的手,赔了自己的圣君之名?” 楚星澜就是个移动的金库,只要抓了她,随随便便就能勒索来百万两黄金,谁不心动? 这种低贱的事情皇上不屑于做,但是他完全可以让别人去做。 这就是帝王的驭人之术。 楚星澜的唇色瞬间更白了几分。 那些人视财如命,难道她以后一直都要生活在这种被人绑架勒索的处境里? 她脸上的血渍已经被擦干净了,殷薄煊丢开帕子抬眸看着楚星澜问道:“如今你明白自己的处境有多危险了吗?” 那婚契虽然能保她不入皇族,却不能保她的性命。 皇族的卑劣绝不是她想象的那样简单。 楚星澜抬头看着他凌厉的脸部线条,眼睫颤了颤。 “你当日问爷,为何要和你过不去,算计你与爷成婚,今日爷就告诉你为什么。” 殷薄煊站了起来,垂眸睨着她。 “让你嫁爷,爷确有私心。你楚家富可敌国,爷断不能让你为南宫瑞所用,断了玠儿的后路。但你那日舍身救玠儿一命,这个恩情爷得还,所以爷护着你,让那些人伤不着你。” 殷薄煊硬气地说道:“你若入了国舅府,那就是爷的人,只要爷还活着一日,就能保你一日安宁。你若有事,爷必已横死。爷只问你,还退婚吗?” 第41章 爷的女人不许哭 楚星澜抬头看着殷薄煊,他这一番话说的太硬气,俨然是在指着自己的大腿问她,爷的大腿,你抱不抱? 这两年来她日夜都在担心自己会被卷入皇权旋涡,因而对高位之人一避再避,只求明哲保身。 可是现在却有一个男人站出来跟她说,只要他还活着,他就能保她安宁,护她周全。 楚星澜怔怔地望着他,他的肩膀很宽,比一般男人生的更为英武。再加上他身上宵小勿进的气势,殷薄煊在那一刻的确给足了楚星澜安全感。 皇家阴险狡诈,她若是再不为自己另谋出路,迟早会被吞进虎口。 楚家虽富可敌国,但却没有一个能与皇族抗衡的臂膀,如今她能依仗的确然只有殷薄煊这一个靠山。 诚然,算计她的殷薄煊也不是什么善茬,但他想维护的是南宫玠,他日就算南宫玠登上帝位,也于她楚家无害。 比起上皇家的贼船,上殷薄煊这条贼船显然是更好的选择,至少殷薄煊不是图她的家财,不会在榨干楚家之后,再灭她楚家满门。 殷薄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静静等她思量。 楚星澜思考了片刻以后,默默伸出了自己的白皙的小爪爪,揪住了殷薄煊长裳的一角。 她抬头望着殷薄煊,红着眼睛说道:“不,不退了。爷,以后你护着我叭……” 怼天怼地的金牌小纨绔,示弱了。 看着她红红的眼睛,殷薄煊蹲了下来,一脸严肃地看着她:“你这幅样子,活像爷在逼良为娼。” 明明他们都已经是一条船上的人了,殷薄煊还是板着一张臭脸。 他摘下楚星澜腰间的荷包,掏出一颗桂花糖塞进了楚星澜嘴里,冷声道:“爷的女人不许哭!” 丝丝的甜味在舌尖泛开,楚星澜的眼睛亮了几分,晶亮的眸子里就像是揉碎了星河。 殷薄煊看着她的眼睛怔了怔,站起来将荷包里剩下的糖揣进了自己怀里。 “起来,该回去了。”殷薄煊说道。 楚星澜坐在地上没有动,可怜兮兮地看着殷薄煊。 殷薄煊:“?” 楚星澜颤颤地向他伸出一只手,为难地问道:“你能不能……拉我一把?” 方才腿吓软了,她现在还站不起来。 殷薄煊的嘴角提了几分,走过去牵着楚星澜的手,把她从地上拉了起来。 殷薄煊看着她问道:“能走的回去?你若是走不动了……” 楚星澜立刻说道:“能。走得动。” 就算走不动我也不敢让大佬你背我回去不是? 他一定是在试探她娇不娇作。 他们在一艘船上是一码上,但她要是真的蹬鼻子上脸,不知分寸,大佬不得分分钟把她丢山里喂狼。 所以能。咋都能。 我们女汉子就是这么的顽强。 殷薄煊的唇抿成了一条线,半晌,提起陌刀转身走了。 似乎是顾及着楚星澜,他并没有走的很快。楚星澜亦步亦趋地跟着他,视线一直盯在殷薄煊身上。 “国舅爷……” 走了一小段,楚星澜才敢小声地唤他。 殷薄煊侧目瞥了她一眼,嘴角提了起来。 “累了?” 累了就说,他也不是那么不近人情的人。 这深山野林的,他倒是可以照顾她一下,背她走一段什么的…… 楚星澜:“你的糖忘还我了。” 殷薄煊:“……” 第42章 臭妹妹会说人话吗? 楚星澜以为殷薄煊只是忘了,顺手就把她的糖揣进了怀里,所以想要提醒他一下,结果却遭了殷薄煊一个嫌弃的白眼。 “爷刚救了你的命,几颗糖而已,你也至于跟本国舅计较?” 话是这么说,但是几颗糖而已,国舅爷也没舍得从怀里掏出来。 楚星澜眨巴眨巴双眼,后知后觉地问到:“国舅爷,你是不是喜欢吃糖啊?” 殷薄煊心思诡谲,书中从没说过他有什么喜好,是以很难讨好。 但他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以后是要一起过日子的,现在有一个现成的喜好送上们,楚星澜觉得哄一哄国舅爷也很有必要! 楚星澜很是大方地说道:“你要是喜欢,那些糖就送你好了!” 谁知道殷薄煊却板着一张臭脸说道:“是玠儿喜欢吃。” 身高八尺的大男人喜欢吃糖,传出去像什么话。 简直是无稽之谈! 杏儿庄门口,珊瑚坐在石阶上,担心的都快要哭出来了。 小甲见她一脸戚戚的模样,安慰道:“珊瑚姑娘,你就放心吧,有我们国舅爷在,定然能保楚小姐平安的。” 他的话音刚落,守在路口的小乙就喘着粗气跑回来说到:“没事了没事了,国舅爷带着楚小姐平安回来了!” 珊瑚立刻蹿了起来,踮起脚尖往远处眺望道:“怎么不见人?” 小乙解释道:“国舅爷说楚小姐受了惊吓,要送她回去休息,在路口的时候就掉头直接回了西京,没再来杏儿庄!楚小姐托我给你带句话,让你跟我们一道回去!” 一旁同样在等殷薄煊回来的白时花脸色倏然沉了下来。 她等了这么久,国舅爷竟然不回杏儿庄了! 那她岂不是又见不到国舅爷了? 白时花心底郁郁难平,差点揉碎了手里的帕子。 这时候相府的马车也来了,白时花气恼地说道:“回去!” 雪橙扶着白时花上了马车,放下轿帘的一刻,雪橙狠狠剜了珊瑚一眼,眼底不知道多嫌弃。 她们主仆惯会用那种下作伎俩吸引国舅爷的注意! 这次说不定也是楚星澜为了勾搭国舅爷,故意让国舅爷先送她回去的呢! 珊瑚愣了愣,白小姐的丫鬟为什么那么看她,她做错什么了? 可珊瑚也不是好欺负的人,当即回瞪了雪橙一眼,且眼睛睁的比雪橙更大更圆,甚至还扬起了手刀,一副要劈她的样子。 雪橙一愣,看着珊瑚蛮横地就知道动手的样子,皱眉啐了一声:“一府上下粗鄙倒贴的玩意儿,不要脸!” 说完,她骄傲地扬起下巴,对马车夫说道:“走!” 珊瑚气愤不已,国舅爷帮护她们小姐怎么就成了她们倒贴了? 当初眼巴巴地想要娶小姐的是国舅爷,又不是小姐扒拉着国舅爷不放,臭妹妹会说人话吗? 看着缓缓离开的马车,珊瑚气得叉腰骂道:“你们倒是想倒贴,可倒贴也没人要呢!我们小姐金尊玉贵,身娇体软,就是有人护着,你们就可劲儿酸吧!” 雪橙回头瞪她:“你!” 珊瑚:“我呸!” 第43章 鸩杀 殷薄煊把楚星澜送回楚家后就走了。 楚星澜回家后换了一身衣裳,立刻去找了楚霆,把今天发生的事情全都告诉了他。 楚霆听完后沉声道:“这么说国舅爷倒还挺护着你。” 楚星澜点了点头。 楚霆问道:“那你如今对这门婚事可有别的看法?” 楚星澜思忖了片刻:“而今所有人都对我们楚家虎视眈眈,我们想要独善其身是不可能了,咱们家不如也找个靠谱的人做靠山,往后也有个依仗。” 楚星澜没有傻到因为他救过自己一次就爱上他,还爱的死去活来非要嫁给他的地步。 她愿意成亲的理由很现实,之前的退路已经被堵死了,她必须尽快为自己重新谋一条出路,否则她和楚家都得完。 楚霆颔首:“爹明白了。” 翌日,殷薄煊刚洗漱过,楚家就派人送来了楚星澜的生辰贴。 若要定亲,两家人必先互换了庚帖,这亲事才算作数。 而今楚家派人送来庚帖,其意不言自明。 殷薄煊的唇角提了提,对孟随吩咐道:“去赵夫人那里将本国舅的庚帖拿来,送去楚家。” 孟随道:“是。” 殷薄煊的生母早逝,他父亲后来娶的继室孙夫人也在多年前就病死了。 如今国舅府一直由妾室扶上来的赵夫人在管理府中事务。 孟随当即去给赵夫人请早,跟赵夫人开口要了庚帖。 赵夫人年轻时眉眼就不出挑,只能算是略好看些而已。如今她的年纪大了,脸上更是找不出什么姿色余韵。 听说是殷薄煊要庚帖,她顿时就皱起了眉头。 “煊儿真定了楚家的姑娘?” 孟随说:“千真万确,小的在爷跟前亲耳听的吩咐。” 赵姨娘问到:“京中闺秀几多,待嫁的姑娘多的是,煊儿为何只选那个什么都不懂的纨绔!” 她前半辈子过得不容易,还指望着下半辈子殷薄煊娶进门的媳妇能贤淑知礼一些,她以后的日子也好过点。 殷薄煊要是真娶了那个什么混账事都干得出来的纨绔,以后国舅府哪里还有清净可言? 指不定她都要爬到自己头上来呢! 孟随抬头看了她一眼,笑道:“赵夫人,这都是爷定的事情,咱们跟着吩咐办事就行了,免得惹爷不快,再闹出点什么白事来,赵夫人觉得呢?” 赵夫人一愣,脸色都白了几分。 孟随口中的白事是什么,赵夫人最清楚不过。 外人只知继室孙夫人是病死的,却不知她其实是被殷薄煊鸩杀的。 殷薄煊生母早逝,孙夫人入门后没少苛待他。 老王爷在病榻上缠绵的最后一个月,是殷薄煊给孙夫人灌下了鸩酒,将她丢在老王爷榻边,让老王爷亲眼看着她挣扎着死去。 干出这件事情时,殷薄煊也不过十七岁,可见他的手段是何等毒辣。 后来也是殷薄煊给她面子,她才能当上这个赵夫人。 和殷薄煊作对绝对没有好下场,孟随这是在提醒她,殷薄煊定的人,她没有资格说什么。 赵夫人扯出两分笑意,“瞧你说的,我也没有要对煊儿指手画脚的意思,成亲的人是煊儿,自然是他喜欢就好。” 赵夫人说完就让自己的丫鬟给孟随拿来了庚帖。 孟随拿上庚帖就走了。 赵夫人看着面前的早膳,彻底没了胃口。 第44章 小绿茶婊,要撬墙角 一转眼就是四五日过去,自从互换庚帖以后,这几日里,楚星澜和殷薄煊一直都没有什么交集。 这一日崔家的小姐说要挑几件称心的首饰,就约了楚星澜出门。 崔家小姐崔怜霜是怀化大将军之女,一年前就和楚星汜定了亲,再过几个月就要成婚了,算是楚星澜的准二嫂。 两人约在京都里最有名的宝云斋见面,楚星澜一下马车就见到了站在宝云斋前那棵梨花树下的崔怜霜。 崔怜霜是个冷美人,随便往哪里一站,都是一朵妥妥的美人花。 她不好八卦饶舌,但为人却十分通透,外面一些风言风语的谣传,她从来都不信,楚星澜也因为这一点很喜欢她。 楚星澜朝崔怜霜走过去道:“崔姐姐久等了。” 崔怜霜道:“不曾久等,我也才刚到。” 楚星澜问道:“崔姐姐今天为何特意邀我出来?” 崔怜霜笑道:“宝云斋是你三哥哥的产业,你哥哥疼你,没卖过的新物件只有等你看过了,他们才肯拿出来。我想挑好东西,当然得找你一起来。” 楚星澜的三哥楚星瀑做的是古董生意,这种首饰店在京都里没有十家也有八家。 楚星澜挽着她的手道:“你马上就是我二嫂了,只要你报上自己的名字,还怕店里的老板不给你面子?” 崔怜霜行事极有分寸,浅笑道:“只要我一日未入楚家的门,就一日不能用你楚家的名头行事,更不能占楚家的便宜。” 两个人一起进宝云斋,店家一见到楚星澜来了,忙不迭地请她进了厢间,拿出了最新样式的首饰给他们看。 崔怜霜从中挑了几件中意的,并没有因为自己和楚星汜定了亲就赊账赖账,反而一分钱都不少地付清了才跟楚星澜一起离开。 之后崔怜霜又说自己想要买两本描花的册子,硬拉着楚星澜去了不远处的星鉴堂书斋。 这家书斋是两年前开的,卖的书花样几多,从女红花样,到字帖诗歌,甚至是时事策论,星鉴堂无一不涉及。 崔怜霜站在描花画册的书架面前抽出一本书翻了翻,无意道:“听闻国舅爷最近正在寻一本好字帖给太子殿下临字用,近来频频出入星鉴堂。” 楚星澜正在看一本策论,对崔怜霜说的事情并不在意。 崔怜霜扭头看了她一眼,低头笑道:“白小姐近来对写字一事似乎也颇有兴趣,也频频出入星鉴堂。只是我听闻她家中有专门教习写字的先生,还是个书法大家,真不知她为何还要来这里寻字帖。” 一听到这件事情和白时花有关,楚星澜立刻就放下了手里的策论,警惕了起来。 虽然她和殷薄煊上了一条船,但这不代表她就高枕无忧了。 因为殷薄煊的人设就是对白时花很有好感的,这也就意味着只要白时花使点手断,殷薄煊就可能被她给骗了! 这就是他的人设! 是作者给他的bug! 要是白时花真的勾搭上了殷薄煊,那她的靠山不就没了,到时候白时花还不往死里搞自己? 崔怜霜淡淡:“说来也巧,我在梨花树下等你的时候,就见着了国舅爷进了这里。后来我出宝云斋的时候,又见着白小姐进了星鉴堂。现下不见他们,他们应该是去后面的茶室歇脚了吧。” 楚星澜怔了怔,殷薄煊一来白时花就跟着来了,这不明摆着是来撬墙角的吗? 杏儿庄的寿宴才过去多久? 这小绿茶婊,镐子挥的还挺勤快! 第45章 你能原谅我吗? 楚星澜穿过来以后的唯一诉求就是舒舒服服地活下去,现在她和殷薄煊定亲也算是曲线救国了,这种要紧关头白时花竟然想要撬她的墙角? 那不能够! 为了她的美好生活,就算对白时花有好感是殷薄煊的人设,她也得把殷薄煊的人设给弄崩了! 楚星澜立刻往茶室的方向走去,她必须阻止白时花的一切示好行为,把殷薄煊对白时花的好感掐死在摇篮里! 星鉴堂里茶室很多,楚星澜一连找了三间茶室,才在最角落里的茶室外看见了白时花的婢女雪橙。 楚星澜对珊瑚使了个眼神,珊瑚秒懂,悄悄地猫了过去,一个手刀就把人给放倒了。 楚星澜凑到了茶室门口,就听殷薄煊的声音从茶室里面传了出来。 “你方才说有重要的事同本国舅讲,何事?” 白时花紧张道:“那日霞山上遇刺时,我因一时惊慌,不慎将太子殿下推了出去。我怕太子殿下误会我是为求自保才那么做,这才特意来向国舅爷解释一二。” 茶室外的楚星澜顿时一脸鄙夷,合着她是来洗白的? 知不知道什么叫患难见真情? 一有难就将孩子推开,足见她的本质有多么自私恶劣! 太虚伪了! 可是光她看出来有什么用,她的靠山不一定能看的出来呀! 在殷薄煊的眼里,白时花说不定还自带滤镜呢! 殷薄煊最疼爱的就是南宫玠,看他听了这件事情以后也没有要生白时花的气的意思,楚星澜心急如焚。 不是吧大佬,你的多智近妖是被狗吃了还是被你眼底厚重的滤镜挡住了信号? 你倒是快拆穿她啊! 茶室里白时花继续洗白:“若是再遇上这种事,我一定不会推开太子殿下,而会将他紧紧护在怀中。” 楚星澜此时的内心:呕。 估摸是洗的差不多了,白时花朝前走了一步,楚楚可怜地看着殷薄煊问到:“国舅爷,我那时脑子一时空了,你能原谅我吗?” 原谅个鬼! 楚星澜冷笑了一声,爸爸在此,你还想轻易得到原谅? 不,你不配! “白小姐,别人脑子空了都是愣在那儿不动,您倒是特别,脑子一空,就活生生把一个孩子往刺客的刀口上推!你这脑子空的也太有行动力了!” 突然插进来的声音瞬间将白时花好不容易在殷薄煊面前营造起来的惊慌可怜又柔弱的形象击垮。 白时花一愣,诧异地看着闯进来的楚星澜。 她怎么进来的? 雪橙不是在外面守着呢吗? 楚星澜笑眯眯地走到白时花身边说到:“人呢,脑子空不要紧,主要是别进水!那一日的景象我可都看在眼里,白小姐当时推人推的可够利索的!” 白时花的脸色一变,惊慌地看了殷薄煊一眼,生怕他信了楚星澜的话。 可殷薄煊的神情太高深,叫人根本看不透他的心思,这反而让白时花心中更加紧张起来。 国舅爷到底信不信她? 不行,她不能让楚星澜在国舅爷面前抹黑自己! 白时花扭头看着楚星澜问道:“你胡说什么?谁允你进来的?” 楚星澜笑道:“这是茶室,客人都可以在此歇脚,我进来还要谁允?倒是你,你这么怕人见到,该不会是想要在这儿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比如说……勾搭男人?” 第46章 一律当婊处理 白时花面子薄,被楚星澜当面说出她心底的小九九,她的脸瞬间就红了一大片,活像是一个烧着了的猴子屁股。 但是白时花她胜在会装! 白时花看了殷薄煊一眼,忽然委屈道:“楚小姐,我们不过是在这里谈些事情而已。国舅爷与你已有婚约,你难道还不相信国舅爷的为人吗?” 这一句话问的实在漂亮,立刻就把问题引到了楚星澜的身上,甚至还能让人觉得星澜善妒,对国舅爷没有半点信任可言。 可是楚星澜不怕她的招,她笑眯眯地说道:“我自然相信国舅爷的为人,国舅爷可是说过,我艳色绝世,他一见倾心。对我一见倾心的人,我有什么不放心的?” 白时花一愣,国舅爷真说过这话? 这都是楚星澜瞎编的吧? 一定是她瞎编的,她那么不要脸,什么话说不出来! “你不信?”楚星澜笑道:“你要是不信,可以问问国舅爷有没有说过这话。” 当初殷薄煊可是说过,她以后可以用这种话来骗骗外人。 现在他们都是一条船上的人了,殷薄煊总不能在这个时候拆她的台。 殷薄煊点了点头:“本国舅是说过。” 白时花的脸色乍然白了两分。 这怎么可能呢? 国舅爷怎么会对一个纨绔一见倾心? 这时候楚星澜又说道:“倒是白小姐,你姿色平平,出来勾引人都不够等级的,你还是省省吧!” 白时花看了她一眼,讽刺道:“楚小姐,我知道你没怎么读过书,但你也不要因为自己不曾读过诗书,就以为所有人都跟你一样不懂廉耻。我从未勾引过国舅爷,我们不过是关系好些的朋友罢了!” 楚星澜眉梢一挑,呦呦哟,小绿茶婊你这是当了婊子还要立牌坊啊? 楚星澜说道:“那就请这位清楚什么叫廉耻的白小姐,以后别再私下和一个有婚约的男人见面了,多让人误会啊。” 白时花道:“你会误会我,那只能说是楚小姐你心胸狭隘!” 楚星澜微微一笑:“白小姐你说对了,我就是心胸狭隘。我是个纨绔,没什么教养可言,对于那些背后和我男人见面的人,我一律当婊处理,先撕为敬。你敢勾搭我男人,我就敢打你。” 对付绿茶,她只有一个准则——生死看淡,不服就干! 白时花一噎,喉咙里仿佛被塞了一只苍蝇。 楚星澜算什么东西,一个无耻纨绔罢了,她早就没有什么脸面可言了,当然什么都不怕。 可是自己不一样,她是左相之女,是京中闺秀的典范,她怎么能和这么一个粗鄙不堪的玩意儿打架? 就算是把她的名字和楚星澜的名字放在一起,她都觉得是对自己的一种侮辱! 要是楚星澜真的和她掐起来,楚星澜自然是没有什么损失的,可是自己以后就要背负上逞凶好斗的恶名了! 她还未许人家,怎么能被冠上这样的名号? 白时花虽然喜欢殷薄煊,但是她也想要维护自己的名声,给自己留一条后路,楚星澜的刚才的话无疑戳到了白时花心底的痛点。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楚星澜荣幸地当上了那个光脚的。 第47章 是你抢走的糖 白时花一阵沉默,她抬头看了看殷薄煊,又看了看身旁的楚星澜。 楚星澜胆大包天,之前还因为莫玉脩把郑家的小姐丢进湖里过,比起那一桩事,和自己掐架算什么? 和楚星澜纠缠显然没有什么好结果,不管怎么说她都不能把自己的名声给搭进去。 白时花不再接楚星澜的茬,而是转身对殷薄煊说道:“国舅爷,楚小姐对我似乎有很大的误会,今日不便久留,我还是先回去吧。” 就算是要走,她也不忘在临走之前给殷薄煊营造一个她被欺负了的形象。 楚星澜看了殷薄煊一眼,生怕他被白时花勾走了魂,侧身就挡在了殷薄煊的面前说道:“不送,您慢走。” 白时花:“……” 这个碍事的女人! 白时花揉了揉绢布,不情愿地转身走出了茶室。 只是她一出茶室,就看见了倒在地上的雪橙和一旁站着的珊瑚。 白时花一愣,对珊瑚问道:“你对雪橙做了什么?” 珊瑚小可爱一脸无辜:“她方才睡着了,我在这里守着她,免得有人趁机偷她身上的银子!我是好人!” 白时花怔了怔,雪橙才不是会躲懒偷睡的人! 一定是楚星澜进来之前让珊瑚做了什么! 她伸手用力地推了雪橙一下,说道:“起来,该回去了。” 雪橙幽幽转醒,白时花瞥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沉着一张脸离开了。 茶室里,殷薄煊垂眸看着站在楚星澜问道:“你怎么会在这儿?” 楚星澜说:“我陪崔小姐一同来买两本描花的册子,她看书,我来茶室休息,恰好路过。” 殷薄煊冰寒的眸子凝在她身上,楚星澜周遭不觉多了两分冷意。 楚星澜被他看的心底直犯憷,没过几秒钟就坦白道:“路过是真路过,但我其实是听说你们都在这里,才特意跟来看看。” 殷薄煊眼底的寒意这才敛了点:“算你实诚。不过正好你在,本国舅也省的再去找你了。” 楚星澜疑惑道:“国舅爷找我有事?” 殷薄煊轻咳了一声,视线飘到了茶室的角落:“上次你给的糖……” 楚星澜:“是你抢走的糖。” 殷薄煊抬眸看了她一眼。 警告意味浓浓。 楚星澜一愣,立刻捂着自己的良心,诚挚地说道:“是我给的糖,全都是我自愿奉献给您的!” 国舅爷怎么可能抢东西呢,国舅爷抢了的东西,都得是别人的自愿奉献! 殷薄煊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那些糖昨日玠儿都吃完了,今日我寻了一本好字帖,预备入宫带给他。你的糖哪儿买的,本国舅顺路买些带给玠儿吃。” 楚星澜怔了怔:“那糖不是买的,是我自己做的。” 殷薄煊倏然一笑:“那就更好了。” 楚星澜:“?” 殷薄煊面色如常:“外头做的不如自己做的干净,你现在就回去做些,爷好带进宫。” 楚星澜嘴角一抽,合着国舅爷是把她当糖点师傅来用了? 殷薄煊的眼皮掀了掀:“不愿意?” 不愿意是当然不愿意的,她今天不想做糖,只想跟小姐妹一起浪。 可是她不敢说,她怕被国舅爷收拾…… 第48章 长得丑,玩的花 楚星澜笑道:“那倒不是,只是做糖太耗费功夫了,少说也得花一个时辰。您看,要不改天?” 殷薄煊瞥了她一眼:“无妨,本国舅可以跟你回去等着。” 楚星澜一愣,等上一个时辰就为了拿几颗糖,您这个国舅爷当的也太闲乎了吧。 殷薄煊说着已经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回头对楚星澜道:“走吧。” 楚星澜默了默,低头郁郁地跟在他身后走出了茶室。 崔怜霜已经选好了她要的描花册子,正站在星鉴堂的门口等她。 见到殷薄煊和楚星澜一块儿出来了,崔怜霜欠了个身:“见过国舅爷。” 殷薄煊点了点头。 崔怜霜浅笑道:“看来楚小姐一会儿是有伴了,我府中还有些事情有待处理,就不打扰二位了。” 她说着带着自己的丫鬟款款而去,不带走一片云彩。 楚星澜看着崔怜霜的背影,不由得感叹,这个女子是真通透。 崔怜霜显然早就知道白时花对殷薄煊有意,但是她今天一路上却没说过半句白时花与殷薄煊的坏话,而是不着痕迹地将自己带到这里,让自己亲自处理这些事情。 最后她还能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这是个高手。 星鉴堂外,小甲凑了过来:“爷,回府吗?” 殷薄煊道:“先去楚府。” 楚星澜就要上马车,谁知这时已经离去的雪橙却突然从远处的长街跑了回来,冲到殷薄煊面前,一脸紧张地说道:“国舅爷,我家小姐出事了!” 一听雪橙说完这句话,楚星澜心底就咯噔了一下。 白时花早不出事晚不出事,殷薄煊一出星鉴堂她就出事,彗星撞地球也没这么巧! 她分明是又开始营业了! 她这么会挥镐子撬墙角,她怎么不去挖矿啊? 殷薄煊沉声:“你家小姐怎么了?” 雪橙说道:“方才小姐的马车在过街口的时候,被另一辆马车撞翻了,小姐摔的厉害。今日我们出门只带了一个车夫,周围也没人能帮忙,只能来找国舅爷了。” 当初小姐要和国舅爷谈心的时候珊瑚就用这一招叫走了国舅爷,如今小姐出事,她相信国舅爷定然不会不管! 雪橙回头看了楚星澜一眼,嘴边还带着两分讥笑。 但是当她回头看着殷薄煊的时候,却又换上了一脸无助的表情。 楚星澜看着雪橙咯咯地磨了磨牙。 真是癞蛤蟆日青蛙,长得丑你玩的花! 姐姐我不出招,你们还真以为好欺负呢? 楚星澜看了殷薄煊一眼,见他眉心蹙了起来,似乎有几分要动容的样子,她踩在脚踏凳上的小腿儿突然就那么一歪,整个人旋转了一百八十度,然后生扑进了殷薄煊的怀里。 碰到殷薄煊的一瞬间,楚星澜的小胳膊就像是章鱼爪一样死死地扒拉上了他:“啊~国舅爷,我头晕~” 雪橙惊诧地看着楚星澜的表演,嘴都张成了o型。 楚星澜也太不要脸了吧? 光天化日之下,她竟然就敢生扑国舅爷? 殷薄煊看着怀里突然多出来的人,也是嘴角一抽,“你又怎么了?” 怀里的人柳眉一蹙,眼中盈起了一眶泪水。 楚星澜捂着自己的胸口说:“爷,我,应是毒发了!” 第49章 爷,我难受 殷薄煊一愣:“你中毒了?” 不只是殷薄煊,一旁的珊瑚都惊讶死了。 她陪着小姐那么多年,她怎么不知道小姐中毒了? 楚星澜‘柔弱无比’地锁住了殷薄煊的胳膊,一步都不让他走开,眼底的泪光却分毫不减。 “我自幼身中奇毒,此毒无药可解,是这么多年来哥哥们陪在我身边,对我用心呵护,我才稳住了身体里的毒,活了下来。但是方才……”楚星澜深吸了一口气:“我好像毒发了!” 看着楚星澜卖力演戏的样子,雪橙生气地说道:“楚小姐,你少在这里装可怜,怎么我们小姐一出事你就毒发,你方才不是还好好的吗?” 呵呵哒,那我们一出星鉴堂你家小姐怎么就出事了? 就许你出事,不许我毒发? 楚星澜委委屈屈地望着她:“毒发难道是我能控制的吗?你们左相府的人可不能这么欺负人……” 楚星澜的毒发确实太巧,但是耐不住她的演技好啊。 看着她那一双泪水盈盈的桃花眼,很难有人不相信楚星澜不是真的不舒服。 雪橙眼看她们的计划就要被楚星澜打乱,着急道:“国舅爷,楚小姐刚才还活蹦乱跳的,她分明就是装的,可我们小姐是真的受伤了,您快去看看她吧!” 珊瑚见状,也挤了过去,说道:“你胡说什么,我们小姐是真的身中奇毒!要不然楚家上下怎么能那么娇宠她?还不是因为我家小姐身体有问题吗?” 珊瑚这么一说,小甲顿时觉得,咦,好有道理! 楚星澜听了也在一旁认真点头。 事实上珊瑚根本不知道楚星澜说的是什么毒,但是管她呢,顺着小姐的戏往下演就对了! 雪橙等着珊瑚道:“你们不要欺人太甚!” 珊瑚说道:“这算什么欺人太甚,你家小姐重要,我家小姐难道就不重要了?你家小姐和国舅爷非亲非故,我家小姐和国舅爷可是定了亲呢,国舅爷当然得先顾着我家小姐!” 楚星澜又捂住胸口闷哼了一声,紧紧揪着殷薄煊的衣服说道:“爷,我身子难受的紧!” 这小可怜。 殷薄煊的唇角压了下去,扭头对小甲说道:“你跟她去看看白小姐怎么样了,若是身子不适,就送她回相府。” 雪橙一愣,怎么能这样? 雪橙不甘心,再次说道:“国舅爷,还是您亲自去一趟吧!小姐她真的伤着了!” 珊瑚暴躁道:“要是真的伤着了,你还不赶紧带着小甲回去照看你家小姐,非扯呼国舅爷过去干什么?” 小甲讪讪一笑,凑到雪橙面前说道:“雪橙姑娘,我们还是快去看看吧。” 雪橙又看了殷薄煊一眼,见他实在没有要动的意思,才不甘愿地转身带着小甲离开了。 等人都走后,殷薄煊才低头看着楚星澜问道:“玩够了吗?” 楚星澜愣了愣,小爪子依然扒拉着殷薄煊不放,泪汪汪地看着他问道:“那你还走吗?” 只要能让殷薄煊崩人设,她可以不择手段,不要脸面,没有下限。 自己都这样了,他要是还打算走,她真的能直接坐到地上扯他的后腿。 她就不信殷薄煊真的能拖着自己在大街上走! 第50章 事业搞起来~ 殷薄煊没好气地说:“不走。” 楚星澜一乐,立刻直起了身子说道:“那我好多了。” 殷薄煊拍了拍袖子上被她扯出来的皱痕,嫌弃道:“就你刚才那抱人的劲,哪里像个中毒的女子!” 可是楚星澜却一脸认真地说:“我是真的中毒了!只不过它刚才没有真的发作而已!” 殷薄煊看她一眼,她刚才眼里的泪水倒也不像是假的。 难道是真的有什么隐疾不可言说? 他拧眉:“你中的是什么毒?” 楚星澜抬头望天:“孤独。” 殷薄煊:“……” 忽悠走雪橙以后,楚星澜就和殷薄煊一起回了楚家。 她做好殷薄煊要的桂花糖,一份装在食盒里给殷薄煊带进宫了,另一份她自己留着吃。 只是楚星澜没有想到,隔了几天,殷薄煊又了派他的随侍小乙来楚家找她。 小乙站在楚星澜的院子外候着,见到楚星澜,他弯腰笑道:“见过楚小姐。” 楚星澜问道:“国舅爷有事找我?” 小乙说道:“爷说楚小姐上次做的糖太子甚是喜欢,特意差我来问问楚小姐可还会做什么甜食糕点,让您再给做点,我好带回去,爷再带进宫给太子殿下尝尝。” 楚星澜愣了愣,这是真的把她当糕点师傅来用了? 国舅府难道缺一个做糕点的人? 这根本不可能嘛。 那就是殷薄煊在故意试她的深浅? 楚星澜原本想要拒绝,但是她一想到白时花,到嘴边的话忽然就收了回去。 白时花都那么认真地撬她墙角了,她也得努力搞搞事业才行! 不然光白时花一个人在刷新好感度,她什么成果都没有,回头殷薄煊的人设崩不了,再喜欢上白时花,最后翻船的还不是她? 她嫁进国舅府以后肯定少不了要和南宫玠接触。殷薄煊又是那么疼爱南宫玠,如果能够让南宫玠喜欢自己,这也不失为一个刷新大佬对她的满意值的方法。 楚星澜微微一笑,对小乙说道:“我给太子殿下做份蜜子糕吧!” 半个时辰后,小乙提着一盒子刚出笼的蜜子糕高高兴兴地离开了。 几天后,小乙才把食盒送了回来,还给楚星澜带了一句话:“太子殿下很喜欢楚小姐做的糕点。” 有了上一次的经验,这次不用小乙开口,楚星澜就说道:“昨天我做了凤梨酥,你顺便带去给太子殿下吧。” 刷新好感度是一件需要持之以恒的事情,太子殿下喜欢,就说明这事儿有事。 小乙乐呵呵道:“楚小姐真是蕙质兰心。” 就这样一连过了半个月,楚星澜变着法的给南宫玠做了四五样糕点,只是她每次得到的反馈都是如出一辙的‘好吃,太子殿下很喜欢’,雷同程度不亚于某宝虚假用户刷出来的好评。 不过到了五月初,小乙突然就不送食盒了,因为殷薄煊亲自来了。 楚府里,殷薄煊正在画堂里喝茶,不一会儿楚星澜就过来了。 她走进画堂问道:“你怎么突然来找我了?” 殷薄煊依旧是那一张面瘫脸:“爷来找你,是有事要你办。” 楚星澜现在对自己的身份认识贼到位,一听他有事要自己办,开口就问道:“做糕还是做糖啊?” 殷薄煊瞥了她一眼:“查案。” 第51章 五铢铜钱范 楚星澜有一瞬间真以为自己听错了,殷薄煊不是来找她吃喝玩乐,而是来找她查案? 难道是因为她长得像神探狄仁杰吗?她寻思也不像啊! 楚星澜忽然问道:“国舅爷,你是不是不认识我了?” 殷薄煊剑眉蹙了蹙:“何意?” 楚星澜睁着一双晶亮的眸子看着他问道:“你知道别人都管我叫什么吗?” 殷薄煊默了默:“纨绔?” 楚星澜认真道:“是金牌纨绔啊我的爷。你让我教你吃喝玩乐我可能还在行,但是你让我帮你查案,这怎么可能?你的脑子确定没有坏掉吗?还是你其实没有睡醒,而是在梦游?” 殷薄煊冷笑了一声,“你的纨绔之名骗骗别人还行,骗不了爷。” 楚星澜默了默,很想问问他是不是开了上帝视角。 殷薄煊正色道:“京中丢了一样东西,本国舅要查出它的下落,有你帮忙应该更容易些。” 楚星澜问道:“丢什么了?” 殷薄煊说:“五铢铜钱范。” 楚星澜吓了一跳,幸亏她嘴巴捂得及时才没有骂出那一句卧槽。 五铢铜钱范可不是简单的东西,官方的叫法,它是五铢铜钱范,简单来说,它就是钱模。 那玩意儿简直相当于古代的印钞机啊! 有了五铢铜钱范就可以不断地用它印铜钱,想想都美得很。 可是这么重要的东西应该是层层把守,严密地藏起来的,怎么可能会丢呢? 楚星澜问道:“东西是什么时候丢的?” 殷薄煊说:“一月以前。” 楚星澜惊了:“这么重要的东西丢了一个月才想起来找?官府干什么去了?忙着结党营私啊?” 殷薄煊看了她一眼,结党营私这种话也只有她敢随意说出来。 殷薄煊道:“一个月前刚发现五铢铜钱范失窃时,户部便在秘密调查此事了。” 楚星澜:“那怎么还拖到了现在?” 殷薄煊蔑声道:“那群废物能查出什么。他们查了一月有余也没有进展。直到几天前,京中出现了大量假银,京中商户受损,纷纷闹去了大理寺,户部知道此事瞒不下去了,才上报朝廷。今日皇上下旨,让本国舅与五皇子一同查办此事。” 楚星澜怔了怔,忽然想起了书中原来是有提过这件事情的。 可是这本小破书的作者她真的太坑了,这么重要的一个副本任务,作者只用一句话带过! 所以她只知道这件事情的结果是南宫瑞最后查到了五铢铜钱范的下落,但是最后作者也没有说清楚是谁偷走了五铢铜钱范,造出了那么多假钱。 这件事情明着说是让他们一同查办,其实根本就是想让南宫瑞和殷薄煊比一比,看看谁更有实力而已。 南宫瑞要是真的能把这事办好,皇帝就更有了重用他的理由,那南宫玠的地位就更加岌岌可危了。 殷薄煊看了楚星澜一眼,“楚家富可敌国,与钱有关的事情,你定然最为清楚。” 此事找她,必然能事半功倍。 楚星澜的双眸突然就亮了几分。 钱的事情她当然清楚,她甚至可以说,整个大齐没有人会比她更清楚。 第52章 都是借口 这可是她在大佬面前展示自己价值的绝佳机会,如果大佬发现她是一个很好的合作对象,那就算是基于合作理由,他也不可能因为一个白时花就轻易把自己给踹开。 但楚星澜是个聪明人,在她证明自己价值的时候,必然还得给自己再捞点好处回来。 楚星澜看着殷薄煊,笑的像只狐狸:“我是有些头绪,不过我也不是白帮忙的!我若是帮了你,你得允我几件事。” 殷薄煊问道:“何事?” 楚星澜说:“我知道你娶我除了保护我,也有挟制南宫瑞的意思。嫁给你我是答应了,但我生性不喜被人拘束,在楚家我都不曾晨安暮省,去了你国舅府以后,我也要过一样舒服的日子。” 她很清楚赵夫人不是殷薄煊的生母,且赵夫人还有些怕殷薄煊。她要是不想嫁过去以后每天给一个不重要的人请安,还是得先打通了殷薄煊这一关。 如果殷薄煊答应,她以后的日子就舒服多了。 殷薄煊道:“可以。” “还有,我要自己住一个院子,至于住在哪儿,我到时候去你国舅府里选。若我不愿意,谁也不能轻易进我的院子,我在国舅府里必须要有这点权利。” 殷薄煊:“妥当。” 分院别住对他而言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他从前一个人住惯了,若是真有人挤进他的生活,他到时反而不痛快。楚星澜能有这样的想法,正遂了他的心意。 楚星澜笑眯眯道:“那国舅爷给立个字据呗?” 殷薄煊一愣。 “字据?” 楚星澜说:“我们是生意人家,最明白嘴上说的再多都没有字据来的有效的道理。国舅爷要是签了字据,我立刻跟国舅爷去办事,且一定把事情给你办的漂亮。” 殷薄煊的眼皮儿抬了抬,她倒是精明的很。 国舅爷沉声:“取笔墨来。” 楚星澜立刻让人送上来了笔墨,殷薄煊立下字据后,将自己的拇指印压在了上面。 楚星澜美滋滋的看着到手的字据,把它往怀里一揣,恭恭敬敬地对殷薄煊说道:“爷,咱们现在就动身吧!” 殷薄煊转身往外走去,楚星澜拿到了字据心里高兴,蹦蹦跶跶地跟着他。 走了几步后,殷薄煊忽然回头看了她一眼:“你走路就不能端庄些么?” 楚星澜的脚步一停,顿时警钟大作,她用一双闪着精光的眸子盯着他问道:“怎么端庄,像白时花那样的端庄?” 他果然还是喜欢白时花那种款! 这不,随便一句话就都透露出了他的喜好! 殷薄煊一愣:“此事和她有什么干系?” 楚星澜说:“她就是端庄的,你难道不是想要让我变得像她一样端庄?” 殷薄煊嫌弃道:“爷是怕你这么走路摔着了!” 楚府中有不少鹅卵石铺成的路,她那么走路迟早把自己绊到。 楚星澜哼唧了一声。 都是借口。 他就是喜欢白时花那种款! “我就喜欢这么走!” 她像是示威一样扬起自己骄傲的小下巴,大摇大摆地往前走去。 举止嚣张,丝毫不慌。 嚣张的连路都不看了。 第53章 啊,美男 就在这时,楚星澜突然被一块凸起的鹅卵石给绊到。 “啊!” 楚星澜惊叫了一声,朝前摔了出去。 殷薄煊抬手就揪住了楚星澜细嫩的小胳膊,手劲之大,接将楚星澜朝着自己给拽回了自己的面前。 楚星澜半歪着身子,撑在了殷薄煊胸前的那只手能清楚地感受道从他的胸膛里传出来的有力的心跳。 噗通,噗通…… 他的胸肌,好结识哦。 楚星澜抬头看着他刀削般的下颚线和凸起的喉结,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有一种被浓烈的荷尔蒙包围的感觉。 她的脸一红,真是出师不利! 但是摸到了国舅爷的胸肌呢。不亏不亏。 殷薄煊垂眸看着她:“爷刚才说什么来着?会摔!” 楚星澜咽了一口唾沫,莹润的红唇抿了抿,低声吐出一句话:“爷,你刚才拽的我手疼。” 楚星澜其实生的很好看,唇红齿白,肤如凝玉。尤其那一双含情的桃花眼,分外勾人。 再加上楚府里养的好,普通人家的小姐根本就比不过她。就算是白时花,她的皮肤也做不到楚星澜这样细腻嫩滑。 美人在怀,她说话的声音还那么娇软,换做别的男人此刻的心跳保不齐已经乱了。 可是殷薄煊却面瘫的厉害,颇有几分柳下惠坐怀不乱的风范。 “手疼也好过你摔的全身疼。” 殷薄煊说完松了她的手,大步往外走去。 在楚星澜看不见的地方,国舅爷的嘴角牵起了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 小姑娘个子虽然小,但是凑近了还挺好看。 脸嫩嫩的。 身上也香香的。 还挺软和。 出了楚府,楚星澜就看见国舅府外还另外候着一个人。 那个人她并不认识,一身的衣装是浅浅的蓝色,看起来挺低调。 楚星澜从殷薄煊身后探出头时就忍不住对他笑了起来,嘴角边一个浅浅的梨涡陷了下去。 这个小哥哥帅的好儒雅哟~ 简直就是罗云熙的款! 啊,美男。 美男从容俯身一拜:“在下晋南王府世子慕容深,字亦渊。” 慕容深一提起自己的名字,楚星澜就记起他了。 他是殷薄煊为数不多的知交好友,因为站对了队伍,所以一直很顺利地活到了最后。 但是她穿过来的时候根本就没有想到慕容深会这么帅! 君子如玉用来形容他最适合不过了! 但凡她手里有个微信能用,她都想跟对方扫一扫了。 慕容深愣了愣,有些诧异楚星澜竟然这么直白地盯着自己看。然后他抬头看向一旁的殷薄煊,清楚地发现后者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黑了下来。 大概是帅气小哥哥屏蔽了楚星澜的信号,她半点都没有感受到殷薄煊身上散发出来的寒意。 楚星澜的眼底洒满了小星星,乐呵呵地问道:“亦渊兄,你也跟我们一起去查案?” 殷国舅的眸子眯了眯,眼底透出几分寒芒。 亦、渊? 她叫的还挺亲热。 一只大掌重重地搭在了楚星澜的肩膀上。 楚星澜似乎终于想起了什么,身体一抖,回头看着身侧的国舅爷。 殷薄煊俯身在她耳边冷滋滋地问道:“楚星澜,你是忘了自己是谁的人了吗?” 第54章 思慕爷,离不开爷 听着殷薄煊的声音,楚星澜瞬间清醒了过来,背脊上密密麻麻的爬上了一层寒意。 小哥哥的帅气容颜算什么,活着不好吗? 楚星澜讪讪地看了殷薄煊一眼,伸出两只小爪爪揪住殷薄煊的两根手指头,把他的大掌从自己的肩膀上像是捧贡品一样抬了起来,谄媚地笑道:“怎么可能忘,我生是国舅爷的人,死就是国舅爷的死人。就算我死了,我的尸体也得抬进国舅府里!” 殷薄煊冷冷哼了一声:“那就把你看别的男人的眼神收一收!爷看了心底不痛快!你是来查案的,不是来看男人的!” 殷薄煊说完甩开楚星澜的手自顾朝前走去,楚星澜害怕再惹这位大佬生气,立刻跟了上去。 走了几步,殷薄煊发现楚星澜站在自己和慕容深的中间,眉心拧了拧,抬手就把她拎到了自己的右侧。 楚星澜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你干嘛?” 殷国舅面不改色:“爷路上和亦渊有话说,你站在中间碍事。” 站在他左侧的慕容深:“……” 好酸啊。 楚星澜问道:“那你要带我去哪儿?” 殷薄煊道:“先去看看大理寺收回的假钱能不能查出什么蹊跷。” 大理寺离楚府不远,所以他们大可以走着过去。 路上殷薄煊确实和慕容深说了几句话,但是楚星澜听着都有些无关紧要。 不一会儿几个人就到了大理寺,大理寺卿一听说殷薄煊来了,急匆匆地就从后衙跑了出来,对殷薄煊拜了一拜:“下官胡舟,见过殷国舅。” 大理寺卿不过四品官职,殷薄煊国舅爷的身份虽然没有官衔,但是他袭承的定北王的爵位可是正一品,百官见了他皆要行礼。 殷薄煊道:“起吧。” 胡舟一直起腰就看见殷薄煊身后站着的女子正在捂嘴偷笑,不明所以地看了她一眼。 谁知道楚星澜越看他越觉得好笑,为了不让自己笑的太放肆,她还掩着嘴默默地钻到了殷薄煊身后。 这小破书的作者取名真是绝了。 作者一定是个起名废! 书里的白莲花就叫白时花,不想给殷薄煊的侍卫取名字就随便塞了个小甲小乙,现在可有意思了,连胡诌都来了。 该不是因为京官太圆滑,作者才给了他这么一个名字吧? 作者还能更水一点吗? 她怎么不给大理寺卿起个名字叫胡来呢? 还好自己不是路人,不然她可能就得叫小丙小丁,或者小花小草了! 胡舟越看楚星澜越觉得奇怪,楚星澜的笑就没停过! 这女子什么毛病?难道他长得很好笑吗? 胡舟问道:“国舅爷,这位是?” 殷薄煊侧目看了自己身后的小姑娘一眼,面色坦然:“她是楚家小姐,因为思慕爷,离不开爷,才跟爷来查案了。” 楚星澜一愣,抬头看着殷薄煊。 分明是他来求自己帮忙,自己什么时候离不开他了? 大王八羔子,就会胡说八道! 胡舟的神情却变了变:“大理寺是官家断案之地,国舅爷带个女眷进来,是否有些不妥?” 第55章 小姑娘,惯会撒娇 楚星澜怔了怔,忽然明白殷薄煊刚才那番话是什么意思了。 古代的衙署是不会轻易让女人进去的,今天要不是殷薄煊走在前面,她根本都进不来。她要是不能留下来还怎么帮殷薄煊找出假钱的问题? 殷薄煊瞥了胡舟一眼,面不改色道:“本国舅也知此事有些不妥,只是她一路跟着本国舅过来,说了不少温软好话。本国舅拗不过她,就允了。” 殷薄煊侧目给了楚星澜一个眼神,楚星澜秒懂。 她伸手就揪住了殷薄煊的衣袖,顺着他刚才说的话左右摇着他的袖子嘤嘤道:“爷,我真的不能跟着你吗?我不想走,你就让我陪着你好不好嘛?我真的会很乖的!” 慕容深:“!” 小金库还能这样? 长见识了! 殷薄煊一阵沉默,她刚才用力过猛,嘤嘤得他心头有点酥。 国舅爷压下尤其想要上扬的嘴角,正色道:“小姑娘,惯会撒娇的。” 胡舟:“……” 殷国舅都三十岁了,楚星澜才不过是个十六岁的豆蔻少女,楚星澜在他面前可不就是个小姑娘么。 可是再会撒娇也不能带着她进来呀,殷国舅哪怕换个姑娘呢? 这个纨绔的大名他可是没少听,要是楚星澜一会儿把他的后衙给掀翻了,倒霉的还不是自己! 只是不等胡舟做出反驳,殷薄煊就说道:“一会儿进了后衙本国舅会看着她,不会给大理寺卿带来什么麻烦。若是出了事,本国舅一人担待。” 殷薄煊都已经愿意主动揽责了,大理寺卿也不好再说什么。 国舅爷这个面子他还是得卖的。 殷薄煊问道:“假钱在哪里?带本国舅去看看。” 胡舟说:“都在后衙,请随下官来。” 楚星澜跟在殷薄煊身后,一进后衙就看见成箱堆在一起的铜钱边站着一个紫袍华服的男人。 男人听到动静转过身,竟然是南宫瑞。 南宫瑞今天是和殷薄煊一道领了旨出宫的,他离宫后就直奔大理寺而来,而殷薄煊却去找了楚星澜,这才比他来晚了一步。 南宫瑞看了楚星澜一眼,讥笑道:“国舅爷好兴致,查案都不忘带上女人。” 殷薄煊抬眸反问道:“爷带上了你娶不起的女人,嫉妒了吗?” 南宫瑞一噎,脸色瞬间难看了两分。 旋即他看向楚星澜,不屑道:“一个纨绔而已,国舅爷若是喜欢,尽管倒贴百万黄金娶了就是,本殿下不在乎。” 京中名媛几多,他堂堂一个五皇子,还怕娶不到一个个贤良淑德的名门淑女? 随便找个人来都比她强! 殷薄煊嘴边牵出一抹笑意,不仅没有被南宫瑞激怒,还抬手扣着楚星澜的肩膀,将她带进了怀里:“那就祝五皇子早日觅得佳人,楚小姐这块金子,爷就大大方方的收了。” 南宫瑞的眸子眯了眯。 他不喜欢楚星澜是一回事,但楚星澜的价值却是另一回事。 心心念念的筹码落进了殷薄煊手里,他当然也不会痛快到哪里去。 殷国舅很清楚如何激怒一个人,现在他这幅对楚星澜尤其欣赏的样子,瞬间让南宫瑞心中更为不快。 第56章 爷只会废了你 南宫瑞立即讽刺道:“楚星澜也算是金子?她除却家里多些钱,在京都里可是出了名的痴蠢!国舅爷怕是这次怕是算计错了。” 楚星澜皱眉看了南宫瑞一眼,自己碍着他什么事儿了,他的嘴还真毒。 可是他再多话又有什么用,最后还不是要被殷薄煊给灭了! 面对南宫瑞的挑衅,殷薄煊冷冷笑了一声:“你觉得她无用,那是因为你瞎。” 国舅爷是真的横,骂人都这么直接且嚣张。 南宫瑞的嘴角一抽:“国舅爷这么相信她,可千万别被她坏了自己查案的进程,耽误了找五铢铜钱范。” 殷薄煊淡淡道:“不劳五皇子担心,便是被她拖累了,爷也乐意。” 南宫瑞扭头看了楚星澜一眼,不屑地冷哼了一声后转身离去。 要查的东西他已经查过了,继续留在这里也是耽误时间,他还得赶紧去找钱模的下落。 谁笑到最后还不一定呢,他们就走着瞧! 楚星澜扭头笑眯眯地看着殷薄煊问道:“你真的不介意我拖累你?” 谁知道南宫瑞一走,殷薄煊的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 他墨色的眸子睨着楚星澜的身影,字字清晰道:“字据都立了,你若是敢拖累爷,爷只会废了你。”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让楚星澜感受到了一股寒意。 楚星澜的身子一抖,连忙笑道:“我怎么会拖累爷呢,爷刚才那么帮着我说话,我一定会帮爷找回五铢铜钱范,绝对不会让南宫瑞有捷足先登的机会!” 她转身跑到了院子里,从钱箱里伸手抓起一把铜钱。 殷薄煊问道:“看出什么问题了?” 楚星澜认真端详了片刻后皱眉道:“这些钱和市面上流通的铜钱长的一样,连毛刺都打磨的很干净,看是很难看出来的,得听。” 殷薄煊问道:“如何听?” 他话音刚落,楚星澜就把手中的铜钱往前面抛了出去。钱币叮叮当当地落到了地上,满地开花,好不热闹。 慕容深嘴角一抽。 上一次见她时,她在大街上撒钱。 这一次见她,她在后衙里撒钱。 她好像格外爱撒钱。 殷薄煊问道:“听出什么问题了?” 楚星澜皱着眉头说:“铜钱以黄铜灌注,分辨铜钱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听声断其成色。官家做出来的铜钱里的铜含量很有讲究,成色高的铜币,掷于地上有金声。这些钱虽然长得和我们平日里用的铜钱一样,但是落地时的声音却要沉闷的多。” 她说完也从自己的腰间取出一枚铜钱抛了出去,铜钱在空中转了几圈后叮的一声落到了地上,发出的声音还真是比其他的假铜钱要更清脆响亮。 楚星澜看着脚边的假铜钱说道:“这些假钱显然是灌注之时大大减少了黄铜量,造出来的钱落地之声才会是那样。我听着,这些钱里的黄铜含量大概只有真钱的五成左右。” 呵,别人撒钱那是纯纨绔,可是楚星澜撒钱竟然还撒出了门道!连钱币里用了几成黄铜都能听出来! 慕容深讶异地看着她,难道是钱撒的多了,耳朵也养刁钻了? 第57章 线索 这时楚星澜又疑惑道:“想要造假钱,必然要有许多黄铜才行。可是大齐的矿场全部由官家管控,这些人不管是从哪里弄走一大批黄铜都会被人发现,他们是哪儿找来的黄铜?” 殷薄煊默了默:“大齐里有一种黄铜,就算是少了也不会让人起疑。” 楚星澜问道:“是什么?” 殷薄煊侧目看了她一眼,缓缓吐出两个字:“铜钱。” 楚星澜恍然大悟,铜钱本来就是黄铜所造,就算熔了也还是黄铜。 偷走钱模的人熔了原来的铜钱,往里头加上一些其他东西,再用钱模造出假钱,最后再把假钱重新混入真钱里,这样一来自然假假真真,自然谁都分不清了。 你若说那些是假钱,它偏生是用同样的钱模所造,也是同样的黄铜所熔。 可你若说它是真的,它的成色又远不如原来的钱币。 一般人收钱时若是不仔细,根本分辨不出真假。 等到大家觉出手上的钱不对时,假钱已经大量地流入了市面,就造成了如今这般景象。 后衙里的这些铜钱还只是他们收回来的少数,外面还不知道有多少假钱在用。 慕容深道:“想要一次做出这么多假钱,肯定也得收回不少真铜钱,这件事情一个人办不成,只需要稍稍打听一下近来有谁在大笔收散钱,定然很快就能查出猫腻。” 慕容深似乎对这件事情很感兴趣,一揪出了点苗头,就对殷薄煊说道:“国舅爷,这头不如交给我来查。若有消息,我第一时间回来告知你。” 殷薄煊颔首道:“好。” 慕容深又对楚星澜作了一揖,才转身离开。 殷薄煊瞥了楚星澜一眼,见她站在那里低头沉思,问道:“你可是还有话要说?” 楚星澜抬头看了看他,这才说道:“我若是有胆子做假钱,甚至还能盗出钱模,我就不会留下这么明显的马脚给人追查。” 她并不赞同慕容深刚才的看法,能盗出钱模的都不是等闲之辈,大笔收纳散钱不是摆明了让别人抓他的尾巴么? 她觉得对方应该不至于犯这种低级的错误。 殷薄煊嘴角微提:“还算你聪明。” 楚星澜一愣,这么说殷薄煊也早就想到了这一点? 她茫然地指了指慕容深离开的方向问道:“那你为何还让慕容世子去查收散钱的人?” 殷薄煊正义凛然:“许多案情的线索都分外复杂,宁可错找,也不能漏掉。” 楚星澜怔了怔,噢,有道理! 殷薄煊走到钱箱边坐了下来,骨节分明的手掌一整玉白长裳。 午后的光在他高挺的鼻梁一侧投下一片暗影,他的瞳色很黑,淡色的唇微微抿着,下颚线条有如工笔一画而成,干脆利落。 绝美的光影给殷薄煊刻画出了一副美如画的样貌,他的神情里带着几分冷意,楚星澜的心猛地跳了跳。 慕容深给人的感觉是君子如玉的温良和润,而殷薄煊,他就像是一把淬炼了十年的冷锋利刃,一经出鞘,便要直击心房。 英俊的容貌大概也是主角光环的一种叭。 嘤嘤嘤,好帅。 颜控可耻? 不,真香! 第58章 爷好看吗? 国舅爷没觉出小姑娘犯了花痴,架起一双大长腿说道:“说说你对此事的想法吧。” 慕容深已经走了,她应该不会再为对方的容貌分心。 然后他一抬头,就发现楚星澜正用一双闪着小星星的眼睛看着自己。 殷薄煊一愣:“?” 她是不是见着一个好看些的男人都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刚才对慕容深是这样,现在对自己也是这样。 可为何偏是慕容深走后她才这么看自己,在楚府的时候也不见她看自己的眼神有多么亮。 难不成她觉得自己是慕容涉的替补,等他走了以后楚星澜才有心思欣赏起自己? 殷薄煊心底顿时有些不痛快。 “楚星澜。” “啊?” 坐在钱箱上的男人面无表情地伸出两根手指勾了勾。 楚星澜还沉浸在殷薄煊的盛世美颜里不可自拔,立刻凑了过去。 殷薄煊看着她的眼睛,可以压低了声音:“爷好看吗?” 啊,这要命的低音炮! 我可以! 楚星澜想也不想就用力点头道:“好看的!” 殷国舅继续问:“这么好看的爷是你的,兴奋吗?” 楚星澜的小脸一红,嘴边露出了几分羞涩的笑。 青天白日的,怎么说这种话呢,让人怪不好意思的~ 殷国舅勾了勾嘴角,声音依然平和:“查不出线索,爷就让你这双眼睛这辈子都不能再看男人。” 楚星澜:“……” 小姑娘倒吸了一口气,脑中旖旎的心思瞬间烟消云散,一下跳到了一米开外。 殷薄煊说让她这辈子都看不见,那是真的能让她看不见。 楚星澜跳开以后,还心有余悸地看了殷薄煊一眼。 殷国舅身上的冷意迫人。 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一下就晴转阴了? 友谊的小船怎么能说翻就翻! 殷薄煊冷声道:“你如此喜好男色,府中除了琴峥应该还养了不少男宠吧?” 殷薄煊现在越发觉得他那一天就应该直接劈了那个男倌! 楚星澜一愣,认真道:“我不是那种随便的人!” 虽然她养了很多男宠,但那些都是她从前为了装纨绔干的事情。 她就算再喜欢美男也只会止步于多看两眼罢了,殷薄煊以为她是什么人? 殷薄煊冷哼道:“不必解释,本国舅不在乎!” 楚星澜诧异地看着他:“你既然不在乎,那天见到琴峥怎么还那么凶?” 这个人还讲不讲道理了? 殷薄煊说道:“爷说的是你从前的生活爷不在乎,但你日后跟了爷,就得断了和那些男倌的来往。否则,那些男倌来一个爷劈一个!你跪下来哭都没有用!” 她从前的生活他管不着,但入了国舅府,楚星澜在这件事情上就得给他规规矩矩的! 楚星澜撇撇嘴,踢着脚边的铜钱嘀咕道:“国舅爷咱们有话好好说行吗,我一定好好帮你查线索,你不要动不动就用这种事情吓我。” 殷薄煊挑眉道:“你觉得本国舅是在吓你?” 他的唇角牵了牵,眼中寒意更甚:“爷可没有和你开玩笑,你若是查不出线索,爷有的是办法收拾你。” 第59章 心算 楚星澜一愣,立刻折腰服软道:“对于这个案情,我其实很有想法!爷咱们路上边走边说,千万别被这种不重要的事情耽误了时辰!” 殷薄煊扫了她一眼,站起来往外走去。 算她识趣。 京中每日银钱的流向无非两种,存起来或者花出去。 存起来的银钱都有钱庄保管,不大可能出问题,他们要查的就是那些每日在市面上流动的铜钱的去向。 楚星澜边走边说道:“京中的银钱无非花在两种地方,不是吃喝就是玩乐。寻常人家在吃喝上不会大肆铺张,就连菜摊边买几根白菜都要讲价,短时间内要从吃喝上收集大量的散钱并不容易。所以收集铜钱最好的渠道就是那些有点小钱的人找乐子的地方。” 至于为什么是用小钱找乐子的地方,楚星澜相信她不说殷薄煊也能明白。 需要用到大钱的地方人家抬手掏出来的都是真金白银,不然就是银票,没人会拿着小铜钱在那儿数。 就好比你挑着两箩筐的铜钱去古董斋买一个汉白玉雕,就算你的钱够数人家会觉得你有神经病。 她说话时尚在思考,并没有多注意脚下。 殷薄煊认真听着,视线却落在前方的青石地板上。 不知哪个扫洒的小厮笨手笨脚地将水泼了大半,弄湿了前面一片路。 他瞥了一眼楚星澜几乎及地的青色裙摆,在她说话之时不着痕迹地走到地板湿漉的一边。 楚星澜下意识地往左边退了两步,避开了水渍,国舅爷就这么顺着她原来的步子踩着水渍走了过去。 楚星澜抬头问道:“国舅爷可知道哪个找乐子的场子最容易收来大笔的散钱还不会引人怀疑?” 殷薄煊问道:“哪儿?” 楚星澜说:“赌坊。” 殷薄煊一愣。 楚星澜徐徐说道:“京中一共有十四家大型赌坊,这些赌坊每日流动的银钱加起来不下三万两白银。这三万两里又有半数以上的钱都是小赌徒手上的散钱。一两银子约是八百文铜钱,一万五千两银子折下来便是一千两百万文。” 一千两百万,这可不是一个小数字。 当初她为了当好这个纨绔没少做混账事,赌坊打卡更是她的周签到任务。久而久之,她看多了赌坊每日的桌面进账,对这些事情也就摸透了。 但是她那时候千算万算也没有想到自己后来会被殷薄煊算计进国舅府,真是好一把辛酸老泪。 殷薄煊瞥了她一眼,暗道,她的心算能力挺不错。 殷薄煊道:“此事知道的人越多越不安全,盗走钱模的人应该不会让太多赌坊参与此事。” 楚星澜点点头,又道:“那我们便先假设只有一家赌坊参与了此事,光是一家赌坊每日收进库中的铜钱也有八十五万七千文!将这些铜钱熔了以后再造假钱,按照假钱里五成黄铜的含量来算,几天之后每日重新流入市面的假钱便有一百七十一万四千文之多。” 注意单位,是每日! 这简直就是一个天文数字! 真金白银不好造假,但是铜钱简直不要太好鱼目混珠。 第60章 赌坊走一遭 殷薄煊问道:“那么多铜钱如何能够做到在短时间里全部花出去,让它们流通在各行各业里?” 此事他早早查问过,衣食住行,各行各业的商户手上都出现了假钱。 想要在短时间里将这些钱全都花出去应该不大可能才对。 楚星澜看了殷薄煊一眼,忽然笑道:“国舅爷你从来没做过生意吧?赌坊的钱根本不用特意去花,自然会有人来找他们换。” 殷薄煊:“换?” 楚星澜说:“不管是酒楼老板还是布庄的老板,商户们每日结账之时都要找出许多散钱。散钱不足时,这些人自然会带上银子去赌坊换。赌坊一般不喜欢散钱,也乐得和他们换,这样一来赌坊有了好收纳的整银,商户也有了散钱,算是各取所需。” 有这些商户主动去找赌坊兑钱,盗走钱模之人不费吹灰之力就能让这些假钱流入各行各业。 殷薄煊更为不解道:“他们为何不去钱庄换?” 楚星澜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我的爷,你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啊。钱庄换钱要收不少兑银,依照惯例是百中取一。随便兑个一两银子便要被钱庄收走八文,可是赌坊却分文不收。这换做谁都更乐意去赌坊换钱一点。” 常人乍一听或许会觉得兑一两银子收八文铜钱不算贵,但你若是要兑一百两银子,可就要丢八百文铜钱了。 楚星澜说道:“国舅爷不差钱,自然不会寻这些蹊径。可是会去兑钱的大半都是小商户,在这方面自然是能省则省。” 那八百文铜钱对一年到头不见多少荤腥的人家来说可是整整十斤猪肉。 十斤肉啊,想想都美的很! 殷薄煊看着她问道:“你家中亦不差钱,你又是如何知道这些的?” 楚星澜笑嘻嘻道:“我家是不差钱,但我家开着钱庄啊~” 家里有钱,任性。 家里有钱庄,更任性。 楚星澜说道:“爷,咱们去赌坊走一遭呗。那里一定能查到线索。” 两人此时已经出了大理寺,殷薄煊问道:“京中赌坊那么多,你想先去哪一家?” 楚星澜活动着脖子跃跃欲试道:“没差,先从近的开始呗,反正最后都是要包圆的!” 既然要查铜钱去向,就不能放过任何一家赌坊。 这十四家赌坊他们肯定是要全走一遍的。 殷薄煊微微颔首,带着楚星澜去了最近的一家雷氏赌坊。 作为京城里鼎鼎大名的金牌纨绔,楚星澜一进场子就被赌坊里的一个小厮给认了出来:“哟,楚小姐万福,您可是有一个月不来了!” 楚星澜看着他那谄媚的嘴脸,抬手就给他丢了一粒银瓜子:“给我找个宽敞的座儿。” 小厮遂笑的更加真诚:“楚小姐这边请!” 雷氏赌坊的庄荷都认识她,一见楚星澜来了,立刻就给她腾出了一张空桌。 这位金主很特别,她好赌,但是却不看重钱。她每次赢了钱之后,一般都是随手就撒给大家分了,所以场子里的人看她的眼神都像是在看一个闪闪发光的金子。 第61章 我就是来消遣的 楚星澜在一张干净的桌边坐了下来。 殷薄煊站在她身后,身上散发出来的冷然气场自瞬间就将周遭那些杂七杂八的男人给隔开了。 那些人虽然不认识殷薄煊,但也知道面前的男人不好惹。 楚星澜随手从腰间拿出一两银子丢到旁边的小厮手里:“换铜钱,你抽一成。” 小厮喜笑颜开地说:“谢楚小姐赏!” 小厮很快就换来了一贯铜钱递给了楚星澜。 庄荷看着楚星澜面前的铜钱说道:“楚小姐今日玩的也太小了,怕是不能尽兴。” 楚星澜说道:“我怕我玩的大了,你们赔不起。” 庄荷讪讪笑了笑,又看着她身后的殷薄煊问道:“今日楚小姐怎么还带了男人来?” 楚星澜回头看了殷薄煊一眼,低声对荷官提醒道:“这位爷你可管不着,要是不想给自己找麻烦就不要多问了。” 庄荷是个聪明人,立刻就闭口不提了。 楚星澜玩的是骰子,赔率一比二,猜大小。 庄荷摇了骰子以后,楚星澜眼都不眨地就将面前的铜钱丢到了大的一边。 庄荷一开骰盅,还真是大。 就这样一连玩了四把,骰子就跟认了主似的,不管楚星澜压什么,骰盅里开出来的点数都是她压的那一边。 而且楚星澜每次下注都是全丢,没几把她面前就堆了一小摞铜钱。 作为女主,她也不是一无是处。 她穿过来以后没多久就发现自己的听力比一般人要敏锐不少,后来她又在赌坊里混迹了很长的一段时间,自然而然就练出了听骰子的本事。 是以楚星澜每次来赌坊都头铁的很,玩这个,她就没有输的可能。 聪明勤快的小厮逮着空隙就给楚星澜泡了一杯热茶送了上去,楚星澜对那个小厮微微一笑,“懂事!” 她从桌上抓了一吊钱就丢进了小厮的怀里。 小厮顿时笑的更开心了。 这一把楚星澜压的还是大,骰盅里开的也是大。 眼看楚星澜翻了不少本,庄荷便要给她换张整钱的银票。 谁知道楚星澜却抬手打住了他:“不用麻烦,我今日就喜欢铜钱,输我多少全都用铜钱补齐就行。” 庄荷一愣:“楚小姐,这些散钱多难拿,您留着也不方便不是?” 楚星澜笑道:“这你不用管,我就是想要多弄些散钱到大街上撒着玩。” 想到这位金主也不是第一次在大街上撒钱玩了,庄荷也没起疑,笑道:“那便随楚小姐的意。” 不过没过多久,庄荷就笑不出来了。 楚星澜她太能赢了! 把把都赢! 就连一旁的殷薄煊眼底都露出了几分讶异之色。 赌坊里所有能找出来的铜钱都堆到了楚星澜的脚边,眼看着楚星澜准确无误地将赌注压在了小的一边,庄荷都快哭出来了。 “楚小姐,您今天该不是来砸场子的吧?” 楚星澜笑道:“不是啊,我就是来消遣的。” 庄荷怎么都不敢开面前的骰盅,哭丧着脸说道:“您不是想要铜钱吗?我们所有的铜钱都在这儿了,再也没有了,您就给我留一条活路吧!” 这一把要是还输,他真能被赌坊老板给宰了! 第62章 我没有美德 楚星澜看了一眼四周成筐的铜钱,估摸着数量是差不多了,赌坊里应该没有更多铜钱了。 楚小金库这才挪动了一下自己尊贵的屁股站了起来,对庄荷说道:“行吧,这把就不玩了。” 庄荷破涕为笑:“谢谢楚小姐高抬贵手!” 楚星澜伸了个懒腰,对庄荷说道:“这些铜钱你一会儿都给我送回楚府里去。” 只要这个姑奶奶不继续玩了怎么都行啊,庄荷立刻说道:“一定帮您办妥!” 楚星澜笑了笑,大爷一样得意地走出了雷氏赌坊。 殷薄煊看着她嘚瑟的样子,牵了牵嘴角:“你倒是有几分本事。” 刚刚在大佬面前天秀了一波,楚星澜现在有点飘。 她腼腆一笑:“谦虚是一种美德,而我,显然没有这种美德。所以你尽情的夸我吧,哈哈哈哈哈哈哈……” 殷薄煊板着脸看了她一眼,自顾朝前走了。 之后楚星澜又如法炮制,一连“洗劫”了四五家赌坊,把他们所有的铜钱都赢光了才前往下一个目标。 这个做法实在是丧心病狂,但是谁让楚星澜有着丧心病狂的实力呢。 两个人从东市一路杀到了南市,眼前这一家青霞赌坊也是一家大赌坊。 就在楚星澜要往里走的时候,殷薄煊却抬头看着天空说道:“你先进去,爷有点事情要办。” “噢!”楚星澜点点头,也没有多问。 赌坊她都熟,一个人进去也不怕的。 看着楚星澜进了赌坊,殷薄煊也转身往街口走去。 这天色眼看就要下雨了,他一个身强体健的大男人着点水自然没什么,就怕楚星澜这个小身子板着了水,回头再大病一场,影响了查案。还是去买把伞吧。 楚星澜一般不会在一个地方待太久,一炷香的时间就能让对方输得够呛了。 楚星澜进场子以后不久就将青霞赌坊也杀了个片甲不留。 眼看青霞赌坊里也没有几枚铜钱可以赢了,楚星澜和之前一样叫人将钱送去楚府后就离开了赌坊。 她站在赌坊门口看着空荡荡的小街,琢磨着殷薄煊怎么还不回来。 他该不会趁着自己赌钱的时候去见小姐姐了叭! 可是这里离左相府有一段距离呢,来回太费时间,应该不是去见白时花了,那他干什么去了? 楚星澜正琢磨着,天空中忽然发出了一阵震耳欲聋的巨响,紧跟着一道闪电利爪一样挣扎着划破半空,仿佛想要撕裂苍穹。 楚星澜怔了怔,忽然道:“惊雷,这通天修为天塌地陷紫金锤!” 只是还没等到她的“紫电”跟上节奏,豆大的雨点就跟不要钱似的噼里啪啦地砸向了屋檐和地面。 下雨了。 这场雷雨来的狂放,冷风吹得她抖了一下,楚星澜皱了皱眉,紫电也不唱了,抱着自己的手臂垫着小脚尖往屋檐下躲了躲。 出门没带伞,好惨。 殷薄煊办事的路上不会被淋湿吧? 就在这时,楚星澜看见对面的当铺里走出了一个人。 这个人她应该再不相见的,但是那一瞬间,她的身体一僵,竟然忘了躲开。 第63章 你他娘的恶心 莫玉脩的手里拿着一个带着当铺标识的钱袋,应该是刚当了什么东西换钱讨生计。 他撑开手中的竹伞,正要走进雨幕,却在看见对面的楚星澜时猝然停下了脚步。 他诧异地站在原地看着楚星澜,嘴唇嚅了嚅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楚星澜连忙避开了莫玉脩的视线,偏头看向了另一边无人的街道,压根不打算再和他有什么交集。 可是她打算对莫玉脩视而不见,不代表对方也想装作不认识她。 莫玉脩见她避开了自己的视线,竟然撑着竹伞跨过雨幕走到了楚星澜的身边,低头看着她问道:“楚小姐,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楚星澜扭过头说:“别跟我说话,我有洁癖。” 莫玉脩一愣,脸色都白了一分。 她嫌他脏。 莫玉脩将手里那个寒酸的钱袋塞进了怀里,紧张地看着楚星澜问道:“珊瑚和珍珠不在你身边吗?她们怎么能放心你一个人在外头?” 楚星澜仰头看着他问道:“莫公子,这和你有什么关系吗?” 莫玉脩默了默,自顾地抓住楚星澜的手说道:“雨太大了,我送你回去。” “撒开!” 被他抓住的一瞬间,楚星澜猛地抽回自己的手往后退了一步,背脊撞在了身后冰冷的墙壁上。 她抬头看着他,警惕地说道:“我同你之间早就没有关系了,我在哪里,过得如何,下雨有没有伞,都不是你应当关心的事情,请莫公子自重!” 她与莫玉脩之间的事情,外人只知她想要吃状元肉却没吃成,最后迁怒郑家小姐将人丢进了金菱湖。可是别人却不知道,当初莫玉脩尚在读书之时,是他先在书塾里说了要求娶自己的话。 楚星澜对莫玉脩虽无男女之情,只拿他当朋友,但她那时候却觉得,比起未来嫁入皇族,先将自己许给一个熟悉的男人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所以在莫玉脩提起婚嫁一事时,她就应了下来,这才有了她在放榜之日问莫玉脩是否要入赘一事,可谁知莫玉脩在高中之后没几日竟然就与郑家小姐苟合在了一起。 楚星澜怎么可能受得了这种侮辱,她当时便将郑家小姐绑起来丢进了金菱湖,顺便狠狠地给了莫玉脩几巴掌,之后便和莫玉脩断了联系。 莫玉脩虽然中了状元,但是皇上最后只给他封了个九品的校书郎小官当。 那官职太过低微,每月的俸禄也是少的可怜。 他当初读书都是楚家供的,楚星澜和他断了联系以后,他的生活立刻落魄了下来,这半年来他已典当了不少东西。 莫玉脩不是没有后悔过,他很清楚自己当时若是没有和楚星澜闹掰,他现在的日子定然能好过不少。 之后他也去找过楚星澜数次,但是却次次都被楚府的人拒之门外。 他根本连见楚星澜的机会都没有。 如今两个人能在这里相逢,楚星澜只想说,太妈的倒霉了。 上天待我太薄! 莫玉脩的脸色更加难看了几分:“你就这么讨厌我?” 楚星澜笑了笑:“你误会了,我不是讨厌你,我只是觉得你他娘的恶心。呕。” 第64章 是个屁 莫玉脩凝眸看着她,忽然伸出一只手扣住楚星澜的肩膀。 楚星澜一愣,就听他激动的问道:“我不过是犯了全天下的男人都会犯的一个错,你为何就不能原谅我?” 他那时候的确是见郑小姐貌美,又和一众朋友喝了点酒,才会和郑小姐做出那等羞臊之事,但是全天下的男人又有几个可以管的住自己? 楚星澜难道就能保证她可以找到一个一辈子都不和别的女人有染的男人吗? 她当时既已答应自己的求亲,就一定也是喜欢他的,她难道就不能因为这份喜欢原谅他吗? 楚星澜看着莫玉脩抓狂的样子,眼底的蔑视之意更甚。 他就是一条管不住自己下半身的狗! 她撇下莫玉脩的手说道:“人犯了错我可以试着原谅,但是一条狗如果发了情,我向来选择理解!祝你和郑小姐举案齐眉!” 她说完这句话,转头就看见雨幕之中殷薄煊撑着一把油纸伞站在那里。 雨幕深厚,她看不清殷薄煊脸上的表情。 楚星澜怔了怔,他什么时候回来的? 殷薄煊的眸色深深,他站在那里沉默了片刻,才跨过雨幕走到楚星澜身边。 应是雨天深寒,楚星澜总觉得他周遭的寒意都浓了几分。 楚星澜没犹豫,一下就钻到了殷薄煊的伞下,双手圈住他撑伞的手臂贴在他身侧问道:“你去哪儿了,我等了你很久!” 雨太大,她只有保持着这样的姿势才能不被淋到。 殷薄煊瞥了她一眼:“买伞去了,顺便雇了辆马车,路上好送你回去。” 楚星澜哆嗦了一下,圈着殷薄煊的手臂紧了紧:“快走快走,这风吹得冷死我了!” 殷国舅的视线有意无意地落在一旁的莫玉脩身上:“不聊了?” 楚星澜连眼角的余光都不屑于给莫玉脩一个,推着殷薄煊就往前走:“有什么好聊的,不过是一个陌路人罢了。你走快点,我好冷。” 两个人相依偎着往街口走去,就在这时,楚星澜身后的莫玉脩不甘地看着她的背影问道:“楚星澜,你到底当我是什么?” 为何楚星澜离了自己以后,转身就能和殷国舅订下婚约,而自己却要过得越来越落魄? 他不甘心! 他们从前的情谊她真的能说忘就忘吗? 楚星澜的脚步一顿。 殷薄煊的视线便落在了她的脸上。 只见楚星澜在雨幕中转身回头看着莫玉脩,大声吼道:“我当你是个屁!” 考上状元就了不起了,真以为自己稀罕他呢? 一个大男人没一点本事,靠典当维生还有脸在她面前叨叨逼逼! 他就是个屁! 放了他都觉得污染是在空气! 楚星澜转身躲回殷薄煊身边,低声催促道:“快走,别理这种不要脸的狗男人。” 殷国舅的嘴角倏然提了提,手中的伞无声地往她那边倾了一点。 小姑娘家家的,弱不禁风,淋着了就不好了。 他雇来的马车就停在街口。 雨下的太大,为了不让楚星澜上马车时被雨淋到,殷国舅手中的伞都遮到了她的身上。 泼天的雨水浇透了他的半边肩膀。 第65章 亵衣 今天下了这么大的雨,剩下的赌坊是不可能再去了,只能等明日雨停再做打算。 将人送到了楚家的屋檐下,殷薄煊说道:“回去吧。” 楚星澜一看他的衣裳颜色不对,抬手一摸他的衣袖,竟然大半都是湿的。 她抬头看了殷薄煊一眼,是为她撑伞的时候淋的吗?淋成这样他路上怎么都不吱一声? 楚星澜默了默,“国舅爷,不如先进楚家换身衣裳再回吧。” 殷薄煊往楚府里看了一眼:“也好。” 楚星澜转身对一旁的小银子说道:“你去大哥的屋里取一套干净的新衣裳送到揽芳园来。” 小银子道:“是,小姐。” 殷薄煊收了伞,跟在楚星澜身后进了楚府。 楚星澜领着人进了闺房,对殷薄煊说道:“国舅爷坐下稍等片刻。” 珍珠在正在侧室里叠衣服,见到殷薄煊走进屋里的时候还愣了一下,随后她立刻过来给殷薄煊倒了一杯茶:“国舅爷请喝茶。” 殷薄煊接过茶的时候看了珍珠一眼,他记得跟在楚星澜身边的两个丫头都会功夫。 但是楚星澜给他们取的名字都有些奇怪,都是什么珍珠珊瑚,金子银子之类的。暴发户气息简直扑面而来。 这时候小银子送来了楚星渡的衣服,楚星澜把衣裳往桌上一放,对殷薄煊说道:“国舅爷自己换吧,我在外头等您。” 被楚星澜带出屋,珍珠担忧地回头看了一眼,拉着楚星澜走到廊角,紧张兮兮的问道:“小姐,你怎么把国舅爷带到闺房来了?” 细雨还在下个不停,满园的花被先前的一阵大雨浇落了不少。 楚星澜看着园子里的花花草草,不以为意地说:“国舅爷的衣裳湿了,我不过就是带回来换件衣裳而已,你别担心,国舅爷总不至于惦记我一个小姑娘的东西。” 谁担心这个了? 小姐平时粗枝大叶就算了,怎么这种事情也不上心! 珍珠说到:“奴婢是当心国舅爷不小心看见了一些不该看的。” 楚星澜一愣:“我有什么是不能让殷薄煊看的?” 珍珠一脸羞臊:“刚才国舅爷来的时候,我在……我在给小姐叠亵衣!刚才小姐急着拉我出来,我都没来得及把小姐的亵衣藏好。” 楚星澜:“卧槽!” 她倒吸了一口凉气,猛地扭头往自己的闺房看去。 亵衣在侧室,殷薄煊换衣服定然也是去侧室。 那他…… 就在楚星澜准备冲进闺房把自己的亵衣给拯救出来的时候,房门被人打开了。 殷薄煊穿着一身湖蓝色的衣服从屋里走了出来,神色淡定,面色如常。 楚星澜看了他一眼,梗着通红的脖子问道:“国舅爷刚才在屋里没有看到什么……” 当着殷薄煊的面,楚星澜实在说不出亵衣两个字。 “有没有看到什么比较私密的东西?” “私密的东西?”殷薄煊默了默,愈发淡定地问到:“噢,你说的是亵衣么?” 楚星澜:“……” 他为什么可以说的这么理直气壮…… 第66章 噢,抱歉! 国舅爷继续描述道:“明红色的,绣着鱼戏莲叶花纹的那件?” 楚星澜:“!” 生怕殷薄煊说出更惊人的话,楚星澜伸手打断了他:“好了,别说了,就是那一件!” 殷薄煊一脸平静:“噢,抱歉!” 此事就是个意外,国舅爷也不是特意去看她的亵衣。既然国舅爷都认错了,楚星澜觉得她作为一个识趣的小女主,怎么都得给他点面子。 “呵呵……国舅爷不必如此,我也不是那么矫揉造作的女子,因为被看了一件亵衣就……” “你误会了,爷道歉是因为爷一开始不知道那是亵衣,好奇抓在掌心揉了揉。” 顿了顿,国舅爷回味到:“料子很软。” 楚星澜不知道殷薄煊是怎么做到脸不红心不跳地描述她的内衣花纹和衣料的,但是他说完那些以后,她的脸就一路红到了脖子根。 光天化日耍流氓,这天儿没法聊了! 她憋红了一张脸,一阵风一样从殷薄煊的身侧跑了过去,躲进了屋里,哐地一声关上了房门:“国舅爷慢走不送!” 早知道就不把殷薄煊带回来了,他是被雨淋湿了还是冻死了关她屁事? 一个主角难道还会被一场雨给淋死吗? 现在竟然还被他看到了自己的小内衣,还摸过! 没脸见人了! 珍珠怯怯地看了他一眼,指着揽芳园的出口对殷薄煊说道:“国,国舅爷请。” 殷薄煊默了默,小姑娘家脸皮也太薄了,不就是一件亵衣么…… 也许是头一天的雨下的太痛快,天上的那点水都倒干净了,第二天早上京城就放了晴。 案子还得继续查,国舅爷第二天一早又来楚府找她了。 楚府门外,殷薄煊拿着一把错龙刀站在那里。 他今日穿的是一身玄色长裳,整个人看起来比往常更显冷肃。 他已经在这里等了半柱香的时间,看见一身浅碧衣裙的楚星澜磨磨蹭蹭的从府里走了出来,殷薄煊皱眉道:“怎么这么慢?” 楚星澜低头看着地面说:“我才刚醒。” 殷薄煊没有多问,转身掀开轿帘说道:“上车。今日要去的地方多,耽误不得。” 楚星澜往他身侧看了一眼,问道:“慕容世子没有和你一块吗?” 殷薄煊的眸子眯了眯:“他有自己的线索要查。” “噢。” 楚星澜上了马车,殷薄煊也跟着坐了进去。 楚星澜看了他一眼,红着脸又往马车的角落里挪了挪。 殷薄煊知道她在羞什么,难得的没有故意逗她,对昨天的事情也只字未提。 和昨天一样,今天他们的主要任务还是逛赌坊。 昨天他们已经去过了不少赌坊,今天还得去把剩下的全部逛一遍。 如果时间盈余,他们最好能把昨天去过的赌坊再去一遍,来个包圆,保证这些赌坊每日的铜钱都入不了账为止。 一早上的时间里,楚星澜就实现了她的包圆计划。看着各大赌坊的铜钱纷纷流入楚府,楚星澜觉得甚是欣慰。 只是两天后,西京的一家茶楼里,楚星澜却双手撑着下巴叹了一口气。 第67章 老娘有小钱钱~ 她这两天虽然包圆了所有大型赌坊,但是那些赌坊除了输钱难过一点以外,并没有特别舍不得铜钱,这不符合他们原来的猜想。 真是怪了,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楚星澜看向殷薄煊问道:“国舅爷有发现什么线索吗?” 他那么聪明,说不定能留意到一些她没有注意到的事情。 “现在没有,一会儿或许就有了。” 不一会儿,小甲就上了茶楼,他先是对两人作了一揖,才说道:“爷,查清楚了,京中的大型赌坊,一共是十五家。” 殷薄煊抬眸扫了楚星澜一眼,那眼神仿佛是在说,看,线索来了。 楚星澜一愣,诧异道:“怎么会是十五家?” 论纨绔她可是专业的,赌坊这种地方她隔三差五的去,她怎么会弄错数量呢? 小甲说道:“回楚小姐的话,确确实实是十五家。不过其中一家永进赌坊是一个月前刚开张的,想来是楚小姐不曾光顾过,所以才算漏了。” 楚星澜恍然大悟,自从一个月之前殷薄煊说要娶她以后,就打乱了她所有的节奏,导致她很长一段时间都在琢磨着怎么退了这门亲事,所以一度没有再去过任何赌坊。 那家永进赌坊应该就是那段时间里开张的,所以她从来没有去过。 算算时间,钱模失窃大概也是一个月前的事情,这家赌坊开张的时间的确有点巧。 殷薄煊放下茶杯说道:“那就去永进赌坊看看吧。” 楚星澜点点头:“好!” 永进赌坊开在城西的应宁巷里,应宁巷是个热闹地方,周围的商户和住户都不少,地方选的倒是绝妙。 楚星澜和殷薄煊来到赌坊前,正要进去,赌坊的打手就伸手拦住了她。 对方不认识她,鼻孔翘的比天高,凶神恶煞的说道:“哪儿来的女娃娃,这里面是赌坊,不是卖胭脂水粉的地方。快点走!” 楚星澜微微一笑,摸出两块巴掌大的金锞子说道:“你管我是哪儿来的,老娘有小钱钱不就够了~” 门口的打手看着楚星澜手上的两大块金子,眼睛都直了。 哪家的姑娘这么有闲钱,没事竟然揣着两大块金子在街上转? “哼!”楚星澜一扬她骄傲的小下巴,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别的东西她或许拿不出来,钱,她最不差了! 一进赌坊,楚星澜就绕着赌场的各大赌桌转了一圈。 两块金锞子被她抓在手里抛来抛去,不少赌徒都将视线投到了楚星澜身上,确切地说是投到了她手里的两大块金子上。 这时候赌场里的一个小厮走到楚星澜面前,问道:“姑娘可是来找乐子的?” 小厮有那么点眼力见,一看楚星澜的装扮就知道她不是个一般人。 别的不说,光是她手上那个血红玉镯就值好几座京城里四进的大宅子。 楚星澜歪着脖子,一脸懒散地说道:“是来找乐子的,但是你这儿的人好像都不大懂事儿。本小姐从前去别的场子里玩,那儿的人都知道给本小姐空桌奉茶,清半个场,可是你这儿……” 第68章 小叔叔教你做人 楚星澜环顾了一圈,有点恹恹地说道:“场子太乱了,本小姐不大想玩了。” 她说着转身要走,小厮立刻就拦到了楚星澜面前:“小姐先别走啊,只要进了咱们的场子,那就是客人。” 这位小姐一看就是有钱人家没事儿出来消遣的,不宰白不宰。 小厮谄媚道:“我们这儿也有空桌的规矩,不过就是……” 楚星澜瞥了他一眼:“不过什么?” 小厮摩挲了一下食指和拇指:“这桌一开,就得先压个一千两银子做注,一般人可给不起这样的注。” 楚星澜嘴角一提:“不过一千两银子而已,你瞧不起谁呢?” 她随手从头上摘下了一根金簪丢给小厮:“你先让我看看你开的桌是什么样,要是环境太差,我可不在你这儿玩。” 殷薄煊瞥了她一眼,给她壕的没边儿了! 若是她进了国舅府也这样,他真不能保证自己养得起她,横竖他那点家当都用来给楚星澜下聘了。 虽然他当时从楚星澜那儿“智取”了八十八万两,给他余下了十几万两黄金,但是那剩下的钱也得给她出嫁的时候置办七七八八的彩头用。 娶个首富的女儿,不麻烦。 但是费钱。 小厮拿着楚星澜的金簪掂了掂,嗬!簪子竟然是实金,不是空心的! 是条大鱼没错了! 小厮问道:“小姐贵姓?” 楚星澜:“姓殷。唤我殷小姐吧。” 小厮又看了一眼她身后的男人:“那小姐身后这位?” 楚星澜:“我……小叔叔!” 小厮一愣,这年头都开始流行侄女儿带小叔叔来赌场玩儿了? 这京城里的风尚还真是奇怪! 小厮没有多想,躬身道:“殷小姐里边请。” 他掀开一旁门后的帘子,领着楚星澜进了内场。 这内场里要比外头安静的多,普通人的衣裳料子也比一般人要更好。一看就知道这是更有钱的人玩的地方。 小厮带着楚星澜来到一张空桌前,对楚星澜说道:“殷小姐觉得这个位子如何?” 楚星澜点点头:“还行吧。” “那殷小姐请稍等片刻,我去给您寻个得空的庄荷!” 小厮说着就退了下去,楚星澜瞥了他一眼,嘴边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这小厮哪里是去找得空的庄荷,他分明是去找个厉害的庄荷,好宰自己一把。 不过今天谁倒霉还不一定呢。 这时候殷薄煊在她身旁坐了下来,冷着脸问道:“爷是你的小叔叔?” 楚星澜眨眨无辜的双眼道:“你的年纪看起来也不像是我的小哥哥啊!我要是说你是我的小哥哥,咱们就暴露了。” 殷薄煊眼底的寒意更甚。 她是想说他老吗? 国舅爷的嘴边泛起了一抹冷笑,偏过头附在楚星澜耳边说道:“小叔叔早晚教你做人。” 楚星澜的身子一抖,一瞬间汗毛都竖起来了。 片刻后,小金库低头搓着自己的小袖子低声道:“爷,你别这么吓唬我,一会儿要是我发挥不好,咱们的案子就不好查了。” 殷薄煊瞥了她一眼,倒是没再威吓她。 第69章 也不是很金贵 这时候刚才离开的小厮带着一个约莫三十岁的男人走了过来,对楚星澜介绍道:“殷小姐,这是我们赌坊里的郑庄荷!” 郑立群伸手对楚星澜抱了个拳:“殷小姐,在下郑立群。” 楚星澜点点头,对面前的汉子还算满意,就是他说话的口音,有点奇怪。 楚星澜:“你不是西京人?” 郑立群说道:“家乡遭了水患,好在我还能陪个赌,就出来谋生了。” 郑立群看了一眼楚星澜身上的装扮,“殷小姐一看便是个金贵人。” 楚星澜摆摆手,低调的说:“倒也不是很金贵,就是家里能拿出个几十万两黄金吧。” 无形装逼,最为致命。 几十万两黄金! 郑立群的眼底瞬间射出了精光,刚才小厮来请他的时候就说赌坊里来了条大鱼,还真是条大鱼! 郑立群笑着问道:“殷小姐想玩什么?” 想要在赌坊里当庄荷,什么都要会。像他们这种客人开桌才陪玩的庄荷,更是样样精通。 不过这是楚星澜开的桌,想玩什么当然也是顺楚星澜的意,这是赌坊的规矩。 “玩骰子吧,我没事就喜欢猜点数什么的。” 楚星澜说着摘下了手腕上的血红玉镯,随手放在了桌上。 “这个开桌够了么?” 小厮小心翼翼地捧起手镯看了看,这是质地上好的血红玉,少说也值个好几万两银子了。 小厮笑道:“殷小姐,我们这儿的规矩是有进无出。开了桌,您的镯子就收不回去了,也兑不成别的银钱。您这个镯子少说也可以开十张桌了,您看要不您也请周围的人玩一玩?” 楚星澜这个镯子价值连城,她要是愿意,也可以顺便成全一下别人。 “不必,就开一张。”楚星澜懒洋洋地倚在桌边说道:“我就一个要求,开桌了以后,你们得陪我玩到尽兴。我不点头,谁也不能撤桌。” 郑立群看着一旁的小厮笑了笑,有金主愿意上赶子给他们宰,他们还能下不了刀子吗? 玩! 怎么都得陪殷小姐玩到尽兴! 郑立群说道:“没问题!” 小厮取来了一个骰盅放到郑立群面前,郑立群先给楚星澜开盖看了点数,随后随手摇了摇,就将骰盅放到了桌上。 “殷小姐请下注。” 楚星澜抛了抛手里的金锞子,丢到了小的一边。 郑立群笑了笑,开了骰盅。 五五六,是大。 楚星澜顿时一脸失望:“看来我开局的运气不太好。” 殷薄煊扭头看了楚星澜一眼,她从前不是很横么,今天怎么在这里栽了跟头? 再玩,楚星澜还压小,然后她又失去了一块金锞子。 楚星澜挑了挑眉,“再来。” 郑立群胜券在握,随手摇了摇骰盅。 楚星澜随手将注丢到了大的一边,问道:“你们赌坊的老板在么?” 郑立群开了骰盅,很不幸,是小。 他收了楚星澜的赌注问道:“殷小姐为何有此一问?” 楚星澜懒洋洋地说:“我怕一会儿我赢得太多,你们做不了主,给不出钱。” 第70章 壕横! 郑立群心说,这一连三把她都输,她竟然敢大言不惭地说怕赢太多? 也太能吹了! 不过客人的面子还是得给的,郑立群说道:“殷小姐放心,我们赌坊的规矩是客人赢走多少,都可以立刻开库取银,老板不在也无妨。” 楚星澜的眼帘抬了抬,哦,原来老板不在。 那就是说今天不能把对方逼出来了。 这时候郑立群看了楚星澜空荡荡的双手一眼,问道:“殷小姐手上可还有赌注?” 刚才她已经给了一个镯子,两块金锞子还有一袋金瓜子,要是没有钱了,这赌局就不能玩下去了。 然后楚星澜扭头看向了殷薄煊,小眼睛里充满了渴望与期待,“……你有钱么?” 殷薄煊默了默,从怀里掏出了十余张数百两面值的银票递给了楚星澜。 楚星澜笑嘻嘻地接过来:“谢谢小叔叔。” 她豪气地随便一抽四五张银票就往桌上压,庄荷都没摇点数呢,她就先压在了小的一边。 殷薄煊:“……” 郑立群随便一摇就开了骰盅,开了大。 楚星澜继续问道:“郑庄荷,你刚才说你家糟了水患,那你应该是芜州人吧?我家里有个小厮就是芜州糟了水患才来京城的。” 郑立群面色平静地答道:“那还真是巧了,我就是芜州的。” 说话间,楚星澜已经将殷薄煊给她的所有银票都输了出去。 加上刚才开桌的血红玉镯,楚星澜今天在赌坊里少说也砸了几万两银子。 郑立群估计她现在应该是真的没钱了,惋惜道:“看来殷小姐今天的运气很不好。” 谁成想楚星澜微微一笑,一脸不在乎地就从胸口里掏出了整整一沓的银票,其中随便一张的面值都是一千两。 楚星澜豪横无比地说道:“一些小钱而已,姐输得起。” 殷薄煊看着她瞬间扁平了不少的胸,嘴角一抽:“你有钱?” 楚星澜看了他一眼:“我也没说过我没钱啊,我刚才就是想体验一下小叔叔为我花钱的感觉。实不相瞒,还挺爽的。” 楚星澜甩甩手里的一沓银票对郑立群说道:“继续玩呗?” “殷小姐愿意玩,小的自然奉陪。” 楚星澜笑了笑,该盘问的话都问完了,到她一展身手的时候了。 这一次郑立群摇完手里的骰盅以后,楚星澜就随便抽出了几张银票丢到了大的一边。 郑立群的脸色变了变。 楚星澜微微一笑:“开啊,怎么不开?” 在楚星澜的注视下,郑立群缓缓开了骰盅。 四六六。 还真是大! 一赔二,刚才楚星澜输的那小几千两都回来了。 楚星澜露出了两颗小虎牙,单纯的笑道:“呀,看来我的运气回来了。” 郑立群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再次摇起了骰子。 不过是一局的运气而已,她手上的那几张银票迟早都要输回来。 “殷小姐,下注吧。” 楚星澜抓起手上的一沓银票,一气儿都丢到了大的一边。 郑立群的脸色顿时又黑了两个度 四五六,还是大! 第71章 我改日再来 楚星澜甩着手里翻了一倍的银票说道:“看来今天运气不好的是你们永进赌坊。” 接着玩,楚星澜把把全丢。 买小开小,买大的时候还给开豹子! 郑立群的脸色在一局局的一赔二和一赔十八的赔率中变得越来越青,越来越青,甚至还微妙的青出了黑色。 楚星澜不仅赢回了刚才下的那些注,还一口气赢了赌坊十八万两银子。 一输再输之后,郑立群摇骰盅的手都开始颤抖起来。 这女人到底是什么人? 如果说前几把压中是她的运气,那后来的这么多把全中也太不可思议了! 再这么输下去,赌坊就要见底了。 他身后的人一定会宰了他的! 郑立群咽了一口唾沫,看着楚星澜艰难地牵出一个笑容:“殷小姐,你看今天要不就到这儿吧?” “怎么能就到这儿呢?”楚星澜看着一旁桌案上还放着的的血红玉镯,敛去笑意说道:“开桌之前我就说了,得玩到我尽兴为止。你以为那个玉镯子是白给的?” 郑立群看向一旁的血红玉镯,脸色更加难看了几分。 今天是遇到高人了。 这个金主哪里是等着被宰,她今天怕是故意来找茬的! 楚星澜咂了一口手中的茶,淡淡道:“敢出来开赌坊就要输得起,输钱就想溜,赌坊里可没有这个道理。你刚才也说了,你们赌坊的规矩就是输了多少都能开库房取银,总不能骗人吧?” 刚才把楚星澜引进来的小厮现在的脸色也是一脸难看,他今天可捅了大篓子了! 郑立群脸色沉了沉:“不是我们骗人,实在是我们赌坊已经拿不出库银了。” 郑立群走到桌案边,把刚才楚星澜给的那块血红玉镯拿下来给她递了过去:“殷小姐,这块镯子还给你,就当是我们赌坊给您赔不是了,得饶人处且饶人,您说是不是?” 楚星澜看了送到面前的镯子笑了笑:“你这不是还能拿得出我的镯子么,下一局就用这个做赌注吧。继续。” 郑立群嘴角一抽,额角的青筋猛地跳了跳。 又玩了一局,还是楚星澜赢了。 看着楚星澜将那块血红玉镯带回手上,郑立群的额头上冒处了一层虚汗:“殷小姐……” “你们赌坊应该还有一张地契。”楚星澜说道。 这是要把他们的窝都给端了! 郑立群看了楚星澜一眼,这里是赌坊。如果他们因为输钱和楚星澜闹起来,就是不讲规矩,以后也别想在京城混了。 可是他们也不能真的把整个赌坊都输给面前的女人啊。 这时候他灵机一动,竟然两眼一翻,直接昏了过去。 楚星澜冷笑了一声,现场装晕,还真有他的。 “看来今天这局是不能继续了。”楚星澜惋惜地说道。 然后她脱下外衣把桌上的金子和银票全都包了起来,抬手像扛麻袋一样甩到了肩上,回头对他们说道:“没关系,我改日再来!” 小厮的眼皮猛地跳了跳,这祖宗还来? 第72章 哭也没有用! 一出赌坊,楚星澜就把自己手里沉甸甸的“包袱”甩到了一旁的小甲身上,一秒也不愿意多拿。 她回头看了一眼永进赌坊的大门,见没人跟来,才凑到殷薄煊耳边说道:“国舅爷,这家赌坊有问题。” 郑庄荷显然是个会赌的人,但是这家赌坊却不是个正经的赌坊。 一般赌坊都会关起四周的窗户,尽量让赌坊里的光线显得暗一些,庄家才好出千,可是这家赌坊里却没有这样的做,显然赌坊的幕后老板对这一点不是很熟悉。 殷薄煊也说道:“郑庄荷也不是芜州人。” 方才楚星澜套话的时候特意说她家里的小厮是芜州来的,可是他记得芜州一连数年富庶,从未遭过水患。 那个庄荷在撒谎。 楚星澜笃定道:“赌坊开的时间有问题,庄荷也有问题,就连幕后的赌坊老板也不知道是谁,这地方妥妥是个狼窝!” 总算找到了突破口,楚星澜心底还有点小激动。 殷薄煊垂眸看了她一眼:“你今日捅了狼窝,可曾想过狼会回来咬你一口?” 楚星澜一愣,立刻伸手扒拉住了他的胳膊,谄媚地笑道:“爷一会儿肯定会保护我的。” 今天她赢了他们十几万两银子,对方肯定不会轻易放手,一会儿就该派打手出来追了。 国舅爷是可以轻易解决那些人,但她不行,在打架这方面她就是个菜鸡。 这时候还是抱紧殷薄煊的大腿比较重要! 殷薄煊:“哼,那就看你小叔叔的心情了。” 楚星澜一愣,不带他这样记仇的! 她委屈兮兮地看着殷薄煊解释道:“我还不是为了帮你查案么!” 殷薄煊眉梢一挑,低头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说道:“爷方才就说了,迟早教你做人。现在就是教你做人的时候。” 今日若是不拿捏住她,她往后不得爬到自己头上来造反? 小狐狸崽子反了天了! 说完他要把楚星澜的手撇开,却被楚星澜死死地揪住了衣袖。 楚星澜愤慨地说:“做人最重要的就是要讲义气,你不能卸磨就杀驴,这样以后谁还帮你做事?咱们好歹也是一条船上的人!” 太阴险了,他怎么可以这么坏? 自己不就是在赌坊里叫了他两句小叔叔么,他至于这么记仇? 殷薄煊冷哼道:“爷从来不做卸磨杀驴的混账事,但是爷喜欢秋后算账。” 楚星澜:“……” 跟在两人身后抱着沉甸甸的金子的小甲嘴角一抽。 爷还真是恶趣味,就喜欢吓唬楚小姐。 他就是不明白,这么欺负楚小姐,爷到底图个什么?陶冶情趣吗? 楚星澜死揪着殷薄煊的袖子不放。 她要是早知道国舅爷这么记仇,刚才在赌坊里就不那么嘚瑟了。 这里离楚府可还有好长一段距离呢,要是赌坊里的人真的追来了,她这两条小短腿哪里来得及跑? 不成,死也得抱着他的大腿死! 小金库的眼睛红红。 “哭也没有用!”殷国舅面色冷然。 小金库抿着嘴,两眼泪汪汪地望着他:“爷……” 第73章 她一向很会服软 殷国舅冷然的面色里出现了一丝裂缝。 他知道楚星澜是装的。 知道,但还是会忍不住心软。 殷薄煊默了默:“爷耳根子软,你不妨先叫声好哥哥来听听。” 楚星澜一愣,诧异地看着他。 他耳根子软? 他有脸说这话? 小说后期他发现了白时花的真面目以后,就算是白时花跪在地上求他说了几百句好话他的眼睛也没有眨一下! 他哪里是耳根子软,他就是想嘚瑟,想要看自己服软,想要满足他的大男子的自尊心。 他就是个恶趣味的男人! 呵! 当她是什么人! 她能是那种为了保全自己的尊严不服软的人吗? 不可能! 她一向很会服软! 楚星澜试着拿捏了一下语调:“好哥哥?” 殷国舅嘴角微扬。 “好哥哥!” 殷国舅的嘴角明显上扬。 楚星澜仿佛拿捏到了窍门:“好哥哥~” 殷国舅的嘴角疯狂上扬。 啧,小姑娘么,还是需要照顾的。 “懂事!” 殷国舅伸出大掌揉了揉楚星澜的小脑袋,像在摸一只圆润的小狐狸。 就在殷薄煊满足于楚星澜的服软姿态时,小甲往身后的巷口一瞥,说道:“爷,有人来了。” 殷薄煊眸子一侧,伸手勾住楚星澜的脖子把她捎到了自己身侧:“去安静点的地方解决。” 几个人刚一走进前后无人的僻静巷子就被赌坊的人堵住了去路,为首之人竟然是刚才陪赌的庄荷郑立群。 郑立群的手上拿着一把短刀,阴恻恻地看着楚星澜说道:“殷小姐你是真不懂规矩,你该不会真的以为可以平安无事地从我的赌坊带走十几万两银子吧?” “我看是你们赌坊不懂规矩,这些钱都是我凭本事赢来的,我为什么不能带走?想劫财,也得看看你们有没有那个本事!” 楚星澜猫着身子躲在了殷薄煊身后,用最豪迈的语气对殷薄煊说道:“大佬,罩着我!” 殷薄煊低头瞅了从自己腰间冒出头的楚星澜一眼,这种感觉,怎么说呢…… 就好像是一只软绵绵的小狐狸受了惊吓,只能倚仗他寻到那么些微的安全感,她求罩的眼神一瞬间让国舅爷的大男子保护欲很澎湃。 国舅爷他唇角微提:“爷护着你。” 郑立群看着莫名带着上了些粉色气息的叔侄二人眯了眯眼,率先提着手里的大刀朝殷薄煊冲了过去。 殷薄煊站在原地甚至都没有迈开一步,健臂一挡,就在半途中截住了郑立群朝两人砍下来的动作。 郑立群一愣,旋即就被殷薄煊转手扣住了手腕。他还没回过神,殷薄煊又大力将他往前一抽,郑立群的身体就不受控地朝前扑了过去。 就在这时,郑立群看见了躲在殷薄煊身后的的楚星澜。 他看准时机握紧手上的短刀就将往楚星澜身上砍。 楚星澜吓了一跳,大叫着就往后躲,可是郑立群手上的锋刃却急速逼近。 眼看他手上的刀子就要迫到楚星澜的脸,就在千钧一发之际,故意将人抓到近前的国舅爷却松了手,足上的金丝履一脚踹在了郑立群的肚子上。 第74章 秀呗 郑立群刚才被殷薄煊往前拉的惯性还没消失,现在又猛地挨了一脚后踹,腹部顿时猛地一阵剧痛袭来,一下就被殷薄煊踹到了三四米开外,趴到了地上。 国舅爷他扫了扫沾上尘土的衣摆,抬眸看着郑立群蔑声道:“就这点本事?” 然后殷薄煊像是想起了什么,抬手将躲开的小狐狸拽回了身后:“怕什么,爷说了会护你周全,就不会让别人伤着你。” 楚星澜一愣,忽然明白过来,他的功夫那么厉害,对付一个郑立群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可是他刚才偏偏要把人抓过来打,图什么? 秀呗! 他就是想要吓唬自己,然后再在危急关头救自己,体现出他很能耐! 他也太变态了! 如果她打得过殷薄煊,她现在一定立刻掐死他! 郑立群捂着胸口好不容易从地上爬了起来,人还没站稳,“哇——”的一声就呕出了一口血。 其他人看见郑立群吃了苦头,顿时一窝蜂地拥了上去。 他们人多,一起上的话至少也能砍到这个男人一刀两刀。砍到就是赚到,没有什么好怕的! 但是他们忘了,这世上一句话叫做以一敌十。 殷薄煊一手拽着楚星澜的手腕,不让她离自己太远,一手去接那些人的招式。一旦有人近前,他便会第一时间将楚星澜扣到自己怀里,同时准确无误地将那些迫近的人一脚踢开。 不过几个弹指之间,那些冲上来的人就都被殷薄煊撂倒在地,爬都爬不起来了。 而国舅爷除了衣摆乱了些,却是毫发无损。 殷薄煊低头瞥了楚星澜一眼,见她耳畔的发丝乱了些,不慌不忙地抬手将她的鬓发给别了回去。 郑立群一愣,打架的时候竟然还有空帮侄女整理头发? 这简直是对他的侮辱! 可是看着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的那些人,郑立群又不敢轻易靠近殷薄煊。 刚才殷薄煊给他的那一脚不仅利落,在力量上也丝毫不输于人,到现在他的肚子还一抽一抽的痛。 来京城之前他也曾是个武侍,不是吃素的。可是在殷薄煊的面前,他却毫无还手之力。 寻常人家的人哪里会有这般好功夫? 郑立群咬牙问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殷薄煊掀起眼帘看了郑立群一眼,扶了扶她头上的簪子说道:“爷是什么人不重要,你只要记住,她是爷的人就够了。你若是想动她,爷就废了你。” 听见没,我家爷废了你! 楚星澜站在殷薄煊身侧疯狂瞪他,像一只龇着牙的小狐狸。 有大佬在,不怂,就是干! 殷薄煊眉梢一挑,这瞪人的小眼神还挺可爱。 郑立群看了两人一眼,对方功夫高强,他显然打不过。今天想要从他们这里拿回钱是不可能了,弄不好还会把自己给折进去。 惹了不好惹的人,郑立群只能认栽。 他往后退了几步,小心翼翼地和殷薄煊拉开了一点距离后才不甘地说道:“咱们走!” 刚才还被打手挤满的巷子突然就空了,楚星澜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 等人走后,殷薄煊看了她一眼,说道:“火星子太小,燎不起什么东西,还得加把柴才行。” 今天来追他们的只是郑立群,永进赌坊的幕后老板却一直都没有现身。 他们要抓的是大头,不是这些虾兵蟹将。 国舅爷口中的柴是什么楚星澜很明白,这么点钱动不了对方的根,她还得继续出手,把人给逼急了让他们露出马脚不可。 “添柴没问题,但是爷你以后也会护着我叭?”楚星澜看着殷薄煊问道。 “自然。”国舅爷双手负在身后,又恢复了那副面瘫冷然的样子朝前走了。 之后的几天里,只要永进赌坊开门,就会迎来一位不速之客。 这位客人很嚣张,每天都要把赌坊里的钱赢的一毛都不剩了才离开。偏偏她身边还有一个殷薄煊,也没人能拦得住她,不让她进赌坊。 这么几天下来,郑立群就算再木讷也觉出他们是冲着永进赌坊来的了。于是在连续亏空了四五日以后,赌坊关门了! 这天夜里,一个身披黑色斗篷的男人趁着夜色深重进了赌坊。 郑立群一听那个人来了,连忙赶来拜见。 空荡荡的赌坊里,身披斗篷的男人背对着他问道:“为何一连数日都没有将铜钱送来?” 郑立群单膝跪在地上,双手抱拳:“主上,这几日一直有一男一女前来捣乱,我们赌坊不仅没收到散钱,还亏空了许多。有他们在,我们根本收不到铜钱。” 神秘男人皱了皱眉:“什么人竟敢坏我好事?” 郑立群立刻说道:“回主上,那个女子虽自称姓殷,但是小人私下调查过,她应该就是前几日一连洗劫了数家赌坊的小姐楚星澜。至于她身畔的男人是谁,小人也不得而知了。” “楚星澜?”神秘男人骤然转过身看着他:“蠢货,你被他们盯上了!” 不久前殷国舅和五皇子奉命查办假银一事,之后楚星澜就跟殷国舅一齐出入了大理寺。 紧跟着她又连续数日赢走了各大赌坊的散钱,显然是在帮殷国舅查假银一事。 她身侧的那个男人应该是殷国舅无疑。 现在他们又将目光盯在了郑立群的身上,事情哪有那么巧? 这个蠢货就是被盯上了还不自知! 郑立群一愣:“主上,小人自从接管赌坊以后,对铜钱一事从未泄露过半点,他们不可能猜到小人有问题!” 神秘男人冷声道:“你要是能知道自己哪里出了错,就不会暴露了。” 想到郑立群现在的处境,神秘男人突然反应过来,来找他询问散钱下落的自己也同样危险。 殷国舅既然已经开始怀疑郑立群,又怎么可能不安排人手在四周监视? 自己来时并未多注意路上的风吹草动,说不定他们现在已经在殷国舅的网里了! 神秘男人心头惴惴:“此处已经不安全了,一日后城北废弃老屋见!” 第75章 殷薄煊的弱点 神秘人说完,甚至来不及和郑立群多做解释,就从窗子里翻了出去。 屋檐上守了许久的殷薄煊忽见一个黑影从屋中跃出,还不及细看,那人便消失在了巷角。 想是他们守了几天的人想跑,殷薄煊眸子微眯,从屋檐上一跃而下追了出去。 小甲和小乙也立刻动身,翻进了一旁的永进赌坊,要去抓郑立群。 人已经现身了,此时不抓人以后怕是不好再拿住对方。 神秘人从赌坊逃离后,极力想要甩掉身后的男人,奈何殷薄煊追的太紧,两人的身影在街头穿梭了许久,神秘人都没能甩掉他。 终于,神秘人在一家酒楼的阁楼上停了下来,回头看着殷薄煊道:“大家各为其主,殷国舅何必苦苦相逼?” 殷薄煊也在他对面的阁楼上停了下来,夜风扰得他的衣袖猎猎作响,国舅爷薄唇微抿:“你认识我。” 神秘人道:“殷国舅的尊驾大齐谁人不识?” 殷薄煊的唇角提了提:“可你说话的声音却不是我们大齐人的口吻。” 见他并没有被自己的暗示误导,神秘人愣了愣。 殷薄煊说道:“你既然认识本国舅,就应当知道爷这辈子最不擅长的事情,就是给别人留活路。” 神秘人的眸子黯了黯,殷薄煊是半点机会都不给自己了。 就在这时,他忽然抬袖,几只三棱飞镖便毫无预兆地朝殷薄煊射去。 只是殷薄煊对他早有防备,错龙刀倏然出鞘,轻易便将几个暗器击落。 神秘人转身要跑,殷薄煊纵身一跃,手中刀刃便直迫神秘人的脖颈。 神秘人察觉有危险靠近,侧身一闪,避开了殷薄煊的刀锋。谁知殷薄煊手中的刀锋一转,竟然又直冲着他的脸削了过来。 神秘人猛地下腰才堪堪躲开他的攻击,那一刻他脸上的汗毛仿佛都能感受到错龙刀带着的寒意。 可就在他躲开这一击时,他却被殷薄趁机抓住了兜帽。 殷薄煊用力往后一扯,刺啦一声响,便将他身上的整件斗篷都给撕碎了一半。 神秘人一愣,干脆趁着这个机会直接将斗篷卸下,朝殷薄煊丢了过去,挡住了他的视线,同时再次使出轻功,从房檐上一跃而下,跳进了一旁的巷道里,往前急速狂奔。 不多久,他又翻上一道高墙,眼看就要消失在夜色里。 殷薄煊丢开手里的斗篷,见对方想要金蝉脱壳,他的眼底透出几分寒芒,从腰间摸出两枚三寸三长的紫云银针射了出去。 就在神秘人以为自己可以逃出生天时,两枚银针齐齐从他后腰没入。 神秘人痛哼了一声,直接从高墙上摔了下去。 殷薄煊旋即追至,但是神秘人却从高强后消失了,地上只留几滴未干涸的血迹。 中了针还能逃,此人轻功不错。 殷薄煊的面色沉了沉,不一会儿,小甲和小乙也赶了过来。 两个人带来了一个坏消息:“国舅爷,赌坊外有暗道,我们才追到后巷,郑立群就从暗道里跑了。暗道里面错综复杂,我们跟丢了。” 殷薄煊看着地上的血迹,沉声道:“无妨,就算他们此时躲起来了,也总有回去找钱模的时候。只要盯紧京城风向,总有他们露脸的时候。” 他们费了那么大的力气盗走钱模,制造假银,一定不会什么都不要就逃走。 只要郑立群下次露了脸,他们就可以顺着这条线索找到钱模。 一日后,城北废宅里,神秘人坐在稻草铺成的床上,伸手摸向了自己的后腰。 昨日疲于逃命,他根本没时间处理伤口。 他拿来一团布咬进嘴里,伸手摁向了自己的伤口。 然后他猛地用力一压腰间的肉,将它们往外挤,终于在这要命的疼痛里找到了射进他身体里的紫云针的针尾。 神秘人忍着剧痛,捻着手指将那根银针给拔了出来。 之后他又效仿着之前的动作,将另一根银针给拔了出来。 做完这些以后,他的额头上已经冷汗涔涔。 他给伤口撒上些伤药,就草草将伤口包扎了起来。 就在这时,神秘人听见了外面的脚步声。 他立刻拿起身侧的佩刀躲到了窗后。 然后他扶着窗户一看,见来的人是郑立群,他才松下了一口气打开了房门。 “进来!” 郑立群一进屋就被床上那些血迹吓了一跳:“主上,你受伤了?” “小伤而已。”神秘人捂着腰缓缓坐下,冷声道:“只是现在我们被殷国舅盯上了,往后想要再有动作怕是难上加难。” 郑立群的脸色一青,紧张道:“那我们现在该如何是好?” 他们来此带着一个大任务,此事若是不能办好,回去以后必然要受责罚。 神秘人不甘道:“钱模在我们手上怕是发挥不了什么大用处了。” 殷薄煊已经盯上了他们,往后他们再有任何动作都会第一时间被殷薄煊发现,再拿着钱模对他们来说反而是一种威胁。 郑立群惊讶道:“那钱模和黄铜厂我们难道就此不管了?” 神秘男人眯了眯眼,“不,钱模和黄铜厂还有那么点价值。若能发挥它们最后的用处,或许我们还能换来一样不错的东西。” 郑立群问道:“主上说的是什么?” 神秘人嘴边泛起一抹阴恻恻的笑意:“楚星澜。” 若不是她主动凑上前来扰乱他们的计划,他还注意不到这个人。 她是大齐首富之女,楚家视她如珍宝,若是能将她带回去,他们便等同于拿住了楚家。 想要用假银搅乱大齐已是不可能,但若是能将楚星澜带回去,也算是他们对此次过错的一点弥补。 郑立群为难道:“可殷国舅似乎很护着那个纨绔。上次我们想去劫她银钱的时候,就被殷国舅教训了。” 神秘人笑了笑,扭头看着郑立群说道:“殷薄煊虽然多智近妖,但他身上也有弱点。他一心想要扶持南宫玠上位,一个无足轻重的纨绔和太子的地位,你觉得他会选哪一个?” 第76章 劫持 他隐藏在大齐这些年,观察过不少这里的人。 尤其是殷薄煊这样的重要人物,更是他们的重点观察对象。 他很清楚,殷薄煊心底最看重的人就是他那个太子皇侄,他的诸多谋划也都是以南宫玠为中心。 殷国舅和楚家联姻的事情他早有听闻,他估摸着殷薄煊也不过是为了稳固南宫玠的地位才做出那个选择。若说殷薄煊是因为喜欢楚星澜才做出那个选择,他是万万不信的。 比起南宫玠,楚星澜根本就算不了什么。现在他就可以利用殷薄煊这个弱点,将楚星澜给抓到手。 楚星澜坏他的好事,就得付出代价,这是她自找的! 自从神秘人逃走后,殷薄煊就将府中的暗卫都派了出去,密切监视着京中各处人员的一举一动,只等郑立群现身。 小甲和小乙分别负责城东和城西两个不同的方向,一有风吹草动,便立即呈报殷薄煊。 就在他们密切监察京都的第五天,消失已久的郑立群终于在城西现身了。 殷薄煊听闻这个消息后立即赶了过去,这次他势必要将人拿住,找回钱模。 此时,楚府膳房中,楚星澜从蒸笼里端出了一屉刚蒸好的糕点。 珍珠给她递过一个白玉盘问道:“小姐今日怎么好心情做糕吃?” 楚星澜说道:“前段时间我帮着殷国舅查案,都没空管宫中的小太子。他先前说喜欢吃我做的糕,昨日我看院子里的槐花开的好,可以做槐花糕,就想起他来了。” 珍珠恍然大悟:“原来是专门为太子殿下做的糕点啊!” “小孩子么,就爱吃这些。”楚星澜将糕点放进了白玉盘里,又转身对珊瑚说道:“帮我把食盒拿来!” 珊瑚拿过食盒,把那一盘槐花糕送装了进去。 珍珠却问道:“可是国舅爷近来忙于查案,有空去给太子殿下送糕点吗?” 楚星澜想了想:“他若是不得空,我们可以送去国舅府,再让小甲他们去送也是一样的。” 刷好感度是一件需要持之以恒的事情,她最近为了查案已经好久没有去刷太子殿下的好感了,这件事情必须得跟上进程。 再说小甲和小乙都是殷薄煊身边亲近可信的侍卫,是殷薄煊亲自选的,东西交给他们应该也没问题。 就在这时,小金子从外面走了进来,对楚星澜作揖道:“小姐,国舅爷方才派人来传了话。请小姐去景深茶楼一见,说有与赌坊有关的事情要问你。” 楚星澜默了默,赌坊的事情不是已经解决了么,怎么又有事情要问? 难道是后来又出了什么问题? 楚星澜问道:“他约了什么时间?” 小金子答道:“传话之人说,若是无要事缠身,便请小姐即刻前往。” 楚星澜看了一眼食盒里的糕点,洗过手说道:“那便现在去吧。正好把槐花糕交给国舅爷,也省的我专程再跑一趟了。” 景深茶楼在城东四方街上,有些远,楚星澜叫上珊瑚,乘了一辆低调点的马车就离开了。 若是没有必要,楚星澜每次出门都只带珊瑚。因为珊瑚更外向,更洒脱。而珍珠的性格却更内敛,更细腻,比起珊瑚,珍珠适合留在府中处理事务。 景深茶楼前下了马车,楚星澜就提着食盒上了二楼。 奇怪的是二楼空空如也,她环顾了一圈也没看见殷薄煊的身影。 难道是有事缠身,一时赶不过来? 等等好了! 楚星澜走到窗边坐了下来,这时候她们来时做的马车也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好好的马忽然嘶鸣着冲到了大街上,车夫拉都拉不住。 楚星澜一愣,立刻扭头对珊瑚道:“你去看看,别让马车撞了路上的人。” “是!”珊瑚连忙转身下了茶楼。 楼上现在只剩楚星澜一个人了。午后的阳光从她身侧的窗户照了进来,将她的影子投在了四方桌上。 就在这时,楚星澜发现她身侧的影子……多了一个。 那是个男人的影子。 可她记得自己上楼的时候,二楼空荡荡的,一个客人都没有…… 殷薄煊总不至于恶趣味到在大白天装鬼吓她。 楚星澜怔了怔,想到楼下那么巧出了问题的马车,她的身体一抖,豁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珊……” 可是她还来不及叫出珊瑚的名字,一块带着浓厚药味的白布就突然捂住了她的口鼻。 …… 城西,当殷薄煊跟着郑立群第二次走到同一个地点的时候,便觉事情有些不对。 他的眸色一沉,当机立断道:“抓人!” 小甲一愣:“不等他带我们去找背后的人了吗?” 殷薄煊沉声道:“此人行事有蹊跷,等不得!” 郑立群在西市转了一大圈,整个西市机会都被他逛遍了,他若真的是去找钱模,不至于兜上这么大一个圈子。 唯一的解释就是郑立群知道他们在跟踪,故意带着他们在这里转。 小甲领命,立刻带着几个人在一条小巷子里把人给拿住了。 奇怪的是郑立群被围起来以后几乎没有怎么反抗,直接就被扣了起来。 看着跪在地上的郑立群,殷薄煊朝他走了过去,高大身影几乎挡住了巷口投进来的光。 殷薄煊道:“你在遛爷。” 谁知道郑立群见到殷薄煊,不仅没有受到惊吓,反而还得意地笑了起来:“你才发现?” 殷薄煊皱眉,他果然知道他们在跟踪。 殷薄煊身上的冷意更甚:“虽然赌坊已经暴露,但是你们还有钱模,根本没有必要破釜沉舟。有意在我的人眼皮子底下现身,你图什么?” 郑立群挑衅地看了殷薄煊一眼:“世人都说你多智近妖,那你倒是猜猜我的心思啊,也让我看看你是不是真的那么睿智。” 殷薄煊的眸子眯了眯,他根本是在拖延时间。 可是殷薄煊看透了这一点后,竟然也不着急,反而缓声问道:“你听过世人说本国舅多智近妖,那你可曾听世人说过本国舅的手段有多毒辣?” 第77章 手段 郑立群一愣,抬头看着殷薄煊道:“呵,要杀要剐……啊!!” 还没等郑立群说完一句话,殷薄煊手中的错龙刀便乍然出鞘。大家只见眼前一道寒光闪过,一只耳朵就掉到了地上。 那是被殷薄煊一刀削下来的,郑立群的耳朵。 郑立群痛呼了一声,捂着耳窝躺在地上直打滚,血珠子不断从他的指缝间滚落。 再看殷薄煊的刀,竟然连半丝血痕都没有沾上。 国舅爷没有逼问他任何东西,只是看着自己的刀刃淡淡道:“本国舅征战之时,曾抓到过一个敌军细作。为了拷问敌情,本国舅削了此人三百七十二刀尚能保其性命。” 然后他低头看了地上的郑立群一眼,视线寸寸剜过他身上的血肉,“你身上可以削的地方还有很多。” 郑立群痛到发抖的身体乍然一僵,抬头惊恐地看着殷薄煊。 他说的是凌迟? 郑立群吼道:“要死要活,你有本事给我一个痛快!” “痛快?”殷薄煊举着手里的刀,看着上面倒映出来的自己的面容,唇角提了提:“你不配。” 话音刚落,他手中的错龙刀便又朝着郑立群的右耳刺去,在郑立群没有任何防备之时,削去了他的另一只耳朵。 “啊!!” 郑立群的痛呼声传出巷道,引来不少人围观,但是那些人都被国舅府的暗卫给拦在巷道外,除了能听见郑立群的痛呼,他们什么都看不到。 “钱模在哪?” 冰冷的声音像是他手中的窄刀,字字凌迟着地上躺着的男人。 看着指在自己眉心的刀尖,郑立群咬牙道:“钱模我已经交给别人了!你永远也别想拿到!” 殷薄煊不信郑立群的说辞,冷笑道:“你藏匿了数日才现身,显然在京中除了那夜的神秘人无人可以接应你,你能将钱模给谁?” 郑立群的脸上糊了一层血,一张脸看起来就像是被血洗过一样,尤其骇人。但是面对殷薄煊的逼问,他还是不知死活地说道:“你猜呢?” 殷薄煊的唇倏然抿成了一条直线,他并不想在一个杂鱼身上浪费太多时间,更不想玩什么猜来猜去的游戏。 只见他手中的错龙刀一提,下一刻刀尖便垂直没入郑立群的腿腹,将他的腿给钉到了地上。 可是这只是开始,殷薄煊的手极稳,他将钉入郑立群腿腹的刀锋一侧,顺势往下一拉,便又直接从他的腿骨上剔下了一块整肉。 巷子里又传来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叫。 那叫声太过惨烈,直接惊飞了远处树上的雀鸟。 郑立群看着自己腿上露出的森森白骨,身体都开始因为疼痛而扭曲抽搐。 殷薄煊提起错龙刀,将刀横起,竟然也不顾血污会弄脏他的衣服,就着手臂上那一截衣袖,就将错龙刀贴了上去,寸寸拔过,寸寸抹去刀上的血污。直到沾了血迹的刀面再次能映照出他的脸为止。 这个动作他做的很慢,慢的像是他在做一件极其享受的事。 他目视前方,眼底没有半点郑立群痛苦的模样,自顾说道:“下一刀,爷会剃掉你胫骨和腓骨之间的筋肉。” 在折磨人的手段方面,殷薄煊向来有十分独到的经验。 他说要剃掉郑立群腿骨之间的筋肉,就一定会完美无差地做到。 殷薄煊淡淡道:“你可以选择继续咬紧牙关,最好咬的死死的,什么都不告诉爷,否则就对不起你前面挨的那几刀了。爷也好继续用些更新奇的法子了解你身上的每一块骨头。” 郑立群后背的衣裳就像是被汗水洗过一样,汗湿的印记都透到了最外层的衣裳。 因为一连挨了殷薄煊三刀,现在他的唇色都是白的。 他惊恐地看着殷薄煊,他不是人,他是地狱里爬上来的罗刹! 他会用最痛苦的方法折磨死自己! 他才挨了三刀就恨不得立刻去死了,他根本不敢想象当初被他抓到的那个细作到底是怎么忍到挨上三百多刀的! 殷薄煊低头瞥了地上的杂鱼一眼,手中的错龙刀正要再一次落下时,郑立群忽然叫到:“我说,我说!” 冰冷的锋刃在他腿骨上一寸的地方停了下来。 然后下一秒,殷国舅的刀又利落地没入了郑立群的腿间,死死卡在了他的腿骨里。 “啊!!” 郑立群疼的浑身抽搐,小腿却动都不敢动一下。 等他缓过劲来,他便抬头看着殷薄煊,眼底满是痛苦和不解。 他不是都已经答应说了吗? 国舅爷为什么还要再捅他一刀? 殷薄煊的眉尾扬了扬,眼神里带着两分懊恼:“太久没动刀子,手生,爷失手了。” 补刀,使他快乐。 郑立群一愣,错鄂地看着殷薄煊。 他的刀刚才分明已经停了! 然后殷薄煊扶着刀柄在郑立群的面前蹲了下来,面无表情地问道:“钱模在哪?” 郑立群不敢在和他兜圈子,颤抖着说道:“在……城南的李记铁匠铺里。” 殷薄煊怔了怔:“铁匠铺?” 郑立群说道:“那里有最好的熔铜用的东西,李记铁匠铺底下有很大的暗室,那就是我们熔黄铜造假钱的地方。我们最近造的假钱也都在那里。” 殷薄煊的眸子眯了眯:“今日带着爷在西市里溜圈,是为了什么?” 郑立群说:“主上早就知道你盯上我们了,他也知道我们之后跑不了,所以才想要声东击西。先引开你,让别人承利。” 殷薄煊默了默,除他之外,能因为钱模承利的人只有一个。 他的眼底瞬透出危险的光:“你们把钱模的消息送给了南宫瑞?” 郑立群说:“主上知道你和南宫瑞在争权,他说让别人得了这个功劳,总比让你赢了要好。南宫瑞是除南宫玠之外皇储的最好人选,与其让你一家独大,扶持南宫玠上位,不如将好处留给南宫瑞,这样也好给你们的皇权之争拉平一点筹码。” 郑立群顿了顿,心有余悸地说:“只要你们一开始争,主上就有了逃走的机会。” 第78章 好算计 郑立群看了殷薄煊一眼,心虚地说:“主上让我在这里带你们溜圈,也是想要给南宫瑞争取一点时间,让他尽早收到我们的消息,带人去铁匠铺找钱模。” 殷薄煊冷笑了一声,他们主上倒是好想法。 对方很懂得利用皇权制衡的道理,还懂得利用他们争权一事给自己谋一条出路。 “你的主上是谁?” 郑立群一怔,这个问题他无论如何都不能回答。 就在这时,殷薄煊的视线忽然落在了郑立群衣领后的那块黑色刺青上。 他揪过郑立群的衣领往后掀开一看,一块刺青的完整图形就暴露了出来。 那是一个夕月的形状。 这个形状殷薄煊很熟悉,从前他抓过的几个细作身上也有这样的刺青图形。 “晋国细作。” 他们是晋国人,难怪不知芜州没有闹水患。 殷薄煊冷哼道:“晋国人来我大齐盗走钱模,莫不是想要用假银搅乱我大齐?” 为了这件事情,他们在大齐恐怕也是筹谋已久。 只可惜,现在他们的美梦破碎了。 郑立群的脸色一白,没想到殷薄煊凭着一个刺青就能猜到这些。 殷薄煊松开郑立群的衣领站了起来,这时候小乙忽然从巷口外跑了进来,对殷薄煊说道:“爷,南宫瑞有动静了。” 从殷薄煊和南宫瑞奉命调查钱模失窃案开始,殷薄煊就一直让人监察着南宫瑞的动向。 同样的,南宫瑞也一定派人监视着他。 殷薄煊回头问道:“他带人去哪儿了?” 小乙说道:“城南,没来由地就召集一群人往城南去了。” 殷薄煊默了默,低头看了郑立群一眼,他还真把消息给传到南宫瑞那里去了。 小甲立刻说道:“爷,此处离铁匠铺更近,我们现在赶过去,还能赶在南宫瑞之前到。咱们立刻动身吧。” 南宫瑞这个人狼子野心,若是让他得逞,日后他在皇上面前定然更受青睐,那对太子殿下来说绝对是大大的不利。 现在他们先从郑立群的嘴里逼问出了钱模的下落,自然应该第一时间去将钱模拿到手。 殷薄煊瞥了郑立群一眼,将长刀收入鞘中,转身走出了巷口。 郑立群看着他的背影,一直隐忍着痛苦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了一抹奸计得逞的笑意。 主上说的没错,殷薄煊最看重的就是太子的前程和地位。只要和太子挂上了关系,殷薄煊就会第一时间去处理。 现在主上应该已经带着楚星澜出了京城。 只要主上能将楚星澜带回晋国,他们也算是将功补过。 郑立群正在为他们这几日来紧密筹谋的计划实现而得意,谁知就在此时,又一个暗卫匆匆来报:“国舅爷,楚府里刚传来的消息,楚小姐失踪了!” 郑立群大吃一惊,消息竟然这么快就传过来了! 殷薄煊一愣:“何时的事?” “就在两刻钟以前!”暗卫道:“听闻楚小姐是应您的邀约去了景深茶楼,之后人就不见了。楚小姐的丫鬟找不到人后,就第一时间将消息送到了国舅府。” 殷薄煊眉头一皱,他并没有给楚星澜传任何消息。 他倏然回头看向了郑立群,钱模一出现楚星澜就被人劫持了,事情竟会这么巧? 郑立群心虚不已,下意识地避开了殷薄煊的视线。 殷薄煊背手拿着窄刀朝郑立群逼近,冷声道:“你们今日设计这些,就是想要本国舅在玠儿的前程和楚星澜之间选一个?” 晋国此次大费周章盗走钱模,无非是想要用银钱搅乱大齐。 如今见此事行不通,他们便想要将楚星澜抓走,能胁迫一个大齐首富,他们也算是将功补过。 好算计,的确是好算计。 他道今日之事为何如此顺遂,原来是醉温之意不在酒,他们是故意用钱模引开自己的视线,好劫走楚星澜! 郑立群见计划暴露,干脆也不再掩饰,破罐子破摔地说道:“是,我们倒是想看看,一个首富之女,一个太子前程,殷国舅你会选哪个?我大可以告诉你,主上如今已带着楚星澜出城了。你若是现在去追,是有几分机会能追上她,但那样一来,钱模必然落入南宫瑞之手。” 郑立群说这话时颇为得意,就好像是拿捏住了殷薄煊的弱点一样。 若是南宫瑞此事办成了,他日后对南宫玠便会是一个巨大的威胁!他就不信国舅爷会看着南宫瑞坐大而不管! 小甲一愣,扭头看着殷薄煊。 晋国细作的藏匿之术颇为厉害,若是此时不追,他们再想要找回楚星澜可就难了。可是南宫瑞也已经动身有半盏茶的功夫了,铁匠铺那边若是再不去,南宫瑞必然得逞。 晋国细作此举实在是恶心,他们根本就是把饭塞到南宫瑞嘴里让他吃,想要把南宫瑞撑大! 可是他们爷为了此事花了多少心力? 怎么可以让南宫瑞坐收渔翁之利? 但是让郑立群没有想到的是,面对这种抉择,殷薄煊的面色却平静的像是没有听到任何不好的消息,他漠然道:“若你觉得爷会为此事为难,你可就错了。” 殷薄煊满不在乎地说:“一个纨绔和钱模,孰轻孰重,爷很清楚。真是难为你们一番好算计。” 说罢,殷薄煊转身走出了巷口, 就在他的身影消失在郑立群眼前的前一刻,一支紫云针破空没入了郑立群的喉咙。 郑立群捂着自己的脖子,惊愕地看着殷薄煊消失的方向,痛苦地呕出了两口鲜血后,终于还是咽了气。 …… 山间密林。 一阵寒风从破旧的窗户吹进废弃已久的观音庙里。 一身斗篷的黑衣人看着躺在稻草堆里的楚星澜,得意地笑了笑。 他带着楚星澜逃了一天都没有被人追上,显然殷薄煊已经在她和南宫玠之间选择了后者。 明天翻过这座大山,就到临水镇了。 那个镇子可以通往三个不同的方向,到时候殷薄煊很难判断他到底去了哪里,想要追上他和楚星澜就更不可能了。 第79章 他舍了你 这时神秘人却捂着自己的腰身抽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几分痛苦的神色。 被紫云针伤到的地方刚才又隐隐作痛了。 紫云针上虽然无毒,但是它伤的深,今天奔波了一天,他的伤口不仅没有愈合,还再次流血了。 神秘人正想要解开衣服重新处理一下伤口,稻草堆上躺着的人却动了动。 昏迷了一天以后,楚星澜终于恢复了意识。 她记得的最后一件事情,就是一块白布捂住了她的口鼻。 她想要看看四周的场景,但是眼前却被人勒了一条黑布,就算是她睁开了眼睛也什么都看不见。 不仅如此,她的双手还被人绑在了身后。 已经被人捆了一天,她随便动了一下,就觉得手腕又麻又疼。 这是哪里? 她又被绑走多久了? 这时候她面前的火堆“啪”的一声爆出了一颗火星,楚星澜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神秘人故意不做声,玩味地看着楚星澜,他在欣赏楚星澜的恐惧。 楚星澜沉默了半晌,周围有风声,烧火声。 还有极低的人的呼吸声。 楚星澜咽了一口唾沫,低声问道:“谁在那里?” 神秘人没有出声,她怎么知道屋里除了她之外还有人在? “我知道你在我旁边。” 楚星澜默了默,对方怎么这么有耐性,好歹应她一句,她也不至于在这样一个环境里六神无主。 “你为什么要绑我?为了谋财?” 对方还是没有出声。 楚星澜一愣:“总不能是劫色吧?虽然我的确貌美如花,但是你应该知道我养了不少男倌,睡过不少男人,你也想要成为我众多男人中的一个吗?” 没见到他期待的楚星澜被吓到花容失色的样子,神秘人心底作弄她的快感顿时消失了大半。 “你被绑了,不怕吗?” 是完全陌生的声音。 楚星澜的心猛地一跳,终于开口说话了。 她还以为对方是个哑巴。 楚星澜说:“怕的,但是我从前也被绑过,我习惯了。” 神秘人:“……” 这种事情也有习惯的时候? 这个纨绔到底都经历了些什么? 这时候楚星澜又问道:“我爹是大齐首富,总有人想要绑架我勒索我爹。你也是他们其中之一吗?” 这是一个很简单的试探,至少她得弄清楚面前的人绑她的缘由。 他往火堆里添了一两根柴火,没有理会楚星澜的试探,脱了衣服开始给自己处理伤口。 楚星澜默了默,看来对方很高冷。 她又问道:“你是绑匪还是杀手?” “你怎么又不说话了?” 神秘人扭头看了她一眼,眼底露出两分嫌弃,哪有人面对一个绑匪还能这么喋喋不休的?她是真的不害怕? 这得被绑架多少才能有这样的心理素质? 神秘人冷声道:“我是一个无情的杀手,你再啰嗦,我就拔了你的舌头!” 楚星澜一愣,下意识道:“所以你莫得感情也莫得钱吗?” 神秘人:“闭嘴!” 她太吵吵了! 处理过伤口后,神秘人便将衣服重新拢好。 恰好一阵寒风吹过,楚星澜便在空气中闻到了一股极淡的冷香。 楚星澜在他的威吓下沉默了良久,半晌,她又往神秘人的方向挪了挪,濡了濡干巴的嘴唇问道:“这位杀手,你知道我和国舅爷的关系吗?” 神秘人瞥了她一眼:“你想说什么?” 终于接话了,难道这个切入点是对的? 楚星澜立刻说道:“国舅爷心狠手辣,你绑了我,被他抓住以后绝对不会有好下场的。” 神秘人冷声笑了笑:“你和殷国舅的关系我很清楚,我也知道他和你有婚约,你们近日一直在查钱模一事。” 楚星澜一愣,他竟然知道这么多,难道他是近距离观察过他们的人? 这回轮到神秘人看着楚星澜问道:“京城中四处都是殷薄煊的人,你又是他的人,你若是不见了,此事在半个时辰之内必会传入殷薄煊的耳里。你就不曾想过我为何能这么轻易将你从暗线密布的京城劫走?” 楚星澜怔了怔。 神秘人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嘲讽道:“殷薄煊若是想要找到你,不出一个时辰,他必然会寻到我的踪迹,可现在已经是子时了,殷薄煊还是没有来救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楚星澜苍白的唇抿了起来:“为什么?” 神秘人说道:“绑走你之前,我告诉了南宫瑞钱模的所在,殷薄煊若是想要抢在南宫瑞之前找回钱模,就必须先赶往城南铁匠铺。但那样一来,他就会错过救你的最佳时机。” 神秘人冷笑道:“你也不过是殷薄煊众多棋子间的一个而已,搬出殷薄煊来威胁我,你不够资格。” 楚星澜的身体一僵,她很清楚钱模对殷薄煊而言有多重要。 他的百般谋算都是为了南宫玠,如今能够抢在南宫瑞之前找回钱模,他当然会在南宫玠的前程和自己之间选择前者。 她能理解殷薄煊的选择,她和殷薄煊的合作关系才刚刚建立,殷薄煊为了自己的外甥筹谋了那么多,没道理为自己轻易放弃。 可是被放弃的事实还是让楚星澜的心上像是压了一块石头一样难受。 她不知道自己会被面前的人带去哪里,更不知道他们打算对自己做什么,这时候如果殷薄煊放弃了她,她就只能指望楚家了。 当神秘人再次从楚星澜的脸上看见了不安的神情,他似乎又找到了攻击楚星澜的弱点。 这个男人很变态,他就喜欢猎物在他面前六神无主的样子,这让他觉得自己很强大,强大到可以随意支配对方。 可是过了半晌,楚星澜却梗着脖子对他说道:“你说的话我不信!” 神秘人一愣,事实都已经摆在眼前了,她还有什么不信的? 就在这时,观音庙外响起了一声鸦叫。 神秘人一愣,转身往外看去。 夜色深浓,黑密的山林里看不见任何东西。可是神秘人知道,有人靠近了。 刚才那声鸦叫是他的训鸦发出来的,只有当陌生人靠近的时候,训鸦才会发出那样的声音。 第80章 拔刀吧 神秘人的脸上顿时多了几分紧张之色。 深更半夜谁会进山? 怕是来者不善! 神秘人回头看了楚星澜腿上的麻绳一眼,决定先去一探究竟。 他走出观音庙,入了前面的密林。 不远处的树梢上,他的训鸦又一次发出了“呀呀——”的叫声。 动物有时候比人更敏感,训鸦在给他指路。 只是这一次训鸦才叫了一声,声音就徒然变成了刺耳的啼鸣,一秒钟后,一只乌鸦从树梢掉到了他面前的大树根上。 神秘人一愣,快步走了过去。 等他凑近一看,才发现训鸦已经死了! 训鸦身上只有一个伤口,那就是它腹部浸出鲜血的一个微小的血洞。 神秘人的身体一僵,这个伤口他很熟悉,因为他的后腰也有两个一样的伤口。 是紫云针! 殷薄煊的紫云针! 神秘人立刻站了起来,抬眼就看见前面的树林里缓缓踱出了一个白色的身影。 来人一身月色长裳,负手而执一把厚背薄刃的错龙刀。 “你……” 神秘人惊讶地看着出现在自己面前的人,往后退了两步。 殷薄煊瞥了一眼地上的训鸦,淡淡道:“找你费了些功夫,本还好奇你究竟在哪个方向,这扁毛畜生倒是给爷指了条明路。” 神秘人一愣,他的训鸦在告诉他殷薄煊来了的同时,也会让殷薄煊知道这里有人。刚才训鸦的那几声叫,更是直接把殷薄煊引到了自己这里。 可他不是去找钱模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不可能这么快就追上来的! 殷薄煊掀起眼帘看着他:“凡晋国细作入我大齐,俘之可诛。” 他的眼底有一片寒潭,而这潭里的寒意在这静谧夜色里更为砭人肌骨。 神秘人一愣,殷薄煊竟然不打算给自己任何退路,更不打算留着他拷问什么敌情。 殷薄煊只想要杀了他。 “呵……”神秘人忽然笑了起来:“你也太小看我了。” 殷薄煊眸子一抬:“拔刀吧。” 强者向来不喜欢多废话。 能动刀解决的事情为什么要动嘴? 等他解决了面前这个细作,一切问题就都解决了。 “……楚星澜在观音庙里!”见他如此果决,神秘人突然说道。 殷薄煊淡淡的:“杀了你,之后再去找她,一样的。” 神秘人道:“出来之前我在观音庙四周浇了火油,若是我一盏茶之内不回去,她就会被大火烧死!”他笑了笑:“一盏茶时间很快就要到了。” 殷薄煊抿唇:“我为何要信你?” 神秘人步步往树林中退去:“你可以不信,但你敢不敢赌呢?你可以来追我,但如果楚星澜因为你这个决定死了……” 殷薄煊的眉心拧了起来。 很好,这是一个很聪明的威胁。 他一贯欣赏聪明人,但是这不代表他喜欢被聪明人威胁。 眼看神秘人就要消失在树林里,殷薄煊摸出一枚紫云针就朝神秘人射了出去。 神秘人有了前车之鉴,这次也是早有防备,他抽出手中长剑挡开紫云针后,嘴边露出了一抹得逞的笑意,然后使出轻功消失在了树林里。 显然,他的威胁成功了。 殷薄煊不会跟他做这个赌,所以才会在他逃走之时只朝他射出一枚银针,而不是来追击他。 殷薄煊的眸色沉了沉,旋即使出轻功,赶往林外的观音庙。 观音庙废弃已久,满地积灰,就连檐上的蛛网都是破的。 可是周围没有火油。 那果然是晋国细作是为了逃命才编出的谎话! 殷薄煊默了默,顺着地上留下的脚印往庙里走去。 庙里有火,他一推开屋门就看见了被人绑住手脚丢在地上的楚星澜。 而楚星澜却不知道进来的人已经换了一个,还以为殷薄煊是刚才的神秘人,下意识就往后缩了缩。 刚才无情的杀手消失了一阵,她怀疑对方是去小解了。 殷薄煊歪头看着她受惊的样子,莫名觉得有些好笑。她有些时候真的太像他从前养过的那只狐狸。 殷薄煊朝她走了过去,想帮她解开身上的绳索,然后他就听见楚星澜说:“我知道你想骗我!” 殷薄煊:“?” 骗她什么? 他才刚来,还什么都没说。 楚星澜撞着胆子道:“你就是想要离间我和国舅爷!” 殷薄煊挑眉,这话是想对刚才那个晋国细作说的吧。 不知道出于何种恶趣味,国舅爷手一顿,不仅没摘下她脸上的黑布,还转身在她身侧的稻草堆边坐了下来,继续听她念叨。 他也有些好奇楚星澜私下里会和晋国细作说什么。 楚星澜见对方不说话,还以为是这个无情的杀手又犯了他的高冷病。 但这不妨碍她反驳神秘人的说法! 楚星澜继续说道:“你刚才说那么多,无非就是想要告诉我,国舅爷舍了我,不要我了!” 殷薄煊抿唇,那个细作说的还挺多。 “可你说的那些,我一个字都不信!兴许国舅爷是找到钱模后才知道我被绑了,又兴许他是还没来得及追上我,我被绑走才多久,国舅爷找不到我也情有可原!” 殷薄煊唇角一提,这种事情上她倒是很善解人意! 见面前的火堆快熄了,国舅爷还贴心地往里面添了两根柴火。 然后他又听楚星澜说:“你说了那么多,无非就是想要让我们二人离心,这样就算国舅爷来救我了,我也会怀疑他只拿我当一颗普通棋子来用,是不是?” 大抵是觉得自己太久不说话容易引起楚星澜的怀疑,国舅爷他压低了嗓子,发出了一句极具讽刺意味的:“呵……” 楚星澜高声道:“你呵什么?只要他不是十天半个月没有消息,我就信他还会来救我!他说过他会护着我的,他向来说到做到!” 殷薄煊默了默,她为何这么信自己,就好像她对自己十分了解一样? 这种感觉很奇怪,让他觉得自己像是被人翻阅的一本书。 就在这时,他面前的小姑娘死咬着牙,发出了两声极低的抽噎声。 殷薄煊一愣,错鄂地看着她。 刚才不是还很傲么,怎么突然就哭了? 第81章 国舅地图持续为您导航 似乎是怕被人笑话,她连哭都哭的很隐忍,很小心。 她又不是一手医术一手毒术的开挂女主,她也不是无所不能的雇佣兵穿越而来,在穿过来之前,她只是一个平凡的不能再平凡的小说读者。 短短几个月之内两次被人绑架,楚星澜说不害怕是假的。 她害怕,很害怕很害怕。 她已经尽力给自己心理暗示,告诉自己殷薄煊会来救她了,可是她还是会怕。 她看不见四周的东西,只能听着周围的声音判断人的所在。 她甚至不知道对方手里是不是有刀,更不知道那个无情的杀手会不会在下一刻了结她的性命,她怎么可能不害怕? 从她醒来以后,她就一直将自己的恐惧藏得很小心翼翼,她尽量让自己在神秘人面前表现的很平静,就是不希望让对方看出自己的弱点。 可是刚才神秘人的那番话还是无形中击溃了她心底的防线,她的心态在黑暗中渐渐的崩了。 她其实并不确定殷薄煊会不会来救自己,她只是希望自己说的是事实而已。 国舅爷看着楚星澜眼睛上被浸湿的黑布,终于发现自己……玩过火了。 他是见楚星澜好玩才起了戏弄她的心思,一时之间便忘了楚星澜也只是一个柔弱的女子,在此种情境下,她是会怕的。 就算是赌坊外自己站在她身侧的时候,她都会害怕打手来的时候自己不护着她,抱着自己叫好哥哥,这种时候她又怎么可能不害怕? 殷薄煊默了默,伸手要去摘她眼睛上黑布,就在这时,他听见楚星澜哭着说到:“就算他觉得我无用,我好歹,我好歹还能给太子殿下做糕吃呢吧!救我回去当个糖点师傅也好啊……呜呜呜……” 她哭的一抽一抽地,连话都说不利索了:“吃了我的糖,怎么能不管我……呜呜呜……我今天,我、我还给太子殿下,做了槐花糕,呜呜呜……” 殷薄煊一愣,听她说着那些不着南北的话,竟然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怎么能有人在这种怕极了的时候想到做糕和吃糖? 她的脑子里一天天都在想什么? 楚星澜一愣,仔细听着自己耳畔虽然低沉却掩不住愉悦甚至还带着几分熟悉的笑声,僵在了原地。 国舅爷被她的话逗得笑的止不住,爽朗的笑声回响在观音庙里,楚星澜又侧耳听了听。 半晌,她忽然大叫道:“殷薄煊!殷薄煊你别装了,我知道是你!” 国舅爷一愣。 啊,被发现了。 国舅爷抬手揭下她脸上湿濡濡的黑布,然后侧身解开了楚星澜手脚上的麻绳。 他就蹲在她面前看着她,嘴边还带着没敛去的笑意。 “吓着了?” 别误会,这话绝对不是多么的柔情蜜意,多么的温柔体贴,它只是国舅爷对她有趣表现的总结,还是带着笑意的总结。 殷薄煊其人,恶劣至极! 好不容易脱离危险,楚星澜生生地又被殷薄煊的笑给气哭了。 小姑娘恼羞成怒,瞪着一双红彤彤的眼睛,攥起小拳头就锤在了国舅爷的胸口,带着收不回去的情绪边哭边说道:“你太坏了!我那么害怕,你竟然在一边看我的笑话,呜呜呜……我就没见过你这样的人……” 看着她的小拳头雨点一样落自己身上,他竟然也没有一点生气。 楚星澜也不知道自己当时怎么会有那么大的勇气对这个大佬动手,但是那个时候,她的情绪急需要发泄。 而就在楚星澜报复性地发泄自己的情绪时,殷薄煊的手掌落在了她的头顶。 摸摸。 再摸摸。 “小乖,别哭了啊。” 哄人这件事情上,国舅爷实在是没有什么诚意,更没有什么经验。 但是他至少还懂得哄一下。 这大概是他给楚星澜最大的面子了。 可楚星澜觉得他就是故意的,她抬头看了殷薄煊一眼,呼吸都抽了两下。 她心底有气! 很气! 然后她伸手抹掉自己脸上的泪水,从地上爬了起来,撇下国舅爷一个人就往观音庙外走了。 因为被绑得太久,她的脚都是麻的,迈出庙门时都有种一瘸一拐的感觉。 殷薄煊的声音从身后追及:“这里是深山野林,一个人走,你认得路吗?” 楚星澜气的连头都不回,大声吼道:“认不得又怎么样!地球是圆的,我还能转不回去吗!” “山里有狼。”殷薄煊再次警告道。 小姑娘最怕豺狼虎豹,知道山里有狼,她还能不躲回自己身边? 不碍事的,一会儿她就黏过来了。 可是殷薄煊等了一会儿,也不见楚星澜像从前一样认怂折回来,反而见她的身影越走越远,再走就要出观音庙了。 楚星澜在心底告诉自己,争口气,这次一定要争口气! 殷薄煊一愣,真惹毛了? 眼看楚星澜出门后就要走向回京的反方向,殷薄煊掀了下眼帘,嫌弃道:“左边!” 楚星澜:“哼!” 哼完以后毫不犹豫地走了左边。 见她真没有要回来的意思,国舅爷默了默,还是抬步跟了上去。 男人的步子大,殷薄煊这样英武的男人走路也比一般人快些,很快就追上了楚星澜,和她并肩走在了一起。 楚星澜瞥了他一眼,默默加快了步伐,但是每次不到半盏茶功夫,殷薄煊总能看起来很悠闲的追上她,和她走在一块儿。 楚星澜正在气头上,就是不愿意和殷薄煊一起走。每次他跟上来,她就会小跑一段甩开身后的男人。 如此几次之后,殷薄煊就不在跟她比肩了,而是选择在快追上她的时候,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放慢步伐,顺便面无表情地用无比嫌弃的语气告诉楚星澜要往哪个方向走。 “右转!” “左。” “往那边是悬崖。” “岔路口向左。” 今晚月色撩人。 国舅地图,持续为您导航。 就这样磕磕绊绊地走了一个时辰以后,楚星澜终于发觉,她还在山里! 这个大山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走出去? 楚星澜回头看了殷薄煊一眼,想要问他,又觉得自己不能在这个时候丢面。 第82章 爷就是,逗逗你 就在楚星澜内心纠结不已的时候,殷薄煊气定神闲地踱到了楚星澜的身边。 都走了一个时辰了他还能这么轻松自在,他是不是又想秀他的体能,然后嘲笑自己弱鸡? 呵! 以国舅爷的恶趣味来看,他可太能这样了! 是以楚星澜还不等殷薄煊说话,就给他丢了个白眼,干脆抱住了手边的树干靠在树上休息。 殷薄煊一愣,看着她紧抿的红唇和鼓囊囊的双颊问道:“累了?” 楚星澜把头转向了另一边。 不想和他说话。 太过分了。 她都被绑架了他竟然还能用这种事情来戏弄她,他还是个人吗? 殷薄煊耐着性子走到了另一侧,修长的手指揩了一下她嫩滑的脸蛋:“真生气了?” 楚星澜瞪着他问道:“你觉得你干的是人干的事吗?你看我被绑了觉得很好玩吗?你在一旁看笑话你到底图什么?” 殷薄煊道:“爷就是……” 楚星澜盯着他,看他能说出什么花来。 他默了默,终于说出了下半句:“无聊了,想逗逗你。” 楚星澜一口气憋在了胸口,差点没当场厥过去。 没法聊了,她和殷薄煊之间再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了!这个三十岁的老变态,他就是一肚子的坏水恶趣味! 楚星澜转身就要走,却被殷薄煊钳住了手臂。 国舅爷不由她继续胡闹,冷声道:“到哪儿去?走路都开始一瘸一拐了,逞什么强?” 楚星澜一愣,绣花鞋里的小脚趾头都蜷了蜷。刚才走了那么久的山路,她的脚早就磨起泡了,就是动一下都疼。 殷薄煊转身在她身边蹲了下来:“背你回去。” 楚星澜看着面前宽广的后背怔了怔,随后猛虎下山一样扑了上去,殷薄煊的身体都被她撞得往前倾了倾。 他都这么戏弄自己了,自己占他点便宜下山不过分! 殷薄煊气定神闲地背着她站了起来,徐徐说道:“这一片山脉绵延百里,进了山后很难出去。但再走几里就是樵夫们上山砍柴时经常走的山路,爷骑来的马拴那里,找到马回京就快了。” 楚星澜嘀咕道:“谁问你了。” 殷薄煊侧头道:“你刚才回头看爷,难道不是想问何时才能出山吗?” 楚星澜怔了怔,他是有读心术吗,怎么什么都能猜到? 殷薄煊走的很稳,就算是在山路里行进也不带半点颠簸,楚星澜在他背上待了一会儿,就轻轻在他背上趴了下来。 这原本只是一个试探性的小动作,她想趴下去,但是又不太敢。 这时候殷薄煊却直接回头对她说道:“累了就趴着,没人说你。小狐狸崽一样的姑娘,爷背得起。” 楚星澜一愣,国舅爷都不忌讳了她还忌讳什么? 她干脆大大方方地在他的背上趴了下来,把所有的重量都加在了殷薄煊的身上。 谁知过了一会儿,殷薄煊竟然兀自笑了起来,自言自语道:“除了玠儿,爷还没背过什么人。楚星澜,你可算是有脸面了。” 楚星澜一听,立即说道:“我以后也是要当你娘子的人,独一个的娘子,让你提前背一背也不算过分。” 殷薄煊一阵沉默,就在楚星澜以为这个话题没法继续了的时候,殷薄煊却说道:“倒也是。” 背着小姑娘踩着月色往前走,国舅爷自顾道:“找到你时未曾想要戏弄你,后来也不过是想听听你会说什么,谁知你竟哭出来了。若是早知道你会吓成那样,爷当时就不逗你了。” 楚星澜怔了片刻,这算是道歉吗? 虽然来得迟了一点,但是能让矜贵傲气的殷薄煊跟自己解释这些也不容易。 楚星澜默了默,低声说道:“姑且原谅你。” 殷薄煊垂眸看了一眼她的手臂,因为被绳子绑了一天,她的腕上多了一圈红痕。虽然夜色深沉,但是借着几尺月光,她手上的红痕还是清晰可见。 国舅爷的眉头皱了皱,眼底浮现出几分不悦。 把小姑娘恁细嫩的胳膊绑成这样,下次再遇上那个晋国细作,砍他一条胳膊。 “你来之前,绑匪说你和南宫瑞都去找钱模了。” “嗯。” 楚星澜小心翼翼地问道:“那你找到了吗?” 殷薄煊道:“没有,南宫瑞找到了。” 楚星澜的呼吸一滞,这么说他是把机会给了南宫瑞来救自己了? 可是那样一来,南宫玠日后的路定然更不好走了。 楚星澜的心情顿时沉重了许多,小姑娘趴在他的背上,小声道:“爷,我不是故意要当你的累赘。” 殷薄煊一愣,不懂她为什么突然说这些话。 下一刻,楚星澜又小声央求道:“你能不能别废了我,也别让我看不见……” 一码归一码,她虽然生殷薄煊的气,但是冷静下来知道钱模被南宫瑞率先找到了以后,她心底还是直犯憷。她怕殷薄煊秋后算账。 他说过,如果自己拖累了他,他会废了自己。 殷薄煊默了默,那些话她都记在心上呢。 没想到他随口说的一句话竟然把小姑娘给吓坏了。 殷薄煊道:“你没有拖累爷,不伤你。否则刚才在观音庙里的时候,爷就废了你了。” 楚星澜一听,顿时松了一口气。 但是放心之余,楚星澜的心情还是很沉重。 如果今天她没有出门,殷薄煊说不定都已经找回钱模了,现在倒好,这么大半个月都白忙活了。 南宫瑞简直就是捡漏王。 楚星澜不甘心道:“那钱模一事,就那么让南宫瑞占了便宜?” 这件事情她也出了力,结果快赢的时候让别人给截胡了,她心底怎么都不痛快。 殷薄煊问道:“你觉得他占了便宜?” 楚星澜一愣,那不然呢? 难道国舅爷还有什么后招等着他? 殷薄煊像是一个局外人一般,淡淡道:“这次就算是爷找到了钱模,爷一样会通过别的方法,把它交给南宫瑞。” 楚星澜一愣,“为什么?” 他们做了那么多,殷薄煊最终的目的竟然是让南宫瑞得利? 这就是大佬的心思你别猜?猜也猜不明白? 第83章 花的又不是你的钱 殷薄煊冷笑道:“天欲其亡,必令其狂。他向来自视甚高,若是谁能在他身后给他一股助力,他必然更加骄纵狂妄,为所欲为,不将任何人放在眼底。届时想要将他连根拔起,便易如反掌。” 钱模虽然能让南宫瑞更受重用,但只要玠儿不失德,南宫瑞就动不了他的太子根基。 既然如此,一个钱模给他又何妨? 不过是皇帝要他来查案,他才一道陪南宫瑞走了一场戏而已。 楚星澜怔了怔,背后忽然起了一股寒意。 殷薄煊……他在故意培养南宫瑞的欲望…… 她忽然想起《金牌纨绔》里南宫瑞的前半生是多么顺遂,但是在最后殷薄煊率兵谋反时,他又是怎样在殷薄煊的算计下输的一败涂地。 她一度都觉得南宫瑞是因为太过膨胀才把自己作死了,直到现在她才发现这些可能都是殷薄煊故意引导的。 他就是要在未来南宫瑞最膨胀的时候,名正言顺、合理合法地把南宫瑞给弄死! 若说你败北是因为被人算计了,这没有什么奇怪。但若是你的功成名就都在别人的算计之下,这就太恐怖了。 她知道有养成少女、养成宠物的大佬,但她还是第一次见到故意养成对手,再将对方一击毙命的大佬。 终极大佬现在都喜欢这么玩了吗? 国舅爷是真牛逼! 这次的大腿可算是抱对了,嘤嘤嘤,以后一定得无条件赖上他! 这时候殷薄煊又道:“今日不是爷来找你,怎么随便什么人一叫你就跟去了?你就那么好骗?” 楚星澜小声道:“应该是门房的小厮与国舅府的下人不熟,来了个脸生的也没有多想。这件事情又和你有关,我最近又一直都和你在一起,就以为那是真的了。” 殷薄煊冷声道:“盯着你的人不是一个两个,杏儿庄的事情你转眼就忘了?” 楚星澜不说话了。 小心翼翼地趴在他的后背上,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被大佬教训,她不敢反驳。 殷薄煊见她沉默,声音又和缓了一些:“往后不是爷身边亲近的人来找你,你都不要信。” “嗯嗯!” 顿了顿,殷薄煊又说道:“算了,亲近之人也有跳反被收买的时候,以后有事还是爷亲自来找你吧。” 楚星澜一愣:“嗯!” 等他们回到京城时,已经是第二天午后。 楚霆一听说楚星澜回来了,第一时间就从府中跑了出来。 昨天她在景深茶楼失踪的事情把楚府上下都吓得不轻,见到殷薄煊带着她回来了,楚霆立即对殷薄煊做了一揖:“此次多谢殷国舅救回爱女。” 与上次殷薄煊来时的冷漠态度不同,这次楚霆是真的打心底里感激他。 殷薄煊面色淡淡:“应该的。” 看他的样子似乎对什么事情都不甚在乎,但是前后殷薄煊已经救了楚星澜两次,楚霆怎么都得好好感谢一下他。 楚霆道:“国舅爷快请入府小叙片刻?” 殷薄煊道:“不必,爷还有些要事亟待处理,楚老先生还是先带楚小姐回去休息吧。” 楚星澜估摸着他是要去假银一案收尾。虽然这次让南宫瑞拿走了钱模,但是殷薄煊作为查案之人,还有很多文书一类的东西要写。 殷薄煊翻身上马,离开了这里。 楚霆把楚星澜带回府里后,不由担忧道:“短短两个月来,这已经是第几次出事了?” 楚星澜默了默,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何况她身上还有楚家的万贯家财。 那些人光是冲着她的钱都不可能放过她。 楚星澜说道:“京都本就是个巨大的水潭,我们都是其中的鱼虾,水中漩涡一起,谁也别想游出去。” 楚霆看了她一眼:“爹从前把珍珠和珊瑚送到你身边,是怕你在打架上被人给欺负了。现在看来,要是遇上那些一心想要谋财害命的人,她们两个小丫鬟怕是不顶事。得给你找个更靠谱的人当近侍才行。” 楚霆说的话不无道理,现在京城里关注她的人越来越多了,她要是不想个办法保护自己,难道每次都等着殷薄煊来救她吗? 要是大佬哪次来的不及时,她真的就嗝屁了! 但是楚星澜没有想到,楚霆最后想出的办法竟然是举办一场比武大会! 他让人在京都四处都粘贴了告示,言明谁若是能在比武大会上胜出,就雇谁当她的近侍。 月银,一百两。 若护主有功,每次再加一百两。 这大概就是有钱人的快乐吧,这种快乐的学名就叫有钱所以任性。 一百两在楚霆的眼底当然不算什么,但是对于普通人来说,却是一笔不菲的数字。 告示一贴出去就在京中引起了轰动,慕容深甚至还特意撕了告示拿去国舅府给殷薄煊看。 “你看看,楚家也太壕奢了,随便招个打手竟然就给一百两银子的月银!” 殷薄煊瞥了一眼他手上的告示,漫不经心道:“花的又不是你的钱。” 楚家钱多这是大齐人尽皆知的事情,人家的钱爱怎么花关旁人什么事? 那点钱放在楚霆的面前,他可能都不屑去捡。 慕容深的一双眼睛却死盯在‘一百两银子’五个大字上,很有几分仇富的说道:“他们真的不是在炫耀自家钱多吗?” 殷薄煊:“花的又不是你的钱。” “楚星澜这么挥霍下去,国舅府怕是不够养她的!” “花的又不是……”殷薄煊顿了顿,“楚霆爱女如命,她带的嫁妆应该挺多吧。” 慕容深看了他一眼,呵,现在知道问题的严重性了吧。 女人太能花钱,男人压力很大的好不好! 国舅爷低头尝了一口茶,想要将这个话题结束在茶香里。 然后他就听慕容深好奇地问道:“你府中的糕点师傅什么时候换了?这花糕的味道不错,比宫里做的那些好吃!” 殷薄煊骤然抬头,冷厉的视线落在了慕容深手中仅剩的半块槐花糕上。 国舅爷咬了咬牙,带着某种莫名的嫉恨说到:“慕容深,那是最后一块了。” 慕容深的手一僵:“府中……应该不缺一块糕点吧?” 第84章 一直颜控一直爽 慕容深咽了一口唾沫,被国舅爷用那种眼神看着,他的心底直犯憷。 国舅爷从前也不是这么吝啬的人啊。 难道是他向楚家提亲以后,彻底被榨干最后一滴油水,连糕都吃不起了? 殷薄煊眯了眯眼,死盯着他手里的半块糕问道:“你以为这糕来的容易?” 慕容深怔了怔,那……能有多难呢? 一块糕,又不是吃龙肉! 殷薄煊哼了一声,连话都没有说完就甩袖走出了画堂。 “孟随,送客!” 慕容深:“……” 我做错了什么? 同一天,赵夫人处也收到了楚星澜要招近侍的消息。 看着手上那张告示,赵夫人身侧的章奶妈抖了抖自己丰腴的胸,冷嗤道:“有钱人家的女儿还真是奢侈,请个近侍竟然都给一百两银子的月银。” 这话里虽然不乏对楚星澜花钱大手大脚的鄙夷,但是同时还带着几分酸劲儿。 她在国舅府里待了十余年,月银也只有三十两银子。 可是楚家随便聘一个打手来使唤,竟然就给一百两银子! 她多希望国舅府也能给她涨涨月银。 赵夫人瞥了她一眼,丢开手里的告示说道:“没点见识的丫头,当然不知道挣钱的辛苦,也就是楚家惯着她,等她日后入了国舅府,财务大权在我手上,断不能容她如此壕奢。” 赵夫人本就讨厌楚星澜,现在看到这张告示,对楚星澜的厌恶更是上了一次层次。 章奶妈立即附和道:“是,到时候夫人可要好好管教一下那个花钱没有顾虑的纨绔!” 楚星澜比武选近侍地点就定在城东的太平广场,因为楚霆给的钱多,擂台三天之内之间就搭好了。 三天后比武大会正式召开。 这天午后,比试还没开始广场边上就聚集了不少人。 楚霆早就来了,倒是楚星澜乘着小轿姗姗来迟。 她一走上看台,台下的人就起哄:“楚小姐,今日怎么不撒钱了?” 楚星澜回头看了一眼,撒钱? 呵! 瞧不起谁呢! 然后她扯下身上的铜钱袋就往人群里丢:“赏你们的!” 哗—— 人群顿时往钱袋的方向涌,虽然知道自己未必能抢得到钱,但是大家喜欢的就是那点争利的刺激。 楚星澜在楚霆次下方的位置坐下,珊瑚给她奉上了一盏雨前龙井。 看台上虽阴凉,但是五月的天还是有些热,珍珠在一旁举着花鸟小扇给她扇风。 谁知这时,忽然有一群带刀侍卫在人群里开了一条路,不让旁人靠近。 楚星澜抬眼一看,就见一身四爪白蛟服的男人缓步越过人群,从台下走了上来。 国舅爷面无表情地走到楚星澜身边坐下,整了整自己膝上的袍子。 楚星澜一愣:“国舅爷怎么来了?” 殷薄煊道:“京中暗线几多,不知你选出的是人是鬼。帮你把把风。” 楚星澜点了点头,那感情好! 殷薄煊那么聪明的人,选出来的人是什么样,他肯定比自己看的更清楚。 而且他愿意在百忙之中抽空来帮自己把风,可见他对他们的合作关系还是挺重视的。 楚星澜嘿嘿一笑,忽然觉得自己的抱大腿之路又稳固了一点~ 楚霆见他来了,也对他点头致意。 比试很快就开始了,这次的比试很简单,打一场歇一场。 输的人不能再上场,但是赢的人歇息过一场以后,下一场可以继续打,这样也可以保存体力,也更公平一点。 前几场楚星澜看着都没有什么意思,直到第七场,一个身穿褐色短衣的男人走上了擂台,楚星澜的双眼忽然就亮了。 他穿的虽然是穷人穿的短裳,但是却生的四肢修长,一双眼睛是深褐色,目若寒星,剑眉舒然。楚星澜还能看见他胳膊上那健壮的肱二头肌。 卧槽,好帅。好man! 和那一群专门打架的糙汉子比起来,他的颜值高下立判。 楚星澜捂嘴偷笑了一阵。 颜控一时爽,一直颜控一直爽!! 打擂台竟然还能看见这种等级的小哥哥,早知道她就早早让人打擂台了。 那个男人先是对楚星澜抱拳一拜:“楚小姐好,在下武状元!” “噗~~~” 楚星澜一口茶都喷了出来。 “都当上武状元了你来打什么擂台?拿国家的俸禄不好吗?” 武状元一愣,搡搡后脑勺说:“楚小姐误会了,我不是武状元,是我的名字叫武状元。” 楚星澜:“……” 楚星澜伸手捂脸,天杀的作者,她到底还给多少人安了这种不靠谱的名字。 胡舟那种小透明就算了,武状元这种美男竟然也这么随意? 难道没在主线里出现的人物在这个世界里都是随机生成的名字吗? 楚星澜挥挥手说:“行了,开始吧。” 和武状元比试的人是前一场赢了的男人,武状元做了个起手式以后,对方就立刻发起了攻击。 楚星澜的一双眼睛紧盯在武状元身上,只见武状元侧身躲过小龙套的一拳,转身闪到了小龙套身后,一脚就将人给踹到了地上。 k.o. 楚星澜:“……” 这,这么突然吗? 有一种开始叫做结束? 倒地的小龙套挨了一脚,尝试了几次之后都没爬起来。 然后就直接晕了过去。 武状元很有武德,又对着被抬走的小龙套抱了个拳,“承让。” 楚星澜默了默,这位大兄弟他其实开挂了吧! 你都把人家一脚撂的爬不起来了你说什么承让?这是碾压,碾压好吗!! 之后的十几场比赛毫无水花都是武状元赢了,厉害的男人可以在武状元的手下接个四五招,但是普通人基本都是被他一招k.o。 最后一场比赛结束,台上就只剩下武状元一个人了。 看着武状元的手臂上的肱二头肌,楚星澜的眼神里愈发充满了崇拜和兴奋。 这种近侍麻烦给我来一打!! 两打我也可以!! 我有钱! 殷薄煊瞥了她一眼,“哐”一声放下了手中的茶盖,眸色暗了下来。 “楚星澜,好看么?” 第85章 小心肝直颤颤 楚星澜一愣,殷薄煊竟然问她好看吗? 好看啊,性感猛男挥洒汗水,这还不好看什么好看? 但在国舅爷面前,楚星澜不敢花痴的太明显。 她揉着自己的小手帕正色道:“这不是好看不好看的问题,主要是武状元他英气逼人,震的我小心肝直颤颤。” 殷薄煊的眸色愈冷:“那你的小心肝也太容易颤了,大概是有病吧。” 楚星澜一噎。 你才有病,你最有病! 会说人话吗? 楚星澜认真问道:“你不觉得他的功夫很好吗?” 殷薄煊冷声:“也就一般。” 楚星澜翻了个白眼,转向一旁小声嘀咕道:“你那么厉害,你怎么不自己上啊。” 关于殷薄煊的实力,小说里曾经把他的功夫描写的是天花乱坠。 可是她除了上一次在赌坊门口见过他出手以外,就再也没有见过殷薄煊和谁动手了。 她觉得上一次殷薄煊之所以那么轻易的赢过郑立群,有一大半的原因是因为郑利群的等级实在太低。 殷薄煊闻言,冷厉的视线落在了她身上。 “你觉得爷打不过他?” 楚星澜缠着手里的小手绢垂眸道:“听说您是战场上下来的国舅爷,您要是能上去露一手,总比您坐在这儿看热闹要强不是。” 光说不练假把式,他有本事倒是把武状元打趴下啊。 光在这儿说算什么? 殷薄煊嘴角勾了勾:“呵,激爷?” 楚星澜:“你要觉得这是激将法,就当我是随便说说咯~我本来也就不是特别期待这件事情。” 她这无所谓的态度尤其让人不舒服,仿佛就已经笃定了殷薄煊他不太行的样子。 殷薄煊的嘴角压了下去。 小狐狸崽,还挺挠人心窝。 楚星澜看了他一眼,转身指着武状元对珊瑚说道:“就他了,他这么厉害。留在身边铁定稳妥。” “慢着。”殷薄煊突然出声道。 楚星澜道:“国舅爷还有什么吩咐?” 殷薄煊站了起来,漠然道:“爷不帮你试试水,怎么知道你选的人够不够格跟在你身边?” 珊瑚一愣,所以国舅爷这是要亲自上场和武状元打一架吗? 比起珊瑚的诧异,楚星澜抿唇微笑,摊手指向了擂台的方向:“国舅爷,请。” 哎呀呀,两大美男打架,一定很有看头,不枉费她好一番诱激! 殷薄煊扫了她一眼,转身跳上了擂台。 已经在擂台上打遍无敌手的武状元一愣,这个人一上台他就感觉对方的气场很强大。 和他前面遇上的那些打手不一样,这个人身上的气息像是一把冷刀,无形之中便给人一种很不舒服的压迫感,就像是一把匕首悬在你头上一样让人难受。 但武状元还是认真抱拳道:“在下武状元,阁下是?” 殷薄煊活动了一下手腕,垂眸道:“上面坐着的楚小姐,是我未过门的妻。” 武状元一愣:“殷国舅?” 殷薄煊和楚星澜定亲的事情已经传得人尽皆知,武状元虽然刚来京城不久,但是这两天也听说了不说这两个人的传闻。 殷薄煊抬眸道:“爷上来试试你的本事够不够留在楚星澜身边当个近侍,一会儿尽管使出你的本事来。若你真有本事,这份差事就是你的。” 说罢,他摊手对武状元勾了勾:“来吧。” 打了这么多场擂台,武状元从来都是让别人先出招,现在轮到别人让他了,武状元还真有些不习惯。 但他只稍作停滞,就突然握拳出击。 考虑到这次的对手不一般,武状元出拳的速度比应对普通人时快了许多,就连力量都增加了不少。 气势汹涌的一拳直击殷薄煊面门,可是殷薄煊好似对他的行动早有预判,脚尖一侧就躲过了他的攻击。 拳风略过殷薄煊的鼻尖,国舅爷抬手一掌击在了武状元的胸口,就将武状元击回了原来的位置。 武状元揉了揉自己的胸口,惊讶地看着殷薄煊。 好快的动作。 刚才国舅爷若是不留掌力,他现在定然已经受伤,他还是轻敌了吗? 殷薄煊淡淡地看了武状元一眼,“凭这点本事,你怕是护不住她。” 武状元一愣,眉眼中都多了两分凌厉之色:“再来。” 之后武状元又连续出了几次拳,但是都被殷薄煊躲开了。 武状元的眸色一沉,忽然使出了一记擒拿,锁住了殷薄煊的肩膀。 殷薄煊矮身往后躲去,却发现武状元的手在一瞬间扣的更深,这一次他竟然没有躲开。 他立即抬手同样锁住武状元的肩头,因为他的手劲奇大,是以他一捏武状元的肩胛骨,武状元就疼得胳膊打颤。 武状元一咬牙,本来想要生扛着和殷薄煊僵持下去,在蛮力上他几乎没有输给过任何人。 谁知道殷薄煊的神色一凛,手上的力量忽然加重,武状元顿时疼的冷汗都下来了。 国舅爷竟然有这么大的手劲! 武状元终于发觉这么下去自己的胳膊要废,忽然松了手,大掌顺着殷薄煊的胳膊往下滑,却在落到他的手肘处时忽然转向。 武状元的位置一移,就将殷薄煊的胳膊反剪到了身后。 武氏擒拿! 这下连殷薄煊的眸子里透出了两分诧异。 这才是武状元的看家本领。 局势乍然一变,一直以来颇具优势的国舅爷竟然被武状元扣住了。 这个机会来的不易,武状元立即乘胜追击,想要一次将殷薄煊给压到地上。 只要被他的擒拿扣住,就算是神仙来了都跑不了! 谁知殷薄煊手臂被反扣住了以后,竟然在武状元施力下压的一瞬间,同样以极猛的力量将肩头往后一震。一力降十会,这下武状元的擒拿下压不仅没成,还被震开了几步。 可是这几步里他同样没有松了殷薄煊,而是死扣着他的一条胳膊,将殷薄煊也拖的往后退了几步。 殷薄煊见状,脚步往后一撑,整个身体都有了支力。 他生拉住了武状元拖拽自己的手,又以手刀狠厉地落在武状元的手肘内侧,一连击中寄武状元手臂上的各个重要穴位。 第86章 曲线撬墙角 武状元只感觉手臂一麻,之前练就的擒拿手就算有再大的力量此刻都使不上半点。 殷薄煊趁机脱出他的桎梏,之后竟然又以他刚才所用的同样的招数扣住了他的肩膀。 武状元一惊,还没反应过来,就觉得被反剪的手臂连带着半边肩膀都生痛不已。这时他的膝窝又猛地挨了一击,他顿时痛的单膝跪了下去。 武状元闷哼了一声,眨眼间已经被殷薄煊扣压在了地上。 他回头看着殷薄煊,眼底充满了不可思议。 国舅爷竟然也会这招? 殷薄煊看着面前的男人抬眼道:“武氏擒拿,你是武瞿后人?” 武状元抿唇道:“正是。” 殷薄煊闻言松了手,扫扫衣袖道:“起来吧。” 武状元揉着自己的胳膊站了起来,抬头看着殷薄煊道:“国舅爷武艺高强,在下甘拜下风。可武氏擒拿是武瞿后人的独门功夫,国舅爷为什么也会?” 殷薄煊看了他一眼,“师夷长技以制夷罢了。” 他说完走下擂台,回到了楚星澜身边。 刚才的一番较量楚星澜都看在眼底,她是真没想到殷薄煊竟然会这么厉害!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大佬竟然就把她看好的武状元给制住了! 之前她一直觉得武状元最牛逼,现在看来根本就是她的见识浅薄! 真正牛逼的选手只有一个,那就是她身边的国舅爷。 武状元的飒爽英姿跟国舅爷一比,根本什么都算不上~ 楚星澜现在看着殷薄煊的眼底都充满了小星星,他一过来,她立刻就像个小迷妹一样端着茶盏凑了过去:“大佬喝茶!” 殷薄煊接过她奉上来的茶盏:“呵……看过瘾了?” 心思诡谲如他,她想看自己和武状元比一场他怎么会看不出来。 不过是看她年纪小,哄着她点罢了。 楚星澜小鸡啄米一样点头:“过瘾过瘾,国舅爷果然不是一般人能比的!国舅爷的英姿把我折服的透透的!” 仙她不一定有多仙,但是狗一定是她最狗! 国舅爷的嘴角轻轻提了些许:“武状元虽然比不上爷,但是有这些本事,他也勉强也够给你当近侍了。留下吧。” 楚星澜立即点头说道:“都按国舅爷说的办。” 然后他又将自己的小手绢递给了殷薄煊:“国舅爷擦擦汗?” 殷薄煊挑眉看着她,不错,还算乖巧。 就这样,武状元选上了楚星澜的贴身近侍,当天就住进了楚府。楚星澜专门分了鸿儒院给他住,还让小银子给他送了套新衣服。 鸿儒院的园子就在琴峥的白鹭院隔壁,去楚星澜的揽芳园很近。平时楚星澜不出门的时候,武状元都可以在鸿儒院里练武。 而就在武状元入府后没几天,楚星澜就收到了一个特别的消息,白时花近来频频出入各种茶会场合。 出入就算了,她还不停地夸捧同样在会上的赵夫人,给赵夫人送礼物! 赵夫人是谁? 是国舅府里名义上唯一的当家主母! 就算她不是殷薄煊的亲妈,楚星澜嫁过去以后也要和她一起生活。 白时花这么几次三番地讨好赵夫人,焉知她不是在给自己挖坑? 要是赵夫人耳根子一软,对白时花产生了好感,白时花再在赵夫人的耳边说自己的坏话,她以后还能有好日子过吗? 白时花还真是绝了! 上次在星鉴堂洗白不成,竟然又想到从赵夫人这里下手来曲线挖墙脚! 生命中多一个朋友未必多条路,但是多一个敌人一定多一堵墙。就算她并不打算像孝敬亲娘一样好好孝敬赵夫人,她也不能让赵夫人加入自己的敌对阵营。 打听清楚今天会宾楼还有一场茶会以后,楚星澜二话不说就带着珊瑚杀去了会宾楼。 京中闺秀大半都聚在会宾楼楼上,为了方便闺秀活动,楼梯口还支起了一架屏风,免得叫陌生男人看去了闺秀的容颜,是以楚星澜来时并没有人发现。 楚星澜到时,那一群女人也不知道在说什么,一阵阵欢笑声从隔间里传了出来。 楼里,白时花亲昵地挽住赵夫人的胳膊道:“赵夫人,你要是能多出来走动走动就好了,从前你总在国舅府中,我竟不知你原来这般可亲,简直就像是我娘亲一样。” 殷薄煊近来总是和楚星澜待在一块,这让白时花的危机感越来越重。 白时花便决心要做点什么重新拉近一下她和殷薄煊的关系。 然后她的关注点就落在了赵夫人身上。 赵夫人见识浅薄,又好面子,十分好哄。 白时花的计划就是先拉拢赵夫人,再以探访赵夫人的名义常入国舅府,这样她见国舅爷的机会就多了。 如此一来,她和国舅爷想要拉近关系便成了水到渠成的事情。 赵夫人一听这番话,顿时被捧的飘飘找不着边了。 白时花可是相府嫡女,她母亲更是吴国公的独女,能被和吴国公独女放在一起比较,这简直就是对她最大的赞誉。 赵夫人笑道:“你这话说的,我不过是个普通人,哪能和你的母亲一般比较呢?” 她虽然这么说,但是脸上的喜悦却是掩不住的。 白时花的眉心微不可查的蹙了蹙,她不过这么一说,赵夫人竟然还真的信了。 要不是为了接近国舅爷,她才不会花时间在一个妾室扶正的老女人身上。 白时花脸上的笑意分毫未减,甚至还更加讨好的说道:“赵夫人,我说的是真的,您实在像极了我娘亲,就连说话的神情都像。” 白时花说着对雪橙使了个眼神,雪橙立即端上了一个盒子放到了赵夫人面前。 白时花打开盒子说道:“赵夫人,这是早前太后赏赐的一盒珍珠,个个圆润,用来做项链或者珠钗正合适,您若是不嫌弃,就收下吧。” 赵夫人看着盒子的粉色珍珠,眼睛都亮了起来。 那一盒珍珠个个透着粉色的光泽,一看就知道是上乘的东西! 就算是一斛珍珠也未必能找出一个这么圆润有光泽的,何况这些珍珠都还是一般大小! 第87章 有钱人都这么玩 这么漂亮的珠子做成首饰,戴出去自然更加有面子。 赵夫人心中甚是喜欢,但是却不好直接要。 从前白时花送的只是一些小钗子什么的,她也就收下了,但是今日白时花送的可是一整盒珍珠! 赵夫人笑了笑:“这,不太妥当吧?” 白时花说道:“这有什么不妥当的?赵夫人若是喜欢便收下,若是夫人觉得不合适,改日可以请我去国舅府喝茶啊。” 楚星澜听到这里,可算是明白白时花的最终用意了。 她不就是想要去国舅府勾引人吗? 赵夫人的眼睛都盯在那一盒珍珠上移不开眼了:“既然如此……” 白时花嘴边笑意更深,只要今天赵夫人收了她的珠子,以后她去国舅府就都有理由了! 就在此时,楚星澜不慌不忙地转过屏风,走进了隔间:“赵夫人在不在这里呀?” 众人怔了怔,扭头看向了楚星澜。 白时花的眉头一皱,她怎么会在这儿? 赵夫人看着面前明眸皓齿的小姑娘一愣:“你是?” 她听说过不少楚星澜的混账事,但是却从来没有真正见过楚星澜。 楚星澜微微一笑,对赵夫人欠了欠身:“小女楚星澜。楚家行五的姑娘。” 赵夫人一听到楚星澜这三个字,脸上挂着的笑意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就连会宾楼里的其他闺秀都拿手绢半掩住了脸。 这个纨绔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赵夫人的神色一冷,话里夹枪带棒:“你来干什么?” 她还记得前几天楚星澜花一百两银子请个近侍的事情,这种大手大脚的纨绔能有什么好? 就算她的脸长的不错,她的人也有问题! 楚星澜无视了赵夫人的冷脸,走到她面前说道:“前几日我三哥哥托人给我捎了点小物件,我想着赵夫人或许会有兴趣,这几天听说赵夫人出席茶会,就给赵夫人送礼来了。” 赵夫人一愣,“你为何突然给我送礼?” 楚星澜直白道:“不为何,家里东西多,挑两个亲友送一送。咱们往后也算是一家人,我就是讨好讨好您。盼着我往后嫁过去的时候,您能喜欢我一点。” 在这种事情上楚星澜不喜欢拐弯抹角,她要讨好赵夫人就明着来,这样以后有什么话大家也好敞开了说。 不像白时花,就连讨好人都要端出一个你像我妈的名义。 恶不恶心? 只是楚星澜说完,赵夫人还没说话,站在赵夫人身后的章奶妈就冷声道:“我们夫人不缺你那点东西,楚小姐还是请回吧。” 白时花闻声掩嘴笑了笑,眼底都是对楚星澜的鄙夷。 这个纨绔还以为自己到哪里都吃得透,今天算是马失前蹄了吧! 京中贵妇和名门闺秀可不会给她好脸色。 谁知楚星澜听到这番话竟然没有生气,而是从珊瑚手中接过一个八寸大的盒子放到了桌上,之后什么也没说,微微一笑,转身走了。 赵夫人一愣,这就走了? 她到底什么意思? 作为一个纨绔,楚星澜难道不应该表现一下她的蛮不讲理,在会宾楼大闹一场吗? 赵夫人叫住她:“你的东西还没带走!” 楚星澜回头看了赵夫人一眼,浅笑道:“夫人若是不喜欢,扔了就好。不过我还是觉得夫人会喜欢的。” 出了会宾楼,珊瑚郁闷道:“小姐,他们那么看不起你,你为何还要来?” 楚星澜瞥了她一眼:“今日他们瞧不起我,不代表他们会一直瞧不起我。知道什么叫反差美吗?” 珊瑚摇摇头。 楚星澜说道:“正是因为我从前太纨绔,太不懂事,所以之后只要表现出一点点好,别人都会对我刮目相看。” 这就和一个特级差生突然考了个及格,所有人就会夸赞他是一个道理。 楚星澜微微一笑:“赵夫人是个好面子的人,只要有人捧她,她就容易飘。这样的人最好哄。好东西没有人会不喜欢,只是碍于面子能不能拿而已。等着吧,赵夫人很快就会对我另眼相待的。” 白时花想要跟她斗? 还嫩了点。 比送礼,她还从来没输过。 会宾楼里,赵夫人看着面前的方盒陷入了沉思。 她原本不在乎盒子里的东西,但是楚星澜临走时的那一番话却分外勾人,弄得她心底痒痒,竟然有点好奇起来。 纠结了一会儿,赵夫人还是对章奶妈说道:“打开看看。” “哎!”章奶妈上前,开了盒子的锁扣。 所有人的视线就都移了过去,白时花也不例外。 她们不喜欢楚星澜没错,但是这不代表她们不好奇楚星澜送的是什么东西。 盒子一开,赵夫人当即一愣。 白时花的脸色都变了。 在赵夫人面前摆着的是,明晃晃的一盒子南海珍珠! 珍珠个个粉白圆润有光泽,更重要的是,它们的个头都是白时花刚才送出的珍珠的两倍大!! 什么叫相形见绌,白时花送的珠子在楚星澜送的珍珠面前根本什么都不是! 本来就对楚星澜讨厌的不行的章奶妈眼睛都看直了,直到这一刻,她才明白自己刚才说的话是多么的愚蠢和无知。 这么贵重的东西,刚才可差点就让她给推出去了! 什么叫贫穷限制了她的想象,今天会宾楼里怕是没有一个人能想到楚星澜随便一送就会是这么贵重的礼。有钱人的世界你不懂。 白时花紧紧地绞住自己的绣帕,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大齐海中产物并不丰盛,她的一盒子珍珠是太后所赐,本就属得来不易。 可是楚星澜竟然随手就赠了赵夫人一盒更大的珍珠。 这么大个的珍珠比她送的那一盒要珍贵不少,价值上更是翻了三倍不止,楚星澜从哪里弄来的? 有钱人都是这么玩儿的? 这么大一盒子宝贝珍珠说送就送? 一旁与相府早有嫌隙的公孙夫人见状,适时出声调侃道:“赵夫人好福气,国舅爷的媳妇还没过门,就拿出这么好的东西来孝敬您了。可真是叫人羡慕。” 第88章 钱到用时方恨少 公孙夫人和太子太傅季允膝下只有一个女儿,名叫季酥。 因为貌若无盐,是以十九岁还不曾婚配。 就在去年,公孙夫人好不容易相中了一个名叫高成的中舍人。 本来双方都已决定换庚帖下聘了,谁知道那时候季允在朝中与左相有了争执,左相回府后便邀了高成入府谈了半日之久。 一日之后,高成便不认那门亲事了。还反过头拜了白景山做义父。 有白景山在背后扶持,高成不到半年时间,就从一个五品下的小官升到了四品上的黄门侍郎。 白景山分明是因为朝堂之争故意毁了这门亲事,好让季允脸上难看。 为了季酥的事情,公孙夫人记恨了相府许久,白时花是相府的人,自然也在公孙夫人的记恨之列。 近日白时花有意讨好赵夫人的样子更是让她看不过,现在可好,竟然也有人专程来给白时花难堪了! 这就是报应不爽! 白家毁了她女儿的好事,就自然有人去毁白家女儿的好事! 她看楚星澜就是故意来治白时花的! 另一侧通议大夫家的夫人闻声也酸道:“楚家出手的确太大方了一点。” 那么一大盒明珠竟然就能眼都不眨地送出去,还能头都不回的走,她是真的视金钱如粪土? 公孙夫人看了白时花一眼,意味不明道:“也不知道是楚家大方才让楚星澜拿出了这么好的珍珠,还是相府给出的东西不够好?” 正在郁闷中的白时花抬头看向她,脸色更加难看了两分。 她什么意思? 想要冤枉她拿次品忽悠赵夫人吗? 赵夫人也扭头看向白时花,宫中赏赐的珍珠不如一个商户拿出来的东西,这的确有点说不过去。 赵夫人的眼底隐约浮现出几分不悦。 白时花生怕赵夫人误会了自己,让自己之前的心思都白费,连忙解释道:“公孙夫人,这确然是太后赏赐的珍珠,我给赵夫人送珍珠,也是一片好心,绝没有糊弄赵夫人的意思!” 谁知公孙夫人有意给她难看,不仅没有理会她的解释,还干脆无视了她,转身看向赵夫人问道:“夫人如今更愿意收哪位小姐送来的珍珠呢?” 白时花的脸色一青,人生中少有的体会了一把什么叫尬在原地。 赵夫人一愣,要是她没开楚星澜的盒子,她还有勇气把这个盒子给扔掉。 但现在知道里面是这么一盒大珍珠,谁还舍得扔? 这些东西就算折价随便一卖都是几千两银子,扔了不是脑子有病吗! 暴殄天物啊! 赵夫人不喜欢楚星澜大手大脚地花钱是一回事,但是楚星澜这么大手大脚地给自己花钱就是另一回事了。 女人心底都有那么点霸总情结,谁不喜欢别人砸一大堆的钱哄你开心? 就算对方不是霸总,是个有钱的女总,被哄的人也一样开心! 赵夫人对楚星澜的厌恶还没有到根深蒂固的地步,楚星澜又拿这么一盒珍珠来讨好她,她要说不心动肯定是假的。 她好面子,楚星澜就对症下药,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是为了讨好她才送的礼,她脸上多有面子啊。 京中怕是没有谁家未过门的媳妇能给主母送这么大的礼! 反观白时花,堂堂一个相府嫡女,家里对她定然也是千娇万宠,她送出的东西却远不如楚星澜一个纨绔。 这说明什么? 说明白时花对自己根本就没有上心! 亏她刚才还说自己像她的母亲,她就不信白时花能给她的母亲孝敬这么一盒小珍珠! 赵夫人的心思在一瞬间转了几转,然后她盖上了白时花送来的盒子,顺着桌沿推了回去:“太后赏赐的东西是皇家对相府的眷恩,我一介妇人,怎好意思拿了太后娘娘对白小姐的恩宠?” 白时花脸上的笑容一僵,错鄂地看着被送回自己面前的珍珠。 赵夫人又收起楚星澜送来的盒子递给了章奶妈,也并没有表现出多高兴的样子,不咸不淡地说道:“先拿着吧,往后若是有机会,再送还给楚小姐。” 乍一看赵夫人好像谁的礼都没有收,但是赵夫人收下这盒珍珠后到底会不会再还给楚星澜,可就要两说了。 她刚才看珍珠时的神情大家可都看在眼里,谁不知道赵夫人很心仪楚星澜送的礼物啊? 此刻白时花脸上的喜色维持的尤其艰难。 她为了能多一个出入国舅府的理由讨好了赵夫人这么多天,眼看今天事情就要成了,竟然就被楚星澜的一盒珍珠给坏了! 楚星澜是她的克星吗? 为什么只要有楚星澜出现的地方她就铁定倒霉? 今日之事不成,她就要多花数日的时间来修补她和赵夫人的关系。 想到又要多过几日才能去国舅府,才能有个合适的理由见殷薄煊,白时花的心口就像是堵了一块大黑石头一样难受。 这时候早有意依附相府的中州刺史夫人开口说道:“商贾之家有些珍珠有什么奇怪,这些珍珠就算再大,也比不上太后娘娘赏赐的荣光。” 公孙夫人心气高,比起白时花,她更加厌恶刺史夫人这幅为了夫家官位去跪舔白时花的模样。 公孙夫人不紧不慢道:“楚小姐送的珍珠是比不上太后赏赐的荣光,但是它胜在值钱啊。京城米珠薪桂,刺史夫人应该很懂府中拮据时的困难。钱到用时方恨少,不是吗?” 中州刺史夫人脸色一黑,她的次子不中用,半年前在赌坊输了几万两银子,府中亏空不少才还上这笔钱。 为这,刺史府只能在其他开支上尽量缩减,今年的年节发的利是封都比往年少了一半。 谁知后来这件事情竟然被下人们传了出去,让刺史府成了京城贵人圈的笑话,她家老爷没少因为这件事情责骂她,说她不懂管教儿子,还不懂得治家,之后更是一连两个月都没进过她的房。 她也是年后过了三四个月,等流言平息了才敢出门参加茶会。 这件事情就是刺史夫人的耻辱,公孙夫人的话活像是一根针一样扎在了她的心上。 第89章 我又来讨好您了 刺史夫人气不过,说道:“楚星澜今日送的礼物就算再值钱又如何?怕不是目光短浅,不懂得恩宜先淡后浓的道理,想要哄赵夫人开心,才搜干净了楚家送出这么一盒珍珠吧?” 然后她抚了抚自己新做的衣裳,又是酸又是不屑地冷嗤道:“我就不信她往后还能给赵夫人送出多好的礼!” 白时花听了她这番话心底倒是舒服了不少。 楚星澜是有钱,但也不见得她就一直都有那么多钱霍霍。 难道楚星澜还能一辈子用钱打通关不成? 哼,就看看她日后还有什么招! 然后,楚星澜用实际行动告诉了中州刺史夫人什么叫做贫穷限制了她的想象。 五天后的另一场茶会上,就在一众贵妇和闺秀聊的热火朝天时,白时花给赵夫人送了一支青雀记新出的龙葵红发钗。 同一日,楚星澜赶在茶会结束之前捧着一个紫檀木盒子款款出现在大家的视线里。 “赵夫人,我来讨好您了。这是青雀记绝版的十二月令紫金簪,送您了。” 形容得体,举止有度。 “今日的茶会好像也没有邀请我呢,不打扰各位了。” 不给赵夫人任何说话的机会,金牌纨绔款款而去。 赵夫人一愣,打开紫檀盒一看,十二支做工精巧的紫金花簪平躺在盒中,好不奢华。 赵夫人就算当上了国舅府的主母,这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奢华的饰物。 和那一套抟着十二月令花的簪子相比,白时花送的龙葵红发钗是多么的微不足道。 刺史夫人看着赵夫人跟前的一套金簪,默默低下了头。 七日后通议大夫家的又一场赏花宴,白时花又趁机给赵夫人送了一个镶银的建盏斗笠莲花杯。 那个杯子做工极其精巧,懂陶瓷的人都知道,几十炉子也未必能烧出一个这么漂亮的杯子。 可就在赵夫人正欣赏着的时候,楚星澜又一次捧着一个金丝楠木的盒子出现在大家眼前。 “赵夫人,我又来讨好您了。” 白时花的眼皮猛地跳了跳。 怎么每次自己一送礼她就来? 一连三次了,她到底要做什么妖? 众人:“……” 好一出比拼大戏! 一连三次楚星澜追在白时花后头送礼,是个明眼人都看出来了楚星澜是在搞事情。她就是想要用更好的东西拉拢赵夫人,给白时花难堪。 楚星澜放下盒子,对着赵夫人微微一笑:“这是景德镇描金珐琅彩万花盖碗,送您了。”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这种碗他们知道,京中只有太子太傅家中有一个,那还是先帝御赐的东西!楚星澜竟然也有? 有就算了,竟然随手就转送了? 这也壕的太没边了吧! “今日的赏花宴好像也没有邀请我,不打扰各位了。” 又一次不等赵夫人说话,金牌纨绔款款而去。 战场收拾的干净利落。 公孙夫人嘴角一抽,她料想过楚星澜能折腾,但她也没想到楚星澜竟然这么能折腾。 那些大家眼里好不珍奇的玩意儿她竟然能送的那么洒脱,肉不痛吗? 还是他们真的太低估了首富家的生活? 然后她又看了中州刺史夫人一眼,人群中的刺史夫人缩着脑袋,自此安静如鸡。 还是只瘟鸡。 赵夫人看着眼前的礼物,心花悄悄地怒放成了海洋。 她忽然觉得,其实……殷薄煊娶个纨绔也没有什么不好,这纨绔不是挺懂事的吗? 看着自己被闲置在一旁的建盏,白时花气得脸色铁青。 这种等级的有钱人谁能比得过? 和楚星澜比送礼,不管送什么都显得像是在丢人现眼…… 楚星澜就是冲着她来的! 一连三次被楚星澜捧着,一开始只打算看热闹的贵妇们现在看赵夫人的眼神都变成了满满的羡慕。 首富家的姑娘都是这么玩儿的吗? 一言不合就送礼?送的还都是别人弄不到的礼? 太壕了! 楚星澜纨绔不纨绔另说,但是这种不停送礼的孝心就让人感觉她应该是个很可爱的姑娘。 她们好想体验一下赵夫人的幸福! 可是她们没有这么有钱的未来媳妇…… 被楚星澜一连不动声色的羞辱了几次,白时花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愤怒,说了一句失陪就离开了宴席。 当她在园子的入口处看见就要远去的楚星澜,白时花当即大声道:“你站住!” 楚星澜回头看了她一眼,嘴边勾起一抹不屑的笑意。 没理会,继续往前走。 白时花一愣,竟然把她的话当耳旁风? 雪橙见状,一气跑到了楚星澜面前伸手挡住了她的去路:“楚星澜,我们小姐叫你站住你没听见吗?” 楚星澜眨眨无辜的大眼睛:“听见了,所以呢?” 雪橙见她理直气壮的样子,顿时怒道:“所以你为什么不站住?” 白时花让她站住她就站住,她岂不是很没有面子? 如果白时花刚才叫一声爸爸留步,她倒是会考虑一下给对方几分薄面。 很可惜,小白莲没有这样的觉悟。 楚星澜瞥了她一眼,冷笑道:“腿长在我身上,我就爱蹦跶乱走怎么了?我又不像你一样,是她的一个贱奴,非要听她的差遣,凭什么要我站住?” 雪橙一噎:“你说我是贱奴?” “难道不是?” 楚星澜突然掀起她手臂上的一截衣袖,在雪橙的手臂上面果然印着一个奴字。 楚星澜笑道:“这不是写着呢吗,你就是一个贱奴。” 雪橙的脸色一白,连忙扯下了自己的衣袖,掩住了上面的烙印。 大齐的规矩,凡是入了奴籍的人,手臂上都要烙下那个印记,日后他们就算是脱了奴籍,这个烙印也会跟随他们一辈子。 可是几秒钟后,雪橙又抬头看着楚星澜身侧的珊瑚说道:“你觉得我是贱奴,那你是不是也觉得你身边的丫头们一样下作?你的丫鬟知道你是这么想她们的吗?” 珊瑚怜悯地看了她一眼,默默掀起了自己的衣袖。 小丫头的手臂光洁白皙,连个疤都没有。 珊瑚微微一笑:“真是让你失望了,我们小姐心疼人,没让我们入奴籍呢。” 雪橙:“……” 第90章 你胡扯 人比人,气死人。 看着珊瑚的手臂,一股嫉妒的情绪瞬间从雪橙的心底涌了上来。 都是下人,凭什么珊瑚就能有这样好的待遇? 当你被一个人嘲讽了,你决定用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方法嘲讽回她身边的人,却发现他身边的人不再被嘲讽的范围里,敌人没伤成,自己还受到了双倍暴击,这是多么令人痛心疾首的一件事情。 雪橙越想越不甘心,脸色更是越来越青,这时候白时花追了上来,她看了雪橙一眼,低声道:“退下。” 雪橙默了默,站到了白时花的一侧,双手都绞在了一起。 白时花余怒未平,走到楚星澜面前冷声问道:“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楚星澜微微一笑:“我没想要干什么啊,我不过是得空给国舅府的当家主母送了点礼而已。” 白时花攥着拳头咬牙道:“你几次三番在我送礼之时拿出更好的东西,难道不是故意来看我的笑话?” 饶是京中最有涵养的大家闺秀遇上楚星澜这种人,也被气的丢了自己的仪态。 楚星澜看着她恨不得呲牙的样子心底一乐:“你怕是误会我了,我如果想要看你笑话,我还能出更损的招。” 楚星澜啧了一声,气死人不偿命的说:“至于给赵夫人送的礼……家里钱多,烧得慌,不花点出去,心底不舒坦。” 白时花:“……你胡扯!” 楚星澜竟然如此戏弄自己,当她是白痴吗? 她那么有钱有功夫,她怎么不去施粥赈济百姓?她就是故意要堵自己的路! 楚星澜嘴边勾起了一抹笑意:“胡不胡扯有什么重要,你只要知道我拿得出这些东西就行了。除了这些,我还有更多更好的。论送礼,我还从来没有输过。” 本来她以为经过前两次的事情以后白时花就会收手,谁知道白时花竟然还是来参加了今天的赏花宴,还给赵夫人带了建盏来。 既然如此,她怎么能不用更好的东西打白时花的脸呢? 楚星瀑做的是古董珠宝生意,她想要弄点奇珍玩意儿来压过白时花还不是易如反掌。 和她比有钱,闹呢? 面对气急败坏的白时花,楚星澜倒是意外的平静。 她伸手扶了一下白时花头上的簪花,心平气和的说道:“白小姐,国舅爷是我的,国舅府日后也是我的,你就好好当你的相府小姐别折腾了。” 白时花的眸子微眯,从前的仪态气度顿时不见,一双秋水剪瞳的眼睛里如今竟然也露出了几分少见的戾气。 呵,原来她也看上了国舅爷! 也不照照过镜子看看自己是什么东西! “就凭你一介纨绔也想要绑住那条人中之龙?楚星澜,你这是在自取其辱!” 国舅爷不过是给了楚星澜几分好脸而已,她还真敢蹬鼻子赏脸,觉得自己天下无敌人见人爱了? 她未免也太把自己当一回事了! 楚星澜看了白时花一眼,眼底浮现出几分笑意。 她的确不能保证自己能绑住国舅爷。 但就算是退一万步,她也不会让殷薄煊成为白时花的人。 楚星澜莞尔一笑:“是谁在自取其辱还不一定呢,这几次的事情只是我给你的一个小小的警告,你若是不听劝,非要勾引国舅爷,我有的是法子对付你。” 钱是什么? 是杀人不见血的刀! 她虽然没有超能力可以让自己飞天入地,但她的钞能力却帮她摆平绝大部分的问题。 他们显然还不懂得有钱是一件多么恐怖的事情。 她狗了两年才混上这么一个位置,抱住了殷薄煊的大腿,日后定然也要将这条大腿抱得死死的! 别人撬她的墙角就等同是要她的命! 白时花想要和她斗,那就走着瞧,看看是谁笑到最后! 白时花看着楚星忽然冷笑了起来。 “终于承认了吧,你就是故意在针对我。你就是嫉妒我,怕我抢走了国舅爷才如此。人人都说你是一个纨绔,说你没有见识,我看倒是不然,他们知道你有这么大的野心想要拿下国舅爷吗?” 楚星澜看了白时花一眼,平静地问道:“针对你又怎么样,人人都说你是大家闺秀,举止得体,是闺中小姐的不二典范,还不是一样不知道你的骨子里浪的发慌无时无刻都想要勾引男人吗?” 上赶子找骂,成全你! 白时花的脸色因乍然变得铁青,她受惯了别人对她的追捧,这样赤裸裸的侮辱她这辈子都没有听到过几回。 白时花:“你血口喷人!” 楚星澜:“老娘没生过你。” 白时花一噎,懂了她在说什么以后,一张脸微妙的又青又红。 这样泼妇才会说的话语,楚星澜怎能张口就来,粗鄙!庸俗! 白时花:“你不知廉耻!” 楚星澜:“你倒是知道廉耻呢,还不是一样赶着叫赵夫人娘?你娘知道你这么缺爱吗?” 白时花:“……” 就像是被人踩住了尾巴,白时花整个人都僵在了那里。 楚星澜嘴边噙着笑意,爽利甩袖,转身离去。 手撕绿茶,爽! 兴许是那一天楚星澜的所作所为真的刺激到了白时花,白时花回去之后没多久就有了新行动。 既然在钱财上她比不过楚星澜,那她就扬长避短,在才气上压过楚星澜。 她要办诗会! 从前她就因为做的诗精妙得过国舅爷的夸奖,这次她就办一个诗会,让国舅也再次看到自己的闪光点。 这个想法一落定,白时花就开始四处邀人筹备起来。 一连被楚星澜打压了多次,白时花这次铁了心要大家面前挣回自己从前丢的面子。 诗会一定要办的大。 只有大了,才能显出她相府的风范。 她要邀请所有的京中名流来参加她的诗会,让楚星澜好好看看他们相府结交的都是何等名流之士。 国舅爷自然也在受邀之列。 届时楚星澜就算要闹,她也不会阻止楚星澜前来。 别的事情上楚星澜或许还可以横插一脚,但是诗会比的都是才情,可没有什么供她显摆的地方。 就楚星澜零星识的那几个字,不在诗会上丢人就不错了。 第91章 人设怎么还不崩 白时花笃定,这场诗会楚星澜就算是来了也只会是自取其辱。 她甚至还有点希望楚星澜那一天会和从前一样不知好歹的出现,那样她就可以好好的看楚星澜的笑话了。 没过多久,京城里就传开了白时花要办诗会的消息。 受邀之人不是哪家年少有为的公子,就是某一年的春科状元或是榜眼探花,再不然就某一个才气远播的闺中才女。 楚星澜放下手中的邸报,嘴边泛了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 白时花也是真能折腾。 珍珠凑过去看了一眼,问到:“白小姐前些日子一直在讨好赵夫人,怎么转眼又对诗会感兴趣了?” 楚星澜挥着小团扇说到:“她前些日子被我打压的那么惨,而今自然想要赚回些面子。” 白时花不仅是大家闺秀更是闺阁才女,办诗会,多么好的一个显摆方法呀! 这时候珊瑚从外面走了进来,送上一封信道:“小姐,星鉴堂送来的。” 楚星澜接过来一看,信封上端端正正地用簪花小楷写着“明镜先生亲启”六个字。 她打开一看,写信的人竟然是白时花。 信上的内容大概是她最近办了一场“惜花会”,特意邀请了诸多才子前去斗诗。然后又说了她是如何如何的仰慕明镜先生的才华,多么希望他明日中午能够出席这场诗会。 落笔,不胜敬意。 敬不敬的两说,反正惜花会这个名字一出来,楚星澜就觉得腻歪。 眼瞅着五月底了,灼灼夏日,不在家里吃冰果子,有什么花好惜? 难道惜她白时花? 咦,恶心。 珍珠蹙眉道:“白小姐办诗会就办诗会,请明镜先生干什么?” 楚星澜随手将信纸揉作一团,丢到了一边的痰盂里:“这场诗会一看就是冲着把京中所有名流都聚在一起去的,明镜先生这两年的名气正盛,却从未公开露过面,大家正好奇这个人是谁呢。白时花若是能把人请去,那就是她的本事,大家少不得要高看她一眼。” 珊瑚问到:“那小姐要如何答复?” 楚星澜道:“自然不去。你就说先生不喜这种声色犬马之所,还是旷然洒脱一些的地方适合他,拂了她的意便是。” 珍珠想了想:“可白小姐邀请的既然是京中名流,国舅爷岂不是也在受邀之列。我们若是不去,国舅爷被她勾了魂怎么办?” 有道理! 殷薄煊的人设就放在那里,他被勾引简直不要太简单。 楚星澜沉思了片刻,对珊瑚道:“你一会儿去星鉴堂回话的时候,顺便走一趟国舅府,跟小甲套个话,问问他国舅爷去不去惜花会。如果不去,此事便作罢。如果他去,我们就再想法子毁了这场诗会。” 珊瑚欠身:“奴婢这就去。” 珊瑚的腿脚很利索,给星鉴堂回完话以后,就马不停蹄地去了国舅府。 小甲被叫出来的时候一脸懵逼:“珊瑚姑娘急匆匆地叫我出来有什么事啊?” 珊瑚冲他盈盈一笑,“想问你件事儿,白小姐明天不是要举办一场诗会吗?国舅爷到时候去吗?” 小甲一愣,国舅爷的事情都是秘要,哪里能随便告诉别人? 他狐疑地看了珊瑚一眼:“你打听我们爷的事情做什么?” 珊瑚说:“我们小姐明日恰好想来国舅府挑个日后住的院子,所以先让我来问问国舅爷明日在不在。” 小甲说到:“此事我也不清楚。刚才国舅爷才收了请柬,去不去还不知道呢。” 珊瑚凑到了他身边:“小甲侍卫,你就帮我去国舅爷跟前不着痕迹地问问呗。其实我们小姐害羞,又有点怕国舅爷,不敢来问呢。若是国舅爷明日不在,小姐来时也随意一些。” 她说着,趁别人不注重,从藕粉色的袖口里掏出了两颗糖塞进了小甲的手里。 “这可是小姐亲手做的糖。一般人都吃不着的。你就帮帮忙嘛!” 小甲看着手心里的那两颗糖,耳根子一下红了起来。 珊瑚又扯着他的衣袖问道:“好不好嘛?” 小甲默了默:“那,好吧。” 珊瑚:“那你快些,我在这儿等你。” 小甲偷偷摸摸的把两颗糖塞进了怀里,转身走进了国舅府。 殷薄煊正在藏书室里翻找一本旧籍,小甲走进道:“爷,有事要禀。” 殷薄煊眉眼舒淡:“何事。” 小甲道:“明日的惜花会,爷去不去?” 殷薄煊:“不去。” 他拿起一卷古书,回头看了小甲一眼,“你何时关心起爷的来去了?” 小甲:“这是珊瑚姑娘让小人问的。她还叮嘱小人要问得不着痕迹一些。” 虽然珊瑚给了他两颗糖,但他还是毫不犹豫的把珊瑚给卖了。 殷薄煊眉山一挑。 珊瑚? 那就是楚星澜的主意了。 小甲说到:“珊瑚姑娘说楚小姐明日要来府中看院子,还说楚小姐有些怕国舅爷,不敢亲自来问,就先打听打听国舅爷的动向。” “呵……”殷薄煊冷冷笑了笑。 她要真是为了看院子,早就杀来国舅府了,还会特地等明天惜花会再来? 她当着众人的面给赵夫人送礼的事情他不是没有听说,再加上此前她在星鉴堂门口的种种作为,他用小拇指头都能想得到楚星澜打的是什么算盘! 殷薄煊嘴边勾起一抹笑意:“你告诉珊瑚,爷对明日的惜花会很感兴趣,对白小姐的才情也是钦佩有加,明日一定会准时赴会。” 小甲:“……” 国舅爷的恶趣味又上来了! 两刻钟后,楚府。 珊瑚煞有其事地把小甲的话复述了一遍。 楚星澜惊愕道:“这真是你小心打听来的消息?国舅爷对白时花那么感兴趣?” 珊瑚认真点头:“是,小甲侍卫还叮嘱过我,这是国舅爷的私密事,千万不能告诉别人!” 楚星澜:“……” 小姑娘气得丢了手里的团扇。 冰果子都不吃了。 哼。说什么当她的靠山,还不是扭头就被白时花勾走了。 这个让她伤心的狗男人! 他那该死的人设它到底什么时候才崩啊!! 第92章 小姐,使不得啊 珊瑚问到:“小姐,现在怎么办?” 既然知道了国舅爷对白小姐那么有好感,白小姐又对国舅爷不死心,明日怎么都得毁了这场诗会不可! 楚星澜问到:“惜花会办在云清酒楼?” 珍珠道:“是!一整个酒楼都给白小姐包了!” 楚星澜想了想:“你去帮我跟大哥说,我要云清酒楼的地契!务必要让大哥在今日之内将地契弄来给我!拿来东西之后就到云清酒楼对面的茶楼来找我。” 珍珠道:“是。” 楚星澜又看了珊瑚一眼,“叫上武状元,跟我出门!” 既然白时花铁了心要撬墙角,那她也要出点狠招! 因为明日要举办诗会,今日申时一过,酒楼就不再招揽客人,开始布置楼内的摆设。 白时花办的是“惜花会”,为了应题,她还特地将府中那些明贵的花草搬了过来,什么魏紫牡丹,豆绿牡丹这些明贵的花种都在其中。 除此之外,还有千层芍药,金蕊芍药,甚至连兰花中的极品翡翠兰都有。 明日她大概是要以花为题作诗了。 楚星澜就在云清酒楼对面的茶楼上看着那些人小心翼翼地将花搬进酒楼,红唇抿了起来。 天色渐晚,一直到酉时末相府派去酒楼的人才忙完。 雪橙是今日被派来监工的人,临了楚星澜才看见她从酒楼里走了出来。 好巧不巧,雪橙在离开酒楼之前抬头看见了阁楼上的楚星澜。 想到明日她家小姐要大出风头,雪橙得意的笑了笑:“楚小姐坐在那里看什么,难不成也对我们明日的惜花会感兴趣?” 两人之间隔着一条街,但楚星澜还是能清楚的听见雪橙的声音。她就是故意扯开嗓子说给楚星澜听的。 “我们小姐说了,明日除却专程下帖请的名流之士,对诗会有兴趣的才子佳人都可以赴会。楚小姐若是有兴趣,也可以来看看,不过以楚小姐的见识,明日怕是会被这等场面震的不知所措。” 纨绔么,懂什么诗会? 不过她既然逮着了机会,还是得激一激楚星澜。 说不定这个女人一时咽不下这口气,明天真的就不知天高地厚的来了呢!那她们到时候就有好戏看了! 楚星澜微微一笑:“你家小姐上次刚被我骂的狗血淋头,这次还有心情请我去诗会?” 雪橙说到:“我们小姐心胸宽广,端的是大家闺秀的风范,自然不会计较这些。可不像某些市井小名纨绔子弟,整日只会泼妇骂街,张牙舞爪。” 这些话字字都冲着楚星澜来。 楚星澜秀眉扬了扬,忽道:“你家小姐明日出不了风头。” 雪橙怒道:“你吓唬谁呢?明日我们小姐一定会成为整个京城最出名的才女。” 楚星澜没有她争,只是幽幽地看着她,眼底透着深寒的光。 雪橙被她看的眼皮直跳。 她该不会又要做什么匪夷所思的事情吧! 想到楚星澜从前让人防不胜防的花招,雪橙的心底突然多了几分不详的预感。 为了以防万一,她在临走前还是将两个相府的侍卫留了下来。 万一楚星澜真的丧心病狂的想要做什么,他们也有人守着。 一直到了戌时一刻,珍珠才终于现在了茶楼里。 她将楚星澜之前要的地契递了过去,疑惑道:“小姐,您急要这东西做什么呀?为了从原来的酒楼老板手里买下这张地契,大少爷可是花了三倍的价钱!” 楚星澜接过地契看了一眼,悠悠道:“要玩就玩点狠的!” 她转身看着面前的云清酒楼道:“武状元,你知道月黑风高夜的下一句是什么吗?” 武状元一愣:“杀人放火天?” 珍珠随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面前的云清酒楼,身体一抖:“小姐,使不得啊!炎夏若是起火,怕是要波及周围数座邻馆,若是再起一场风,一条街都会烧起来的!” 楚星澜微微一笑:“火要怎么烧,烧多少,小姐我心里都有分寸。” 然后她打了个响指,小金子就端来了一桶火油。 小银子则送上来一副箭矢。 楚星澜拿起一支箭矢沾过火油,递到武状元面前说到:“放火箭。不射其他,只射楼中梁木,最好能将楼中的挡帘都燎了,在最短的时间里造起大火!” 武状元的一张脸憋的通红:“楚小姐,我虽然是你的近身侍卫,但也有所为有所不为。你若是让我护你,我定然万死不辞,但这等杀人放火的事情我怎么能……” 楚星澜:“月银二百两。” 武状元:“好嘞!” 那二百两银子仿佛给了他莫大的动力,他接过楚星澜手里的箭矢后,又从箭筒里取出两支箭沾过火油点燃。 挽弓搭箭,三箭齐发。 动作一气呵成。 三支火箭直直射入对面的云清酒楼。 雪橙留下来的两个侍卫只看见几支火箭嗖一下从对面的茶楼里飞了出来,然后就消失在了他们身后的酒楼里。 两人一愣,转眼间又是三支火箭飞入酒楼。 箭矢上的火油迅速燃起了梁木上挂的布绸,燃起的布绸又烧着了其他易燃的东西,不一会儿酒楼里就起了火光。 糟了! 等两个侍卫反应过来,推开门跑上二楼的功夫,又是几支火箭射了进去。 彼时二楼的梁木已经着了起来,黑烟扑面而来。 摆在楼上的明贵花朵在黑烟里逐渐干萎,更有烧了一半的布绸掉进了花盆里,直接将白时花送来的明贵牡丹给烧了的。 两个侍卫大吃一惊,一人抱上两盆花就冲下了楼。 他们想过楚星澜今晚可能会弄出点幺蛾子,但是直接放火烧楼,这谁能想得到? 这些花都是小姐好不容易寻来的,品种名贵着呢,就等着明天诗会上用。 要是都被楚星澜这一把火烧了,他们肯定吃不了兜着走。 但是等他们搬完两盆花,再想要上楼抢救名贵花草时,云清酒楼里的火势就大了起来,火势甚至已经开始往上蔓延了。 武状元的箭射的位置很巧妙,不过短短片刻楼里就起了大火。 第93章 抓她治罪 两个侍卫才跑到楼梯口,滚滚的黑烟就呛了过来,浓烟熏得他们眼睛发疼不说,还呛得他们咳嗽个不停。 他们忙往楼外退,谁也不敢再上前。 夏日本就炎热,这一场火仿佛得了绝好的条件,迅速就蹿了起来。 没过多久,楼中火光四起。就算是百步之外都能看见楼中蹿起的火光。 街上的人看见云清酒楼的大伙,顿时四处奔走大喊道:“着火啦!着火啦!” 两个侍卫不敢上楼,只能站在街边看着楼上的楚星澜,将怒火转移到她的身上去,恨不得把她从楼上给揪下来一顿毒打。 一个侍卫更是龇牙瞪着她道:“楚星澜,你可知道在京城里纵火是多大的罪?” 楚星澜盈盈一笑,悠闲的倚在栏杆边吹响了口哨。 哨声一落,一旁的巷道里,竟然就有十几个人推着水车跑了出来。 那些人仿佛早就得了统一的指示,纷纷拿起水桶开始装水扑火。 放火又灭火,她有病? 相府侍卫怔了怔,顿时更加怒道:“你别以为自己灭了火这事儿就过去了,你放火烧楼,已经违背了大齐律法,就算你现在让人灭火,你的罪名依旧还在!你跑不了!” 楚星澜听了他们的话却笑得更放肆:“谁说我要跑啊?” 如果她是能在白时花面前认怂逃跑的人,她就不会特地跑到这里来放火了。 她不过要在毁了白时花的筹谋的同时给自己一条退路罢了。 没过多久,望火楼的潜火兵也来了。 火势还没大起,加上今晚并无风,又有这么多人及时扑火,云清酒楼的火终于在小半个时辰之后被彻底扑灭,只余一团团的黑烟仍旧不甘地往上冒。 就在火被扑灭后没过多久,听到消息的白时花就匆匆赶到了酒楼。 没等雪橙扶她下轿,她就先跌跌撞撞地从轿子里走了出来。 看着面前只剩一团黑烟的废楼,白时花感觉自己的魂儿也飘上去了,脑中一片混沌。 她筹备了良久的惜花会,她好不容易寻来的名贵花草! 她还想在明天一展诗情,重新博得国舅爷的青睐。现在都被一把火烧没了…… 这不是真的! 白时花站都站不稳了,身体摇摇晃晃地往后跌了一步。 就在这时,一旁的茶楼里走出了一个金灿灿的身影。 楚星澜半歪着脑袋看着她戏谑道:“哎呀,这不是白小姐吗?好巧哦,你也来看热闹呀?” 听到楚星澜的声音,白时花顿时感觉一股气血都冲上了心头。 她猛地扭头看向了楚星澜,今天雪橙回来的时候就说过楚星澜不怀好意,云清酒楼突起的大火是谁动的手脚,她不用动脑子都能猜出来! “你故意烧楼,就是为了毁了我明日的诗会!” “白小姐说的这是什么话,什么诗会不诗会的,我真的是一点都不感兴趣。”楚星澜啧了一声,“我不过是看这栋楼盖的不好看,不合我的心意,就让人烧了而已。” 白时花的脸色铁青,指着她的手都在抖:“你,你真当大齐是没有律法可言,能随你乱来的吗?” 这里要不是大街,她现在一定用自己的指甲挠花楚星澜那张什么都不在乎的脸! 楚星澜见她一副要动爪的样子,拉过珊瑚趴在了她的肩头,看着白时花道:“不好意思哦,我这个人没读过什么书,见识很浅薄的。不懂你说的是什么意思呢~” 这时一队穿着银灰甲胄的卫兵匆匆赶来,是管理京城治安的武卫府兵! 为首之人生的浓眉大眼,虎背熊腰,是今夜巡街的中郎将,他将周围的人都隔开,大喝一声:“是谁夜间纵火?” 白时花毫不犹豫地伸手指向了楚星澜。 “是她,蓄意纵火,烧毁酒楼。你们一定要将她抓入大牢治罪!” 楚星澜从前和她对着干也就罢了,这次的诗会她筹备了这么久,楚星澜竟然一把火就把她的心血全都毁了,她一定要让楚星澜吃点苦头! 毁了她明日的诗会还想要脱身,没那么容易! 等楚星澜进了大牢,她一定会让人好好关照楚星澜! 中郎将看了她一眼,问道:“你又是何人?” 雪橙立刻站出来道:“小小巡街武卫,也敢问我相府小姐名讳?小姐闺名也是你能听的吗?” 她虽然没有直言白时花的名字,但是却拿出了他们相府的身份。 有这层身份在,京中谁敢不给他们面子? 中郎将一愣,看向白时花的眼底都多了两分惊讶。 相府小姐? 自然是万万得罪不得! 他立刻转向看向楚星澜道:“将这个纵火犯给我拿下!” 楚星澜道:“慢着!谁能证明我有罪?” 谁知中郎将只想在相府小姐面前表现,根本不屑听她的解释:“这话你到大牢里说去吧!” 楚星澜从容地搡了搡自己的衣袖,不慌不忙道:“我看谁敢,我乃国舅爷亲下聘书求娶的楚家小姐,今日你不问是非就抓我入狱,我看你往后你的路是不想好好走了?” 武卫府兵一愣,刚才还凶神恶煞的一群人,顿时谁都不敢动楚星澜了。 楚星澜对周围的武卫府兵投去一个警告的眼神,戏道:“国舅爷向来不喜欢别人动他的人,他是何等手段,你们应该比我一个没有见识的妇人清楚。” 若说白相爷是京城里人人都想巴结的人,那殷国舅就是这京城里人人都想要避讳的人。 国舅爷的人他们哪里敢动? 就算楚星澜从前是个没有身份地位的纨绔,她有了国舅爷罩着,就不是一般人了。 他们近来也听说了不少国舅爷与楚星澜在一些地方出双入对的消息,那位爷显然挺关照面前的女人。 要是真得罪了国舅爷,他们别说升官发财了,别见不着明天的太阳就算是阿弥陀佛了。 白时花一愣,放了火以后,楚星澜竟然还敢用国舅爷的名头来压人? 她也太猖狂了!真当国舅爷会因为这种事情为她出面吗? 国舅爷若是知道了她是这般德行,定然对她不耻至极! 第94章 我就喜欢烧钱 白时花瞪着楚星澜道:“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你蓄意纵火在前,就算是国舅爷来了也帮不了你!况且国舅爷是多么正直凛然的一个人,他定然不会包庇你的罪行!” 然后她看向了一旁的武卫府兵,命令道:“律法如山,是大齐安定的重中之重!你们若是不执法,便是想要动大齐的根基,给我拿下她!” 今日放火烧楼一事是她在理,她抓定了楚星澜!别以为拿国舅爷出来吓人就有用! 楚星澜看了她一眼,倏然笑道:“我读书少,请问大齐哪一条律法规定烧自家的东西是犯法的了?” 只见楚星澜不慌不忙地从袖中掏出一张地契,在白时花面前呼啦一下甩开,指着上面的云清酒楼四个字问道:“识字吗?云清酒楼!我的!” 然后她又转头看向武卫府兵:“我烧自己的酒楼,别人应该管不着吧?” 武卫府兵一愣,照理来说,她烧自己的酒楼,别人的确管不着。 白时花惊愕地望着她手里的地契,过了两秒才回过神:“可你城中纵火,也是在危害百姓安定……” 不等她说完,楚星澜就摊手指向一旁身穿布衣的一群壮汉:“这些灭火的水车,都是我让人推来的哦~我虽然放火烧了楼,但是也及时灭了火。今夜这里可没有一个人伤亡,请问我危害谁的安定了?” 雪橙怒气冲冲道:“就算云清酒楼是你的又如何?我们已经付了钱明日包场,你将酒楼烧了,害我们办不成诗会,难道什么责任都不用负?毁人财物,这也是罪名!” 楚星澜浅笑道:“毁人财物顶多算个小纠纷,只要我们能够赔的起钱,就能协调解决。” 雪橙更加怒不可遏:“你说赔就赔?你可知道我们送进去的花草有多名贵?” “有多名贵?”楚星澜看了珊瑚一眼。 珊瑚徐徐摊开手中册子:“今日搬入楼中的名贵花草有魏紫牡丹一株,豆绿牡丹一株,千层芍药,金蕊芍药各两株,翡翠兰一株,其余名贵花种亦纪录在册,折成市价约莫三万七千两白银。” 雪橙一愣,她们竟然还记下来了! 珊瑚合上册子道:“小姐宽厚,给你们加个零头,合计赔付你们四万两白银,明日就送去府上,二位还有什么异议?” 雪橙一噎,白时花的脸色更是青紫青紫。 楚星澜没犯事,更是要钱赔钱,她根本就没有拿捏人家的余地。 可这哪里是钱的问题? 问题是她的那些花都是花了好些心里培植的,就算是有钱也买不来。 花没了,她还怎么办惜花会? 白时花恼怒道:“你分明是害怕我明日一展诗才,引人青睐,才故意烧楼,坏我诗会!” 楚星澜一脸无辜:“那你可就冤枉我了,我只是纯粹的不喜欢这家酒楼,看它不顺眼就烧了,我是个纨绔嘛,随便烧点东西有什么奇怪?” 白时花被气得肺疼,楚星澜就是个什么都干的出来的神经病! “你烧的可是一栋楼!” 面对气急败坏的闺秀典范白姑娘,楚星澜找到了快乐。 她淡淡地,极其不在乎地道:“啊?那又怎么样呢?我们楚家钱多,我就喜欢花式烧钱不可以吗?不止烧钱,我还撒钱呢,我什么作风你不知道吗?” 烧栋楼算什么? 只要能让殷薄煊不被白时花勾搭,就是两栋楼她也烧! 这么些钱她赔得起! “楚星澜!”白时花被她气过了头,忍无可忍,伸手就朝楚星澜扑了过去。 楚星澜眼底亮起狡黠的光,装了那么久,到底还是个泼妇。激一激就现原形了。 看着扑过来的白时花,楚星澜扯开嗓子就叫到:“相府白小姐公然打人啦,大家快来看啊!” 白时花的动作猛地一顿,直到这一刻她才想起来自己是人前尊贵的相府小姐,而不是一个街头掐架的泼妇。 今日她若是和楚星澜打了起来,明日她的名声就毁了。诗会被毁事小,她的闺中名誉事大,她怎么能被楚星澜牵着走? 楚星澜分明是在激她,她断不能因为楚星澜的激将法就把自己的名声也给搭进去。 白时花顿时清醒了不少,她强忍着心底的怒气,收回自己的手说道:“无耻纨绔,我不与你一般见识。” 楚星澜眉梢一挑,笑眯眯道:“不打我啦?白小姐果然是闺秀风范啊,有肚量!要不人家怎么说宰相肚里能撑船呢,身为相府小姐,白小姐果然也很能装!” 然后她主动朝白时花走了过去,温柔地替她拍了拍胸口的衣裳,低声说道:“可是看着我却不能打我,心底一定很憋闷吧。白小姐以后可千万不要积郁成疾哦~” 白时花拍开她的手咬牙切齿道:“今日烧楼算你厉害,可全京城那么多地方,总有不是你楚府家业的地方,你就算阻止了我这次办的诗会又如何,你还能次次都得逞吗?” 楚星澜微微一笑:“谁说我要次次得逞了,只消让我得逞一次,气一气你我就很开心了。” 她能是没有丝毫准备就来烧楼的吗? 天真! 书中六月初殷薄煊就会被派去巡查军营,要离京一月有余。 她只要坏了这一次的诗会,等白时花再筹备好下一次诗会的时候,殷薄煊都已经不在京城了,之后白时花爱办多少诗会就办多少诗会,关她屁事~ 可惜白时花没有她的上帝视角,还傻傻的觉得自己还有下一次机会。呵呵哒。 楚星澜瞥了白时花一眼,美滋滋地打她身边走过,脸上挂满了胜利者的微笑:“该赔的银钱明日也会一分不差地送去相府,若是没别的什么事,本小姐就回去睡觉了。” 一声不吭地放火,放火后又凭着地契和早就安排好的水车利落抽身,让人拿捏不住一点错处,楚星澜走的是潇洒。 白时花开着她离去时分外嘚瑟的步伐,袖中的拳头捏的死紧,涂了丹寇的指甲都陷进肉里去了,才忍住不上去掴她一巴掌。 第95章 帮你欺负回去 诗会办不成,白时花就不能勾搭国舅爷。 想到自己的靠山又稳固了一点,楚星澜夜里可算是睡了个好觉。 第二天楚星澜起了个大早,她正悠闲地在自家逛着园子,抬头就见殷薄煊打园子入口走了过来。 他怎么突然来了? 楚星澜正想朝他走过去,就发现他的步子有些急,眉间也缠着两分郁愁。 楚星澜一愣,这位大爷今天的脸色有点恐怖。 不请自来,脸色还这么难看,像是来找自己算账的! 难道殷薄煊这时候就已经对白时花有这么深的好感了?所以自己坏了白时花的诗会以后,他要找自己出气? 不成不成,大佬发飙她罩不住。 还是等大佬气过了这阵以后他们再谈比较好。 得跑! 楚星澜提起裙子就跟小狐狸一样往揽芳园的方向蹿,谁知殷薄煊已经瞧见了她,当即冷喝了一声:“楚星澜!” 楚星澜的身体一僵,这声音不对劲,像是想咬死她! 小金库顿时拔腿跑的更快了。 看着她的身影就要消失在花园尽头,殷薄煊眉头倏然一蹙:“爷数三声,你若不回来,爷扒了你的皮。” 普天之下估计也只有殷薄煊能在楚星澜的家里说这种吓人的话了。 楚星澜此时已经跑得远了,但是听到殷薄煊说的这些话,她的身体还是不由一抖。 扒皮! 殷扒皮?! 这时候她又听见殷薄煊开始数:“一!” 楚星澜心头骇然,回头看了一眼。 殷薄煊平静地望着依然不见人影的园子,心中似乎早有定数,继续喊道:“二!” 过了两秒,他道:“三!” “三、三下留情!” 园子尽头一抹倩影猝不及防落进他的眼底。 楚星澜死命奔回他身边,因为跑得太着急,她冲到殷薄煊面前的时候没刹住脚,直接撞进了他怀里。 鼻尖刚一碰疼,楚星澜又连忙往后跳开,和这位冷面煞神拉开了距离。 她心有余悸地看着殷薄煊,喘着气道:“我回来了,别扒我的皮。” 殷薄煊冷眼睨着她:“见了爷就跑,你心虚?” 楚星澜连忙摇头,摊开掌心解释道:“不不不,我方才是跑着去给爷,拿,拿糖吃。” 既然跑不了,还是先卖个好比较重要! 殷薄煊看着她包在手里的两块雪花糖怔了怔,脸色果然缓和了些许。 然后他面无表情地将楚星澜的手上的两块糖拿走,一块塞进了嘴里,另一块却揣进了袖口处的暗袋。 楚星澜一愣,还藏食! 但好歹他不再是一张郁闷的冷脸了。 楚星澜这才敢开口,小心翼翼地问道:“爷今日来找我,可是有什么事?” 殷薄煊的脸上顿时又笼了一层寒意:“爷明日要去兖州巡查军营,有件事情要托付于你。” 托付? 楚星澜怔了怔,这话怎么听都不像是来找自己算账的。 所以她吓得半条命都没了,原来是虚惊一场?他一张臭脸也不是因为自己惹他生气了,而是因为别的烦心事? 楚星澜顿时乐了,不管是什么烦心事,只要他不是为了白时花来找事,再难的事都是好事! 她问道:“你有什么事要托付于我?” 殷薄煊剑眉一凛,冷声道:“玠儿昨日落水染了风寒,我明日又要离京,一去便是月余。玠儿病中恐会心生忧郁,你便入宫陪他几日吧。” 楚星澜一愣,殷薄煊从来把南宫玠当做自己的眼珠子来疼,现在外甥病了,殷薄煊又不得不离京,他心底自然焦灼,难怪他来时脸色那么难看。 然后楚星澜的眼睛倏然一亮,这不就是送上门的副本任务吗? 殷薄煊素来重视南宫玠,只要她把南宫玠照顾好了,岂不是又能在殷薄煊面前刷一波好感?这不比白时花弄个惜花会要简单的多? 那一瞬间,楚星澜仿佛在自己前行的道路上看到了一条闪闪发光的大金腿! 楚星澜立刻拍着胸脯保证道:“国舅爷放心,在您回来之前,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太子殿下!等您回来以后,我保证他胖个三斤!” 殷薄煊瞥了她一眼,忽道:“胖三斤倒不必,你别带着他捅娄子就行。” 楚星澜一愣:“国舅爷,我觉得你对我可能有什么误会,我这么谨小慎微的人,绝对不可能捅娄子!” 殷薄煊唇角微提:“可爷听说,这个谨小慎微的人昨夜里放肆地烧了一栋楼,还惊动了武卫府兵,祭出了爷的名讳。” 楚星澜:“……” 她以为殷薄煊不打算提这件事情了的。 怎么还翻旧账了呢。 殷薄煊又看了看她,提醒道:“往后月余爷不在京城,帮不着你。若有事情不好办,你便去找慕容深,他自会帮你解决。宫中若是有谁不长眼地来欺负你……” 不等他说完,楚星澜便道:“我知道,忍着,别给太子找麻烦。” 宫外她是可以胡来,可是她在宫中又没有什么倚仗,若是惹出是非,到时候必然牵连楚家和太子殿下,这些事她也不是全无思量。 殷薄煊的眸子眯了眯,不满道:“错了。” 楚星澜一愣,那要如何? 殷薄煊道:“你是爷的人,在宫中若是露怯,便是丢爷的脸。是以宫中谁若欺负你,你也不必忍让,爽落地欺负回去便是。若是此人你动不得,你便将他记在账上,爷回来以后,自然帮你加倍地欺负回去。” 他说完眼底竟浮现出几分笑意:“你是商户之女,记账一事,应该十分拿手。” 楚星澜看着他的眼睛怔了怔,从前他在自己面前不是面瘫便是冷笑,再不然就是算计她的坏笑,这好像还是她第一次见殷薄煊露出这么正常的笑意。 他不用那种冷眼睨人的时候,眼神也太温柔了。 楚星澜的心猛地跳了跳,整个人差点就落进了他眼底的笑意里。 她连忙低下头,红着脸说道:“知,知道了。” 谁知这时殷薄煊却突然伸手捏住了她的下巴,将她的头抬了起来。 国舅爷眉心微拧,强迫她对上自己的视线:“躲什么?” 第96章 我对国舅爷绝无肖想 楚星澜连忙摇头:“没,没躲啊。” 她脸上的红晕未消,一被他抬起头,红扑扑的脸蛋就落进了他眼底。 殷薄煊似乎明白了什么,嘴边忽扬起一抹戏谑的笑意。楚星澜不过眨了次眼,他就将脸凑到了她面前,挺立的鼻梁几乎要碰到她的白皙鼻尖。 楚星澜的呼吸一滞,连气儿都不敢出了。 他的眸色深沉,活像一弘深潭,诱人想要跳进去。 殷薄煊嘴边的笑意更深。 低音炮勾着她的心,他似乎有意将呼吸落在她鼻尖:“你脸红了……” 看着面前俯身的男人,楚星澜的魂儿都要被他给勾了过去。 楚星澜咽了口唾沫,惴惴地说:“天热,晒的。” 殷薄煊更凑近了一分,墨色的眼瞳一眨,浓长的眼睫便和她的羽睫拍在了一起,他启着低嗓问道:“是么……可爷怎么觉得你紧张的很?” 被他这么一撩拨,楚星澜的心猛地跳了跳。 她慌张地伸手将他推开一段距离,想要借此让自己清醒一点。 可是殷薄煊却不如她的愿,眉梢一挑,便握住她推开自己胸膛的柔夷,将她更拉进了一分。 楚星澜的身体一僵。 自她晶亮的星眸开始,他的视线像是一只温柔的手,从她的鼻梁寸寸抚摸下移,落在了她的樱红的唇瓣上,国舅爷他低嗓撩人,“你,可是喜欢爷?” 楚星澜的呼吸一滞,脑子瞬间宕机。 半晌,她才磕磕绊绊地说道:“爷……美色诱人,犯规的。” 殷薄煊眉尾微扬:“爷问你,喜欢吗?” 两人之间的气氛暧昧到了极致,楚星澜都快要找不着北了。 谁知这时,楚星澜猛却地吸了一口气,急切地避开了殷薄煊撩人的眼神,打着颤儿说道:“没有的事!” 她的眸子瞬间清明了不少,殷薄煊一怔,视线往下一沉,就见她的另一只手死拧在了大腿上。 殷薄煊:“……” 为了不被他勾走,楚星澜刚才可是把自己往死里掐。她疼的眼泪都快要飚出来了,才让自己从殷薄煊的美色中清醒过来。 国舅爷是何等人物? 作为书中一等一的狠角,冷血铁腕才是他的标配!什么似水柔情,这都是他为了狩猎做出的假象! 不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算计死就不错了! 喜欢他,不是找死呢么? 万一他再觉得自己这些不着调的情情爱爱碍事,不跟她继续合作了,她可就要失去一个大靠山了,那多得不偿失? 楚星澜忽然回过味来,指不定他就是在用这个法子试探自己,看她有没有自知之明! 对,他的心思多深啊,怎么可能突然之间就与谁亲近呢? 他的柔情和靠近都是他诱自己犯错的手段! 想明白了这一点,楚星澜的小心脏顿时就不跳了,甚至开始隐隐为自己的睿智感到自豪。 这都是阴谋! 她立即坚定不已地看着殷薄煊说道:“国舅爷放心,我对国舅爷绝无半点不该有的肖想!” 殷薄煊薄唇一抿:“当真,半点想法都没有?” 楚星澜默了默,呵,还想试探她! 可惜她睿智的小眼睛已经看透了一切! 楚星澜顿时更加坚定地说道:“国舅爷何等英武不凡,我对国舅爷只有拳拳敬畏之心!什么儿女情长,这种愚蠢的东西配不上国舅爷,您在我心底就是神坛上的人物!我是绝对不敢肖想染指的!” 看她这番话说的多好,既表了自己对他没有肖想的真心,又实实在在地拍了他一通马屁! 楚星澜说完还小得意地瞅了他一眼,她就是这样的睿智。 可是殷薄煊的眉头却皱了皱,神情似乎并不大美丽:“你一直都是这么想的?” 楚星澜乖巧点头。 快夸她快夸她! 她就是这样的有自知之明! 殷薄煊的唇抿了起来:“可你日后是要嫁进国舅府的。” 楚星澜怔了怔,他难道是怕自己嫁过去以后对他日久生情? 大佬不愧是大佬,事情考虑的真是周到全面,连这种问题都预先料想到了,看来她应该更加认真的表态一下才行! 楚星澜立刻举手发誓道:“便是嫁过去了,我也绝对不会对爷动心!爷只是因为我对太子殿下有恩才护着我,但爷永远不是我的人,我明白的!” 殷薄煊唇角一压,眼潭中顷刻又拢了一层寒意。 “随你!” 明明楚星澜是顺着他的心思在说话,可是他听完以后却阴沉着一张脸,丢下两个字后便甩袖走了。 楚星澜:“……” 她刚才难道说错什么了吗? 不应该吧,她觉得自己刚才说的很对啊! 殷薄煊次日一早便要离京。 天才蒙蒙亮,国舅府外,殷薄煊便已经翻身上了马。 小甲小乙安静侍立在一旁,谁也不敢出声。 昨日国舅爷回府后便一直沉着脸,到今早也没好过,也不知是在楚府里受了什么气。 他们生怕触国舅爷的眉头,一句多余的话也不敢说。 这时街道口突然传来了一阵哒哒的马蹄声和车轱辘碾地的声音。 殷薄煊眸一看,就见一辆马车从街口绕了出来。 武状元驾着车停在国舅府门口,楚星澜掀开帘子,抱着一个包裹从马车上跳了下来。 殷薄煊一愣,她怎么来了? 她一溜烟地朝殷薄煊跑了过去,将包裹递到了他面前,嘴边露出了一抹笑意:“国舅爷,兖州山高水远,路上没有多少好吃的,我做了点栗子糕,你带着路上吃。” 她是专程来送行的。 昨天殷薄煊走的时候神情不大对劲,楚星澜虽然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但还是觉得自己有必要来讨好他一下。 她捧着的不是栗子糕,是她快要溢出来的诚意! 谁知殷薄煊瞥了一眼她手中的糕点,却板着一张臭脸问道:“爷这么一个大男人,出趟门还能饿着自己吗?” 神坛上的男人吃什么点心? 不吃! 他吃楚星澜的拳拳敬畏之心去吧! 楚星澜怔了怔:“你……不喜欢?” 殷薄煊不说话。 神色也并无半分好转。 第97章 那是个蠢货 一旁的孟随默了默,国舅爷不是很喜欢吃楚小姐做的糕点么,当初国舅爷听说楚小姐被绑走时落下一笼槐花糕在景深茶楼,还特意派他去把糕点取回来了。 那时候国舅爷吃的不是挺开心的吗? 怎么这次楚小姐专程来送糕点,国舅爷反倒不高兴了? 楚星澜似乎也被殷薄煊的态度打击到了,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糕点,眸光黯了几分:“你不喜欢就算了……” 大佬不喜欢,她哪里敢再勉强大佬。 楚星澜耷拉着脑袋,抱着栗子糕转身就往回走。 殷薄煊一愣,这就走了,她都不再求自己一下了? 这时候楚星澜又回头看了他一眼,水汪汪的眸子里透着几分怯意:“那,国舅爷路上小心。” 殷薄煊看着她可怜吧唧的眼神默了默,最后还是对她伸出了一只手。 楚星澜顿时会意,一下就跑回了殷薄煊身边,将包裹塞进了他的大掌里。 她的眸子顿时都明亮了不少:“国舅爷一路顺风。” 殷薄煊还是板着一张臭脸,但是却从腰间抽出了一块金牌丢进了楚星澜的怀里。入手的东西沉甸甸的,质地十分坚硬,不像是普通的金子所制。 殷薄煊道:“拿着它,出入东宫,保你无阻。寻常官兵,亦不敢犯你。” 楚星澜低头一看,只见令牌上刻着一个篆书所写的‘殷’字。 这块令牌某种程度上应该代表了殷薄煊。楚星澜喜不自胜,原来讨好大佬还是有回报的! 殷薄煊说完便策马而去,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大街上。 殷薄煊走后,楚星澜也没耽误,直接去了东宫,去看太子殿下了。 南宫玠已经好一段时间没有见过楚星澜了,一听说她来看自己,第一时间就宣她进了大殿。 楚星澜一进大殿就见南宫玠裹着一层小棉被坐在榻上,时不时地吸一下鼻子,擤擤鼻涕,看起来活像个小可怜。 南宫玠着了风寒,不敢随便掀开身上的被子,但他见到楚星澜还是欣喜地问道:“楚姐姐,是舅舅让你来看我的吗?” 楚星澜点头道:“国舅爷去兖州巡营了,怕你病中难受,让我来陪陪你。” 她说着朝南宫玠走了过去,让她惊讶的是,南宫玠面前除了一碗冒着热气的汤药,还摆着一张矮几和几本书。 楚星澜皱眉道:“你不是病了吗,怎么还在读书?” 她将南宫玠面前的书合上一看,他读的竟然是《策论总评》。 和策论有关的书都不好读,南宫玠还这么小,竟然就已经开始看这种书了? 南宫玠咳了咳,裹紧身上的小被子说道:“再过半月就是半年一次的小考了,咳咳,我若是不抓紧看书,倒时便写不出好文章来,更要叫六皇兄小看我。” 六皇子南宫玳只比南宫玠大了一岁,是东海国送来的和亲公主齐贵妃之子,也是南宫玠皇途上的一块绊脚石。 南宫玳虽然是和亲公主所生,但是却颇受皇上的喜爱,皇上去看望南宫玳的次数也比看望南宫玠要多。 这时南宫玠身边的小太监福宁却不甘心地说道:“奴才愚见,太子殿下昨日就应该告诉大家,是六皇子蓄意将您推下水的。” 楚星澜一惊,扭头看向南宫玠:“蓄意?” 南宫玠默了默:“是又如何,没有人证,父皇便不会信我所说。我若是揪着此事不放,反而更惹父皇厌恶。倒不如息事宁人。此事我不提,你以后也不许再提。” 楚星澜诧异地看着南宫玠,没想到他才是个六岁大的孩子,竟已能看懂这皇城里的人心是何偏向。 她走到南宫玠身侧坐下问道:“那你便打算就这么白挨欺负?” 南宫玠认真道:“当然不是!他推我下水,无非是想让我大病一场,让我在小考中输给他。他越想在父皇面前表现,我便越要胜过他!我要让他知道,我就是比他厉害!” 看着他熠熠生辉的眸子,楚星澜竟然感受到了一股不服输的韧劲。 她笑了笑,伸手摸了摸南宫玠的小脑袋。 她喜欢这样上进的小娃娃。 “上进是好事,但是也要顾及自己的身体。你先把药喝了,我帮你看看书里写了什么。” 她说着把汤药塞进南宫玠的手里,拿起他面前的书看了起来。 福宁一愣,大家不是说楚小姐大字不识么…… 这种书她看得懂吗? 南宫玠虽然什么都没说,但是也一边喝着苦哈哈的汤药,一边悄悄地瞅她,想看看她到底能从中看出什么门道。 谁知才过了片刻,楚星澜就合上书说道:“这书不好,你看了也长进不了多少。” 南宫玠:“?” 他看着被楚星澜万分不屑地丢到一旁的书,小心翼翼地说道:“可是我听说新科状元也看过这本书。” 楚星澜默了默:“你说的是莫玉脩啊?” 南宫玠连连点头。 楚星澜嘁了一声:“那是个蠢货!你不要学他!” 南宫玠:“……” 真,真的吗? 提起莫玉脩楚星澜就来气,别人不了解莫玉脩,她还能不了解吗? 他参加应试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当初若不是自己在考前为莫玉脩蒙了两个考题,别说殿试,那个狗男人连会试都过不了。 如今大家只看重莫玉脩新科状元的名头,哪里知道他根本就没有多少料子。 什么狗屁状元郎,莫玉脩能有今日,那是因为她懂得押题! 没想到小太子竟然还把他当做学习的榜样! 真是误人子弟! 南宫玠跟着他学,绝对是没有前途的! 楚星拨了一下耳后的墨发说道:“明日我便找两本有用的书来给你看,届时若有不懂的,你来问我,我保你在这次的小考上赢过六皇子。” 南宫玠一愣:“啊?” 虽然他很喜欢楚姐姐,但是他总觉得在这种事情上,楚姐姐好像帮不了他太多。 福宁也一脸怀疑地看着她,若是吃喝玩乐找楚星澜或许还有搞头,但是文论一事,怎么看都和楚星澜不沾边儿。 第98章 什么糕?我没吃过 楚星澜知道他们的眼神是什么意思,但她也不恼,只是撑着下巴对南宫玠说道:“你现在不信我没关系,明日你便会信了。” 殷薄煊的最终目的就是扶持南宫玠上位,楚星澜帮他等同于帮自己。 孩子有上进心,她怎么能不帮他赢过六皇子? 第二日一早,楚星澜又入了宫。 南宫玠今日的精神看起来比昨天好了许多,楚星澜抬手便将一本书扔到了南宫玠面前,潇洒道:“拿去看。比你昨日看的那本书要有用多了。” 南宫玠拿起来一看,竟是《文奎论髓》。 据说此书是明镜先生之作,书中对时下策论多有针砭。 文士们等了这本书许久,但是明镜先生却始终不肯印刻出来与众人共览。只有与之相识的翰林学士傅见寒有幸读过。 饶是傅翰林学富五车,读了此书后也对它赞不绝口,逢人便夸。 明镜先生的书作可是多少人都想要拜读的东西! 没想到他竟然有幸先读到了! 南宫玠如获至宝,抱着《文奎论髓》笑的像个憨憨:“我听闻此书还未拓印出来,楚姐姐你从哪儿弄来的?” 楚星澜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漫不经心道:“就是家里……呃,家里人找出来的。楚家认识的人多,找本书不难。” 她看着南宫玠说道:“我说要保你在这次的小考上赢过六皇子,就一定会让你赢。这本书你先看着,过两日姐姐教你更有用的东西。” 南宫玠连连点头,笑的比花还灿烂。 之后两日,南宫玠没事就捧着《文奎论髓》在殿中品读,连吃饭都舍不得放下。 书中的那些观点对他来说实在是太新奇了,和他从前读的文论都不一样,却又句句在理,叫人无法反驳。 看了这本书以后,他才明白楚星澜为什么说他之前看的书不好,看了也不会有长进。 四五日后,南宫玠的病便大好了。 楚星澜给他的那本书他反反复复的读了几次,有不懂的地方,他全部标注出来之后便拿去问楚星澜。 起初福宁对南宫玠的做法很不赞同,他觉得这种难题应该去请教满腹经纶的太傅才对,楚星澜能懂多少东西? 让福宁没想到的是,南宫玠拿去问她的那几个难题,她竟然都答上来了! 自此福宁看楚星澜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他觉着,楚小姐是个隐藏的高手! 近几日骄阳似火,皇宫里闷的慌,南宫玠的胃口也比往日差了许多。 这日午后,楚星澜看他都没吃什么饭,便在他读书的时候去膳房给他做了一道藕粉水晶糕。 糕点送到面前时,南宫玠乐开了花,一连吃了两块。 可是当他拿起第三块的时候,他似乎想起了什么。 南宫玠看了楚星澜一眼,依依不舍地将水晶糕放回盘子里,咽着口水问道:“楚姐姐,剩下的我能留着明天吃吗?” 楚星澜问道:“喜欢就都吃了,为什么要留着?” 南宫玠认真道:“这是楚姐姐第一次给我做糕吃,我得留着。若是今天都吃完了,就没有了。” 楚星澜一愣:“姐姐怎么会是第一次给你做糕?我从前给你送了那么多糕点,你都忘了?你的记性也太差了!” 南宫玠单纯的脸上写满了疑惑的问号:“什么糕?我没吃过。” 楚星澜皱眉:“我做的那些蜜子糕,凤梨酥,你都没吃过?” 南宫玠认真摇了摇头。 他的神情单纯,并不像在撒谎。 楚星澜一愣,那她从前做的那些糕呢? 糕呢! 被狗吃了? 半晌,楚星澜额角的青筋跳了跳。 那些糕点全让小乙拿走了,除了殷薄煊,它们还能落进谁的嘴里? 殷薄煊他太坏了! 他太腹黑了! 他竟然用孩子的名义使唤自己给他做糕吃! 要不是她今日给南宫玠做了水晶糕,偶然发现了真相,她还继续蒙在鼓里。 哪儿有他这样的国舅爷? 楚星澜猛地捶了两下自己的胸口,差点没一口气把自己憋死。 然后她看了南宫玠一眼,语重心长地说道:“玠儿,你可真是有一个好舅舅!” 南宫玠:“?” 他是有一个好舅舅,但是他怎么觉得楚姐姐的话不是这个意思? 就在此时,大殿外却传来了福宁焦急的声音:“贵妃娘娘,太子殿下正在读书,不便打扰,您还是先请回吧。” 女人的声音甚是傲慢:“读的什么书,正好我也瞧瞧,保不齐还能教导太子殿下一二呢?” 楚星澜扭头一看,就见一身橙色衣袍的女人掀开殿外珠帘走了进来。 齐贵妃一进大殿,视线就落到了楚星澜身上,她嘴边勾起一抹戏谑的笑意,显然就是冲着楚星澜来的。 “这位想必就是近来频频出入东宫的楚姑娘了。” 楚星澜疑惑道:“你是?” 一旁的福宁低声提醒道:“楚小姐,这位是齐贵妃。” 楚星澜的眉梢一挑,她就是六皇子的母妃? 当初南宫玳将玠儿推下水,没隔几日母妃又找上了门,来找茬的吧? 楚星澜猜的没错,齐贵妃就是来找茬的。 楚星澜刚入宫陪南宫玠时,齐贵妃根本没有把她当一回事。 后来她听说楚星澜要教太子殿下读书,在小考中赢过她的玳儿,她更是笑掉了大牙。 太子年纪轻,正是好玩的时候,楚星澜自己都不识几个字,她不引得太子跟她一起胡闹就不错了,还教书育人? 这是什么石破天惊的大笑话? 可谁知道过了几天,齐贵妃不仅没看到他们的笑话,还听说南宫玠拿到了一本难得的好书。叫什么《文奎论髓》,日日捧在手上研读。 小考在即,她可不想让南宫玠在这时候占到便宜,一本书也不行! 楚星澜今日能给南宫玠一本他们寻不来的书,日后就能给南宫玠更多东西,她这才起了警惕,想要来探探楚星澜的虚实。 若是可以,她还想要激怒楚星澜,让她在宫中犯些错。如此一来楚星澜便不能再入宫陪南宫玠了,更别说在考试上帮他什么。 第99章 少在我面前摆谱 齐贵妃看着桌上的摊开的书卷,戏谑道:“楚小姐是要同殿下一起读书?” 楚星澜抬眸道:“是。” 齐贵妃道:“听闻你这两日连太子殿下的授课先生都请退了,要自己教他策论。” 听说来听说去,她听说的东西还挺多。 齐贵妃一天天没事净趴墙根了吗? 楚星澜淡淡道:“是有此事。” 齐贵妃掩嘴笑了笑,眼底的轻蔑之意更甚:“你该不会真觉得自己那点见识能教的了太子殿下吧?” 南宫玠看了齐贵妃一眼,圆圆的脸蛋顿时鼓了起来。 她分明是来欺负楚姐姐的! 他不好和南宫玳争勇斗狠,但是这不代表他就会让楚姐姐被人嘲笑欺弄! 他是男子汉,他得保护舅娘! “齐贵妃……” 南宫玠推开面前的书本站了起来,想要以温书为由将人赶出去。 谁知道他才刚站起来,就被楚星澜扯着袖子拉回了座位上,不等他说话,楚星澜就压着他的肩膀说道:“小孩子不要出头保护大人,乖乖把你面前的书看完。” 齐贵妃看了南宫玠一眼,冷哼了一声。 皇后娘娘留下来的小贱种还挺护着这个纨绔。 楚星澜懒洋洋地从座位上爬了起来,看着齐贵妃问道:“我倒是想问贵妃娘娘一句,我教太子读书,有何不可?” 齐贵妃哂笑道:“若是一介纨绔都能教化太子,那这世上就没有考不中的举人了。你不觉得自己很可笑吗?” 楚星澜歪了歪脑袋:“若我没记错,齐贵妃是东海国的人?” 齐贵妃瞥了她一眼:“是又如何?” 楚星澜微微一笑:“若我还没记错,东海国十年前与我大齐有场恶战,彼时东海国险些被灭国。东海国君为求自保,这才递了请降书,将您送来和亲。” 齐贵妃的脸色一变,她并没有忘记自己当初是怎么来到大齐的。 楚星澜笑道:“一个以公主之名送来的战俘都能诞下皇族子嗣与太子争锋,我一个纨绔教化太子,又有什么奇怪?若说可笑,你一个和亲公主妄图让自己的子嗣博得皇上青睐不是更可笑吗?” 所谓和亲,不过就是战败的一方不想死的太难看,才给出了一个漂亮的人质去平一平对方的怒火。 齐贵妃就是东海国送来邀宠的一个玩物而已。 就算齐贵妃现在的地位再高,还诞下了皇嗣,也改变不了她是作为一个玩物被送来的事实。东海国战败不只是她的母族之辱,更是她的毕生之辱。 就冲着齐贵妃这个和亲公主的身份,她就永远不可能扶持南宫玳上位。 南宫流明作为一国之君,就算再喜爱南宫玳,也不可能让一个敌国公主的孩子成为太子。 楚星澜这一句话就像是一根针一样,狠狠地扎在了齐贵妃心底最敏感的地方上。 齐贵妃的脸色顿时青了一截。 楚星澜冷哼了一声,不就是当喷子吗?谁不会? 论吵架她还从来没输过谁! 楚星澜说道:“东海过不是个蕞尔小国,莫不是狭窄的岛国限制了你的想象力,才让你觉得大齐里的姑娘普通你们一样好欺负,才让你敢跑到东宫来找我叫嚣?” 齐贵妃愣了愣,顿时怒道:“你敢辱我母国!” 楚星澜笑容更加放肆:“我不过说出了事实而已,何处辱你?东海国地域之小,不足我大齐十分之一,说它是蕞尔小国难道还说错了?还是你想在我大齐天威面前,自称母国为泱泱大国?” 楚星澜凑到了齐贵妃面前,盯着她的眼睛轻笑道:“你敢吗?” 敢吗? 她当然不敢! 东海国好不容易才与大齐修来十年的和睦,若是齐贵妃敢在宫中口出狂言,给人冠上一个有谋逆之心的罪名,莫说是她们母子的性命容易不保,说不定还将牵连她的母族,毁掉两国安宁。 齐贵妃不敢做出这种大不敬的事情。 也正是因为如此,楚星澜才能更加肆无忌惮地嘲讽她。 楚星澜看着她,嘴边露出几分不屑的笑意:“贵妃娘娘,大齐里有的是你猜不透的人和事。我可不是任由你拿捏的人,少在我面前摆谱。” 齐贵妃不服气道:“东海国的地域虽不及大齐广袤,但它也物产丰饶。我是一国公主,你不过一介平头百姓,也敢小瞧我?” 她是公主又如何?是贵妃又如何? 她那高贵的身份还不是一样把她困于宫墙,让她一辈子都出不去。 楚星澜不屑道:“就你那弹丸之地的物产,莫说是大齐看不上,便是我们楚家都不屑一顾。” 齐贵妃一阵气结,她竟然敢拿楚家和一国之力做比较! 她未免也太张狂了! 楚家就算是再富,那也不过是一个商户而已,它还能比自己的母国强? 齐贵妃:“你……” “你什么?”楚星澜抢话道:“不服气?岛国之地,产不出多少大米吧?若是大齐断了每年卖去东海国的米粮,你们以后每日吃什么?顿顿吃海鱼吗?” 齐贵妃一噎,诧异地看着楚星澜。 她的话虽然听着是一阵戏谑嘲讽,但实则捏住了东海国的命门。 东海国海产固然丰盛,但是在肉食和米粮的供应却一直不足,这些年他们也是靠着和大齐的商脉往来才过的舒服了些。 楚星澜能一句话说到点子上,就意味着她对东海国的情况了如指掌。 齐贵妃忽然一阵后怕,楚家是商户,说不定他们族中亦有人掌着海运。若是楚家动用关系,断了去东海国的航运海船,对她的母国岂不是大不利? 她看了楚星澜一眼,刚才满身的气焰顿时敛了下来,眼底亦浮现出几分不安。 楚星澜看着她冷冷笑了笑,看来她是明白个中要点了。 楚星澜说道:“小考在即,我还要教太子殿下写策论,就不送贵妃娘娘了。您请便。” 利落地将人羞辱了一顿以后,楚星澜又干脆地下了逐客令。 齐贵妃此时就算是再恼怒,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和楚星澜撕破脸。 她看了一眼坐在位子上的南宫玠,不甘道:“那我们就走着瞧,看看几日之后,是谁能在小考中一鸣惊人。楚小姐可别放了一堆厥词之后,教太子殿下写出一篇狗屁不通的策论。” 楚星澜微微一笑:“会咬的狗不叫,你叫的太厉害了。” 齐贵妃猝不及防又被她气了一道,最后怒气冲冲地走出了大殿。 楚星澜唇角一勾。 完胜! 南宫玠惊讶地看着楚星澜,冲她竖了个大拇指。 楚姐姐刚才也太霸气了,竟然把宫中向来最傲慢的齐贵妃给怼回去了! 齐贵妃这次回去一定会憋闷很久! 第100章 带他开挂 谁知楚星澜伸手就在南宫玠的脑门上弹了一下:“快看书,我的狠话已经放下去了,你若是不学好,丢的可是我的人!” 前有南宫玳推人下水,后有齐贵妃来到大殿叫嚣,要是再让南宫玳赢了这次的小考,玠儿以后的日子肯定更不好过。 这次小考他必须赢,只有赢了,他才可以杀杀齐贵妃等人的威风。 南宫玠连忙扒拉回书本说道:“我一定好好学!” 楚星澜低头看着面前的小太子,眸子一亮。 就在刚才,她突然想到了一个她从前从来没有关注到的点。 既然她迟早要和殷薄煊一起扶持南宫玠上位,那她为什么不一开始就将南宫玠命里那些苦难给挡去呢? 她看过全文,她有上帝视角啊! 这不比任何金手指都好用? 若是南宫玠能早早坐稳位子,让殷薄煊拜封国父,那她到时候就是国父夫人。到时候放眼大齐,谁还敢动她? 这他娘的是条捷径啊! 天知道她每天在殷薄煊面前刷好感度有多心累,那个男人还喜怒无常,一不小心她的小命就要受到威胁,明显面前的娃娃好哄多了嘛! 谋夺皇权才是这本小破书的主线剧情,她应该主动推动剧情发展啊!! 楚星澜的脑瓜突然之间开了窍,以至于她看着南宫玠都觉得他像是一个闪闪发光的通关秘宝。 只要她能护着小太子一路登上皇位,她就再也没有后顾之忧了。 到时候她首富之女的生活得有多滋润啊? 想想都爽到飞起好不好! 楚星澜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她真是睿智的一逼! 不过要帮南宫玠坐上皇位,她首先得帮南宫玠保赢面前的小考,最好能让他从现在开始,就展露出一个帝王的才能! 写策论,模式都差不多。 若能在开考之前能给他弄来个优秀作文参考就最好不过了! 到时候南宫玠只要照着作文仿写,就算拿不了满分,也一定是篇高分作文。 楚星澜忽然问道:“你可知道这次策论的考题是什么?” 南宫玠说道:“用人!太傅给的题目是,敌国若有能人来投诚,我国是否该用?” 楚星澜愣了愣,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果然人要是走起运来,挡都挡不住。 这题目出的太贴心了! 它撞到她大学背得死惨死惨的课文了! 开局被雷劈算什么? 那是因为她还没找到自己的女主光环,她还没适应这个世界的生存规则。 但事实证明,是她的总归是她的,女主光环这不就自己来了吗? 南宫玠不知道楚星澜在笑什么,只是觉得她看自己的眼神有点怪怪的。 那种眼神很微妙,就好像是他题目答不上来的时候,恰好看到了一张写着标准答案的小抄! 直到第二天,南宫玠才终于明白楚星澜昨天的眼神是什么意思。 楚星澜将一张写满了字的宣纸铺到桌上,对南宫玠说道:“背下来,到时候小考就照着这个样式来写,南宫玳铁定比不上你!” “谏逐客书?”南宫玠看着的宣纸和上面密密麻麻的小字,惊讶道:“这是楚姐姐你昨天连夜做的文章吗?” 楚星澜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高深莫测地说道:“不,不是我。是李斯!” 南宫玠愣了愣:“李斯是何许人?” “他是……” 楚星澜一噎,这个人怎么解释好像都和这个世界不太搭。 她总不能为了介绍一个李斯,给南宫玠介绍一套完整的春秋战国历史吧? 而且就算她说了南宫玠也不会信,因为这本小破书的历史是架空的,他根本没有秦朝,更没有秦朝宰相! 楚星澜默了默,认真解释道:“他是明镜先生话本里的一个朝代的宰相!谏逐客书就是他写的一篇上奏公文!” 南宫玠一愣:“明镜先生还写话本?怎么从来没有读过?” 楚星澜:“呃,他……还没刻印出来!但现在的重点不是明镜先生的话本,而是你要尽快读懂,并且背下这篇文章!” 《谏逐客书》说的就是用人之道,全文言之有物,针对性极强。 最最重要的是,它合题! 当初李斯就是凭着这篇公文改变了秦始皇“逐客”的政令,南宫玠只要能把这篇文章读透了,再加上她之前给她看的那些策论的基本要点,这次的小考他肯定能压过南宫玳,拔得头筹! 没错,她就是要给南宫玠开挂!她就是要送南宫玠起飞! 开挂怎么了? 能开得起挂那都是她的本事! 她被困在这个小破书里连什么时候会死都不知道,她还在乎区区一个挂? 只要她能好好活下去,十个挂她都开,被人叫做挂逼她都愿意! 几天之后,就是半年一次的小考。 南宫玠这次考的似乎格外顺利,回宫的时候脸上都带着笑。 作为他努力学习的奖励,楚星澜还给他做了一份糖糕吃。 一日之后,小考的结果就公布了。 南宫玠所写的策论果然是皇子中最出类拔萃的,就连鲜少褒奖别人的傅翰林都夸赞了他几句。 而一直被人看好的南宫玳这次的文章写得却不怎么样,为此齐贵妃还罚他禁足了半个月。 时间一眨眼就过去了。 半个月后,殷薄煊终于巡营归京。 还不等楚星澜上门秀战绩,慕容深就先将太子在这次小考中得了甲等的事情告诉了殷薄煊。 “玠儿得了甲等?” 殷薄煊放下刚写完的信件,抬头看着慕容深,眼底透着几分诧异。 玠儿在策论这一块向来不如别人,这一点他很清楚。 这次玠儿能拿甲等,的确出乎他的意料。 慕容深道:“听说是楚星澜给他找了一本难得的好书,还给他看了一篇策论,才让他在短时间内有了如此大的精进。齐贵妃还去东宫找楚星澜叫嚣过,不过都被她给顶回去了。” 殷薄煊嘴边泛起了一抹笑意。 他去兖州时还担心她在京中受欺负,特地交代了慕容深顾着她,没想到她过得还挺如鱼得水。 第101章 发现密道 殷薄煊站了起来,将信笺递给慕容深道:“这封信,帮我送去漠北,交给胡和鲁。一定要亲手交到他手上。” “国舅爷放心吧,我一定办妥。” 慕容深接过信件就离开了书房。 殷薄煊在书房里踱了半圈,又唤道:“孟随!” 孟随走了进来:“国舅爷有何吩咐?” 殷薄煊衔着笑意道:“去请楚小姐来一趟,就说爷回来了,让她来府中选个喜欢的院子。” …… 两刻钟后,楚府。 楚星澜丢掉手里的葡萄,不可置信地看着孟随:“殷薄煊让我去国舅府挑院子?” 殷薄煊走的时候还是一张臭脸,回来以后突然就这么好? 他该不会又有什么坏心思等着自己吧? 楚星澜连忙伸手抱住了自己,小耳朵抖了抖。 可是自己最近都挺安分的,还帮南宫玠过了小考,他没道理要欺负自己啊。 难道是因为她帮了南宫玠,所以他打算给自己一个小奖励? 楚星澜立即道:“我这就去!” 就算是糖做的陷阱,她今天也得先去尝尝糖的味道! 能在国舅府里挑院子是多好的事情,错过了今天下次可就未必有机会了。 楚星澜来到国舅府后,就被领到了殷薄煊的书房。 孟随说道:“国舅爷正在里面处理公务,楚小姐请在外屋稍等片刻。待国舅爷忙完,便会与你一同去后院挑院子。” 楚星澜看了孟随一眼,推门走了进去。 孟随则在她身后禀报道:“国舅爷,楚小姐来了。” 书房分为外屋和内室,重要的公文都屯在内室里。 楚星澜不敢打扰大佬做事,乖乖在椅子上坐了下来,隔着屏风往里看了一眼。 奈何屏风后又是一道屏风,她根本什么都看不见。 楚星澜在书房里等了大半个小时也没听见里面有什么动静,还坐的屁股都发麻了。 又等了一刻钟,楚星澜终于忍不住问道:“国舅爷,你还要多久才能忙完?要不,我自己先去看个院子?” 内室里没见任何动静。 楚星澜默了默,又试探道:“国舅爷,你听得见我说话吗?” 还是没动静。 嗯? 大佬公务烦劳,猝死在里面了? 楚星澜的心猛地一跳,要真是猝死,那这bug也太大了吧! 她连忙绕过屏风往内室走去,结果一进内室,却发现里面一个人都没有! 楚星澜一愣,玩她呢? 刚一回来就跟她玩空城计,骗她在这里苦等,殷薄煊他有意思吗?! 楚星澜心头一阵郁结,她正要转身离开,忽然就瞥见了内室里的两个大书架。 书架上摆满了各种古籍,看起来与普通的书架无异,但是楚星澜却一眼看出了这两个书架的问题。 左边的书架要比另一个书架更突出半厘米的距离。 书中说过,殷薄煊对家中物件的摆放向来严苛挑剔,甚至还有点强迫症。两个一般高的书架,他一定要摆的平齐,差半厘米都不行。 这样一个男人怎么可能会让内室里摆放的书架出这种差错? 书架后有东西? 楚星澜朝书架走了过去,曲起手指在书架后的墙上敲了敲,实声。 楚星澜眉头一皱,难道是她想多了? 她又试探性地走到另一个书架后敲了敲,虚声! 楚星澜的心猛地跳了跳。 暗室? 一股热血突然涌上了她的心头。 从前她学的就是不是普通专业,而是兵工制造业最核心的机括技术。所谓机括,放在古代来看就是机关术。 当时她就对古代机关术很感兴趣,奈何书上的相关记载并不多。 没想到她在这里还能遇上真正的机关! 楚星澜顿时热血沸腾。 机关一定就在附近,她得进去瞧瞧! 她伸手沿着书架后背摸了一圈,很快就在突起的那个书架的后上方摸到了一个青铜圆盘。 但是圆盘的位置有点高,楚星澜踮起脚尖的也转不到。 她环顾了一圈,立刻搬来一条椅子踩了上去,贴在书架后看了看。 圆盘上带着图文,藏在书架后看不大清楚。 但是楚星澜并没有直接伸手转它,而是将手掌伸了进去,绕着圆盘小心摸了一圈。 圆盘分为内外两圈,外圈的纹路清晰,内圈的纹路则更细腻。 楚星澜抽出手掌一看,手上竟然沾了些许落灰。 她了然一笑,这是双向机关! 入口的确在这儿,但若不是真正了解这间暗室的人,很容易在找到机关的第一时间就去转动它。 外圈的圆盘连接的应该是屋里的机关,一旦转动,不知哪个角落就会发出暗器,制服妄图进入暗室的人。 而内圈那个容易被人忽视的圆盘却能开启通向暗室的真正通道,因为经常被人使用,上面才没有落灰。 楚星澜信心十足的伸手转动了内圈的圆盘,伴随着咔嗒一声,她身侧的那扇大书架就缓缓往前推开了一段距离,露出了一条通往地下的密道。 楚星澜欣喜地从椅子上跳了下来,往密道里走去。 密道两侧的油灯都是亮着的,视物并不难。楚星澜一路走到地底,面前就出现了一间尤其宽敞的石室。 几根巨大的石柱支撑着地宫的石壁,在她面前还有两个不同的通道,但石门都是堵着的。 楚星澜从墙上拿来了一盏油灯放在了其中一扇石门的缝隙前,灯火微微晃了晃。 有风,就意味着气流可以流通,那后面必然有更深的通道。 是密室的另一个出口? 楚星澜又低头看了一眼,她踩过的地方明显落下了一个脚印。 既然是出口,为何没有人走过的痕迹? 是因为很久没有用过了吗? 楚星澜又走到另一扇石门面前看了看。 和刚才那扇石门不同,这间密室虽然不透风,但是门前几乎没有什么积灰。 这种石门无非都是借用一触一发的机括,即从某个地方施力,再借用门后的机关推动石门,所以相应的机关都不会间隔太远。 她伸手敲了敲四周的墙壁,很快就在一块看起来平庸无奇的石头上发现了蹊跷。 第102章 太怂了 楚星澜伸手将那块石头往里用力一推,伴随着一道低沉的摩擦声,她面前的石门就朝两边打开了。 楚星澜提起裙摆走了进去。 这间石室比她刚才所处的地方要大的多。 石壁四周挂满的紫色纱幔更是给这偌大的石室添了几分诡秘的色彩。 楚星澜身处的地方是石室的外层,往里走还有不同的偏厅和侧室,这简直就是一个小型的地宫,楚星澜甚至还在其中一间侧室里发现了一张暖玉床。 这地方也太大了,殷薄煊平时都用它来干什么? 她正疑惑着,完全没有注意道一个人已经悄无声息地站在了她身后。 在她没有任何防备的时候,一只手突然就从她身后绕了过来,轻而易举地掐住了她的脖子。 楚星澜倒吸了一口凉气,身体瞬间僵直,立即认怂道:“别,别动手,大哥大姐有话好好说啊!” 身后的人将头低了下来,冷声问道:“你是怎么进来的?”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楚星澜怔了怔,连忙扭头往后看了一眼,伸手掐住她小脖子的人不是一直不见人影的殷薄煊又是谁? 只是此刻他的神情异常冷漠,就好像是在战场上抓到了一个可疑的细作。 “我……” 楚星澜刚吐出一个字,殷薄煊掐住她脖子的手就又收紧了一分。 若说刚才他掐着她的脖子只是为了制住她的行动,那么现在他的动作里就更多了几分带着杀意的警告。 楚星澜感觉自己的呼吸都比刚才困难了几分。 她的皮肤细腻温润,殷薄煊的拇指甚至能隔着她白皙的皮肤感受到她血液里一下又一下跳动的脉搏。可是此时他看着楚星澜的眼底却没有半点从前的戏谑之意。 他俯身贴着楚星澜的耳鬓,用最亲昵的姿势告诉她:“想好再说。” 从前他不过觉得楚星澜是在藏拙,她心中应该有大才,但是他从没想过楚星澜还懂机关术。 能进他的地宫,这个女人不简单。 他阴冷的视线落在了楚星澜纤细的脖颈上,只要他稍一用力,他就可以拧断楚星澜的脖子。 楚星澜的身体一抖,直到这一刻她才想起来自己因为一时好奇犯了多大的错。 殷薄煊生性善疑,这里又是一个极其隐秘的藏身之所,外面还有两三道机关阻隔,照理来说这里应该是不会被人轻易发现的,结果她就这么进来了,大佬能不掐着她的脖子盘问她吗? 早知道她就安分地在外屋待着了,探什么密道! 来挑院子是多好的事情,她怎么就给自惹上了一身麻烦。 楚星澜咽了一口唾沫,颤抖着说道:“我在书房里等了很久不见你,去内室找了一圈,就发现了你的密道和地宫了。” 楚星澜说的认真,谁知道殷薄煊听了她的解释后却冷笑了一声:“能一连开两道门进入地宫,你的本事不小。” 楚星澜怯怯地说:“我,从前学过机括。” 楚星澜很清楚自己说什么都骗不过殷薄煊,倒不如直接跟他招了。 殷薄煊的眼底浮现出两分讶异,但眼底更多的还是怀疑:“你学过?” 楚星澜认真点头:“学过。” 可殷薄煊还是不尽信:“大家闺秀没人会去学这种东西。” 楚星澜愣了愣,反问道:“我从来也没当过大家闺秀不是么……” 她是京城里响当当的纨绔一个,殷薄煊怎么着也不能用大家闺秀那一套来标榜她。 殷薄煊眉头一皱,这才松了掐住她脖子的手。 楚星澜连忙往后退了几步,拉开了和殷薄煊之间的距离,直到她的脚后跟撞到了暖玉床的边沿,退无可退为止。 楚星澜捂着脖子,心有余悸地看着面前的男人,看向他的眼底比从前更多了几分敬畏之意。 太恐怖了。 大佬的心思你别猜。 只要他一不高兴,他就能掐断你的小脖子。 与此同时,殷薄煊也用自己犀利的视线打量着她。 与一般女子相比,她懂得的确太多了些。 策论可以是她平时学的多,但是机关术她都懂,这未免也太出人意料了一点。 有时候他也觉得楚星澜太过了解自己了一点,似乎他要问她什么问题时,她总能说出自己想要的那个答案。 就好像她早就摸清了他的性格,看透了他的人。 殷薄煊的心底再次浮现起了当初那种奇怪的感觉。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楚星澜眼中的一本书,还是一本读过的书。 但若说她是别人有意安插在他身边的细作……殷薄煊寒凉的眸子眯了眯,他竟也觉得不大像。 因为她…… 太怂了。 谁家能养出这么没品格的细作。 养出这种逢人就叫大哥大姐求你饶命求你罩的细作,提出去不觉得丢人都是那家人的勇气。 气氛一时凝滞。 直到殷薄煊的视线落在了楚星澜脖子上的那一块红痕上。 方才他虽然没用多大的力气,但是楚星澜的皮肤实在细嫩,他不过轻轻一掐就红了一片。 红痕很深,甚至有点要泛青。 殷薄煊默了默,抬步朝她走了过去。 当他在楚星澜面前抬起胳膊时,楚星澜又被吓了一跳,一屁股跌在了暖玉床上。 谁知殷薄煊抬手后,却只是用拇指轻轻蹭了蹭她脖子上的皮肤。 “这就红了。” 殷薄煊说道。 楚星澜:“……” 那不还是您掐的吗? 你现在露出这一副很惊讶的样子算什么? 楚星澜小心翼翼地避开了他的手,整个人都往床角缩了缩,睁着一双可怜兮兮的大眼睛看着他问道:“我知道的不多,你应该不会杀我灭口吧?” 殷薄煊居高临下地睨了她一眼,什么都没有说。 楚星澜怕死了他这种沉默。 这时候殷薄煊却俯身从她身侧的置物架上拿下了一个药罐,从中剜了一点膏药抹在了她的脖子上。 丝丝凉意透过药膏沁入皮肤,淡淡的药香散在了地宫里。 楚星澜怯怯地看了面前的男人一眼,给她抹药,应该是不想杀她了吧…… 谁知这时殷薄煊却笑了笑。 他看着她的脖子,幽幽地说:“上一个进来的工匠已经死了。” 第103章 饶我狗命 楚星澜的心咯噔一下落到了谷底。 他是宁可错杀也不放过了吗? 殷薄煊刚才给她抹的哪里是药,是刀啊! 殷薄煊看着她眼底露出的怯意,不知为何,嘴边的笑意竟然更深了。 他向来喜欢逗她。 尤其喜欢看她服软。 国舅爷合上手里的药罐,看着楚星澜道:“他不过是误闯,而你,却是解了一道道机关后才进来的。你对地宫应该更熟悉,你觉得我应该留你性命吗?” 楚星澜惊到:“你都要杀我灭口了你还给我抹药干什么?” 殷薄煊眸子一抬:“爷喜欢漂亮的尸体。” 楚星澜:“……” 殷薄煊的话让她怕得要死,她的眼睛瞬间红了一圈,小小的一团就那么窝在了暖玉床的一角,连带着两个小爪子都是蜷缩着扣在膝上。 这天可怜见的。 楚星澜睁着一双泪汪汪的大眼睛看着他问道:“我只是进来了,能看的不能看的我都没有看到,你就不能饶我一条狗命吗……” 殷薄煊的嘴角一抽:“……” 她应该真的不是细作。 她真的太狗了。 殷薄煊道:“你当真是没有一点骨气。” 楚星澜道:“我都要死了还要什么骨气?” 如果她也有殷薄煊那样牛逼的功夫,她能当这种怂狗吗? 她早就开挂飞天了! 骨气也得是有本事的时候才有存在的意义,否则你的骨气就是在催你送命! 殷薄煊瞥了她一眼,嫌弃不已地转身走出了地宫。 待人消失在地宫门口,楚星澜才听到殷薄煊不耐烦的声音传来:“真想死在里面吗,还不跟上!” 楚星澜一愣,大佬又不杀她了? 楚星澜生怕这个大佬再次变脸,连忙从暖玉床上爬了下来,跟在殷薄煊的身后跑出了地宫。 两人走出地宫以后,内室里的书架再次合上。 楚星澜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地宫的入口,见殷薄煊要走,她忽然又伸手揪住了殷薄煊的衣袖:“你这个入口的机关不修修吗?” 殷薄煊:“?” 楚星澜指着两个书架的半厘米之差说道:“很容易被人看出来的。” 殷薄煊淡淡道:“书房外日夜有人把手,一般人进不来,更难发现地宫的存在。再者,地宫造了多年,当年修建的工匠已经死了,入口的机关也没法修。若是请别人来修,必将暴露地宫的存在。” 楚星澜一听,连忙拍着自己的小胸脯道:“我可以,这应该只是机关承轴松动,所以书架推回去的时候才不到位,想要修好并不难。” 她说着看了殷薄煊一眼:“你看我还是有点用的,你留着我,以后说不定还能更有用。” 言外之意,你以后别再动不动就想杀我了。 我害怕。 殷薄煊嘴边漾开了一抹笑意。 她是真怂,也是真怕死。 不过今天他好像的确把人吓的厉害了。 殷薄煊双手负在身后道:“好,若你修好了地宫入口的机关,爷便不再追究你擅闯一事。” 想要修好地宫入口的机关,最要紧的东西就是书架后的青铜圆盘,圆盘里的承轴控制着整个机关。 外行或许会觉得这件事情很难,但是对于楚星澜而言,她只需要拆下圆盘,轻轻拨弄一二就够了。 她在书架后捯饬了一会儿,便将圆盘里松动的承轴推回了原位。等她再次转动机关时,书架果然完美复位,和另一个书架平齐了。 做完这件事情,她不过用了两刻钟的时间。 殷薄煊看着面前的两个书架,眼中闪过一抹赞赏之色。 他转身往外走去,对楚星澜说道:“走吧,爷带你去挑个你中意的院子,你入府后便住在那儿了。” 下午,殷薄煊依言带着楚星澜在国舅府中转了一圈,最后楚星澜选定了一个近水的名叫“兰庭”的院子。 兰庭前面便是一块湖泊,两人此时就站在湖泊间的水榭上。 殷薄煊看着她最后选上的院子问道:“你确定要住这儿?” 此处的视野开阔,夏日碧荷团团,楚星澜很喜欢。 看着面前别样的景致,刚才在地宫里受的惊吓全都被她抛之脑后了。 楚星澜认真道:“我就喜欢这里。” 殷薄煊默了默:“随你。” 敲定以后,楚星澜又问道:“我方才看见兰庭旁边的月洞还通了另一个院子,那是什么地方?” “墨竹轩。”殷薄煊说。 楚星澜又问道:“谁住在那儿啊?” 殷薄煊:“爷住着。” “噢……”楚星澜点点头,片刻后,她猛然抬头:“啊?” 了悟到惊讶,只在一瞬间。 楚星澜看着面前的兰庭如遭雷击。 院子选在哪儿不好,竟然选在了这个煞神隔壁! 楚星澜默了默,卑微开口道:“爷,我能不能……” 殷薄煊:“不能,不换,给过你机会了。” 国舅爷扔下一句话,慢悠悠地走出了水榭。 水上清风扰袖,国舅爷他笑的有点奸。 此后没过几日便是七夕,楚星澜懒得要死,她才不管什么佳节不佳节,就想赖在家里磕瓜子看话本。 谁知这日午后国舅爷突然登了门。 小金子原本还打算去通报一声,却也被殷薄煊拦住了。 国舅爷一进院子,就见楚星澜躺在槐花树下架着二郎腿在看话本。 甚至她的嘴边还挂着一抹羞红的笑。 这时候珍珠端着一盘水果走了上来,她见到殷薄煊吓了一跳,连忙对楚星澜提醒道:“小姐,国舅爷来了!” 楚星澜的手一抖,话本啪一声砸在了脸上。 她连忙爬了起来,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不见,做贼一样把话本塞到了身后。 楚星澜讪笑了两声:“国舅爷怎么突然来了?” 殷薄煊问道:“看的什么?” 楚星澜又把话本往裙子下塞了塞:“普通话本,入不了国舅爷的眼。” 殷薄煊慢悠悠地朝她走了过去,俯身从她身后将书给抽了出来。 “情场鸳鸯计。”殷薄煊一手夹在她刚才读的那一页上,合上书页幽幽念出了书名。 他扫了楚星澜一眼:“你读禁书?” 楚星澜心虚地说:“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我就是随便那么一看……” 第104章 小姐她软玉温香 殷薄煊又将书页翻开,就着她刚才看的那一页继续念了下去,“柳书生欲火焚身,倾身将张千金压在了榻上。他低头在张千金的颈间一嗅,便觉醉心不已:‘小姐果真是软玉温香。’” 殷薄煊眉梢一挑,这么刺激? 楚星澜羞愧地低下了头。 这种小禁书自己看着偷笑就好了,从国舅爷嘴里念出来怎么感觉那么…… 欲。 她都觉得自己快要流鼻血了…… 殷薄煊瞥了楚星澜一眼,继续念道:“张千金娇俏一笑,欲拒还迎地推了柳书生一下。柳书生心动不已,立即握住她压在自己胸口的柔夷,伸出舌头在她掌心舔了一舔。” 国舅爷似乎是对这一段描写有些不解,皱眉道:“舔了舔?” 楚星澜埋头捂脸。 只要她的脸捂得够严实,她就不会尴尬。 殷薄煊眼帘一掀,看向楚星澜的眼神都变了:“你……竟寂寞至此?” 楚星澜嘴角一抽:“是书先动的手!它勾引我!” 殷薄煊转身看了珍珠一眼,珍珠连忙放下手里的果盘退了下去。 殷薄煊丢开手里的书,捏着楚星澜的下巴将她的脸给抬了起来,疑惑道:“你喜欢这种?” “什么……啊!” 刚才还面无表情地站在她面前的国舅爷突然倾身,将楚星澜压在了身下的美人榻上。 他琢磨了片刻,才缓缓低头,在楚星澜颈间嗅了嗅。 殷薄煊嘴边漾开一抹笑意:“小姐果真是……软玉温香。” 国舅爷温热的气息痒痒地呼在她的脖子上,楚星澜的耳根一热,一颗心扑通扑通地乱跳了起来。 他在模仿《情场鸳鸯计》里的柳书生! 楚星澜连忙别开脸,摁住自己胸口乱跳的那颗心说到:“国舅爷,你是皇亲国戚,仿着禁书做这种浪荡子才做的事情,不大好吧……” 他要矜贵! 他要冷傲! 这才是国舅爷的正确人设! 看着楚星澜娇羞的样子,殷薄煊嘴边笑意更深,抓起她一只柔夷压在了自己的胸口上,亲昵问到:“你不是喜欢吗?” 掌心下是国舅爷有力的心跳,楚星澜看着自己贴在他胸膛上的那只手,脸色爆红。 那…… 接下来是不是就该“舔一舔”了。 楚星澜莫名觉得掌心一阵瘙痒。 她连忙扯回自己的手,眼睛一闭,一副慷慨就义的模样,狠心道:“要杀要剐,你给我个痛快吧!” 谁知这时国舅爷忽然在她腰上掐了一把,楚星澜一惊,吓傻了的山羊一般僵直了身体。 殷薄煊看着她浑身僵直的反应,翻身在楚星澜身侧躺下,低声笑了起来:“流连花楼宠幸男倌之人,怎生这么不经撩拨。” 他又戏弄自己! 楚星澜的眼底顿时蹿起了一股小火苗。 她气不过,坐起来看着殷薄煊问道:“你能不能不要这么恶趣味,天天来戏弄我?我作为一个姑娘,我也是有脾气的!” 殷薄煊眸子一垂:“所以你要冲爷发脾气?” 楚星澜怒道:“我当然……我,我……” 殷薄煊挑眉,等着她的答案。 楚星澜一咬牙,用自己最刚强的语气,愤愤道:“我不敢!” 殷薄煊的唇角勾了勾:“爷就喜欢你这点自知之明。” 他翻身坐了起来,对楚星澜说道:“今日七夕,跟爷去游湖。” 楚星澜愣了愣:“您怎么突然这么看得起我了?” 他们不就是成个亲的互惠互利的关系吗,怎么还开启秀恩爱模式了? 殷薄煊回头睨了她一眼。 “你不愿?” 楚星澜想了想,连忙从美人榻上爬了下来:“国舅爷赏脸我怎么能不去,我们现在就去!” 大佬难得对她好一次,她得把握机会! 殷薄煊今日带她去的是金菱湖,金菱湖间盖了一座七楼高的水月台,夜间台上观景,此间景色动人至极。 今夜游湖的人不少,但是水月台上却空无一人,显然是提前被清过场了。 起初楚星澜以为殷薄煊是带她找浪漫来了,心底还悄悄地悸动了一下。 直到她下了小船以后,被殷薄煊丢在了阁楼外吹冷风,她才终于明白自己存在的意义。 她就是个掩护!! 殷薄煊下了小船就进了水月台的阁楼,不知道与什么人在其中密会,已经半个时辰了还没出来。 什么狗屁七夕,他根本就是借着谈恋爱的名义办公。 办公就算了,殷薄煊还不让她听他们的谈话内容,把她丢在了阁楼外边。 早知道他手里拿的不是言情剧本她还对殷薄煊抱有期待,她真是脑子被驴给踢了。 夜间的河风吹得楚星澜一阵哆嗦,楚星澜恼地狠狠地踹了一脚面前的栏杆。 小甲心惊地看了她一眼,赔笑道:“楚小姐,您见谅,国舅爷处理事务从不让别人旁听。” 楚星澜:“呵,不让人旁听,但是用我打掩护倒是用的挺顺溜?” 小甲见她气恼,又说到:“国舅爷他其实……” 楚星澜瞪了他一眼:“你可别哔哔了!” 小甲:“……” 一个时辰后,殷薄煊终于从楼里走了出来。 他出来时恰巧看见楚星澜蹲在水月台上拨河灯,还以为她一个人在这里玩的挺开心。 没注意到一旁小甲使的眼神,殷薄煊淡然道:“起来,该走了。” 楚星澜抬头看了看他,吹了一晚上的冷风,她早就憋了一肚子的气,现在见殷薄煊这幅事不关己的样子,她顿时更气了。 楚星澜豁然站起来道:“国舅爷你下次出来若是要办事能不能提前知会我一声,好歹也让我带件斗篷。” 夜间湖边这么冷,殷薄煊在里头事情谈的畅快,可是她都快冻死在这儿了。 就连小甲穿的都比她厚实! 殷薄煊一愣,这才发现她身上的衣服确有些单薄。 国舅爷的眼神往河面上虚虚一飘:“抱歉,事情谈的认真,把你忘了。” 楚星澜倒吸了一口气。 得,国舅爷贵人多忘事,想不起来她这样的小渣渣有什么奇怪,她还能扑上去挠国舅爷两下吗? 那她的小爪子不得被国舅爷当场给撅了! 她就活该倒霉呗! 第105章 自己游回来 楚星澜一句话都不想跟他多说,气呼呼地转身上了他们来时乘的小船。 只是楚星澜刚上小船,一旁另一艘画舫就靠在了水月台边。 那画舫比他们的船大不少,停下来之际不知怎的就碰了他们的船一下,小船顿时摇晃了起来。 只是画舫似乎没注意到一旁的小船,楚星澜还没站稳,画舫就又一次撞在小船上,这次小船更是整个都给掀了过去,楚星澜没能幸免于难,噗通一声就落进了金菱湖里。 这时画舫上的人好像终于听见了动静,一群人都将脑袋探了出来看水面的情况。 楚星澜的水性极差,当初游泳也是学了一年才能勉强在水里扑腾一阵。 她一连呛了好几口水才浮到水面上,结果一抬头就在画舫上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 顾翎歌掩嘴看着她笑道:“呀,怎么是楚小姐啊?真是抱歉,我还以为你这种人都会乘大船呢,怎么今日如此低调,竟被我顾家的画舫给撞翻了?” 殷薄煊今日不想引人注目,这才特意弄了艘小船来,连撑船的事情都是由小甲代劳。没想到这竟然也能让顾翎歌成为嘲弄她的理由。 楚星澜心中气恼,估摸着顾翎歌就是故意的。 可是她在水里也发不起脾气。 就她这点水性,她只能勉强浮在水面上而已,想要自己游回去都难。 楚星澜连忙扭头看向一旁的殷薄煊叫到:“国舅爷!” 船上正看她笑话的顾翎歌脸色乍然一白,国舅爷也在这里? 她连忙扭头看向一旁的水月台,竟然真的在上面看见了殷薄煊。 顾翎歌的手都抖了抖,她刚才只看见了小船上的楚星澜,才想要让她在这里出点丑,才让撑舫的人故意把画舫停在了小船边上,把楚星澜的小船给撞翻。 但她根本没注意到国舅爷也在这里。 看着殷薄煊青下来的脸色,顾翎歌心悸不已。 国舅爷该不会要帮这个纨绔教训她吧? 殷薄煊一见楚星澜落水脸色就变了,他立刻走到了水月台边,想要入水救人。可就在他要跳进湖里捞人的时候,小甲却突然抓住了他的手臂。 小甲紧张道:“爷,使不得!” 殷薄煊一愣,皱眉看着湖里艰难扑腾的楚星澜,袖中的手蓦的一紧。 小甲也想去救人,可问题是他也不会水。 殷薄煊环顾了一圈,铁青着脸色解下了栓在水月台上的绳索,朝楚星澜甩了出去。 楚星澜在水里扑腾的厉害,根本没听清他们刚才说了什么。 然后她就看到殷薄煊将一条绳索朝她丢了过来,黑着一张脸对她说:“抓着,自己游回来。” 自己游回来…… 游回来…… 有一瞬间楚星澜几乎忘了扑腾。 顾翎歌:“……” 她更加不可思议地看着殷薄煊,忽然觉得这又是她认识的国舅爷了。 国舅爷就应该是这样谁都勿进的样子,从前他对楚星澜照顾有加,也就是觉得拿这个纨绔当宠物玩有点新鲜罢了。 现在这个新鲜劲过去了,国舅爷哪里还愿意多照顾她? 楚星澜刚才一定还期待着国舅爷跳水去救她,现在可丢脸丢大了吧,国舅爷连自己的衣服都不愿意弄湿,让她自己游回去呢! 顾翎歌嘴边的笑意掩都掩不住,一整个画舫上的小姐公子们更是把水里的楚星澜当笑话来看。 殷薄煊皱眉看着水里的楚星澜,看她刚才的样子,应该不是完全不会水性,只要能抓住个东西,是能游回来的。 楚星澜看了一眼自己面前的绳索,一时间心底竟有些说不出的难受的滋味。 她平时行事的确大大咧咧,不像是白时花那般娇弱可人,可也不至于让殷薄煊觉得自己就虎到是个壮汉,半点也不需要心疼照顾吧? 是他把自己带到水月台来吹了半夜的风,现在他见自己落了水,竟然丢过来一根绳索就完事了? 这就是他口中的护着自己? 真不愧是国舅爷,真不愧他冷血铁腕的名头! 只要她不死,都算是他对自己的照顾了! 什么亲昵温柔,不过是他兴致起了就逗自己玩一玩的手段罢了。他的兴致若是去了,便连丢给她一根绳索都是臭着一张脸的施舍。 楚星澜又看了一眼画舫上的人,还是咬了咬牙,抓住面前快要沉下去的绳索,被殷薄煊半拉着游回了水月台。 “快上来!” 楚星澜一游回水月台,殷薄煊就急切地抓住她的手,将她从水里捞了上来。 她一身的衣服早已湿透,河风一吹,她更是冷的直发抖。 伴着画舫上不时传来的嬉笑声,她身上的水珠滴滴答答地落到了地上。 楚星澜还是头一次觉得自己这样丢脸。 当回落汤鸡没什么,当了回没人救的落汤鸡才是真的可怜。 殷薄煊立即脱下外裳将她给包了起来,楚星澜哆哆嗦嗦地抬眸看了殷薄煊一眼,几乎是咬着牙道:“真是劳烦国舅爷了。” 殷薄煊一怔,不等他说话,楚星澜转身就朝一旁的船夫丢过去一个湿淋淋的钱袋说道:“租你的船,送我回岸!” 什么大佬,什么刷好感度,她不伺候了! 船夫一掂银子的重量,立刻就撑起了船杆说道:“小姐快请!咱们东渡口上岸还是南渡口上岸?” 想到南渡口上还有殷薄煊的人等在那里,楚星澜冷着脸道:“东渡口!” 眼看着楚星澜上了船,殷薄煊的薄唇瞬间抿在了一起,垂在身侧的手也紧了紧。 一旁的小甲心急如焚,连忙跟上去解释道:“楚小姐您别生气,国舅爷实在是……” “小甲!” 不等他说完,殷薄煊便冷斥了一声。 小甲一愣,回头看了殷薄煊一眼,到了嘴边的话又生生噎了回去。 楚星澜看了殷薄煊一眼,他的神情里竟然没有半点愧意,反而一副自己的事情和他丝毫不相干的样子。 楚星澜心中怒意更甚,忽就扯下了身上的外裳,丢到了小甲的手上恼恨地说:“怕脏了国舅爷的衣服,你家爷的衣服,你自己拿回去吧!” 第106章 他其实备了惊喜 小甲看着手上的衣服一愣,再抬头时楚星澜已经低头抱着湿淋淋的手臂钻进了船里。 等楚星澜的船离开以后,殷薄煊才沉着一张脸走到小甲身边,从他手里拿回了自己湿濡濡的衣服。 小甲道:“爷,楚小姐这次是真的气着了。” 殷薄煊剜了他一眼,冷声道:“你如今是越发管不住自己的嘴了吗?” 小甲怔了怔,低头道:“今夜您在里头谈事情的时候,楚小姐在外头吹了一夜的冷风,心底本就不痛快。后来又落了水,船上那么多人看她的笑话,她心中有怨气是正常的,小人也是不想她误会爷。” 殷薄煊怒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你难道不清楚吗?若连这点事情都弄不明白,往后也别跟着爷了!” 他的脸色脸色阴沉至极,也不知道是因为小甲这次的确做错了事情,还是因为楚星澜离开时给他甩的脸色。 小甲默了默,低头退到了一边。 国舅爷明明对楚小姐上心,还总要拿出一副很冷的样子对她,可楚小姐哪里是普通京中闺秀那样眼巴巴地愿意一辈子倒贴黏着国舅爷的人? 他就端着吧,等楚小姐真生起气来,总有他后悔的时候。 小甲看了他一眼,忍不住提醒道:“爷,生气的小姑娘可不像太子殿下那样好哄……” 这时候顾翎歌施施然地从画舫上走了下来,朝殷薄煊走过去道:“见过殷国舅。” 殷薄煊看了她一眼,阴寒的眸子眯了起来。 顾翎歌没觉出危险,反而还看着他手里的衣服说道:“国舅爷,我看楚小姐也太不识好歹了,竟然敢将您的衣服丢给旁人!” 国舅爷是多傲气的一个人,能给楚星澜披一件外裳都是国舅爷看得起她,给她几分薄面了,她竟还丢了国舅爷的衣服。 难不成她要国舅爷过去跟她低头道歉她才满意? 她猜国舅爷此刻定然也对楚星澜的态度恼怒至极。 那个纨绔从前在她们面前百般嘚瑟,现在终于轮到她吃瘪了,顾翎歌心底不知道多痛快! 顾翎歌一秒钟也忍不了了,连忙在一旁煽风点火道:“我看她就是在市井生活惯了,不懂得对皇亲国戚要抱多大的敬意,才会如此轻慢您。她这样的人,当真是配不上您。” 殷薄煊的唇角压了下去,侧目看着顾翎歌道:“方才的画舫,是你故意让人动了手脚?” 顾翎歌一愣,连忙摆手道:“怎么可能,不是我。是那撑舫的人不得力罢了,我怎么可能做这种事情?” 殷薄煊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衣服,眸光里泛出了两分寒意。 他一言不发地转身上了另一艘小船,顾翎歌还想要追上去再与他说几句话,却被小甲拦住了去路。 “国舅爷有事要办,顾小姐还请自便。” 顾翎歌怔了怔,不满地看着拦路的侍从。 不过一个奴才罢了,也敢拦她,真是狗仗人势。 眼看着殷薄煊不带丝毫留恋地上了小船,顾翎歌心中懊恼不已。早知道刚才就不说那么多楚星澜的风凉话了,她应该多与国舅爷说说自己的事情才对。这样说不定国舅爷还能多记得她一点。 小甲也上了船,撑开了手里的竹竿。 待小船缓缓离开水月台,顾翎歌也转身往阁楼上走去。 可就在她转身的时候,一锭不知道哪里来的银子突然击中了她的脚踝。 顾翎歌脚上骤然传来一阵痛感,身子一歪便仰面摔进了金菱湖里,哗啦一声在湖中溅起了一阵巨大的水花。 顾翎歌瞬间惊慌失措地在水里扑腾了起来,大喊大叫道:“救,救命啊,我不会水!救命啊!” 已经远去的小船上,殷薄煊看着水中闹剧,冷漠甩袖。 小船靠岸,殷薄煊一上渡口,一直在那里等着的小乙就高兴地凑了过去,压低声音道:“爷,花灯都准备好了,买的都是时下姑娘们最喜欢的样式,何时带楚小姐去放灯?” 殷薄煊脸色沉沉,俨然对放灯一事没了半点兴头。 小乙一愣,难道是楚小姐不喜欢放灯? 他又说道:“不放灯也无妨,依照爷的意思,沿街的商铺摊贩都打点好了,只要楚小姐去玩,总能得个彩头。” 殷薄煊一手抓着湿濡濡的衣裳负在身后,面冷声寒地说:“不必折腾了,回府!” 看着国舅爷大步离去,小乙怔了怔。 国舅爷不是说今晚办完事后要带楚小姐逛一逛灯会吗? 怕楚小姐在灯会上得不了彩头不高兴,国舅爷还特意派他们把事情都打点好了,只等楚小姐过去以后让那些商贩陪着她演一出“楚小姐好运无双”的戏码。 他们都准备了一晚上了,怎么说不弄就不弄了? 难道是楚小姐做了什么事,惹国舅爷生气了? 小乙又往船上看了一眼,这才发现从刚才开始就一直不见楚星澜的身影。 小乙问道:“楚小姐呢?为何还不下船?” 小甲道:“别找了,方才楚小姐落了水,一众人看她笑话的时候,国舅爷没能没下水救人,只给楚小姐抛了根绳索。楚小姐生了气,吃力地游回水月台后,就自己雇了艘小船走了,一个好脸也没给国舅爷。” 小乙的脸色一变:“那国舅爷可曾说什么?” 小甲说道:“爷的事情哪能当着众人的面说,我方才着急想替国舅爷解释的时候忘了这一点,还被爷训斥了一顿。” 今夜楚小姐吹冷风的时候他就想跟楚小姐说国舅爷给她备了惊喜,就等事情忙完带她去灯会上玩呢。 可是他又觉得自己若是将爷准备的东西提前说了,到时候楚小姐去玩的时候就一点惊喜都没有了,爷说不定还得怪他多嘴,便又把事情瞒了下来。 谁能想到楚小姐吹了一夜冷风后又落了水,两件事情加在一起便发了脾气。 国舅爷准备的东西都没来得及送到她面前,楚小姐就被气走了。 好好一个七夕佳节,竟就这样草草收了场。 第107章 乖些,不欺负你 楚星澜回府第二日就染了风寒。 楚星渡和楚星汜一听说她病了都心急不已,第一时间就放下了手里头所有的事情,轮番跑到揽芳园去照顾她。 楚星澜在病中就是个娇娇女,药她肯喝,但就是不乐意吃东西。 每次她只要一生病,总要清减不少。 偏偏这次楚星澜染的风寒比从前都要严重,头天虽然只是发了小热,但是第二日却高烧了一天。等到第三日烧好不容易退下来些许,第四日又有了复烧的迹象。 一连折腾了几天,楚星澜都瘦了一圈,大夫都换了好几个,她身上的风寒却一点都没有要好的迹象,楚家几个妹控都要心疼死了。 看着面前的燕窝粥,楚星澜把脑袋埋在了被子里,嘤嘤道:“哥哥,我不想吃。” 楚星渡摸了摸床上的被褥,低声哄道:“不吃东西怎么能好,你就听哥哥的,就吃两口,好不好?” 楚星澜艰难地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睛都委屈地红了起来:“哥哥……” 她生病难受的时候就想自己窝着,更不想吃东西。 每次只要一吃东西,她胃里就翻涌的难受。 楚星渡的眉头都皱了起来,扭头看着屋里的珊瑚问道:“你们请来的大夫都是废物吗,这都换了几个人了,怎么连个风寒都治不好!你们到底有没有用心照顾小姐?” 楚星澜不知不觉间又更难受了几分,她伸手握着楚星渡的手腕,央求道:“哥哥,你别骂他们了……他们都是我身边亲近的人,都想我好的。” 楚星渡只觉腕上一烫,连忙放下了手里的燕窝粥,伸手探了一下她额头上的温度。 “怎么又烧起来了?” 楚星澜口中呼出一口口灼烫的热气,低头趴在了床上。 她的脸蛋烧的通红,像是应不出话来,又像是迷糊地睡了过去。 这时候珍珠忽然从屋外跑进来道:“大少爷,国舅爷带人过来了!” 楚星渡一愣,他现在听到国舅爷三个字都有气。 小五会染风寒还不是因为国舅爷在七夕那日没将人给照顾好?小五都病了几天了国舅爷才过来,他之前是死了吗? 楚星渡怒气冲冲地说道:“他来干什么,给我把人赶走!” 孰料他的话音刚落,另一道声音就从屋外响起:“你若想让她继续高烧不退,大可以把爷带来的人轰出去。” 楚星渡一愣,抬头就见殷薄煊带着一个蓝衫男子从屋外走了进来。 那个男子看起来约莫二十七八岁的年纪,眉目清隽,随身挎一个药箱,看起来倒是有两分道骨仙风的感觉。 楚星渡问道:“你是大夫?” 男子作揖道:“在下江隐踪,师承九针医仙。楚公子若是信我,可以让我给小姐瞧瞧病症。” 楚星渡一惊,传闻九针医仙的传人都是隐世之人,非疑难杂症绝不出山,国舅爷竟能找到他来给小五看病? 殷薄煊眉色清寒,视线落在了被褥里的楚星澜身上。 小姑娘的脸色苍白,本来就没多少肉的脸上也比从前清瘦不少,看起来就像是病了的小猫。 殷薄煊心一沉,大步走到床边,将楚星渡给拉了起来,自己坐了过去。 楚星渡一愣,就见殷薄煊小心将楚星澜扶着靠上自己的肩头。 殷薄煊扶她的时候就发现她身上烫的吓人,神情顿时更凝重了几分,他立即扭头对江隐踪说道:“替她瞧瞧。” 楚星澜烧的晕晕乎乎,恍惚中听到了殷薄煊的声音,竟然下意识地往被窝里缩了缩,抽泣道:“哥哥……要哥哥……” 殷薄煊坏。 他一定又是来欺负自己了。 殷薄煊的眸色一沉,粗糙的大掌安抚似的轻轻摸了两下她的脸,低声哄道:“乖些,不欺负你。” 江隐踪一愣,诧异地看着他。 他认识殷薄煊这么久,还是头一次见国舅爷这么温柔地对一个人说话。 不曾想楚星澜听了他的话,竟然真的不乱动了。 殷薄煊抓起她一只手放在了床边,对江隐踪使了个眼神。 江隐踪连忙上前给楚星澜号脉。 片刻后,江隐踪收回手说:“风寒,但是体内有积火。得先针灸散了体内积火,之后再给她熬两帖药喝,最迟明日就能退烧了。” 江隐踪先开了张药方,让下人先把药抓来煎上。 可就在他要给楚星澜施针之时,殷薄煊却突然抓住了他的手问道:“她,会疼吗?” 江隐踪一愣,国舅爷最在乎的不是“有效”吗? 不论治病还是做事,只要有效,他便不在乎过程是不是会痛苦,什么时候他竟也担心起一枚小小的针扎在身上会不会痛了? 这个姑娘,到底是有些不同。 江隐踪笑笑:“国舅爷放心,我施针的这些地方都不是要紧穴位,不疼。” 江隐踪最擅长的就是针灸之术,他说不疼,那必然是真的不疼,殷薄煊这才松开了他的手,让他施针。 待江隐踪收针,楚星澜也伏在殷薄煊的肩上睡着了。 殷薄煊扶着她躺下后,又替她掖好了被角。 只是做完这些,他依然坐在床边看着楚星澜,半点都没有要走的样子。 楚星渡皱了皱眉,虽然小五已经和国舅爷定了亲,但是她毕竟还未过门。 国舅爷看完人后还一直待在小五的闺房里,不妥吧? 楚星渡默了默,道:“之后的事情就不麻烦国舅爷了,小五由我来照顾,国舅爷先请回吧。” 殷薄煊用余光扫了他一眼,冷声道:“爷的人,爷自己照顾。” 楚星渡一愣,他真是越来越弄不懂国舅爷的心思了! 若说国舅爷不在乎小五,他也犯不着纡尊降贵地来楚府来照顾人。 可若说他在乎小五,那他七夕那日怎么连小五落水了都不管? 但楚星渡还是提醒道:“国舅爷,只要小五还未过门,她就还是楚家的人。” 殷薄煊回头看了他一眼:“你再废话,爷就直接给她裹上两床被子,把人带回国舅府。” 楚星渡一愣,他还想生抢? 堂堂一个国舅爷,竟然公然在楚府里耍流氓!这就是皇亲国戚的风范? 第108章 看着让人心疼 昏睡时被人灌了两碗药,一直到夜半时分楚星澜的烧才退了下去。 子时已过,屋里仍点着灯。 楚星澜看着床顶的金丝幔帐,脑子里仍旧有些昏沉。 她濡了濡干涩的嘴唇,撑着虚弱的身体爬了起来。就在这时,殷薄煊绕过屏风,端着一碗药走进了她的屋子里。 见她醒了,国舅爷掀了下眼帘,淡淡道:“醒了。” 楚星澜看着面前的人怔了怔,抬手就往自己的脸上扇了一巴掌:“做的什么蠢梦。” 国舅爷眉梢一挑,刚才那一巴掌很脆,他估摸着楚星澜这下子应该挺疼。 两个人对视了一会儿。 过了片刻,楚星终于澜忍不住捂住脸说:“好疼……” 殷薄煊端着药走到床边坐下,低笑道:“是不大聪明的样子。” 楚星澜抬头看着他,不是梦? 她又看了看自己的屋子,这是楚府没错,那他怎么会在这里? 楚星澜往问道:“你来干什么?” 将碍事的衣袖拨到一边,殷薄煊搅着碗里的药汤说道:“听说你病了,爷来看看你。” 楚星澜别开脸道:“国舅爷请回吧,我暂时还死不了,不劳国舅爷费心。” 她是怎么病的殷薄煊心里没数吗? 现在来装什么体贴好人! 虽说国舅爷本就是冷然的性子,她也不指望这么一个大佬对自己关怀备至,可是她都掉湖里了他也好意思只给自己丢一根绳子? 绳子! 他哪怕丢根竹竿呢? 殷薄煊没多做解释,只是将黑乎乎的汤药送到她面前,道:“喝了。” 看着面前的汤药,楚星澜眉头一皱。 喝他一碗药,指不定他过后又怎么欺负自己。 这就是糖衣炮弹! 不懂的人看着甜甜的,其实他搞不好想玩死你。她早就不期待殷薄煊的人设能有什么逆转了。 楚星澜扫了他一眼,不仅没喝,还爬到床沿叫到:“珍珠,珊瑚!” 只是她病了太久,浑身没力气,如今嗓子又干涩,费劲叫出来的声音也传不远。 殷薄煊眉头一皱,放下药碗,将人给捞回了床里。 楚星澜皱眉看着他道:“我自己府上有人伺候,犯不着让您纡尊降贵来给我送药。” 殷薄煊一句话也不说,只是舀了一勺药送到她嘴边。 楚星澜侧过头怎么都不喝。 殷薄煊的寒眉蹙了起来。 “要爷给你灌下去吗?” 他说着竟然真的伸手捏住了楚星澜的下巴,端起药碗就往楚星澜嘴边送。 楚星澜一惊,连忙道:“我自己会喝!” 殷薄煊冷着一张脸把药递到了她面前。 楚星澜伸手接过药碗,气呼呼地将药全部喝了下去,将空碗塞回了他手里。 药味浓重,楚星澜苦的吐了两下舌头。他哪里是来照顾自己,他就是连自己病中都不放过,要来欺负自己。 殷薄煊才将空碗搁回床边,转身就见楚星澜被子蒙头缩回了床角。 国舅爷默了默,大半个身子往前一倾,一只手伸进被子里摸了摸她的额头。 楚星澜的身体一僵。 “烧退了。” 大掌从她的被子里抽了回去。 国舅爷又道:“厨房里还温着甜粥。” 楚星澜缩在被子里当鹌鹑,惹不起她还躲不起吗?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殷薄煊见状,起身走出了屋子。只是不一会儿,他又端着一碗粥走了回来。 粥很烫。 国舅爷在床边坐下,端着碗吹了吹,自顾说道:“平治三十七年,爷十五岁。爷记得那年的冬天格外冷。那时国舅府还不叫国舅府,而是定北王府。府中……孙夫人当家。” 被中的人一动不动,也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 殷薄煊道:“我的母亲,也姓孙。” 楚星澜愣了愣,国舅府中不是只有一个孙夫人,殷薄煊的生母孙雨茹吗? 什么时候变成两个了? 这小破书里竟然还有隐藏线索? 他将粥舀起又放下,淡淡道:“爷六岁丧母,之后便被过继给了孙夫人。因为爷的母亲也姓孙,府外人便一直以为爷与阿姐是孙夫人所出。” 楚星澜的脑子越来越糊涂了。 她记得番外中提过殷薄煊年少时是何等毒辣,为了争夺定北王的爵位,殷薄煊在孙夫人病死后,先是将自己的幼弟溺死,后来又将发现此事的胞弟手刃。 若殷薄煊不是孙夫人所出,那当初被他手刃的胞弟便也不是他真正的胞弟?溺死的幼弟更不可能是他的亲弟弟!所以整个国舅府中,只有殷闻萱是他真正一母所生的胞姐? 小破书的番外也太不靠谱了吧!这么重要的一条线索,竟然藏得这么深! 楚星澜悄悄探头看了他一眼,只见他眼帘低垂,搅着碗中已经凉了些许的清粥,眸中笼着一层淡淡寒意。 不知为什么,楚星澜看着他,总有一种他一直一直都活在一个与世隔绝的孤岛上的感觉。 看着,让人心疼。 她又把脑袋缩了回去,低声咕哝道:“你与我说这些做什么,我又不是很好奇。” 见她生气了就想要说些他从前寄人篱下的事情来博同情,她才没那么容易心软。 这都是殷薄煊诱敌深入的手段! 殷薄煊看了她一眼,余下的话似乎是说给她听,又像是在给自己说一件不相关的事情。 他说:“在孙夫人名下,爷从来没吃过一顿像样的饭,她送来的饭食不是冷的便是坏的。” 楚星澜怔了怔。 她想要回头,却又忍住了。 殷薄煊淡淡道:“那时年幼,一日都未必能被管到一顿饭,送来的饭菜若是不吃便会饿死。吃到味道不一样的东西,也只以为是饭菜坏了。再难吃的味道,爷也都咬着牙囫囵咽下去了。” 这时殷薄煊却低笑了一声,他的笑声极冷,好似一把刀:“自那时起,爷便一直在服毒。” 楚星澜整个人顿时一个激灵。 服毒? 被子里的人动了动,“你……” 不等她问,殷薄煊便自顾说了下去:“孙夫人每日给爷送来的饭食里都混入了寒星草,那草药的味道极浓,只有用馊了的饭菜才能盖住它的味道。” 第109章 一颗糖,半条命 楚星澜一愣,所以孙夫人送去那些馊了的饭菜,也是为了让他在不知不觉中吃下寒星草? 孙夫人竟然如此恶毒? 殷薄煊冷冷笑了笑:“寒星草不是什么稀罕的东西,得了炎症的人常用它去病。可若是常年服用,便能坏了身体的底。那东西,爷吃了九年。” 楚星澜的身体一僵,心头忽然有一块地方难受的慌。 他继续道:“平治三十七年,爷十五岁。那年冬日,孙夫人拿住了爷的一个错处,便让爷去雪地罚跪。那时爷的身体已经尤其畏寒,她是想要爷活活冻死在寒冬里。” 那年的冬日尤其冷,有一瞬间他都觉得自己快要活不下来了。 后来是他姐姐去父亲面前跪求,答应父亲入宫选妃,为定北王府谋皇族恩宠,父亲才命孙夫人放他一马,让他在雪地里起身。 若不是阿姐,他恐怕早已被寒风冻死。 而他会受那些罚,不过是因为他偷吃了用来宴请上宾的一颗金丝糖而已。 一颗糖,废了他半条命。 “那时爷虽然侥幸捡回了一条命,但却落下了病根,自此入不得寒水。每到凛冬,爷身上的寒症就有发作之嫌。” 楚星澜的身体一僵,终于忍不住转身看了他一眼。 只见殷薄煊的嘴边勾起了一抹嘲讽的笑意,冷声道:“自那时起爷便明白,想要在这世间活下去,血得比雪更冷才行。” 他若不狠,死的便是他。 楚星澜怔了怔,看向他的眼神里忽然多了一抹心疼。 他方才说的这些,书中从未提及。 她记得,楚星澜便是出生在平治三十七年的严冬里。 在楚府上下高声欢笑时,他却差点死在了那年的风雪里。 殷薄煊垂眸看着自己手中的清粥,他早已经不是当初热血方刚的鲜衣少年,不可能再因为一时冲动去做些看起来让人心动却愚蠢不已的事情。 杀主母,刃胞弟,他最为青春年少的那几年,都给了冷漠和血腥。 而今他更不可能为了心中那一丝半点因她而生的欢喜,让自己陷入险境。 他脑中时刻都绷着一根弦,就算遇上再大的事情,他也会现在脑中思量再三,权衡利弊。 他那时确然有过下水救她的念头,但理智却告诉他,那是蠢货才会做的事情。 他若是入水救她,寒症必犯。 每次寒症一发,他便是走在生死关上,阎王殿前。他不可能为楚星澜去冒那么大的险。 只要楚星澜不死,其余事情便都可以另外筹算。 他很清楚楚星澜那日不会溺死,所以连救她的法子都做了冷静分析。 他不是故意不救她,他只是权衡利弊过后清楚自己不能下水而已。 赌坊外送她回府那一日,他只是因为身上淋了些水,着了些许寒气,此后便一连数日都不曾好眠。 小甲更是害怕他入水后会引发身上的寒症,才拦着他不让他入水。 殷薄煊冷静道:“你若真有事,爷自会护着你。可你要爷为你落水一事便去搏命,这不可能。便是你再落水一次,爷也一样不会下水救你。你便是气也没有用。” 寒症一直都是他的弱点,除却国舅府中几个重要的人,别人从不知情。 他也不可能让别人抓住他的弱点来对付他。 所以就算是那一日她气冲冲地走了,他也没有当着大家的面对此多做解释。 楚星澜怔了怔,若是她早知道殷薄煊身上有寒症,她就不会对他抱有那样的肖想和希冀。 从殷薄煊的角度来看,他当时的做法才是对的。自己才是那个无理取闹的人。 他那么有主断性的一个人,若是傻到为了这么点小事就跳水救自己,那他便不是英明睿智的国舅爷了。 可是自己病了以后,他还到楚府里来照顾自己,又是喂药又是送粥,他其实……也没有那么恶劣。 楚星澜默了默,爬起来接过他手机已经变温了的粥,低头喝了起来。 半碗粥下肚,楚星澜忍不住抬头看着殷薄煊道:“国舅爷,我能问你个问题么?” 国舅爷眸中的阴寒敛了敛:“何事?” 楚星澜道:“你当初是因何罚跪?” 殷薄煊默了默,“府中宴请上宾,爷偷吃了一颗本要供到太妃桌前的金丝糖。” 那些东西都有很大的讲究,就算是糖的个数都是仔细数过的,数量不对,便丢了吉祥的寓意。 他讽刺道:“当初没能忍住去尝糖的甜头,此后便年年岁岁都要尝药的苦。” 楚星澜怔了怔,顿时更心疼了他几分。 她看着殷薄煊的眼睛道:“国舅爷,以后我做糖给你吃,你就不那么苦了。” 殷薄煊一愣,心头似乎有根弦,被她勾了一下。 这时候楚星澜忽然想起来一件事,又道:“那我能再问你一个问题吗?” 殷薄煊瞥了她一眼:“你今日问题很多。” 楚星澜丧气地垂下了头。 殷薄煊默了默,又道:“不过今夜爷都已经说了这么多了,你有什么便一并问了吧。” 楚星澜倏然一笑,立刻抬头问道:“太子殿下真的喜欢吃我做的糕吗?” 殷薄煊默了默:“他……挺喜欢的。你若是身体好些了,可以再给他做点。” 楚星澜放下了手里的空碗,盯着殷薄煊的眼睛道:“可是上次我入宫陪他,给他做了一份藕粉水晶糕,他却说那是第一次吃到我做的糕点。” 她裹着小棉被朝殷薄煊挪近了一点,认真道:“我也不是怀疑国舅爷您会对自己的外甥有什么私心,我就想知道,我从前做的糕点都去哪儿了?” 殷薄煊:“……” 似是什么秘密被人揭破,国舅爷的视线虚虚往床顶一飘。 这金丝幔帐不错,看着低调奢华有内涵。 楚星澜:“国舅爷?” 认真等答案。 国舅爷垂首拿起床边的空碗,面不改色地站了起来,面不改色地给楚星澜压了压被角,更加面不改色地转身离开:“早点歇息。” 楚星澜一愣:“可是我的糕……” 国舅爷步子极稳,语气平静:“什么糕,爷不知道。” 楚星澜:“……” 第110章 你倒是说人话 不几日后,楚星澜的病便大好了。 小姑娘能蹦能跳了,国舅爷的脸色也日渐不那么阴寒了。 七月底,楚星汜便将崔怜霜迎进了门,楚星澜自此多了个二嫂嫂。 等到八月秋高,天气便转凉了下来。 八月是吃蟹的好时候,月初楚星瀑从苏州经商归来,还顺便带回来了一水车的螃蟹。旅途虽然劳顿,但螃蟹到时还有一半是活着的。 崔怜霜嫁入楚府后还一直没有操办过什么宴席,楚霆便让她借着这次机会办一场秋蟹宴,也可以借此机会让楚家的亲朋认识认识一下她这个新妇。 崔怜霜领了活以后,才三日时间,便将宴请的请柬和每人要做的事务都分派完了。 楚星澜很佩服崔怜霜的实力。 要知道楚家的这场秋蟹宴请来的人虽然不尽是达官贵族,但也算是各路人员混杂,可是崔怜霜却能将这些人都安排的妥妥当当,这说明她心中对这些人都有一杆秤,早已有了思量。 国舅府也在此次宴会的受邀之列。 不过崔怜霜却把给国舅府送请柬的任务单独特别交给了楚星澜。 看着递进手里的帖子,吃着水果的楚星澜一脸懵逼:“让小金子去送不就好了,何必要我亲自跑一趟?” 崔怜霜瞥了她一眼:“我看你对国舅爷的事情挺上心的,不寻个机会多去他面前晃晃,让他多关注你一些?上次你生病也是国舅爷来照看你,你不得亲自上门拜访一下?” 楚星澜一愣,崔怜霜这是想要她和殷薄煊培养培养感情啊? 可是她的上心都是对殷薄煊的人设和好感度上心,又不是对这种芝麻绿豆的小事上心。 这个大腿她都已经抱上了,只要国舅爷不和白时花搅和在一起,啥都不是事儿。 楚星澜道:“国舅爷那么高冷的人,怎么可能喜欢天天去烦他的人?再说,几只螃蟹而已,他也未必感兴趣,这帖子谁送都一样。我看让珊瑚去送就好了。” 崔怜霜抬眸看着她道:“你都没去黏过他,怎知他不喜欢粘人的?有些男人嘴上不说,但是心底可紧着呢。这时候多去国舅爷面前晃晃,对你没坏处。” 楚星澜一噎,竟然,有些无法反驳。 然后她就被崔怜霜安排了马车送去了国舅府。 只是她才刚下马车,都还没让人通传,就见殷薄煊负手急匆匆地从府中走了出来,他的眉头紧锁,脸色比他上一次去兖州之前还要难看不少。而跟在他身后的小甲小乙也是一脸沉色。 楚星澜一看就觉得不对劲。 两人在门口撞见,殷薄煊看了她一眼,沉声道:“你怎么来了?” 语气有些急,像是赶着去哪里。 楚星澜道:“我来给你送个帖子,你有要紧事?” 殷薄煊点了点头:“玠儿今日在东宫听太傅授课时突然昏倒,请了太医却瞧不出问题,爷得入宫看看。” 楚星澜一愣,太子好端端地怎么会昏倒? 她记得书中这一段南宫玠一直都过得很安好,他的第一个大难也是在明年春日里才出现的,是以她近来并不曾特别关注他。 怎么突然就生出一个事端了? 见殷薄煊翻身上马要走,楚星澜突然揪住了马缰,抬头看着殷薄煊道:“国舅爷,我也去看看。” 殷薄煊眉头一皱,“此事你帮不上忙。” 楚星澜却固执地揪着缰绳道:“我就看看,若是我瞧不出什么问题,我当下便出宫,不给你和太子殿下添麻烦。” 殷薄煊默了默,忽地俯身扣住了楚星澜不盈一握的腰。 楚星澜还没回过神,人就已经被殷薄煊揽着坐到了马上。 同行的珊瑚诧异地看着已经到了马上的楚星澜:“小姐?” 不是来送请柬的吗? 怎么转身就跟着国舅爷走了? 楚星澜道:“我先入宫瞧瞧,你回去以后叫武状元到宫门口等着,若是我要出宫,便让他来接我。” 她话音刚落,国舅爷便带着她策马离开了长街。 两人入宫之后直奔寝殿,南宫玠虽然不受宠,但身上总归挂了个太子的名号。太子病倒是大事,御医们在大殿里乌泱泱地跪了两圈,却谁也没能看出他的病情到底如何,只能继续跪着。 殷薄煊面色阴寒地进了大殿,扫了一眼那些不中用的御医,殷薄煊道:“都给我滚出去!” 御医们战战兢兢地退出了大殿,床边跪着的福宁连忙上前道:“见过国舅爷。” 殷薄煊道:“玠儿如何了?” 福宁愧疚道:“奴才无用,未能照顾好太子殿下。太子自昏迷后至今未醒,御医们也看不出个所以然。” 殷薄煊的脸色愈寒了几分,他看了一眼身后带来的人道:“江隐踪,你来瞧瞧。” 江隐踪福身上前,替太子号脉。 楚星澜也走到近前去看南宫玠的情况,从前在她跟前活蹦乱跳的孩子闭着眼睛躺在床上,竟像是睡着了一般祥和。 这时江隐踪却抽出了一枚银针,一下扎在了南宫玠的胸口上。 楚星澜看着都疼。 可是昏迷的南宫玠却没有半点反应。 是真的连闭着的眼珠子多不曾转动一下。 正常人就算昏迷了,受到针刺这些刺激总会转一下眼珠子,南宫玠却像是没有感觉一般,躺在床上纹丝未动。 就连江隐踪都觉得惊奇了。 他又抽出一枚银针,扎在了南宫玠胸前的另一个位置上。 可南宫玠就想是个不知道疼的木头人,没有丝毫反应。 江隐踪的眉头皱了起来,他拔出银针,走到殷薄煊身边低声说道:“国舅爷,不是寻常病理。” 殷薄煊道:“什么意思?” 江隐踪说:“太子没有患病。” 殷薄煊一愣。 福宁紧张道:“既然没有患病,太子殿下为何突然昏迷不醒?” 江隐踪说:“方才我为太子号脉,太子殿下脉象平和,与常人无异。后来我又以银针刺他两个痛觉稍强的穴位,太子也没有反应。” 福宁心急如焚道:“那到底是什么意思,你倒是说人话啊!” 第111章 剧情,它小崩怡情~ 江隐踪说:“太子殿下不像是患病,更像是被人封闭了五感,没了知觉,此事委实蹊跷。” 楚星澜听到这话一愣,这描述听起来怎么那么耳熟? 她怔了怔,忽然想起来小破书里太子命里要遭三个大劫,其中两个大劫更是牵扯到了太子的废立风波。 而他命里的第一个大劫便是中术。 齐贵妃以秘术东海谋害南宫玠,殷薄煊花了整整一个月的时间才查出了线索,揪出了齐贵妃及其身后一干人等。 那一次南宫玠虽然捡回了一条命,但秘术对他的身体伤害太大,此后他足足花了半年才将身子养好。 当时殷薄煊就是特意请了九针医仙的后人江隐踪来给他诊治,江隐踪说出来的台词也是这几句。 难道太子是中术了? 楚星澜立即走到床榻边,转过了南宫玠的脑袋。 在他的耳背紧贴着头皮的地方,果然有一根现在还没被人注意到的紫黑色细线。 这就是中术的标志! 那根线现在还只有短短一截,并不容易被人发现。但是楚星澜知道,过不了多久它就会慢慢变长,一旦它长到将后耳的轮廓全部描绘出来,南宫玠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可是她分明记得太子中术一事是在明年春日二月里才发生,这才八月,事情怎么会无端提早了近半年? 楚星澜没空多做思量,现在太子中术了,她得先把人给救回来才行。 否则正等殷薄煊一个月后查出问题,小太子的身体早都折腾坏了。 好好一把通关秘钥,怎么都不能毁在她的手里。 反正殷薄煊迟早都要查出这件事情,她提前“剧透”一点点相关信息应该也无伤大雅吧? 殷薄煊那么聪明,只要她稍微说点什么,他定然能发现蹊跷。 “咳咳。”楚星澜咳嗽了两声,引来了两人的视线。 她瞥了江隐踪一眼,忽然惊讶道:“哎呀,这里怎么有根奇怪的线啊!” 江隐踪:“?” 殷薄煊:“……” 她刚才是在玠儿病危的时候,还哗众取宠了吗? 楚星澜愣了愣,是她的演技太过拙劣了,不足以引起大佬们的关注? 她干脆站起来指着南宫玠的耳后道:“太子殿下这真有一根奇怪的紫色线!” 江隐踪怔了怔,又走过去为南宫玠检查了一遍,果然看到了楚星澜说的那根紫色线。 江隐踪道:“是有些奇怪!” 楚星澜一愣,喵喵喵?怎么会是有些奇怪? 大哥你应该说你不久前去海津镇的时候恰好听说过一种东海秘术,中术者就是太子这样的症状,从而引出剩下的剧情,让国舅爷去查齐贵妃啊! 剧情怎么突然不一样了? 难道是江隐踪的记性突然不大好了? 楚星澜咳嗽了一声,认真地提醒道:“江大夫,你不觉得太子的情况,和某种秘术很像吗?” 江隐踪依然一脸迷茫:“什么秘术?在下见识粗浅,还请楚小姐赐教。” 楚星澜:“……” 赐教个屁呀赐教,最后这种秘术不是你想法子解开的吗?你让我赐教? 我除了能给你开个上帝视角我能干啥? 楚星澜急道:“就是海津镇一带流传的东海秘术,你没听说过?你前段时间应该去过海津镇啊,你真没听说过?” 江隐踪愣了愣,诧异地看着她:“楚小姐怎么知道我去过海津镇?” 楚星澜一噎。 我说我有上帝视角你信吗? 殷薄煊的视线也落到了她的身上。 江隐踪的行踪历来隐秘,别人很难找到他。可是楚星澜却能清楚的说出江隐踪的去向,此事蹊跷。 难不成…… 她其实是在扮猪吃虎,同自己一样在大齐布置了谍网? 楚星澜被他看的心底发虚,挠挠脖子道:“那什么……现在不是应该先关注太子病情吗?我怎么知道的,不重要吧……” 江隐踪默了默,惭愧道:“前段时日在下的确预备去海津镇一趟,但是半路上却被国舅爷特召回京了,是以不曾真的到过那里。” 楚星澜一愣:“你回来干嘛?” 这是你的重要支线剧情啊,你回来了还怎么开启副本? 江隐踪看了她一眼,“楚小姐高烧不退,国舅爷召我回来为楚小姐诊治,是以没去成海津镇。” 楚星澜嘴角一抽。 所以剧情最后是崩在了她身上?? 因为她生病江隐踪才没能去到海津镇,那他之后自然更不可能恰好听说到东海秘术的传闻。 楚星澜一掌拍在了自己的脑门上,对这个事实有点接受无能。 她又用力地捶了两下自己快堵死的胸口,自我安慰道:“没关系,剧情嘛,它小崩怡情。小支线不重要,主线能捋回来就行了!” 江隐踪不能说出来的台词,她多剧透一点自己说出来也是一样的! 殷薄煊蹙眉:“……” 她在自言自语什么? 听闻两年前她曾经犯过癔症,严重的时候府中人一个都不认识,是脑子又糊涂了吗? 这时候楚星澜却突然回头看着他道:“国舅爷,我从前在一本轶事录上看过一个有关东海秘术的传闻,你有没有兴趣一听?” 殷薄煊:“爷……” “没有兴趣也是要一听的!” 这是你外甥的命,也是我的通关金钥匙,你就算觉得我神经病我也要告诉你! 楚星澜道:“东海秘术,说的是施术之人将半月花研磨成粉末让人吸入,半月之后再催动秘法,便能让吸入粉末之人中术。中术之人没有知觉,昏迷不醒,耳后还会出现一根紫黑细线,症状和太子殿下一模一样!” 殷薄煊一愣,诧异地看着她。 楚星澜的话神叨叨的,甚至很有一种她是在装逼胡诌的嫌疑,但是她的神情却十分认真,就好像已经笃定了太子是因为中术才昏迷。 照理来说她不应该知晓这些奇闻异事,知道便算了,更让他奇怪的是她的态度。 她说话时的语气就像是她已经纵观全局知晓了一切,而她不过是把这些结果忙不迭地说出来塞给他们而已。 什么人才能知道全部事情? 旁观者,或者,策划者。 第112章 大佬护我! 楚星澜还不知道的国舅爷的疑心病又犯了,依然认真道:“东海秘术在民间虽然有流传,但是普通人并不知道具体的秘法是什么,只有东海国血统纯贵的一裔才懂这种秘术。所以,你们有没有什么合理的怀疑对象?” 她说完期待地看着殷薄煊,我都说的这么明白了,大佬你总该明白过来去怀疑齐贵妃了吧? 殷薄煊一阵沉默。 他能有如今的地位,凭借的全是他自己手段和本事。 朝堂翻云覆雨十余年,他看透过太多人的嘴脸。有些人面前对你言笑晏晏,背后却能毫不犹豫地捅你一刀。 怀疑,几乎已经成了他的生存本能。 所以当楚星澜如此清楚地说出此事与东海国有关的时候,殷薄煊不仅没有将注意力放在东海国上,反而是看向她的眼神中怀疑意味更浓了。 她到底是单纯知道这件事情,还是有意将事情引到东海国身上? 然后楚星澜就发现殷薄煊正用一种怀疑的眼目光睨着自己。 这种眼神很不友好,像是想从她身上剥下一层皮。 楚星澜的心猛地跳了跳,她……刚刚说错什么了吗? 她在带主线剧情啊,大佬为什么不赶紧去找齐贵妃他们,还用这种眼神看她? 殷薄煊道:“这种秘术,你是怎么知道的?” 楚星澜一愣,这问题的方向不大对劲啊,大佬不是应该先注意到齐贵妃等人吗…… 卧槽,大佬总不会是怀疑她吧? 看着他黑漆漆的眼睛,楚星澜心虚地往后退了一步。 她刚才好像说的太多了。 南宫玠出了事,她却恰好知道秘术,还那么恰好地知道这是血统纯贵的一裔才会懂的秘术! 这些本来都应该是殷薄煊自己慢慢查探才能得出的结果,现在她把中间的故事一口气全说完了,殷薄煊当然怎么看她都觉得她是知情者,和这件事情脱不开干系…… 她怎么把锅带到自己身上来了? 楚星澜咽了口唾沫,讪讪道:“我就是偶然在茶楼里听说……” 殷薄煊:“既是秘术,怎么会在茶楼这种地方随意言说?” 殷薄煊不像南宫玠那样好糊弄,既然让他揪出了几分端倪,他就一定要查问到底。 楚星澜怔了怔,她想要解释,却发现她根本就解释不清。 早知道自己就不多嘴了! 剧透果然是要付出代价的…… 楚星澜默了默,实在解释不清之后干脆一梗脖子道:“反正我就是知道有这种秘术,南宫玠保不齐就是中术了,你爱信不信!事情从哪儿听来的我也忘了,你盯着我也没有用!” 解释不清,她赖账总行吧! 她只是开了上帝视角,又没有参与过这件事情,只要她死不承认自己知道这件事情,殷薄煊也不能从她身上抓到什么把柄。 底气,硬起来! 楚星澜的看着他道:“你有空在这里查问我的事情,不如先试着找找传说中的半月花,兴许还能快点解开太子殿下身上的秘术。我听说这种术中久了,对身体的损害可是极大。” 江隐踪看了南宫玠一眼,也走到殷薄煊面前说道:“国舅爷,虽然楚小姐说的事情有些匪夷所思,但是这种事情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太子的情况不容耽误,不若您先查找半月花的线索,在下也去翻翻东海国的医术,说不定能找到些治疗太子的办法。” 楚星澜疯狂点头,江大夫你太给力了,终于把故事推回了主线剧情! 殷薄煊看了床上的南宫玠一眼,眼中也出现了几分犹疑。 他问道:“你说的半月花是什么样子?” 楚星澜连忙说道:“半月花是紫黑色,花朵开放时呈半月形,花心是白的,研磨成粉末以后会有淡香!” 谁知她的话音刚落,屋外忽然就冲进来了一群禁军侍卫,将整个大殿团团围了起来,原本安静的大殿里气氛顿时紧张了不少。 殷薄煊眉头一皱,冷眼看着面前的人道:“放肆,何人给你们的胆子擅闯东宫?” 禁军统领严逐立身披甲胄从大殿外走了进来,对殷薄煊抱拳道:“国舅爷见谅,小人并非有意冒犯国舅爷,小人只是奉皇上之命,前来捉拿嫌犯楚星澜!” 楚星澜:“!” 关她什么事? 她才刚跟着国舅爷一起入宫,怎么就成了嫌犯了! 楚星澜下意识地往殷薄煊身后躲,大佬救我! 殷薄煊低头看了她一眼。 楚星澜冲他疯狂摇头:“和我没有关系!你明知道我才跟你入宫的!” 殷薄煊一阵沉默,薄唇紧抿。 楚星澜紧张道:“真不是我!” 就算他有些怀疑她,也不能在事情还没确定的时候就不管自己吧? 须臾,他抬头看着严逐立道:“你说她是嫌犯,可有证据?” 严逐立说道:“太子在宫中多年,从未患过如此恶疾。想是有邪气入体,才致太子昏迷不醒!” 殷薄煊道:“那又与她有什么关系?” 严逐立神色严厉道:“楚星澜两年前曾发过一场癔症,严重之时府中人谁也不识,可见她那时便被邪物附身了。这次或许就是她身上的邪物给太子殿下带来了邪气,才致太子突发怪病。” 楚星澜诧异地看着他,他也太能扯了吧?比自己都能扯呢! 她刚穿过来的时候谁也不识,自然被当做是犯了癔症治疗了一段时间,这也能给她扣锅? 南宫流明从来不管南宫玠,这一次却突然关心起太子的安危了,竟然还安排了人来抓她,皇上能真是为了南宫玠吗? 不可能! 她用脚趾头都能猜得到皇帝图的是什么!他就是想要借着这次机会制住自己,好威胁楚家! 上次皇上赐婚不成,没能吞了楚家的家财,这次对方逮着了机会,还不得赶紧从自己身上刮下来一层皮? 殷薄煊的眸子也眯了眯,冷声道:“本国舅还从未听说过有将癔症病人当犯人抓起来的道理!” 谁知此时严逐立却说道:“国舅爷,你可知楚星澜刚犯癔症之时,曾招致天雷来劈?” 楚星澜:“……” 第113章 她就是个妖女 殷薄煊剑眉舒然一蹙,回头看着身后的楚星澜。 那怀疑的眼神俨然在问她,你招雷劈? 楚星澜:“……” 她不就是醒来的时候胡言乱语了两句吗? 那小破书想要劈她,她能怎么办?她怎么就成邪物了! 要真说邪物,小破书才是妥妥的邪物,都把她好好的一个三次元的人物压缩成二次元的纸片人了! 严逐立冷笑着看着楚星澜道:“她若不是邪物入身,青天白日怎么可能会有天雷劈她?必然是她不为天道所容,才招致天谴!她就是个妖女!” 楚星澜死不认账道:“那,或许天雷劈错了呢?要真是天谴,它应该劈准一点,当场把我给劈死,它怎么没劈死我?” 严逐立严肃道:“或许是老天爷的眼神不太好,又或许是你施了什么秘术,让你逃过了一劫。” 楚星澜:“……” 严逐立看了楚星澜一眼,冷声道:“她身上到底有没有邪物附体,入了天牢,自能知晓!事关太子安危,我等断不能容她继续留在东宫危害太子!” 他伸手去抓楚星澜,谁知还没碰到人,手腕便被横空伸出的一只手擒住。 严逐立一愣,只听擦咔一声响,他的腕骨便被生生拧到错位。 “啊!”严逐立顿时疼到痛呼。 殷薄煊眸子一眯,随后一掌击在了严逐立的胸前,将人击退数步,严逐立也是被身后的禁军扶着才没有摔到地上。 楚星澜吓了一跳,吃惊地看着殷薄煊。 严逐立站定后强忍着疼痛,恶狠狠地看着殷薄煊道:“国舅爷,我是秉公办事!你难道想要抗旨不成?” 殷薄煊眼中寒意摄人:“皇上要抓她,爷哪里敢抗旨。但你刚才碰到爷的衣袖了。” 严逐立一愣。 殷薄煊掀起眼帘看了他一眼,道:“脏了爷的衣服,爷废你一只手,不过分吧?” 严逐立心有余悸地看了他一眼。 国舅爷性情狠戾,他动不了这样的人物。 殷薄煊不过是借着衣服的事情给严逐立一个教训,要他知道就算他的主子是皇上,他也别想狗仗人势。 他的衣服严逐立不能动,他的人,严逐立更不能妄动。 严逐立就算心底再愤然,在殷薄煊的强势面前,也只能低头认栽。 他咬牙道:“方才,是小人冒犯了。” 殷薄煊侧身,冷漠的连眼神都懒得给他一个。 会咬人的狗就是该好好教训。 严逐立又看了一眼他身后的楚星澜,小心翼翼道:“可楚星澜现在是嫌犯,我等要押她回去复命了。” 殷薄煊默了默,目光落在了身侧的楚星澜身上。 他虽然眉心微拧,但是却没有出言制止对方。 严逐立立即对自己身后的人使了个眼神,两个禁军侍卫就绕过殷薄煊走到了楚星澜身边。 楚星澜袖中的的柔夷偷偷攥住了他的手:“国舅爷……” 就不能……再想想办法帮帮她吗?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牵他的手。 他的掌心满是硬茧,粗糙,却很大。 她的手很小很软,掌心却起了一层薄汗。 殷薄煊薄唇微抿,眼潭中泛起了一层微澜。 两个禁卫军架起楚星澜的手将她从殷薄煊身边拖开,楚星澜却死攥着他的手不放。 直到她被禁军侍卫拖远,再也抓不住殷薄煊的手。 就在她的手撒开的一瞬间,楚星澜却忽然对他叫到:“国舅爷你信我,去找半月花!半月花能救太子殿下!”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皇上要抓她,横竖他们今天是非要把这个罪名死磕到她身上去了! 她想要脱身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尽快抓住真正害南宫玠的人,洗清皇帝扣给她的污名! 南宫玠这次分明就是中术了,东海秘术的关键就在半月花,只要找到半月花就能证明齐贵妃有罪,到时候她就可以出来了,就算是皇上也不能再以什么妖女的罪名来抓她! 殷薄煊的视线凝在了她的身上,亲眼看着楚星澜被严逐立的人带走。 楚星澜一路被押送到天牢,被人推进了一间阴暗的牢房里。 严逐立的人好像不打算立刻审问她,将她关进来以后就走了。 楚星澜心中惴惴,走到角落里坐了下来。 今天的一系列事情发生的太突然了,她一点准备都没有,她得好好捋捋。 按照小破书原本的故事发展,太子中术应该是半年以后才发生的故事,可是它却足足提前了半年之久。 到底是哪个契机让故事提前了? 按照书中所说,东海秘术一案的起因是南宫玠在年末的除夕宴上赋了一首好诗,初初崭露头角。 齐贵妃怕他长大以后的才能会压过南宫玳,让她们母子日后无路可走,才想要将一切能力都扼杀在摇篮里,才会对南宫玠用术。 问题是现在都没有赋诗一首的情节,齐贵妃怎么就突然对他施术了? 楚星澜思索了片刻,脑海中突然蹦出了一个猜想。 难道是上一次的策论小考? 上次南宫玠在自己的帮助下得了甲等,一举压过了南宫玳,这和原本的剧情,除夕宴上南宫玠崭露头角的本质是一样的! 难道是因为南宫玠崭露头角的剧情提前了,所以齐贵妃对他用术的剧情也跟着提前了! 如果太子中术的剧情能被提前,那是不是就意味着只要满足同样的触发机制,就算时间线没进行到那个时候,之后的剧情也会提前发生? 楚星澜一阵心惊,那之后南宫玠命中的三个大劫岂不是随时都可能发生? 她只知道会发生什么,却无法判断这些事情具体什么时候会发生,这不就等于是让她的上帝视角突然得了近视眼吗? 关键时候看不清东西,这会要命的! 直到这一刻楚星澜才发现,故事的时间主线开始有点不受她的控制了。 从她做出了第一个和真正的楚星澜不同的选择时,故事的剧情就已经开始悄悄改变,之后她身上发生的每一件事情都在影响着主线剧情。 但那时候她并没有多在意这种细节,直到今天,篡改剧情的后遗症全面爆发。 她玩火自焚了。 第114章 上夹棍! 在这个世界里发生的所有事情就像是蝴蝶效应,她感染风寒看似只是一件小事,但是却让江隐踪被提前召回,直接导致江隐踪之后的剧情全没了。 而她刚才也因为在大殿里说的太多,反而被殷薄煊怀疑,更惨的是她还被皇上抓进天牢了! 剧情已经开始崩了呀。 更让楚星澜觉得心慌的是,她根本无法预料之后剧情还会崩坏到哪里去,又会往哪个方向发展。 楚星澜蹲在地上焦心不已,也不知道殷薄煊到底有没有去找她说的半月花…… 要是他还是怀疑自己,她可就真的要孤立无援了。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牢房里的采光本来就不好,酉时一过,牢房里就完全黑了下来,只能靠着墙上的火把照明。 楚星澜待的牢房尤其阴湿,太阳一落山,寒意就开始侵入她的身体。 地上铺着的稻草也不知道多久没换了,都是湿濡濡的,楚星澜就算蹲在角落里也觉得冷。 这时候外头突然有两个狱卒走了过来,打开门锁,把楚星澜给架了出去。 楚星澜被他们拖到了刑房后,就被一把推到了地上。 严逐立站在她身旁,对面前坐着的女人俯首道:“长公主,人带到了。” 楚星澜抬头看着面前的女人,心底一凉。 完了,虎落平阳被犬欺,从前她得罪的人找上门了。 严逐立竟然还和长公主有关系! 昭宁长公主坐在椅子上捧着一杯香茗看着楚星澜,嘴边勾起了一抹嘲讽的笑意:“楚星澜,你这次可算是落在我手里了。” 她一生富贵,从未受过什么屈辱。但是上次在杏儿庄,她却被楚星澜当众打了脸。 楚星澜让那么多人看她的笑话,她怎么可能就这么放过楚星澜? 这个仇她一直都记在心上,时刻想要找个机会报复回来,没想到机会这么快就送上门了。 这次南宫玠突染恶疾,皇兄有意拿楚星澜挟制楚家,给楚家一个下马威,这可不是她报当日之仇的好机会吗? 楚星澜皱了皱眉,昭宁长公主睚眦必报,这个变态老女人就是趁着她沦为阶下囚来欺辱她! 她爬起来道:“我不过是有嫌疑而已,况且皇上还未下令审我,谁也不能定我的罪!” “皇上日理万机,哪里有空一一来审理这些案件?”昭宁长公主看着楚星澜道:“况且南宫玠是本公主的侄儿,作为他的皇姑母,他如今突染恶疾,本公主自然要为他回公道,好好审一审你这个妖女!” 楚星澜心底一惊,“你想对我动用私刑?” 昭宁长公主冷笑道:“天牢之中哪儿有私刑?你就是个为祸人间的妖女,本公主还审你不得了?严逐立,你说这儿有私刑吗?” 皇兄有意对付楚家,就算是她在这里对楚星澜用了私刑,皇兄也不会如何责备她,她有什么好怕的? 严逐立看了楚星澜一眼,道:“回长公主,没有。” 楚星澜道:“可我还未定罪,你对我用刑就是想屈打成招!” 昭宁长公主阴毒笑道:“太子病危,若是不用刑,怎么能撬开你这个女人的嘴,找出救太子的办法呢?” 她说完看了一眼楚星澜的双腿,厉声质问道:“一个阶下囚也有资格在本公主面前站着吗?” 两个狱卒一听,立刻走过来在楚星澜的膝窝上踢了一脚,将她摁到了地上。 昭宁长公主看着她在自己面前跪下,心情顿时舒畅了不少。 “当日在杏儿庄你不懂规矩礼数,正好,今日受刑之时,便把那些规矩都一并学了吧,本主公也让你知道一下,什么叫皇族为尊!一个草民,就该在本公主面前跪着!” 楚星澜挣扎不开,只能被迫跪着。但是她抬头看着长公主,紧咬着牙关,眼底的神色却是半点都不服。 什么长公主,不过是仗着出身好在这里肆意妄为罢了。 她的骨子里也有自己的傲气,不是谁都能让她随意低头认错。 昭宁长公主没有得到期待的出楚星澜跟自己低头认错的样子,心中顿时又是一堵。 一个贱骨头,竟然还挺有骨气! 那她便收拾收拾楚星澜这身硬骨头! 昭宁长公主扭头看着严逐立道:“听闻牢中有一种刑罚,专门用来对付那些傲慢的不肯下跪的硬骨头。我看她虽然跪下了,但眼中仍旧对本公主甚是不服,不如就先教教她在皇族面前,该如何卑躬屈膝好了。” 严逐立一听,立刻对一旁的狱卒道:“楚星澜狱中犯上,冒犯长公主,上夹棍!” 两个狱卒手脚利落地从墙上取下三尺余长的夹棍套在了楚星澜的双腿上。 楚星澜往后看了一眼,顿时一阵心惊,可即便如此,她也依然没有对昭宁长公主说一句软话。 昭宁长公主心中早已记恨起了她,今日她不管说什么长公主都不可能放过她。 与其在这种人面前丢了自己的骨气,倒不如生扛下来,她绝对不会跟这种垃圾低头。 昭宁长公主原本以为楚星澜被上了夹棍以后至少会怕一下,跟自己低头求饶,求自己放过她,却没有想到楚星澜还是个不见棺材不掉泪的性子,到了这个关头还不求饶。 长公主的眼中立刻露出了一抹阴毒:“用刑!” 两个狱卒急收绳索,夹棍便死死地将楚星澜的双腿绞在了棍中。 一阵剧痛袭来,楚星澜疼的直冒冷汗,浑身发抖,但是却死咬着牙关,怎么都不肯对她服软。 昭宁长公主见状,抓起手边的茶盏就虽在了狱卒的脚边,怒道:“你们就这点力气?” 狱卒一惊,顿时收紧了手上的力气,将绳索往两边用力拽到最紧为止。 夹棍猛地一收,楚星澜腿上的痛感骤增。 可这还不是夹棍最厉害的地方,这时候另一个狱卒又拿起另一根短棍,从另一侧敲击她的足胫。狱卒每敲一下,楚星澜的痛感就翻上一倍。 不过片刻功夫,她的双腿就被夹棍绞得血肉模糊。 “啊!!” 楚星澜疼痛难忍,终于忍不住痛呼出声。 第115章 换法子折磨她 楚星澜痛苦的样子终于让昭宁长公主变态的心理得到了满足。 长公主得意不已看着她道:“楚星澜,大齐是我们南宫家的天下,你楚家就算是再有钱又如何?入了天牢,还不是照样任由我们处置?” 这个贱女人落到了她的手里,就别想要囫囵个的出去! 楚星澜疼的倒吸一口冷气,这时候狱卒手中的绳索又是用力一收,楚星澜再次痛呼出声。 长公主笑道:“怎么样,知道自己在天威面前什么都不是了吗?” 楚星澜抬头看着她,身后泛出的冷汗几乎将她的后背给洗了一遍。 看着楚星澜痛苦的模样,昭宁长公主快意地笑道:“如果你这时候跟本公主磕头认错,学两声狗叫,说不定本公主一时心软,还能放你一马。” 楚星澜额头的冷汗滚落在地,她从未受过这样的折磨。 这种痛怕是任何人受过一次之后都无法忍受第二次。 可是楚星澜看了一眼她身侧的严逐立,却颤抖着说道:“勾结禁军,滥用私刑,总有人看不过你,拉你下水的一天。你以为自己就一辈子高枕无忧了吗?待你落魄,你的下场必然比我今日更惨!我且看你……横行到几时!” 最后几个字,她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混账!” 昭宁长公主怒不可遏地看着她,一个阶下囚还敢咒自己? 她看楚星澜还是痛的太轻! “用力,给我用力夹!” 狱卒这次使出了吃奶的劲儿,夹棍在楚星澜的腿上越收越紧,最后竟然将她足上踝骨生生夹碎! 足上漫出的鲜血染红了她的裙摆,也弄脏了她身下冰冷的地板。 可是楚星澜却一句软话都没有说过。 两个狱卒取下夹棍退到了一边,楚星澜早已经跪不住,押住她的狱卒一松手,楚星澜就摔到了地上。 长公主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走到楚星澜面前,踢了一脚她已经血肉模糊的腿,似笑非笑道:“啧啧啧,可真是血腥。” 严逐立见状,转身道:“长公主,这个刑罚看来是不顶用了。” 昭宁长公主看了他一眼,漫不经心道:“既然这种刑罚没有用,那就换一种!” 天牢里的酷刑几多,想要折磨楚星澜难道还缺办法吗? 大齐之中除了太后和皇后,就属她最尊贵。 楚星澜一个草民也敢爬到她头上叫嚣? 她非要楚星澜一辈子都记住今天的教训,让楚星澜以后见到她都乖乖跪地低头,伏低做小! 严逐立当初就是在昭宁长公主的举荐下才坐上了今天的位置,昭宁长公主就是他的恩人,他对长公主的要求自然无有不应。 严逐立又提议道:“长公主,听闻邪物附体之人尤其怕烈火一类的阳物,烙行兴许能逼出这个妖女身上的邪物,让她现出原形。” 东宫里的国舅爷他动不了,但是这么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纨绔他还能动不了吗? 他奉了皇上的谕旨拿人,狱中盘问疑犯,用刑再常见不过,国舅爷来了也拿他没有办法。 再说,他身后站着的人可是皇上,他有什么好怕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殷薄煊拧到错位的腕骨,更加决心把这种痛加倍地还到楚星澜身上。 长公主一听,顿时对这个刑罚有了莫大的兴趣。 女子多重容貌体肤,若是能在她身上留下个烙印,那便是楚星澜一辈子的耻辱! 这可比夹棍来的更有意思多了。 长公主看着楚星澜笑道:“那便用烙行吧,我倒要看看这个妖女能在天牢里撑到什么时候。” 楚星澜身子一颤,无力摊在地上的双手都蜷了起来。 不多久,狱卒就准备好了火盆,将一个刻了“囚”字的烙铁放了进去。 等烙铁烧的通红,严逐立便道:“长公主,都准备妥当了。” 长公主看着趴在地上的人笑道:“楚星澜,这烙铁烫在身上,你便是一辈子都有印记的人了,可是你身上邪物附体,若是不驱除邪物,它日后说不定还要害人。本公主这么对你,也是不得已。” 楚星澜艰难地抬眼看她,似乎是知道自己躲不过这一劫,这一刻她竟然也不怕了。 她微微张嘴,趴在地上气若游丝地说了一句:“长公主,你知道你一心想要拴在自己身边当狗养的郑驸马,他有你不知道的秘密吗?” 长公主诧异地看着她:“什么秘密?” “他……” 一个他字以后,长公主却再也听不见她之后的说词了。 楚星澜微抬眼帘看着她,嘴边泛起一抹笑意。 长公主虽然瞧不起郑驸马,但是她的控制欲却极强,她绝对不容许那个男人身上有她不知道的事情。即便她瞧不上郑驸马,她也不会和他和离。 从前被她养过的狗,就得一辈子都跟在她身边,受她控制差遣。 看到楚星澜嘴边的笑意,长公主便立刻觉得事情不简单,她立刻压低了身子,凑到楚星澜面前道:“什么秘密,你给本公主说清楚!” 就在她凑近时,楚星澜的手指敲敲地抠进了地里,在指甲缝藏满了脏泥。 她看着长公主道:“他在外头……” 长公主脾气火爆,没有什么耐性,急的拎起她的衣领,在把她拉到自己跟前道:“你给我大点声!” 就在这时,楚星澜却突然抬手,沾满脏泥的指甲一把从她的脸上抓过。 “啊!!”长公主痛呼一声,猛地推开楚星澜,但是却为时已晚。 楚星澜的指甲已经在她的脸上留下了三道骇人的血痕。 严逐立大惊失色,立刻走到她身边道:“长公主,您没事吧?” 昭宁长公主怒不可遏,捂着自己的半边脸,恼恨地看着楚星澜道:“你敢骗我!” 楚星澜快意地看着昭宁长公主,嘴边扯开了一抹得逞的笑意。 长公主想要在自己的身上留下一道印记,让她永远都记住自己今天的耻辱,那她便先在长公主身上留下一道印记,也让长公主记住,自己就算是沦为阶下囚,也一辈子不会对她那样的人低头服输! 第116章 来日定将百倍奉还 长公主痛意难忍,她像是被楚星澜彻底激怒,疯狂地从火盆里抄起烧到通红的烙铁,滋一声就烫在了楚星澜抓她的那只手上。 烙铁当下就在楚星澜的手背上烫出一个可怕的血印,空气中顿时就多了一股焦味。 楚星澜疼的再次痛呼,但是痛过以后,楚星澜却笑了出来。 长公主看着楚星澜硬气的样子,疯狂道:“你敢毁我的脸,我要上奏皇兄,让他治你死罪!我要将你五马分尸,让你不得好死!” 昭宁长公主向来爱护自己的容貌,她年轻之时也算是大齐扬名的美人。 就算她如今已经三十五岁了,她也依然将自己的一张脸保护的极好,可是现在楚星澜竟然毁了她的脸! 她要楚星澜不得好死! 楚星澜笑道:“你去啊,快去皇上面前闹,让所有人都知道你在狱中对我滥用私刑,看看史官和谏臣会否弹劾你。” 长公主在皇上提审之前动私刑就已经是越权,但只要事情不闹大,皇上还是可以帮她隐瞒下来。 可若是事情闹大,她就有罪了! 所以长公主不敢这么做,就算是她的脸被自己抓花了,她也只能自己将事情压下来! 长公主以为自己在狱中就可以任人欺凌了吗? 就算她是阶下囚,她也会用自己的办法,让长公主记住这次的教训! 狱中脏污,她的指甲里藏满了脏泥,这一下挠在长公主的脸上,怎么说也得让长公主的伤口发炎感染,让长公主的脸上留下几道疤。 长公主一愣,此事若是闹到那群耿直的谏臣面前,便是皇兄也下不来台面,到时候皇兄说不定还要对她施以惩戒来堵住谏臣的嘴! 楚星澜看着长公主冷笑道:“我知道皇上留着我有用,所以你今日断然不敢弄死我。” 长公主睁着一双灯笼大的眼睛瞪着她,恶毒的眼神就像是一把把尖刀一样落在楚星澜身上,恨不得将楚星澜凌迟处死。 她歇斯底里地叫到:“就算我不能让你死,我也可以让你在天牢里生不如死!” 楚星澜却看着她笑的更放肆:“只要我这一次不死,等我出去了,总有我反过来让你生不如死的一天。” 这话她说的并不多咬牙切齿,但是却莫名让人胆寒。 明明她是那个阶下囚,但是她说话的语气却让人觉得她才是那个拿着刀俎的庖丁,而现在盛气凌人的长公主,不过是她砧板上的一块鱼肉。 楚星澜冷笑着看着长公主的眼睛道:“今日之辱,来日,百倍奉还。” 长公主看着这个年纪不如自己一半的女人,后背上不知为何竟然泛起了一股寒意。 那一刻她隐约能感觉到,楚星澜日后必然会成为她的心头大患。 她不能让这个女人继续活着…… 长公主疯狂地指着楚星澜说道:“给我将她拖下去杖毙!杖毙!” 严逐立一愣,惊讶道:“长公主……这,恐怕不妥!” 他虽然是禁军统领,能给长公主行个方便,让她进入天牢折磨楚星澜,但是却不能让长公主真的杀了楚星澜。 皇上留着楚星澜还有用,若是楚星澜死了,自己便又失责之罪,定然也没有好下场。 长公主脸上生疼,心中的诉求还得不到满足,气得当场掴了严逐立一巴掌,“你敢忤逆本公主!别忘了你今日的地位是如何得来的!” 严逐立吓得噗通一声跪到了地上:“长公主,小人不敢。” 长公主凶狠道:“废物,进了天牢里的人有几个能活着出去的,你连杀一个人都不敢吗?” 严逐立心下一惊,连忙解释道:“长公主莫要动怒,实在是……皇上留着她还有用,她若死在牢中,便等同于长公主打了皇上的脸。小人也是不想皇上与长公主之间的情分因为一个纨绔受损。” 长公主一怔,严逐立的话像是醍醐灌顶一般突然点醒了她。 她能够在京城里肆无忌惮,靠的全都是皇上给她的宠爱和薄面,若是皇上因为这件事情开始厌恶她,日后定然再不会给她今日的荣光。 说到底,她的一切资本都是皇上给她的天恩。 可要她就这么放过楚星澜,她也做不到。 严逐立似乎是明白她的想法,立即道:“长公主放心,楚星澜在我们手里好不了,只要楚家一日不能保她出去,她就得在我们手下受一日的折磨。若是最后没人能救她出去,长公主届时再来要她的命不迟。” 他说着又担忧地看了一眼长公主的脸,说道:“倒是您脸上的伤,若是不立刻处理,日后怕是要……要留疤……” 长公主一听到留疤这两个字顿时怕了起来,她虚捂着自己的脸,眼底都浮现出了一抹惧意。 她这么好看的脸,断然不能留疤! 长公主心惊地扶着自己身边的内侍太监道:“快扶本公主去找御医!本公主要立刻治脸!” 她慌慌张张地走出刑房,却又在离开之前回头看了严逐立一眼,叮嘱道:“你可要给我好好‘关照关照’这个贱东西!” 严逐立立刻抱拳道:“是!” 长公主急匆匆地离开了天牢,严逐立这才从地上站了起来,瞥了一眼地上的楚星澜道:“把她带回牢房!” 楚星澜已经走不了路了,两个狱卒直接将她架了起来拖回了牢房,走过的地方都留下了两道血污。 楚星澜腿上痛极,手上的烫伤与之相比根本就算不了什么。 这幅身子娇生惯养,哪里受得了这种酷刑,刚才她也不过是在长公主面前强撑一口气而已。 现在被丢回空荡荡的牢房,楚星澜没过多久就晕了过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楚星澜迷迷糊糊中听到耳边响起了一阵铁链的摩擦声。 不一会儿,狱卒便将牢门给打开了。 “你可快点!至多给你一刻钟。”极其不耐烦的声音。 一块金锭塞进了狱卒手里。 “小小银钱,不成敬意,请二位大哥喝点小酒。” 掂了掂金子的重量,狱卒脸上的神情缓和许多:“半个时辰。” 第117章 主,奴来看你了 狱卒把钱塞进了衣服里,转身离开。 楚星澜听着耳畔断断续续响起的声音,却虚弱得脸眼睛都不想睁开。 过了片刻,一只手却落在了她的身上,在她的肩膀上轻轻地拍了拍,“主……” 楚星澜的羽睫颤了颤。 是谁…… 琴峥跪在她身前,担忧道:“主,醒醒,奴来看你了。”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楚星澜艰难地睁开了自己的双眼。 琴峥的身影模糊地出现在她身前,她花了好一会儿才看清来的人是谁。 楚星澜的脸色苍白,双唇干涩。 琴峥担忧地看着她,连忙将她扶进了自己的怀里。 狱中阴寒,楚星澜的身体冰冰凉凉,唯有被他抱进怀里的那一刻,她才感受到了些许温暖。 琴峥从包袱里拿出水袋,小心翼翼地将水送到了她嘴边,“主,你喝一口。” 楚星澜艰难地咽了两口,入口才觉那水的味道不对。 她下意识想要避开,琴峥连忙道:“主,是参水。奴怕主在狱中受苦,身子撑不住,特意带了参水来给你。” 琴峥又喂她喝了几口参水,虚弱的楚星澜才缓过来,勉强能张口说话:“你怎么进来的……” 天牢不比寻常牢狱,不是随便打点几个人就能进来的,更何况现在她的身上还挂着谋害太子的罪名。 琴峥的眼眸黯了黯,低声道:“楚家已经知道主入狱的事情了。” 楚星澜心底一紧,“他们做什么了?” 琴峥道:“老爷知道此事后,便第一时间入宫面圣,一力保主不是妖女,可皇上不信,非说太子突染恶疾一事要严查。老爷没法子,又说他爱女心切,想要看看主现在的情况。” 楚星澜虚弱地说道:“皇上不会那么容易让父亲进来的……” 琴峥苦笑道:“主聪慧,老爷也是捐了三千万两白银充做军饷,皇上才松了些口。可皇上说,近亲不得探视,免得被主身上的邪物魅惑了,只让府中下人来看主一眼。” 他顿了顿:“可是等珊瑚和武状元他们到了的时候,那些狱卒却又说会武之人不得进,免得他们劫狱,这才派了奴来看主一眼。” 楚星澜的眉头一蹙,最后还是钱打了通关。 皇上此举和明晃晃的勒索有什么区别…… 琴峥道低头看了楚星澜一眼,道:“主在这里受苦了。” 楚星澜微微摇头道:“你,打听过东宫的消息了吗?” 琴峥一愣,点头道:“来之前探听过些许,太子殿下一直未醒。” 楚星澜抓住他领口的衣服问道:“国舅爷呢,有没有派人去查半月花?” 找出半月花的秘密才能救她,她跟殷薄煊说过的。 他到底信不信自己? 琴峥愣了愣,“奴不知,东宫的事情,楚家探不来太多。只是听说……” 楚星澜紧张道:“听说什么?” 琴峥道:“听说国舅爷自打太子出事之后,就一直待在东宫寸步不离地守着太子殿下。他是否有派人去查问此事,奴实在打听不来。” 楚星澜的心瞬间落了下去。 他一直在东宫? 那半月花他是不打算去查了吗? 还是因为他心中对自己有疑,所以不打算尽快把自己给救出去,而是想要用这牢狱先磨一磨她,看看她口中到底能不能问出些什么? 楚星澜闭上眼睛,眼睫忽然就湿了些许。 天牢不是人待的地方,那些刑罚来一趟就已经够可怕的了,她怕自己真的撑不下去。 她的身体蜷了起来,也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害怕地开始发抖。 琴峥默了默,轻轻地将她抱进了怀里:“主,别怕,琴峥会陪着你。” 楚星澜的心底一暖,许是牢狱真的太冷,她竟然觉得琴峥的这句话,从未有过的慰帖。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弱声道:“琴峥,你到楚府多久了?” 琴峥默了默:“半年有余。” 楚星澜艰难地扯开一抹笑容:“算算时间,该走了……” 琴峥一愣,诧异地看着她:“主?” 楚星澜虚弱道:“入府的男倌,我从来都不会圈着他们太久,多是养上半年就让他们出府。” 她抿了抿发干的唇,低声道:“你是我最后一个接入府中的人,偏生因为与国舅爷定了婚约忘了你,抱歉了。” 抱歉? 琴峥惊讶地看着她:“主,从没想过把奴留在身边吗?” 楚星澜摇头道:“你不是我的奴,你得过自己的日子。从前那些人都走了,你也得走。” 半年前楚星澜在花楼一掷千金,将他买入府中的时候,他曾以为楚星澜是想要留他在身边当个玩物戏弄。他不甘过,却无力反抗这样的命运。 可是让他意外的是,他入府后却只被楚星澜召行过一次,还是在杏儿庄的那次。 他一直不明白楚星澜为何不像当日在花楼时那般随性地来召他作陪,没想到今日她竟然还说要放自己走! 他真是一点都看不透她。 楚星澜的眼帘低垂,恍惚中似乎又要睡去,“若是我此次出不去……” 琴峥蹙眉,“主,莫要胡说。” 楚星澜笑了笑,天牢里她撑不了几天,她自己知道的。 若是殷薄煊不尽快去查半月花,怕是没证明她的清白,她就先被昭宁长公主折磨死了。 她自顾说道:“你在府中待满半年之后便去找珍珠,她懂规矩,会将你的身契还给你,送你一笔银子让你去别处生活。只是你身上的那个烙印,除不去了。” 她低低叹了一声:“可惜了,多好看的一个男人,手臂上多了道疤。” 琴峥一愣,低头看着她。 抿唇之时,他的喉结滚了滚:“主,是在心疼奴吗?” 楚星澜躺在他怀里,已经再次阖上了双眸,隐隐是虚弱得答不出话了。 琴峥默了默,抬手温柔地擦去她脸上的脏污:“主累了便歇歇吧,奴为你看看伤。” 他将楚星澜放回稻草堆上,低头便看见了她垂在一侧的手上的那快刺目的烙印。 琴峥一愣,视线再往下移,便是她染红的裙摆。 裙下为何一片血红? 第118章 她不要做蝼蚁 琴峥小心地掀起裙摆一看,视线便像是钉在上面一样,再也移不开了。 入目是一双已经被夹棍绞的血肉模糊的腿,血肉糊成一团,因为没有上药,伤的最严重的地方血水已经开始凝固,即便这样,他还是看见了她裸露出来的踝骨。 可她的踝骨,是碎的。 踝骨已经不成形,他甚至能在她的血肉里找见碎裂的骨渣。 这得是多厉害的刑罚,才能将她的踝骨生生弄碎? 琴峥连忙从带来的包袱中取出伤药和纱布,为她处理身上的伤口。 手上的伤倒还好处理,可是她腿上的伤…… 他并不是大夫,这么严重的伤他处理不来。可若是就这样放着不管,天牢阴寒脏污,他怕楚星澜的一双腿要废在这里! 琴峥眉头一皱,还是挽起衣袖上了。 他先是在她腿上洒了些止血的伤药,然后就将纱布缠在了她的双腿上。 在他做这些的时候,楚星澜痛的眉头紧拧,身上又是一次汗洗。 听着楚星澜无意识地痛咛,琴峥的心不知为何一颤,连带着手都抖了两次,他轻声道:“很快就好了,主忍一忍。” 好不容易等他给楚星澜包扎好,狱卒给的时间也已经过去了大半。 琴峥再次将她抱进怀里给她捂着些身子,又把剩下的参水给楚星澜喂了下去,等他喂完水,狱卒也回来了。 狱卒用手上的大刀敲了敲牢门,催促道:“到时辰了,快走!” 琴峥看着怀里的人允诺道:“主放心,奴会再来看你。” 楚星澜微微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没过多久却又再次昏睡了过去。 琴峥替她找了个舒服些的姿势扶她躺下,转身走出了天牢。 等楚星澜再次醒来,已经到了第二天晌午。 也许是琴峥昨夜给她喂的那些参水起了作用,她已经不再虚弱地睁不开眼睛。 楚星澜翻身想要爬起来,只是腿一动便疼的要命。 她冷嘶了一声,小心掀开裙摆。 昨天受刑之后她一直没敢看着自己的伤口,她怕伤口太狰狞,自己当时的心理承受不住。 只是裙摆下并不是她以为的狰狞伤口,而是一圈圈缠的并不好看的纱布。 楚星澜怔了怔,脑海里才隐约记起昨夜琴峥来了以后的事情。 但是她腿上的伤太过严重,即便是上了伤药,缠了纱布,也依然有鲜血从层层纱布下渗出来,在雪色纱布上染出一片红。 楚星澜虚弱地趴到地上,一天没吃东西,她现在又冷又饿。 狱墙外的阳光越过窄小的窗栅,落在她面前脏污的地上。 楚星澜缓缓将手伸到阳光在的地方,空空地握了握,像是努力地想要抓住点什么。 那一刻她在心底跟自己发誓,若是她能够活下来,她一定不会再让自己受这般凌辱。 她要将长公主从高位上拽到泥地里低踩,她要将无耻之极的皇族都拽下来,让他们也尝尝这种痛苦。 那些伤害过她的,她决计不会再轻易放过,那些给了她痛苦的,她一定要加倍奉还。想要抢走她东西的人,她会让对方一无所有。 这个世界里从来没有小打小闹的玩玩而已,痛是真的,流的血是真的,若是死了…… 便是真的死了。 她不要做地上随时能被人践踏的蝼蚁,她要做高位的凤凰,一怒便能让所有人都跟着害怕震颤的凤凰。 一直到了辰时才有人来送饭。 其他牢房里的囚犯们一听到有饭吃了,都立刻围到了栅栏边,伸手道:“我要吃,先给我一份!” 只有角落的楚星澜,小小的一只躺在地上,因为踝骨已碎,她现在半步都走不了。 两个狱卒最后才走到她的牢门前,见楚星澜还趴在地上,长得胖些的那个狱卒没好气道:“趴在那儿装什么死,起来吃饭了!我看你离死也不远了,能吃一顿就紧着吃一顿吧!” 这时候另一个瘦个狱卒连忙接过他手里的饭篮子说道:“李哥,我才刚来没几天,这剩下的饭就让我去发吧,不必再让你劳累了。剩下的牢路,我熟!” 被叫做李哥的狱卒赞赏地看了他一眼,毫不客气地把手里的饭篮子塞到了他手里:“算你懂事。那我就先去休息了。” 瘦个狱卒忙道:“您慢走,一会儿我再去找您喝酒!” 等对方走后,瘦个狱卒连忙打开了牢门,从饭篮子里取出了一份不一样的饭食饭送到了楚星澜面前。 瘦个狱卒将筷子给她摆好,道:“楚小姐,快些吃吧,让人看见就不好了。” 楚星澜警惕地看了他一眼,将头转到了另一边。 想要害她的人不知几多,她不能吃。 瘦个狱卒见状,道:“楚小姐警惕些是对的,但如今皇上都要留着您,别人若是不想死的太难看,便不敢要您的命,楚小姐觉得呢?” 楚星澜闻言,抬眸看了他一眼。 狱卒长的精瘦,看向她的眼中更是一片关切。 见她手上包裹着一层厚厚的纱布,怕是她也吃不了饭,狱卒自己将饭菜端了起来,送到她嘴边道:“小人喂您吃一点?” 楚星澜强撑起身子,坐起来道:“谁让你来的?” 瘦个狱卒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外头有个位高权重的爷托小人在狱中关照您。” 他又一次将饭菜送到了楚星澜嘴边,谁知楚星澜却别过头,死犟着不肯吃。 狱卒见状,皱眉道:“小人来这里虽然时日不久,但也明白一个道理,在这个地方当软骨头是没有用的。只有咬着牙,死撑着一口气,不在这里闭了眼,才有走出去的机会。楚小姐便是再疼,也得扛下去。不吃东西,您能撑多久?” 他又往外警惕地看了两眼,才低声道:“那位爷,可等着您出去呢。” 楚星澜一阵沉默,这才缓缓张口吃了两口狱卒喂的饭。 狱卒见状,紧锁的眉头终于松开些许:“这就对了。” 楚星澜接过饭碗道:“你在这里待久了不好,我自己吃,你小心别暴露了踪迹。” 第119章 毒哑她 狱卒感激地看了他一眼,他们来干这些事情都是冒着风险的,没想到狱中的人竟然也会关心他们,怕他们暴露。 他将饭菜塞进了楚星澜的手里,站起来:“楚小姐千万要撑下去。” 然后便提着饭篮子走出了牢房,将门重新锁了起来。 狱卒走到转角口,又回头看了她一眼。 楚星澜正低头一口一口地扒着碗里的饭菜。也许是饿过头了,她低头吃得甚至有些急。 但是这时,狱卒的眼底却倏然泛起了一抹和他先前的关切半点不符的坏意冷笑。 他走出牢房,牢门外一个披着斗篷的赤衣男子站在那里。 狱卒连忙凑过去,得意道:“白公子,事情都办完了,她吃了。” 赤衣男子转过身,宽大的兜帽下隐约可见半张年轻又不失严肃的脸。 白旗睿问道:“你亲眼看见了?” 狱卒说道:“小的亲手将饭菜喂到她嘴里的。后来她自己也吃了大半碗。” 狱卒的语气还颇有些得意:“昨日小的特意没有给她派饭,她都饿了一天了。那样娇生惯养的大小姐饿了一天,今天看到那么香的饭菜,怎么可能忍得住不吃呢?” 白旗睿的唇角提了起来,从袖中取出了几张银票塞进了狱卒的手里,夸奖道:“做的不错!剩下的事情怎么做,应该不用我教你了吧?” 狱卒连忙道:“放心吧,小人清楚的很。楚星澜娇生惯养,狱中的伙食不好,她不知道囫囵地吃了什么东西,就把自己的嗓子给毒哑了!白公子您是个贵人,也从未来过天牢这种肮脏地儿!” 白旗睿满意道:“懂事,往后这狱长就是你的囊中之物了。” 狱卒大喜过望,连忙磕头叩谢道:“多谢白公子,多谢白公子!” 白旗睿往牢狱里看了一眼,上了一旁的马车,离开了这里。 这个纨绔屡次在人前羞辱他妹妹,还出言不逊说时儿是个娼妇,甚至毁了时儿的诗会,他若不是不趁此机会给楚星澜点教训,她还真要以为自己可以无法无天了! 正好,这次毒哑了她,看她往后怎么在时儿面前叫嚣! 区区一个贱民,也妄想在相府头上放肆,惹了相府,活该她遭此大劫! 天牢里,等外头再也没有任何脚步声传回来,楚星澜便立刻扒开身下的稻草堆,将碗里的饭全部都倒了出去。 然后她又猛抠自己的喉咙催吐,将刚才吃下去的那些全部都呕了出来。 她吐得厉害,已经一天没吃东西的胃收绞的厉害,甚至开始阵阵抽痛。可是她却一点也没对自己心慈手软,仍旧在给自己催吐。直到她连呕了四五次酸水,再也吐不出一点东西为止。 楚星澜趴在地上看着面前污秽的吐物,虚弱地喘着气。然后缓缓拨动稻草,将那些东西全都遮了起来。 那个狱卒说的没有错,皇上要留她的命,别人便不敢杀她。 可就算不杀她,也有的是让她生不如死的方法。 这世上害人的毒药那么多,随便一种吃下去,她都要万劫不复。 既然昨日长公主能进来给她动私刑,那别人自然也能进来害她。只要权位够高,想要买通一两个狱卒来害她,还不是易如反掌。 天牢里的人,她一个都不能信。 琴峥若能再来看她自然最好,若是不能,她就算是自己死扛也得扛到最后。 自从狱卒下午来送过饭后,这一天便又没有任何东西吃了。 一连两日未曾进食,楚星澜到了夜里已经虚弱不已。 可是长公主并不打算就此放过她,夜深人静时,又有两个狱卒将她从牢房里拖了出来。 严逐立坐在昨天长公主坐过的位子上看着她道:“楚星澜,我也不想为难你,可是长公主有命,每日都得折磨你一番才行。今日的一份刑罚还没受呢,咱们可不能落下了。” 在她面前摆着一个黑漆漆的铁桶,铁桶上只有一个手臂粗的圆孔,不知道是干什么用的,但是里面却会不时地传出几道刺耳的抓挠声。 就像是尖锐的粉笔滑过黑板,那声音让每一个听过的人都觉得浑身战栗难受。 严逐立笑道:“昨日你受了大刑,怕你今日扛不过,所以我特地挑了个不会要你命的东西让你尝个新鲜。你看看,我也算是照顾你了吧?” 他走到铁桶面前踢了一脚,里面霎时就传出了吱吱吱的声响。 严逐立道:“这里面装了七八只饿了四五日的水老鼠,太久没尝过肉味了,一会儿还得让你犒劳犒劳它们。听说你是金山堆出来的娇小姐,想必你身上的肉,老鼠吃了也会更香甜一点。” 楚星澜的双眼盯在铁桶上,额上沁出了一层虚汗。 他说着对一旁的狱卒使了个眼神,狱卒立刻将铁桶搬到了楚星澜面前,另一个狱卒也走上前,将楚星澜的衣袖捋了上去。 他们要把她的手放进铁桶里喂老鼠! “放开!” 楚星澜看着铁桶上黑漆漆的小口,使出身上最后的力气奋力地挣扎着。 她的手若是放进去了,怕是出来的只剩下骨头! 可是狱卒却死死摁着她的肩膀,将她的手往铁桶边送,饶是楚星澜用了再大的力气去反抗,她的手也一点点地开始朝着铁桶口挪动。 严逐立道:“你的手抓花长公主的脸,长公主说了,不能让你留着一双好手出去。昨日长公主烫了另一只,今日便把这只手也给毁了吧。” “放开我!” 楚星澜的手离铁桶口越来越近。 没过多久,她的指尖就碰到了桶口冰凉的铁皮。 楚星澜浑身一颤,向来隐忍的眼底也泛起了泪花。 “殷薄煊!”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在最后一刻叫出了国舅爷的名字,那一瞬间她几乎要认命地放弃了挣扎。 可就在她的手要被塞进去的一瞬间,一支不知何处飞来的火把却突然将她面前的铁桶击倒。 一袭四爪白蛟服旋即而至,眨眼之间便将楚星澜身侧的两个狱卒踢飞。 楚星澜疲弱不已,失了支撑的身体倒进身侧宽厚的怀抱里。 第120章 不怕,爷来了 黑皮铁通在地上滚了几圈,撞到了墙角。 饿了许久的大老鼠终于得了自由,纷纷从里面跳了出来去四处觅食。 靠近殷薄煊的那几只都被小甲、小乙当场斩杀了。 还剩下几只则朝严逐立和狱卒们跑了过去,严逐立大吃一惊,连忙抽出身侧的长刀把那几只不知死活的老鼠给杀了。 等他们从一片混乱中回过神,闯入大牢的国舅爷已经把楚星澜揽在了怀里。 殷薄煊听见了她最后的那一声唤,低声在她耳边道:“不怕,爷来了。” 楚星澜抬头看着他,眼睛突然就湿了。 她还以为…… 她还以为殷薄煊真的不管自己了。 她刚才都快要怕死了。 楚星澜将头埋在了他胸前,纤细的手紧紧揪着一片他的衣服,嘤泣道:“爷,我疼……” 殷薄煊看了一眼她苍白的嘴唇,冷声道:“爷带你出去。” 严逐立怒不可遏地看着将人抱起来的殷薄煊道:“你敢擅闯天牢!你眼中到底还有没有王法?劫狱可是死罪,国舅爷你可想清楚了!” 殷薄煊抬头看了他一眼,眼底的寒意似要将他凌迟。 想是他在东宫之中给严逐立的警告还不够,严逐立竟然敢在天牢里将他的人伤成这样。 殷薄煊道:“爷已经查出了玠儿昏迷的原因,楚星澜无辜,爷自然要带人走。” 严逐立一愣,诧异地看着他,竟然这么快就查出线索了? 若是长公主知道不过一日时间楚星澜就从这大牢里出去了,必然迁怒他不可。 他不能让楚星澜这么轻易出去! 严逐立道:“口说无凭,证据在哪?” 这时候同行而来的贾公公不甘不愿地说道:“传皇上口谕,太子突染恶疾,系东海秘术所致,与癔症邪气无关。” 严逐立咬牙道:“可这也只是说与癔症无关,怎知这东海秘术不是楚星澜所为?” 贾公公的脸色顿时更加难看了不少,他道:“国舅爷一口咬死此事乃是齐贵妃所为,禁军方才已经去过浮云殿了。” 严逐立一愣,动静竟然这么快? 严逐立问道:“齐贵妃已经招供了?” 贾公公摇头道:“齐贵妃……潜逃了。” 严逐立不可思议道:“皇城四处都有禁军巡逻,他们能逃到哪儿去?” 贾公公道:“齐贵妃的浮云殿中暗布了一条机关道,禁军到时,齐贵妃便已经携着六皇子逃了进去,禁军没抓到人。” 当初齐贵妃入宫以后就频频整修自己的殿宇,来来回回折腾了有三四年,工匠都不知道换了几批,废石乱泥也往外运了不少。 那时候大家并没有怀疑什么,直到今日齐贵妃逃进了机关道,大家才知道齐贵妃那时根本就是在暗度陈仓,借着修葺殿宇之名,暗修机关道。 那机关道还颇为厉害,几批想要强行冲进去的禁军都死在了外头。 这时候他们逃走不用说都知道是畏罪潜逃。 可严逐立还是不死心,“只要没抓到人,楚星澜就有嫌疑!怎能随意将人带出天牢?” 贾公公压着怒火道:“国舅爷说楚星澜懂机关术,若能让她进机关道,便能抓住齐贵妃等人。” 严逐立眉头一皱:“可……” 贾公公扫了他一眼:“可什么?殷国舅以阖府上下作保,说楚星澜此次若是不能破机关道,将齐贵妃抓回来,国舅爷便甘愿揽责与楚星澜同罪。国舅爷魄力惊人,皇上还能说什么?” 他说着还不甘地看了殷薄煊一眼,皇上好不容易才拿住楚星澜这么一个错误,可殷国舅这次赌的这么大,反倒是让皇上不得不退一步。 殷薄煊来接楚星澜,也是为了将人带进机关道。 不过这次的事情没这么容易糊弄过去,且不说楚星澜本身就是个废物,他们根本就不信楚星澜能破机关道。 就算她真懂机关道的奥秘,她都已经被折腾的不成样子了,这幅样子进去,不因为伤口感染高烧难治就不错了,哪儿还能有能力真去破解机关道里的奥秘? 国舅爷赌这么大,无非是想要先将楚星澜从牢里带出去。 可若是他们不能将齐贵妃等人抓回来,不只是楚星澜,就连国舅爷自己都自身难保。 贾公公脸上浮现出一抹不屑的笑意,算无遗策的国舅爷,这次恐怕要得不偿失了。 这次皇上说不定还能一次将楚家和国舅府都给端平了! 楚星澜一愣,惊讶地抬头看着抱着自己的男人,他的颚骨线条分明,薄唇紧抿,脸上是一派严肃之色。 他竟然将国舅府给赌进去了? 贾公公说着又看了严逐立一眼,对他吩咐道:“你身为禁军统领,有护卫皇城之责,如今皇城出了如此大事,你自然应当跟着国舅爷和楚星澜一同如机关道,捉拿齐贵妃等人。” 严逐立怔了怔,立刻明白过来皇上是要让自己的当他的眼睛,监视着这二人的动向。 严逐立毫不犹豫地领命道:“臣遵旨!” 贾公公催促道:“齐贵妃等人入机关道已久,你们就莫要耽误时辰了,快些出发吧。” 这话听起来像是急着捉拿要犯,其实根本就是他们不想给楚星澜治疗的时间和余地,要紧着在他们没有任何准备的时候,把他们赶进机关道。 贾公公声音刚落,殷薄煊就已经抱着虚弱不已的楚星澜走出了天牢。 严逐立正要跟上,谁知却被贾公公抓住了胳膊。 贾公公掐着嗓子道:“严统领,皇上的意思是,机关道危险不已,您此去可千万要小心。人可以慢慢抓,但是这走的每一步都得保证是安全的。你明白了吗?” 严逐立怔了片刻才回过味来,“公公放心,臣一定慢慢抓!” 机关道里危险密布,进去的人九死一生,他们当然要慢慢行进,才能保证安全。 但是这慢慢抓却尤其不利于楚星澜,她受了那么重的伤,在机关道里待的越久,就越容易因为伤情而变得虚弱。 若是她此次因重伤不治死在其中…… 严逐立冷笑了一声,那就只能怪她命不好了。 谁让她要与皇族作对呢? 第121章 让爷看看 楚星澜的双足沾不了地,一路都是被国舅爷抱着走出天牢的。 现在是夜里,牢外一片漆黑,并不里天牢里明亮多少。 楚星澜问道:“你真的拿国舅府做赌注了?” “嗯。” 国舅爷的步伐略显急促,但是声线却稳而低沉。 她以为殷薄煊这次要不管她了,却没想到他竟然已经为自己下了那么大的赌注。 楚星澜愧疚地伏在他胸前低声道:“国舅爷,我这次怕是帮不了你了……” 殷薄煊垂眸看了她一眼:“无妨。机关道,爷自己闯便是。” 自己闯? 可是她听贾公公等人的话,那机关道似乎颇为厉害。 他真的可以吗? 楚星澜的心弦一颤,眼睛霎时又红了起来。 殷薄煊心上一紧:“疼的厉害?” 楚星澜摇摇头,委屈地说:“昨夜我听说你在东宫守着太子殿下寸步不离,也没有去查半月花,我以为你怀疑我,便不管我了……” 殷薄煊眉心一蹙:“爷守着玠儿,也是守着你。” 楚星澜虚弱至极,根本没有心思细想。她抬头看着他,有些不解他在说什么。 殷薄煊低声说道:“从你被抓走以后爷就知道,若是爷离了东宫,玠儿便有生命危险。皇上随时可能趁着玠儿重病害他。” 楚星澜心一惊,虎毒尚且不食子,皇上会那么恶毒吗? 殷薄煊道:“若是玠儿死了,你便不用再审。皇上直接就可以给你扣上一个谋害皇储的罪名。到时候莫说是你性命不保,楚家都难以逃脱。皇上必然借此机会将你们抄家。” 皇上历来不喜欢玠儿,又对楚家家财多有觊觎,此次玠儿中术,是皇上一箭双雕的好机会。 他若是趁此重病杀了玠儿,一则可以再立皇储,二则也可吞并楚家家财。 殷薄煊不信南宫流明会不动心。 他那时候若是离了东宫,不仅玠儿性命不保,楚家也别想保存。所以他那时只能让小甲小乙去查半月花,而他则留守东宫。 殷薄煊道:“若说怀疑,你说的不错,爷对你的确抱有疑心。但你是爷的人,便是你有问题,是细作,也只有能由爷来处置你。你的死活,从来都是由爷说了算,旁人动你不得。” 他怀疑她,但却不能看着她在牢里被折磨致死。 他知道自己若是再不将楚星澜救出来,她怕是要性命不保了。 所以即便入机关道很危险,他也只能以此为由,先将她从天牢里带出来。 只有将她放在眼前,殷薄煊才能保她的性命。 也许是昨天夜里琴峥给她上的伤药已经没了疗效,楚星澜在出了天牢以后,踝骨上的痛意反而更重了几分。 楚星澜深吸了一口气,紧咬着唇,不让自己交出来。 殷薄煊垂眸瞥了一眼她沾满血污的裙摆,眸中寒意更甚。 只是贾公公在身后催着,他们一路都没有时间歇息,离了天牢后,殷薄煊便将她抱上了马车,直往皇宫前去。 抱着她坐进马车里后,殷薄煊便从一旁的箱柜里抽出一件白色披风盖到了她身上。 刚才抱着她时他便感觉到了楚星澜的身子有多凉。 殷薄煊一边替她系好披风上的细绳,一边对她说道:“机关道在地底下,那里十分阴寒,爷一会儿还像刚才一样抱着你进去。” 楚星澜有气无力点了点头,整张小脸是他从未见过的苍白。 她本就瘦弱的像只小猫,如今宽厚的披风一遮到她身上,几乎就将她整个人给盖住了,更显得她瘦小可怜。 殷薄煊的视线落在了她唯一露出来的裙摆上。 从前干净的小裙子上一片血污不说,她的腿从刚才开始便一直都在抖。 殷薄煊面色一寒,将手伸向了她的裙摆。 可就在他指尖离楚星澜的裙摆只有一寸之遥时,楚星澜却突然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臂。 殷薄煊一愣,抬头看着她。 楚星澜颤抖着摇了摇头。 殷薄煊的手僵持在空中没有抽回去,他看着楚星澜的眼睛,声色坚定道:“让爷看看。” 楚星澜还是摇头。 殷薄煊道:“战场上断肢残尸堆积如山,爷什么场面没见过?” 楚星澜轻轻吸了两下鼻子。 殷薄煊伸出另一只手抓住了她的细腕,沉声道:“爷不怕。” 他手上稍一用力,便将楚星澜的手扯开了。 楚星澜竟然不敢再看他的眼睛,将头侧到了另一边。 殷薄煊缓缓她长裳的一角,入目便是一圈圈缠的厚实却也丑陋不已的纱布。 她的双腿脚踝处肿了一大圈,即便纱布缠了十几层,血还是从中渗了出来。难以想象这层层纱布之下,到底是怎样骇人的伤口。 殷薄煊想要替她拆开纱布看看,但是此时他们尚在马车上,就算拆了纱布也不能为她处理伤口,反而可能让她脚上的伤口恶化感染,他便也只能作罢。 但是看过她的伤处以后,他的薄唇却紧紧地抿成了一条线,眸中寒潭更似结了一层难化的寒冰,冷的叫人不敢直视。 “夹棍?” 他的口中冷冷吐出两个字。 楚星澜身子一颤,也不知是因为怕那个刑罚,还是因为怕他刺客骇人的语气。 殷薄煊微眯着眼睛:“谁的主意?” 楚星澜拽着膝上的衣服道:“长公主狱中施威,严逐立想的法子……” 殷薄煊咬牙道:“还有呢?” 她身上受了那些伤,又都是谁给她的伤,他要一一细数。 楚星澜抿了抿干涩的唇,缓缓抬手道:“烙铁……” 殷薄煊:“也是严逐立的主意?” 楚星澜再次点头。 殷薄煊阖上双眸深吸了一口气,搭在腿上的拳头缓缓收紧,手背上青筋暴起。 面上服软,却在狱中伤他的人。 好,严逐立他好得很! 颠簸了两刻钟后,马车终于到了皇城。 殷薄煊将她从车上抱下来。 看着夜里更为巍峨肃穆的皇城,楚星澜揪住殷薄煊肩头的衣服,抿了抿唇。 这不是人间富贵处,这是皑皑白骨城。 觉出她的不安,国舅爷将怀抱收紧了一分,“爷在呢。” 第122章 狗叫,别理 一直跟在他们身后的严统领看了他们一眼,嘴角不屑地提了提。 等入了机关道,到时候危机四伏,他们自身难保,恐怕就没空在这里你侬我侬了。 几人一路来到了浮云殿,殿外禁军层层把守,将这里围了个水泄不通。 这时候江隐踪从一旁走了出来,对殷薄煊做了一揖:“国舅爷。” 严逐立顿时皱眉:“他是什么人?” 殷薄煊冷漠道:“对本国舅作揖,自然是爷的人。” 殷薄煊早知道贾公公他们不会给楚星澜治疗的时间和机会,所以才会先让江隐踪来浮云殿外等着,预备等一会儿入了机关道,他会再找机会让江隐踪给楚星澜治疗。 严逐立不满地问道:“他难道也要和我们一起进去?” 他们此行最大的目的,就是拖国舅爷和楚星澜的后腿,让国舅爷办不成事,可不是真的冲着齐贵妃去的。 跟着殷薄煊去的人越多,国舅爷成功的几率就越大,严逐立自然不想看见殷薄煊带太多人。 不等殷薄煊说话,严逐立便自顾道:“机关道中带太多人不便行进,国舅爷要不就别带他了。” 殷薄煊看了一眼严逐立身后跟着的禁军侍卫,嘴边露出了一抹讽刺的笑意:“你这一队人浩浩汤汤,少说也有百人,百人都一同入机关道了,爷多带一个人又有什么不妥?” 严逐立回头看了身后的禁卫军一眼,他带这么多人自然是为了防备机关道里出事。 可是殷薄煊的人若是带的多了,不是妨碍他们原本的计划了吗? 这时候殷薄煊又道:“要爷少带一个人也可以,除非你也只带爷这么几个人,和爷一同进去。” 严逐立一愣,看向了殷薄煊身侧。 除了他手中抱着的楚星澜,殷薄煊身边只有小甲和小乙两个人。 要他只带两个人进去? 那不是去找死吗? 要是到时候里面的机关太多,没几个人替他当肉盾,他肯定来不及躲! 严逐立的脸色瞬间难看了不少,要他为殷薄煊身边的一个人冒这么大的险,这不可能! 严逐立拉长着一张脸道:“那就带上吧,不过我丑话可说在前头,机关道中危险重重,到时候国舅爷身边的人若是出了什么事,我可不一定能腾出手来救。” 殷薄煊冷笑了一声,似乎早就知道他会做这个选择。 只是大家都是一同进机关道的人,本来就应该相互扶持,可是严逐立却表明了不会管他们的死活,这的话听在谁耳里都分外刺耳。 可是江隐踪却微微一笑,不以为意道:“小人自然不会给严统领添麻烦。若是小人死在机关道中,那也是小人的命不好。” 严逐立眯了眯眼,江隐踪的笑容总给他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 贾公公在一旁催促道:“齐贵妃等人入机关道已有一个时辰了,你们还不快些,若是让他们先逃了,也要治你们办事不力之罪。” 众人不再废话,先后走进了浮云殿。 机关道在内殿里的大床下,入口已经打开了,但是楚星澜还没进去,就隐约闻到了空气中漂浮的腥甜的味道。 楚星澜的眉头蹙了蹙,怎么会有这么浓的血腥味? 床下是一条直直向下的石梯,先前下去的一波人已经在石梯两边树起了几根火把,但是因为照明的东西有限,密道里还是显得十分阴暗。 小甲和小乙各自点了一根火把一前一后地走在楚星澜和殷薄煊身边为他们照明,江隐踪也走在他们近前,免得落下队伍。 下了地道,楚星澜便被面前的景象给惊到了。 地道之下只有一条十二尺宽的单行道,但是那条单行道上却布满了碎裂的尸块和被碾到稀烂的肉酱。 从哪些尸块上挂着的几片衣服仍旧可以看出来,这些人生前都是皇宫的禁卫军。 和这里的浓郁的血腥味相比,刚才她在上面闻到的味道根本不算什么。 楚星澜已经两日没吃东西了,胃里本就绞的难受,此刻更是被机关道里的味道熏的直想吐。 她捂住嘴,干呕了两声,胃里顿时更加不舒服。 殷薄煊低头看了她一眼,忽然想起来她从前在杏儿庄被绑时看到被自己斩成两截的人也是这幅模样。 这时候江隐踪朝她走了过来,举起双手给她递了一张白色的手帕:“楚小姐,捂着口鼻,不至于被腥味熏吐。” 楚星澜伸手接过,朝他微微点了次头。 她将口鼻捂住,很快便从帕间嗅到了一股淡淡的薄荷味。这味道让她舒服了许多,脑子也清醒了不少。 江隐踪又从身侧的药箱里拿出一个小瓶子,从中倒了两颗棕色药丸出来。 药丸并着水袋一块送到了楚星澜面前,江隐踪道:“楚小姐,你现在看起来实在虚弱,这药吃了可以涵养精神,您吃两颗。” 楚星澜乖乖吃了药。 只是江隐踪给她递过来的水喝着着实有些苦。 楚星澜眉头一皱,抬头看了江隐踪一眼。 只见江隐踪对她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他怕自己进来以后找不到机会给她疗伤,只能先将药熬上装进水袋里,悄悄地给她喝两口。先吊着些楚星澜这口气。 楚星澜心中顿时明了,默不作声地又喝了两口。 一旁的严逐立见状却皱了皱眉,悄然对身边的兵使了个眼神。 那兵便立刻道:“谁这辈子还没受过点伤?一点小伤在那里磨磨蹭蹭半天,我们什么时候才能走出这个机关道去抓人?若是齐贵妃等人跑了,到时候罪责要算到谁的身上?” 那个禁军士兵一说完,他身后的人也附和出声,一脸对楚星澜不满的样子,无形之中给楚星澜增加了不少心理负担。 正喝着水的楚星澜身体一僵,生怕在这个时候给殷薄煊拖后腿,担忧地抬头看了他一眼。 殷薄煊却抱着她,面不改色道:“狗叫,别理。” 他那时是不在天牢,才让别人欺负了她。 但是现下他在楚星澜面前,还让她被人欺负了去? 第123章 急着回去奔丧 他的话让楚星澜安心了不少,楚星澜又喝了几口,才将水袋递回江隐踪面前。 也不知道江隐踪给她喝的到底是什么,那药的药性上来极快。没过多久,她便觉得脚踝上的痛感减轻了许多。 这时候严逐立身旁的小兵又在两个人身后喋喋不休地催促道:“到底好了没有,药也吃了,水也喝了,还得多久我们才能进机关道?” 小乙回头看了那个八婆一样的士兵一眼,怒道:“楚小姐身上有伤还不能喝两口水歇歇了?又要马儿跑又要马儿不吃草,你那么厉害你怎么不上呢?” 小兵被他突然呛声,愣了愣后才说道:“我们都是奉命办差,我不过说出了大家心底的想法而已。若是楚小姐一直这么磨蹭下去,齐贵妃早就从机关道的另一头跑了!我们何时才能抓到人?” 他的话说的心急不已,仿佛多么期待着去立功似的。 机关道不知道通向何处,他们若是不能尽早走出机关道,走到尽头,的确很难找到齐贵妃等人的动向,更遑论将他们抓回来。 但是小乙心底清楚,他们根本就是不想要给楚星澜丝毫歇息的时间,想要折腾死她。 除此之外,他们估计也想要摸摸楚星澜的底细,看看她是不是真的懂机关术。 小乙冷笑了一声:“皇上不急太监急,怎么,城外三十里火光冲天,烧的是你娘飘零的骨灰啊?你是急着回去奔丧吗?” 楚星澜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没想到小乙平时不怎么说话,今天一张口,骂人的造诣竟然这么高。 被怼了的士兵脸色铁青,可是还不容他反驳,殷薄煊便先冷斥了一声:“小乙!” 小乙愣了愣:“爷。” 殷薄煊瞥了身后的禁军一眼,冷责道:“机关未破,你就这么闲,竟然连几条不入流的狗的开始管了。满京城那么多乱吠的狗,你难道都要跟他们叫一遍吗?” 这话听着是在教训小乙,其实根本就是在骂他们身后那群狗仗人势的东西。 小乙看了刚才的小兵一眼,低头敛眼退到了一边,眼底却载满了对他们的轻蔑之意:“爷教训的是。” 这时候楚星澜轻轻揪了揪殷薄煊领口的衣服,用眼神示意了一个方向,低声道:“国舅爷,抱我到那边看看。” 殷薄煊蹙眉看了她一眼:“这里的机关爷一会儿自会查看,你犯不着操心。” 楚星澜却摇头道:“让我看看。” 殷薄煊为了她已经赌上了国舅府的阖府安宁,若是他们不能破了这机关道,抓住齐贵妃等人,楚家不保,国舅府也不保。 吃了江隐踪刚才给她的那些药,她已经感觉自己好多了。 她虽然不知道自己能在这里撑多久,但是只要她还有些力气,她就得先帮殷薄煊破了面前的机关。 同舟共济。 她在这里多解决一个问题,殷薄煊就少承担一分危险。 她要殷薄煊活,她也活。 殷薄煊薄唇微抿,抱着她走向了刚才她示意的方向,在距离满是尸骸的单行道半步的地方停了下来。 道上的血有一些已经凝固了,在这幽暗的地道里透出诡异的暗红色。 单行道的另一头,一个巨大的圆柱形滚轴靠在那里。这个滚轴是专门为了单行道设计的,恰好能将整个前行的道路堵死。 齐贵妃就是怕自己会有这么一天,才早早备好了这个用以逃生的机关道。 越过滚轴,楚星澜隐约能看见之后的石门巨缝。但是前面的道路阴暗,除此之外她也看不清别的东西了。 如果不想办法绕过这个巨大的东西,根本去不了之后的地方。 这是她要克服的第一个难关。 楚星澜认真看了看,滚轴是实心巨石所制,石头表层被凿出了四个凹陷之处,上头插满了锐利的尖刀。 刀尖上的鲜血已经凝固了大半,巨石滚轴也几乎整个被染红。 显然地上的那些碎尸都是这个被这个它给绞成碎块以后再压成肉酱的。 楚星澜默了默,又将视线移向了两侧的石墙。 石墙上专门凿出了两条十分宽的方便巨石滚动的滑道,想必是触发了某一个机关以后,那个巨石滚轴就会朝他们碾过来,地上的人应该就是这么死的。 严逐立不耐烦道:“你们看了半天,到底看出端倪没有?” 殷薄煊回头看了他一眼,眼底是一片漫漫寒意。 他真想现在就绞了严逐立的舌头,让他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严逐立此时却半点不怯,依旧道:“不是国舅爷说她懂机关术吗,你都带她进来了,她不得露两手给大家瞧瞧?怎么现在我都不能问了?” 这件事情他在理,国舅爷是用这个理由把楚星澜从天牢里带出来的,他自然也能用这个理由来给楚星澜施压。 “若是她什么本事都没有,国舅爷不妨趁早把人送回牢里,免得给大家拖后腿,耽误了大家的进程。” 小乙瞥了他一眼,耽误进程的前提也得是有进程。 禁军将浮云殿围起来这么久了还没过第一关,现在来跟他们说什么进程。 没脸没皮的玩意儿。 就在严逐立喋喋不休的时候,楚星澜的双眼却一直在观察石壁上的巨石滑道。 半晌,她忽然疑惑道:“巨石可以在机关的推动下滚出来,可它又是怎么滚回去的?” 照理来说这个巨石在滚出来绞杀过人以后,应该停在他们脚边的位置,将去路封死,不可能再倒退回原来的石门前,可是这块石头却做到了。 这是为什么? 严逐立被她突然的问题问的一愣,她发现端倪了? 这时候楚星澜抬头看了殷薄煊一眼,一双眼睛里仿佛充满了待解答的疑惑。 殷薄煊嘴边泛起一抹阴恻的冷笑:“找个人试试不就知道了。” 试试? 小乙第一个会意,直接揪住身侧刚才受严逐立指使的小兵的衣领:“你不是着急往前走吗,给你这个机会!” 话音刚落,小乙就将人朝前面的机关道给丢了出去。 第124章 杀鸡儆猴 小兵吓得大叫了一声,随后便重重地落到了地上。 他的运气不好,直接砸在了一堆被碾成肉酱的尸块上。 小乙冷眼看着趴在地上的人,心中终于畅快了些许。 楚小姐身负重伤还在这里解机关道,这个什么都不是的小兵却在这里逼逼赖赖个不停,试机关不祭他祭谁? 可是小乙的力量不足,小兵被丢到的地方还只是单行道的半中央,离尾端的巨石滚轴还有很长一段距离。 小兵被面前的东西恶心的只想吐,这时候殷薄煊眼底的寒光一闪而过,抱着楚星澜就使出轻功跳到了小兵跟前,一脚撂在了对方的胸口上,旋即又转身跳回他们刚才站的地方。 一套动作干净利落,不过短短几秒之间就已经全部完成,待他稳稳落回原地,楚星澜还没从惊讶中回过神。 小兵只觉胸口一阵剧痛,身体就已经从单行道上一连滑出去了十余米远,呕出了一口血,落到了离巨石滚轴最近的位置。 小兵疼的龇牙咧嘴,还没从地上爬起来,耳畔就听见了咔嗒的一声响。 小兵一愣,回头看向自己身侧开始缓缓朝他滚过来的巨石,顿时吓得大惊失色,屁滚尿流地就爬起来往回跑。 “啊!救命!救命啊!” 小兵拼命地往回跑,想要将自己的步子迈到最大,从单行道上跑回来。 可是巨石滚动的速度却越来越快,也越来越逼近他。就在他跑过单行道一半距离的时候,他面前的地板更是开始一点点地朝下倾斜了下去。 这样一来他逃命的通道就无形之中变成了一个向下滑动的斜坡,有了这个倾斜的角度,巨石滚动的速度顿时快了一倍。 轰隆隆—— 整个单行道里都回响着巨石滚轴滚动的声音。 小兵大惊失色,几乎使出了毕生最快的奔跑速度,想要跑回前面的安全地带。 可是让他绝望的是,他越往楚星澜他们所在的位置跑,这个斜坡倾斜的角度就越大,而他身后镶着刀片的巨石滚动的也就越快。 就在他距离楚星澜还有七八米距离的时候,那个巨石滚轴已经追到了他的身后。 巨石滚轴先是碾上了他还没来的及向前迈的右腿,直接将他的腿碾成了肉酱,小兵痛呼一声,倒在了地上,随后巨石滚轴上锐利的刀片就刺透了他的背脊。 小兵尖叫着痛苦地朝前伸出一只手,“救……” 没等他的我字说出口,他的最后一声呜咽就被巨石碾过,跟着他的身体一起变成了血糊糊的一片肉酱。 碾过小兵以后,巨石滚轴却没有停下来,而是继续顺着滑道向前滚动,不一会儿就逼到了楚星澜和殷薄煊的近前,最后在距离他们两步之遥的地方停了下来。 巨石上再次沾满了鲜血,混着之前沾上的血污,刀片上黏稠的血珠一滴一滴缓缓向下滴落。 这时候众人又听见耳畔响起了一道沉闷的“咔嗒”声响。 暗处不知道哪个机关又被触发,刚才向下倾斜的单行道竟然又缓缓抬了起来,像个跷跷板一样,将身处他们着一端的巨石给抬了起来。顺着与刚才完全相反的斜坡方向,巨石滚轴又轰隆隆地滚了回去。 再次碾过小兵的尸体后,巨石滚轴又一次死死挡在了之后的那一道石门之前。 机关道里又恢复了一片宁静,一切看起来仿佛都跟他们刚来的时候没有任何区别,不过是空气中的血腥味比方才更浓烈了一些而已。 楚星澜看着巨石滚轴怔了怔,古代没有动力机,这机关竟然还能反复使用,在杀完人后再次滚回原处,也算是奥妙了。 此时再看严逐立,他的脸色比一开始时不知苍白了多少。 这中机关简直比天牢里的任何一个刑罚还要吓人。 竟然用活人来试机关? 严逐立无声咽了一口唾沫,悄悄地往后退了半步。 那个小兵不过多说了两句话就被国舅爷丢了出去,他分明是在杀鸡儆猴。 有了那个小兵的前车之鉴,严逐立身后的那些禁军再也不敢吱一声,生怕下一个被他们祭出去试机关的人会是自己。 “你们……”严逐立道:“你们这是公然谋害禁军!待我回去,我定要禀明皇上!” 殷薄煊嘴畔泛起了一抹冷笑,“他的腿若是有他的嘴皮子一半快,便不会死在那条机关道上。技艺不够却要同爷一起来闯机关道,死了怪谁?” 这话不像是在说刚才惨死的小兵,反倒更像是在给严逐立一个意味不明的警告。 严逐立的身体一僵,若是他也死在了机关道里,死了又怪谁? 殷薄煊瞥了严逐立一眼,嘴边的笑意更深。 严逐立一愣,背脊上忽然就爬上了一股密密麻麻的寒意。 殷薄煊冷呵一声收回了自己的目光,眼底的冷意却分毫未减。 他无意识地低头,将自己的下巴抵在了楚星泛凉的额间轻轻地蹭了蹭。 楚星澜的身体一僵,抬头看着他。 今日他就没打算让严逐立竖着从这里出去,这不过是刚刚开始而已。 他会让严逐立一辈子后悔跟他们走进这里。 殷薄煊的话让严逐立没有丝毫反驳的余地,严逐立就算不愤也知道自己难在这件事情上继续借题发挥。 他又紧咬牙关道:“好,此事便算作是他技艺不够才丧命于此,可你们既然用人试了机关,也总该看出点猫腻了吧?” 严逐立没能在滥杀无辜这件事情上抓住他们的把柄,便又想要用机关来为难二人。 他指着前面的机关道说道:“现在那巨石滚轴又回了原处,我们到底要如何过去,你们倒是说啊!若是说不出来,便证明楚星澜破不了机关道,国舅爷你也是欺君罔上!” 那个巨石滚轴如此厉害,还不是只能用一次的机关,他就不信楚星澜一个路都走不了的废物真能带着他们越过巨石滚轴闯出这个机关道! 这时候楚星澜却抬头看了他一眼,冷笑道:“谁说我破不了呢?” 第125章 障眼法和真通道 此话一出,大家顿时都惊讶地看着她。 这个机关不过才在他们面前动了一次,大家都还没弄明白呢,她就说她能破? 不是夸张吹牛,真能破? 严逐立的一双眼睛死盯在楚星澜身上,就见抱着殷薄煊的脖子道:“国舅爷,烦请退两步。” 殷薄煊抱着她往后稳稳地退了两步。 楚星澜倚在他怀里,将手伸向了一旁的石壁,似乎想要从石壁上找寻什么。 片刻后,机关道里的众人陷入了不约而同的尴尬与沉默。 姑娘的手有点短,没够着…… 小指头尖尖都伸直了也没碰到她想要碰的东西。 楚星澜一阵沉默,殷薄煊又往石壁的一侧移了移,楚星澜这才摸到了石壁。 她在石壁上一阵摸索,但是却一直没肇东她要找的东西。 她又对殷薄煊道:“另一边的墙上看看。” 严逐立嘴边牵动了一丝不屑的冷笑:“其实你什么也没看出来,在这里糊弄人吧?楚星澜,老子可没时间在这里跟你虚耗!你要是再找不出来……” 就在他说话的功夫,楚星澜的手忽然卡在了一块石头上。 殷薄煊立即会意:“小甲!” 小甲一直跟在两人身侧等候差遣,殷薄煊一叫他就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了。 小甲上前用力将那块石头往前一推,随着一阵低沉的摩擦声响起,在和机关道完全相反的方向,他们身后的地上就打开了一个四四方方的地坑。 站在后排的禁军没有丝毫准备,有三四个人更是直接摔进了脚下的地坑里。 严逐立猛地转身往后看去,他还以为又是什么害人的机关,第一反应就是吓得往机关道的方向后跳,差点都跳到了机关道上。 围在地坑四周的禁军不敢随意上前,只敢看着掉到底下的人问道:“底下是什么情况?” 摔懵了的大头兵扶着头盔往前看了一眼,却忽然喜道:“是通道,这里有一条往前的通道!” 严逐立一愣,不是机关? 他连忙凑到近前俯身看了看,底下竟然还真有一条完全不一样的通道! 楚星澜竟然真的找到路了! 这时候殷薄煊也抱着楚星澜走了过来,淡定非常地带着人跳下了新发现的通道。 小甲不屑地白了严逐立一眼,“还以为禁军统领能有多骁勇,不过是一条通道而已,也能把你吓成那样。” 刚才他大惊失色的样子大家可都看在眼里,严逐立想赖也赖不掉。 严逐立一噎,这时候小乙和江隐踪也从他身边走了过去,他们的嘴畔无一不挂满了轻蔑和讽笑。 严逐立的眼皮跳了跳。 等严逐立的人也从上面的机关道跳下来,整理好行军,殷薄煊已经带着他的人朝前走出了一段距离。 底下的地道和上头的机关道方向是相对应的,不过地道里却没有什么变态的巨石滚轴,只有一条简单的不能再简单的平坦之路。 一行人在地道里缓缓前行,这时候有人发现,他们头顶的石壁上竟然有血水渗透了下来。 那都是之前被巨石滚轴碾死的那些人的血。 众人的脸色都变了变,楚星澜却好像早有预料,半点都没有被惊讶到。 别人入了地宫,第一眼看见那条宽敞的通道,便会下意识地认为那是齐贵妃等人逃走的通道,一力想要从机关道上过去,却不知道上面的机关不过是个障眼法。 楚星澜在看到巨石滚轴的时候就发现那快巨石是从地道里直接凿出来的,不是后来装进地道里当机关的,所以根本没有将那快挡路的巨石移开的可能。 那时候她就怀疑在单行道之下还有另一条路可以走。 后来那个小兵试了机关,她看了推动巨石滚回远处的跷跷板一样的装置,就更加肯定了自己之前的想法。 “跷跷板”上下倾斜必然需要一定的空间,若是机关道之下没有通道空余,“跷跷板”根本不可能运作起来。 走在最前头的是殷薄煊等人,严逐立则带着禁军跟着他们身后。 看着殷薄煊怀里只露出半颗脑袋的楚星澜,严逐立眼底渐渐浮上了几分危险之色。 若楚星澜不懂机关术还好说,他随意就可以将责任推到他们身上,可是现在楚星澜的样子分明是真的懂机关术,要真是让他们一路闯过去,皇上岂不是要怪他办事不力了? 到时候皇上惩治不了国舅爷,他也别想好过。 他不能让楚星澜就这么顺遂地带着大家走下去,他得想个办法拖慢大家的进程,在这里死耗下去不可! 不管下一个机关是什么,他都得在楚星澜破机关的时候动点手脚! 或者干脆他乱来一同,搅乱楚星澜对机关的观察和计划! 那个女人虽然吃了两颗江隐踪给的药,但是她身上的伤毕竟到现在还没有认真治疗,想必她之后也撑不了多久。他只要拖延住时间就够了! 楚星澜倚在殷薄煊的怀里,看着面前阴暗的不知通向何处的地道问道:“爷这一路都要这么抱着我吗?” 殷薄煊垂眸看了她一眼,问道:“你怕爷抱不动?” 楚星澜道:“这么抱着费劲,爷背着我兴许能省力些,前面说不定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 殷薄煊闻言不再看她,稳步朝前走去道:“就你身上那二两肉,爷一手都能拎起来。” 在天牢是谁嘤嘤地跟自己叫疼的? 她腿上的伤那么重,也只有这么抱着走才能少受些疼,她竟然还怂恿自己背她! 亏她想的出来! 走出平静的通道,几个人便来到了一个有着三个通道的岔路口。 小甲一愣:“爷,这可如何是好?” 通道这么多,谁知道齐贵妃走的是哪一条? 要是走了错的一条,耽误时间不说,中间还不知道要遇上多少危险的机关。 殷薄煊看了怀里人一眼,楚星澜刚才虽然帮着破了机关,但是他知道她的状态坚持不了多久,他们还是应该尽快找到出口,将齐贵妃等人给抓到才行。 国舅爷蹙眉道:“先看看地上的足印……” 第126章 阴险使坏 谁知他的话还没说完,一旁的严逐立便立刻招呼人自己手下的禁军乌泱泱地聚集到了岔路口道:“什么岔路口这么难选择,我来看看!你们也都来看看!” 小甲一愣,气恼地看着面前的一群人道:“你们在干什么?” 刚才他们走来的机关道里有不少尘土,若他们能好好地沿地寻踪,兴许还能从地上的足迹里看出齐贵妃等人到底逃进了哪个洞口。 可现在岔路口被严逐立带着人这么胡乱一踩,他们哪里还能找出齐贵妃真正的足迹? 严逐立嘴边扬起了一抹坏笑,却还假意地扒拉在洞口看了两眼,才回头道:“我们当然是在找齐贵妃的动向!刚才楚星澜已经破了第一个机关道,我们自然也要办点事,免得回去以后,皇上责怪我们办事不力!” 殷薄煊冷眼看着面前的人,唇角无声压了下去。 皇上怎么可能怪他办事不力,他拖人后腿可太利索了。 严逐立说着还在地上用力蹭了蹭自己的鞋,仿佛鞋子上沾了什么脏东西似的,其实他的鞋子上除了尘土根本就什么都没有。 但是本来就足迹凌乱的地上却被他蹭的一片模糊,这下真是什么都看不出来了。 严逐立的眼底浮现出一抹得逞的喜色,国舅爷想要从地上的足迹找人,他就先毁了地上的足迹,看国舅爷怎么抓人! 这里有三个岔路口,要是一个个找过去,可有的折腾。 楚星澜能撑到走出去的时候吗? 小甲看着他那双不安分的脚怒道:“国舅爷刚才就说了要查看地上的足迹,你这么胡乱在地上踩一通,把足迹都踩没了,你到底居心何在?” 严逐立却不耐烦地掏了掏耳朵,“不好意思,我的耳朵不好使,国舅爷刚才说了什么我没听清楚。下次你们有话记得大声点说,不然像我这样不小心的人,踩都踩了,还能怎么办呢?” 顿了顿,严逐立又笑嘻嘻地一拍身侧的大刀说道:“不如我们让开,你们再趴在地上好好找找,说不定还能找到最后一点遗留的蛛丝马迹!” 他说完还真的朝一旁退开了几步要给小甲让路的样子,可是现在地上早就已经乱糟糟的了,他们还能看出什么东西? 楚星澜看着他那副小人嘴脸,脸色都难看了几分。 殷薄煊低头看着她发白的双唇道:“身上疼的厉害?” 楚星澜摇摇头:“吃了药不怎么疼,只是太久没吃东西,有些乏力。” 江隐踪看了她裙摆的暗红一眼,又一次走过来道:“楚小姐,再喝两口水吧。” 楚星澜接过他手里的水袋,将里头剩下的药也全都给喝了下去。 殷薄煊问道:“好些了?” 楚星澜点了点头。 殷薄煊抬头看着坏了地上线索以后还优哉游哉地站在一旁抖腿的严逐立,漠然道:“既然地上的踪迹找不到了,那爷便一条条试着走。” 路就摆在前头,不管是对是错,他们总得往下走。 然后他又看了严逐立一眼,冷笑道:“若之后的路有更多危险的机关,‘不慎’将线索碰坏的严统领也职能跟着我们一起受了。不知道那时谁会丧命于此。” 严逐立以为弄坏了线索就没事了吗?找不到正确的路,他之后也别想好过! 大家同在地宫,承受的风险都是一样的。 严逐立一愣,殷薄煊的话像是突然提醒了他,顿时让他一个激灵。 他看了身后的通道一眼,忽然有些害怕起里面的机关来。 他们下来以后的第一道机关就已经那么血腥恐怖了,之后的机关也只会比那更厉害! 严逐立掩去脸上的虚色,道:“这里的通道太多,依我之见,不如我们先好好在这里准备整理一番,商量一下一会儿进去以后要用的对策,这样也可以避免更多的损伤。” “爷可不打算听你的意见。” 殷薄煊冷冷扫了他一眼,随便选了一条左侧的通道就走了进去。 严逐立又怕死又想要拖延时间,他们要是在这里就开始修整准备,不知道又要耽误多少时间。 楚星澜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治疗腿上的伤,她耽误不得。 殷薄煊抱着人走进去后,小甲小乙以及江隐踪也都跟了上去。 严逐立站在通道入口看着他们一个个往里走,心惊道:“你们就这么进去了,若是之后出了什么意外……” 殷薄煊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严逐立的眼前,但是他的声音却传进了严逐立的耳里:“怕死,可以不跟着爷。现在回去复命便是。” 严逐立的身体一僵。 那怎么可能? 皇上派他跟着国舅爷一起进机关道,就是想要他当皇上的眼睛,监视国舅爷的一举一动,顺便给殷薄煊制造一点问题,让他们这一行步履维艰。 若是他不跟着殷薄煊,他还怎么完成皇上交代给他的重任? 可这机关道里危险重重,就这么进去了,还不知道之后要受多少罪! 要是再出个万一,他说不定还得死在里面。 严逐立在心底暗骂了一声去他娘的,只怪自己刚才太心急,竟然直接就弄坏了面前的线索,现在反而也给自己带来了危险。 早知道他就该在确定机关的问题之后,再利用机关阴他们一道! 通道里已经几乎要听不见殷薄煊一行人的脚步声了,严逐立纠结了片刻,还是咬牙跟着他们钻进了通道里,其余禁军也相继跟上。 这一条通道看起来比他们来时的那条路更为狭窄一点,但是好在并不妨碍三人并行,国舅爷就算是横抱着楚星澜也能自由走在期间。 只是他们走了一路也没发现什么蹊跷,一路平静的跟在走自家的花园里一样平静。 严逐立暗忖,难道国舅爷的运气这么好,选的第一条通道就是对的,直接就带着他们走出地宫了? 几个又走了一段路后,面前就出现了一扇紧闭的石门。 殷薄煊脚步一顿,抱着楚星澜朝石门看了一眼,眼底露出了几分疑色。 第127章 聪明反被聪明误 这时候严逐立急不可耐地从他们身后挤了出来,看着不远处的石门道:“这么快就到出口了?” 其余的禁军也都围了过来,都快要将他们两侧的路给堵死了。 这时候楚星澜却悄悄地伸出一根手指在殷薄煊胸前推了一下,阻止了他继续往前走的步伐。 这里和别处不同,一路来都没有半丝寒意,也没有风,空气反而还比前头走过的地方沉闷不少,给人一种呼吸困难的感觉。 前面不可能是出口。 地底下的空气一直不好,前面若是出口,至少也该透一两丝风和空气进来。 她的动作极其细微,若不是一直将视线留在她的人根本难以发现。 殷薄煊垂眸看了一眼她戳在自己胸膛上的纤细手指,紧跟着就见她微微地摇了摇头。 她知道前方不是出口,甚至可能是个极其危险的机关,可是她却不打算告诉严逐立等人。 殷薄煊一默,忽地对小甲小乙说道:“都举着火把走过来些,地道昏暗,你们站那么远,爷快要看不清东西了。” 小甲和小乙对视了一眼,仿佛明白了什么,都朝殷薄煊靠了过去。 江隐踪看了他们一眼,默默地,也朝楚星澜身边挪了挪,还不忘伸手探一下她额头的体温,做出一副在替她关注伤情的样子。 严逐立往身后看了一眼,有些疑心他们的举动,但是他们的定力实在太好,竟然一点端倪都没让严逐立看出来。 严逐立又收回了自己的视线,继续朝前看着石门。 这真是出口吗? 他倒是愿意相信这是出口,可是前头的巨石滚轴却让他心有余悸。若这里不是出口,那门后的机关,肯定不会让他们好过。 这时候楚星澜却抬头看着殷薄煊悠悠开口道:“爷,我实在累得很,一会儿打开石门,从这机关道里出去了,我想先歇歇。” 严逐立一听,立刻竖起了自己的耳朵。 听她话里的意思,这里真是出口? 殷薄煊自然应道:“没事,爷陪你歇歇。” 楚星澜却又懊恼道:“是我给爷拖后腿了……” 顿了顿,她似意有所指,认真地看着殷薄煊道:“一会儿爷出去了,还是第一时间去追齐贵妃吧。我可以让江隐踪陪着我,爷辛苦追了一路,可不能让一些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人抢了您的功劳!”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严逐立皱眉,她是在说自己? 不过她说的功劳…… 严逐立默了默,若是他们今日真就这么简单地破了机关道,抓到了齐贵妃,不只是皇上不能给国舅爷治罪,恐怕还得奖赏他! 出口就在他们面前,想要在借着机会拖国舅爷的后腿可能性是不大了,但若是他们能先抓住齐贵妃,那功劳却可以算在他的头上。 皇上也不必因为殷国舅抓住人反过来奖赏国舅爷! 严逐立心思几转,看向面前的石门的目光顿时更为深邃。 只是石门一开,国舅爷就可以出去了,楚星澜又不国舅爷作陪,他出去以后想要在国舅爷之前抓住人恐怕也不那么容易。 倒不如…… 他先去开石门,等他带着几个人出去之后,再立即从外侧将石门抵上,让国舅爷他们出不来,把他们继续留在机关道里!这样一来他不就有了先机了吗? 之后他们定然比国舅爷先抓到齐贵妃! 思及此,严逐立冷冷笑了笑。 他握拳轻咳了一声,回头看着楚星澜道:“也不知道前面到底是厉害的机关,还是真正的出口?” 楚星澜沉默着不搭话。 严逐立心中暗笑,她以为不回答自己的问题,他就看不出来这是真正的出口了吗? 然后他又见楚星澜伸手拉了拉殷薄煊的衣服道:“国舅爷,我们先走吧。” 先走? 怕是想要赶着让国舅爷抢功劳吧? “慢着!”严逐立立刻伸手拦住了人。 殷薄煊眉头一皱,冷声道:“严统领,抓捕齐贵妃不容耽误,你现在拦住本国舅是什么意思?” 严逐立这次却没有和殷薄煊硬来,而是视线一转,看着楚星澜道:“楚小姐身上的伤情严重,我实在是有些担心她。前面若是危险的机关,我怕国舅爷带着楚小姐躲避不及。不如先让我去探探路?” 小乙冷嗤道:“你能有这么好心?刚才毁了地上的足迹的人难道不是你?现在来装什么好人?” 再说,楚小姐身上的伤难道不都是严逐立给弄出来的吗? 他能真的关心楚小姐才是有鬼了! 严逐立笑道:“正是因为刚才我做错了些事,现在才更想要将功补过,你们就先留在这儿吧,由我带一队人过去看看。若前面真是出口,你们再过去不迟。” 不等别人答应,严逐立已经抬手招呼上了一队人马,朝着石门走了过去。 一会儿开了石门进去以后,他就立刻从后面将门给堵上,不给国舅爷他们半点的机会。 严逐立走的太过自信,甚至没有回头看过楚星澜一眼,而他也因此错过了楚星澜嘴边那抹冷冷的笑意。 楚星澜将殷薄煊往后推了推:“爷,退……” 她用蚊子般大小的声音说道。 虽然不知道里头的机关是什么,但是她猜一定是很厉害的东西。 这条通道之所以挖的这么窄小逼仄,怕也不只是为了省事,更可能是为了让中机关的人从这里不好逃脱。这时候当然是退的越远越好,免得严逐立一会儿触动机关的时候波及到他们。 只有离她最近的几个人听到了她的声音,江隐踪等人都跟着殷薄煊悄悄往后退去。 他们的行动团体不小,但是此刻禁军的注意力都在严逐立身上,自然没有关注到他们悄无声息的举动。 等严逐立走到石门前下令推开石门的时候,国舅爷等人早已经退到了后方。 厚重的石门缓缓向两边打开了一条缝。 可石门后并不是什么光亮的出口,反而还一片漆黑。 空气灌入门后的通道,这时候严逐立忽然在空气中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蜡油混着磷粉的味道。 第128章 治不了 严逐立闻到这怪异的味道猛然发觉不对,只是还没等到他退后,原本漆黑的石室里突然就发出了一声巨响。 紧跟着一条火龙从石室里咆哮而出,带着熊熊烈火燃过来,仿佛要将整条通道都吞入腹中,燃成灰烬,也霎时将漆黑的石室照的一片通明。 严逐立大吃一惊,眼看那灼烫的火舌就要烧到自己的脸上,严逐立连连后退之时抬手就将身侧的一个禁军侍卫抓到了自己面前去挡。 “啊!!” 地道里霎时传来那个禁军侍卫被火舌烧死时的凄厉哀嚎。 可是那不知因何而起的大火太过厉害,顷刻就将严逐立用来当肉盾的人烧了个面目全非,就连严逐立抓着他的胳膊上也被烧出一块可怖的黑焦。 严逐立毫不犹豫地将抓来的禁军侍卫丢进火海,转身使出轻功往外跑。 可是这条火龙所过之处竟然又引爆了原本就埋在石门后的炸弹,轰隆隆一声巨响,整个石室前面的通道就塌了大半。 原本整齐的队伍顿时乱作一锅粥,互相推挤着往外跑,推搡之间又有不少人被埋在了地道里。 若不是严逐立的轻功勉强过得去,他就跟着那些禁军侍卫一起埋在这条机关道里了。 等严逐立九死一生地从地道里跑出来,他身上早已经数不清挂了多少伤。 劫后余生的感觉让他腿一软,顷刻瘫坐了到了地上,灰头土脸的看起来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严逐立看了四周一眼,他带来的人都受了轻重不同的伤,现在还留在他身边的有行动能力的竟然只剩不到三十个了。 直到现在严逐立才明白过来,那个贱女人竟然骗他试机关! 严逐立立刻抬头在岔道口寻找楚星澜的身影,很快他就在中间的通道口看到了抱着她的国舅爷。小甲小乙也都在他们身边。 但是比起严逐立现在的狼狈样,他们身上却没有沾染多少灰尘,更是半点伤都没有。 火龙一从里面蹿出来殷薄煊就带着他们逃出了地道,因为他们所在的位置是后方,又占了先机,所以他们逃的时候分外容易,并没有被机关给伤到。 严逐立抱着自己被烧伤的胳膊气冲冲地朝着楚星澜走过去道:“你敢骗我!” 楚星澜弱声道:“我骗你什么了?” 严逐立怒道:“那道石门后面根本就不是出口!” 楚星澜微微一笑:“我说过后面是出口么?我只是让国舅爷过去开门而已,是你自己要抢着去试机关,现在糟了报应,怪我么?” 如果严逐立没有抢功劳的心思,她的几句话根本就骗不了对方。 是他自己被眼前的利益蒙了眼睛,现在被机关伤了才来后悔,晚了。 严逐立一愣,她刚在在递到里就是故意说那番话来误导自己!她就是想要自己死在里面! 他原本想要找楚星澜的麻烦,可是他看了国舅爷一眼,又怕自己打不过他,只能暂时压下心底的怒火,低咒了一声:“操他娘的,到底是怎么烧起来的鬼火!” 楚星澜嘴边扬起了一抹冷笑,傻瓜才会以为那是鬼火。 严逐立刚才遇上的根本就不是鬼火,而是一个涂满了磷粉和蜡油的石室。 传说古代墓穴之中有一种长明灯可以燃烧百年不灭,其实那种灯不过是用磷粉和蜡油做燃料的简单东西。 在墓穴关闭之前,工匠会点燃长明灯消耗墓穴中的氧气,防止尸体在氧气中过快腐化。 直到墓穴里再也没有氧气,那灯才会熄灭。 这种燃料极其耐燃,一般长明灯的灯盘里都会有许多油,所以即便墓穴之中的氧气耗完了,那些油也没有烧完。 这样一来,当盗墓贼进入打开墓门进入墓室之时,氧气灌入室内,磷粉氧化产生热量燃烧,墓穴里的长明灯借着没燃尽的灯油便会再次亮起,给人以一种这种灯在墓穴之中烧了百年的错觉。 刚才严逐立推开的那个石室就像是一个巨大的燃料托盘,她猜石室的四周一定涂满了蜡油和磷粉。 当严逐立推开石门之事,氧气灌入室内,石室里的磷粉便在氧化之时自燃了起来,在蜡油的帮助下,就生出了那样一条巨大的火龙。 这时候严逐立手臂上的烧伤要命地疼了起来,他冷嘶了一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 他手上的衣服早已经烧焦了,贴身的衣服甚至被烧的和皮肉黏在了一起,稍微扯动一下都疼得要命。 烧伤比一般的伤更痛,严逐立手臂上那么大一块烧伤,更是疼痛难忍。 他看了一眼旁边站着的江隐踪,命令道:“你,过来给我看看伤!” 江隐踪一愣,侧目看着他。 严逐立道:“叫你呢,没听见啊!你不是大夫吗?我刚才都看见你给楚星澜吃药了!” 江隐踪的眸子眯了眯。 严逐立见他半天不动,心中火气顿时更大:“看什么看,非要老子动刀你才肯过来是不是?” 国舅爷怀里的人他动不了,江隐踪他还能动不了? 等出了这条地道,这一辈子还长着呢,他就不信国舅爷还能一辈子护着手底下的人。 这个大夫要是不想以后死的太难看,最好乖乖过来看伤! 不然他有的是好果子给江隐踪吃! 严逐立正想着要不要发飙,江隐踪这时却微微一笑,朝他走了过去:“严统领的吩咐,不敢不从。” 严逐立一愣,反被他脸上舒朗的笑意弄得一愣。 不过他的脸色依然难看:“算你识相!” 严逐立在地上坐了下来,江隐踪走到他身边,给他简单查看了一下手臂上的伤,就说道:“你手上的伤太严重了,在这里治不了。” 严逐立一愣,恼的揪起对方的衣领说道:“你都没怎么看呢就说治不了,你是不是不想给我治?” 江隐踪抬头,嘴边依旧挂着淡淡的笑,似乎不论严逐立怎么对他他都不会生气。 江隐踪缓缓道:“严统领,我身上的药箱里只要最简单的一些纱布和药酒,确实治不了。” 第129章 药丸 江隐踪顿了顿,又道:“再说我是国舅爷带过来的人,若是真能治,我也该先给楚小姐治一治腿上的伤,你说呢?” 严逐立怔了怔,转头看向了殷薄煊怀里抱着的人。刚才是他不给楚星澜治疗的时间,现在他自己受了伤却说要治伤,这的确说不过去。 可是他手臂上的烧伤实在是疼的要命! 这时候江隐踪又从药箱里取出了一个瓶子,倒出了两颗黑色的药丸,递到严逐立面前笑眯眯道:“严统领,这两颗药丸可以暂时止疼,还能涵养精神,不如您先吃两颗?这后面的路还长着呢。” 顿了顿,他又说:“噢,刚才楚小姐吃的也是这个。” 严逐立默了默,直接抓过他手里的药塞进了嘴里。 药丸极苦,严逐立都不由得咧了咧嘴。 江隐踪这才从严逐立身边站了起来,笑眯眯地走回殷薄煊的身边。 小甲顿时不满道:“江隐踪,这个人进来之前可是说不管你,你又何必给他看伤?” 江隐踪依旧笑眯眯道:“医者父母心,病患在眼前,哪有不管的道理呢?” 这一次轮到小乙看着瘫痪着坐在地上的禁军开口了:“谁还没受过一点伤,这就瘫在地上算什么?我们可要进第二条地道了。” 严逐立不是喜欢催吗? 现在轮到他们受伤了,他也得在严逐立的后背抽上几鞭子,像是赶驴一样赶赶他们。 严逐立一愣,抬头就见他们走进了中间的那条地道里。 竟然真的又进去了? 第一条路已经差点要了他的命,之后又有什么难关等着他们? 国舅爷难道就真的一点都不怕? 当殷薄煊抱着楚星澜走进第二条地道里时,殷薄煊就明显感觉到她比刚才更加虚弱了不少。 她方才还有精力四处观察周围的景象,但是这时候她的神情却疲累的像是随时能在他怀里昏睡过去。 殷薄煊低头看了她一眼,“累了?” 楚星澜靠在他的肩头微微点头,眸子都几乎要阖上了。 她本就虚弱,刚才也是靠着江隐踪给的药材吊起了一些精神,现在一连过了两道机关,她已经疲累不已。 殷薄煊看了她一眼,稳声道:“睡吧。” 楚星澜一愣,抬头略显不安地看了他一眼。 她如果在这里睡着了,殷薄煊在之后的路上被机关暗算怎么办? 殷薄煊看透了她心底的不安,自信道:“放心,底下的路,爷费些功夫也能走出去。你好好睡。爷一定带你出去。” 她不知道殷薄煊之后还会遇上些什么,但是他的话却让楚星澜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明明他们身处的地方危机四伏,她却愿意却相信殷薄煊此刻说的每一句话。 好像他许诺过了,就一定会做到。 楚星澜嘴边牵起了一抹淡淡的笑意,伏在他肩头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真的,没有力气了…… 殷薄煊走进地道里以后,严逐立也强忍着身上的伤痛跟了进去。 有了上次的前车之鉴,他这次亦步亦趋地跟在国舅爷身后,走的格外小心,生怕再发生什么意外,也不敢再跟国舅爷还有楚星澜叫嚣了。 反正有什么危险他都让殷薄煊的人去趟,自己是决计不会再上前一步了。 第二条通道比第一条要宽敞许多,和刚才一样,一路走来都十分平静。 不过这次严逐立可不会再被这种表面的平静给欺骗了。刚才那条路也看起来分外平静,最后可是差点要了他的命! 奇怪的是这条地道意外的长,他们在里头走了近一刻钟也没有走到头。又过了半盏茶,他们眼前才再次出现了一扇石门,而石门前则间错了不少黑白石砖。 石砖的排列有独特的规律,一看便知有蹊跷。 “一定又是机关。”严逐立大声说道。 国舅爷薄煊寒眉微拧,抱住楚星澜的手掌一侧,悄悄捂住了怀中人的耳朵。 她好不容易才睡下,国舅爷不想她太快被人吵醒。 小乙瞥了严逐立一眼,眼底的嫌弃都快要水漫金山了。 机关道里的东西不都是机关吗? 刚才那么多道机关走过来,谁会不知道前面又蹊跷,用得着他在那里咋咋呼呼地乱叫? 严逐立对这机关道心有余悸,一想到一会儿要从这里过去,他就觉得十分不妥。 他正色道:“依我看,凡是装了机关的地方,都不可能是出口。” 小甲冷嗤道:“你怎么知道这里不会是出口?这机关道又不是你设计的,你说不是就不是?” 他看严逐立就是怕死怕的不行,生怕再被这里的机关算计,不敢往前走了。 严逐立心虚地往后退了一步说道:“反正我觉得这里不可能是出口,你们要觉得是,那你们自己过去走一走!” 这里危险重重,他无论如何都不会去帮别人试机关! 小甲毫不客气道:“孬种!” “你……” 严逐立气结,他想要反唇相讥,却又忍不住看了一眼自己手臂上的伤。从刚才开始他就一直被国舅爷这些人牵着鼻子走,一点好处都没捞到。 比起他的命,这几句话语上的侮辱算得了什么? 好汉不吃眼前亏,如果能让小甲他们替自己去蹚浑水,他岂不是要安全许多? 严逐立想到这里,就算被骂也人了,他干脆道:“是,我是孬种,你们不是就尽管去好了。反正你们有楚星澜,自然不怕前面的机关。你们去!” 严逐立又看了一眼殷薄煊怀里抱着的人,想要看看她还有什么办法。这时候他才发现楚星澜从刚才开始就没有一点动静,什么声都没出过。 严逐立怔了怔,难道她昏过去了? 虽然他没能在机关道里拖延住多少时间,但是楚星澜也进来许久了,刚才也耗费了不少精力,难道她已经快要不行了? 严逐立的心底爬上几分窃喜,他本就不希望楚星澜活着走出这里,她若是能昏死在这里是再好不过了! 只要再拖延拖延时间,楚星澜说不定自己就先咽了气。 第130章 找到出口 严逐立一边想着一边就要凑到楚星澜跟前去看看她的情况,从刚才开始楚星澜就一直埋头在国舅爷的胸前,他根本看不出她现在的状况。 只是没想到他才刚朝国舅爷迈进一步,连楚星澜的脸都没看清呢,肚子上就猛地挨了一脚。 严逐立的身体直直朝后飞去,嘭的一声撞到了墙壁上。虽然他身上穿了护甲,但是刚才那一脚还是给他的腹部带来了一阵剧痛。 国舅爷站在他跟前冷眼睨着他道:“爷不收拾你,你还真以为自己有资格在爷面前放肆?她是爷未过门的妻,你若再敢惦记她,爷现在就废了你。” 严逐立刚被火龙烧伤,现在又挨了一脚踹,更是伤上加伤,好不容易才从地上爬起来。 他像是被冤枉了一般,不服道:“我何时惦记她了?” 国舅爷道:“她是爷怀里的人,你多看一眼都是觊觎,是僭越。” 他是国舅爷,到底是不是僭越自然是他说了算。严逐立想要被挨踹也可以,那就别被国舅爷抓到他看楚星澜。 这本不是多难的一件事情,但是严逐立刚才一门心思想要查看楚星澜的状况,才让殷薄煊得了治他的机会。 严逐立揉了揉自己生疼的小腹,咬牙道:“我只是想问问她到底有没有法子过这里。” 国舅爷转了回去,给严逐立丢下了一句不冷不热的话:“这种小机关也犯不着折腾她,爷自己就能过。” 严逐立一愣,殷国舅能干什么? 国舅爷唤了一声:“小甲。” 小甲抱拳上前:“爷。” 国舅爷道:“你去,探探路。” 小甲:“是!” 严逐立顿时嘁了一声。 他还以为殷薄煊有什么了不起的法子,原来是要用自己的人去探路。 如果没记错,这些人已经跟了国舅爷很长一段时间了吧? 没想到危险关头,国舅爷还是眼睛都不眨的就把他们推出去探路。 殷国舅还真是个冷血无情的人。 也只有这些侍从会那么傻,国舅爷说什么事情他们都乖乖的去做。 不过这些反正都是国舅爷的人,死了也跟他没有什么关系,他才不会心疼。 他还巴不得国舅爷身边的人能够多死几个,这样一会儿探路不成,时间必然得耽误下来不少,楚星澜的状况肯定不更加不容乐观。 小甲领命,转身走到了黑白石砖前。 让严逐立万万没想到的是,小甲竟然不是自己去探路! 他从随身的一个侧袋里摸出了几个小铅球,抬手就朝前面的黑白石砖用力丢了过去。 铅球本身就有一定的重量,加上小甲又是使出内力在丢,铅球一落到黑白石砖上,就像是人踩到了上面一样,直接触发了走道里的机关! 国舅府的人才不会傻的直接拿人当肉盾,有的是法子来一一测验这里的机关,只有严逐立那样的人才会丧心病狂到把自己身后的禁军兄弟用来挡死。 每排石砖共有八块,小甲刚才一共丢了四个小铅球,分别击中了第一排的两黑两白四块石砖。结果凡是黑色的石砖全部都直接塌陷了下去。 不仅如此,在对应的塌陷的石砖顶上,更有无数弩箭咻咻射下。 严逐立暗吃一惊,原来黑色的石砖全都有机关! 确定哪两块石砖是安全的以后,小甲便站了上去。 这一次他又从袋中掏出八个小铅球,一次击中了第二和第三排的四块黑白石砖。 让人诧异的是,这一次第二排塌陷的的石砖却是白色的! 第三排则更恐怖,不论是黑是白,被击中的石砖竟然全部都塌陷了! 严逐立顿时又吃一惊。 这石砖的塌陷机关怎么没有半点规律可言? 黑白石砖的塌陷竟然是随意的吗? 还好他刚才没有直接踩着白色石砖走过去,要不然他就中计了! 小甲有些疑惑地看着面前塌陷的第三排石砖,又从袋中掏出了四个小铅球,继而击中了第四排石砖。 可是他面前的第四排石砖竟然也塌陷了。 小甲也被面前的机关弄得一愣,回头看了殷薄煊一眼:“爷?” 殷薄煊:“试试旁侧的那几块。” 小甲颔首,又用铅球去试探了第三排和第四排最靠墙的两块石砖,结果那两块石砖竟然没有塌陷。 设计这机关的人还真是不走寻常路! 之后小甲又用铅球先后试探了后面的几排黑白石砖,那石砖的机关完全没有什么规律可言,有时立足点是在这儿,有时立足点又是在别的地方。 一般人若是凭着自己认定的规律去踩点,定会踩错,怕也只有挖这条地道的人才能知道哪里是真正安全的。 小甲一边试探着前路,一边就跳上了没有塌陷的石砖往前走。 之后殷薄煊也带着楚星澜跳了上去,江隐踪紧随其后,小乙则留在后头垫底。 严逐立原本也想要跟上去,但是他又害怕这里的机关诡诈多变,跟着他们走到一半的时候再出什么差错,便又打算先站在这头观望一二。 那条黑白石砖的路足有二十几米长,他们才行进到一半,严逐立怎么看都觉得不够安全。 谁知道小甲一直用袋中的小铅球探路,最后竟然真给他探到了底。 眼看着他们越过石砖跳到了对面的石门前,严逐立底才终于浮现出几分急躁之色。 这时候小甲站在石门前不知道推动了一个什么机关,他们面前的那扇石门竟然就安然无恙地向上缓缓升起打开了。 石门一开,便有一股风从门后吹了进来,缓缓吹到了对面的严逐立的脸上。 严逐立一愣,有风吹进? 难道这条通道竟然与外界相通? 他们竟然找到了那条对的路! 严逐立心中顿时一阵气恼,楚星澜骗他去试了第一道石门的机关后,害得他草木皆兵,更是让他错过了这次找到真正出口的机会。 要是这就让他们出去了,他们岂不是即能救楚星澜又能抓齐贵妃了。 而且皇上要是知道他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他们走了,非得重重惩治他不可! 第131章 逮住他!恁死他! 严逐立心底不甘,如果这后面是真的出口,他必须先抓到齐贵妃,不能让他们抢先。 “快跟上。” 眼看着殷薄煊抱着楚星澜走到了石门后面,严逐立第一时间就顺着他们刚才走过的石砖一路跳了过去。 可谁知就在他走到半路的时候,他却看见小甲冲他露出了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 小甲走到石门后面以后,忽然朝着墙上的石门开关掷出了一个硝烟丸一样的东西。 啪的一声巨响,火星四溅。 那不是硝烟丸,那是雷火弹! 石门开关顷刻间就被雷火弹炸毁,原本开启的石门,也开始缓缓往下落。 楚星澜被这大动静给弄醒,在殷薄煊的怀里动了动。 “爷?” 像是没醒过神的小猫。 她的一双眼睛朦朦胧胧地看着殷薄煊。 殷薄煊抱着她腾不出手,只能用自己的脸蹭蹭她的额头,“无事,继续睡。” 楚星澜怔了怔,又缓缓合上了眼帘。 严逐立一惊,这群人竟然想要自己走,把他们丢在这里! 若是在这里把人跟丢了,那才是真正的前功尽弃,得不偿失。 严逐立立刻使出轻功,用自己追快的速度朝对面跳了过去,想要赶在石门关下之前冲过去。 等到他真的跳到了对面,石门也已经落下了大半。 严逐立没有半分犹豫,冲刺一段距离后,顺着地下的石道一滑,大半截身子就滑入了门后的地道。 但严逐立万万没想到,万万没想到!! 国舅爷等人过了石门后竟然没有走,而是一直留在那里等他! 他大半个身子刚一滑入地道,门后一直藏着的小甲就立刻扑上来,压住了他的身体。 严逐立的身体一僵,视线越过还未来得及完全合上的石门,落到了他们之后的国舅爷身上。 国舅爷笑的冷意涔涔。那眼神,像是冬日里三尺不化的坚冰。 真以为伤了他的人以后,还能好活吗? 那一瞬间,严逐立忽然想起他在地牢里看见过的国舅爷那副要杀人的眼神,想起这一路走来国舅爷虽然对他多有不满,却一直没有真正厉害的教训过他的样子。 他忽然想起一句话叫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国舅爷根本就没有打算放过他,他只是想要在这里瓮中捉鳖,好好的折磨自己! 炸毁石门上的机关也只是他们诱敌深入的一种手段而已! 严逐立连忙回头看了一眼,那些禁军侍卫都还只走到半道,根本来不及跟上自己。 他如果继续留在这里,最后遭殃的一定会是他! 要是落进了国舅爷的手里…… 严逐立简直不敢再往下想了,他一脚踹开小甲小乙,想要在石门落下之前从这地道里跑出去。 可是他才将两人踹开,往外爬了不到两步,小乙就又扑了上来,死死地抱住了他的一条腿。 他回头看着被踹翻在地的小甲说道:“快逮住他,别让他跑了!这狗娘养的玩意儿敢伤我们国舅府的人,恁死他!” 小甲也再次扑了上来,将严逐立的腿死死锁住。 石门缓缓落下,严逐立吓得面色入土,要是再不走,他的腿就要被石门压下去了! “放开我,放开!” 他趴在地上奋力挣扎起来,想要往前爬,十指都在地面上抓出了血。可是小甲小乙却一人抱着他一条腿,跟他死磕在了这里。严逐立就算是使出了浑身解数也没能从石门下爬出去。 石门终于落了下来,一点点地压在了他的膝盖骨上。 “啊!!” 严逐立痛呼出声。 可是那石门却极重,并没有因为压到了他的骨头就停下,而是继续往下落。继续压。 咔擦…… 刺耳的让人觉得害怕的骨裂声。 很快,他的膝骨就被巨大的石门生生压碎,鲜血从他腿间迸了出来。染了小甲小乙一手。 但是他们谁都没有松手,仍旧死死地扣住他的双腿不给他半丝逃走的机会,直到那石门彻底落下,将他的压碎的双腿死死卡在其中为止。 严逐立的痛呼响彻整个地道,但是这里,可没有一个人会为他的痛呼而心软。 楚星澜这下哪里还睡得着,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入目的便是一双血肉模糊的腿。 空气里弥漫出一股血腥味,楚星澜的脸色一变,抬头就见殷薄煊冷眼看着面前发生的一切,面色平静的像是一汪不起波澜的死水。 发现怀里的人醒了,国舅爷微微一笑,柔柔地看着她道:“他用夹棍伤你一双腿,爷毁他一双腿赔你。” 一路忍让,国舅爷就是为了在这最后的时候,给严逐立最痛苦最折磨的惩罚。 石门卡在了那里,只余一条细缝。 严逐立却被这道门生生压碎双膝,当场去了半条命。 等到禁军侍卫终于从赶到,他的一双腿已经卡死在了这里。 不管他们在另一头怎么用力,都难以将严逐立的双腿从底下拔出来。在他们拉他的时候,严逐立差点疼的又去掉了另外半条命。 这时候江隐踪慢悠悠地走到了严逐立的身边,伸出一根手指戳戳他的的腿道:“严统领,你还好吗?” 虽然严逐立现在看不到江隐踪的样子,但是他依然能想象到江隐踪此刻会是怎样一副笑眯眯的表情。 事实上,他的确在笑眯眯。 江隐踪笑眯眯道:“严统领的腿似乎是取不出来了。这样下去,严统领说不定会失血过多而死。” 严逐立的身体一抖,强忍着剧痛对他说道:“你不是说医者父母心吗,救救我,求你救救我!” 可是江隐踪却笑眯眯道:“严统领,你可能对我这个父母心有点误会。这世界上除了亲生父母,还有继父继母。我对严统领的父母心,应该属于后者。” 他又道:“哦,刚才给你吃的药我好像也拿错了,那药虽然能暂时缓解疼痛,但是在半个时辰之后,却会加倍放大身体的痛觉,算算时间,严统领身体里的药效也快上来了呢。” 他们之前做的那一切,都只是为了让严逐立在这里感受到加倍的痛苦而已。 第132章 这疤能去掉吗 国舅爷要弄人,最不屑的手段就是将对方一刀斩。 也只有那些不重要的人才会被他直接给杀了。 谁若是真的引了国舅爷动怒,那国舅爷必然会用他认为最合适的,最能折磨人的手段,慢慢地将这个人给弄死。 死多简单啊,刀抹脖子,眼睛一闭就过去了。 生不如死,或者慢慢地去感受死这个过程,才是这世上最痛苦的事情。 严逐立毁了楚星澜一双腿,他就要用严逐立的一双腿来赔! 他要严逐立加倍地感受楚星澜身上的痛苦,让他在这条机关道里慢慢地将身上的血流光,慢慢耗死。 国舅爷冷眼看着地上那双血肉模糊的腿,一直郁结的心底才终于畅快了一些。 严逐立躺在地上疯狂地嘶吼着,但无论他怎么叫嚣,他也无法抽出自己的双腿。 那道石门之上还压着一块百十斤重的巨石,若不借用机关的力量,根本难以抬起。可是门上的机关刚才已经被小甲毁了,这也就意味着严逐立的双腿要一直这样卡在石门下面。 直到他血尽而亡。 这时候江隐踪提了个很不简单的建议:“严统领,你要是想活下去也不是没法子。只要你能忍痛把你的一双腿给剁了,立刻出去找太医治疗,说不定你还有五成活下来的机会。” 不过嘛,他刚才给严逐立吃的那颗药可不是盖的。 如果严逐立真的想要断腿,那份疼,他保证严逐立能记住一辈子,甚至以后再看到刀子身体都发抖。 国舅爷站在一旁冷冷笑了一声,抱着楚星澜朝身后的通道走去,连一句讽刺的话都不屑留给地上躺着的严逐立。 江隐踪等人立刻跟上他的步伐,离开了这里。 任由严逐立在他们身后叫的再大声,他们也一副什么都没听到的样子,走的潇洒利落。 这条路果真是机关道的出口,他们沿着地道走了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就来到了尽头。 地道的尽头被密密麻麻的藤蔓植物覆盖,从外面很难发现这里还有个隐蔽的洞口。 殷薄煊抱着楚星澜从里面走了出来,天还未亮,外面仍旧是一片漆黑。但是借着火把的光,还是能看的出来这里是一个废弃已久的荒宅。 楚星澜偎在他怀里,看着四周陌生的景象,难耐地皱了皱眉。 “先找出口!”国舅爷道。 走出废宅,外面便是一条空旷的长街。夜里长街寂寂,不闻人语。 小甲回头看着身后的废宅匾额诧异道,“这不是苏园吗?” 殷薄煊急着将楚星澜送回去治伤,听到小甲的话脚步却忽然一顿。 他回头看了一眼,果真见糊满蛛网的匾额上写着苏园两个字。 苏园…… 国舅爷的眸子眯了眯,眼中寒意霎时滔天般席卷而来。园中冷意都因他的情绪浓了几分。 他沉默半晌,却一个字也没说,抱着楚星澜,转身大步离开了这里。 孟随本都睡下了,忽然听闻国舅爷回府,他扯上两件衣裳穿上就往外走。 等他来到墨竹轩,便正巧看见国舅爷抱着怀里娇娇小小的一个人儿神色阴寒地往里走,嘴里还说着些他听不懂的话。 “苏园地段清净,那里虽是废宅,但是周遭也住着不少街坊邻里,有人住就有眼睛可用。即刻下传谍报,严查苏园附近出入的每一个人。一日之内,爷要知道齐贵妃的下落!” 小乙领命,转身走出了墨竹轩。 孟随上前道:“爷怎么突然回来了,怎么楚小姐也跟爷在一块?” 国舅爷神色匆匆道:“去将最好的止血伤药取来,另外叫厨房熬上参汤,熬好立刻送来卧房!” 孟随立刻去办。 国舅爷步履不停,“江隐踪快些跟上!” 江隐踪闻言虚虚喘了两口气,老天爷哎,他一路而来都是小跑着跟着国舅爷,还不够快? 卧房外看门的小厮见到国舅爷从远处走来,俯身一拜,“国舅……” 爷没出口,卧房门就已经被国舅爷一脚踢开,撞向两边晃了晃。 再抬头时国舅爷早已经抱着怀里的人走到了床边。 殷薄煊小心翼翼地将人放到床上,过程中尽量不碰疼她的双腿。 “不要怕,给你看看伤。” 楚星澜脸色苍白地点了点头。 江隐踪也跟了进来,对楚星澜说了句失礼后,就抓过她裹着纱布的右手,解开了上面的结。 纱布层层拆开,很快就露出了她被烙铁烫过的手背。 从前白的像块凝玉一样白的手上骇人多出了一块紫红的印记,那是烫伤过后没能被好好处理留下,伤口恶化留下的痕迹。 手背上没有多少肉,那薄薄的一层皮早就被烫的手背上的骨头黏在了一起。 虽然琴峥当时给她涂了点烫伤用的药,但是那些药也只能勉强让她的手上的伤不那么严重而已。 因为没有得到更好的处理,她烫伤的地方几乎肿了起来,从上面隐约可以看出来一个丑陋的“囚”字。 江隐踪替她拆纱布的时候,楚星澜的手一抖,没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这辈子都没想过从前电视里才见过的刑罚有一天竟然会用到自己的身上。 国舅爷听到她的冷嘶心里一紧,埋在眼底的暴戾隐隐又一次浮了上来。 长公主是想要楚星澜一辈子都带着这个印记活着! “这个疤能去掉吗?”国舅爷问道。 手是姑娘家的第二张脸,往后楚星澜一举一动举手投足都能被人注意到,若是她手上的印记不除,她走到哪里都会被人笑话。 金山堆出的姑娘,玉一般涵养出来的手,若是毁了,他要长公主拿命来偿。 江隐踪抬头看了他一眼,应道:“能。我从前也做过类似的祛疤的事情。不过是要受些皮肉之苦罢了。” 楚星澜手上的那快烫伤太严重,想要将上面的疤痕去除,就必须先在新肉长出来之前,把她之前已经坏死的皮肉剜去,然后再抹上伤药,让她的手上再长出新皮。 不过…… 她的手那么纤瘦,几乎就是个小爪子,皮下见骨,这剥皮剔肉之苦,怕是极其难忍。 第133章 抱着爷 不过江隐踪并没有在楚星澜面前说这些,一则他怕楚星澜听到这种治疗过程心生恐惧,二则,他现在最担心的还不是楚星澜手上的这块烫伤,而是她腿上的伤。 她的裙摆一片脏污,上面除了牢狱里沾染的尘土,更多的是她自己的血污。 江隐踪放下她的手,侧了侧身掀开了她的裙摆。 楚星澜自己也探头看了一眼。 江隐踪在床畔蹲了下来,伸手拆开她腿上缠着的纱布。 那纱布裹了太多层,越是揭开,下一层就被血染的越透。 虽然他的动作已经极力小心,但是当他拆到最后几层纱布的时候,因为牵动了皮肉,楚星澜还是痛的咬牙闷哼了一声。 她的额头上沁出了一层薄汗,身体都抖得不行。 楚星澜靠在床头,疼的想要抓住点什么,只能紧紧揪住身下的床褥。 国舅爷看着她受疼的样子眉头紧锁,薄薄的双唇更是紧抿成了一条细线。 他转身在她身侧坐了下来,楚星澜一愣,还以为他只是要在一旁陪着自己,却没想到忽地就被拥进了怀里。 “抱着爷。”他说。 楚星澜的身子一僵,仿佛自己听错了话。 “抱着。” 素来没有什么耐心的国舅爷这一次却再度开口,认真的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 楚星澜抬头看了他一眼,国舅爷一声不吭地就抓过她的双手圈住了自己的脖颈。随后大掌一压,她的脑袋就靠在了他的肩头。 如此一番情景,看起来倒真像是两个在床畔相拥的场景。 江隐踪一愣,惊愕地看着两人,手上都忘了原本的动作。 谁知这时国舅爷却对他使了个眼神,看了楚星澜的双腿一眼。 楚星澜此刻视线受限,双手搂着他的脖子靠在他肩膀的另一头,根本就看不到自己腿上的伤。 看不见,兴许就不那么紧张,不那么疼一些。 江隐踪会意,继续给楚星澜拆剩下的纱布。 楚星澜趴在他肩头,身子不停地抖,他甚至能清楚地听见她带着微弱低喘的每一次呼吸。 国舅爷的视线落在她的双腿上,眸色阴寒的吓人,双手却像是哄娃娃一样有一下没一下地落在她的背后,轻轻地,温柔地拍着。 当初他哄尚在襁褓之中的南宫玠,便也是这个样子。 因为疼,楚星澜更是不自觉圈紧了自己搂着国舅爷的手臂,紧紧地抱住了他。 江隐踪缓缓拆下楚星澜腿上最后一层被血完全浸透纱布。 可是她脚上的血肉糊成一片,昨夜里刚处理过的伤口,今日边已经有些血肉黏在了纱布上,江隐踪拆开纱布的时候,扯动了粘连在上面的伤口皮肉,楚星澜更是疼的眼泪的都差点流出来了。 国舅爷就在她身边,她不是多么想哭,她只是纯粹的疼。 疼的不行。 便是楚星澜死咬着牙,国舅爷还是听到了她压抑的痛哼和疼到发抖的嘤咛。 待纱布完全拆下,楚星澜的背上早已经洗了一层汗。 当看见她脚踝上狰狞可怖的伤口,满屋子里的人呼吸都是一滞。 她腿上的血肉黏连成一片血糊糊的不说,他们几乎一眼就看见了她碎裂的踝骨。 本应该是森白的骨头因为染了血和她的皮肉混在一起,一些细碎的骨渣更是刺进她的肉里。太久没有处理的伤口流下的已经不只是血,还有黏稠的脓水。 伤口化脓,是要恶化的征兆。 江隐踪的眼底都浮现出了一片讶异之色。 踝骨碎裂至此,当时给她上刑的夹棍定然是拉到了极致。 这种酷刑便是男人也未必能忍得下来,可是楚星澜竟然在遭了这样的刑罚以后,还跟着他们一起去闯了机关道…… 殷薄煊的视线死盯在她的一双腿上,牙关紧咬。 昭宁长公主。 那个女人,死不足惜! 这时候他怀里的人却动了动,楚星澜转过头似乎想要看看自己腿上的伤。 国舅爷却第一时间将她的脸转了回去。 “别看。江隐踪会尽快帮你处理伤口。” 将她的脑袋再次扣回自己的肩头,国舅爷低声说道。 楚星澜深吸了一口气道:“爷,我想看看。我也不怕的……” 她虽然说着不怕,但是说话的声音却一直都在抖。 孟随抬头看了她一眼,心中都爬上了几分不忍。 多金贵的一位小姐,没来由地竟然就在天牢里受了此等酷刑。 看国舅爷方才的神色,牢里对她施虐的那些人,怕是一个都活不了。 楚星澜道:“我就看一眼。” 殷薄煊抚着她脸颊,垂眸看了她一眼。 楚星澜的一双眼睛里汪着泪,那是疼的。她从未吃过什么厉害的苦头,这种大罪,也是生平第一次受,怎么可能不疼呢? 可是即便她疼,国舅爷还是从楚星澜的眼底看到了一抹不肯服输的坚毅。 国舅爷微不可查地叹了叹,松了扣在她脑后的手。 楚星澜转头看了一眼自己腿上的伤,便是她自己也被吓了一跳。 她眼底的光颤了颤,半晌,微张的口中都没说出一个字。 所有人的视线都聚再她身上,孟随默了默,正想要开口安慰的时候,却见楚星澜嘴畔扯开了一抹牵强的笑容。 “我说昨夜起脚踝之下怎么就没了知觉,原来伤口这么严重呀……”她的视线凝在自己的碎裂的脚踝上,喃喃道:“五大酷刑,我也算是尝过了一个了。” 江隐踪默了默,敬佩道:“楚小姐委实坚毅过人。” 换做别的姑娘,昨夜或许就已经因为难忍剧痛在狱中自尽。可是楚星澜却没有。 她一个人咬牙忍下来了。 楚星澜转头看着殷薄煊,眼中盛着泪光笑道:“他们人多欺负人少,把我摁在地上用刑,当时我都快疼死了。可是我昨夜一点都没有跟长公主低头服软呢。爷,我是不是很厉害?” 像是一个等着夸赞的娇娃娃,楚星澜期盼地看着国舅爷。 殷薄煊一默,突起的喉结滚了滚。 她是最疼的那个人,可她却也是说的最轻巧的那个人。 她是真的无所谓吗? 不是。 她只是咬牙在忍而已。 第134章 国舅爷万万三思 看着楚星澜忍痛的样子,殷薄煊脑海里忽然浮现出另一张熟悉的脸。 那是他的阿姐。 当初萱皇后榻上难产,遍寻御医产婆不至。 皇上有意不让她生下那个孩子,便要算计她们母子一尸两命。 眼看着殷闻萱就要耗尽最后一丝力气死在产床上,是殷薄煊半夜从京郊赶回,提着一把错龙刀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直闯凤翔殿去护他阿姐。 那时萱皇后已然血崩,只凭着他连同带回去的江隐踪三根金正吊着一口气。 可是殷闻萱却拼着最后一口气求他,她求他说:“阿煊,帮我把孩子剖出来。我想看看孩子的样子。” 剖腹取子。 江隐踪都不忍做的事情,殷薄煊亲手做了。 他亲手剖开他最爱的阿姐的肚子,将那个本应该一同死去的孩子救了出来。那便是后来的南宫玠。 那时阿姐吊着最后一口气看着他说:“阿煊,孩子阿姐生下来了,你看阿姐厉不厉害?” 她才刚说完那句话,那只苍白的手便垂到了床边,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这世上谁都没见过国舅爷哭。 唯有江隐踪,他见过。 太子降生那日,国舅爷伏在萱皇后的床头,抱着襁褓里的小殿下哭的像个孩子。 而今殷薄煊看着坐在床上忍着痛,扯开笑意看着他的楚星澜,心中蓦的一痛。 半晌,国舅爷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轻声道:“是,澜澜很厉害。爷觉得你很厉害。” 楚星澜倏然笑了出来,像时得了一颗糖一样高兴:“国舅爷夸我了呢……” 殷薄煊多么傲慢的人呀,她竟然也能得到他的一句夸赞。 这时候江隐踪抬头看着她道:“楚小姐,是何人为你处理的伤口?” 楚星澜说:“狱中,琴峥来看过我。” 殷薄煊皱眉问道:“伤口处理的不好?” 江隐踪摇摇头,“非也,虽然手法不大娴熟,但好在提前包扎上了些止血药,否则不等今日治疗,楚小姐的腿便要废在牢里。” 这次倒还要先感激感激那个叫琴峥的人。 可是江隐踪抬头看了国舅爷一眼,却发现国舅爷的脸色并不好看。 这时候厨房的下人熬好了早就要的参汤送了过来。 国舅爷接过玉碗,喂楚星澜喝了半碗。 参汤虽然能养人精神,但是却不能立即见效。楚星澜喝了半碗汤以后,疲意又一次爬了上来,迷迷糊糊地倚在殷薄煊怀里又昏睡了过去。 这一路来,她睡睡醒醒已经不知道多少次了,显然身子已经虚的不行。 国舅爷问道:“何时能给她处理伤口?” 江隐踪看了他怀里的人一眼,怕将楚星澜给吵醒,对屋外使了个眼神。 殷薄煊将人放到床上躺好,嘱孟随好生照料着,转身跟着江隐踪走出了卧房。 江隐踪道:“方才我替楚星澜号过脉,发现她的身子虚得很。” 国舅爷不耐烦道:“那又如何?” 江隐踪默了默:“她手上的伤好说,只需要将她上头坏死的皮肉割去,敷上新药,让她长出新肉便可,费不了多少精力,也流不了多少血,问题是她的腿伤,比我想象中要更加严重。” 江隐踪的眉头皱了皱,为难地说:“想要替她治腿,先得将她腿上流血化脓的肉一一剜去,将她碎裂其中的踝骨骨渣一一取出,之后才能上药治疗。可是她双腿上的伤太严重了,再加上之前已经流了太多血,体虚过甚,若是处理过伤口之后,她的身子恢复不过来,便可能再引起高烧,之后便……” 国舅爷眉心微拧:“便如何?” 江隐踪压低了声音:“高烧还会引发炎症,得截腿才能保命。” 国舅爷当即一掌劈在了园中的玉白石桌上:“你敢!” 玉白石桌咔擦一声,桌中竟然多了一丝裂缝。 江隐踪身子一抖,俯身抖道:“自然不敢!” 正是因为不敢,他才特意的叫国舅爷出来详谈,想要问问国舅爷的意思。这种风险他承担不起,可是想要为楚星澜治伤又必须要承担这种风险。 殷薄煊冷眼看着江隐踪,对他说出的这个设想没有半丝要同意的意思。 当初好好的一个能蹦能跳的小姑娘,若是真的高烧截了双腿,她以后怎么活? 此法断断不可行! 过了片刻,殷薄煊又问道:“先给她进补再治伤不行吗?府中有百年山参,熬了给她喝下,之后再为她剜肉剔骨。” 江隐踪又说:“爷,物极必反,药理之上身体过虚的人是不宜大补的。否则不只帮不了楚小姐,反而可能让她的身子受不住这大补的药,气血过剩,暴毙而亡。人参害死人便是这么个道理。” 殷薄煊阴寒的眸中忽然亮起了一丝微光。 他思忖了片刻,才问道:“不宜大补,是否只要有性温却能吊命的益补良药便能救她?” “这是自然……” 江隐踪一愣,猛地抬头看向殷薄煊,随后噗通一声在殷薄煊面前跪了下来。 江隐踪揖着双手,紧张地看着他道:“国舅爷,三思啊!” 国舅爷双手负在身后,薄唇微抿,眼底却露出一抹坚定的光。 江隐踪紧张道:“赤心雪莲十年只得一株,那是给国舅爷续命的药!近年来您身上的寒症犯的越发频繁,今年严冬国舅爷寒症若是再犯,还得靠它救命才行!国舅爷万万三思!” 爷身上的寒症没人比他更清楚,寒症一犯,便是四肢百骸里的蚀骨之痛,那是会要人命的! 赤心雪莲是他们花了好大心力才找来的药材,他用那株药材统共才研发了三颗雪莲丹,往年国舅爷已经吃了两颗,剩下的一颗可是留着给国舅爷自己救命的东西! 国舅爷怎么能因为楚星澜的一个腿伤就把自己的药给出去了呢? 不行,此法断断不行! 可是国舅爷懒得听他说什么三思的话,定了主意以后拂袖就往卧房里走。 江隐踪看着殷薄煊走得无比潇洒的背影,心中急的火都快要烧了起来。 第135章 这辈子都得念着爷 江隐踪连忙从地上爬起来,追进卧房里道:“国舅爷,说不定还有别的法子,您不必如此着急。我们可以再想想法子!” 殷薄煊回头看了他一眼:“爷着急了吗?” 江隐踪一愣,你都要把自己的救命药给出去了,你还不急? 那急的难道是我吗? 殷薄煊泰然道:“寒症而已,爷咬牙也能扛过去。况且今年还有四个月才入冬日大寒,此间再想写别的法子给爷用药便是。” 江隐踪看着他的眼中都冒出了两串小火苗。 扛过去? 呵,国舅爷现在是说的轻巧,可那是说扛就扛的吗? 三年前国舅爷还每日睡在暖玉床上呢,寒症发时,是谁在地宫里将唇都咬到流血,是谁疼痛不已,用铁链将自己锁在暖玉床上? 这些东西国舅爷都忘了? 糊涂! 孟随不解两人在说什么,可是当他看见国舅爷从怀中掏出了白玉瓷瓶后顿时一惊。 那不是雪莲丹吗? 殷薄煊将其中最后一颗丹药倒了出来,把昏睡的楚星澜扶了起来,将丹药送到了她嘴边。 江隐踪忍无可忍,冒着大不韪也要上前抓住殷薄煊的手:“国舅爷!!你到底要干什么?真不要命了吗?” 殷薄煊冷冷睨了他一眼,手臂上青筋暴起:“江隐踪,你是大夫不错,但这是爷的药,爷是自己吃还是给别人吃,爷说了算!” 孟随和卧房里等候差遣的下人明白过来他要干什么,顿时都跪到了地上。 孟随颤抖着说道:“国舅爷,三思啊!” 楚星澜总有别的法子可以治伤,可是国舅爷就这么一颗雪莲丹了。 要是让楚星澜吃了,以后国舅爷寒症再犯怎么办? 阖府上下只国舅爷一人撑着,若是爷出了事,国舅府难道还能安宁吗? 孟随焦急道:“国舅爷就算不管自己的身子,也要想想年幼的太子殿下。若是爷出了差池,太子在宫中当如何自保自处?” 国舅爷的视线一垂,落到了孟随的身上。 他的话似乎击中了殷薄煊心中的软处,也让国舅爷送到楚星澜嘴边的药一顿。 半昏半睡的楚星澜再次被大家的声音吵醒,睁开眼睛看了殷薄煊一眼。 这时候她无意识地抽了一下小腿,牵动其上的伤,伤口裂开,血脓顿时再次流了出来,染红了她身下的床榻。 “唔……”楚星澜闷哼了一声。 她垂眸看了一眼,这才发现屋中那些人不知为何竟然全都跪到了地上去。 这时一颗药突然就被送入了她口中。 只是她此时口中干涩,那颗药入口后她却没能一气咽下去,反而皱着眉艰难地咳了咳,似乎想要将喉咙里的药丸给咳出来。 这时国舅爷却捏住了下巴,在她没有任何防备之时,低头覆上她的双唇,将一口水渡到了她口中。 唇齿相接,他做的是最缠绵悱恻的事,只是动作并不温柔。 甚至做这件事时,他始终睁着一双冰寒的眸子看着她。直到楚星澜的喉咙滚了滚,咽下了他渡过去的那一口水,连带着将刚才的那颗雪莲丹一并吞下去。 楚星澜就算是再昏累,此刻也被吓了一跳。 她的手不停拍在殷薄煊的肩头,惊惧地看着国舅爷的眼睛,心都颤了起来。 他在干什么? 屋中的人顿时都低下了头,谁也不敢去看这一幕。 等到楚星澜终于将药咽下去,国舅爷才松了口。 他抬头看着楚星澜的眼睛,字字沉声道:“爷今日救你一命,你便是爷的人,这辈子心底都得念着爷。” 楚星澜错鄂地看着他,抬手捂住自己刚才被吻过的唇,还没从刚才的惊惧中回过神。 “念,念着……” 一句话才几个字,她都说的结结巴巴,像是虚弱的说不出东西,又像是惊讶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然后殷薄煊转头看着江隐踪道:“药她已经吃了,剩下的事情交给你,若是保不住她的一双腿,你知道该怎么办!” 江隐踪抬头看向楚星澜,就算是再恼恨都没有办法了。 两个人总得救一个,国舅爷非要用这个法子来救楚星澜,他还能怎么办? 江隐踪愤然甩袖,扭头对孟随说道:“还跪什么,备东西,剔肉治伤!” 看着榻上的楚星澜,江隐踪气得想咬牙,却又无可奈何。但是在给楚星澜处理伤口之前,江隐踪还是先给她喝了一碗足以让人昏睡的麻药。 楚星澜昏迷之时,江隐踪便动刀将她伤处坏死的肉都给剃了下来,染红的血水一盆盆地往外送,国舅爷冷眼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切,寸步都不离。 等江隐踪为她重新上过药,包扎好伤口,天边都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看着床上依旧在睡的人,江隐踪净过手后,对国舅爷说到:“别看了,怕她在剔肉的半中间醒过来,我下了剂猛药,她至少得午后才能醒。” 殷薄煊抿唇站在一旁道:“她腿上的伤得过多久才能恢复?” 江隐踪想了想,好不夸张的说:“她这样的情况,至少得两月才能下地走路了。” 殷薄煊沉沉呼出一口气。 江隐踪忍无可忍,回头看了他一眼道:“国舅爷还有心思担心别人吗?您不如想想自己冬日该如何熬过去吧!” 国舅爷瞥了他一眼,明明现在他成了危险的那一个,可是国舅爷他老人家却一脸不在乎的样子,甚至神情还比昨夜刚抱楚星澜时要轻松了不少。 国舅爷他面无表情道:“时也,命也。若是今年冬日爷熬不过去,那也是爷的命。天命如此。” 江隐踪啪一声将擦手的白布丢回了盆里,愤愤然道:“国舅爷怎么不说她要截腿是‘时也,命也’?噢,到了您身上就成了‘时也,命也’了?” 国舅爷此刻内心十分淡定:“她不一样。” 江隐踪问道:“哪里不一样?她更有钱一点?” 国舅爷瞥了他一眼:“爷是她的天,她的时和命,自然爷说了算。” 我呸! 江隐踪提上药箱,头都不回地走出了卧房。 第136章 怕你噎死 江隐踪预料不错,楚星澜确然是到了下午才醒了过来。 伤口处理好后,她现在已经不那么疼的要命了。 她睁开眼睛以后脑海里浮现出的第一件事情,竟然就是昨夜里殷薄煊落在她唇上的那一吻。 唔…… 国舅爷昨夜是突然魔怔了吗? 嗯? 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突然亲她。 楚星澜脸上微微泛红,真是……让人怪不好意思的。 楚星澜怀疑是麻药的后效太强,她现在的脑子还有点懵。 殷薄煊给她吃的雪莲丹药效极好,不过一夜之间,她的气色竟然就恢复了许多。 江隐踪来给她复诊时,也没见她有半点要发烧的样子。 但是江隐踪看向楚星澜的神色,有些微妙。 像是对她这个人尤其好奇,又像是对她有些莫名的嫉恨和恼火,又像是对她有些敬佩…… 各种神色杂糅在一起,楚星澜觉得自己有点像个待价而沽的玉珠。 江隐踪收回替她号脉的手:“楚小姐恢复的很好,只要伤口换药及时,每日记得敷我给你的药,伤口愈合后便不会留疤。” 楚星澜微微颔首:“谢谢江大夫。” 江隐踪神情怪异地说:“谢我做什么,我不过是个工具人而已,你应该去谢国舅爷。” 楚星澜:“?” 江隐踪边收拾着药箱边说道:“国舅爷怕你伤口处理后引发炎症要截腿,把给自己备着的药给你吃了。若不是爷,你昨日也未必能够安然度过。比起我做的那点事,你心中自然更应该记着国舅爷。” 楚星澜怔了怔:“是很珍贵的药么?” 江隐踪瞥了她一眼:“是国舅爷犯寒症时才能吃的药。” 这件事情他想起来就气,想起来就气。 那么珍贵的雪莲丹,就剩一颗了,还给楚星澜吃了! 他不是气楚星澜吃了那颗药,他是气国舅爷自己不重视自己。 这时候国舅爷从外头走了进来,瞥了江隐踪一眼道:“你今日的话有点多。” 江隐踪站起来道:“是在下啰嗦了,国舅爷既然来了,在下就告退了。” 他说完提上药箱走了出去,只余楚星澜和殷薄煊两个人留在卧房里。 面面相觑。 楚星澜脑海中霎时又浮现出了昨夜里的一幕。 脸蛋儿微红。 爪子悄悄地揪住了身上的小被褥。 国舅爷面色倒是淡定,像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和往常一样平静地问道:“今日还疼的厉害吗?” 楚星澜微微摇头:“好多了。” “噢。” 轻轻丢出一个字。 国舅爷他看起来依旧是这么的高冷。 楚星澜掀起眼睫看了他一眼:“谢谢国舅爷去天牢里救我。” 殷薄煊抬眸:“噢,你谢人就凭着一张嘴来谢?” 楚星澜怔了怔,一下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们也算是共患难过的关系了,他怎么还对自己这么计较。 她又没说不再另外报恩答谢…… 楚星澜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殷薄煊忽的一愣,脑海里蓦的浮现出昨夜里的一幕。 他亲了她。 确切地说是给她渡了口水。 国舅爷的手抬了起来,大拇指没来由地就从她唇畔抹过。 小姑娘唇还挺软。 这个亲昵的动作让楚星澜身体一僵,往后缩了缩。 殷薄煊眉梢一扬:“疼的时候就知道往爷的怀里钻,不疼了就往爷不在的地方躲?” 这个小没良心的! 楚星澜的小肩膀缩了缩,实在是国舅爷刚才看她的眼神…… 有些奇怪。 楚星澜像是心虚想问,又像是不敢问,小蚊子一般低头嗡嗡道:“国舅爷,你昨天晚上亲我了。” “嗯?”国舅爷淡定的一逼:“怕你被药给噎死。” 楚星澜:“……” 小姑娘脸上的羞涩表情瞬间像是打了石膏,僵硬的连假笑都扯不出来了。 他就是个顶级无敌霸道大直男! 殷薄煊瞅了她一眼:“你是觉得不妥?” 楚星澜讪讪笑了起来:“没有不妥,妥当的很,我十分能理解国舅爷丝毫不为礼法所制的救人博爱之心!” 国舅爷很大度:“你若是觉得不妥,下次爷病了的时候,也给你亲回来就是了。” 楚星澜抬手打断了这个本来就不应该开始的话题:“大可不必!” 这种事情来一次就够了,要是再来一次,她估摸着自己心头的这头小鹿得撞死。 不是因为心动,而是被殷薄煊给气的! 这时候殷薄煊又道:“爷要去查齐贵妃等人的踪迹,好破东海秘术救玠儿,暂时顾不住你。方才来时已经将消息传到了楚府,一会儿你哥哥们就会来接你回去。” 楚星澜连连点头:“我明白,太子殿下的安危自然更为重要。” “东海秘术一事……”殷薄煊抬眸看了她一眼。 眼底仍旧是那片抹不去的怀疑。 楚星澜知道他在想什么,她默了默,干脆摊开牌面说道:“国舅爷,虽然我看起来很可疑,但是我不会害南宫玠。更不会害你。我知道谁对我而言更重要。” 国舅爷的视线落在了自己鞋尖前的那一尺三分地上,眼神有些空洞,也不知道放空自己在想什么。 半晌,他无奈地笑笑,抬头看着楚星澜道:“罢了,若你真想接近爷,害爷,便算是爷栽在你手里一次。” 有些人做的事情的确值得怀疑。 但是有些人,国舅爷不愿意怀疑。 这时候屋外传来了一串脚步声,不一会儿,孟随就带着楚星渡从外面走了进来。 楚家的几个妹控都很担心她,但这里是国舅府,他们乌泱泱的一群人一起上门毕竟不妥,所以只让楚星渡过来接她来了。 “小五!”他一进屋,看到楚星澜就急急叫了一声。 楚星澜心中一喜:“大哥哥。” 楚星渡看了一眼她身上的伤,脸上的愁色更浓了几分,但他也知道楚星澜能从天牢里出来就已经很不错了。 楚星渡转身对国舅爷拜了一拜:“多谢国舅爷此次将小五从天牢里救出来,还为小五治伤。” 殷薄煊面无表情道:“小事,既然来了,便将人带回去吧。” 第137章 霞山上的刺杀真相 楚星渡带人回家心切,听到国舅爷这么说,自然毫不犹豫地给楚星澜罩上一件披风,就将人抱起来往外走。 路过国舅爷身边的时候,楚星澜抬头看了国舅爷一眼。 国舅爷神色如常,眼底也不见什么惦念和不舍。 他的心绪平稳至极,想来当真是不把那一吻做回事,当时也是真怕她给噎死! 楚星澜默了默,眼帘垂了下来。 待人走出墨竹轩,国舅爷才缓缓将自己的视线给收了回来。 方才心底竟然有点舍不得。 这时孟随上前一步,道:“爷,今晨天牢里对楚小姐用刑的狱卒都已经找了个由头杖毙了。此次立威,往后京中之人定然不敢再轻易犯她。” 殷薄煊瞥了他一眼,眸色顿时又寒了下来:“长公主那边呢?” 孟随道:“长公主上次在狱中被楚小姐抓了脸,这几日一直蜗居在公主府中,请了所有御医前去诊治。但据说脸上的伤有些严重,一月之内怕是好不了。” 殷薄煊转身看着他道:“爷要的可不是一个月好不了的脸。” 他俯首看着孟随的眼睛道:“爷要她的脸溃烂流脓,这辈子都不能见人,你明白了吗?” 他眼中墨色深浓,藏在其中的是叫人胆寒的杀意。 死,昭宁长公主是必然要死的。 只不过他得留着她,将人慢慢地折磨死。 严逐立的死还算是痛快,不过是失血过多,埋在机关道里而已。 可昭宁长公主,她才是此次害楚星澜脚踝骨碎害她手背留下烙印的罪魁祸首,她只能死的比严逐立更痛苦。 长公主最爱护她的容貌,他便将她的脸毁掉,让她受尽众人嘲笑,让她的精神受到最大的折磨。她骨子里傲慢,想要楚星澜对她下跪服软,那他便要毁了她的傲慢,让她这辈子都抬不起头。 等到他觉得这些惩罚够了的时候,他才会允许长公主去死。 孟随跟了国舅爷多年,他最清楚殷薄煊的性格。 国舅爷若是在人前放什么狠话,那多半是在吓唬人。他真正发了狠的时候,必然狠的不动声色,必然将人弄得有如行尸走肉,让这个人绝望着,不甘着,同时无能为力地去死。 孟随默了默,颔首道:“立刻着人去办。” 殷薄煊收回了视线,见他还待在这里,问道:“还有事要禀?” 孟随微微颔首,“此次楚小姐在狱中时,还有个人对她出手了。” 殷薄煊一愣:“谁?” 孟随面色沉沉道:“是相府嫡次子,白旗睿。他买通了一个狱卒想要给楚小姐下药,将她的嗓子毒哑。好在楚小姐防备心高,没吃那份饭才躲过一劫。” 这事他们起初并没有查出来,是行刑的人在杖毙那几个对楚小姐施刑的人时发现那个狱卒脸色有异,才将他也抓了起来一番拷问,才得出的结果。 孟随说道:“白旗睿素来疼爱白时花这个妹妹,此次想必也是因为楚小姐从前过于欺负白时花,才想要在狱中为白小姐报仇。” 他说完眸子一敛,就看见国舅爷垂在身侧的手无声地攥在了一起。 爷动怒了。 殷薄煊道:“相府之中如何?” 孟随小心翼翼地答道:“相府这半年来异动不少,小人还发现白时花近来也与五皇子走的颇近,想是……白相爷要公然对五皇子示好了。” 殷薄煊站在一侧默不作声,微抿着唇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孟随问道:“爷,白小姐这条线,咱们还要继续留着吗?” 国舅爷自去年始便对白小姐有所不同,白小姐的邀约他多半会应,若是白小姐问他近日行踪,国舅爷也从不隐瞒。是以众人多以为国舅爷是对白小姐有意。 只是孟随每每听到这种话心中都不由冷笑,那些个痴蠢玩意儿也太过小瞧他们爷了。 国舅爷允着白小姐各种邀约,不过是想要将白小姐吊着而已。 白相爷自以为可以用他那宝贝女儿来探国舅爷的行踪,殊不知国舅爷不过是将计就计,借着白小姐的口,将他想告诉别人的行踪散播出去,勾着相府的视线,让他们看向国舅爷想让他们看的方向而已。 今年春日,国舅爷便发现白相爷与五皇子暗中有勾结。 国舅爷想要知道相府和五皇子对太子殿下是否已经动了杀心,于是便有了霞山上的那一次试探。 那一日国舅爷以踏青为由带着小太子出行,明着特意不带一众随从,只去踏青。临时只给白时花一人送了消息,要她同行。 偏巧那一日便真的遇到了刺客! 其实那时霞山之上早已藏满了国舅府的护卫,还架了三十余个箭驽,每一个刺客都已早早被人瞄准。 若是哪个刺客真伤太子性命,那暗中埋伏的人定然会在第一时间将人射杀。 万万没想到,半路杀出个楚星澜…… 她当时拼了命的去救太子殿下,让国舅爷都吃了一惊。 而白时花当日在亭子里的种种作为,国舅爷也早已知晓。 爷后来之所以佯装什么都不知情,还放消息给白时花,让她能在星鉴堂找到自己,不过是因为爷还需要明着再勾一勾相府的视线,好办爷暗中在办的事情而已。 白时花看着柔弱无害,实则就是白相用来刺探京中各路消息的一个细作。 时至今日,白小姐估计还以为自己隐藏的很好,没有让国舅爷起半点疑心。 殷薄煊默了默,随后道:“不必了。” 孟随一愣:“真不留了?依小人之见,白小姐虽频频刺探国舅爷的消息,但是她属意国舅爷也是真的。若是继续留着她,往后说不定还能有用上她的时候。” 殷薄煊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属意是真,但爷不稀罕。若爷身上没有婚约,爷自然可以再吊她个十年半载,让所有人都以为爷中意她,但如今不行。” 如今他身上婚约已立,他得给楚星澜一个交代。 不过面上他倒是可以再逗逗楚星澜,哄她为自己着急一下。 孟随道:“小人明白了。” 既然这条线不必留了,他往后也不必再将国舅爷的消息散到白时花耳中。 第138章 稚子无辜 孟随顿了顿,又问道:“那白旗睿国舅爷想如何处置?” 先前伤了楚星澜的那些人没一个好过,他觉得国舅爷应该也不会特别大度地放过白旗睿,更何况现在相府这条线国舅爷都不打算留了,爷下手估计会更狠。 国舅爷意味深长道:“听闻他近来颇好骑射,频频在马场与人赛马。” 孟随看了他一眼,附和道:“国舅府新进了一批马,性子太烈,不如就送去赛马场给人训一训?” 国舅爷微微颔首:“马背摔伤确然是常有的事。白旗睿骑术不精,至少得摔断一条胳膊吧。” 孟随又道:“若是崎岖山地中坠马,兴许还能磕个头破血流,在脸上留到疤什么的。” 国舅爷:“甚好甚好。” 孟随领了命,便去办了。 过了一会儿昨夜便消失了的小乙又从外面匆匆走了进来:“国舅爷,谍报查到消息了!” 他走到近前对殷薄煊作了一揖:“齐贵妃等人出了苏园后便乔装成普通市井百姓的模样,从东城门离京了。之后又一路去了泗水镇的方向。” “泗水镇?”殷薄煊喃喃地念了一遍。 泗水镇旁有一条河直入东海,不少泗水镇的居民都靠打渔为生,重要的是,他们有出海的船。 看来他们是想偷渡回东海国。 殷薄煊问道:“消息来源确实可信?” 小乙默了默:“是东海国那方的细作传来的消息。我们的谍报刚查到齐贵妃出城,东海国那边便先将齐贵妃的下落送来了。” 殷薄煊冷冷笑了笑,“看来东海国的老匹夫是舍了他送来和亲的这个女儿了。” 东海国此刻恐怕也已经知道的齐贵妃在大齐做的事情,约摸着对方也害怕接回齐贵妃以后,会让大齐抓住把柄,再次引起两国交战。所以对方干脆将齐贵妃的下落告诉了他们。 意思就是让他们自己处置齐贵妃,东海国不打算插手了。 是夜亥时。 黑色的穹顶将整个镇子覆盖,泗水镇里的家家户户都已经入眠。 在镇子最偏远的一角,一栋破旧的小屋里,齐贵妃给南宫玳披上了斗篷。 南宫玳对这两日的奔波尤其不满,“母妃,我们为何要跑啊?我想回皇宫了,我想吃宫里的枣泥糕!” 齐贵妃面色严肃道:“大齐不是你的家,母妃要带你回你真正的家!咱们在大齐忍得够久的了!” 一旁拿着黑色武士刀的男人也说道:“六殿下,东海国才是您真正的归属!当初大齐与我们东海国交战,是南宫流明将你的母妃从东海国抢过来的,您要记住,大齐永远都是您的敌国!” 齐贵妃拍着南宫玳的肩膀道:“母妃已经给你外公传了信,你外公今夜就会派人来接我们回家了!” 南宫玳的脸上浮现出了几分疑惑:“外公?” 他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见过自己的外公。 齐贵妃和身旁的侍卫带着南宫玳摸黑走向了泗水镇旁的渡头,等着东海国的人来接她们会去。 可是她等啊等,等到望眼欲穿,也没有等到东海国派来接应她的人。 南宫玳抬头看着齐贵妃道:“母妃,我好困啊,外公的人到底什么时候来啊?” 齐贵妃心中隐隐爬上一股不安,但她不愿意相信自己的猜想,还是固执地守在渡口等渔船。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齐贵妃没等到她期待的母国的应援,却等到了身后的脚步声。 齐贵妃回头一看,来的人不多,只有殷薄煊一个。 “殷国舅!” 齐贵妃大惊失色,连忙将南宫玳护到了自己的身后。 一旁的武侍立即抽出长刀指向了殷薄煊。 南宫玳的年纪虽然小,但也能隐约感觉出殷薄煊对他们而言的危险,他藏到了齐贵妃身后看着面前的男人,眼中露出了几分怯意。 殷薄煊看着他们冷冷笑了笑,不慌不忙地踱到渡口道:“在这里见到本国舅很意外?” 齐贵妃又往身后平静的河面看了一眼。 她已经在这里等了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母国的人还没有来,国舅爷却找到了她的踪迹,她就算是再傻也明白自己是一个弃子了。 齐贵妃脚下踉跄一步,往后退去。 这时她身旁的武侍突然提刀朝国舅爷刺了过去,谁料不等他靠近殷薄煊分毫,黑暗中不知何处射出的意志利箭便穿透了他的心口。 齐贵妃吓得大叫了一声往后退去。 瞥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国舅爷不慌不忙地挽起衣袖道:“东海秘术,齐贵妃的手段倒是高明。齐贵妃是想要将玠儿害死后,将自己的儿子送上皇位?” 夜色深浓,可齐贵妃惨白的脸色却半点都掩不住。 她颤抖着将南宫玳护在身后,惊恐地看着殷薄煊,“国,国舅爷……” 殷薄煊微微一笑,在齐贵妃面前蹲了下来,伸手将她身后的南宫玳拉了出来:“过来,让爷瞧瞧。” 南宫玳怕极,但是被殷薄煊抓住以后,他的双腿却像是不受控制了一样,麻木地朝殷薄煊走了过去。 殷薄煊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不错,比我们玠儿长得要高些。” 他虽然什么都还没有做,却已经把齐贵妃吓得噗通一声跪到了地上。 她知道殷薄煊有多可怕。 齐贵妃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道:“国舅爷,稚子无辜,我求求你放了他!玳儿没有做错事,都是我,都是我做的!” “噢?” 国舅爷的视线并没有落到齐贵妃的身上,而是耐心地帮南宫玳整了整被风吹乱的斗篷。 齐贵妃心惊不已,生怕国舅爷从哪里就掏出一把刀,抹了南宫玳的脖子。 齐贵妃哭着求到:“国舅爷,求求你放了玳儿,东海秘术可以解,太子殿下不会有事的。我这里有解药,我……” 齐贵妃边哭着边从怀里掏出一个药瓶捧着送到了国舅爷的面前说道:“这,这是解药,只要服下以后,太子殿下三日就能醒过来了。” 国舅爷睨了一眼,伸手接了过来。 齐贵妃颤抖着说道:“稚子无辜,国舅爷……求你……” 第139章 主,小心些 殷薄煊看着手里的解药默了默,将瓷瓶揣进了怀里。 这种时候齐贵妃断然不敢骗他。 国舅爷嘴边勾起了一抹笑意,拍了拍南宫玳的肩膀站了起来,淡淡道:“齐贵妃说得对,稚子无辜。” “国舅爷……” 齐贵妃惊恐的面色里终于浮现出一抹欣喜,她转头看向南宫玳,她死没有关系,可是她不能让自己的孩子死。 只要国舅爷能放过玳儿,只要…… “不过玠儿又何其不无辜呢?”殷薄煊忽然含笑问了一句。 若说稚子无辜,玠儿比南宫玳还要小一岁,可齐贵妃对他使用东海秘术的时候可没有半点稚子无辜的心。 齐贵妃一愣,她抬头看向殷薄煊,只见对方眼底的笑意之下,是要命的阴寒。 国舅爷面不改色地伸手一推,便将南宫玳推入了她们身后河里。 噗通—— “母妃,咳咳,母妃救命啊!” 南宫玳落水后在水里拼命挣扎了起来,他不会水。 “玳儿!”齐贵妃惊呼一声,连忙跳到水里去救他的孩子。 殷薄煊站在渡口,冷眼看着河里的挣扎的母子,讽刺道:“南宫玳身上流着一半东海国的血,东海国人人善泳,他竟然不会水?他回了东海国,会有人认他吗?” 齐贵妃仿佛什么都没听见,只是抱着她的孩子往河岸边游。 国舅爷看着快要游到渡口的母子两,抬腿一踢,便又将人踹回了河里。 齐贵妃怀里带着自己呛了水的儿子怒吼道:“殷薄煊,你竟然连一个孩子都不放过!” 国舅爷他神色淡淡:“是,爷就是不放过。” 当日南宫玳将玠儿推入湖中,这个仇,他可一直都记着呢。 殷薄煊冷笑道:“爷不是什么好人,那些胆大包天敢对爷珍视之人下手的人,爷一个都没打算放过。你是,南宫玳也是。东海国好水葬,这条河做你们的埋骨地岂不正正好?” 他说完转身离开了渡口,黑暗中也不知道对谁说了一句,“射杀沉河。” 他的话音刚落,黑暗中便又有两支利箭破空而出,一支射中了齐贵妃,另一支则射中了南宫玳。 水面上很快漾开了刺目的鲜红。 …… 楚星澜回到楚府后,除了每日的哥哥们专属探望时间,平时一直都由崔怜霜贴身照顾着。 姑娘长大了,比起她的哥哥们,有些事情显然由崔怜霜来做更合适。 在家里养了两天,楚星澜的精神头就差不多都恢复了。 虽然她的伤口还没有全然愈合,但是她修养的时候却一点也不觉得疲累,就好像是身子里有一股厉害的精气神给撑着一样。 楚星澜觉得,自己的身子底真是倍儿棒! 她受了这样厉害的酷刑,竟然都还能在两天以后变得活蹦乱跳,活活泼泼~ 这一日崔怜霜刚给楚星澜换过药,府中的老曹就来找她了:“二少夫人,采纳有笔账不对,得请您瞧瞧。” 崔怜霜颔首道:“知道了,这就去。” 她放下手里的药膏,对楚星澜说道,“珍珠去熬药了,我去叫珊瑚来照看你,丫鬟过来之前,你不许瞎动。” 楚星澜连连点头。 崔怜霜走后,楚星澜看见床头放着的果子便伸手去拿。 小姑娘,嘴馋。 可是放果子的人很不体贴,把果子放的老远,楚星澜拿不到。 她伸长了小爪子想要去勾盘子,没想到身子倾出去大半,失了重心,一头就从床上栽了下去。 “小心!” 楚星澜吓得眼睛一闭,就想迎接接下来的痛苦,却不想身子竟然稳稳地落入一个男人怀中。 咦?不痛? 她睁开一只眼睛看了看,只见琴峥半搂着她,低头笑道:“主,小心些,怎么毛毛躁躁的。” 楚星澜怔了怔,连忙从他的怀里钻了出来,挪着小屁股坐回了床上。 奇怪,琴峥入府以后从来没有主动找过他,今日怎么突然来了? 比起她的不自在,琴峥脸上的神情却十分自然,他嘴角衔笑道:“奴是主的人,抱着主也是怕您摔着,主何必不好意思?再说,那一日在牢中不是也抱过了么?” 楚星澜想到自己当时痛极只想寻个依偎就靠在他怀里的样子,脸上蓦然一红。 风流债啊风流债。 楚星澜道:“你怎么过来了?” 琴峥面上携着春风笑意:“主觉得呢?” 楚星澜认真想了想,忽然恍然大悟道:“噢!我知道了,你是来拿身契的吧?那日在狱中我说过,你在府中待满半年就可以楚府了!你别急,一会儿珍珠回来了,我就让他去给你拿身契。” 琴峥一愣,眼底笑意瞬间淡了几分:“主是这样想的?” 楚星澜睁着水润的眸子问道:“不然呢?” 琴峥默了默,从床头的盘子里拿来一颗橘子剥开。 修长的指节将橘子皮一瓣一瓣撕下,空气中便染了橘香。 “奴是当心主的伤势才过来的。”琴峥道。 楚星澜吧咂了两下嘴,一双眼睛都盯在了的橘子上。 “不成想主竟然是这样看我。”琴峥又说。 楚星澜伸手去接橘子,却见琴峥站了起来,避开了她伸过去的手,将她可爱的小橘子剥了皮后放回了果盘里。 然后默默将盘子推到了更远的地方去。 楚星澜:“?” 不给她吃他剥什么橘子? 他是剥了个寂寞吗? 楚星澜抬头看他,却发现对方也在看自己,眸色温柔,甚至还带着几分笑意。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琴峥倏然笑了出来。 “奴这么戏弄你,主都不生气吗?” 作为一个纨绔,她的脾气未免也太好了一些。这和他之前料想的不一样。 楚星澜怔了怔,她道:“你到底来做什么来了?” “不做什么,就是看看主。主的精神好,琴峥就放心了。”他说完将盘子里的那颗橘子放回她手里,道:“吃吧。” 楚星澜怔了怔,低头看着回到自己手心里的小橘子。 这个橘子,它好像忽然之间有点烫嘴。 这时候琴峥又抬手摸了摸她的鬓发道:“主的头发乱了,要奴给您梳妆吗?” 第140章 小嘴咋那么损 楚星澜疑惑道:“好好的梳妆做什么?” 这时候两日不见的国舅爷恰好从外面走了进来,抬眸便见到琴峥将手放在她鬓边的一幕。 国舅爷眸光一冷,她个小没良心的东西,才一回府竟然又在和男倌卿卿我我! 可是他却没出声,走进屋里以后就那么站在门口定定地看着床榻边的两人。 琴峥浅笑道:“主生的很好看,若是梳好妆,必然更为明艳动人。” 国舅爷面色更为阴寒。 好看? 她当然生的好看,他看上的,能不好看吗? 这时候楚星澜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琴峥,我天天赖在床上,连茅房都没有去几回,我要明艳动人干什么?” 琴峥:“……” 这…… 天,它突然就被聊死了。 门口站着的殷薄煊却倏然一笑,语不惊人死不休,还真是她的风格。 楚星澜听到他的笑声,回头一看,惊喜道:“国舅爷!” “嗯。” 国舅爷高冷地点了点头,朝她走了过去。 琴峥一愣,转身看着这个他只要一面之缘的男人。他识趣儿地从床边站了起来,给殷薄煊让了个位置。 熟料国舅爷坐下来后却看着他道:“还不走?爷来看自己的姑娘,你杵在一旁干什么?” 琴峥一愣。 微微欠身后走出了屋子。 待人走后,国舅爷才回头看着楚星澜道:“好些了?” 楚星澜认真道:“好多了,我的身体底子好着呢。” 殷薄煊掀起眼帘扫了她一眼。 那是她的身子底好吗? 那是他的药好! 楚星澜问道:“太子殿下怎么样了?” 殷薄煊说:“吃了解药后昨夜刚醒,修养几日就无碍了。” 楚星澜放下心来。 他垂眸看了一眼楚星澜手中的橘子:“琴峥给你剥的?” 楚星澜点点头。 国舅爷将橘子拿了过来,抬手,啪,毫不犹豫地丢到了窗外。 楚星澜:“??” 浪费食物! 国舅爷面无表情道:“别的男人给的东西不许吃。” …… 楚星澜在府中养了两个月后终于能下地走路了,江隐踪给的伤药好,她养了几个月后伤口愈合如初,竟然真的没有留下疤痕。 这两个月里前后发生了不少事情,譬如长公主的脸不仅没有治好,还流脓生疮了,两个月都没有出门见过人。听说郑驸马有一次偶然看见了她的样子,吓得好几晚上都没能睡着觉。 再譬如相府嫡次子有一次在赛马过程中不慎从马背跌落,摔断了一条胳膊不说,脸上还被磕出来一个大口子,破了相。 楚星澜从珊瑚嘴里听到这些八卦的时候,心底狠狠地暗爽了一把。 真是天道好轮回啊! 长公主府和相府里没有一个好东西,老天爷都看不下去来惩罚他们了! 甚好甚好。 十一月入了冬。 京城霎时便冷了下来。 不过月初楚家倒是订下来了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楚星澜的婚期。 楚霆请人来算过八字,推演过天时地利人和后,将日子定在了来年的三月十九,国舅爷也同意了。 那时候春风渐暖,桃花盛开,是个结婚的好日子。他们也有足够的时间来给楚星澜准备嫁妆。 大齐首富嫁女儿,怎么都不能寒酸了! 之后没过多久,上柱国上的老夫人就要办七十大寿,上柱国宴请了不少京中名门望族前去赴宴,楚星澜和崔怜霜也在其中。 养了几个月,楚星澜身上的伤已经痊愈了。 她最近在府中闷的厉害,一直都想出去玩玩,正好遇上了这么一场寿宴,便直接应了下来。 不巧的是寿宴的前一天下了一场雪,京中霎时冷了不少。 第二天楚星澜去赴宴的时候还多加了一件衣服。 上柱国府的园子大的出名,整个西京城里能比他更大的除了皇家园林就只有长公主府了。 他们去的比一般人早些,宴席还没开,楚星澜和崔怜霜就决定先去上柱国家出了名的大园子里转转。 然而在上柱国府里兜了半圈以后,楚星澜不幸地发现,她们迷路了。 这园子太他娘的大了! 她走了这么久都没见过一条相似的路! 上柱国是把一整个颐和园给搬过来了吗? 两个人相互挽着走在苍茫的雪地里,楚星澜忍不住问道:“二嫂嫂,你觉得我们凭着第六感在天黑之前能走得出去吗?” 崔怜霜扭头看了她一眼:“你在这里大吼三声救命或许比较管用。” 第六感要是管用她们就不会困在园子里了。 两人齐齐叹了一声,继续往前走。 这时候楚星澜突然看见前面不远处一蓝一紫两个身影拦住了一个白衣姑娘:“季姐姐怎么也来这儿了?你不是最为喜静,不喜赴宴的吗?” 白衣女子神色淡淡:“让开。” 蓝衣姑娘笑道:“季姐姐别着急走啊,咱们都已经这么久没见面了,不好好聊聊么?” 紫衣女子笑了笑:“你可就别拦着季姐姐了,季姐姐一把年纪了都没嫁出去,就指着这么些个宴会觅夫君呢,你拦着她,她岂不是更嫁不出去?” 楚星澜一愣,大龄剩女真是每个时代都会被人嘲笑的群体。 可是人家白衣姑娘剩就剩,关她们屁事? 再说她看白衣女子的年纪也不算大,充其量也就二十来岁,也就在古代她们才觉得是剩女,放在现代人家还是个香饽饽呢! 又听蓝衣女子笑道:“也是,这女人老了就不值钱了。季姐姐不像我们这般年轻貌美,心中自然急切。” 楚星澜认真一看,嘲笑人的那两个小姑娘才不过十三四岁,可她们小嘴咋就这么损呢? 楚星澜和崔怜霜对视了一眼,两个人心思一通,朝那几个人走了过去。 去教她们做人。 楚星澜道:“二嫂嫂,我听说不值钱的女人再年轻也不值钱,值钱的女人就算再老也能顶一座金山,是不是真的啊?” 崔怜霜:“当然是真的,有些姑娘自以为年纪轻就能肆无忌惮,其实身价低廉的很。” 蓝衣女子听出这话是专门针对她们来的,顿时蹙眉道:“你们是什么人?” 第141章 季酥小姐姐 楚星澜淡淡道:“我大概是大齐不用嫁出去也最值钱的女人叭。” 蓝衣女子觉得她是在吹牛,毫不吝啬地翻了个白眼:“嘁。” 紫衣女子问道:“你是谁家的姑娘?” 楚星澜微微一笑:“楚家。” 两人脸色倏然一变。 难道是……大齐首富的楚家? 蓝衣女子心底一虚,但是又不肯在季酥面前丢了自己的面子,仍旧道:“我们在这儿说话,关你什么事?” “不关我的事么?”楚星澜疑惑道:“那这位姑娘嫁不嫁人,又关你什么事?” 蓝衣女子道:“她都这么老了,还怕别人说吗?” 楚星澜瞥了她一眼:“你也会老,除非你活不到那个岁数。” 蓝衣女子:“……” 听楚星澜说了几句话,紫衣女子就发现面前的人不好惹,强行拉着蓝衣女子离开了这里。 白衣女子抬眸看了她们一眼,淡淡道:“小女季酥,多谢二位帮小女开口解围。” 不是季酥多么不想谢她们,而是她的性子就是这样淡。遑论遇上多大的事情,季酥都不会表现的多么过激。 就连当初被退了婚,她在公孙夫人面前也只淡淡的应了一个“哦”。 楚星澜听到她的名字先是一愣。 季酥的事情她听过一点,听说她原本已经定了亲,但是后来却被相府搅和黄了。 是以季府和相府,颇有些不对付。 这时候崔怜霜上前自报了姓名:“小女崔怜霜,这位是楚家小姐楚星澜。” 楚星澜的性子暖,笑眯眯道:“季酥姐姐,有个问题想问你。” 季酥道:“请说。” 楚星澜双眼发光地问道:“这园子你走得出去吗?我和二嫂嫂……迷路了。” 季酥笑笑:“跟我来。” 季酥姐姐是个温柔的小天使,小天使的方向感还很强,不一会儿就带着她们走出了园子。 一路上几个人聊了几句,她说话时语气虽然淡淡的,但是却给人一种很舒服的感觉。 季酥的容貌确然不算出挑,但是有一句话叫腹有诗书气自华,楚星澜觉得用来形容季酥最好不过。 几个人刚一出园子,迎面就遇上了来找季酥的公孙夫人。 季酥给楚星澜指了个宴席所在的方向后,就跟着公孙夫人转身离开了。 公孙夫人回头看了楚星澜一眼,对季酥问道:“酥儿,你怎么会和楚小姐在一起?” 季酥淡淡:“方才有两个姑娘笑话我年纪大,楚小姐帮我解围,就同他们一道出了园子。” 公孙夫人又回头看了楚星澜一眼,笑道:“那可是个有趣的主儿,我还是头一次见到有人能将白时花逼的连半点面子都不要的。” 季酥想到楚星澜刚才在园子里说的话,掩嘴笑笑:“是有趣。” 楚星澜和崔怜霜出了园子后便往季酥指的方向走去,不巧的是两人在一条小路口竟然又撞见了许久不见的白时花个顾翎歌这两个茶艺女。 冤家路窄。 顾翎歌一瞧见楚星澜,就道:“稀奇,楚小姐竟然也会来赴宴啊?听说你前阵子进了天牢,伤势这么快就养好了?” 楚星澜连话都不想和她搭一句,只当顾翎歌在这里放了个响屁,先一步拐进了前头的长廊,朝席面上走去。 顾翎歌一愣,顿时恼道:“目中无人!” 白时花站在原地冷冷地看着她们离去的背影,神色倒是淡定,“事情都准备好了吗?” 顾翎歌闻言嘴畔扬起一抹坏笑:“这是自然,为了这件事情,我可是几天前就买通了上柱国府的小厮!一旦事成,小厮便会偷偷离开京城,没人能抓得住我们的把柄。” 今日他们可是专门冲着楚星澜来的! 白时花问道:“你为她安排的是什么人?” 顾翎歌得意的笑道:“新科状元,莫玉脩!” “做得好。”白时花嘴角一勾,眼中露出了一抹与她单纯的面容全然不同的阴险笑意。 楚星澜一再坏她的好事,她今日就在要上柱国府彻底毁了楚星澜。 她就不信当国舅爷发现楚星澜在上柱国府和莫玉脩旧情复燃,重归于好,甚至在上柱国府中苟合,还能同从前一样对楚星澜好。 以国舅爷的脾气,说不定当场就将楚星澜掐死了! 她们今日就等着看好戏! 今日席面很大,到席的人不少。 楚星澜入宴后不久,就在不远处的席面上意外发现了莫玉脩。 莫玉脩似乎也发现了她,不时地就将目光投到了他们这一桌上。 自从上次在赌坊门后和楚星澜不欢而散后,莫玉脩就再也没有见过她,没想到今日竟然能在这里碰见。 莫玉脩似有什么话想要对楚星澜说,但又犹豫着不敢上前,所以才一直在席面上偷偷地看她。 赶巧国舅爷也来了,不过他的地位颇高,因此被上柱国给特别请到了主席上坐着。 小甲在席面上转了一圈,很快就在人群里发现了珊瑚的身影,楚星澜就在离珊瑚不远的地方坐着。 小甲一笑,冲珊瑚走了过去:“珊瑚姑娘。” 珊瑚看了他一眼:“你怎么在这儿,国舅爷也来了?” 小甲点点头,就见她的眼神不时地往一个方向瞟,神情似乎还烦的很。 小甲问道:“你在看什么?” 珊瑚嫉恶如仇地看着远处一张桌子上的男子道:“莫玉脩。” 小甲皱了皱眉:“你看他干什么?” 珊瑚不耐烦道:“那小子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看我们家小姐!谁知道他到底有什么心思?我得帮我们家小姐盯着点,免得他朝我们小姐吐坏水。” 小甲道:“一个文弱书生而已,不至于吧?” 珊瑚一心盯着莫玉脩,被小甲有一下没一下的搭话,终于烦躁地看了他一眼:“你不在国舅爷身边伺候着,你来我这儿干什么?” 小甲说道:“国舅爷知道楚小姐来赴宴了,特地差我来问问楚小姐近日的身子怎么样了。” 珊瑚不耐烦地把他往旁边推:“好着呢,能蹦能跳,能吃能睡,你快回去复命吧!别在这儿碍事!” 第142章 有诈! 小甲被珊瑚赶走以后,悻悻然地回到了国舅爷面前:“爷,珊瑚说楚小姐一切都好。” 殷薄煊:“没了?” 小甲:“没了。” 国舅爷道:“就这两句话,你在珊瑚面前杵那么久?” 小甲委屈道:“人家珊瑚一心盯着莫玉脩呢,不跟我说话,我刚才还是被赶回来的。” 一听到莫玉脩这个名字,国舅爷的眸子顿时冷了下来。 他竟然也来了。 上柱国府的席面摆的还真大,只要是有个名字的人都给请来了。 殷薄煊默了默:“你一会儿也别伺候爷了,去盯着莫玉脩。” 虽然楚星澜明显不把那个男人当一回事,当是他上次看莫玉脩的眼神却不然。 那个新科状元得防着。 吃过酒后,上柱国又在园子里特地给大家安排了些小乐子,什么投壶射箭,双陆斗禽,全都有。 楚星澜同姑娘们玩了几局六博过了瘾,就不再往人群里钻,跟崔怜霜去一旁歇着了。 这时候忽然有一个小厮来给楚星澜传话,“敢问可是楚小姐?” 楚星澜道:“是。” 小厮作揖道:“楚小姐冬日安康,我们老夫人看了您送的寿礼,心底喜欢,邀您西园小竹楼一见。” 楚星澜怔了怔,今天老寿星竟然要见她? “现在么?” 小厮点了点头:“正是。” 楚星澜默了默看了崔怜霜一眼,笑道:“我这边还有几句要紧话要跟二嫂嫂说。你先过去回话,告诉老夫人说我稍后便到。西园小竹楼的路我认识,一会儿我自己过去。” 小厮看了她一眼,俯身道:“是。” 待小厮一走,楚星澜的脸色就沉了下来。 她扭头看着崔怜霜道:“我记得我们今日送的是佛经。” 崔怜霜敛眉道:“还是你我上下各一册,放在一起恰好凑成一套的佛经。” 楚星澜笑了笑:“可是老夫人却独独要见我。” 崔怜霜:“此间有诈。” 楚星澜点点头:“说不定还是王炸。” 崔怜霜:“?” 什么炸? 楚星澜扭头对珊瑚道:“你去探探,看西园小竹楼有谁过去了。” 珊瑚:“是。” 另一边,莫玉脩正纠结着要如何约见楚星澜时,竟然就有一个小厮来给他传话,说楚星澜想要见他,地点就约在了他在西园小竹楼。 此刻席间正乱,大家三三两两凑在一起玩斗禽,就算是少了一个人,也很难被人发现。 莫玉脩犹豫了片刻,便往西园小竹楼去了。 不久后,珊瑚这边就回了话:“小姐,莫玉脩往那个方向去了。” 楚星澜眉头一皱,“他搞什么幺蛾子?” 仔细一想,楚星澜又觉得此事有蹊跷。 莫玉脩如果要找自己,不会借着什么老夫人的名义。他知道自己最讨厌这些拐弯抹角的东西。 那便是有人想要将她和莫玉脩送到一处去了! 西园小竹楼地方僻静,如果他们被人发现待在一处,此事怕是有嘴也说不清。 什么人想要藏在背后害她? 崔怜霜看着楚星澜问道:“怎么样,去不去?” 楚星澜道:“当然得去,我若是不去,怎么知道什么人想在背后害我呢?” 楚星澜带上珊瑚去了西园小竹楼的方向。 这边她刚走进西园,另一头就有藏在那里等人的小厮跑去给顾翎歌传话。 小厮走的急,并没有发现楚星澜就藏在园子入口,才过了片刻便又从里面走了出来。 过了半晌,小金子就匆匆从路上跑了过来,对楚星澜道:“小姐,小人一路跟过去看了,那个小厮是顾翎歌安排的人。” 楚星澜一愣,顾翎歌? 顾翎歌和白时花是一伙的,这件事情顾翎歌既然参与了,白时花就一定不会缺席。 她们是想要坏她的名声? 不大像。她本来就臭名昭著,多这一件事情也坏不了多少名声。 过了片刻,楚星澜恍然大悟,国舅爷! 今日国舅爷也赴宴了,顾翎歌她们安排这一出,为的怕不是坏她的名声这么简单,而是为了让她和国舅爷之间心生嫌隙! 怎么样才能让她和国舅爷有嫌隙,私会前男友? 不不不,这种程度并不能让她和国舅爷之间真正出问题。 她如果是白时花,她就会开个大招,给自己和莫玉脩之间搞个苟合! 那西园小竹楼里定然有什么不正常的东西! 楚星澜连忙转身对武状元说道:“你替我去小竹楼里看看有没有什么特别的能诱男女发情的东西!快去快回!” 武状元愣了愣,还是道:“是!” 另一边,顾翎歌一听小厮说楚星澜进了西园,便急不可耐地对白时花道:“事情成了!咱们现在就去抓奸吧!” 白时花瞥了她一眼,冷笑道:“急什么?楚星澜才刚进去,催情香发作也得有一定的时间,要是咱们去的太早,那两个人衣服连都没脱,多没意思?” 她今日定然要让所有人都看看楚星澜在人前的浪荡样子! 武状元依照楚星澜的吩咐来到了西园小竹楼,刚一进去就在空气里闻到了一股甜腻的味道。 武状元很快就在炉子里发现了催情香,他连忙捂住了口鼻,避免自己吸入过多香气。 只是他环顾了一圈也没在小竹楼里找到莫玉脩的踪迹。 奇怪,莫玉脩不是不是先他们一步来了吗? 人不在这里,哪儿去了? 武状元没有多想,抱上那炉香就去找楚星澜。 西园旁的假山石旁,楚星澜看着武状元拿回来的催情香,眼底露出了几分不屑的色彩,还真是这玩意儿! 她们也就只剩下这些下三滥的招了。 只可惜段位不够,没能用成。 珊瑚捂着口鼻嫌弃地看着武状元道:“这种东西你拿来干什么,赶快丢了!” 楚星澜却道:“别介啊,这香还剩一半儿呢,丢了多可惜!” 珊瑚道:“小姐留着这东西也没用啊!” 楚星澜眼底闪过一抹精光:“我是没用,但是别人兴许需要它呢?” 然后她从怀里掏出一块带着“殷”字的令牌,宝贝不已地摸着,并着奸笑道:“我听说五皇子今日也来赴宴了~” 第143章 捉奸 武状元看着楚星澜嘴边的坏笑,身子不由得一抖。 他怎么觉得楚小姐笑的这么恐怖呢? 他扭头看着珊瑚问道:“楚小姐从前也这么笑吗?” 珊瑚摇摇头,同样害怕地说道:“好像只有对付白小姐的时候这么笑过……” 上次小姐这么笑的时候,不就烧了云清酒楼么…… 彼时,上柱国府南苑一个僻静的角落里,小甲嫌弃不已地将扛着的人丢到了地上。刚才将人扛过来的时候莫玉脩神智不清地躺在地上一拱一拱的,要多恶心有多恶心。 小甲道:“爷,被人下过催情香了!我赶在楚小姐过去之前,把人给捞过来了!” 国舅爷眯着眼看着莫玉脩发情的模样,眼底也是一派嫌弃之色。 殷薄煊看看小甲空空的双手:“香呢?” 小甲:“香?” 国舅爷不是只说盯着莫玉脩么? 怎么还要香? 殷薄煊蹙眉:“你只把人带过来了,却没带香?” 一会儿楚星澜要是过去了,她中香了怎么办? 他眸色一冷,有点想要拍死小甲! 不等多言,国舅爷顿时甩袖往外走去。 小甲连忙追上去道:“国舅爷,那莫玉脩怎么办?就丢这儿啊?” 殷薄煊头也不回地说道:“雪地冻一冻他,正好可以让他冷静冷静!” 他现在担心的是楚星澜那个小迷糊! 她要是真去了西园,吸了什么要命的催情香,就算没遇上莫玉脩,遇上了别的男人也够呛! 彼时,顾翎歌和白时花推算了一下,觉得时间差不多了便想要去捉奸。 谁知这时白时花却忽然从一个小厮那里收到了一块令牌,小厮毕恭毕敬地对她说道:“白小姐,这令牌的主人请您北园一见。还嘱您过去的时候悄声些。” 小厮说完便走了。 白时花看着手中的令牌一阵欣喜,这块令牌她见过,是从前国舅爷带在身上的东西! 国舅爷要见她? 还是私下见? 国舅爷已经许久不曾见过她了,今日约她相见,难道是有什么重要的话要对她说? 白时花的脸上瞬间泛起了一抹微红。 她立刻转身看着顾翎歌道:“国舅爷约我相见,我得过去一趟。你先将人带到西园捉奸,一会儿,我也将国舅爷引过去,正好也让国舅爷看看楚星澜浪荡的样子!” 顾翎歌立即点头道:“好!” 席间,崔怜霜仍旧坐在原来的地方等楚星澜回来。 谁知过了一会儿,顾翎歌却火急火燎地朝她跑了过来,口中还高声叫到:“楚二夫人,你怎么还在这里啊,快随我去西园看看吧!” 崔怜霜一愣,诧异地看着挽着自己手臂的顾翎歌道:“何事?” 顾翎歌道:“楚星澜在西园小竹楼里出事了,你这个当嫂嫂的,怎么也不看顾着她一点!” 她的声音极大,不一会儿就吸引来了众人的目光。 一时间男女宾客都议论纷纷,楚星澜能在西园出什么事? 崔怜霜看了演技浮夸的顾翎歌一眼,撇开她的的手道:“胡说八道!” 顾翎歌高声道:“你不信?刚才我路过西园小竹楼的时候,都看见楚星澜在西园和男客在里面幽会了,现在两人还指不定到了哪一步了呢!” 男客私会? 众人心底一惊,楚星澜都已经和国舅爷有了婚约了,竟然还敢在外面跟男人乱搞? 不怕被国舅爷给弄死吗? 季酥也在一旁皱起了眉头。 崔怜霜脸色一沉,十分严肃地看着顾翎歌道:“顾小姐,我知道你不喜欢澜澜,但你也算是个名门闺秀,你不能因为自己不喜欢澜澜,就这么红口白牙地污蔑她的清白。她如今已经和国舅爷订下婚约了,你这么说她,居心何在?” 顾翎歌眼睛一眯,都到这个份儿上了,崔怜霜还想要维护楚星澜? 想得美! 他们筹划了好几天,就是等着让楚星澜在今天被人唾弃呢! 今天谁也帮不了楚星澜! 顾翎歌道:“我好心好意地给你传消息,你竟然还说我污蔑她,既然如此,我们大家就一同去看看,看看楚星澜到底有没有在西园小竹楼私会男客!” 众人心底顿时涌起一股热烈的八卦情怀。 这么大的惊天巨瓜,百年难得一遇啊,必须啃它! 崔怜霜眉头一皱,楚星澜一直都没回来,这也让她的眼底浮现出了一抹担忧。 这时她却在人群外看到了悄悄跟自己颔首的小金子。 崔怜霜心中忽然就有了底,她冷笑着看着顾翎歌道:“污蔑人是要付出代价的,顾小姐,你非说澜澜私会男客,那你可敢在这里立下承诺,若是她没有做那种事情,你便人前掌自己的嘴十下?” 顾翎歌铁了心要将人都给带过去,底气十足地说:“我有什么不敢,倒是你,你敢跟我去看看吗?” 崔怜霜抬手道:“好,若你敢,那我也敢,咱们击掌为誓!” 顾翎歌看了她的手掌一眼,不带半分犹豫,便和她连击三下。 有了击掌为誓,崔怜霜便跟着顾翎歌走了。 看热闹的人太多,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往西园走,声势不小。 越是接近西园小竹楼,顾翎就越是热血沸腾。 她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楚星澜在人前大惊失色,衣不蔽体的样子了! 等众人来到西园小竹楼,顾翎歌一眼就看到了守在楼外的珊瑚。 哼,崔怜霜还一力护着楚星澜,现在珊瑚都在这儿了,他们还有什么可以狡辩的? 顾翎歌上前问道:“你家小姐是不是在里面?” 珊瑚的脸一白,紧张道:“小,小姐现在不方便见人!” 顾翎歌冷笑了一声,“私会男客,当然不方便见人!” 珊瑚一愣,涨红了脸道:“你胡说,我们小姐才没有干那种事情!” 熟料她的话音刚落,楼中就传来一声女子压抑着的嘤咛,“疼!” 珊瑚顿时担忧地往里看了一眼。 众人的脸色一变。 这声音… 里面的情况怕是不只是私会男客那么简单了。 顾翎歌眼睛一眯,“有没有干那种事,大家看一看就知道了!” 第144章 路子够野的…… 顾翎歌一把扯开珊瑚,推开她身后的小竹楼门带着大家浩浩荡荡的走了进去。 小竹楼里夏天待着凉爽,但是冬日却分外寒凉,是以竹楼四周都挂了厚厚实实的竹帘做挡,楼中还另外竖了两层纱帐保暖。 小竹楼门辅一推开,顾翎歌就看见珠帘的纱帐后交缠着的两个人。 众人倒吸了一口冷气,就知道刚才听见的那声嘤咛没有那么简单!嗬,捉奸在床了! 顾翎歌嘴边勾起了一抹冷笑,她正要过去,孰料珊瑚却磕磕绊绊地从外面跑过来拦住她道:“顾小姐,不能进去,真的不能进去!” 顾翎歌眼底闪过一抹恶毒道:“都到这个份上了,你们还想隐瞒?竟然敢在上柱国老夫人的寿宴上干这种事情,你把老夫人放在何处?把国舅爷放在何处?真是恬不知耻!” 一些早已嫁做人妇的女人也在一旁附和道:“就是,够下贱的……” 顾翎歌叫到:“楚星澜,你还不赶紧自己滚出来,真要我掀开帘子让大家都看看你现在的孟浪样子吗?” 纱帐后传来楚星澜紧张颤抖的声音:“我……” 她慌里慌张地从床上爬起来,只是声音才刚冒出个尖,她身上的男人竟然又将她压回到床上去。 众人诧异地看着里面的人,“都什么时候了,竟然还在里面和男人做那种事情……” “无耻!简直无耻之极!” 顾翎歌眼睛一眯,定是催情香起了作用! 一定是那香药性太强,才让楚星澜和莫玉脩缠缠绵绵,不能自已。 顾翎歌冷笑了一声,“你以为自己能在里面藏多久?” 她原本想要等白时花将国舅爷带过来再掀开帘子,让国舅爷也亲眼见证里面那不堪入目的画面。可是现在周围那么多双眼睛盯着,顾翎歌实在是太期待看到楚星澜受人唾弃的样子了,她一刻也等不下去了。 这么多人看着作证,一会儿国舅爷来的时候楚星澜也狡辩不了,倒不如早早让楚星澜丢尽脸面! 顾翎歌直接推开珊瑚,一把扯开了面前的纱帐,骂骂咧咧地说道:“你个不要脸的荡妇,你这么做怎么对得起国……国舅……爷?” 顾翎歌的声音一颤,连带着最后自己字都是结结巴巴地说出来的。 纱帐之后,她口中不知道被楚星澜放在何处的国舅爷她跟前,身下还压着楚星澜。 国舅爷扭头看了她一眼,微眯的眸子里透着要命的阴寒。 国舅爷的衣裳鬓发分毫不乱,可是楚星澜却被扣着双手压在床上,墨发凌乱压散在身下,皓白的颈间清晰可见一个刚落下的红痕。 小姑娘的眼底汪着一泓泪,弱小可怜又无助地看着身上的男人,像是刚刚被欺负过了一样。她领口的衣裳半敞,虽不至于春光外泄,但是这幅景象看起来也是活色生香。 顾翎歌呼吸一滞,脸色乍然之间像是洗过的浆纸一样惨白。 里面的人怎么会是国舅爷!不应该是莫玉脩吗? 众人倒吸了一口凉气,连忙侧过身去避开了自己的视线。 若里面是别的男人,那他们大可以臭骂楚星澜,说她无耻浪荡不要脸。 可问题是里面的人是国舅爷啊! 他们二人早有婚约,国舅爷想要在这里挑点春事,谁能说什么? 看这光景,分明是国舅爷将人带来小竹楼狠狠地欺负了一通。 瞧瞧人家小姑娘,都快给他欺负哭了! 国舅爷冷眼看着面前的一群人道:“诸位似乎对本国舅的事情格外关心?” 这时候珊瑚在他们面前噗通一声跪下来道:“国舅爷恕罪,奴婢在外头拦了,但是顾小姐太过生猛,奴婢没拦住!就让她闯进来了!” 顾翎歌一愣,脸色乍然更加白了一分。 她扭头看着地上跪着的珊瑚,终于发现事情不简单。 当初她和白时花在霞山上遇到刺客的时候,珊瑚分明是会武功的,可是刚才她进来的时候珊瑚却没有使出功夫来拦她。这说明珊瑚根本就无心拦自己,她是故意要把自己放进来! 这个贱丫头竟然算计自己! 殷薄煊冷然的视线落到了顾翎歌的脸上:“顾小姐?” 顾翎歌被他的眼神吓得站在原地直发抖,她现在脑子里就跟一团麻一样乱。 面前发生的所有事情都和她之前的安排完全不一样! 小厮分明说莫玉脩进了西园,怎么她带着人过来了以后,莫玉脩就变成国舅爷了呢? 她引过来的莫玉脩又到哪儿去了? 若是白时花知道她这件事情又没办成,以后定然更瞧不上她了! 顾翎歌咽了口唾沫,慌张解释道:“国舅爷,我也是远远的看见一个人搂着楚星澜进来了,举止之间还过分亲密,我就以为她在和男客私会,才想要过来……” “过来捉奸?”国舅爷补足了她不敢说下去的话。 顾翎歌心虚道:“国舅爷对楚小姐那般上心,我也是怕楚星澜做出什么对不起国舅爷的事情!” 国舅爷抬手揩了一下楚星澜的脸颊,淡淡道:“爷方才是揽着她进来了,不过爷是因为她弄丢了爷给她的一件东西,爷生气了,才想要在这儿教训教训她,让她长长记性。” 众人顿时看了楚星澜一眼。 小姑娘抿着唇,唇角鲜红破了皮。 看起来,像是被咬的。 国舅爷教训人的方法还真挺特别的…… 别人教训姑娘是在手心上打小板子,国舅爷不一样,他在别人的脖子上种小红莓!还啃人家的小嘴儿! 国舅爷的路子够野的呀…… 顾翎歌生怕国舅爷迁怒自己,只想要尽快从这种尴尬的局面里脱身,连忙道:“想来刚才是我不慎看错了,楚星澜没有做对不起国舅爷的事情就好。小女就不打扰国舅爷和楚小姐的雅兴了,小女这就走!” 顾翎歌转身就想走,谁知这时候崔怜霜却伸手拦住了她的去路。 崔怜霜看着她道:“顾小姐,你一句不慎看错了就想推脱自己的责任吗?” 顾翎歌一愣:“那你想如何?” 第145章 国舅爷不可能知道 半盏茶前。 国舅爷让小甲半道上把莫玉脩给截了以后,就又急匆匆地赶回了西园小竹楼。 那个小迷糊有时候是个鬼机灵,有时候又傻的让人想要欺负。万一她真在小竹楼里中了什么催情香,遇上了什么不三不四的男人,对方对她起了歹心…… 殷薄煊心中想着她用一双楚楚可怜的大眼睛媚眼含情地看着别人的样子,胸中突然就蹿起了一股火。 谁敢动她,他就弄死谁! 孰料当他心急如焚地赶到西园后,看到的却是和他的料想完全不同的一番景象。 楚星澜不仅一点事没有,还跟她的小厮小丫鬟还有武状元几个人躲在假山石后面围成一圈,在热闹的开小会! 殷薄煊心中悄然松了一口气,正想要朝她走过去的时候,就见楚星澜从怀中掏出了一块令牌深情不已地摸着说道:“我听说五皇子今日也来赴宴了~” 殷薄煊的脚步一顿,半身藏在了假山石后,想要看看楚星澜到底要干什么。 那快令牌他认识。 是他去兖州之前怕楚星澜在京中受人欺负,特地留给她的东西。 他巡营回来以后他也没想过要把令牌拿回来,想着东西放在小姑娘身上保护她也挺好。 国舅爷的眸子眯了眯。 她拿着自己的令牌要干什么? 楚星澜笑嘻嘻地毫不心疼地就将殷国舅的令牌送到了小金子手里,“拿去给白时花!就说这个令牌的主人约白时花北园一见!学聪明点,别自己给,让别的小厮给!” 殷薄煊:“……” 一同隐在他身后的小甲嘴角抽了抽,他觉得楚小姐要摊上事儿了。 楚星澜道:“你把令牌给白时花以后,再想办法给五皇子悄咪咪地传个话,就说……白小姐有要事与他相商,让他去北园一件。唔,注意避开些人!等事情都办完了,再去跟二嫂嫂传个话。” 殷薄煊眉毛挑了挑:“?” 一出出的事情她安排的倒是有条不紊。 听她说了那么多,他大概已经明白楚星澜要干什么了。 只是把他的令牌就这么给出去,她就这么舍得? 小金子双手捧着国舅爷的令牌心底直打颤:“小姐,传话没问题,可毕竟是国舅爷给您的东西,就这么送出去,不大好吧?” 楚星澜笑道:“咱们这不也是为了将计就计吗?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得给出点像样的诱饵白时花才能上钩!” 白时花一颗心都扑在国舅爷的身上,要是不给出点能证明对方是殷薄煊的东西,白时花能那么容易去北园吗? 给! 令牌必须得给! 珊瑚看着就要送出去的那块宝贝令牌,一脸的舍不得,“小姐,你要不再考虑考虑?” 比起别人的小心谨慎,楚星澜却十分舍得地说道:“考虑什么,再考虑这么点催情香都要烧完了!那我之后的大计怎么办?” 国舅爷的眸子一眯,眼底浮现出了几分危险之意。 楚星澜爽快地一推小金子的肩膀,催促道:“快去办!” 小金子捧着令牌离开了这里。 楚星澜又捂着鼻子转身看着武状元道:“你快把这劳什子玩意儿送到北园的小楼里,藏得隐蔽些。等看到南宫瑞和白时花都进去了再来跟我复命。” 武状元点点头:“是!” 武状元也转身走了。 楚星澜微微一笑,拍了拍唯一还留在她身边的珊瑚的肩膀说道:“你记住,我们一会儿的台词是这样的,国舅爷送我的令牌被我不小心弄丢了,我心急如焚,找令牌找到了西园,就是这么简单!” 殷薄煊无声冷笑,小东西,在这儿等着呢。 连应对他的理由都想的这么妥当。 然后楚星澜小手一拍,骄傲的感叹道:“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我可真是个独一无二的小天才!” 珊瑚苦着一张小脸,她只要一想到那是国舅爷的东西,她就心慌的紧:“小姐,国舅爷万一要是知道您拿他的东西使坏……” 楚星澜一脸淡定:“国舅爷不可能会知道的。” 两人转身往小竹楼走去,就等一会儿顾翎歌过来了跟她唱大戏。 小甲偷偷瞄了国舅爷一眼,“爷,现在……” 怎么办? 国舅爷嘴边泛起了一丝冷笑,转身抄了条楚星澜不知道的近路。 楚星澜来到了小竹楼,她原本打算在这儿舒舒服服地躺着等顾翎歌过来,孰料一推开门就见到了杵在门后的殷薄煊。 国舅爷双手负在身后看着她,神色严肃,像是庙里镇压邪物的佛像。 有点儿吓人…… 楚星澜怔了怔,今天的小竹楼是二十一世纪抢不到的楼盘吗,怎么所有人都往这儿杵? 楚星澜讪笑道:“哈,哈哈,国舅爷……好巧……您是在这儿休息吗?” 殷薄煊看着她不说话,他的眼神有很微妙,就像是早知道她会来这儿,特地在这儿等着她一样。 楚星澜心底一虚,迈进小竹楼的腿一收,就要往外面退:“那个,我还有点事儿,就不打扰国舅爷休息了。” 国舅爷的嘴角压了下去。不等楚星澜退出去,他伸手一捞,就把人给带进了怀里。 珊瑚一愣,诧异地看着殷薄煊。 国舅爷眼帘一抬,命令道:“关门,别让别人进来。” 珊瑚怔了怔,虽然她有些担心楚星澜,但她还是默默地在国舅爷阴寒的眼神中带上了小竹楼门。 房门一闭,屋子里的事情外人就看不见了。 国舅爷一句话也不说,搂着楚星澜就将人压到了一旁的床上。 楚星澜心惊道:“国舅爷?” 国舅爷拨开她耳畔一绺头发,淡淡道:“爷有个东西放在你那儿一直忘了拿回来,今日是不是该物归原主了?” 楚星澜不解道:“什么东西?” 国舅爷毫不客气地解开她身上厚实的小袄,将手探了进去。 楚星澜呼吸一滞,害怕道:“爷,咱们有话好好说!” 他心底似乎有气,粗糙的大掌在她腰间肆无忌惮地揉捏摸索,动点重的就像是想要将人给狠狠地揉坏。 殷薄煊恼道:“爷离京之前给你的令牌呢?” 第146章 你个小没良心的 楚星澜双手被他扣在头顶,垂眸看着他仍旧留在自己腰间的手,紧张道:“你要令牌你早说么,我又不是不给你!” 干嘛呀,大佬怎么突然就变风格了? 说话就说话,怎么还带乱摸的呢? 殷薄煊将她的腰狠狠地掐了一把她的腰:“令牌在哪儿,拿出来。” 楚星澜默了默:“这件事情……我可以慢慢跟你解释……” 还知道要跟自己解释。 算她懂事听话! 国舅爷的手停了下来,垂眸看着她紧张的小脸道:“解释吧。” 楚星澜认真道:“首先,爷你一定要相信我,我真的特别特备重视爷给我的令牌,我每天都把它带在身上!睡觉之前都要擦一遍!” 殷薄煊眯着眼睛看她,眼中的恼意好像消了些许:“所以令牌呢?” “所以令牌它……”楚星澜顿了顿,一脸诚恳道:“它今日不慎丢了!” 她怎么都不能让国舅爷知道她拿着他当初给的令牌去套路白时花了,否则国舅爷不知道得发多大的脾气! 大佬不好哄,得小心伺候着! 殷薄煊:“……” 他沉默了半晌,再次问道:“真是丢了?” 楚星澜认真点头道:“我今日在上柱国府散步的时候,不小心把它给弄丢了!我心想那是国舅爷送我的东西,绝对不能弄没了,刚才正认真地找着呢,没想到就在这里碰到国舅爷了!” 殷薄煊恼恨地看着她翕动的双唇,薄唇抿了起来。 她这张小嘴没日没夜地叭叭叭,竟然就吐不出一句老实话! 楚星澜抬眸看着殷薄煊,小心试探道:“要不国舅爷你先放开我,我现在去就给你找令牌。我一定给你把令牌找回来!找不回来我不回家!” 他的眸色一沉,忽地就低头一口咬在了她颈间的锁骨上,狠狠地在上面啃了啃。 虽不至于让她出血,但是也够让她疼一疼的了! 楚星澜痛的冷嘶一声,两条小腿在空中胡乱瞪着,惊叫到:“国舅爷你干什么?” 殷薄煊欺身而上,将自己的腿也压在了她的腿上,让她连腿也不能再动。 楚星澜挣扎无果,当他再抬头时,楚星澜颈间已经多了一块显眼的红痕。殷薄煊垂眸看着她被咬红地方,心底才算是畅快了些许。 楚星澜颈间又痛又痒,委屈地看着面前阴晴不定的男人问道:“你到底想干嘛?” 殷薄煊看着她的眼睛道:“爷再问你一次,令牌去哪儿了?” 楚星澜红着眼睛道:“令牌,令牌都说了……” 殷薄煊捏着她的下巴咬牙道:“再不说实话,仔细着点你的皮!” 楚星澜身子一僵,好像忽然之间明白了什么。 世上哪儿有那么巧的事情,她前脚才刚把令牌送出去,殷薄煊后脚就在竹楼里等她了? 还不问别的事情,只跟她要令牌! 国舅爷是不是知道了? 楚星澜一阵心悸,避开他要吃人的眼神低声道:“令牌,我……送给白时花了……” 见她终于说了实话,殷薄煊看着她,又恼又恨又无可奈何地说道:“你个小没良心的东西!那是爷特意留给你的,你就那么给出去了!嗯?” 楚星澜怯怯地看着他,红着眼睛道:“我错了。” “错哪儿了?” “不该随便把爷的东西给出去……” 殷薄煊的语气凌厉:“还有呢?” 楚星澜的眼睛更红了,“不该对爷说假话。” 殷薄煊盯着她的眼睛问道:“还敢不敢再犯?” 楚星澜可怜兮兮地说:“不敢。” 殷薄煊看着她泪汪汪的眼睛,心底一软,但面上依旧冷声恼道:“再有下次,哭都没有用!” 这时候外头突然传来了一阵喧闹声。 似是顾翎歌带着一群人过来了。 楚星澜心底一惊,扭头看向门外:“国舅爷,来人了!” 殷薄煊问道:“来人了又怎么样,爷和你在一块,还怕被人瞧见吗?” 他垂眸看着她那张总是说出叫人生气的话小嘴,狠狠地亲了上去。 “唔……” 突然起来的吻让她的脑子一片空白,她来不及思考,只是本能地有些害怕着突然变了样子的殷薄煊。 他分开楚星澜的双手,将大半个身子都压在她身上,不给她半点逃的机会。 然后紧紧扣着她,吻得近乎疯狂。 这次没有什么渡水的借口。 他是真的狠狠地亲了她。 唇齿厮磨之间,她身上的淡淡馨香,她温软带着蜜意的唇,无一不让殷薄煊心底悄然燃起一把火。 那是掠夺,是占有,是想要将她揉进自己骨子里的酥痒难耐。 似是那把火从他胸膛里烧了出来,空气愈来愈炽热,他抿过她的柔唇,撬开她的齿关,将她所有的惊惶与呜咽都碎在了齿间。他想要藉由她的存在来浇灭自己身上的火。 可是不够…… 这些都还不够。 越是渴望忽略心头的酥痒,它就是深刻地挠在心上,让你放也放不开,忘也忘不了。 炽热且缠绵。 她的身子是这样酥软,软的叫人想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子里。 可是他忽地又想起她在楚府里那般认真地对自己说过,她对自己绝无肖想,就算是嫁进国舅府,她也一样不会将自己放在心上。 国舅爷心中又是一恼,在她的唇角狠狠地咬了一下,直到她唇边见了血才终于松开了她。 身下的娇娃娃痛地一声嘤咛,小可怜一样控诉道:“疼!” 殷薄煊垂眸看着她,似是有些不甘心地说:“疼才好,疼了你才能在心底记住爷!” 再之后顾翎歌就带着人闯了进来,看到的便是之后那副楚星澜被殷薄煊快要欺负哭了的样子。 现在顾翎歌抓奸没抓成,当然想要溜之大吉。 可是崔怜霜可不会让她这么轻松地逃走。 楚家的家训就是护短,如今楚星澜在上柱国府被人欺负了,她怎么能不帮澜澜出头? 顾翎歌道:“那你想如何?” 崔怜霜道:“刚才的击掌为誓你难道忘了?你说楚星澜若是没有在此间私会男客,那你便自己掌嘴十下!现在是不是该兑现承诺了?” 第147章 打你一巴掌都是轻的 顾翎歌的脸色一青,她怎么把击掌为誓的事情给忘了? 她当时也是以为自己做的事情万无一失才敢应下崔怜霜的话,可她没想到此事竟然还会出差池啊! 众人的视线顿时都移到了顾翎歌身上。 刚才顾翎歌把事情闹得那么大,把大家都带过来了,现在却发现和楚星澜在一块儿的人是国舅爷,这事儿她的得负个责任。 顾翎歌被那么多人看着,简直像是被扒光了衣服一样难受。 她今天要是在大家面前自己掌了自己的嘴,以后在京城里还怎么抬头做人? 顾翎歌思索了片刻,又狡辩道:“楚星澜虽然和国舅爷定了亲,但是他们二人毕竟还没有成婚行大礼,国舅爷也算是今日的男客,我说楚星澜私会男客也没有错!凭什么要我掌自己的嘴?” 崔怜霜眯了眯眼,“这么说你是打算不认账了?” 顾翎歌道:“我没有错我为什么要认,今天的事情充其量只能算是我看错了人!” 她不敢在这里和崔怜霜继续耗下去,免得她再找出自己什么错处,说完以后就用力将她推到一边匆匆往外走。 可是她才走了没几步,就被人从后面拽住了衣领。崔怜霜脸色一沉,手上一用力就将顾翎歌给扯了回来。 顾翎歌道:“你还想干什么!” 啪—— 崔怜霜二话不说,就往她的脸上扇了一巴掌。 顾翎歌歪着脑袋站在竹楼里,脑子里嗡嗡地响。她长这么大还没被人打过,好半日没从脸上的疼里回过神来,就那么像个傻子一样地杵在那里。 崔怜霜的手劲不小,顾翎歌被打了一巴掌以后,脸上立刻就红了起来,甚至隐隐有要肿的样子。 顾翎歌捂着自己的脸,惊诧地看着崔怜霜,“你疯了,你知道我爹是谁吗?” 崔怜霜厉声道:“我管你爹是谁,你今日胡言乱语辱她清白,我打你一巴掌都算轻的!若是还有下次,我打的你爹都不认识你!” 崔怜霜虽然平日里不怎么动声色,但若是狠起来也不是个好欺负的主。 今日顾翎歌与她击掌为誓后还想要逃,当她的誓言是这么好立的吗?顾翎歌不肯自己掌嘴,那她就帮顾翎歌打! 顾翎歌脸上被打得生疼,照理来说这个时候她应该要怒不可遏地发脾气。可是她看着崔怜霜那副狠样,心底忽然之间竟然有点犯憷。竟然被吓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就在这时,武状元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是办完楚星澜交代的事情回来复命的。 珊瑚一见到他,就知道事情成了。 可是她又怕武状元说漏嘴,连忙赶在他开口之前问道:“武状元,小姐的令牌找到了吗?” 武状元一愣,什么令牌? 珊瑚又道:“问你呢,国舅爷之前送给小姐的令牌,你到底找到没有?” 武状元顿时明白了珊瑚的意思,他皱眉道:“没找到!你说会不会是被别人给捡去了?” 众人瞅瞅珊瑚,又瞅瞅武状元,刚才国舅爷说楚星澜弄丢了一样东西,要罚她,楚星澜弄丢的难道就是那个令牌? 唯有顾翎歌,她的脸色霎时又是一白。 方才白时花不就收了一个国舅爷的令牌,被约着去北园见面了吗? 现在国舅爷在这儿,可他们口中的令牌却是丢了的,那约白时花的人到底是谁? 她还没从中里出思绪,国舅爷的近侍小甲竟然就从外头跑进来说道:“爷,北园那头好像出事了!方才我看见上柱国带着老夫人和一群人一起过去了!” 顾翎歌心底咯噔一下。 完了。 殷薄煊眉头一皱,站起来道:“去瞧瞧!” 他走了两步,回头见楚星澜坐在床上没有动,眯着眼道:“你不来看看?” 她今天亲手导的大戏,终于可以收场了,不去看不是可惜了? 楚星澜连忙把头发和衣服整理好,从床上爬了起来,跟在了国舅爷的身后。 其余一群人自然也跟了上去。 北园僻静,很少有人走动,一路上的雪也没有扫,楚星澜去一脚踩进了雪地里,差点摔着。 幸亏珊瑚眼疾手快将人给扶住了。 国舅爷听到声音回头看了她一眼,楚星澜连忙站好。 殷薄煊默了默,走回她身边,将她的藏在袖中的小手抓了出来,握在了自己的手心里,带着人继续往前走去。 楚星澜一愣,低头看着两人相握的手。 殷薄煊的手里都是茧子,握着很粗糙,还有些凉。 楚星澜想到他身体里的寒症,悄悄将手握紧了一些。 殷薄煊做这个动作的时候并没有避讳大家,是以他身后跟着的那一群一起来看热闹的人,都将这一幕收入了眼底。 听说当日在宫宴上,是国舅爷自己抢先签了婚契,才和楚家这个纨绔定下了婚约。 他们一直都想不明白国舅爷这么做到底图什么,直到他们看到刚才那一幕,他们忽然之间就明白了。 国舅爷他图人呗! 楚星澜虽然是个纨绔,但却生的水灵好看,皮肤细嫩的跟个娃娃似的,哪个男人能不喜欢? 要是没有她的纨绔之名,京中不知道有多少人家会去求娶她呢。 指不定国舅爷早就看上人家小姑娘了! 三十岁没成亲算什么? 人家国舅爷路子野,一样把这个小姑娘收拾的服服帖帖,让人家跟在身后都不敢多说一句话的! 北园果真出了事,一群人来到北园时,北园小楼已经被丫鬟婆子们围的死死的。 不一会儿,上柱国府的老夫人就一脸苦相地从里面走了出来:“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相府里的姑娘,竟然也能做出这种事情!” 上柱国毕恭毕敬地扶着老夫人道:“母亲,您别动怒,今日是您的大寿辰,您的寿面还没吃呢。” “还贺什么寿啊!”老夫人被气的发抖:“在我的寿宴上做这种事情,她是想打我的脸,还是她自己不要脸啊?你赶紧叫相府把人领回去吧!” 上柱国眉头紧锁:“是,儿子这就去办!” 第148章 我是被人陷害的 宾客们探头探脑地往屋里看,他们虽然没看见里面的情形,但是从老夫人的话里也能听出来这件事情绝对和白时花有关。 白时花定然还做了什么极其出格的事情,才能将老夫人给气成这样。 人群里的公孙夫人仿佛已经明白了什么,牵起季酥的手快意道:“相府竟然也后院失火了!真是报应不爽!” 差人把老夫人送回去以后,上柱国转身看着已经全部聚过来的宾客们头都大了。 上柱国俯身对大家做了一揖,歉疚地说道:“诸位,实在抱歉,府中出了些事情要处理,恐怕无法继续宴请诸位了。诸位先请回吧。” 主人家都出言逐客了,客人们也不好再留,只能悻悻地转身离开。 上柱国又转身对一个侍从吩咐道:“你快去相府一趟,请白相爷过来!” 白时花和南宫瑞就在里面,今日府中人多眼杂,事情多半是瞒不住了。 但是白时花毕竟是相府小姐,此事若是不处理好,她怕是要一头撞死。所以他只能先让人将小楼都给围起来,免得白时花现在的样子被人看了去。再派人去请相府的人过来,一起定夺此事。 谁知就在他说话的间隙,国舅爷竟然已经面不改色地走了进去。 上柱国一惊:“国舅爷!” 殷薄煊已经走进了屋里。 屋中一片凌乱,榻上半张被子都已经滑到了地上。 南宫瑞身上的衣服虽然已经穿好了,但是没经过打理的鬓发却是乱的。 他见到殷薄煊时明显吃了一惊,可是国舅爷却对他半点都不敢兴趣,他的视线在屋里扫了一圈,随后就朝桌边走了过去。 殷薄煊走到桌边蹲下,捡起了那块刻着‘殷’字的令牌。 此事一旁却传来了一道女子颤抖的声音:“国舅爷……” 殷薄煊扭头一看,才发现床角里还藏了一个人。 白时花脸色惨白,头发散在肩上,早已经没有了什么大家闺秀的气度。她的胸前和脖子上全是暧昧的痕迹,松松罩在身上的衣服也是破破烂烂的。 到了这个地步,也没有什么清白可言了。 国舅爷回头看了南宫瑞一眼,漠然道:“二位兴致挺高,不打扰了。” 白时花连忙摇头,眼中泪光点点:“国舅爷,不是这样的,你听我解释……我是被人陷害的!” 白时花指着他手里的令牌说道:“是有人拿了你的令牌给我,说你要见我,我才会来这里的!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国舅爷,你相信我!” 她那时拿着令牌,才来到楼中不久就觉得身体变得绵软无力,甚至身体里还有种酥痒难耐的感觉。 等她发现事情不对劲,倒在桌边的时候,南宫瑞就来了! 之后他们不知道怎么就滚到了床上缠绵到了一起,她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可是殷薄煊听了她的话以后却半点情绪波动都没有,他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手里的令牌,仿佛这块破牌子都比她来的更重要。 白时花再也忍不住自己的情绪,跪在地上,攀着殷薄煊的手臂,哭喊道:“一定是有人陷害我!国舅爷你要替我做主!你一定要替我查清真相!” 殷薄煊回头看了一眼屋中的南宫瑞,淡淡道:“你如今算是南宫瑞的人了,要求也应当求南宫瑞替你做主。找本国舅没有用。” 他说完抽出自己的手,拿上令牌走出了屋子。 白时花的脸上顿时失了血色,她像是被人抽干了所有力气一样瘫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今天之前她还是一个清白的大家闺秀,多少人都倾慕于她,就算父亲让她和南宫瑞拉进关系,也都是让她走光明正大的路子! 可是今日之后却不一样了,今日之后她就会变成别人口中的荡妇,她会被所有人耻笑! 而国舅爷,他也半点都不在意自己了…… 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今日应该是楚星澜身败名裂,受人唾弃才是! 为什么最后受苦的人却是她? 这时候南宫瑞朝她走了过来,抬手将一件外衣盖到了她身上,“白小姐。” 白时花的身体一僵,双目含泪地看着他道:“五殿下,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南宫瑞看到她这幅楚楚可怜的模样,心底一软,轻声道:“你放心吧,我一定会对你负责的。” 他本就有意和相府结盟,如今出了这件事情,不过是用联姻的方法更加稳固了他和相府的地位而已。 况且白时花是个多好的姑娘,贤淑知礼,端庄典雅,他从前就很欣赏她,如今能够娶她为妻自己也不吃亏。 反正,怎么都比娶楚星澜那个纨绔要强! 白时花又是一阵大哭。 纵然父亲让她多接近南宫瑞又怎么样,她心中最为喜欢的那个人还是国舅爷。 可是如今,她和国舅爷却再也没有半点可能了。 南宫瑞的看着她恸哭的样子,虽然什么都没有说,但是眸色却沉了沉。 他知道白时花心中仍旧属意殷薄煊,但是她现在已经是自己的人了,就算哭又有什么用。 他今日可以容她存着自己的女儿柔情,难过恸哭,但是等她嫁给自己以后,她心底最好只念着自己,一心为自己铺路。否则他也不会给一个想要红杏出墙的女人什么好脸色看,哪怕她是相府的女儿! 殷薄煊一出屋子,楚星澜就看见了他手里拿着的令牌。 楚星澜一愣,他进去一趟就是为了拿回这个东西? 殷薄煊走回楚星澜身边,抬手便牌子塞回了她的手里,警告道:“你再敢弄‘丢’,爷一定扒了你了皮。” 楚星澜怔了怔。 她还以为国舅爷生气了以后会把小牌牌拿回去,没想到他竟然还给自己了! 楚星澜连忙将牌子藏进袖子里说道:“不敢不敢,我一定将它放好!不会再有任何闪失!” 殷薄煊回头看了身后的小楼一眼,淡淡道:“木已成舟,没什么热闹好看了,回吧。” 说罢,他拽上楚星澜的一只小手,将人从北园给带走了。 第149章 有钱人的快乐 上柱国府的寿宴后没几日,京中就传出了白时花与五皇子早就定了亲的事情,婚期就在来年的二月初三。相府给出的说法是,他们与五皇子都不想太张扬,所以一直没将这件事情公之于众。 但有心人只要认真一想就知道,那一日在上柱国府里白时花与南宫瑞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再结合那时候上柱国府老夫人离开时说的话,只要不是个傻子都能猜的出来这两个人当时做的事情定然还十分让人不齿。 虽然明面上有不少人在夸奖他们二人一个皇子一个相府之女,十分般配,但是背后也有不少人在笑话他们,说他们不知廉耻,偷摸着在人后做大失体统的事情。 白时花被白相爷接回府后,就再也没有出过门。 她恨,恨自己不知道怎么就着了别人的道,更恨自己要以一种荡妇的形象嫁给南宫瑞。 相府也知道这次发生在白时花身上的事情很不体面,本也就有意让她避一避风头,她不愿意出门对他们来说倒也算是一件好事。 事情都已经闹到这个地步了,他们只盼着二月赶紧来,好将白时花嫁出去。只有等到白时花嫁给了南宫瑞,一切才能算是尘埃落定。 相府中每日都有人去开解白时花,白时花是个很聪明的女人,爱情并不是唯一渴望的东西,渐渐地他也就想明白了。 既然她已经得不到国舅爷的欢心了,那她就死死地抓住南宫瑞。 现在这个男人才是她唯一的依靠,也是她后半辈子的指望。做不了国舅夫人,那她就做未来的皇后! 她一定要将南宫瑞给扶持上帝位,让自己变成万人之上的女人! 只是谁也没想到,就在相府开始着手为白时花办嫁妆的时候,竟然又出了幺蛾子! 白时花的嫁妆除了相府中从前早就为她备好的那些东西,需要另外采买的东西也不少,就好比白时花从前选中用来做嫁衣的金鹊绸,就需要提前几天去布庄预定,之后才能有货。 可是当白时花派雪橙去布庄定衣料的时候却被告知,金鹊绸一尺都没有了。 理由是楚家的姑娘明年三月要出嫁,早在几天之前就定走了未来三个月所有的金鹊绸。 一连跑了三四家布庄都只得到这个答案的雪橙知道以后气得大骂:“楚星澜要那么多金鹊绸干什么?她是知道小姐要用金鹊绸做嫁衣,才故意跟相府对着干吗?” 布庄老板赔笑道:“雪橙姑娘,你这可能就有点误会楚家了。楚家说了,他们的金鹊绸是用来铺地的。” 雪橙一愣:“铺地?” 那可是寸布寸金的金鹊绸,一人一月才能织三尺! 相府特意买金鹊绸给白小姐做嫁衣,就是为了让小姐出嫁之时能够更有排面,楚家竟然用它来铺地?? 雪橙怒道:“楚家的人是疯了吧!” 布庄老板笑道:“雪橙姑娘莫怪,楚家说了,楚小姐出嫁之时要用金鹊绸铺就十里红妆,一路从楚家铺到国舅府,让金顶大轿和抬脚的人脚底不沾一丝灰尘,才对得起楚家嫁女儿的排面。” 雪橙倒吸了一口气,差点没被气厥过去。 有钱怎么了,有钱就能为所欲为吗? 楚家用金鹊绸铺地,相府就算是再找来金鹊绸给小姐做嫁衣,届时也会让人笑话。别人一定会说,相府小姐穿的嫁衣竟然是用的楚家铺地的料子。 这种时候相府怎么能输给楚家一筹? 雪橙不甘心地问道:“你布庄里更贵的料子是什么?” 布庄老板倏然笑道:“那便是凤凰锦了!金鹊绸一尺不过十金,凤凰锦一尺却要足一百零八两黄金,那穿在身上,才是真正的体面啊!” 雪橙一愣,一百零八两黄金一尺布,他们从前是抢劫的吧? 就算是相府里也没见谁穿过那么奢华的料子! 布庄老板偷偷将头倚到雪橙耳边说道:“楚小姐的嫁衣,就是用的这种料子。” 雪橙一愣:“真的?” 要是楚星澜用的是这种料子,他们相府自然也可以用这种料子来撑排场。 现在定下布匹说不定还来得及。 布庄老板认真道:“这种事情我骗你干什么?楚家壕奢,早在八月的时候就定了十匹凤凰锦,现在布都已经送到府上了,就等着裁嫁衣呢!” 雪橙不解道:“一件嫁衣而已,她要那么多布干什么?” 布庄老板笑眯眯道:“楚家生怕只做一件嫁衣到时候拿出来的款式楚小姐不喜欢,打算一气做十件,什么风格都走一遍,到时候让楚小姐慢慢挑。我听说他们裁缝都已经请去了。” 雪橙脚下一个踉跄,亏是扶着手边的台柜才没摔到。 布庄老板叹息道:“一般人总是以为能穿上凤凰锦就是有钱人的快乐,其实啊,有钱人的快乐,你根本想象不到。” 雪橙嘴角一抽,他们真是太猖狂了! 布庄老板言归正传道:“要不要我去拿一片凤凰锦的布料给你带回去,让白小姐看看是不是也要用这种料子来做嫁衣?” 雪橙这会儿底气都有点虚:“那就……给我带回去看看吧。” 雪橙把布料带回去给白时花,更是把布庄里的事情都跟白时花讲了一遍。 白时花无论如何都不想要在这个时候输给楚星澜,咬咬牙,最后买了凤凰锦。 白时花原本以为这件事情就算是过去了,可谁知道这竟然还只是刚刚开始。 之后她想要买的胭脂,是江南一家胭脂铺独产的,偏就那么刚巧的断货了,相府只能差人再从江南订货。 再之后她相中的想要的钗环,又那么巧的被订走了,她想要,相府只能再另外请人打样做一份新的。 凡是白时花出嫁时想要的东西,都会遇上没货或者是被提前订走的情况。 凡是能用钱解决的问题,相府都没法一次解决。 这都还只是小件的东西,大件的什么古董花瓶,名家名画就更别说了,他们就算花钱都找不来东西! 相府都纳闷了,他们怎么突然之间那么倒霉? 第150章 弟弟永远是弟弟 白时花的婚期本就赶,是临时定下来的,只有三个月的时间来准备。 现在这么一折腾,原本半个月就能做完的事情,相府愣是折腾了一个月都没有处理完,白时花的嫁妆单子上面的东西都还有一半没有着落。 就在相府着急不已的时候,楚家的几个哥哥们凑在一起发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奸笑…… 二哥楚星汜笑的体面:“所有的金鹊绸都已经被我包揽了,相府想要给白时花做嫁衣,只能用凤凰锦。可是那凤凰锦,我也已经跟人交代了,只许给她出残次品的料子。到时候一定是我们小五出嫁的时候穿的最体面!” 白时花原本期待的金鹊绸,那也只能让他们放到地上来踩! 他就是要让所有人知道,小五穿一件衣服都是比别人更贵气,在人之上的! 楚星瀑鄙夷地看着他:“二哥,做人就是应该讲信用,你做生意的,怎么能给她出残次品呢?” 楚星汜道:“相府没用过凤凰锦,他们哪儿知道凤凰锦的好料子和差料子的区别是什么?你呢,你为小五做了什么?” 三哥楚星瀑笑的温柔:“我跟名下所有的古董商行都交代了,未来三个月,只许拿出最次等的宝贝出来卖,什么珍贵的东西都得给我们小五留着。所以相府想要给白时花置办好的古董首饰嫁妆是不大可能了。” 楚星汜赞赏地看了他一眼:“无商不奸啊。” 然后二人一起将视线投到了楚星渡身上,笑嘻嘻地问道:“大哥你这次做了什么?” 楚星渡是盐商,这次好像没什么能特别帮到楚星澜的地方。 从前他们两个弟弟在疼小五的方面一直都被楚星渡压过一筹,因为楚星渡比他们更有钱,没想到这次小五出嫁,他们竟然有翻盘的机会了! 必须在大哥面前秀一把! 大哥楚星渡笑的淡然:“哦,我这次其实也没做什么。毕竟那是你们擅长的方面,我没有布庄,也没有古董商铺。” 楚星汜笑了笑,就知道! 他抬手拍了拍楚星渡的肩膀,微笑着安慰道:“没事,大家疼小五的心都是一样的。” 楚星瀑也说道:“相信这次小五也能理解你的。” 楚星渡掸掸指甲:“就是把楚家给她的嫁妆全部翻了一倍。” 楚星汜:“……” 楚星瀑:“……” 比起他们折腾相府的这种小打小闹,楚星渡的做法才是真正的壕。 楚星渡:“我怕有什么东西不慎给漏了,两位弟弟想要帮我一同检查一下清单吗?” 他说着从怀中掏出了一个清单本。 对,是本。 一整本的嫁妆清单。 两位弟弟嘴角一抽:“不,不用了。” 楚星渡微微一笑。呵,弟弟永远都是弟弟。 跟他比疼小五,弟弟永远不可能赢! 楚星瀑又道:“老四这些年一直待在漠北没回来,他知道小五要成亲以后,给小五准备了什么?” 楚星汜默了默,神情怪异的说:“他前些日子修书回来的时候,说要送刀。” 楚星瀑微微点头:“老四尚武,送刀倒是符合他的个性。只是在婚前送刀,是不是有点犯冲啊?” 楚星渡看了他一眼:“他送的是太监的自宫刀。” 楚星瀑一口茶都喷了出来。 楚星渡道:“他说若是国舅爷以后对小五不好,他就阉了国舅爷。以刀为诫。” 楚星瀑:“……” 是个狠人。 这时候楚星汜又道:“对了,我今早去找小五的时候,看见小五在做糖!” 楚星瀑道:“明日就是除夕,她大概就是为除夕宴准备的吧。往年她在除夕的前一天都会亲手做些吃的。” 楚星汜说道:“我看她今日做了不少,至少得有这个数!” 他伸手比了个五。 “五盒子!”楚星瀑有些惊讶,“看来我们今年有口福了。” 楚星汜期待道:“也不知道小五会最把第一盒糖给谁。” 楚星渡轻咳了一声,自信道:“小五那么乖巧听话,自然是长幼有序,一切先从大哥开始。” 两位弟弟心底有点酸。 到了除夕这天,大家吃过晚饭以后,就一起坐在桌边唠嗑守岁。 这时候楚星汜一脸期待地看着楚星澜说道:“小五,我看你昨天做了糖,是不是留着今天吃的?” 说起这件事情,楚星澜立即认真点头道:“对,我给你们做了糖!” 然后她对珍珠招招手:“快拿过来。” 珍珠将食盒放到了桌上,先是从中拿出了一盒包的极好看的糖送到了楚霆面前:“老爷,这是小姐专程给您做的,不大甜,您也可以多吃点。” 楚霆乐呵呵地接了过来,说把糖抱在了胸前,宝贝一样地摸着:“我们小五真是乖巧听话。” 楚星澜:“应该的,应该的!” 桌边三个哥哥搓着手期待地看着珍珠。 糖呢糖呢,妹妹的糖呢。 他们并不是很爱吃糖,但是他们想要妹妹的那份心意~ 然后珍珠又从里面拿出了一盒糖,放到了桌子中间拆开道:“这是小姐送给三位少爷吃的,少爷们尝尝?” 三位少爷三脸懵逼。 楚星渡抬手打断珍珠道:“你等等,你说,给谁吃的?” 珍珠说:“三位少爷啊。” 楚星汜有点不敢相信地看着她:“我们三个人,就分一盒糖?就一盒?” 楚星瀑扒拉着点了点:“只有十八块!” 楚霆啧了一声,“正好你们三个孩子一人六块,六六大顺多好的寓意!这都是小五的心意,你们还不满意?” 楚星渡道:“爹,您拿着的可是整整一盒糖,您觉得您说这话合适吗?” 真是饱汉不知饿汉饥! 爹有点过分了! 楚霆抱着手里的糖说道:“你们要是不乐意吃小五的糖,那就把那一盒都给爹,反正爹不嫌弃。” 楚星汜不可置信地看向楚星澜问道:“小五,除了这一盒,你的糖都分完了?” 楚星澜点点头:“嗯,分完了。” 三个哥哥们对视了一眼,我信你个鬼! 你昨天明明做了五盒! 糖呢! 剩下的糖都哪儿去了,被狗吃了吗? 第151章 糖 与其他的热闹门户不同,国舅府的除夕,过得同往年一样枯燥冷清。 除了天黑之前在府门前点的两串鞭炮,国舅府里就再也找不到半点年节的气氛。 赵夫人不是殷薄煊的生母,殷薄煊自然也不可能过去为她守岁。 天黑以后,墨竹轩里就点起了灯。 夜里簌簌地落了起了雪,国舅爷披着一件玄色鹤氅站在廊下看着庭院落白,伸手接了片雪花在掌心。 本应该触手即化的东西落到了他手里,却好一会儿没有消融。 殷薄煊蜷了蜷掌心,忽道:“小甲,你牵过小姑娘的手么?” 小甲一愣:“国舅爷,您不让我扛刀剑就不错了,还牵小姑娘的手?我也得有那个机会啊……” 成天跟在国舅爷身边,他不是舞刀弄枪就是接谍报秘闻,他去哪儿找小姑娘的手来牵? 殷薄煊的唇角提了提:“爷牵过。” 他摊开手掌,雪花已经化为一汪几不可查的水。 国舅爷的嘴角抿了抿,这东西虽然好看,但是没有那小姑娘的手软和。他不喜欢。 上柱国府里他牵过楚星澜的手,和冷硬的刀剑不一样,小姑娘的手软绵绵的,还很暖和。捏在手心就像是小狐狸的爪爪。 还真挺不错的。 “国舅爷是真不怕死,还有心思在这儿看雪?” 这时候走到他身后的江隐踪忽然开口说道。 殷薄煊回头看了他一眼,又没事人一样地转了回去:“还没到爷死的时候。” 江隐踪看了一眼他肩上的鹤氅,认真警告道:“近日落雪不停,京中寒气更甚。国舅爷最好待在屋里,免得寒症再犯。你别忘了,你已经没有药可以吃了。” 殷薄煊瞥了他一眼,“不就是一颗药么,你至于一天三次地提醒爷吗?” 江隐踪微微一笑:“那要不我去楚星澜面前晃悠晃悠,跟她说说赤心雪莲有多珍贵?” 国舅爷一阵沉默,转身走回了屋里。 江隐踪看着他的背影,嫌弃地摇了摇头。国舅爷的软肋真的不要放的太明显。 殷薄煊刚在桌边坐下来,孟随就带着一个姑娘进了墨竹轩,站在门外叫到:“爷,珊瑚姑娘找。” 殷薄煊眼帘一抬:“带进来。” 珊瑚手上提着一个木盒走进了屋里:“见过国舅爷。小姐嘱我给您送点东西。” 她说着将手里的盒子放到了桌上,从中取出来了三个大小一样的糖盒子。 珊瑚打开其中一个盒子,只见里面是一盒满满包着糖纸的方糖。 孟随和江隐踪的视线顿时落到了国舅爷的身上,楚小姐怎么给爷送糖啊? 国舅爷的嘴角微不可查地翘起,蜷手放在嘴边咳了一声:“她特地让你送糖给爷干什么?当爷还是个没长大的孩子么?” 国舅爷的神情尽量严肃着,但是尾音里却带有不可掩饰的愉悦。 珊瑚笑道:“小姐说了,除夕吃糖能让国舅爷来年的日子过得甜一点。” 国舅爷笑了笑:“多大的人了,这种事情竟然也还信。” 珊瑚重新提起食盒说道:“东西送到了,奴婢就先回去了,小姐还等着奴婢回话呢。” 殷薄煊摆了摆手,珊瑚就退了出去。 江隐踪凑近看了一眼,“这糖……” 国舅爷把糖拉到了自己面前:“时候不早了,你该回你的药园了。” 江隐踪:“……” 将人都赶走以后,殷薄煊才伸手从盒子里拿起一块糖。 剥开糖纸,国舅爷一愣,里面是他从前一直想吃的金丝糖。 他忽然想起她上次生病的时候曾经跟自己说过,她以后要做糖给自己吃,这样他的日子就不那么苦了。 国舅爷嘴边露出一抹笑意,将糖含进了嘴里。 很甜。 不知道是小姑娘手艺不精,还是她故意多放了糖粉,他记得小时候偷吃的糖没有这么甜的。 想了想,国舅爷忽然又低头笑了起来。 偷来的糖哪有别人特地做给你吃的糖甜呢。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糖,把还没吃过的另外两盒糖拿起来藏进了衣柜里。 还落了把锁。 国舅爷的年过得前所未有的甜,但是一整个新年里,楚家的几个妹控都过得不是很愉快。 他们上下查访四处询问,也没能找出来到底是谁偷吃了他们可爱的小五的糖。 偏偏他们问楚星澜时,她还不肯说真话,非说糖只做了那么两份。 妹控们恨的咯咯直磨牙。 只是年后不久,有天突然就下了大雪。 这场雪来势汹汹,一连下了三天都没有停。 街上的雪厚的能够没过膝盖,大家都忍不住往夹袄里新添一件棉衣。京城已经有好几年没有这样冷过了。 楚星澜担心国舅爷的寒症,这天午后天上刚见了小晴,她就立刻去了一趟国舅府。 楚星澜听孟随说人在书房,她不知道殷薄煊正在忙,外头的人也没有拦她,就直直地闯进去了。 进屋以后她才发现,屋里除了国舅爷,还有慕容深。 听到门口的动静,殷薄煊和慕容深一齐抬头看她。国舅爷放下手里的奏折看了她一眼:“你怎么突然来了?” 楚星澜看了他一眼,他身上除了穿的衣服厚实一些,脸色并没有什么异样。 不过,她的出现好像打扰到他们了。 楚星澜怼着小手指头说道:“这两天冷的厉害,我来看看你的身体有没有事。” 殷薄煊薄唇抿了抿,“爷哪儿那么娇弱?” 楚星澜默了默。 低头不敢反驳大佬。 国舅爷道:“以后这么冷的天不要随意出门走动,你们小姑娘受寒尤其不好。” 他说着绕过桌子走到楚星澜面前,抓住她肩口的小夹袄摸了摸,还挺厚实。 不错,懂得照顾自己。 殷薄煊垂眸看着她道:“你先自己转着玩玩,爷一会儿忙完去找你。” 楚星澜看了他身旁的慕容深一眼,转身走出了书房。 慕容深这个人好像比她认为的要更经常出现在国舅爷身边。 楚星澜走后,慕容深看向殷薄煊的眼神都变了变:“国舅爷对小姑娘挺关心的么,竟然都学会嘘寒问暖了。” 第152章 她这么敷衍? 殷薄煊看了他一眼,道:“爷从前也晓得嘘寒问暖。” 他照顾玠儿的时候就从来没有忘记过提醒他多穿衣,免得着凉。 慕容深问道:“可我怎么不见您对其他女子有如此厚爱?” “其他女子?”国舅爷顿了顿:“同爷有什么关系?” 那些女子哪怕冻死呢? 跟他有关系吗? 慕容深又往房门口看了一眼,楚星澜早就走的没影了。 她确然是不同一些。 楚星澜离开书房以后也不知道该去哪儿,只能绕着府中扫过雪的小径,没有目的地四处转悠。 没一会儿她就走到了一个透着药香的园子,还没入园,浓浓的药味就从里面弥漫了出来。 楚星澜走进去一看,就见江隐踪站在一个小茅屋底下擂药。 楚星澜诧异道:“江隐踪,你怎么在这儿啊?” “楚小姐?”江隐踪放下手里的药杵道:“我是府中大夫,一直都在府中常住。倒是楚小姐,今日怎么突然来了?” 楚星澜仔细一想,国舅爷冬日里寒症复发的可能性更大,自然需要人好生照看,江隐踪的确不大能走的开。 楚星澜朝他走过去道:“我就是来看看国舅爷的身子有没有好一些。不过我来的不巧,他正在书房里同慕容世子谈事情。” 她走到药台边一看,江隐踪手边放了十几种草药,没一种她认识的。 江隐踪笑了笑,“楚小姐对国舅爷的身体倒是挺上心。” 没白瞎国舅爷那一颗药。 楚星澜问道:“你在给国舅爷配药吗?” 江隐踪道:“是,做些简单的愈寒药给国舅爷随身带在身上,国舅爷出行之时,也就不容易犯寒症了。” 这时候楚星澜的视线忽然落到了旁边一株琉璃红的植物上,那颗草长得很小,不过她的一掌高,但是红的却很透明,楚星澜甚至能看到植株里纤细的植物脉络。 楚星澜觉得好看,凑近了问道,“江隐踪,这是什么?” 江隐踪扭头一看,吓得连忙拉开楚星澜道:“楚小姐,这东西你可不能碰,这是毒草!” 楚星澜一愣,讪笑了两声道:“长得还挺漂亮的……” 江隐踪认真警告道:“长得漂亮的才有毒呢!这叫炎阳草,平时只要用手摸到它都会觉得手心里像是火烧一样的发烫。用它的叶子擂出来的汁,只要一滴就可以让人浑身像是火烧般的难受,非得一日一夜这种灼烧感才会渐渐退去。” 楚星澜搓了搓毛骨悚然的手臂,这东西也太变态了。 楚星澜问道:“那不知道的人,是不是只要误食一点点,就会死啊?” 江隐踪笑笑,转身拿起药杵,边擂药边说:“误食少量倒也不至于,就是要受点浑身似火灼烧的折磨罢了。” 楚星澜好奇地问道:“你种这个东西,是为了用它来以毒攻毒,给国舅爷治病吗?” 江隐踪擂药的手一顿,诧异道:“以毒攻毒?谁教你的?” 楚星澜认真道:“我看人家故事里都是那么说的,什么身体里面有剧毒,只要以毒攻毒就能化险为夷!” 江隐踪道:“一种毒物在身体里就已经够要命的了,再以毒攻毒,没等两种毒物忽然消磨尽对方,国舅爷的身子就已经承受不住,暴毙而亡了!” 她看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故事! 楚星澜一阵沉默,不应该在大夫面前谈药理的,被鄙视了。 江隐踪又看了她一眼,告诫道:“楚小姐以后要是在山里看见这种草,可千万不要去碰,不然受罪的可是你自己。” 楚星澜认真地点了点头。 不一会儿,殷薄煊就来找楚星澜了。 “同爷走走。”殷薄煊站在药园入口对楚星澜说道。 楚星澜点点头,像个毛绒绒的小兔子一样跳到了国舅爷身边。 国舅爷心底忽然有些痒,抬手就在她的脑袋上揉了揉。 楚星澜:“?” 怎么突然上演摸头杀? 大佬突然的温柔她有点遭不住啊! 楚星澜忍不住问道:“国舅爷,你总这么摸我,是觉得我可爱么?” 国舅爷毫不掩饰道:“是觉得你像宠物。小小的一只,蹦蹦跳跳,还软绵绵的。” 楚星澜一愣,什么宠物是软绵绵的? 望着她那一双充满疑惑的大眼睛,国舅爷嘴边提起一抹浅笑,转身往一旁的庭园走去。 殷薄煊走在前头说道:“爷有点要事缠身,过几日便离京了。” 黑色的靴子踩在雪地里,留下一个不浅的印子。 楚星澜跟在他身后走着,忽然起了玩心,顺着他的脚印子往下踩。 国舅爷的脚印很大,她的小脚丫子踩进去才能盖住他的脚印三分之二的地方,听到国舅爷这番话,楚星澜点点头道:“知道了。” 殷薄煊:“兴许要很长一段时间都回不来。” 楚星澜又点点头:“知道了。” 国舅爷皱了皱眉。 他要走了,她这么敷衍? 他回头看了一眼,就见楚星澜顺着他的脚印子在走。 殷薄煊默了默,等到楚星澜走近前,抬手就将人抓到了自己面前来。 楚星澜一愣,倏然抬头看着他:“爷,还有什么事么?” 国舅爷道:“你我婚期将近,再有不到两个月就要成婚了。爷在这个关头离京,婚事上,很多事情必然不能亲力亲为,你不生气难过?” 但凡是个在乎自己夫婿的女子,不都该在这个时候闹一闹,怪未来的夫婿不够重视她吗?可她为何表现的这样平静? 楚星澜愣了愣,她为什么要生气难过? 国舅爷的人设不就是事业型大佬吗?搞事业才是他身上唯一的正事,只有他的事业搞好了,她未来的日子才能过得滋润! 在这个时候闹起来阻止大佬办正事,那她不是有病吗? 她默了默,难道大佬又起了试探她的心思,想要看看她是不是贤良淑德,善解人意? 楚星澜微微一笑:“不难过不难过,我特别能理解国舅爷,您就忙你的事情去吧。大婚事宜留给孟随和楚家操办便是,我不会因为这种事情记恨您的!” 第153章 南宫瑞的理想型 殷薄煊一愣,脸色都沉了沉,墨色的眼底更是写满了不痛快。 他告诉楚星澜这件事情原本是怕她心底不舒服,不能理解自己,才会提前知会她一声。 现在楚星澜这么乖巧懂事,他应该很满意才是,可是他心底怎么反而不舒服起来了? 她的话说的大度轻巧,一双水盈盈的眼睛更是睁的透亮,仿佛一点都没觉得自己刚才说的话有什么错。 殷薄煊薄唇一抿,松开她没好气地说道:“你个小没良心的,对爷的这桩婚事可真是够不重视的。” 没有撒娇求自己别走,连软言软语地让自己多陪陪她都没有。 大抵他在楚星澜心中也只能是一个可靠的大腿了。 楚星澜怔了怔,抬头看着殷薄煊说道:“你这个时候不是应该夸我蕙质兰心,善解人意吗?” 不夸她就算了,怎么还反过来说她没良心? 当初不就是国舅爷为了挟制五皇子的势力才和楚家定亲么,现在他搞事业也是为了压过五皇子,让南宫玠上位。她都这么乖巧地让他去搞事业了,怎么还反过来被骂了? 难道她应该臭不要脸地扒拉着殷薄煊,求他别走,求他多陪陪自己? 呵,大佬的脾气那么臭,不得说她不懂事,反手剥了她的皮! 殷薄煊一阵沉默,竟然一句话都不和她多说,转身就走了。 楚星澜一愣,看吧看吧,她就知道大佬脾气臭。 还好她刚才没有撒什么作死的娇,不然大佬的脾气肯定更臭! 楚星澜去过国舅府后没过几日,白时花就被南宫瑞八抬大轿迎进了府中。 那一天楚星澜带着两个丫鬟一起去街边看热闹,没想到相府给白时花准备的嫁妆竟然也不少,想必他们之后这一个月为了赐给白时花凑嫁妆也没少用心。 看着迎亲的仪仗过了大街,楚星澜心头的一块石头终于落地。 以后这个茶艺女总归没有机会再勾引国舅爷了~ 她的大腿啊,稳了! 这时候一旁的珍珠忽然说道:“三百六十挑!” 楚星澜一愣,“你说什么呢?” 珍珠说道:“奴婢刚才算了,从相府里抬出的嫁妆一共有三百六十挑!” 楚星澜怔了怔:“你算这东西干什么?” 别人嫁女儿,珍珠怎么比人家的老妈子还操心? 珍珠骄傲地说道:“奴婢就是想看看相府能给白小姐准备多少嫁妆,给她多少体面。和普通官宦之家比起来,相府给的东西算是很不错了。当初上柱国府嫁小姐的时候,准备的嫁妆一共是二百八十八挑,这在当时也算是顶一份的体面了,如今相府给的嫁妆足有三百六十挑,也算是很不容易了。” 楚星澜怔了怔,原来女子的嫁妆上还有这种对比! 这时候珍珠又说道:“虽然相府给白小姐的东西多,但是和我们楚家比起来,也不过如此!奴婢在府中的时候听少爷们算过您的嫁妆,小姐的嫁妆可比白小姐的要厚实多了!等下个月小姐成婚,咱们一定把相府的体面都给盖过去!” 无论如何,楚家都不能在这个时候让小姐丢面! 楚星澜:“……” 我是真的没有想在这上面攀比,但是你高兴就好。 大婚当夜,五皇子府。 一身喜服的南宫瑞揭开了白时花头上的红盖头,白时花玉面红妆,抬头娇羞地看了南宫瑞一眼:“五殿下。” 她生就是个美人,今日精心打扮过一番以后更是显得娇艳动人。 南宫瑞看着她娇羞的模样,心底不由得一痒。 他伸手抬起白时花的下巴说道:“只要你我夫妻一心,本殿下往后一定好好待你。” 白时花心底一动:“还望五殿下怜惜……” 喝过合衾酒,夫妻二人被翻红浪,一觉到天明。 二人成婚后,白时花和南宫瑞过得也算是相敬如宾。但是白时花没有想到,才是她嫁进五皇子府的第四天,南宫瑞竟然就要出门远行了。 这天白时花照常在桌边梳妆,被人服侍着穿衣的南宫瑞就对她说道:“本殿下有些要事,要去瑶城一趟,你好生照顾自己。” 白时花手中的紫檀梳一顿,侧目看了南宫瑞一眼。 这才新婚第四日,南宫瑞竟然就要把自己撇到一边?她从前何曾被人这样轻慢过? 南宫瑞究竟有什么事情那么要紧,要在新婚燕尔之时离开京城? 她的心中一堵,面上却露出了一抹浅笑:“自然是殿下的事情更重要。只是不知殿下去瑶城有何要事?” 南宫瑞说道:“瑶城突现一座古墓,据说墓中有一样特别的宝物,得知可知天下事,本殿下必须去看看。” 他若是能拿到那样东西,这天下还不尽入他的囊中? 白时花的眼帘一垂,这种东西她多半不信,但南宫瑞显然想要借着这样东西上位,为这,他甚至宁愿牺牲他们的新婚之期。 男人果然没有几个好东西。 白时花的眼底闪过一抹阴沉,片刻后,她又抬眸浅笑道:“若是此事在瑶城境内,我倒是可以助殿下一臂之力。” 南宫瑞一愣:“哦?” 白时花道:“我在瑶城有一位表叔父叫章佺,他们家世代住在瑶城,与瑶城有关的事情没有他们不知晓的。殿下去了瑶城之后若有什么事情要查探,可以去寻我那位不表叔父。” 她说着从妆台的奩盒里取出一块玉佩递给了南宫瑞:“殿下拿着此物去找我那叔父,定能省力许多。” 南宫瑞赞赏地看了白时花一眼,这才是他最理想的妻子人选啊。 贤淑知礼,温婉大方。 就算是他牺牲新婚之期去办事,她也一样理解,还找娘家人帮自己。娶白时花可真是娶对了。 虽然不知道那日在上柱国府中是谁算计自己,但是这件事情他还真得感谢感谢对方,给自己送了一个这么好的娘子。 南宫瑞将她拥进怀里,高兴道:“你可真是本殿下的贤内助。” 白时花倚在他怀中,眼底闪过一分冷漠与不屑。 男人不就是喜欢贤淑大度的女人么? 她只要装一装,男人都会喜欢。 第154章 主要我走? 在门口送走了南宫瑞以后,白时花回府往自己的院子里走。 就在她走过花园的时候,却听见一旁的树后有两个人在怯怯低语。 “我以为五殿下娶回来那个女人后能有多重视她,没想到昨日才回了门,今日就不管她,一个人离京了。” 另一个女人也蔑声附和:“就是,就她还整天在您面前拿捏个相府小姐的架子,谁不知道她是上柱国府那一日勾引了五殿下才入的门!” 那个女人道:“唉,只怪我命不好,只能当个妾室,也不能到她面前去叫嚣什么。若是我也有个正经的小姐身份,我才不会在她面前低头。” 说话的人是南宫瑞一年前就纳进门的妾室柳姨娘,和她说话的正是她的贴身丫鬟。 雪橙眉头一皱,什么东西竟然都敢在背后嚼他们相府小姐的舌根子! 太过分了! 这时候柳姨娘又道:“几年冬日比往年更冷,咱们去湖边转一圈就回去吧。” 她说完就带着丫鬟离开了这里。 白时花看着二人离去的背影,一双柔情的眼底泛起一抹阴狠:“湖边雪滑,给我做成落水溺死!” 雪橙倒吸了一口气。 真就溺死? 柳姨娘不过是说了两句嚼舌根子的话而已啊…… 她怎么觉得小姐出嫁就完全变了一副性情,比从前要更加阴毒狠辣了? 白时花回头看了她一眼:“愣着做什么,我说话你没听见吗?” 雪橙惊道:“听,听见了。” 白时花道:“至于她身边跟着的那个贱丫鬟,明日随便找个理由,打死。” 雪橙的身体一抖:“是,夫人。” 白时花冷哼了一声,转身往自己的庭院走去。 她早已经不是从前在闺阁里那个只会一忍再忍的大家闺秀了。 当初她做闺秀的典范就是为了让更多男人看到自己,让自己有个更好的归宿,更多的选择。现在她已经嫁给了五皇子,自然也就没必要再装出什么单纯不懂事的模样。 她要当五皇子府的女主人,更想要当未来的皇后。 那些个不入流的贱妾,打死又算什么? 想要爬到她的头上来作威作福,她有的是法子弄死她们! 楚府近来一直在忙着筹备楚星澜的大婚事宜,不少东西都要楚星澜亲自点头才能作数。 有时候楚星澜不胜其烦,就会跑到崔怜霜那里躲懒,却没想到崔怜霜转手就能拿出更多需要她确认的东西,让她一一查看。从此以后,楚星澜就再也不往崔怜霜那里跑了。 揽芳园里的汉白玉小桌旁,琴峥看着被送走的那一叠婚帖,抬手给楚星澜倒了一杯茶。 “主,请用茶。” “你来府中已经快一年了,想好之后要去什么地方了么?” 近两个月,琴峥不时会来她这里走动,楚星澜与他熟悉了不少。 琴峥端茶的手一顿,嘴边牵起一抹极寡的笑意:“主是铁了心要我走?” 楚星澜道:“我说过,你有自己天地,不必拘于我这一府。” 琴峥抬眼看了看她,那双眼睛总是携着春风般的温柔,叫人看的心中一软,“主是怕下个月成婚之后,国舅爷因为琴峥的存在,与您心生隔阂吧。” 楚星澜一愣。 琴峥又道:“想必主也没想过要将琴峥带去国舅府中。” 楚星澜默了默,怀疑道:“你难道还想以男倌的身份跟我过去吗?” 琴峥毫不掩饰道:“主一直都对我那么好,也不曾责骂过我,我确然有过跟着主入国舅府的念头。毕竟……像主这样的人,一辈子很难再遇见第二次了。” 楚星澜惊讶道:“你应该知道国舅爷的脾气有多坏,上次我将你带去杏儿庄,国舅爷可是差点杀了你!你跟着我过去不是找死吗?” 琴峥不以为意道:“可主上一次不是护住我了吗?” 楚星澜愣了愣。 琴峥道:“主能从国舅爷的刀下救回琴峥,就说明在国舅爷的心底,主是说得上话的人。琴峥觉得,只要主真心想要保我,国舅爷就不会杀了我。” 楚星澜讪讪笑了两声,拿起面前的茶喝了一口,没有接他的话。 我要是一心保你,大佬难道不会怀疑我要绿他吗? 到时候国舅爷要劈的说不定就不是琴倌,而是她了! 将琴倌送走才是上上之策啊! 琴峥看了她一眼,忽地笑道:“知道主为难,琴峥不会央求着跟您入国舅府的。” 楚星澜听到他这么说松了一口气。 琴峥又道:“只是楚府对我而言,确然是生平里待过的最安逸的地方,主能否容琴峥继续在府中留一段时间?何时琴峥有了想去的地方,自然会离开。琴峥知道自己的身份,也不求什么好衣好食的照料,只要有个住处就好。” 楚星澜看了看他:“随你。何时你想走了,只要差人告诉我一声就行。我把身契还给你。” 琴峥微微一笑:“谢主宽厚。对了,昨日我出府修琴时见路边有个少年可怜,便将他买回府中做自己使唤的小厮了,主不介意吧?” 楚星澜满不在乎地说:“这种事情你自己看着办就好。” 琴峥的眼帘复又垂了下去,纤长的眼睫将其中的暗流隐藏的分毫不露,嘴边仍旧衔着与往常没有半分差别的浅浅笑意。 她真是…… 极好说话。 也极好骗的姑娘。 这时候小银子突然朝楚星澜小跑了过来,俯身道:“小姐,小乙侍卫找,人就在前厅,小姐过去看看不?” 楚星澜一愣,殷薄煊都离开京城了,小乙还能有什么事情来找自己? “去瞧瞧。” 楚星澜攘攘衣摆,起身朝前厅走去。 琴峥看着桌上留下的茶,修长玉白的指节一下一下地敲在了自己面前的茶杯上,浅笑着自言自语道:“国舅爷那般英明睿智,你做他的身边人,也该对身边的人多些防备才是。” 说罢,他抬手便将那杯茶泼到了一旁的草地里,然后也站了起来,一派恬淡地走出了揽芳园。 瞧他轻缓的步伐身姿,是当真飘飘如仙。 第155章 千里赴瑶城 楚星澜来到前厅,就见小乙带着两个人挺直着背脊站在那里。 楚星澜走到椅子上坐下说道:“国舅爷不是都离京办事了吗,你怎么突然过来了?府里出事了?” 小乙抱着剑对她作了一揖:“楚小姐安康,府中无事,小人是奉了国舅爷的命令,特地前来请楚小姐走一趟的。” 楚星澜一愣,拿起一块酥糖塞进嘴里道:“请我走一趟?去哪儿?” 小乙道:“瑶城!” 楚星澜一咳,差点没被糖给噎死。 她站起来道:“瑶城可在千里之外,你要我去那么远的地方干什么?” 小乙说道:“国舅爷说瑶城有件事情只有请楚小姐过去了才能办,急等您过去呢。爷也知道这一趟山高水远,所以特意嘱小人多带两个人路上护送楚小姐过去,这是府中的小丙和小丁。” 楚星澜看着他身后的那两个侍卫嘴角一抽。 这是甲乙丙丁都凑齐了呗。 小乙看了她一眼,有些担忧地说道:“时间紧迫,您看……” 他也知道在这个关头叫楚小姐离京有些不妥,但是瑶城的那件事情,眼下除了楚小姐,他们一时也找不到人来帮他们了。 楚星澜默了默,瑶城这个地方对她来说委实太远了一些。况且他们婚期在即,她连近日做的嫁衣都还没有试过,确实有些走不开。 可是国舅爷那边…… 听小乙说话的意思,事情似乎也很重要,耽误不得。 楚星澜往内院看了一眼,想到最近让她头疼不已的那些成亲事宜,她浑身一哆嗦,扭头就看向小乙道:“我去!” 与其被繁冗的成亲事宜压迫,倒不如出去处理国舅爷的问题,顺带溜一圈~ 小乙一笑:“太好了,国舅爷还交代,为保安全,让楚小姐此行带上武状元。楚小姐今日若是方便,便同我们一起走吧。” 楚星澜点头道:“好。” 她回揽芳园收拾了些简单的行装,又跟珊瑚交代了几句,就跟小乙离开了楚府。 千里赴瑶城,时间紧张,一路上众人都是骑马。 前几天楚星澜还能勉强跟上小乙等人的节奏,但是一连赶了四天的路以后,楚星澜就累得腰酸背痛,疲乏不已了。 小乙看出楚星澜精神不太好,估算了一下剩下的路程后,便对楚星澜说道:“楚小姐,再有一天的路就到瑶城了,咱们今日就先在前边的客店歇脚吧?明日一早再出发!” 虽然国舅爷嘱他时间紧迫,路上尽量不要浪费不必要的时间。但是爷也跟他说过,不可以让楚小姐太折腾,要照顾他一些。 她毕竟是个娇生惯养的千金小姐,不像他们男人一般能奔波操劳。 楚星澜欣喜道:“好!” 她这两天累得骨头都快要散架了,却又担心自己会拖慢整个队伍的进程,所以就算累了也不好意思主动提休息。现在到客店去歇脚,就意味着他们可以在客店里休息一整个晚上! 太好了! 小乙对这一路上的客店位置都十分清楚,回来找楚星澜时他担心再去瑶城时安排不好路上的休息时间,所以将路上的休息点都记在了心底。 他说的那个客店就在前面不远的地方,一行人只再骑了一刻钟的马就到了。 小乙刚扶着楚星澜下了马,客店的小二就从里面跑出来道:“几位住店吗?” 小乙说道:“要三间房。” 楚星澜住一间,他和武状元住一间,另外一间则是留给小丙和小丁的。 小二笑道:“几位请跟我来。” 上楼时,小乙又对店小二说道:“我们的人累了一天了,你快点弄些吃的来,一定要用最好的食材给我们小姐做吃的,我们不差钱。” 住的地方他们没法勉强没得选,但是吃的饭他也该尽量给楚小姐安排的好一点。 小二转身看了楚星澜一眼,她头上戴着帷帽避嫌,叫人看不清样子,但是店小二还是隐约从楚星澜身上感觉到了一种贵气。 小二说道:“做好吃的不难,不过就在几位之前刚来了一个商队,也让我们给他们做吃的呢。后厨正在忙,几位怕是得等一会儿。” 楚星澜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吃的另说,先给我送点热水到屋里来吧,我想先梳洗。” 小二喜笑颜开,客人能够理解他们是最好不过的了。 “我下楼以后就嘱咐他们尽快给小姐送热水来!”他说着推开了手边的一扇门,对楚星澜说道:“这是您的屋子。旁边这两间,是其余几位男客的。” 小乙摆摆手让人退下后,就进屋给楚星澜检查了一番,避免屋中有什么问题,就连香炉都特地看过了。 “楚小姐,这里没有什么问题,您安心住下吧。” 楚星澜点点头,小乙就退了出去,同时也安排了小丙在门口守着。 过了一会儿,小二派人送来了热水。 洗沐过后,先前的那些疲惫感一时间都爬了上来。楚星澜更是觉得浑身酸痛的厉害。 她走到床边坐下来一看,脚脖子上都被鞋子给蹭出了红痕,从前柔嫩的掌心也被缰绳磨得起了泡。 诶…… 出来的时候太干脆,没想到路上竟然要遭这么多罪。 要是让她的那几个妹控哥哥知道了,非得心疼死。 楚星澜正为自己这双保养得当的小手心疼着,武状元就敲门走了进来:“小姐,我有件事情想跟您说。” 楚星澜抬头道:“何事?” 武状元关上房门,走到楚星澜身边低声道:“刚才我去给马喂草料,咱们的马旁边就是比我们早到一步的商队的马,可是我看那几个看马的人,都是会武功的练家子。” 楚星澜怔了怔,问道:“商队走上常有被劫持的风险,会不会是雇来的护卫?” 武状元疑惑道:“走商的护卫用的起镔铁刀吗?现在的商队都这么壕了?” 楚星澜一愣,之前她在杏儿庄差点被一个假冒的杂役干掉的时候,对方手里拿着的也是镔铁刀。 国舅爷说那是禁军才能用的刀。 客栈里的商队是皇族的人? 第156章 冤家路窄 楚星澜的唇抿了起来,如果是皇族的人就更奇怪了,他们所在的地方这么偏远,哪个皇族能跑到这里来? 又不是被流放了! 难道是皇族的人来这里也有什么事情要办? 第一次她差点被禁军在杏儿庄搞死,第二次她差点被严统领在狱中弄死,楚星澜现在对禁军这种存在有点犯怵。 楚星澜眉心一拧,转身对武状元说道:“你把这件事情告诉小乙,让他多留心一些那个商队,看看对方到底是什么来路,另外,也尽量不要暴露我们自己!有消息了再来告诉我。” 小乙是国舅爷身边的人,他对禁军的人肯定更熟悉一些。如果那些人真是禁军里的某一支队伍,小乙兴许还能认出来。 但是如果让禁军的人知道国舅爷的人在这里,恐怕也不是什么好事。国舅爷的行踪历来需要保密,所以他们最好还是隐在暗处,偷偷观察。 武状元道:“是!” 他立刻转身走出了屋子,去找小乙。 楚星澜在屋子里 一刻钟后,小乙就跟着武状元一起从屋外走了进来。 “楚小姐。” 楚星澜道:“查出来了?” 小乙摇了摇头:“那些人行迹的确有些可疑,但都是我不认识的人。我在远处暗中观察了一阵,也没见到他们的主子。” 楚星澜皱了皱眉,“是我多虑了么?” 小乙说道:“受皇上信任的皇城禁军有时也会被派往边城收缴邻国谍报,以保证谍报不在路上被别人截获,为别人所知。那些人或许是暗中来查谍报的吧。” 楚星澜紧张道:“他们的威胁大吗?” 国舅爷不在身边,她一个人来这么远的地方,她有些怕。 小乙摇摇头:“他们的行动力图低调,我们只要不与他们起正面冲突,他们也不会生事。咱们就在这里歇一宿,明日一早就去瑶城,应当不会出什么事。” 楚星澜拍拍自己紧张的小心脏,安心地点了点头。 只要那些人不是冲着他们来的就行。 小乙说道:“楚小姐的饭食应该快做好了,我去楼下看看,做好了就给楚小姐拿上来。” 小乙一下楼就看见刚才的店小二正在一旁的桌子上菜。 小乙拍拍他的肩膀问道:“小二,我们的饭菜什么时候能送上来?” 小二笑道:“哦,已经做好了,正在后厨装盒,就等着送到楼上去呢。” 这时候几个商队的人从一旁的楼梯上走了下来:“主子,明日我们便能到瑶城了,您今日先将就着吃些,明日属下一定好好安排您的住处。” 南宫瑞疲惫道:“出门在外,条件不比京城,也只能这样了。” 这时候他忽然看见了楼下的小乙,小甲、小乙这两个侍卫经常跟在国舅爷身边,过去也算是和南宫瑞打过不少照面,双方都能一眼认出来对方是谁。 南宫瑞一愣,国舅爷的人怎么会在这里? 难道国舅爷也在这儿? 南宫瑞眸子一眯,朝小乙走了过去:“小乙侍卫,能在此处碰见,还真是巧啊。” 小乙一愣,转身一看,竟然是南宫瑞。 五皇子怎么会在这儿? 小乙看着他身后之人的商队打扮,眉头顿时一皱。 这些禁军根本不是为皇上查探消息来的,他们应当是五皇子的护卫,甚至可能是藏得比较深的一支卫队! 小乙的眉头皱了皱:“小人见过五……” 南宫瑞打断他道:“出门在外,叫我五公子就好。小乙侍卫还没回答我,你为何在这里?” 小乙低头道:“恰好路过罢了。” 南宫瑞的唇抿了抿:“据我所知,这条路只通往瑶城一个方向,你们是要去瑶城?” 南宫瑞的心底顿时浮上了一股不安,难道国舅爷也已经知道了瑶城古墓的事情,所以才会走瑶城这一趟? 这对他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 国舅爷是他的一个劲敌,如果国舅爷也去了瑶城,他想要再拿到墓里的东西就难了! 就在这时,一个小二从后厨里提出了一个食盒对小乙说道:“这是给你家小姐专门准备的饭食,你们的饭菜我们一会儿就送上去。” 小乙的眉头一皱,看了身旁的店小二一眼。 楚小姐赴瑶城是秘事,需要一路保密,五皇子该不会从话里听出什么了吧? 南宫瑞怔了怔,看着小乙的眼神里果然多了两分怀疑。 和他们同行的人难道不是国舅爷? 可是也从未听说国舅爷身边有哪位了不起的姑娘需要殷薄煊派贴身侍卫专程护送。 小乙看了南宫瑞一眼,像是怕被看透什么秘密,连忙地提着食盒上了楼。 南宫瑞转身看着小乙上楼的背影,眼睛亦是眯了眯。 他负手对身旁的侍卫说道:“你去查查楼上是什么人!” “是!” 小乙提着食盒回到房间后,立刻就让身后的小丙关上了房门。 小乙放下食盒说道:“楚小姐,出事了。客栈里的禁军不是来收缴谍报的人,而是五皇子的人。” 楚星澜一惊:“南宫瑞怎么会在这儿?” 他不是才跟白时花成过亲吗? 他不和白时花待在京城里新婚燕尔,跑到千里之外的地方做什么? 小乙神色凝重道:“依小人之见,五皇子恐怕也是冲着瑶城的东西来的。” 一如南宫瑞所说,这条路只能去往瑶城一个方向,出现在这里的南宫瑞显然也只能去往瑶城。 国舅爷待在瑶城就是为了从古墓里取一样东西,南宫瑞的目的说不定也是墓里的东西。 楚星澜皱眉道:“瑶城里到底有什么东西,国舅爷也要找我过去帮忙,现在就连五皇子也要过去?” 到底是什么珍贵的宝贝,能让两位大人物都在瑶城聚首? 小乙说道:“此事说来话长,等楚小姐到了瑶城之后,国舅爷自然会同楚小姐说清楚。我们的当务之急,是尽快从这里离开。” 五皇子为人恶毒,他若是知道楚小姐在这里,难保不会对楚小姐动什么歪心思。 刚才他拿饭菜上来的时候小二说了一句小姐,五皇子此刻恐怕已经对他们的队伍人员起了疑心了。 第157章 溜之大吉 若是他们遇上的人是普通的土匪,小乙和武状元还有小丙等人倒是能将对方解决。 可现在对方是训练有素的禁军,人数还要比他们多不少,南宫瑞也不是好对付的人,小乙没有十足的把握护楚星澜全身而退。 他还是更建议楚星澜和他们一起尽快离开这里。 楚星澜想到小破书里南宫瑞那令人堪忧的人品和他为了登上帝位做的那些事情,顿时一阵后怕。 小乙说的很有道理,他们还是尽快离开这里来的好,免得被南宫瑞给盯上! 武状元说道:“那我们现在就走!” 楚星澜道:“不行,此刻五皇子的人都在楼下,下去反而引人注目。咱们说不定没出门直接就被五皇子给拦了,到时候正面交锋也对我们不利,不若等天彻底黑了再走。” 在逃跑的事情上她一直都有着别人不及的小心。 她是真的怕死! 小乙想了想,也点头道:“楚小姐说的在理。我现在就叫小丙和小丁去做准备。” 南宫瑞回房以后,没过多久他派去查探的人就回了消息:“五殿下,小人拿着您给的画像去问了,店里的小二并没有见过国舅爷的身影。小乙等人护送的也只是一个女子。不过那女子上楼的时候带着帷帽,所以小二也不知道那个女子的容貌。” 南宫瑞一愣,“国舅爷不在这里?” 难不成国舅爷已经先他们一步到瑶城了? 国舅爷的谍网密报厉害的很,早他们一步知道古墓的消息也不是不可能! 可国舅爷既然已经到瑶城了,应当就先入古墓了,怎么会特地派人来接一个女子呢? 还要小乙专程来护送,这个女子怕是不简单…… 南宫瑞的眼皮倏然一抬:“楚星澜!” 他们护送的那个人应该是楚星澜! 古墓之中凶险万分,定然还留着不少前人防止盗墓的机关。 而楚星澜又恰好懂机关术,就连上次齐贵妃逃走的机关道就是她所破。殷国舅说不定就是早前探古墓的时候吃到了什么苦头,才会特地召人回来带楚星澜过去破解机关,帮他入墓。 这样一切就都说的通了! 南宫瑞的眼底逐渐浮上一抹阴毒。 若是楚星澜真的有本事帮国舅爷下墓,他为何不先将人给抓过来,让她为自己所用? 有了楚星澜的助力,他下墓定然会简单许多! 就算她不愿意配合自己,必要的时候,他也可以用楚星澜来威胁国舅爷,怎么想这都是一笔稳赚不赔的生意。 南宫瑞问道:“他们有多少人?” “除了那个女子,他们一共只有四个护卫。” 南宫瑞的嘴边勾起了一抹笑意。 平日她在京城里有国舅爷的人保护着,他就算是想对楚星澜下手都没有机会,如今国舅爷恰好不在她身边,她身边又只有那几个护卫,这不就是上天赐给他的良机吗? 此处距离瑶城不过一日之遥,等楚星澜明日上了路他们想要再抓人就不容易了,不如趁早下手! 南宫瑞转身对身后的人说道:“盯住他们,等他们睡熟了,咱们就下手!” 月上柳梢。 客店里的人大都已经睡下了,盯梢的人悄悄地打开了一条门缝,看向了楚星澜的房间。 她的屋里还亮着灯,也不知道为何深夜了还不睡。 不仅是她,就连一旁的两间屋子也都亮着灯。 盯梢的人都快要没耐心了:“他们怎么这么能熬夜?” 另一个人说道:“再等等吧,他们总有睡觉的时候。” 五殿下说了,要在他们都睡熟的时候把人给劫走,这样国舅爷就抓不住他们的把柄,他们也可以悄悄带着楚星澜下墓。 若是他们的动静闹得太大,惊动了对方的人,给对方留下了把柄,到时候国舅爷直接带人过来抢人,反而对他们之后的行动不利。 再者,楚星澜不会武功,她待在屋里根本跑不了。 而此时,被他们盯着的屋子里,楚星澜已经悄悄地推开了她的窗户。 他们所住的客店是个简单的楼房,窗户外面连个站的地方都没有,直接就是一片后院空地。此时武状元和小乙等人都已经从屋里跳出窗站到了院中的空地里。 小乙朝楚星澜招了招手,让她也从屋子里下来。 楚星澜往下看了一眼,人还没跳呢,一颗心就开始突突地跳。 说起小乙和武状元这群人,轻功人家倒是也有,但他们的功力仅限于让自己偶尔飞檐走壁一下,他们还没有厉害到可以直接飞上三楼,再带着楚星澜从楼上飞下来这么牛逼。 当他们在讨论逃走的方法时,小乙就告诉她,他不能飞上来,楚星澜那时候就很想骂娘了。 这群外强中干的废物! 所以…… 她只能跳下去。让武状元等人在楼下接住她。 她住的地方可是三楼啊! 他们要是一个没接住,她可能就要盆骨开裂,半身不遂了! 楚星澜又往放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那个狗皇子的人就在外面盯着呢,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冲进来了。 她要是再不走,可就真的来不及了。 楚星澜深吸了一口气,眼睛一闭,最后还是从窗户上直接跳了下去。 武状元的臂力稳,直接将人给接住了。 虽然这次跳楼没处什么意外,但楚星澜还是吓了个半死,在原地连着跳了两下才找回站在地面上的感觉。 我的娘啊,这可比蹦极刺激多了。 一群人悄咪咪地绕过后院,来到了马厩,小乙上前就将南宫瑞安排看马的人给劈晕了。 楚星澜朝自己的马溜了过去,她正要解开马匹的缰绳,把马牵出来,忽然又转身看向了南宫瑞等人的马匹。 楚星澜默了默,从怀中掏出了一包药粉,全部倒进了马槽里。 那些马低头就将混了药粉的草料吃进了肚子里。 武状元一愣,把楚星澜的马牵到她面前问道:“你往里面加了什么?” 楚星澜:“砒霜!” 武状元一惊:“你随身带这种东西干嘛?” 楚星澜道:“出门在外,自然是害人之心不可无啊!” 第158章 束手就擒,我不杀你 武状元一愣,楚小姐这话听起来怎么这么奇怪? 楚星澜才不管武状元怎么想,她之前因为各种事情吃了不少亏,如今出门在外,她一走就是千里之遥,身上还不能藏点砒霜毒药了? 所谓我不损人,人必损我,她如今的处境堪忧,南宫瑞保不齐什么时候就扑上来了,她更得下点毒手了。 不过要不是南宫瑞的马专门派人看着,她想要精准投毒也没这么容易! 南宫瑞的人都盯在楼里,根本没有想到楚星澜等人已经看破了他的图谋,更没有想到他们竟然会跳窗而逃。 他们这次逃走本来应该很顺利,可是谁也没有想到,就在几人打算悄悄将马牵出去趁夜离开的时候,南宫瑞派来值夜的人竟然换班了! 那两个人一见楚星澜一伙人都在马厩旁,还将马给牵出来了,立刻就大叫道:“他们要跑了,快来人,抓住他们!” 马厩旁边的路很窄,后门更是低矮,他们根本就不能立刻骑马跑,只能先把马给牵出去。 楚星澜一听对方的话就知道,南宫瑞真的对她动了坏心思了。 这要是被抓住她不得死的惨惨的! 她连忙抓住辔头把马往外拉,那两个人也朝他们扑了过来。 小丙和小丁立刻过去挡住了他们的去路,给楚星澜争取出逃跑的时间。 楚星澜刚把马牵到外面,抬眼就看见南宫瑞带着一群人冲到马厩这头来了。 小乙一愣,立即对楚星澜说道:“楚小姐先走!等您到了瑶城外头,自然有人接应!”他说着又在武状元的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你路上护好楚小姐!” 说完小乙便折了回去,抽出身侧的长刀和南宫瑞带来的禁军撕斗了起来。 南宫瑞隔着人群看了楚星澜一眼,脸色难看的像是要吃人。 既然事情都已经暴露了,他也没有必要再装了! 不如直接绑了楚星澜去威胁国舅爷! 楚星澜看到南宫瑞那阴沉的脸色就觉得恐怖,她连忙翻身上马,狠狠地往马背上抽了一鞭子。 武状元也紧随其后,离开了这里。 小乙虽然是训练有素的近侍,但是在这种情况下也是双拳难敌四手,南宫瑞带来的人少说也有二十几个。在和禁军的撕斗中,他还是没拦住其他的人。 南宫瑞立刻从马厩里牵出马匹,想要去追击楚星澜,谁料他还没来得及上马,那些健硕的马匹忽然就口吐白沫,一匹接一匹地倒了下去。 南宫瑞身旁的侍卫一愣:“五殿下……这……” 南宫瑞厉声斥道:“废物,咱们的马还能让别人给药倒了!” 白瞎他们带这么多人在此蛰伏! 这时候一旁的其余几匹马在发出了呼噜噜的声音,南宫瑞扭头一看,那是被禁军困住的小乙等人的马! 楚星澜刚才只想着坑南宫瑞,根本没想到小乙还会被对方给绊住,现在他们的马反倒是成了南宫瑞的代步工具了。 虽然只有三匹,但是却够他们追击楚星澜的了! 南宫瑞立即骑上他们的马,带上两个得力的侍卫,就朝楚星澜的方向追了出去。 他一定要在楚星澜去到瑶城之前,将人给截下来! 夜路难视,楚星澜在马上颠簸难行,但还是不停地策马前奔。 她这时候要是不努力往前跑,她就死定了。 可是没过多久,楚星澜就听见身后响起了一串马蹄声。楚星澜回头一看,竟然是南宫瑞又追上来了。 南宫瑞看着前方不远处的两人道:“给我抓住他们!” 他今晚必定要将楚星澜擒获! 南宫瑞身后的两个人在估算过距离以后,就拿出了身上的爪勾,朝着前方的二人抛了出去。 一个爪勾直朝武状元飞了过去,瞬间就扣住了武状元的臂膀。与此同时,另一个爪勾更是越过他的肩头朝着楚星澜飞了过去。 武状元一惊,扣在肩膀上的爪勾就要将他从马上拉下。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武状元抬手便将另一个飞向楚星澜的爪勾给抓住,给楚星澜保了一份生机。紧跟着武状元便被从马背上拉下,摔到了地上。 他是楚星澜的近侍,要命的时候,就算是最后一刻也要想办法保住楚星澜。 啊,这可是他的一百两银子。 楚星澜回头时正好看见这一幕,她知道武状元如今危险,可她不敢犹豫,更不敢停下,回过头便更加拼命地策马前奔。 南宫瑞趁着武状元摔倒在地,就越过他朝着楚星澜追了过去。 武状元疼的龇牙咧嘴,可是他却很快从地上翻身站了起来。扣在他手上的爪勾还没来得及收回,武状元抓住爪勾的锁链往后就是用力一扯。 那两个禁军没想到武状元的臂力竟然如此惊人,竟然被他一手一个反从马上拉了下来,咚地一声重重摔到了他身侧的地上。 两个禁军侍卫后背酸痛不已,疼的还没来得及从地上爬起来,武状元便抽出身上的匕首,将二人抹了脖子。 他一瘸一拐地朝着远处的马走了过去。 即便他现身浑身疼痛不已,他冷嘶了一声过后,还是咬着牙翻身上马,去追已经消失在路口的楚星澜和南宫瑞二人。 南宫瑞一路紧追,黑夜长道上,两匹马之间的距离虽然在缩进,但是却缩进的无比缓慢。 武状元都被南宫瑞的人撂下马了,她哪里敢再掉以轻心。 只要马儿跑不死,她就让马儿往死里跑! 南宫瑞看着面前虽然瘦小但是却逃命逃得无比欢脱的背影气得咬牙,她怎么这么能跑! 这样下去,他难道要穷追一夜,一路追到瑶城去? 南宫瑞恼羞成怒道:“楚星澜,你跑不掉的,你若是现在乖乖束手就擒,之后还能少吃些苦头!只要你愿意为我办事,我不会杀你!” 楚星澜听见他的声音,更加愤怒地隔空应道:“我知道你抓我没好心我还束手就擒,你觉得我脑子有病吗!” 就算他不杀自己,他也可以折磨自己,反正落到他手里没有好下场! 跑,必须往死里跑! 这狗皇子的话她半个字都不能信! 第159章 你怎么才来接我 南宫瑞的阴戾的眸子一眯,既然楚星澜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他狠心了! 南宫瑞狠狠地抽了身下的马一鞭子后,就从身后早就备好的箭筒里抽出了一支箭矢,对准了黑暗中向前奔逃的身影。 楚星澜是伤残还是分毫未损对他来说都没有区别,他只要能抓住楚星澜就够了! 南宫瑞挽弓搭箭,冰冷的剑尖无声对准了楚星澜的背影。 他不会一箭射死楚星澜,但是他完全可以将楚星澜从马上射下来! 正好,他也可以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甚至敢在宫宴上折辱他的女人吃点苦头! 前面就是弯道,楚星澜要逃,必然在弯道的地方放慢速度。 南宫瑞冷眼看着前方的背影做出了预判,就在楚星澜转弯的时候,南宫瑞手里的羽箭也咻的一声猝然离弦,直直朝楚星澜的后背射了出去。 可谁知就在此时,弯道后竟然又冲出了一匹马来! 御马之人一身玄色长袍,冗长的披风在夜里猎猎作响。墨色的斗篷将他的脸遮住大半,只露出他两片微抿的唇来。 对方显然也赶时间,策马的速度极快。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楚星澜根本来不及看清马上的人是谁,两匹马就要迎面撞上。 楚星澜吓得连忙勒马,可是她的御马技术不佳,身下的马受惊后更是一阵嘶鸣抬啼。 眼看着楚星澜就要摔下马去,谁知此时与她擦肩而过的人却突然伸手扣住了她的腰,直接将她从马上从捞了过去,楚星澜的身子一颠,抬头人已经落到对方的马上。 不等怀里的人在马上坐好,一支利箭便划破夜空紧追而至。 御马之人倏然抽出别在腰间的错龙刀,当一声将那支想要暗伤她的冷箭击落,勒马看向了她身后追击的人。 国舅爷一手将楚星澜箍在怀里,一手横刀挡在身前,夜里身姿是雪中青松一般地笔挺傲立。 夜风寒凉,在他阴寒的目光中,空气一时凝滞。 南宫瑞惊愕地看着对面马上的男人,握弓的手心里都泛起了一层薄汗。 国舅爷寒凉的视线落在了南宫瑞的脸上,“五皇子是想要谋害本国舅未来的夫人吗?” 楚星澜这才从方才被追击的惊恐中回过神,怔怔地看着抱着自己的男人。 南宫瑞紧张地咽了一口唾沫,若要打,他是打不过国舅爷的。 这男人是战场上洗练出来的罗刹,大齐之中几乎无人能与之为敌。 南宫瑞如今做坏事被国舅爷抓个正着,正是理亏欠收拾的时候,他自然心虚紧张。 谁知过了两秒,他却又说道:“原来此人是楚家小姐!真是失礼冒犯了!” 南宫玠的嘴边扯开了一抹笑意:“方才我客店里的马匹全被她药倒了,本殿下本想抓她问话。谁成想还没看清她是谁,她便策马跑了。本殿下以为她是个不识好歹的小贼,便想要给她点苦头吃吃。若早知道她是国舅爷的人,本殿下就不会射出方才那支箭了。” 楚星澜一愣,扭头看向了南宫玠。 他不就是特地出来追击自己的吗,还装什么刚发现她是谁的样子! 这群人也太能唱大戏了吧? 他和白时花可真是绝配! 殷薄煊冷眼看着南宫瑞道:“当日宫宴之上五殿下捉襟见肘,未能抱得美人归,想来心中也是不愤。如今在此荒郊野岭,五殿下情不自禁,对本国舅的人穷追不舍,本国舅倒也理解。” 国舅爷这话翻译过来就是,你不仅穷,还巨他娘的不要脸。 上次你因为没钱娶不到媳妇,现在追爷的人还追的这么掉档次。 南宫瑞的眉头一皱,脸色简直像是被靴子踩过的黄泥地一样难看。 国舅爷看着地上的那支箭冷冷笑了笑:“今日之事,便算作五皇子无心之过。若再有下次,本国舅定然将这支箭原原本本地……插进五皇子的胸口里。” 南宫瑞默了默,恼恨地看了楚星澜一眼后,策马离开了这里。 这时候武状元也赶来了,两个人恰好在路上擦肩而过。 武状元看见他后眉心倏然一蹙,抬手便抓住掉头离开的南宫瑞,将他从马上掀了下来。 武状元臂力奇大,两个人都能从马上生拽下来,何况是一个南宫瑞? 南宫瑞毫无防备地就被对方给摔到了地上,背脊疼得直打颤。 若是一对一,南宫瑞不比武状元强到哪里去。 武状元又跳下马去,将南宫瑞摁在地上说道:“你对楚小姐做了什么?” 你对我的金主大大做了什么? 受了场无妄之灾,南宫瑞恼怒道:“她好着呢,人就在国舅爷那边,你觉得我能对她做什么?” 武状元一愣,扭头一看,果真见楚星澜安然地坐在远处的马上,而国舅爷就坐在她的身后。 南宫瑞气恼地扯开武状元的手,翻身从地上爬了起来离开了这里。 待人走后,国舅爷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姑娘,抬抬她的小胳膊,又转过她的身子一边认真检查一边仔细问道:“可有伤着?” 楚星澜抬头看着殷薄煊,鼻子忽然一酸,握起小拳头就在他的肩上一连砸了数下,委屈地控诉道:“都这么久了,你怎么才来接我?” 殷薄煊微微一笑:“这不是也来了么?” 楚星澜说道:“我一个人跟着小乙他们来这么远的地方还要被追杀,你都不知道我刚才有多害怕。你看南宫瑞他竟然还丧心病狂地拿箭射我!他就是个疯子,我差点就被他弄死了!” 国舅爷抿唇看着怀里的小姑娘,墨色的寒潭里映着她还未敛去惊惧的模样,向来阴寒的眸子里,那一刹竟然也泛出些许温柔。 国舅爷凑到她跟前问道:“委屈啦?” 楚星澜红着眼睛一头就扎进了他的怀里,像个小狐狸一样呜呜出声。 她刚才是真的怕! 突然被人抱住,国舅爷笔挺的身子一僵。 他的眸底泛起一圈微澜,拿刀的手一时竟无处安放。 片刻后,委屈中的楚星澜又觉得自己不能浪费这些日子的辛苦成果,否则她就白奔波了,大佬也不会将人情记在她身上。 她非得让大佬看看自己对他的事情有多上心,让大佬以后也对她好一点不可。 楚星澜又抬头看着殷薄煊说道:“我这些天一直都在赶路,就怕耽误你的事情,你看我的手都给磨出……血?” 楚星澜一愣,低头诧异地看着自己不知何时染红的手。 她的手上虽然起了泡,但是也没严重到夜里逃一次命就被缰绳给磨出血的地步,而且她的手中也没有很厉害的痛感。 那这是…… 国舅爷身上的血? 第160章 他受伤了 楚星澜心底一惊,扭头看向殷薄煊,颤抖着声音问道:“你……你受伤了?” 她这才发现殷薄煊的唇色都比往常更苍白几分,细看之下,他身上的气势根本不如从前迫人凌厉。 楚星澜刚才那点刷好感的心思顿时都烟消云散了,只想看看国舅爷到底伤在哪里,严不严重。 他穿着一身玄色长裳,今晚夜色深浓,就算他身上流了血也很难发现。南宫瑞刚才和他对峙的时候,也是因为这一点才没发现国舅爷身上有伤。 楚星澜探手在国舅爷的肩膀上摸了一下,才一碰到衣服,就摸到了一手的湿冷黏腻。 全都是血。 来找楚星澜之前殷薄煊就受了伤,一直在瑶城养着,顺便在城中盯着各路风向,以免有人快他一步进了古墓。 后来他的伤好些了,心中不知怎的一直有些放心不下她。 他便又算了一下小乙等人的脚程,估摸着她明日就该到瑶城了,便让小甲先在瑶城盯着,自己则连夜从瑶城的方向赶了过来,提前来接她。反正他只离开一天,瑶城那边翻不起多大的浪花。 不过殷薄煊也没想到他在来的半路上竟然就能遇见她。 若不是他方才的反应快,他险些就要错过楚星澜了。 想到刚才她身后的那支冷箭,他的后背都起了一层薄汗。 亏是他今夜来了,否则楚星澜要是落进南宫瑞手里,南宫瑞还不知道要怎么折磨她。 只是他先前便伤在肩胛处,将楚星澜捞过来的时候因为用力过大,养了多日的伤口便再次破裂了。 不过这种疼于他而言倒也没什么,从前他在战场上受过的伤比今日的伤严重多了,他还不是咬咬牙就过来了。区区皮肉之苦,算不得什么。 国舅爷不把自己身上的伤当一回事,但楚星澜看着自己手上沾染的猩红却急红了眼。 楚星澜紧张道:“你受伤了怎么不早跟我说?我要是知道,我刚才就不碰你伤口了!” 她刚才什么都不知道,还打了他的肩膀。他肩上受伤了应该会疼的呀,他怎么都一声不吭? 大佬都是这么扛伤的吗,还是他们都没有痛觉? 国舅爷云淡风轻地问道:“你不是在冲爷发脾气吗?爷一个大男人还能在这时候和你计较?让着你些。” 让着她? 楚星澜诧异道:“这能一样吗!” 她那时候害怕,生气归生气,但是有伤当然得第一时间治啊! 国舅爷嘴边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不仅没因为身上的伤口破裂而皱眉说疼,反而还更加凑近楚星澜道:“你担心了?” 楚星澜道:“我当然担心,咱们是一条船上的人,你可千万要保重身体,不要英年早逝!” 殷薄煊是她辛辛苦苦才傍上的大靠山,他可千万不能倒。 再找个像他这样厉害的大佬太难了,就算再有这么厉害的大佬,她也未必就能傍得上! 他要是没了,自己的前路就太坎坷了! 听到她的第一句话时,国舅爷的嘴角明显一勾。 可是等她说完英年早逝这四个字,殷薄煊的脸色又彻底黑了下来。 她根本就不是关心自己,她只是怕自己死后她没了倚仗。 楚星澜看着他的肩膀道:“我们先回去处理一下伤口,其余事情之后再做打算,正好也可以回去找找小乙他们。” 国舅爷又恢复了先前的面瘫脸,两腿一蹬马肚子就带着楚星澜回去了。 回到客店,好在小乙等人都没事。原本他们想要将小乙擒住,谁知就在那些禁军刚快要把他们拿下的时候,南宫瑞突然发了信号将他们给召走了。 如果不是楚星澜恰好回来了,他们也同样要去找她。 见到一同回来的殷薄煊,小乙心中一阵惊讶:“爷,您怎么过来了?瑶城那边……” 殷薄煊抬眸看了他一眼:“瑶城有小甲派人守着,一时半会儿不会出事。爷过来接她。” 国舅爷说着翻身下马,又将楚星澜从上面横抱了下来。 楚星澜吓了一跳:“你都受伤了还抱我干什么,我自己会下马!” “多话!” 国舅爷冷冷斥了她一句,便将她放到了地上。 楚星澜一愣,委屈又不解地看了旁边的武状元一眼,她都是为殷薄煊着想,怎么还要挨骂…… 殷薄煊扶着自己隐隐作痛的左肩,大步走进了客店里。 楚星澜连忙对小乙说道:“国舅爷受伤了,你快去准备些伤药拿过来!” 殷薄煊一进屋就解下了身上的披风丢到了楚星澜的手里,楚星澜摸摸手里的披风,系在肩膀上的那一块地方已经被血浸湿。 殷薄煊在床边坐了下来,也不怕碰疼自己的伤口,一下就扯开了自己的衣襟。在他的肩头缠着一圈圈的白色纱布,只是那些上不都已经被鲜血彻底染红。 国舅爷抬手就给自己拆起了纱布,一圈一圈,他拆的干净利落,好像不知道疼一样。 楚星澜一愣,受伤了还这么能耐这么man? 不愧是大佬,看得她竟然还产生了一些硬汉激动。 可是等她看清殷薄煊肩胛上的伤口时,她就激动不起来了。 他身上的伤口从肩头一路延伸至锁骨往下,伤口面积几近四寸长,深可见骨。血已经将他的肩膀全都糊成了血红色,再次迸裂的伤口血肉隐隐外翻,整个伤口看起来尤其骇人。 楚星澜担忧地看着他,他是在哪里受了这么严重的伤? 这时候殷薄煊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抬头看了她一眼。 见她蹙眉,国舅爷侧过身子,抬手掩住了伤口抿唇道:“看什么,出去。” 楚星澜一愣,担忧道:“可是我想……” 殷薄煊沉声:“出去。” 楚星澜低头看了手中玄色的披风一眼,抿着唇走出了屋子。 不一会儿小乙就拿着伤药走了进来,疑惑地问道:“国舅爷为什么让楚小姐待在外面?” 殷薄煊往门口看了一眼,拿起一块湿布擦拭着自己的伤口道:“她胆子小,见不得这样血腥的场面,她会怕的。” 第161章 冉朵夫人 小乙往门外看了一眼道:“楚小姐好像还挺担心您的,我进来的时候,她蹲在门口小可怜一样地往里面偷瞄呢。” 殷薄煊闻言往门口看了一眼,薄唇一抿,还是道:“就让她等着吧。” 小乙看着他肩膀上的伤口,神情凝重道:“国舅爷的伤口裂开了,需要重新缝合。” 殷薄煊抬头瞥了他一眼:“动手就行,废什么话。” 小乙默了默,转身拿出东西给殷薄煊处理伤口。 楚星澜就在门外头蹲着,下巴搭在膝盖上,不时紧张地往里面看一眼。 古代的医疗技术有限,殷薄煊身上那么大的伤口,不会感染发炎吧? 要是大佬因为身上的伤倒下了怎么办? 在屋外等了一会儿,武状元见她一脸忧愁,开解道:“楚小姐不必担心,我听闻国舅爷骁勇善战,战场上一身血洗都能活着走下来,这次不过是受点小伤而已,国舅爷不会出事的。” “不一样,不论谁受伤都是有危险,也会疼的。”她低头道:“国舅爷也会疼。” 她知道殷薄煊很厉害,但是他再厉害也不是铁打的身子,不能因为殷薄煊从前是战场上走下来的人她就不担心他。 楚星澜看着自己面前暗灰色的地板,低声道:“他都受伤了还来接我,对我算是很好了。我本来应该帮帮他的,可是他都不让我待在他身边……” 是不是因为她从前太跳脱了,所以就连大佬都觉得她不够靠谱,不想用她啊? 楚星澜道:“我其实……也想偶尔保护一下他。” 门后的殷薄煊身体一僵,他刚处理完伤口,想要来叫楚星澜,却没想到正好听到了楚星澜的这一番话。 她想保护自己? 就凭着她身上那个小骨头架子和松软的二两肉? 她也太天真了。 真不知道自己一直以来面对的是怎样的危险么,竟然就敢大言不惭地说出这些话。 国舅爷无奈地摇了摇头,走出房门道:“蹲在地上做什么?” 楚星澜连忙站了起来,抬头看着殷薄煊。 他身上的衣服已经重新穿好了,她看不见里面的伤口,所以他只能仔细观察殷薄煊的神情,想从他的脸色里看出他身上的伤势严不严重。 楚星澜问道:“你的伤口怎么样了,很严重吗?” 殷薄煊道:“无碍。” 楚星澜又看了跟在他身后的小乙一眼,想要从他的神情里看出点什么。 国舅爷扭过头,眼帘一掀,同样看了身后小乙一眼。 小乙一愣,随后微微一笑,对楚星澜露出了一个让她放心的神情。楚星澜悄然舒了一口气,没事就好。 然而此刻小乙的内心是,无碍个鬼! 刚才国舅爷的再次裂开的伤口上一连缝了十二针!他给国舅爷扎针的时候都忍不住手抖! 可是国舅爷的眼神下面,他也不敢说有碍啊。 小乙心里苦,但是他真的不敢说。 过了一会儿,小乙又问道:“国舅爷,我们今日是直接赶赴瑶城,还是在这里暂歇一晚呢?” 殷薄煊看了楚星澜一眼,想到她先前说自己来的这一路有多辛苦,殷薄煊淡淡道:“先在这里歇下吧,明日再去瑶城不急。” 南宫瑞放下新婚燕尔的白时花不管,出现在此处,想必目的与他们一致。他想要劫持楚星澜,保不齐就是想要用她来威胁自己。 只是今夜自己恰好赶到,他人没劫成,这个念头也只好打消。 但是南宫瑞不是那么容易受挫气馁的人,他抓不到楚星澜此时保不齐已经带上人先去了瑶城,想要抢在他们之前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可南宫瑞不知道,找到瑶城的古墓容易,拿出里面的东西却很难。 所以就算南宫瑞明日先到了瑶城,他也占不到什么便宜,否则自己就不用再让人来接楚星澜了。况且瑶城那边有小甲守着,他们在这里多休息一晚也无碍。 一行人在客栈暂歇了一夜,第二日一早就去了瑶城。 楚星澜原本以为殷薄煊受了伤,这么甘露他应该是那个身体最受不住的人,却没想到路上先垮的竟然是她自己! 这一路从早上走到傍晚,几乎都没有怎么歇息,楚星澜到瑶城时都累得软趴趴的了,如果不是她身后坐着的国舅爷一路抱着她,她估计整个人都能趴到马背上去。 可是国舅爷骑马的姿势却依然笔挺,一点事都没有,一点都不受身上的伤势影响! 她有时候都要忍不住怀疑殷薄煊其实是个机器人了! 来到殷薄煊早就安排好的住处,国舅爷先安排人带着楚星澜去沐浴梳洗,自己则找来小甲询问这一日之间瑶城是否有发生什么重要的事。 和殷薄煊所料一样,南宫瑞今日一早便进了城。 小甲还特地提起了他住进瑶城大户章佺府中的事,但是殷薄煊对此并不感到意外。 章佺与白家沾亲,白时花如今又是南宫瑞的人,若白时花有意扶南宫瑞上位,他们自然也会尽力帮南宫瑞成事。 另一边,楚星澜刚梳洗完,便被殷薄煊派小乙请了过来。 国舅爷面前放着一张老旧的羊皮图纸,见她来了,殷薄煊抬眸道:“过来看看。” 楚星澜走到桌边一看,顿时皱眉道:“这是……墓葬图吗?” 殷薄煊的视线落到了她身上,颔首道:“是。” 楚星澜又多看了几眼,这个墓穴很大,除了墓道和甬道,还另外开了南北耳室,另外还有前室和回廊,再之后才是主棺室。而在旁侧竟然还有两个侧室和一个后室。 这还只是图纸上最明显能看的出来的墓室结构,其余还有许多下葬台和车马坑都只做了简单标记。 楚星澜好奇道:“这是谁的墓葬地,陵墓面积竟然堪比侯爵?” 殷薄煊道:“碎玉城主,冉朵夫人。” 楚星澜怔了怔:“谁?” 殷薄煊道:“数百年前,天下尚未有‘国’一说。彼时各处皆以‘城’为一方,天下共分十三城,冉朵夫人便是这十三城主中唯一的女城主,掌碎玉城。” 第162章 时运天书 楚星澜怔了怔,什么冉朵夫人,她从来没听说过。这好像也不是原来小说里出现过的人物。 怎么小破书里的干扰线索越来越多了。 这是开启了隐藏关卡吗? 楚星澜问到;“可是你看她的墓葬图干什么?” 殷薄煊扭头看着她。 楚星澜一愣,顿时踮起小脚尖往后退了几步,抱住自己的胳膊说道:“你把我叫过来,不会是为了要我去盗墓吧?” 殷薄煊眉峰一提。 楚星澜连忙摇头道:“不行不行!怎么能盗别人的墓呢?你是不是缺钱啦?你要是缺钱你跟我说呀,我有钱,我给你!” 殷薄煊道:“你要养我?” 楚星澜默了默:“偶尔接济一下还是可以的。你缺什么东西可以跟我说,但是撅人坟这种事情还是别干了。” 殷薄煊转了回去,看着桌上的图纸说道:“可惜了,爷要的东西你没有,爷只能从冉朵夫人的墓里拿。” 楚星澜怔了怔,到底是什么东西那么重要,竟然能够让高高在上的国舅爷亲自下墓! 殷薄煊道:“据说当初冉朵夫人之所以能够称霸一方,成为一城之主,是因为她手中有一本时运天书。得之,可尽知天下事。” 楚星澜一愣:“这种事你也信啊?” 封建迷信不可取不知道吗?再说那是几百年前的书,跟现在有什么关系? 这世上哪有什么时运天书,就算有,那也是几年前的东西了。几百年前时运天书难道还能预测到几百年后发生的事情?都不怕过保质期吗? 殷薄煊嘴角一提,“爷信不信不重要,天下人信就够了。” 只要拿到了时运天书,不管上面写的是什么,都可以说那是天命所归。就算他在上面篡改了什么,别人也很难发现。 他要的不是时运天书,而是一个蒙蔽天下人眼睛的机会。 世人痴蠢,此类事情向来是笃信不疑。 楚星澜问到:“既然这本书这么受追捧,为什么从前没有人去盗,还会等到现在?” 殷薄煊道:“从前无人知晓冉朵夫人的陵墓到底在哪里,但是一个月前一道天雷突然劈了下来,将地面劈出一个洞,露出了陵墓入口。大家方才发现了冉朵夫人的墓葬地。后来爷便四处寻找当初。” 楚星澜的嘴角一抽。 一道天雷…… 说劈就劈,这世界的bug是成群结队的来啊? 从前劈的是她,现在竟然连死人都不放过了。 小甲道:“这张图是国舅爷冒着生命危险在墓里一点点探出来的,来的可不容易。好在国舅爷如今已经大致摸透了陵墓的机关所在,就差入主棺室取书了。可惜主棺室外的机关怎么都破不了,国舅爷上次强闯还差点陷在里面,这才派小乙去京城请了楚小姐。” 楚星澜一愣,诧异地看着殷薄煊:“你就是在闯墓室的时候受了伤?” 殷薄煊颔首道:“是。” 楚星澜怔了怔,殷薄煊的功夫那么高,连他都会伤到,那墓室里的机关应该也十分厉害。 殷薄煊道:“这一趟下墓,爷会护着你,你只要帮爷解开主棺室外的机关就可以了。其余的事情,不用你操心。” 楚星澜看着桌上的图纸一阵沉默。 她虽然懂机关术,也确然想帮殷薄煊,但是她并不想干盗墓的事情。 这种事情有悖宗训,要遭先人谴责的。 当初给她上课的老先生曾经说过,古代机关术他们可以多方研究查验,但就是不能碰墓里的东西。 殷薄煊看出了她的犹豫,蹙眉道:“你不想下去?” 楚星澜点点头,低头说道:“我们这一行的规矩就是不碰墓里的东西。墓里的机关都是老祖宗留下来保护先人的东西,碰了就是对老祖宗不敬。这事说轻了要祖宗不宁,说重了是要遭天谴的。” 她虽然不信这些神佛有灵的事情,但是她要有底线。 她懂机关术,可是她和那些盗墓贼不一样。盗墓贼就是专门破机关掘人坟墓的,可他们研发机关的初衷却是为了保护某样东西。 如果今天她随意就下墓坏了里面的机关,那她就成了没有底线也没有操守的人。 她可以为了活命怂一点,但是她不可以什么底线都丢。 殷薄煊眸中浮现出了两分诧异,他们竟然还有这种规矩? 他默了默,绕过桌子走到了楚星澜面前:“你不想碰墓里的东西,是为了帮先人护住哪个墓?” 楚星澜点点头。 国舅爷低头看着她道:“可是这个墓已经被人发现了,就算你不下去,别人也会下去。你只有自己下去了,才能真正护住里头的东西。” 楚星澜一愣,不解道:“为什么?” 殷薄煊负手走到她身侧道:“据本国舅所知,南宫瑞也已经知道了冉朵夫人的墓地所在。想必他对里面的东西也很感兴趣。” 楚星澜怔了怔:“那又怎么样?” 殷薄煊回头看着她道:“你还记得当初皇室因何想要娶你吗?” 楚星澜默了默:“钱。” 殷薄煊挑眉。 楚星澜倒吸了一口气,难道他除了时运天书,还想要把冉朵夫人的墓给搬空? 一个皇子干出盗墓贼的事情,他羞不羞耻? 国舅爷走到桌边坐了下来,拿起一杯茶送到嘴边:“南宫瑞可没有什么事情做不出来。冉朵夫人陪葬品几多,如今国库正好空虚,他若是赶上机会下了墓,里面怕是剩不了什么东西了。” 楚星澜眉心一蹙,神情顿时凝重了几分。 国舅爷抿了一口茶道:“但你若是跟爷下了墓,帮爷拿到时运天书,之后就可以想法子再将整个陵墓永远封死,护住里面的东西。墓口是天雷劈出来的,和你没有关系,你又将陵墓封死了,还算是帮了你们的老祖宗一个忙。” 楚星澜眨了眨水汪汪的大眼睛,这事儿还可以这样解释吗? 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是又莫名觉得殷薄煊说的好像很有道理。 因为殷薄煊的观点她反驳不了啊。 “怎么样?”殷薄煊抬头看着她:“去不去?” 第163章 再乱动,还打 楚星澜默了默:“去!” 意料之中的答案。 殷薄煊嘴角一勾,眼底露出几分精明。 小姑娘,憨憨的还挺好玩。 小乙问道:“国舅爷,南宫瑞那边要不要派人盯着,他们有章佺的帮助,说不定能得到一些我们的没有的助力。我怕他们也下了墓后,会给我们造成不便。” 殷薄煊想了想,道:“不必,他们才到瑶城,对冉朵夫人的墓没有我们熟悉。就算他们跟来了,我们也可以把他们困在墓里。况且章佺不足为惧,他们要是真的对冉朵夫人的墓知道的比我们多,早就在天雷劈下来之前就把冉朵夫人的墓给挖开了。” 这么重要的一个墓没人不觊觎,所以章佺除了能给南宫瑞找来两个帮手以外做不了太多。 殷薄煊扭头看着楚星澜道:“准备准备,明日随本国舅一同下墓。” 楚星澜默了默:“明日恐怕不行……” 殷薄煊道:“为何?” 楚星澜道:“墓里的一些机关需要借助工具才能打开,想要下墓,还得先准备一些东西才行。有些东西一时之间买不到,还得专门去铁匠铺打……” 小甲一愣:“这么费事!” 楚星澜点点头。 不然她难道徒手掰机关吗? 殷薄煊默了默:“需要多久?” 楚星澜道:“不是什么大件的东西,大概两日吧。” 殷薄煊敛眉,两日倒也不是很久。 他们头一次下墓,在里头走了整整四日才接近了主棺室。就算南宫瑞明日就下墓,两日之后也进不了主棺室,拿不到时运天书。 但他们不用这么费时间,他已经将底下的情况大致摸清楚了,两日之后他们只需要一路直往主棺室,依然能够赶在南宫瑞之前拿到东西。 殷薄煊道:“瑶城里的铁匠很多,你今日将需要的东西绘成图纸,爷明日就带你去打需要的东西。” 楚星澜道:“好。” 楚星澜回到自己的屋子里以后就开始画图,但还是折腾到了亥时才将手里手里的几张图纸全部完工。 这时候殷薄煊提着一个食盒从外面走了进来,抬头看着楚星澜道:“忙完了?” 楚星澜点点头:“嗯。” 殷薄煊将手里的食盒放到一旁,道:“宵夜,爷让小乙做的,吃点。” 楚星澜双眼一亮,放下里的笔,噔噔噔地朝着国舅爷跑了过去。打开食盒一看,里面是一碗冒着热气的山药粥和两个小菜。 殷薄煊走到书桌边拿起她的画稿一看,眼底露出了几分疑惑。 隔行如何山,画上的东西乍一看都是不起眼的小东西,可是殷薄煊却丝毫猜不出来这些东西是用来干什么的。 殷薄煊放下了画稿,重新看向楚星澜。 简简单单的一碗粥,小姑娘吃的还挺欢脱。 都说她是锦衣玉食养大的,这样简单的清粥小菜,她竟然也不挑。 不一会儿楚星澜手里的碗就见了底,她心满意足地咂咂嘴,将盘子里的最后一根小菜都夹进了嘴里。 殷薄煊问道:“吃饱了?” 楚星澜美滋滋地笑道:“吃饱了。” “过来。”国舅爷走到床边坐下,拍了拍自己的身侧的空出来的地方对她说道。 楚星澜一愣,连忙抱住瘦瘦的自己,警惕地看着殷薄煊道:“国舅爷,我是个很矜持的人!” 殷薄煊一愣:“什么?” 楚星澜梗着脖子道:“虽然你救了我好几次,但是我还没有对你感激到要以身相许,发生关系的地步!” 国舅爷眉头一皱,从怀里掏出一瓶膏药重重地放在了床上:“你觉得爷是干什么来了?” 楚星澜看着床上的膏药一愣,擦,擦药? 可是她身上没有受伤的地方啊! 这时候国舅爷又是一声低喝:“过来!” 没了耐性的国舅爷说话尤其冷,楚星澜吓得肩膀一缩,一秒都不敢犹豫,连忙跑到他身边乖巧坐下。 孰料她坐下以后,国舅爷却在她面前蹲了下来,捧起她一只玉足轻轻地脱了鞋。 楚星澜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小脚拼命地往回缩,白皙的脚趾头更是一个劲地往掌心蜷,“国舅爷你干嘛呀……” 啪—— 国舅爷抬手就在她的脚背上拍了一下。 国舅爷下手不重,但还是在她的脚背上留下了一小片红印。 楚星澜瞬间愣住了。 抓她的脚脚,还打她! “再乱动,爷还打。”声音微凉,但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话。 楚星澜抿唇,小鹌鹑一样不敢做声了。 国舅爷看着面前瞬间乖巧不少的小脚,把它放在了自己曲起来的腿上,侧过头看向了她的脚后跟。 “还真磨掉皮了。” 粗粝的手指在楚星澜红红的脚后跟上摁了摁,小脚一缩,是疼的。 柔软的衣绸就压在她的脚底,楚星澜的脚趾头动了动,脚掌有些痒。 楚星澜垂眸看着蹲在自己面前的男人,低声道:“我可以自己上药……” 国舅爷剜出一点药膏涂到她伤处上,道:“花楼都逛过的人,就别想着避嫌了。况且爷和你大婚在即,不算外人。” 楚星澜怔了怔,“你身上的伤比我可严重多了。” 殷薄煊带着那么大的一个伤口来给她这一点点蹭破皮的地方伤药,她心底很慌啊。 感觉这就像是她最后的晚餐…… 殷薄煊抬头看了她一眼:“你不是最娇气的么,疼了就喜欢抓着爷哭。今日不给你上些药,明日磨破了血,又得跟爷撒娇了。” 楚星澜一愣,“我哪有那么娇气爱哭!” 她才不是那么怕疼的人! 她辩解道:“我只在天牢哭过!况且那时候我受了那么大的委屈,不管换做哪个姑娘都会哭的!而且……”楚星澜低头咕哝道:“我那时候也没有哭的很厉害。” 殷薄煊无奈地笑了笑,她根本就没明白自己的意思。 他哪里是觉得楚星澜爱哭,他的意思是自己受不了这小丫头在他面前撒娇掉眼泪。 他一直都是一个心肠很硬的男人,可是在她面前就跟中了邪一样,总是会忍不住地心软。 第164章 姑娘并非现世人 休息了一夜,殷薄煊第二日早上就带着楚星澜出门去了铁匠铺。 瑶城的铁匠很多,工艺也有优劣之分。 昨天殷薄煊让小乙提前打听过了,城里最好的铁匠就在西北角的一条深巷里,离他们的住处不算太远。 他们去的早,铁匠铺没有几个人,他们也不必特地在那里等。楚星澜细细跟打铁匠说完图稿上那些东西的要求以后,还剩下大把的时间。 殷薄煊看看天色,扭头对楚星澜道:“今日天气不错,带你走走。” 楚星澜愣了愣:“你不回去养伤吗?” 她记得殷薄煊身上的伤不轻,正好得了两天的休息时间,殷薄煊不好好养伤,而是带她乱逛,这不太好吧? 殷薄煊瞥了她一眼,嫌弃道:“爷可不像你一样娇气。” 要是受这么点伤他就什么都干不了了,他早就死在战场上了。 楚星澜:“……” 得嘞,爷说要逛那就逛呗。 两个人漫无目的地走在大街上,过了一会儿,殷薄煊指着一串糖葫芦对楚星澜问道:“吃么?给你买。” 楚星澜一愣,摇了摇头:“不用了。” 不一会儿,殷薄煊又指着一架子的风车对楚星澜问道:“想要吗?给你买。” 楚星澜还是摇头:“不想。” 国舅爷皱了皱眉。 谁知又过了一会儿,他又指着街上的糖人对楚星澜问道:“这个呢,喜欢吗?给你买。” 楚星澜忍不住转身看着他问道:“国舅爷,你总给我买这些东西干什么?” 殷薄煊认真道:“从前带玠儿逛街的时候,这些东西他都喜欢。” 楚星澜嘴角一抽,抬头看着殷薄煊,认真道:“国舅爷,虽然你大了我一轮还多两岁,但我已经不是小孩了。你用不着把我当个孩子对待。” 难以想象,她和国舅爷之间竟然还有了代沟! 国舅爷一阵沉默,低头看向了自己的鞋尖,眸底的光竟然黯了一分,“听说姑娘像孩子一样好哄,爷以为给你买这些东西就能哄你开心。” 楚星澜一愣,嘴畔不由地泛起一抹笑意:“你……想要哄我开心?” 国舅爷双手负在身后,一派冷傲地看着地面说:“带你来这么远的地方,总得为你做点什么。” 楚星澜用力抿唇都掩不住她嘴边的笑意,腹黑国舅爷还挺懂得照顾小姑娘。 她认真想了想后,对殷薄煊说道:“那你给我盒胭脂吧。” 殷薄煊抬头看着她:“胭脂?” 楚星澜道:“嗯,我喜欢胭脂。” 国舅爷疑惑道:“你不上胭脂水粉也好看,买那东西干什么?况且爷听说胭脂里的掺了朱砂,吃多了对人不好。” 楚星澜的脸倏然一红。 妈呀好撩。 国舅爷怎么突然开了窍? 楚星澜笑道:“我在你眼底真的这么好看么?” 国舅爷颔首道:“真的好看。”他想了想,认真道:“京城端庄的闺秀几多,但是能在容貌上胜过你的,爷没见到过。” 楚星澜的脸顿时更红了。 国舅爷这哪里是开了窍,这是开了天灵盖! 他夸人竟然还带对比手法了! 这哪里遭得住啊,遭不住遭不住! 楚星澜连忙转过身,给自己的小脸蛋扇风散散热。 殷薄煊看着她的样子笑道:“骂你你觉得委屈,夸你你还受不住了。再说这也不是什么奉承话,爷实话实说而已,你不好意思什么?” 楚星澜回头看了他一眼,连忙说道:“我什么也不缺,不买了,回去吧。” 她觉得自己如果再和殷薄煊待下去,一颗心得活活跳死。 国舅爷默了默:“那就回吧。” 楚星澜迈开大步就往前走,谁知这时殷薄煊却在她身后道:“方向错了,是左边。” 楚星澜:“……” 丢人! 一两句好听话就把你夸得找不着北了! 楚星澜正要往殷薄煊说的方向走,却忽然听见街边的人吆喝道:“算一卦,十文钱,百测百中,跪求好人为我凑齐回家的路费!” 楚星澜的脚步一顿,这个文案,竟然莫名有几分熟悉…… 她扭头一看,发现测算的人竟然是一个乞丐! 乞丐的年纪不大,十六七岁的一个少年,脸上黑乎乎的,一身破衣烂衫,吆喝的倒是十分起劲。 楚星澜愣了愣,现在乞丐的业务还挺宽! 都兼职算命了! 楚星澜觉得有趣,走到乞丐走面前蹲下来道:“你家在哪儿,路费要多少啊?” 殷薄煊虽然有些无法理解楚星澜闲的发慌多管闲事的心态,但还是站在一旁默默地等着。 乞丐抬头看向楚星澜,笑道:“世外蓬莱。路费十文,一卦而成。” 楚星澜笑道,“蓬莱不是传闻中的仙山吗?你想骗我?” 乞丐一点也不心虚,直言道:“我就是从世外而来。” 楚星澜笑了笑,还是从怀里掏出了一串钱放到了乞丐的面前,然后便站起来走了。 她身后的小乞丐连忙叫住她到:“哎,你刚才不是觉得我是骗子吗,为什么还给我钱?” 楚星澜头也不回地说道:“我也有一个回不去的地方,如果你真是从世外地方而来,我希望这串钱能帮你能回去。” 小乞丐看着手里的铜钱嘴边扬起了一抹笑意。 楚星澜走着走着,就听身后的小乞丐说道:“姑娘并非现世人,孤身来此,夜间也难免思乡了吧。” 楚星澜的身体一僵。 须臾,她猛地回头看着街边的乞丐少年,紧张道:“你什么意思?” 并非现世人,他知道自己是穿过来的? 殷薄煊侧目看了楚星澜一眼,楚星澜确实不是瑶城的人,但他总觉得这个乞丐的话里有另一层意思。 小乞丐笑道:“姑娘应该很清楚我的意思。” 楚星澜跑回他身边问道:“你难道遇到过和我一样的人?” 小乞丐看着她的眼睛说:“没遇到过,但我知道谁是。” 他说着抛了抛手里的钱串,道:“你送我一串钱,我也投桃报李,送姑娘一句话。” 楚星澜道:“你说。” 小乞丐露出了一颗小虎牙:“三日之内,姑娘若有祸,遇水成祥!” 第165章 恕我无能为力 楚星澜怔了怔,遇水成祥? 小乞丐这话也太抽象了,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楚星澜还想再问,小乞丐却眼睛一闭,躺在地上开始装睡了,显然是不想再和她搭话。 殷薄煊缓步走到她身边问道:“他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楚星澜抬头看了他一眼,摇摇头,什么也没说,转身往回走了。 国舅爷默了默,他总觉得楚星澜有什么很重要的事情瞒着他,不想让他知道。 自打见过那个小乞丐,楚星澜就一整天都心不在焉的。 吃饭的时候走神,殷薄煊跟她商量下墓以后的事情的时候也走神,她一整天能专心起来的时间不到两个时辰。 夜里楚星澜更是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觉,她总觉得那个小乞丐不简单。 他怎么知道自己不是现世人? 那个所谓的世外蓬莱难道真的存在? 楚星澜越想越睡不着觉,当时没有一次把话问清楚有真是亏大了! 第二天一早,楚星澜忍不住又去了昨天遇到乞丐的那条街边,可是她今天却没有见到昨天那个乞丐少年。 她不死心,又绕着那条街从头走到了尾,结果还是一无所获。 武状元忍不住道:“楚小姐,别找了,或许你们注定只有一面之缘呢?” 楚星澜这才想起来那个乞丐少年昨天说过,他只要十文钱,只算一卦。那一卦他昨天已经算完了,今天自然不会再留在这里。 就在楚星澜心灰意冷准备离开的时候,路边一个摆摊卖鱼的鱼贩子忽然开口问到:“姑娘,你是不是来这儿找人啊?” 楚星澜愣了愣,回头看着身边的鱼贩。 鱼贩继续问道:“你要找的是不是一个看起来十六七岁大的乞丐?” 楚星澜道:“你怎么知道?” 鱼贩子说道:“那个小乞丐昨天傍晚拿着十文钱在我这儿买了一根不要的钓鱼竿,然后就出城钓鱼去了。他说今天要是有个漂亮的姑娘在这附近四处转悠,那就是来找他的。我看你在这儿转了半天了,估摸着他昨天说的人就是你了。” 楚星澜心底一阵诧异。 那个小乞丐竟然这么能掐会算,甚至能算得准她今天会回来找他! 还真是个神人啊! 楚星澜连忙问道:“他去哪里钓鱼了,今天还在吗?” 鱼贩笑笑,洗着粘板不说话。 楚星澜立即从怀里掏出了一串钱丢在了他面前。 鱼贩这才喜笑颜开的说道:“他离开之前说了,要去城外的岐江钓鱼,这几天都会在那里。” 楚星澜连忙招呼上武状元出了城。 来到岐江边,楚星澜果然在一处水草丰茂的地方看见了昨天的那个乞丐少年。 乞丐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翘着二郎腿躺在河边的草地上,面前还插着一根旧的看不出原来颜色的钓鱼竿——鱼贩子卖给他的那一根。 楚星澜双眼放光,立刻就朝小乞丐跑了过去。 乞丐听见声音扭头看了她一眼,顿时笑道:“姑娘,真巧,竟然又遇见了。” 楚星澜道:“不巧,你不是留下方法让我来找你了吗?”她叫武状元一旁待着,自己则提起裙子在乞丐身边坐下来问道:“你知道我不是现世人,你是不是也知道我该怎么回去?” 乞丐少年摇摇头:“不知道。” 楚星澜一愣,怎么会不知道,他不是世外高人吗? 楚星澜焦急道:“你能掐会算,都能算准我今日要来找你,肯定也有什么隐秘的办法吧?” 乞丐回头认真地看着她道:“真的没有。” 楚星澜一阵沉默,顿了顿,她又一脸热切地看着乞丐说道:“只要你能帮我回去,不管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她本来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面前的乞丐既然能看出她身上的问题,肯定也能将她送回去才对。 这个世界的bug那么多,说不定这个乞丐就是其中一个。 她不信自己没有回去的方法! 一定是她给出的筹码不够吸引对方! 楚星澜道:“你从世外蓬莱来到这里,肯定也是为了什么东西吧?我给你找到你要的东西,你帮我回去,好不好?” 乞丐默了默,从草地上坐了起来,盘腿看着她道:“你就那么想回去?” 楚星澜点头道:“想。” 乞丐看着她,像是审判一样说道:“可留在这里是你的命。很多事情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楚星澜激动地说道:“我不信命!我就想离开这个地方,我根本就不属于这里!” 乞丐看着她说道:“来都来了,想离开哪有那么容易。你也不要把这里的一切看得那么不好,我记得上一个来这里的人可是混上了城主的位置。反正你都要活着,在哪里活不是活呢?” 楚星澜低头道:“这不一样。” 在她的世界里,一切都有规章和法度。 她不可能不分青红皂白地就被人抓进天牢,更不会被严刑拷打。她也不用担心自己会随时丢去性命,或是被什么人追杀。 就算是每天醒来时呼吸的空气不是那么健康,她至少是自由快乐地活着。 可是来到这里以后呢? 这里的一切都由不得她。她没有尊严,没有自由,甚至有时候连品格和下限都要丢弃。 她想要活得好,就必须学会掌权,站上高位者所在的地方,和对方一样蔑视被人的生命和尊严,甚至要比对方更狠。 她必须活成自己最讨厌的样子。 这怎么会一样? 楚星澜最后一次殷切地看着乞丐问道:“你真的没有办法帮我吗?只要不肯帮我,你要什么我都能给你!” 乞丐摇了摇头:“恕我无能为力。” 他虽然能看出楚星澜与常人的不同,但是却无法送她回原来的地方。 不只是他做不到,就算是他的族长也无能为力。 有些天外之力是不可阻止的。 楚星澜眼底的光瞬间黯了下去。 就在昨夜,她还以为自己终于找到一个回去的方法了,可是现在面前的人却告诉她,她祈祷的一切都是空想和徒劳。 都是奢望。 第166章 谁欺负你了? 楚星澜缓缓从岐江边站了起来,转身往回走去。 听完乞丐的话,她整个人就像是被抽去浑身的精力一样,连走路都变得软绵绵的。 乞丐看着她的背影道:“有些事你现在看着像是上天对你的惩罚,但或许,那是上天给你的恩宠呢。” 楚星澜像是没有听见他的话,叫上武状元就回了城。 两人刚一入城,瑶城就忽然下起了雨。 武状元连忙从街边的小摊上买了一把伞给她撑着,生怕她着凉感冒。 冬日里难得遇上一场这么大的雨,豆大的雨滴噼里啪啦地砸在地上,霎时就将干巴巴的地面弄成一汪汪的水潭。 楚星澜走的漫无目的,脑子里想的却都是乞丐之前跟她说的话。 他说自己不是现世人…… 可是他也说自己回不去。 既然这样,他不如一开始就不要告诉自己这些,这样她也不会因为心底的落差而太过难过。 她只是想要回到她原来的世界而已,为什么就这么难? 楚星澜越想约觉得委屈,她到底做错什么了,就因为她说了一句话,就要被强行拉进这个世界吗? 从前她也会在夜里悄悄地祈祷自己某一天一觉醒来,就可以回到原来的世界,让一切回到原位。 乞丐哪怕告诉她一件很难做到的事情,那至少也让她保留着一丝丝回去的希望。 可是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就连她夜里偶尔冒出的那一点希冀凑成的美梦,都被彻底打碎了。 她不可能回到自己原来的世界。 她再也见不到自己在原来的世界里的亲人和朋友。 一切就是像是一场梦,她只能留在这个世界里挣扎和撕扯,最后像是蛛网上的猎物一样被这里的一切死死套牢,离不开,也逃不掉。直到她用尽身上最后一丝挣扎的力气,被困死在这里。 楚星澜第一次发觉,自己虽然有很多钱,能在这里办成很多事,可她同时又是对这个世界是多么的无能为力。 她走在宽敞的大街上,走着走着,眼泪就不争气地顺着眼眶落了下来。 楚星澜不想这么随意地哭,用力地抹去了脸上的眼泪,可是泪珠子就像是断了线的珍珠一样,止不住的往下掉。 她再也回不去了。 再也回不去了。 武状元见她突然哭起来,被吓了一跳,连忙问道:“楚小姐,您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楚星澜一句话也不说,只是一路哭着往回走。 武状元额头的青筋突突地跳,楚小姐往日没心没肺惯了,他还以为楚星澜会一直这样欢脱下去。 如今楚星澜突然在他面前哭了出来,武状元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办。 让他抓人他能行,让他哄姑娘他不会啊! 再说他最笨,要是哄人的时候说错了话,把楚小姐气的哭的更厉害怎么办? 殷薄煊见外面突然下了雨,想到早上楚星澜出门前没带伞,也不知道她路上买到伞没有,在屋里实在坐不住,便到门口去等人。 小甲心底一阵诧异,不就是一场雨吗,楚小姐那么大个人,还能真的回不来? 国舅爷至于守在门口看吗? 像个望妻石一样杵在这儿,有失国舅爷的气度啊! 殷薄煊站在门口不时地往街道两端张望,可左等右等就不见楚星澜回来。 他的眉间拧起了一座小山峰,神情看起来带着两分阴郁。 “她怎么还不回来?”殷薄煊脱口而出道。 小甲看了他一眼:“兴许楚小姐路上遇见了什么有趣好玩的事情给耽搁了?再说现在不过是下了雨天才比较黑,其实时间还早的很。” 殷薄煊回头睨了他一眼:“瑶城能有什么好玩的?” 昨天他带着楚星澜逛了那么多地方,要是真有好玩的东西,她昨天和自己逛街的时候怎么不去玩? 殷薄煊眸色一冷:“难道是在瑶城遇见了什么好看的少爷?” 小甲的额上虚虚垂下来几根黑线:“爷,就算楚小姐遇上了,也不会跟别人跑了的。” 国舅爷的眼皮猛地跳了跳,冷声吐出两个字:“她敢!” 小甲心道,您也知道她不敢,那您又在担心什么? “欸,国舅爷,远处的那两个人不就是楚小姐和武状元吗!” 小甲在雨幕中看见了两个人,连忙伸手指向了他们的方向。 殷薄煊抬头望去,就见楚星澜低着头,慢慢地在往他们的方向挪。武状元为她撑着伞,神情看起来有点凝重。 殷薄煊的眉头一蹙,等人走到门口,还能看见她的肩膀在雨中轻轻地一抖一抖。 殷薄煊道:“一整日都跑到哪儿去了,都下雨了也不懂得尽早回来。不知道南宫瑞也在瑶城吗,你就不怕他再对你下手?若是让她抓住你,定然先带你下墓。” 一旁撑伞的武状元连忙对殷薄煊摇了摇头,示意他现在不要问这些东西。 这时候楚星澜却深吸了一口气,她抬头看着殷薄煊,抹掉眼角的泪花说道,“我回去休息了,明日也不会耽误国舅爷下墓的事情,国舅爷犯不着为这种事情教训我。” 殷薄煊看着她通红的眼睛蓦的一愣。 她哭过了。 楚星澜擦干眼泪打他身边走过,殷薄煊却突然抓住了她的手,“外面谁欺负你了?” 楚星澜低头掩去眼眶里重新漫上来的泪水道:“没有……” 国舅爷冷声道:“告诉爷,爷帮你收拾了。” “我说了没有!” 楚星澜用力撇开他的手,转身抽噎着走向了自己的屋子。 国舅爷皱眉看着她那两边不时随着她的抽泣声而微微抖动的小肩膀,眼底一派阴寒。 殷薄煊扭头看着武状元道:“路上出什么事了?她好端端地怎么突然哭成那样?” 武状元道:“回国舅爷,今日楚小姐去找了昨天街边的乞丐,只是好不容易找到人了,却也没说几句话,然后就回来了。可是回来的路上,楚小姐突然就哭了。我劝也劝不住。一路就这么哭回来了。” 殷薄煊拧眉道:“那个乞丐是恐吓她了,还是骗了她什么?” 第167章 我想回家 国舅爷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冷的像是一把要将人剥皮的薄刃。 昨日他亲眼看见楚星澜给了那个乞丐一串钱,今天那个乞丐就敢把他身边的姑娘弄哭? 如果那个乞丐是趁他不在的时候恐吓楚星澜了,他就想法子拔了对方的舌头。可如果那个乞丐是从楚星澜身上骗了什么,他就加倍地把东西从对方的身上骗回来。总之他不会让这件事情就这么过去。 武状元愣了愣,他有些怵国舅爷说话的语气。 武状元道:“那个乞丐跟楚小姐说了什么我也不清楚,我当时站的远,听不见。不过当时看他说话的表情,不像是的在恐吓人。” 殷薄煊的眸子眯了眯:“那就是骗东西了?” 乞丐心思不纯,从楚星澜的身上骗走了什么重要东西,楚星澜委屈不已,所以就回来哭了! 武状元突然之间有些佩服国舅爷的想象力,他还什么都没说呢,国舅爷就能自己脑补出一场大戏了! 他忍不住道:“国舅爷,你为什么不自己去问问楚小姐呢?刚才我回来的路上与小姐答话,她虽然不理我,但看起来也挺难过的。您是国舅爷,有什么事情,你亲自去问,应该比一般人问要来的简单一些吧?” 殷薄煊默了默,转身看了楚星澜的屋子一眼。有些事情就连他也不确定楚星澜会一五一十地告诉自己。 而且她刚回来的时候,他不知道楚星澜当时已经哭了,他说的那两句话,的确有些重了…… 楚星澜心底现在说不定还堵着呢。 这时候小甲也在一旁说道:“国舅爷,这时候确实是您去安慰比较好一点,我们和您比起来,都算是外人。” 这种事情,该谁上还是谁上! 小甲说完就对武状元使了个眼神,两个人就一齐退下了。 殷薄煊愁眉紧锁,犹豫了片刻后还是走向了楚星澜的房间。他抬手刚要敲房门,就听见里面传来了楚星澜放肆的哭声。 国舅爷的手一僵,眼底不由得多了一抹担忧。 楚星澜这次是真的哭的很厉害,她从来没想过自己会一辈子都回不去。 当初她觉得就算是自己暂时困在这个世界,也能有好吃好喝的待遇享受,不用担心。 可是现在却不是这样了,现在她心底的最后一点希望都破灭了。 她知道自己再也回不去原来的世界,怎么可能不情绪崩溃,怎么可能坦然地接受这一切。 她永远也回不去原来的世界,就意味着楚家的钱财不再是她一时可以寄托的东西,那将是她在这个世界的最后一道免死金牌。 她如果一时不慎,就会死在这个危机四伏的世界里。 “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你凭什么把我关在这里……” 殷薄煊站在门外听着她歇斯底里的哭声和断断续续传出的话语,不知为何心间竟有几分疼。 她从前就算是在他面前哭,也没有哭的这么崩溃和无奈过。 到底是什么事情能让她这么伤心? 也不知过了多久,屋里的哭声才终于低下去些许,楚星澜也不再继续自说自话了。 国舅爷推开门走进了屋里,就见楚星澜坐在床上抱着双膝。 房门突然被人推开,楚星澜一愣,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他一眼后,便立刻将脸别开,将脑袋埋了下去。 她现在谁也不想搭理。 虽然她只将脸转过来了一瞬,但殷薄煊还是清楚地看见了她脸上挂着的一道道泪痕。 国舅爷的薄唇一抿,走到她身边坐了下来。 楚星澜就像只鸵鸟一样将连埋得深深的,坐在床上一动不动。不时地抽泣两声。 殷薄煊道:“今天真的没有谁欺负你?” 楚星澜低低应了一声:“……没有。” 她吸了吸鼻子道:“我说了不会耽误明日下墓的事情,国舅爷不用担心,更不用专程来查看我的情况,请回吧。” 殷薄煊垂下眼帘道:“你觉得是爷囚住了你?” 楚星澜怔了怔,她刚才说的话让殷薄煊听见了? 殷薄煊沉着一张脸道:“爷没有想过要将你关起来,不过是恰好需要你来瑶城帮个忙而已。若你是因为觉得在爷身边不自由才哭,这完全没必要。回京以后,你爱做什么便做什么,爷不会管你。” 他让小乙把她带来,只是因为自己需要她帮忙。 他没想到楚星澜会对这件事情这么反感,甚至还因此崩溃大哭。 楚星澜愣了愣,确信殷薄煊刚才是误会自己的话了。 她说的关,是小破书把她关在这个世界里不让她回去,这和国舅爷哪有什么关系? 楚星澜抹去眼泪道:“我刚才那话不是说给你听的。” 国舅爷追问道:“那你为什么哭?” 上次她在天牢里都没这么哭过,她心底定然是委屈至极了,才会哭成这样。 楚星澜抬头看着他,一双眼睛因为哭了太久而变得无比红肿。 像两颗镶在脸上的水蜜桃。 红肿肿,水汪汪。 楚星澜哑声道:“我说了你也不明白。” 殷薄煊道:“你先说,爷听着。” 楚星澜抿了抿唇,委屈地吐出了几个字:“我想回家……” 国舅爷一阵沉默:“那还是爷将你关起来了的意思。” 因为他把楚星澜带来瑶城了,所以她回不了楚家,不就是这个意思吗? 楚星澜红着眼睛道:“我说的不是楚家。” 殷薄煊问道:“那是哪里?” 是哪儿? 那是和这本书完全不同的真实世界,是一个真正所有人都可以活得自由随性的地方。 是有她真正的亲人的地方。 可是这些东西她要怎么跟殷薄煊解释? 跟他说,你其实是个纸片人? 你就是书里的一个角色,我曾经看过你的一生? 就算当初指控她是妖女的严统领死了,殷薄煊听到这些,指不定也得把她烧死。 楚星澜默了默,异常陈恳地看着国舅爷的眼睛问道:“我说我是天外飞仙你信吗?” 殷薄煊:“……” 为什么这么悲伤凝重的气氛里,他竟然有几分想笑? 第168章 我能招雷劈 楚星澜一看殷薄煊的表情就知道他在忍笑。 她的心底一堵,抓起枕头就往殷薄煊身上砸,“我就知道你不相信我!我就什么都不该跟你说!” 她心底又气又无奈,只能用这种最简单的暴力手段来宣泄自己心中的不满。 国舅爷抬起胳膊挡了两下她手中软绵绵的枕头,不让它砸到自己身上,嘴角的笑意却也更浓厚了。 不是他不想相信楚星澜,只是她说的话实在是……太扯了。 再者,她的思维那么跳脱,平时又跟个鬼机灵似的,什么事情都是想一出是一出,谁知道天外飞仙这件事情是不是她故意编出来搪塞自己的? “好了好了,不气了。”国舅爷挡了两下以后抓过住她的小枕头道。 楚星澜气呼呼地瞪了他一眼,因为她此刻眼睛红肿,是以这个眼神也比以往更有威慑力一点,这一点威慑力也主要表现在让国舅爷更想笑了一分上面。 殷薄煊看了看她,蜷手在嘴边郑重地咳了两声:“咳咳,那你有什么办法证明自己是……呃,天外飞仙吗?” 门口偷摸溜回来偷听的小甲和武状元:“……” 天还可以这么聊吗? 他们以为国舅爷会好好地安慰一番楚小姐,问问她到底为什么哭。可是国舅爷的思绪竟然跟着楚小姐的路子走了,真的聊起了天外飞仙? 国舅爷难道听不出来楚小姐那就是唬他的吗? 楚星澜吸了吸鼻子,认真地想了一会儿。 国舅爷也不急,坐在床边整了整衣袖,然后抬头看她。 楚星澜抱着枕头道:“我能预知一些你们不知道的事情,你不是好奇我当时是怎么知道太子殿下中了东海秘术的吗,那就是我预知出来的。” 国舅爷的嘴角一抽,这种已经发生的事情还不是随便由她编? 她也许就是懂得东海秘术,这和预知能有什么关系? 殷薄煊强忍着没戳破她,道:“那你们天外飞仙是如何预知的?” 武状元听到这里,忍不住指着里头说道:“你们国舅爷真行,这种话都接的下去。这是真爱。” 为了和楚小姐说说话,国舅爷竟然连这种明显唬人的傻话都接着聊! 国舅爷真的太行了,他自愧不如。 小甲默了默:“可能,这就是国舅爷的情趣吧。” 不管楚小姐糊里糊涂的说什么傻话,国舅爷总能接的上。不管楚小姐做了什么小蠢事,国舅爷都能帮她圆回来。 小甲:“继续听,继续听!” 孰料他的话音刚落,一根紫云针就刺破门框上糊的白纸射了出来,穿透雨幕直钉在院子里的梨花树上。 小甲看到没入树干过半的紫云针,噗通一声跪了下去。然后他又特别怂地保持着这个姿势,跪着从门边爬开了。 武状元倒吸了一口气,也缩着脖子跑了。 偷听有风险,还是命重要! 屋里的国舅爷依然坐在床边像是没有动过一样认真地看着楚星澜,等着听她回答预知的问题。 说起这个楚星澜就来气,她擦脸上的泪痕道:“我们‘神仙界’可以看到很多不同的世界,可以看到那些世界里的人的生死轮转,因果是非。你这里就是其中一个世界,我看过你们的前因过往。” 殷薄煊:“……嗯。然后呢?” 像是在扯皮。 楚星澜激动道:“然后因为你们的故事太扯了,我就说你们的世界很破,故事很烂,然后我一觉醒来就突然跌落凡间,被带到你们的世界里来了。” 国舅爷的眼皮儿忍不住跳了跳:“哦,是这样啊……” 楚星澜期待地看着他道:“你能明白吗?” 国舅爷抬头看看头顶的幔帐:“大概,应该,明白了。” 小姑娘就是想家了,但又不敢在自己面前直说,才弄出了这么一套说辞。 楚星澜一愣,又一次抱起小枕头往国舅爷身上砸:“你不明白!你这个眼神和态度,你就是不明白!你都不相信我你还问,你就会说风凉话!” 国舅爷再次抓住她的小枕头问道:“那你除了刚才的例子,还能找出更有说服力的事情来证明一下这件事吗?比如,再预知点什么没发生过的事情?” 楚星澜怔了怔,国舅爷是要她剧透? “这恐怕有点难……” 如果他在一年前问这句话,她随便说一件事情都能准确无误地预知。 可是这一年来她做的事情对这个世界的影响太大了,她已经不确定哪些事情会立即发生,哪些事情又会不断推迟。 殷薄煊瞥了她一眼:“该不会是你的预知能力突然失灵了吧?” 楚星澜道:“从我来到这个世界以后,这里的很多事情都和原来不一样了。我现在只知道未来可能会发生几件大事,比如晋国和亲,闵江水患,但是我也不清楚这些事情具体会发展成什么态势……” 楚星澜说着双眼倏然一亮:“不过有一件事情很不一般!一般人绝对做不到!” 国舅爷道:“什么?” 楚星澜说:“我可以招雷劈!” 殷薄煊:“……” 这,还真是很不一般的能力…… 楚星澜看着他骄傲地道:“我刚来的时候就招过一次天雷,说不定我还能招!要不然我去院子里叫两声天雷,让它劈我一下试试,这样你总信了吧?” 国舅爷的神色变得有些微妙,像是有些惊诧,有些不可置信,又有些怀疑她的脑子是不是有问题。 楚星澜说着就从床上爬了下来,要去院子里招雷劈,国舅爷伸手拉住了她:“今日作雨,外面本就电闪雷鸣,用你招雷?” 楚星澜往外看了一眼,又提议道:“要不我换个晴天再招雷?” 殷薄煊:“不用了……” 楚星澜皱眉道:“你看你还是不相信我!” “与信不信你无关。”国舅爷看着她道:“招雷劈只会被认定是妖邪,你还想再被人以妖女的名义抓起来一次?” 他看着小呆瓜的脑子是想当的不好使。 楚星澜一愣,连忙摇头往后退。 不想不想。 天牢她这辈子都不想再进去第二次。 第169章 下墓 国舅爷低头看着面前的小姑娘道:“虽然爷不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但你既然这么认真地跟爷说了,爷不信也得信你。否则便是爷不把你的话当一回事了。” 楚星澜怔了怔,低头道:“我知道这很扯……” 国舅爷点了点头,你知道就好。 她说的这些东西确然不着边际,但既然是她亲口说的,他哪怕再不相信,也得表一个相信她的态度。 国舅爷道:“你虽然暂时回不去,但有爷在呢。只要爷在身边,你就用不着害怕。明日便要下墓了,你今日好好歇息,不要再想那些事情了。等从墓里出来,爷就带你回京城。” 殷薄煊说完打开房门走了出去,一阵冷风瞬间将瓢泼大雨里的湿气送进了屋里。 有些凉。 殷薄煊回头看着她道:“今日的雨很大,你没事不要出门。若有什么需要的,都可以吩咐小甲、小乙去办。” “我知道了……”楚星澜低头说道。 国舅爷看了小姑娘耷拉着的肩膀一眼,从袖中摸出了一颗糖塞进了她的手心里:“给你吃。” 楚星澜看着手中的糖蓦的一愣,这不是她除夕时送给国舅爷的金丝糖吗? 他竟然还把糖带到瑶城来了。 殷薄煊的嘴边提起了一丝笑意,“你跟爷说过的,吃了甜的东西,日子就不苦了。” 那楚星澜的糖哄楚星澜,这种事情国舅爷已经不是第一次干了。 他说完带上了房门,留下楚星澜站在原地看着自己手里的那颗金丝糖。 楚星澜愣了片刻,走到床边将它剥开,把糖放进了嘴里。 浓浓的甜味在舌尖泛开,楚星澜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衣服,眼眶微红。但是这一次她却没有继续哭。 有些事情已经不可能改变了,不管发生了什么,她总得活下去。 哭都哭过了,也到了她站起来的时候。 生存法则不会容许她矫情难过太久。她不能万事再求明哲保身,她必须努力地在这个世界扎根才行。 第二日早上,楚星澜请铁匠打的那些东西也全都送了过来。 大家中午收拾好墓里可能用到的东西,黄昏时分便一起出了城。 冉朵夫人的陵墓修在瑶城以北三十里的一座大山里。岐江像一条丝带一样将山绕住大半,自山脚曲折而过。 夜里来到山下时,仍能听见其间淙淙水声。 冉朵夫人的墓穴入口就在半山腰一块凸起的巨石上,要不是上一天那道突降的天雷将墓口的巨石劈开,根本没人能发现这么高峻的山间竟然还藏着一座古墓。 楚星澜站在山脚下往上看,山很高,阴沉沉的夜色里根本看不见山峰究竟指向了多高的云层。 一群人上了山,在树林和灌木从中行进了许久,才终于来到半山腰上的巨石边。 巨石已经裂成了两半,半掩在其后的墓穴入口像是野兽不见底的巨口,要将过往的行人吞入腹中。偶尔灌入其中的夜风也像极了野兽在夜间的嘶吼。 小甲从门边捡起一根断了的细线,回头道:“国舅爷,有人在我们之前进去了。” 他们当初离开这个墓穴之前特地在墓穴入口处绑了两根细线,只有除他们之外的人进去,才会将细线踩断。 殷薄煊道:“南宫瑞在章佺的帮助下,找了不少盗墓好手。探子说他昨日一早就带着一队人马出了城,看来他们是找对地方了。” 小乙幸灾乐祸地笑道:“不知天高地厚地进去,之后可有他们的苦头吃了!” 之前他们第一次探墓的时候,可在里面受了不少罪,终于也轮到南宫瑞来受这种苦了! 殷薄煊看了楚星澜一眼:“我们路上走快些,这样才能赶在南宫瑞之前到主棺室。” 楚星澜点点头:“嗯!” 几个人轻装上阵入了墓穴,小甲和小乙对这里比一般人更熟悉,两人一个负责带路,一个负责垫后,以免有谁不小心碰到墓里的机关,给大家带来麻烦。 墓穴之中阴冷漆黑,殷薄煊走到楚星澜身侧,将一块面巾递到了她面前。 楚星澜问道:“干什么?” 殷薄煊道:“蒙上。前面的腥臭味估计会很浓。怕你吐了。” 楚星澜默了默,虽然她不知道前面是什么样的场景,但她估计也不会怎么美妙,还是接过国舅爷手里的面巾将自己的脸给蒙上了。 走过狭长的甬道,一进墓室外围,入目的就是横七竖八躺着的几具尸体。几具被腐蚀性液体溶解掉大半的尸体。 从尸体身上的衣着很难辨别出那些人是谁,容貌上就更不用说了。因为尸体脸部的皮肉已经被腐蚀殆尽,仅剩一个血糊糊的鲜红色的骷髅。 即便楚星澜现在蒙着殷薄煊之前给她的面巾,她也能透过面巾闻到一些尸体腐蚀以后留下的淡淡的恶臭味,十分的恶心。 楚星澜抬头一看,墓室的顶端还残留着一些没有完全干掉的不明液体。 楚星澜的眼睛眯了眯,大概已经猜出了这个记挂是怎么回事。 甬道的顶部应该贮藏了许多腐蚀性液体,进入陵墓的人如果不小心踩到了墓室前的某一块地砖,就会立刻启动机关。随之倾倒而下的腐蚀性液体很快就会将走过去探路的人的血肉腐蚀。 因为液体是从头上倒下来的,所以这些尸体被腐蚀的最厉害的地方也是头部。 地上的这些尸体应该都是被这个机关给暗算了的。 楚星澜咽了口唾沫,扭头道:“这些都是上次帮你试水探墓的人?” 这才是第一个机关啊,之后得一连死多少人才能探完前面的路? 殷薄煊道:“不是。” 楚星澜蹙眉道:“他们要不是你的人,你怎么知道这里有尸体?” 殷薄煊道:“都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方才知道南宫瑞已经进来了以后,爷就觉得南宫瑞带来的人应该没有聪明到可以避开这个机关。他们果然没有让爷失望。” 楚星澜:“……” 这些人都死了国舅爷还要连带着他们嘲讽一波南宫瑞的智商。 还真是他的作风。 第170章 三路人马 一行人顺着殷薄煊手中的地图继续往里走,先后避开了好几个机关,才终于来到墓室里的前室。 前室里没有多少东西,入目可见的全是大型浮雕顶柱。 偌大的一间前室里足有十二根巨型浮雕,上面刻着的是十二条神态各异的巨型蛟龙,也不知道这些蛟龙是什么意思。 殷薄煊低头看着楚星澜说道:“过了前室,再绕过回廊,之后就是主棺室了。之后就看你的表现了。” 楚星澜道:“我尽力!” 殷薄煊微微颔首,带着楚星澜走过了宽敞空荡的前室。 之后小甲在前室末端开启了一个机关,就打开了回廊的入口。 小甲道:“前面的回廊没有机关,楚小姐可以放心大胆地走。” 楚星澜点点头,跟在殷薄煊身侧走了进去。 就在他们身后的机关门落下后,一个身影从前室外一闪而过,去往另一个方向。 前室之后的回廊看起来不是特别长,回廊的两侧分别点了两排长明灯,四处看起来干净明亮,和他们之前走过的那些阴暗的,甚至偶尔能看见几具尸体的墓道完全不同。 回廊很快就走到了尽头,大家都聚在了去往主棺室的最后一道门前。 小甲去推墙上的机关,孰料机关刚一扳动,回廊里就一连射出了十二支弩箭。 众人没有一点防备,利箭就已经迫到眼前。 楚星澜猛然被殷薄煊扯进怀里,下一秒,一支箭矢便从她的耳畔咻地一声飞过,在她的耳后留下了一阵冷风。若不是殷薄煊刚才拉的快,这时候她的脸应该已经被弩箭射出一个血洞了。 之后又是几道叮叮当当的声音响起,众人都抽出了手中的刀剑,将空中射来的箭矢击落。 殷薄煊看向推动机关的小甲,冷声道:“怎么回事?” 小甲的脸色一变,紧张道:“属下也不知道!” 他明明是和上一次一样推动机关,为什么这一次墓道里却射出了暗箭? 还好只有这墓道里只有这几支弩箭,否则他们刚才真不知道要怎么跑了! 这时候楚星澜却听见两周的墙壁里响起了怪异的咔嗒咔嗒的声音,楚星澜脸色一变,只有一次作用的机关可不会有这种连轴转动的声音。 楚星澜立即道:“是自动上弦的连驽!没完呢,快往回退!” 虽然她不知道小甲是怎么触发了机关,但是连弩是要命的,再不跑得折在这儿! 殷薄煊一愣,在这种时候他的第一反应就是按照楚星澜说的做。 他立即使出轻功带着楚星澜往来路退,只是这机关重转却十分地快,楚星澜的话音刚落下没多久,不只是前面的墓门,就连两侧的墙壁都朝墓道射出了利箭。 这次弩箭的攻势比上一次更为凶猛,但殷薄煊功夫底子好。即便他带着楚星澜这么一个软乎乎的小包袱,他也用错龙刀挡开了身边的箭矢,将楚星澜带回了回廊的入口。 反观武状元和小甲等人,他们虽然也退回了原来的地方,但是身上的衣服多多少少都被弩箭给划开了,小乙的胳膊上更是被蹭开了一个血口。 楚星澜有惊无险地在墓道里走了一遭,缓过来以后心还是突突地跳。 这时候小乙却扶着自己受伤的胳膊走到了离众人几步之遥的地方,惊愕地指着墙面说道:“国舅爷,此处有蹊跷!” 大家都朝他走了过去。 殷薄煊看着干净的墙面问道:“有什么问题?” 小乙指着长明灯下的墙壁说道:“我记得这里有半个我上次来时留下的血手印,可是现在手印却不见了!” 上一次他们来到这里的时候,他因为闯前面的机关受了伤,在墙壁上留下了半个血手印,手印的位置就在回廊的第一个长明灯下面。他记得清清楚楚。 可是现在手印却不见了! 一定是出了什么问题! 殷薄煊一对剑眉顿时拧了起来,“你确定?” 小乙道:“我确定!那是我自己留下的手印!” 楚星澜怔了怔,墓室里的血手印怎么可能会凭空消失? 殷薄煊回头看了前面危险的廊道一眼,对楚星澜说道:“这里危险,先出去。” 他说罢带着楚星澜退出了回廊,其余人也跟着他们退了出去。 几个人回到前室,小甲小乙的脸色都难看了不少。 他们原以为只要带着楚星澜前往主棺室解开最后的机关,就能拿到时运天书了。可是现在他们却连回廊都过不去,更别说接近主棺室了! 不仅如此,南宫瑞那群人现在也在冉朵夫人的墓里,谁也保不准那群人什么时候会找到这里。 南宫瑞那个人机器没有下限,如果他也找到前室来,还不知道会为了时运天书做到什么地步。 到时候南宫瑞一定会给他们带来很多麻烦。 当务之急是要立刻找到进主棺室的办法才行,他们本就没有打算在这里久留,也没有带多少食物,在这里逗留的越久对他们来说就越不利。 楚星澜的自从出来以后,就一直盯着回廊入口的石门看。 她一直在想,小乙之前留下的血手印到底是墙壁上怎么消失的。 楚星澜抬头看着殷薄煊道:“南宫瑞不在这里,他肯定不能处理墙壁上的血迹。墓室里除了南宫瑞的人,难道还有第三路人马?” 殷薄煊一愣,这个可能性他之前倒是没有想过。 小甲道:“应当不可能,我们的人一直在瑶城盯着,没有发现除五皇子外的势力在瑶城出现。” 楚星澜道:“那要是他们也知道了这个墓,直接进了墓穴,没去瑶城呢?” 这个墓穴的所在地去瑶城还有几十里地,对方避开瑶城也不是不可能。 小甲愣了愣,楚星澜这么一说他倒是没法反驳了。 谁知这时候殷薄煊又道:“就算有别人来过这里,对方也不可能闲到将墓室里的血迹给擦掉的地步。” 进来的人不是为了冉朵夫人的时运天书就是为了陪葬的金银珠宝,夺得宝贝以后迅速撤离都来不及,没道理还留下来帮别人清理现场。 第171章 诡秘墓道 楚星澜一愣,殷薄煊这么说也很有道理,的确没有人会闲的留下来帮别人处理痕迹。 可是痕迹也不应该凭空从墓里消失啊,总不可能这封闭了几百年的墓穴里,还能冒出来两个专门处理墙污的清洁工。 再说,如果墓里真的有人这么热爱洒扫卫生,那之前外面留着的那些尸体也不应该存在,早就在他们来之前被处理掉了。 可是为什么只有这条回廊的路会变呢? 楚星澜看看身后的前室,又看看面前的回廊入口,一时之间也看不出一个所以然,她不禁怀疑道:“你们上次真的是从这里进去的吗?走的真的是这条路?” 殷薄煊抿唇道:“路线不可能有错,我们一路都是按照地图上的标注走过来的。” 要是路线有问题,前面就该出现问题了。 问题就在面前的回廊里。 楚星澜又问道:“那你们上一次是怎么找到主棺室的?” 殷薄煊说:“上一次我们也是顺着回廊一路走到底,打开回廊尽头的机关,之后便是封闭的主棺室了。路上没遇到什么隐藏的机关。” 楚星澜默了默,“这么说来,不仅是墓室里的血印不见了,就连机关的触动方式都不一样了。” 武状元不安道:“这墓穴也太蹊跷了,怎么能两次走的路线不一样呢,我们该不会是遇上传闻中的鬼打墙了吧?” 楚星澜扫了他一眼,无奈地叹了一声。武状元长得是挺好看,武功也不错,就是受封建迷信的荼毒太严重,不管遇上什么事情第一反应都是牛鬼蛇神作祟。这种思想很不可取! 况且鬼打墙也是让人一直困在里面走不出去,和刚才暗算他们的机关有什么关系? 一定是这条回廊里有什么机关他们没发现! 这时候小甲在一旁说道:“楚小姐,你不是最懂这一类的东西的吗?您想想办法吧!” 楚星澜默了默,来的时候她只听殷薄煊他们描述过主棺室外的机关是什么个情况,所以只针对主棺室做了个研究和准备。 再者殷薄煊之前也说只要她能打开主棺室就够了,她身上只也带了一些解决主棺室问题的工具,没准备太多应对其他问题的东西。 眼下他们却被困在回廊里,小甲要她在短时间里看出问题并且解决问题,这有点强人所难。 “若是我们找不出问题……”小乙皱眉道:“南宫瑞他们随时可能逼过来,到时候情况对我们或许不利。” 现在不是只有楚星澜能帮他们了吗?他们都在期待着楚星澜想出一个解决办法! 若他们是第一次下墓,那时冉朵夫人的墓里只有他们,他们自然能耽误的起,也可以在墓中慢慢摸索。可是现在墓里的情况不同了,南宫瑞还在外头虎视眈眈呢,他们自然也不能浪费宝贵的时间在这里。 所以即便眼下的困境是因为他们之前没有彻底摸清墓穴而产生的问题,他们还是指望楚星澜能给他们一个答案。 小甲和小乙两人的话并没有恶意,只不过他们都在为此事着急,他们并没有想到自己的话可能会给楚星澜带来解决问题的压力,就好像大家把全部希望都放在了她身上一样。 楚星澜能理解他们的焦虑,墓穴不是一个好地方,这里有死人长眠,一般人都不想进来。现在大家被眼前的回廊困住,这群人里又只有一个她懂机关术,大家自然会把希望寄托在她身上。 楚星澜的唇微微抿了起来,看向石门的眸底也透出几分焦虑。 她还是想不明白那个血手印到底是怎么消失的。 就在她为这件事情而感到不解的时候,殷薄煊却在一旁稳声道:“墓中机关多变,此事确实蹊跷。你若是一时弄不明白其中的问题,可以慢慢想。若是南宫瑞等人来了,爷帮你解决。” 楚星澜一愣,扭头看向了殷薄煊。 他的神色之间虽然也带着几分凝重,但是却他整个人却稳如泰山,半点没有因为被机关困住而感到焦虑和不安。 在所有人将压力丢给她的时候,他却选择了在她身旁当她的护盾,没有给她施加任何压力,这让楚星澜的心底一暖。 楚星澜道:“你真的不怕南宫瑞招过来?” 殷薄煊泰然自若道:“你是学机关术的人,只要解决机关就行了。爷是战场上退下来的定北王,打架的事情自然要交给爷。咱们各司其职。况且你慢慢想,兴许还能解决问题,要是因为焦急随便做出一个选择,对我们而言反而更加危险。” 楚星澜怔了怔,很有道理! 病急乱投医比讳疾忌医更可怕。 想要真正了解回廊的秘密,还得回到事物本身去。 楚星澜道:“我们得回去!回刚才的那条回廊墓道!” 小乙担忧道:“轻易回去,若在遇上方才那样厉害的机关,我们岂不是很危险?” 小甲也看着楚星澜道:“这么做是否太轻率了?” 楚星澜道:“发生变化的是回廊,若是有问题,秘密也一定在回廊里!” 想要弄清楚里头的问题,不认真检查一下回廊很难走过去。 走不过这条回廊,就去不了主棺室,到时候大家都被困在这个前室里,谁也别想拿到时运天书。 楚星澜又看着殷薄煊问道:“国舅爷,你的意思呢?” 国舅爷眼帘一掀,淡定道:“不就是一条墓道,你若是觉得有问题,那就再走一趟。” 小甲、小乙、武状元:“……” 不就是一条墓道…… 得,您是高手,您轻易就能护着楚小姐全身而退,这话自然说的轻松。 可是我们有点慌啊!!! 楚星澜的嘴边牵起了一抹笑意,转身就走到机关处,打开了回廊的入口。 楚星澜正准备进去,可就在看清墓道的那一瞬间,她的脸色乍然一变,“我去……” 还真的活见鬼了? 箭矢呢?! 刚才从墙壁里射出的攻击他们的箭矢哪里去了? 墓道里干净敞亮,像是从来没有人进去过一般,更不见半根箭矢的影子。 第172章 国舅爷你真棒! 楚星澜脸色一白,往后退了几步,撞上了殷薄煊的胸膛。 她抬头看着殷薄煊,又指了指眼前的墓道,问道:“地上的箭矢全都不见了,这是我眼花了吗?” 殷薄煊眉头紧拧,眼底也浮现出几分不可置信:“你没眼花,箭矢确实不见了。” 楚星澜压下心底的惊疑,走进回廊口认真看了看,不只是他们的近前,就连远处的墓道里也没见到任何一根箭矢。 怎么回事? 上次小乙他们离开冉朵夫人的墓穴那么久,被处理掉一个血手印不是什么问题,或许这墓中确实藏着什么人。 可是刚才地上那么多攻击他们的箭矢,墓里就算真的藏着什么人,也不可能一下把那么多东西弄没吧? 而且地上一点脚印粉尘都不留下,就连石壁上被箭矢射中时的痕迹都不见了,整片石墙光洁如新,这怎么可能? 从他们刚才出来以后到再次打开这个机关,这中间才过了不到半盏茶的功夫! 除非是神仙来了才能将墓道恢复的这么干净! 这种几百年前的机关,难道还带着自动清理墓道的效果? 小乙看着面前的墓道一阵沉默,他突然发现和消失的那一地箭矢比起来,他留在墙壁上的半个血手印是多么的微不足道。成百上千支箭矢都能在瞬间弄没,他的半个手印算的了什么? 小甲也忍不住道:“真是活见鬼了……” 武状元怀疑道:“眼前这条路有可能通向你们说的主棺室吗?” 小甲为难道:“这条墓道这么诡异,我们也弄不清楚了。” 楚星澜眉心紧蹙:“再诡异也得走一遍,不走永远不可能发现其中的蹊跷。” 她说完看了殷薄煊一眼,殷薄煊便牵上她的手,率先走进了墓道里。 等所有人都进去以后,入口的石门便再一次关闭了。 这一次大家在墓道里走的小心谨慎,为保安全,楚星澜刚走进墓道不远,就用手中特制的小铁棍敲了敲墓道两壁上的墙砖。 楚星澜的听力本就异于常人,听出墙后回响的声音有些不对劲,她又从随身的袋中取出了一个听筒样式的东西放到墙上,认真听了一遍。 这次她再用小铁棍敲击墙面的时候,更为清楚地听见了墙后回响的声音的不对劲。 “墙后有东西。”楚星澜说道。 小甲心有余悸道:“里面又是装了暗器的机关?” 楚星澜摇摇头,“声音有些闷,听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紧密地填堵起来了一样。” 正常的墓道里如果没有机关,那石壁后面一定也是石头,铁棍敲击石壁表面不会有这么奇怪的声音,也不知道这墙壁后面究竟被填充了什么。 楚星澜皱眉道:“可以肯定的是,这里面的机关肯定不是刚才攻击我们的那些弩箭所用的机关。” 武状元不可思议地问道:“墓道里的东西消失不见不说,连机关也可以这么转换的这么快?” 殷薄煊沉声道:“你从前见过的机关术里,有见过这么快变换机关的东西吗?” 楚星澜摇了摇头:“从来没有。” 每一个机关都需要自己的活动空间,可以满足这个机关运作的东西未必能让另一个机关完美替换。 像这样一次性换掉整面墙的机关,在能使用弩箭的情况下又用另一种东西将墙壁上填满的情况,在空间结构上就不可能实现。 楚星澜担忧地看向两壁的墙面道:“也不知道这后面藏着的到底是什么。” 殷薄煊道:“若你实在不放心,便将它砸开看看。” 楚星澜一愣,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是什么给了殷薄煊这么大的自信?无知吗?还是身为大佬的光环? 楚星澜伸手拍了拍墙壁,看着殷薄煊笑道:“我的爷,这是石墙!就算它后面藏了东西,它至少也有一定的厚度。咱们手上没有锤子,更没有瞬间达到百斤的力气,是绝对不可能将它给砸……” 砰—— 楚星澜话音未落,墙面上坚硬的石壁就被殷薄煊用手中错龙刀的玄铁刀鞘给生生砸出了一个石窟窿。 帮随着石壁碎裂声,大家下意识地闪到一边,就看见石壁之后的东西落了出来。 可石壁之后却不是什么恐怖的东西,那后面填充的满满的全是细沙,石壁被凿破以后,细沙便哗地一声流了一地。 殷薄煊看着地上的细沙皱了皱眉,扭头看着楚星澜道:“你刚才同爷说什么?” 楚星澜:“……” 这他娘得是多大的手劲儿…… 刀鞘碎石壁啊卧槽!! 就算你是大佬,你这个挂也开的太过分了吧! 她作为女主角,她不服! 凭什么她就只能招雷劈?凭什么? 楚星澜咽了口唾沫:“我刚才说……” 殷薄煊:“嗯?” 楚星澜的脸上瞬间扬起了一抹和现在的氛围极其不融洽的笑容:“我说爷你真棒,你可是我见过的最厉害的男人了,佩服佩服!五体投地!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呢!” 论变脸讨好人,她可是专业哒! 殷薄煊垂眸看了她一眼,嘴边勾起了一抹笑意。 小姑娘嘴挺甜。 那就饶过她这一次。 小甲的嘴角一抽,从楚星澜的身上,他突然领悟到了一个奇妙的道理。 和气未必生财,但是狗气能一定让你保命! 甚至还可能让你讨到国舅爷的一点欢心! 楚星澜笑嘻嘻地看了殷薄煊一眼,侧身绕过他,去查看地上的细沙。 她用手中的小铁棍拨了拨沙子,可墙壁里填充的沙子都是普通的河沙,并没有什么奇怪。 小甲问道:“墓道两边为什么要装细沙?” 楚星澜的视线越过地上的沙堆,往前头的墓道看了一眼,蹙眉道:“应该是为了把闯入的人活埋。” 她伸手指了指前路,道:“前面的墓道应该有一块地方是完全挖空了的,不过是用简单的木架支着,铺上了薄石。人一旦走过去,木架断裂,人就会摔入坑底。之后壁中细沙倾倒而下,便能将坑底的人活埋。” 第173章 转转转 沙子这种东西比巨石可怕,因为它特别细小,每次你一拨动它,其它方向的沙子就会顺势流过来,埋在其中的人根本就没法借力爬上来。 设计机关的人只要将坑挖的足够深,还没等摔下去的人站起来,细沙就能先埋到他的半身了。 要是对方再毒一点,完全可以在坑底再加上几排钉板,这样掉进坑底的人被钉板扎伤,就更没有了挣扎的能力,只能等着流沙卖过他的头顶,将他给闷死。 小甲问道:“那前面的路我们还走吗?” 楚星澜摇头:“没有必要了。” 照他们所说,他们上次是走过了一条没有机关的墓道以后才找到了主棺室。 现在这条路上有机关,显然和他们之前走过的那条路不一样,墓里的机关已经发生了改变,他们就算再走下去也不可能找到主棺室,只能浪费时间。 楚星澜看了看地上的细沙,抓了一把握在了手心里,和众人一起又一次退出了墓道。 这一次在入口的石门关下之前,楚星澜机智地将手中的细沙全部都扬到了墓口。扬了一大把,整个墓口都洒满了沙粒。 一直到墓门彻底落下之前,楚星澜都还趴在地上认真地看着,就想看看门缝底下到底会不会出现什么人,结果她什么也没看到,还吃了一嘴的灰。 楚星澜不信邪,在墓门关下以后,她连爬都没爬起来,就迫不及待地对小乙说道:“快打开,再打开看看!” 没能在墓道里找出特别的问题,她便想要看看墓道口的变化。 小乙一愣,还是再次推动了门前的机关。 等到楚星澜面前的石门再次升起,露出其后一尘不染的墓道时,楚星澜终于忍不住发出了小草的声音。 她说:“我草!” 刚才她撒在地上的那把沙子竟然全都不见了,墓道里又一次恢复如初,干净无比! 楚星澜不可置信地从地上爬了起来,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面前的墓道,一开始是血手印,后来是弩箭,现在连沙子都消失的干干净净了! 众人的脸色都随着墓道第三次将里头的东西变不见而变得越发凝重,太诡异了不是吗? 这里发生的一切东西都不能用常识来解释。 小甲都要怀疑他们上一次是不是真的通过这里找到主棺室的了,看了眼前发生的事情,他觉得他们上次找到主棺室的事情在现在看来简直就跟做梦一样。 这条墓道有毒吧…… 武状元的表情已经不能用惊讶来形容了,他表情僵硬地说道:“就算是变戏法的人也不敢这么玩啊。” 楚星澜一愣,倏然扭头看着武状元道:“变戏法?” 她的双眸倏然一亮,“我好像明白了!” 墓里的东西不可能凭空消失不见,就好像被放进帽子里的兔子只是在观众不注意的时候被魔术师藏到了另一个地方一样,墓道里的东西一定是被悄悄转移到了另一个地方。 楚星澜看着殷薄煊道:“我们刚才走了那么多遍的墓道,根本就不是同一条!” 小甲怀疑道:“这里就只有一个入口,我们走的怎么可能不是同一条墓道?” 楚星澜解释道:“就算是同一个路口,它也完全可以将你导向一个完全不同的方向,让你走遍完全不同的路!” 她说着从袋子里掏出了一根炭笔,在地上画了一个圆圈,对大家说道:“我们刚才走过的回廊,很可能是在一个巨大的转盘上做出来的通道。” 她说着在圆盘上画了许多条不同的线,继续解释道:“在这个圆盘上应该同时开出来了很多条不同的墓道,这些墓道通往不同的方向,也设置了完全不同的机关,但是它们之中只有一条能真正通向你们上一次去过的主棺室。” 然后她又在圆盘相对的两段画了两个方形,说道:“这里,是我们所在的前室,而另一边就是你们上次去过的主棺室。” 楚星澜指着其中一条路线说道:“上一次你们能进去,完全是因为你们运气好,恰好走进了对的那条通道里,才找到了主棺室。” 殷薄煊皱眉道:“那之后呢?” 楚星澜笑道:“之后就是机关的天秀时刻了,我猜这个机关每次从外面打开以后,下一次推动过来的石门通道,都是和上次不同的。当我们从墓道里出来,石门落下以后,石门之后的墓道可能就已经发生了改变。” 石门每次起落都要花费大把的时间,在这段时间里完成有可能完成墓道的转换。 殷薄煊抿唇道:“所以当石门再次打开时,原来的墓道已经被转向了另一个方向,呈现在我们面前的是一个崭新的没有人踏足过的入口。” 并不是东西从墓道里消失了,而是他们从一开始走的根本就不是同一条墓道。 武状元听到这里不禁毛骨悚然地做出了一个假设:“那要是有人先进了墓道,之后又有人在外面转动机关……” 楚星澜忧伤道:“那他可能就再也找不到出口了。” 这个巨型转盘转动以后,出口就会和别的通道相接,那原来的通道就没有了出口,里面的人会一直被困在其中。 除非外面的人闲的一直转动机关,转够了次数,让这个转盘绕上一整圈,将出口对上原来的通道,才能将其中的人给放出来。 不过一般的人根本想不到这个转盘设计,也许在试了两三次以后,就害怕地逃走了,哪里会将机关转动这么多次? 小乙欣喜道:“那我们现在只要找到上一次走过的那条墓道,就能进入主棺室了?” 楚星澜高兴地笑道:“而且我们根本不需要一条条地继续去试之后的路。” 转它就完事儿了! 转转转,一直转,转到石门后的墙壁上出现小乙的那半个血手印为止! 那条路铁定是对的! 小甲愣了愣,经历过刚才那些恐怖的事情以后,他觉得眼前的幸福来得太突然了…… 谁能想得到这个闹鬼一样的墓道它竟然就是个转盘! 第174章 大家同归于尽 楚星澜道:“别耽误时间了,快找墓道!” 谁知她的话音刚落,前室的入口就像捅了蜂窝一样涌进来一群人,这群人不是别人,正是南宫瑞。 南宫瑞身后跟着一大群人,随便一数也有二三十个。 楚星澜一愣,路上她都已经看到那么多南宫瑞的人的尸体了,现在他身边竟然还有这么多人? 他得是带了四五十个人下墓吧? 她再定睛一看,那些人的手里还拿着大包小包不少的东西。 其中一个人的袋子破了一角,露出了一个金器的金面。 那都是墓里的陪葬品。 楚星澜的眉头顿时拧在了一起,殷薄煊说的没错,他真的下墓来盗财宝了! 南宫瑞得是有多穷,是有多想给国库填充金银才会让人将冉朵夫人的墓给洗劫一空? 他们这还没入主棺室呢就已经干到这种地步了,要是等他们进了主棺室,那冉朵夫人的尸身估计都得被摸一遍! 简直丧心病狂! 南宫瑞刚才一直在南边里的耳室绕圈子走不出来,后来却突然在墓室里看到了一个黑色的身影。 他猜那是殷薄煊的人,便一路悄悄地跟了过来。 只是那个黑影在走到前室入口的时候他们就跟丢了,好在他聪明,找到了前室入口,才进来找到了国舅爷等人! 哼,就知道他们也是冲着冉朵夫人的墓来的。 南宫瑞看见殷薄煊脸色顿时严肃了不少,眸子也眯在了一起:“国舅爷,没想到您那么尊贵的身份,也会下墓来。” 殷薄煊往楚星澜身边挪了一步,鞋跟踩到了楚星澜刚才画着的示意图上,冷笑了一声:“五皇子不是也来了么,咱们彼此彼此。” 楚星澜愣了愣,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躲在殷薄煊身后,用手中的炭笔将地上的图涂了个囫囵难辨,画成了一团什么都看不出来的黑线。 这是他们好不容易发现的机关奥秘所在,怎么都不能让南宫瑞白捡便宜! 涂掉! 全部涂掉! 这时候南宫瑞听到她的炭笔的声音,扭头往殷薄煊身后看了一眼。 好在楚星澜已经将地上的图全部涂黑了,她一看到南宫瑞看自己,连忙丢掉炭笔站了起来。 南宫瑞看了她一眼,冷笑道:“国舅爷,您真是到哪儿都不忘带上她。” 殷薄煊双手负在身后道:“爷乐意,你管得着吗?” 楚星澜也道:“就是,你管得着吗?” 南宫瑞看着他们身后的墓门,语气里都带了两分担忧:“你们该不会已经拿到时运天书了吧?” 殷薄煊薄唇微抿,就是吊着他,不告诉他答案。 南宫瑞的眼底闪过一抹阴狠,忽然拔出身侧的剑,指着殷薄煊道:“交出时运天书,我便放你们出去,否则你们谁也别想走出这里!” 南宫瑞身后的人也纷纷拔出佩刀,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们。 殷薄煊看着他手里的长剑嘴边泛起了一抹不屑的笑意:“你打得过爷吗?” 莫说是他,就算是他身后的那些人加起来,也别想在他这里讨到便宜。 国舅爷对自己的功夫很有分寸和自信,可是楚星澜看着南宫瑞身后那乌泱泱的一群人,却突然有点犯了怂。 她躲在殷薄煊身后,踮起脚尖附到他耳边问道:“爷,你真的,真的打得过吗?” 国舅爷身边才这么几个人,南宫瑞的人数可是他们的四五倍! 这一架打起来怎么看都不划算啊! 国舅爷眉峰一蹙,这种被人质疑的感觉让他很不舒服。 殷薄煊侧目道:“你不信爷?” 楚星澜低声道:“我就是有点害怕。” 现代人谁还用刀剑对阵? 一会儿他们一群人要是真的乌泱泱地冲到一块儿打起来,刀剑无眼的,谁要是在她身上砍个两刀,她就嗝屁了! 殷薄煊负在身后的手悄悄将她柔软的小爪子握在掌心里,轻轻地捏了捏:“爷既然说了要护你周全,就断然不会让你出事。” 南宫瑞这点人还动不了他! 南宫瑞看着殷薄煊道:“我是打不过你,但是你能斗得过这样东西吗?” 他从怀中掏出几个加大的雷火弹,对殷薄煊说道:“这东西的威力国舅爷应该比我清楚。” 小甲一愣,雷火弹有大有小,越大的雷火弹爆炸威力就越厉害。 上一次他们闯机关道时用的雷火弹威力还是很小的。 可是南宫瑞手中的这几个雷火弹这么大,威力恐怕不一般。 上次小甲用这个东西的时候,楚星澜还在昏迷。 算起来楚星澜还是第一次正经见这个东西,她抬头看着殷薄煊问道:“这是什么东西?” 殷薄煊眸色一沉,道:“雷火弹。” 楚星澜好奇宝宝一样问道:“它的威力很恐怖吗?” 殷薄煊抿唇道:“简单来说,如果南宫瑞将那些雷火弹全部丢出来,可以将整个墓室给炸塌。” 楚星澜倒吸了一口气,更加猫在了殷薄煊的身后。 这么绝! 古代版炸药啊? 南宫瑞随身带着这么大杀伤力的东西干什么? 殷薄煊并没有被南宫瑞的威胁给吓到,他只是冷眼看着南宫瑞道:“你以为爷身上就没有这种东西吗?” “就是!”小乙说着也从身上摸出了几个雷火弹道:“不然我们比比看,是谁的雷火弹丢出去的速度更快?” 虽然他们手中的东西不如南宫瑞的大些,但是想要在这个墓室里炸死对方也是绰绰有余了。 楚星澜又倒吸了一口凉气。 怎么谁身上都带炸药的,这东西竟然不是管制品吗? 他们难道都不怕一个不小心把自己给炸死? 南宫瑞看着小乙,眉头顿时一拧。 他又说道:“国舅爷是想要和我在这里同归于尽?” 殷薄煊道:“那就得看你的选择了!” 但是威胁这一套,他不吃。 南宫瑞往身后看了一眼,忽然笑道:“若是我们同时丢出雷火弹,我身后就是前室的出口,我可以立刻逃出去。可是你们却只能被困在前室里,哪儿也去不了。死的一定是你们!” 第175章 活着不香吗? 殷薄煊冷笑道:“墓室机关重重,你怎知自己引爆炸弹以后,整个陵墓不会跟着塌陷?” 南宫瑞被他问的一愣,眼底也露出了几分狐疑。 这时候楚星澜连忙站出来说道:“我作证,墓室是真的有可能塌!” 楚星澜说道:“墓室支柱一旦被炸塌,整个墓室也会跟着塌陷。这里又是前室,是整个陵墓最中心的位置。中央一旦塌陷,四周的墓道多半会跟着坍塌的,到时候谁都得死。” 她说着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南宫瑞手中的雷火弹道:“我劝你还是谨慎为好!” 活着难道不香吗? 非得要一个炸弹把大家都送上西天? 太暴力了! 这不是她的人生活动宗旨! 南宫瑞愣了愣,皱眉看着一唱一和的两个人,心中有些怀疑楚星澜的话,却又不敢不信。 他怕丢了雷火弹以后自己也自身难保。 可是要他就这么放着殷薄煊拿走时运天书,这不可能! 南宫瑞咬牙道:“若是我们都死在这儿,国舅爷觉得是谁更吃亏?太子殿下年幼,若是没有了国舅爷的帮扶,不知道他能在那个位置上坐多久?” 楚星澜一愣,无耻,竟然在这种时候用南宫玠来威胁他! 殷薄煊的某种顿时起了一层寒意,可是他的面色不动:“若是你舍得放下自己一直在求的皇位死在这里,爷也不介意跟你作陪。爷敢赴死,你敢吗?” 楚星澜诧异地看着殷薄煊,大佬不愧是大佬,生死面前,竟然还能不动如山! 服气! 可是她心底有点小怕怕…… 南宫瑞听了他的话,就像是被戳中了短处一样面如土色。 这是一场赌局,赌的就是谁的胆子更大,更能用自己的话吓住对方。 他自然不想真的死在这里! 两人似乎谁也不愿意退一步,墓室里的空气变得越来越紧张,双方随时都有可能因为一时之气将手里的雷火弹朝对方给丢出去。 楚星澜的眉头紧皱,那玩意儿可不是闹着玩的! 双方就这样僵持了两分钟以后,楚星澜终于受不住这种心理压力,站出来道:“好了好了,都别拿雷火弹吓唬对方了,这玩意儿一丢大家都得死在这,得不偿失。有什么事情咱们可以坐下来慢慢谈嘛!” 楚星澜说着把小乙手中的雷火弹一把抓了过来,揣进了身侧的殷薄煊怀里。 殷薄煊一愣,低头看着自己衣服里的几个雷火弹,眼底透出了几分疑惑。 楚星澜讪讪一笑:“这东西太危险,我不敢放在自己身上。” 殷薄煊:“……” 合着放在他身上,她就不怕了? 还是她把自己当做一个肉盾来使了? 南宫瑞看着那边收了雷火弹的楚星澜,眼底虽然透出几分狐疑,但也还是暂时将雷火弹给收了回去。空气中的紧张气氛顿时缓和不少。 楚星澜扭头对南宫瑞说道:“你不就是要时运天书吗?” 南宫瑞道:“你愿意给我?” 楚星澜皱眉道:“给什么,这地方我们也才刚来,我去哪里给你找时运天书?我现在给你变出来一个你难道就能信是真的吗?还是你觉得我们就那么神通,这么快就拿到时运天书了?” 南宫瑞怔了怔,他想到前不久才消失的黑影,顿时觉得很有道理。 他们也才刚来这儿,的确没有可能那么快就拿到时运天书。 楚星澜道:“国舅爷刚才就是懒得跟你搭话,我们手上根本就什么都没有!我们连这条墓道都走不过去呢!” 南宫瑞心底顿时放下了不少紧张,只要时运天书对方还没有拿到,他们就还有机会,在墓穴里找时运天书总比从国舅爷手里拿时运天书要简单一些。 南宫瑞道:“这么说你们是被墓道给困住了?” 楚星澜连忙点头道:“这条墓道太蹊跷了,我们花了好长时间也没闯过去,里面机关密布,小乙刚才都在里面受伤了!” 南宫瑞看了小乙一眼,果然在他的手臂上见到了一个伤口。 看来他们说的都是真的。 不过楚星澜也太蠢了,竟然就把这些事情都告诉了他。和殷国舅比起来,这女人对别人也太没有防备了。 楚星澜道:“我们已经打算暂时放弃从这里走了,想要去别的而地方看看。你们要是不怕死,大可以闯这个墓道试试。” 殷薄煊眉头一蹙,低头看着楚星澜。 她明知道这条墓道是直接通往主棺室的,为什么要把墓道让给南宫瑞? 她又在打什么主意? 不只是殷薄煊,小甲和小乙也是一脸紧张地看着她。 他们真是越来越弄不懂楚小姐的心思了! 楚星澜却对殷薄煊回了一个相信我的眼神,然后他拉了拉殷薄煊的衣袖说道:“国舅爷,这里实在是太危险了,我害怕。你和我去旁边的墓室里看看,有没有别的机关道吧!” 南宫瑞一听,看向楚星澜的眼底顿时多了两分不屑。 就算楚星澜懂机关术,在这种时候还不是被吓破了胆子? 国舅爷一定以为带着她能助自己一臂之力,现在被楚星澜拖后腿了吧! 殷薄煊默了默,最终还是道:“既然这里强闯不过去,那就去别的地方看看吧。” 楚星澜的嘴边顿时露出了一抹笑容:“好!” 小甲一愣,顿时紧张地看着墓门说道:“那这条墓道……” “简单!”楚星澜看着南宫瑞大方道:“南宫瑞,这条墓道就留给你,之后我们谁也不要为难对方,怎么样?找时运天书一事,大家各凭本事。” 南宫瑞蹙眉看着她,在这里和国舅爷的人斗起来的确不划算,倒不如先看看这个墓道的蹊跷,说不定他们的人还能先拿到时运天书。 南宫瑞应道:“好!” 楚星澜转身打开了回廊前的机关,石门缓缓升起。 她探头往里一看,墙壁上并没有之前小乙说的那个血手印。 楚星澜嘴边顿时勾起了一抹笑意,这不是通往主棺室的道路。 她彻底放下心来,转身对南宫瑞说道:“请吧,顺便提醒你一句,走墓道的时候可要千万小心!” 第176章 计中计 武状元顿时明白过来,楚小姐是要把南宫瑞的人都骗进去关起来! 之前楚小姐就说过,这个机关是个转盘。要是别人进去以后,外面的人转动了机关,那原来的出口就会消失不见。 如果外面的人不一直转动机关,直到入口对准出口,里面的人就永远都出不来了。 妙啊! 楚星澜打开门后,就拉着殷薄煊等人退到了一边,给南宫瑞让开了一条路。 楚星澜道:“请吧。” 南宫日带着身后的人朝墓道走了过去,大家都期待地看着南宫瑞,就等着他走进去了。 可就在南宫瑞准备迈进墓道的时候,他的脚步忽然一顿。 南宫瑞像是想到了什么,转身对身侧的两个人说道:“你们几个,先进去探探路!弄清机关以后再出来告诉我!” 武状元一愣,好奸诈! 南宫瑞看着楚星澜冷笑了一声,她刚才都说了里面很危险,他才不会傻傻地自己打头阵! 南宫瑞带来的两个人先后走了进去,墓门缓缓关了下来。 南宫瑞又看着楚星澜道:“你们不是要去别处转转吗,怎么还不走?该不会是想要等本皇子进去以后,在外面暗害本皇子吧?” 楚星澜微微一笑:“你想多了。请不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她说完就拉着殷薄煊走向了北面的耳室,同行的几个人也都跟了上去。 北面的耳室很大,也有不少的陪葬品。 小甲跟上以后,忍不住道:“楚小姐,你为什么……” 楚星澜连忙竖起了一根手指:“嘘!” 小甲一愣,往身后看了一眼,竟然在墓道的转角处看到一个长明灯投出的影子。 南宫瑞竟然还派人跟着他们! 五皇子莫不是想要等他们夺来时运天书以后,再半路杀出来抢? 众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整齐地保持了沉默。 楚星澜转身走到了殷薄煊面前,默默做了个拜观音的动作。国舅爷冒犯了。 国舅爷:“……” 他还没明白楚星澜的意思,小姑娘的手就伸进了他的衣服,在他胸前一阵好摸。 殷薄煊身体一僵,垂眸看着自己面前的小人,结果就见她从自己胸前摸出了一张墓室地图。 小乙嘴角一抽,楚小姐这么不见外的吗…… 楚星澜拿出地图摊开甩了两下,造出了布帛在空气中甩动的声音后,又深吸了一口气说道:“诶,南宫瑞真是傻,我说没有拿到时运天书他就真的信了,还傻傻地放我们从前室离开。” 然后她用手肘顶了小甲一下,眼神示意,到你表演了。 小甲愣了愣,连忙说道:“刚才进主棺室的时候真是太惊险了!小乙还受伤了!还好我们提早拿出了时运天书!” 楚星澜满意点头,又说道:“现在他们人多,我们占不到什么便宜,想要把时运天书带出去也不容易,只能调虎离山啦!” 小甲:“楚小姐有何高见?” 楚星澜探头看着墓道上的影子道:“一会儿我们过前室的时候,我和国舅爷就拿着地图假装发现了蹊跷,将对方给吸引到后室去。你和小乙就趁机带着时运天书离开这个墓!” 楚星澜自信道:“他们一定不会想到我们将最重要的东西放到了你们身上!为保安全,武状元也跟你们一起走!” 躲在墓道里的人嘴边勾起了一抹冷笑,转身去跟南宫瑞复命了。 楚星澜一见那个影子消失在墓道里,连忙压低了声音对小甲他们说道:“一会儿南宫瑞的注意力一定都在你们身上,你们回前室以后什么都别管,往墓室外逃就对了!你们逃得越远,对我们就越有利,明白吗?” 南宫瑞想要蹲时运天书是肯定的,他们想要拿到东西,就只能先将南宫瑞给引开! 小甲小乙颔首道:“明白!” 武状元担忧地看了楚星澜一眼:“可是小姐你怎么办?” 楚星澜道:“时运天书还没找到,我和国舅爷还得留下来!别废话了,快点走,不然南宫瑞的人一会儿就围过来了!” 南宫瑞的派去监视楚星澜等人的禁军侍卫很快就将消息带了回去。 当他知道自己被楚星澜给骗了的时候,他顿时气得低咒了一声。 那个女人竟然敢戏弄他! 还想要用调虎离山的法子继续骗他! 没过一会儿,楚星澜就真的带着殷薄煊从北面的耳室里走了出来。 小甲,小乙等人跟在她身后,神色看起来还有点紧张。 楚星澜转身对他们道:“你们再去将外面的墓道查验一遍,看看有没有什么蹊跷。一会儿弄清楚了再回来复命。” 几个侍卫连忙转身离开。 楚星澜又看了南宫瑞一眼,然后拉着殷薄煊道:“国舅爷,我们去墓穴的后室看看吧!我觉得这里好像有点问题!” 南宫瑞此时的内心浮现出了一股不屑,呵,这拙劣的演技。 她还想要骗自己是吧? 那他就将计就计! 南宫瑞也不急不忙地招呼上了一半的禁军侍卫说道:“这里的墓道我看不好闯,你们也跟我去别的耳室里检查一遍。若是这边有什么消息,立即来跟我复命。” 大半的人都跟着南宫瑞走出了前室,离开之前,南宫瑞的嘴边还露出了一抹对所有事情了如指掌的微笑。 楚星澜还天真地以为自己的计划万无一失,可惜他早就看透了一切真相。 这次他正好可以趁着楚星澜和国舅爷没有防备,带上人去将那几个侍卫身上的时运天书给劫下来! 等到国舅爷回过神,他早就拿着时运天书回京了。 楚星澜看着佯装淡定离开的南宫瑞,眼底忍不住浮现出了两分对他智商同情。 要说傻,他是真的傻。 然后她转身对殷薄煊使了个眼神。 殷薄煊会意,冷眼看向了前室里留下的那些人。 碍事者,不必留。 国舅爷朝留下的人走了过去,这时楚星澜却忽然一把拽住他道:“你,你动手利索点,我回避一下!” 殷薄煊:“回避?” 楚星澜咽了口唾沫道:“我怕一会儿那画面太美,我不敢看!” 第177章 夫人,冒犯了 殷薄煊看着楚星澜紧张地皱在一起的小脸,抬手间几根紫云针就射了出去。 楚星澜还没反应过来,那些堵在墓门口的人就纷纷倒了下去。 仔细一看,在他们的眉心都还留着一个细小的针眼。 楚星澜一愣,低头看着地上躺着的那些人道:“这就,结束了?” 事情结束的太快它就像龙卷风! “不然呢?” 他转身镇定地朝墓门走了过去,楚星澜提起裙摆连忙跟上。 这次他们的转动回廊入口的机关,重复了几次之后,就在墓道里看到了上一次小乙留下的血手印。 “看来你的猜测是对的。”殷薄煊垂眸看了一眼身侧的楚星澜说道。 被国舅爷一夸,楚星澜情不自禁有点飘。 “没办法,我就是这里的智力担当。” 国舅爷唇角一提,给她得意的。 这一次他们走进回廊,一路上都没再遇到任何机关。 这确然是最安全的那条路。 过了回廊,就来到了主棺室前。 和其他的墓室不同,这里的墓门格外庄严,甚至还雕刻了许多栩栩如生的紫荆花。 冉朵夫人的棺椁应该就在这儿了。 上一次殷薄煊就是在这里吃了暗亏。 这道石门看着简单易闯,门上只有三个齿轮,但是四周却都藏着机关。 一旦你弄错其中一个轮齿,四周就会飞射出许多三四寸长的刀片,直击门边之人。 殷薄煊的肩膀也是被刀片所伤。 更可怕的是这些齿轮每次转动以后,触发的机关都不相同,刀片射出来的方向也全然不一样,让人永远防备不来。 楚星澜走到门边看了看,这三个齿轮看起来一般大小,轮上只有刻着简单的几根线条,并不见什么特别的东西。 楚星澜指着门上的齿轮说道:“你说这东西可以转动?” 殷薄煊微微颔首:“是。” 楚星澜问道:“是不是只要将门上的齿轮对准正确的位置就可以进去了?” 殷薄煊道:“应是如此。” 楚星澜歪了歪脑袋,这东西看着有点眼熟。 如果说要齿轮对在正确的位置上才能打开主棺室的门,那整个主棺室就是一个密码保险箱,齿轮对应的就是开箱密码! 这东西出现在这儿真的是相当的违和,这让她很出戏啊! “冉朵夫人,冒犯了。” 楚星澜在主棺室前跪了下来,认真地拜了三拜。 殷薄煊一愣,没想到她对这件事情倒是虔诚认真。 这之后楚星澜就站了起来。 她走到了齿轮边,从袋子里掏出了墙听,趴在了墙面上。她试着一边听着墙后的动静,一边拧动墙面上的齿轮。 殷薄煊看见她将手肆无忌惮地放到齿轮上时额角的青筋都跳了跳。 她是真的不怕死,撸起袖子就是上? 还是她觉得自己在她身边,她就能随便尝试,她相信自己能保她周全? 其实楚星澜之前听殷薄煊说起这道机关时,就大概想到了这个机关的奥秘。现在亲眼看到门前的机关后,她对这件事情更是胸有成竹,自然肆无忌惮地就将手放了上去。 然后尴尬的事情发生了,齿轮太大,她一边手竟然拧不动!! 她严重怀疑是机关太旧了,没有用润滑油! 楚星澜嘴角一抽,扭头对殷薄煊道:“你过来!” 殷薄煊走到她身侧道:“怎么样?” 楚星澜指着门上的齿轮说道:“我一边手掰不动,你来转它!一会儿你每次只要转一点点就够了,一点点,我叫你停你就停!” 殷薄煊想到上次四周飞来的威力巨大的刀片,眼皮不由一跳:“就这样?” 楚星澜眨巴眨巴双眼:“就这样啊。” 殷薄煊抿了抿唇,“要不要爷再给你强调一遍这机关的危险?这机关爷都对付不了,你只有一次机会,若是弄错了,爷未必能保得了你。” 楚星澜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含笑看着他道:“国舅爷,没想到你也怕死啊。” 殷薄煊的嘴角一压,他说的是自己怕死吗? 他是担心楚星澜这小胳膊细腿的在墓室里出个什么好歹! 小没良心的! 谁知楚星澜又伸手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自信地说道:“放心吧,这次我护着爷,不会有事的。” 殷薄煊愣了愣,他忽然想起在客店里的时候,楚星澜可怜兮兮地蹲在房间门口说也想要偶尔保护他的事情。 他其实并不觉得楚星澜能保护自己,他一个大男人上得了战场也玩得了朝堂,他也不需要楚星澜保护。 在他看来,一个男人寻求女人的保护是一件很丢脸的事情。 可是当楚星澜认认真真地说出这些话时,他却突然觉得,偶尔被人保护一下的感觉,还怪舒服的。 国舅爷嘴角微微一扬,走到了齿轮边,将手搭了上去。 楚星澜将耳朵靠到了墙听上,认真听着里面的声音,对殷薄煊说道:“转。” 殷薄煊小心翼翼地将齿轮朝着顺时针的方向转了一点,见楚星澜没有反应,他又继续转了下去。 楚星澜屏息听着墙后的动静,每一道细微的声响都关乎着他们的性命,没一声机关摩擦的声音里可能都藏着奥秘。 这种时候她绝对不能分心。 咔嗒—— 像是勾到了什么细微的东西,楚星澜连忙叫停。 “等等,你再往回转一点。一点点。” 殷薄煊看了楚星澜一眼,手下的齿轮往回转了一点点,并认真观察着楚星澜手上的动作。 又是“咔嗒——”一声。 楚星澜连忙伸手打住殷薄煊的动作,国舅爷收了手,墙后的似乎有什么东西重重地落到了地上,发出沉沉的咚一声响。 楚星澜了然一笑,是门后的石栓解了一道。 之后楚星澜又如法炮制,解开了剩下的两道齿轮的开关。 所有齿轮调控到位,殷薄煊认真地看了看四周,也不见什么触发的机关,更没有刀片朝他们飞射而来。 他低头看了楚星澜一眼,后者骄傲地拍拍小手的灰,扬起下巴说道:“不要崇拜我,本小姐天生就是干这个的。” 第178章 异形文 殷薄煊抬手去推面前的石门,可是却没推开。 他又扭头看了楚星澜一眼:“怎么回事?” 楚星澜道:“石栓虽然解开了,但是门后还有封门时用的石挡,你这样是推不开的。” 她说着又从袋子里抽出了一根带着钩子的长铁从门缝底下伸进去用力地拨弄了几下,伴随着门后一声闷响,楚星澜丢掉了手里的长铁道:“现在试试。” 这次殷薄煊没用多少力气就将石门推开了。 两人走进去一看,主棺室的中央只有一块巨大的石碑,却不见冉朵夫人的棺椁。 至于主棺室四周的石台,则堆满了各种价值连城的金银珠宝。 楚星澜随手一抓就是一大串的珍珠项链。 楚星澜笑道:“皇室那么缺钱,南宫瑞要是看到现在这些,不得眼红死。” 殷薄煊走到石碑前看了看,只可惜碑上的刻着的全是弯曲流动的线条,基本上不是竖线就是圆圈,他根本看不懂这上面画了什么。 “异形文?” 这是殷薄煊脑海里蹦出来的第一个想法。 “什么异形文?”楚星澜走到殷薄煊身边问道:“你不赶紧找你的时运天书,你看这块石碑干什么?” 楚星澜说着也扭头看了石碑一眼,整个人顿时愣在了原地。 这石碑上哪里是什么异形文,它凿刻的根本就是英文的圆体字! 英文!! 冉朵夫人难不成还能是个英国人? 就算这是一本小破书,bug也不能弄得这么大吧? 楚星澜顺着石碑读了下去。可是越往下看,她的神情就变得越不可置信。 这是一篇以第一视角写出来的传记。之所以用英文纂刻,是因为她不想让这个世界的人知道她的来历。 故事里的冉朵夫人跟她一样,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可是她不知道这是一本书的世界,她只知道自己二十一世纪来到了一片被历史记录的国土。 她睁开眼的一瞬间,就成了碎玉成地最最低等的女奴。 她不甘,她挣扎。 她不想就那样被人欺压着过一辈子,甚至还寻过死。 可就在她跳河的那一天,她认识了一个仙隐族的老祭司,对方给了她一卷时运天书,书中尽载这世间穷达之理,更能推演未来之事。 她看过时运天书后便不在寻死,而是咬紧牙关,一步步地往上爬。 最终坐上了城主的位置,成为了一代巾帼枭雄。 这就是冉朵夫人的一生。 而这篇自传的末尾,却留下了冉朵夫人问自己的一句话。 当我在这个世界扛过一生的荣辱,当我过完“冉朵夫人”这个身份的一生。 当我再次睁开眼睛,我能不能有真正回家的机会? 楚星澜的眼睛霎时一红,她缓缓摸上面前的石碑,那凿刻在其上的文字,历经百年不曾被人读懂。可是她却仿佛隔着漫长的时空,她看到了当初那个女人挣扎的一生。 当初对方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又是多么的寂寞和孤独。 她没有自己这么好的运气,穿到大齐首富之女的身上,她身边也没有可以依仗的靠山。 她当时来到的应该是这个小说还没完全成形的世界,所以她只能靠着自己一步步地往上爬。 冉朵夫人是凭着自己的本事在这个世界里活下来的。 对方在死之前都和她一样,在怀念着自己真正的故乡。 可是她和自己一样,回不去了。 楚星澜不知道冉朵夫人死后到底有没有回到原来的世界,但是透过那一层层的文字,她还是感受到了对方在这个世界里驻留数十年的无奈和孤独。 殷薄煊低头看了楚星澜一眼,他蓦的愣住。 看着楚星眼睫上挂着的那颗泪珠,殷薄煊蹙眉道:“你怎么了?” “她和我一样……”楚星澜低头笑了笑,“原来我真的不是第一个来到这里的人。” 原来这世上有人能读懂她的害怕和寂寞,还过着比她更不如的生活。 可即便如此,冉朵夫人还是扛着活下来了。 冉朵夫人以一介女奴的身份,都挣扎着在当时的乱世里活下来了,她怎么能不努力地好好地活着。 殷薄煊愣了愣,这种异形文,她竟然看得懂? 这时候楚星澜又在碑座的最底下又看到了一行细小的英文。 楚星澜蹲下来认真看了看,‘如果你能看得懂这些文字,如果你和我一样是从现代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如果你是为了时运天书才走到这里,棺内无书。时运天书,就在你脚下。’ 楚星澜一愣,低头看向了自己的双脚。 时运天书就在她脚下? 她擦干了眼角的泪痕,扭头看向殷薄煊,有些不可置信道:“国舅爷,我好像踩着时运天书呢。” 殷薄煊:“?” 楚星澜指了指自己脚下的地砖道:“碑文上说的,它就在我脚下。” 殷薄煊默了默,将楚星澜从地上拉了起来。 然后他从身侧掏出了一把匕首插入了地砖缝里,再用力一撬,地砖就被翘起了一角。 这块地砖很厚重,殷薄煊也是费了些力气,才将整块地砖掀起。 地砖之下藏着一个黑色木盒,盒中只有一卷竹简。 殷薄煊将竹简取了出来。 就在此时,一根不知从何处抽出的长鞭却忽然卷上了楚星澜的腰身。 “啊!” 楚星澜吓了一跳,瞬间就被长鞭拉了过去,撞进了一个完全陌生且危险的怀抱里。 下一刻,一把匕首就抵在了她细嫩的脖子上。 楚星澜吓得倒吸了一口气,一股熟悉的冷香瞬间蹿入她的鼻间。 控住她的人得意地看了蹲在地上的殷薄煊一眼,挑衅道:“国舅爷,好久不见。没想到再次见面,人质依然是在我手里。” 殷薄煊眼皮一跳,拿着时运天书站了起来。 面前的人一身黑色斗篷,脸上还戴着一张狰狞的鬼面具,但殷薄煊还是从他的话里猜到了面前的人是谁。 殷薄煊道:“你是半年前绑走她的那个晋国细作。” 半年前…… 楚星澜的心猛地一跳,他是那个无情的杀手! 她就说这个人身上的味道怎么这么熟悉! 第179章 谁让你蠢呢? 鬼面人的匕首就抵在她的颈间,楚星澜只要稍微动一下,都能蹭到匕首上冰冷的锋刃。 楚星澜颤抖道:“大哥,磨有话好好说,手可千万要端稳一点!” “你给我闭嘴,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 楚星澜连忙闭上了嘴,生怕对方一个手抖就将自己给抹了脖子。 殷薄煊和楚星澜只将南宫瑞等人视作了危险对象,却忘了瑶城离晋国也很近,眼前这个晋国细作也完全有可能就是听了冉朵夫人的墓穴消息才过来的。 他们之前设置在墓穴入口的细线的确是南宫瑞带人进来的时候弄坏了,但那之后鬼面人也进来了。 这个墓穴里一直都有三路人马,不过是鬼面人的轻功很好,隐藏的很好而已。 他知道自己只身下墓,和南宫瑞等人比起来没有优势,便小心翼翼地避开了对方,没想到之后就在前室里发现了国舅爷的人。 那时候他便心生一计,想要让这两拨人马互相消弭对方的力量,好让自己坐收渔翁之利。 巧的是他刚把南宫瑞等人引到前室外头,就听见了楚星澜对于机关道是个转盘的那一番高谈阔论。 让他没想到的是,南宫瑞的人竟然那么蠢,三两下就被楚星澜给糊弄走了。 他都没来得及看这双方人马斗争,这个事件就被奸诈的楚星澜给平息了。 好在楚星澜和国舅爷还是管用的,他们也一样带着自己来到了主棺室。 不过楚星澜太鸡贼了,他可不想被这个女人分心,所以还是不要让楚星澜说话来得好。 免得她又想出什么鬼点子来坑害自己! 鬼面人得意地看着殷薄煊说道:“没想到吧,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最后还是让我占了便宜。” 殷薄煊看着面前只能挟制一个女人的晋国细作冷哼了一声:“你占什么便宜了?” 鬼面人的手拇指缓缓擦过楚星澜的脸,调侃道:“楚星澜在我手里,不就是我占尽了便宜吗?” 楚星澜的身子一抖,下意识地想要避开男人的手。 可是她脖子边就是鬼面人架着的刀子,她想动也不敢动。 殷薄煊的视线顿时落在了楚星澜的脸上。 他的唇抿在了一起,眼底都浮出了漫漫寒意。 鬼面人要的就是他这样在乎的反应:“把时运天书交出来,我就把你这未过门的小娘子还给你,怎么样?” 楚星澜睁着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看着殷薄煊,一颗心在胸膛里分外不安地跳动着:“爷……” 殷薄煊垂眸看了一眼好不容易到手的时运天书,眯着眸子道:“若是爷不给呢?” 楚星澜一愣,诧异地看着面前的男人。 不给? 楚星澜道:“这话你就说的这么爽快?” 殷薄煊淡淡扫了她一眼,不应声。 鬼面人冷笑了一声:“你我都知道楚星澜是你的弱点,国舅爷又何必在这个时候装无情呢?这么做,不仅救不回去你的人,还伤了这个小娘子的心!” 从上一次他用楚星澜来威胁殷薄煊成功以后他就知道,楚星澜会是殷薄煊的弱点,殷国舅现在就算装的再无情,也没法骗过他! 说不定他就是打算等自己松懈的时候对自己出招,好将自己抓到的人质给救回去。 想骗过他,没那么容易。 鬼面人说道:“你若是不把时运天书给我,我现在就杀了她!” 殷薄煊看着手里的时运天书,眸色倏然一寒,“是谁给了你这种爷会为一个纨绔妥协的错觉?” 那一瞬间,他眸底的寒光摄人,整个主棺室里的气温仿佛都低了下来。 殷薄煊嘲道:“难道只是因为上次爷选择救她,没有杀你,你便觉得她能成为爷的软肋了?” 鬼面人一愣。 心底的想法被殷薄煊轻易看破,他的神色不禁一变。 不过一瞬间,国舅爷眼底对她的担忧便全部敛去,换做了一脸无所谓的态度。 殷薄煊抛着手里的竹简道:“上次爷选了她,那是因为她能成为爷的助力。比起一个无关痛痒的晋国细作,自然是家有千金的楚星澜更有价值一点。这便将你们给骗过去了?” 他嘴边泛起一抹冷冷的笑意,将接住的竹简干脆塞进了自己的衣服里。 看他的神情,竟然真的半点没有要以时运天书来换楚星澜的意思。 鬼面人额角的青筋都跳了跳,威胁般地将匕首压向楚星澜的脖子一分:“国舅爷,戏可别演的太过了。她既然上次对你有用,如今又怎么可能对你没有用?” 殷薄煊冷笑道:“有了时运天书,爷想要知道什么东西不行?纵然没有楚家的万贯家财,这大齐的天下,一样是爷的囊中之物。” 似乎是怕鬼面人不动手,殷薄煊还提醒了一句:“你若不信爷的话,即刻杀了她便是。” 楚星澜不可置信道:“你还有没有人性?时运天书难道不是我帮你拿来的吗?你就算看在这个份上,你也不能在这个时候将我丢给他吧!” 殷薄煊终于淡淡地瞥了她一眼:“诚然,你帮了爷不少。你死后,爷看在你的面子上,也会对楚家多多照顾,你便安心地去吧。” 楚星澜一愣:“你之前,你说过你会护着我的。” 殷薄煊道:“骗你的。” 他冷漠地看着她,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谁让你蠢呢?” 楚星澜一愣。 国舅爷冷冷道:“爷不过是说了两句好听的话,你便找不着北了。你看,你乖乖地跟着爷下墓,还帮爷找时运天书。爷不骗你骗谁?” 楚星澜的心蓦地一疼,就像是被人拿着一根五寸长的金针狠狠地扎进去了一样疼。 殷薄煊的视线重新移回了鬼面人的身上:“你不是要杀她吗?还不动手?正好,你杀了她,爷再和你单独算旧账。” 他说着便抽出了身侧的错龙刀,一步步朝鬼面人走了过去。 杀伐果决,冷血铁腕,说的大概就是他这样人。 鬼面人警惕地看着离他越来越近殷薄煊,扣着楚星澜步步后退,“你再过来,我真的动手了!” 第180章 被困 鬼面人手中的匕首猝然压向楚星澜的脖子,在她纤细的脖颈上划出一道血口。 嫣红的血顿时染红她颈边浅青的衣服,楚星澜闷哼了一声,细眉顿时拧在了一起。 可是殷薄煊的脸上却没有半点动容,他依然没有丝毫犹豫,提着剑逼近鬼面人,瞥见楚星澜脖子上的伤口,他嘴边也不过勾起了一抹不屑的冷笑。 “这么浅的伤口可杀不了人,要不要爷帮你一把?” 鬼面人一愣,就见殷薄煊眸中闪过一抹阴戾。 他倏然抬起手中的错龙刀,利落地刺向了楚星澜的脖颈,摆明了是要帮他了结楚星澜的性命。 鬼面人大吃一惊,殷国舅竟然真的没想过要救她! 好狠的心! 或许殷薄煊就等着杀了她以后再杀了自己! 殷薄煊手中长刀猝然逼近,刀锋上寒芒闪现,楚星澜吓得闭上了自己的双眼。 鬼面人见殷薄煊真要杀她,更怕她死后自己躲闪不及,最终在殷薄煊的错龙刀距他不足半米之时,将楚星澜朝他推了过去,想要用楚星澜来当那个肉盾顺便给自己制造逃走的时机。 孰料殷薄煊的刀锋却倏然一侧,不仅避开了楚星澜的脖颈,反而与她错身而过,直逼她身后的鬼面人。 鬼面人心底一惊,被骗了! 若是殷薄煊真要杀她,此刻他的刀应该已经将楚星澜抹了脖子,怎可能堪堪侧过她的脖子,避开楚星澜的要害? 楚星澜被鬼面人一推,狠狠地摔到了地上,却没有感受到被刀口刺破脖颈的痛感。 她猛然睁开眼睛,就见殷薄煊手中的刀,已经刺向了鬼面人。 鬼面人手中长鞭一挥,就卷住了主棺室里的一个烛台朝殷薄煊甩了过去。他的轻功独到,在殷薄煊劈开烛台之时,他边已经退到了主棺室外。 见殷薄煊还要追来,鬼面人当即从怀中摸出几枚暗器,朝着还坐在地上没有爬起来的楚星澜射了出去。 想要杀他,那他就先拿楚星澜做祭奠! 楚星澜下意识闭上了眼睛,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一把横空而来的错龙刀却将那些想要伤她的暗器全都给给拦了下来。 鬼面人趁此良机往外逃,顺便还在离开之前挥动手中的长鞭,将石墙上的齿轮毫无规律地转动了两圈。 齿轮之后的机关触发,四周顿时射出了许多飞刀,直逼主棺室的方向。 鬼面人身在远处,又是用长鞭来动机关,自然避开了飞刀,可是殷薄煊却被威力巨大的飞刀拦住了去路,想要破这个机关再去追人却不可能了。 殷薄煊的眼底浮现出两分不甘的冷意,鬼面人得意地笑了笑,转身闪进身后的墓道里。 一切发生的太快,楚星澜没有感受到被暗器所伤的痛觉,心有余悸地睁开眼睛时,就见殷薄煊高大的身影立在她的身前,面色阴沉地看着主棺室入口的方向。 没事? 鬼面人已经不见了。 楚星澜的脸色惨白地看着殷薄煊的背影,好一会儿都没有压下方才心惊的感觉。 这时殷薄煊却回头看向了她。 楚星澜苍白的双唇微微颤抖着,脖子上被刀口割破的伤出还在缓缓往外流着血,一双搭在膝上的手,更是紧紧地攥在了一起。 刚才她差点死了好几次。 国舅爷的薄唇抿了抿,在她面前蹲了下来,视线落在了她的脖子上。 他的拇指缓缓擦过楚星澜伤口边的皮肤,眼底浮现出两分疼惜:“疼么?” 楚星澜红着眼睛看着他,强抿着唇不让自己哭出来。 可是几秒钟后,她却忽然揽住殷薄煊的脖子,紧紧地抱住国舅爷说道:“你刚才吓死我了……” 刚才她看见错龙刀朝自己刺过来的时候,她几乎真的以为殷薄煊要杀了自己。 她的声音里都带了哭腔,显然刚才的事情让她受惊不小。 要是再来点什么事,她说不定真的能哭出来。 国舅爷的身体一僵,一贯不见什么表情的脸上那一刻竟然也出现了几分失措。 他僵硬着手拍了拍怀里的小姑娘的背脊,说道:“这不是没事了吗?” 楚星澜委屈道:“我以为你真的要杀我……呜呜呜……” 她知道殷薄煊刚才是在想法子救她,如果他不剑走偏锋,装作不管自己的样子,那个晋国细作一定不会放过她,说不定对方还会在拿到时运天书后提出更过分的要求,把他们两个都弄死在这里。 国舅爷的眼帘垂了下来,低声道:“你这么能讨好人,舍不得。” 楚星澜吸了吸鼻子,松开他的脖子,红着眼睛问道:“那你还去追他吗?” 殷薄煊看着回廊出口已经封闭的石门沉声道:“想追也出不去了。” 楚星澜一愣,才想起来外面的那个转盘回廊。 鬼面人既然能进来,就一定也知道转盘的原理。既然鬼面人已经出去了,那原来真正的路就一定已经被他封死。 他们现在被困在主棺室里了! 楚星澜惊讶地看着殷薄煊道:“那现在怎么办?” 殷薄煊的声音沉了沉:“若是找不到出去的办法,就只能等小甲他们回来接应了。” 楚星澜怔了怔,可是小甲、小乙他们去引开南宫瑞了呀,他们自己能不能脱身尚未可知,怎么知道他们什么时候能来找自己和殷薄煊? 而且,他们身上没有水也没有吃的,他们在墓穴之下根本就撑不了多久。 要是小甲他们三五天都不回来,他们就先渴死在这儿了。 楚星澜默默地低下了头,揪着一片小裙子道:“凭你的本事,刚才你其实可以追出去的。” 如果他不选择救自己的话…… 鬼面人其实不能把殷薄煊怎么样。 国舅爷颔首道:“爷是可以出去,然后留你在墓室里骂爷没人性,在心底咒爷出去以后不得好死?” 殷薄煊也知道被困的后果是什么,可他刚才还是选择了救楚星澜,而不是离开墓室。 刚才鬼面人的暗器就是抱着取她性命的目的来的,他要是不转身回来救她,不等他追出去,楚星澜就没命了。 她以为活着这么容易? 第181章 对我好点 楚星澜默了默,要是殷薄煊真把她一个人丢下,那可能她还是会在心底骂他一下。 国舅爷真的是太了解她了。 殷薄煊垂眸看着她脖子上的伤口道:“别动,先给你止止血。” 他从袖中取出一瓶伤药,撒在了楚星澜的伤口上,楚星澜疼的龇牙。 殷薄煊看了她一眼,命令道:“往后只要在今日这样陌生有危险的地方,你跟爷的距离不许超过一臂。” 楚星澜一愣:“为什么?” 殷薄煊道:“像你今日离爷那么远,就算是爷想救你都来不及。” 一臂,正正好。 他抬手就可以把小姑娘抓在怀里,就算是出了什么事情,他也来得及帮她。 远了不行。 就算行动都要时间呢。 他看着楚星澜的伤口,撕下一块中衣上的布条,在她脖子上简单地缠了两圈。 楚星澜难耐地摸了摸脖子上的布条,道:“这东西,像项圈。” 殷薄煊冷哼道:“项圈才好,将你扣住,以后你也就不能去别的男人那里瞎蹦跶了。” 楚星澜愣了愣,诧异道:“我什么时候去别人那里蹦跶了?” 她是一个很有节操的大腿挂件好不好,她从来只在国舅爷的面前蹦跶! 国舅爷这是在质疑她的人品,她不服! 殷薄煊垂眸睨了她一眼,“你跟琴峥私下难道没聊天喝茶?” 别以为他不在京都就不知道她跟琴峥见面的事情! 他们一起喝过几次茶,他心底都记着数呢。 楚星澜看着殷薄煊深寒的眸子,身子忽然一抖。 她跟琴峥是见面喝过茶,可那都是楚府里的事情,他竟然连这些事情都知道? 难道楚府里也有他的人? 这事儿有点恐怖…… 楚星澜小心翼翼地伸出小爪爪揪住殷薄煊的衣服道:“你要是介意,我以后就不跟琴峥喝茶了。” “介意?”殷薄煊瞄了她一眼:“爷是那样小气的人?” 楚星澜连忙道:“不是不是,就是我自己自愿不跟琴峥喝茶的!跟爷没有关系!” 国舅爷的唇角提了提,站起来看着四周道:“你我在这里要待的时间恐怕还长着呢,小甲他们来之前,先找找看有没有别的出路吧。” 他把楚星澜从地上拉了起来,抓着她的手在墓室里绕了一圈。 可惜的是通往主棺室的路确确实实只有回廊那一条,这主棺室四处都是实心的石板,根本就没有别的地方可去。 楚星澜绕了一圈以后不免更加丧气了几分。 两人只能在主棺室里找一个合适的地方休息,保存体力。 等待的时间总是分外漫长难熬。 墓室里不辩天日,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楚星澜靠在殷薄的背上有气无力地说道:“我门不会真的要困死在这里吧……” 和终极大老死在墓穴里,这死法也太低调了。 她揉了揉肚子,低声道:“爷,我好饿。” 她已经一整天都没有吃东西了,也没有喝过一口水,她真的好难受啊。 殷薄煊扭头看了她一眼,忽然啧了一声:“你不是号称天外飞仙吗?怎生没料到今日的情况?也没个解决的法子?” 楚星澜一愣,转身看着他的眼睛道:“不一样,我看的故事里没有你下墓这一茬。你这道题超纲了!” 殷薄煊却笑了笑:“想来是你这个仙不大灵验,和街上算命的一样罢?” 说起算命的,楚星澜突然想起了那个乞丐少年。 楚星澜忽然拍着殷薄煊的胳膊问道:“国舅爷,我们之前见到那个算命的乞丐是什么时候?” “两日之前。”殷薄煊估算了一下时间,又道:“算上今日我们在墓里的时间,大约三日了。” 三日之内,姑娘若有祸,遇水成祥。 这是那个乞丐说的。 乞丐一看就是个高人,他甚至能看出自己不是现世人,他说这话时肯定是预料到了什么。 今日恰好是第三日,她恰好被困。 乞丐的话应验了。 楚星澜道:“这里难道有水?” 殷薄煊看了她一眼,“不可能,墓中若是有水,尸身更容易腐烂,主棺室干燥无比,不可能有水。” 楚星澜怔了怔,“可是那天算命的乞丐说过,遇水成祥!” 这话绝对不可能是空口白话! 楚星澜道:“得找水源,找到水我们应该就能出去了。” 殷薄煊默了默:“你信他的话?” 在他看来,那个乞丐的话还不如楚星澜的天外飞仙可信。 那就是个骗钱的。 楚星澜看了他一眼:“反正我们现在也已经在绝境里了,为什么不试一试呢?境况无论如何也不会更差了。” 如今他们谁都出不去,人如果不喝水,三天都熬不下去。 谁也不能保证小甲小乙三天之内一定能赶来,与其在这里等死,不如找找生机。 这墓室里一定有水。 殷薄煊看着她认真的样子,道:“若是我们现在浪费太多体力,可能更等不到小甲他们来寻。” 楚星澜一愣,国舅爷的考虑也不无道理。 他们现在处在封闭的环境里,越是耗费体力,就越难以坚持下去。要是他们继续花费精力找水,最后却一无所获,就更加得不偿失了。 他们得做出取舍。 殷薄煊又道:“况且我们之前已经将整个主棺室都巡查一遍了,若是有水,你我早就发现了,现在就算再找一遍也没有区别。” 楚星澜默了默,抿唇低下了头。 难道他们要一直困在这里吗? 楚星澜低声道:“我是为了给你破机关才下墓的,结果却被外头的机关困死在这里,这也太讽刺了。” 一个平平无奇的机括小天才就这样没了,她不甘心。 殷薄煊低声笑了笑:“这么说,你是觉得爷对不起你?” 他的语气听起来同往常一样镇静。 即便被困在这样的绝境里,他也没有半点焦急不安的样子。 楚星澜着实有些佩服他。 楚星澜扭头看着殷薄煊道:“爷,若是我们这次能出去……” 殷薄煊瞥了她一眼:“如何?” 楚星澜道:“你以后能不能对我好点?” 第182章 能让爷惦记 国舅爷默了默,沉声道:“爷对你不好?” 楚星澜咬了咬唇,似是委屈,又似是不敢忤逆他:“你总是吓唬我。” 她低头搅着自己纤细的手指头,小心翼翼道:“有时候还阴沉着脸对我发脾气。” 楚星澜转头看着他道:“其实你如果不用那种冷冰冰的语气对我说话,也不用那种恐怖的眼神看我,我应该会更喜欢你一点。我们之间相处的也能更好一点。” 两个人在一起能够做到互相尊重,就已经很不容易。 她就是想要殷薄煊对自己好一点。 她不求她和殷薄煊多么知心了解对方,也不求多么掏心掏肺,也不要特别特别好,只要他平时不欺负自己就可以了。 殷薄煊一愣,将她话里的重点放在了‘更喜欢你一点’上。 殷薄煊转头看着她,似笑非笑道:“你喜欢爷?” 楚星澜的脸倏然爬上了一抹绯红,一颗心噗通噗通地跳了起来:“这句话不是这么理解的!” 国舅爷自顾道:“不是有了喜欢以后,才能有对比之下的更喜欢么?” “这个喜欢不是男女之情的喜欢!”楚星澜慌忙解释道:“是合作对象的喜欢!作为合作对象,国舅爷你对我的保护还是挺周到的,我是这个意思。我就是想要和你好好相处。” 殷薄煊眯了眯眼:“那什么样的男人你才喜欢?” 楚星澜看着他笑眯眯道:“温柔的。不发脾气的。最好平凡简单一点,这样我们就能找个与世无争的地方过过平淡如水的生活。” 没有什么尔虞我诈,也没有权利的斗争。 她心底一直都期待着那种恬淡宁静的生活。 如果国舅爷最后真的能扶持南宫玠上位,之后她就想一个人去过那样的生活。 国舅爷默了默,又将脸转了回去。 她刚才说的那些,他没有一个符合的。 至于她最后说的那些平淡的生活,他更不可能给她。 这时候一只小爪子又偷偷地伸了过来,揪住他的衣摆扯了扯。 国舅爷视线一垂,抬手将她的爪子拍开。 不想理她。 小没良心的丫头惯会气人。 “国舅爷,你有特别喜欢的人吗?” 殷薄煊抿唇不答。 楚星澜又伸手拉了拉他的衣服,信誓旦旦地保证道:“我们都困在这儿了,你就算是告诉我也没什么。我一定不告诉别人。” 而且,她也不一定有机会出去告诉别人。 殷薄煊眼角的余光扫了她一眼,道:“没有特别喜欢的。倒是有个能让爷惦记的。” 楚星澜怔了怔,惦记就说明在乎了呀。 能让他惦记的人一定很了不起。 楚星澜道:“那她是什么样的?和爷很聊得来?” 国舅爷瞥了她一眼,嫌弃道:“她惯会气爷。” 楚星澜默了默,“气到你了你还在心里惦记她,你一定挺喜欢她的。” 大佬这么厉害的人物,本来就不是能惯着别人的脾气的人,可是他对那个姑娘却能容忍,她一定很不一般。 不过听国舅爷对那个女子的描述,这个人听起来也不像白时花。白时花最会虚与委蛇,一定是处处顺着殷薄煊的。她不可能去气殷薄煊。 这么说国舅爷心底除了个白时花,还有另一个白月光? 楚星澜想了想,又问道:“那她长得好看么?” 殷薄煊的视线落到了她身上:“好看,不施粉黛也好看。喜欢穿青色的衣服,性子很活泼,有时候也爱哭。嗯……还会撒娇。” 国舅爷说话的时候,楚星澜就开始在脑中头脑风暴地搜索原著中所有出现过的人物。然后她悲催地发现,小破书里根本找不出一个符合殷薄煊要求,还跟他有过接触的姑娘。 光是撒娇这一点就把书里百分之九十九的姑娘给排除了。 在这样一个冷面煞神面前,谁敢撒娇? 楚星澜内心一阵惆怅,这个白月光藏得还挺深! 楚星澜喃喃道:“你说的这些,听起来就已经够喜欢她的了,还说不是特别喜欢。” 如果不是特别喜欢,怎么可能把对方的性格描述的那么清楚? 殷薄煊收回视线,沉声笑了笑:“或许也是觉得她好玩,喜欢她给爷解闷。” 楚星澜回头看了殷薄煊一眼,眼底顿时多了一抹嫌弃:“国舅爷你也太恶趣味了!” 人能是用来解闷的吗? 他就喜欢欺负人! 国舅爷眉尾轻挑,似乎并不觉得自己的话有任何不妥。 过了片刻,楚星澜的爪子忽然拍到了殷薄煊身上,欣喜地说道:“国舅爷,国舅爷我好像找到出去的办法了!” 她从石台上跳了下来,跑到主棺室外,摸着已经封闭的回廊墓门道:“这里应该有出路!” 殷薄煊默了默,“这路不是已经被封死了吗?” 楚星澜道:“上面的路是被封死了,但下面应该还有一条路。” 殷薄煊垂眸看了看地板,这下面不就是石和土吗? 能有什么出路? 楚星澜道:“如果说这整个回廊都在转盘上面,那这机关想要启动,一定需要很大的动力才行。之前我就一直在想什么东西能有这么大的力量,转动这个转盘。刚才我想明白了,是水。” 国舅爷的眉头皱了皱,“何意?” 楚星澜道:“你还记得我们下墓之前在山脚看到的岐江吗?如果能引岐江水入山,再借用江水的推力,这个机关完全有可能被推动!如果这下面有水,那这水一定直通岐江!” 上面的路走不通,他们可以走下面的水路! 楚星澜道:“用你身上的雷火弹炸开这块地方,就能看见底下的情况了。我们只要赶在回廊的机关承轴塌陷之前入水,就可以游回岐江!” 那他们不就脱困了吗? 那个算命乞丐说的遇水成祥,原来是这个意思! 楚星澜正为自己解决了困境而高兴,不禁兴奋地看向了殷薄煊,可是后者的面色却异常严肃阴沉,眉头都锁在了一起。 楚星澜怔了怔:“怎么了,我们能出去,你为什么一点也不高兴?” 第183章 放手一搏 殷薄煊清寒的视线落在了楚星澜的脸上:“爷不能下水。” 楚星澜一愣,忽然想起殷薄煊身上有寒症的事情,之前她落水的时候,殷薄煊就因为寒症没有下水救她。 一旦入水,他的寒症必犯! 她怎么把这件事情给忘了? 要是殷薄煊带她从这里逃出去,说不定没游到岐江呢,殷薄煊就先犯了病,这可怎么办? 虽然遇水成祥在这句话对她而言是真的,但是它对殷薄煊来说就是要命的事情! 现在仍旧是寒冷的时节,在这种时候犯寒症,国舅爷说不定会死的! 殷薄煊看着楚星澜道:“若是不行,还有一个法子。” 楚星澜怔了怔,“什么法子?” 殷薄煊道:“炸开这堵墙,找到下面的出口,你尽量憋着气,先游回岐江,之后再找人来给打开机关墓门。” 楚星澜惊诧地看着他:“你要我自己走?” 殷薄煊道:“现在看来,显然是这个法子更好。” 虽然她的水性不是特别好,但是这底下的水既然能推动机关,那必然有往外的出口,也有水中的冲力。 她应该不需要费什么力,就能被冲进岐江,然后上岸。 殷薄煊觉得楚星澜还是能自己走的。 楚星澜听完他的话以后,红唇一抿,生气地瞪了他一眼。干脆不再理他,转身走回了主棺室。 殷薄煊一愣,她做什么? 不是想到离开的方法了吗,怎么又一个人跑回去了。 楚星澜坐在了石台上背对着他,显然在生气。 国舅爷默了默,提着错龙刀走到了她身边。 “楚星澜。” “我不能自己走。” “只要你出去了,一样能救爷。”他说的格外镇静。 楚星澜回头看了他一眼,生气地说道:“这面墙一旦炸塌,不只是机关的主轴会跟着损坏,就是整个墓室都会跟着塌陷大半,一旦炸开它,我们不逃就是死!” 自己走? 那她不是要让殷薄煊自己死在这儿? “我不走!”楚星澜抱着膝盖道:“大不了在这儿等着小甲、小乙他们来找我们!” 殷薄煊的眉头一皱,“你也说了,只有半间墓室会跟着坍塌,爷不一定会死。” 比起两个人受困,显然是能先让一个人走来的更好。这可是她好不容易找回来的逃生机会,她就这么放过了? 楚星澜低声道:“我才不信你的话,你走不了我也不走。” 之前他就用不关心自己的死活来骗那个晋国细作,现在又想用这种不可预估的事情来骗自己! 殷薄煊是为了救自己才和她一起被困,现在让她自己走,这不可能! 她就不走! 殷薄煊眯着眼睛道:“小甲、小乙他们未必能来。” 楚星澜又将脑袋转了回去,说什么都不肯听殷薄煊的话了。 殷薄煊道:“你真不走?” 楚星澜一口咬定道:“不走!” 她今天要是自己走了,她这辈子都不能安心。 明明他们是一条船上的人,怎么能在船快要翻了的时候,就把从前救过自己好几次命的人给丢下? 殷薄煊一愣,她一贯怕死,为了活下去什么软话都能说的出来,怎么这个时候又不怕了? 该她怕死的时候怎么就这么不听话? 殷薄煊道:“是为了爷不愿意走?” 楚星澜不应他。 但是显然他说的是对的。 国舅爷在她身后沉沉地叹了一口气,忽然拽住她的手,把她从石台上拉了起来。 楚星澜一惊:“干什么?” 殷薄煊道:“爷和你一起走!” 她这样的小身子板,在墓穴里困两天恐怕就撑不下去了。 与其如此,不如带着她放手一搏! 楚星澜一愣,难道要殷薄煊跟她一起走水路吗? 要她拿殷薄煊的命去犯险,她做不到。 楚星澜正要往石台边走回去,孰料殷薄煊这时却将她的手腕扣的死紧,不容她挣脱。他将楚星澜拉到门后,掏出怀中的几颗雷火弹就掷向了楚星澜刚才摸过的墙边。 轰的一声巨响,毫无准备的楚星澜登时吓了一跳。 可是还没等她从惊讶中回过神,她又被殷薄煊被拽着从主棺室里跑了出去。 来到墙边,爆炸过后的尘土在空气中弥漫飞扬,但殷薄煊还是那面深厚的石墙底下发现了一个坍塌的地洞。 支撑着整个“转盘”的巨大机关轴已经出现了一丝裂缝,整个回廊都有随之坍塌的迹象。 而在那机关轴之下,果然有潋滟可见的水光! 楚星澜的猜测都是对的! 楚星澜被空气中的尘土呛得直咳嗽,殷薄煊扣着她的手掌一紧,不容楚星澜反悔和犹豫,拉着楚星澜就往地洞里跳了下去。 楚星澜吓了一跳,落下去的一瞬间,她下意识地将身边的人抱紧。 在这种不知道前方到底是什么的时刻,能抱住一个她一直信任的人,这很好。 哗—— 两人落进机关轴下的深潭里,瞬间激起了一片巨大的水花。 潭水刺骨冰凉,楚星澜一阵哆嗦。 之后水中的强劲冲力便将他们冲向一个隐约见光的方向。 楚星澜落水太过突然,猛地呛了两口水,在水中扑腾两下就要沉下去。这时一只铁壁却将她从湍急的水流中捞了起来。 “咳咳……唔!” 楚星澜的双唇忽然被两片微凉的柔软封住,一口气缓缓渡进了她的嘴里。 一片黑暗之中,她仿佛能看见殷薄煊眼底的光。 紧跟着更加湍急的水流便将他们从墓底冲了出去,楚星澜只听到耳畔哗哗的水声,再也没有功夫看他的眼神。 他们在墓里待了太久,一直到顺着墓底的水潭被冲进岐江,楚星澜才知道现在已然是艳阳高照的午后。 殷薄煊一跃入冰寒的水中时便觉得骨子里密密麻麻地爬出了一阵痛感,那是寒症要犯的征兆。 可他还是把自己口中的一口气渡给了楚星澜,咬牙忍下了所有骨子里蔓延的痛,在被冲出墓底后,将楚星澜从岐江里捞了出来。 爬到河岸边以后,楚星澜便感觉自己身侧的男人身体一直在抖。 她扭头看了殷薄煊一眼,才发现他的脸色异常难看,就像是在忍受着什么剧痛。 楚星澜一愣:“国舅爷,你……国舅爷!” 还不等她问完,殷薄煊便噗通一声跪倒在了河岸边,连站都站不起来了。 楚星澜一惊,连忙伸手去拉他:“国舅爷,国舅爷你别吓我……” 她伸手一摸才发现,殷薄煊的身体此刻凉的吓人。 她从没见过谁得身体能这样凉,简直就像是一块冰。 楚星澜道:“你是不是寒症犯了?” 殷薄煊艰难地抬头看了她一眼,随后眼睛一闭,竟然直接昏了过去。 第184章 楚星澜,你醒醒! 楚星澜彻底慌了,怎么办?江隐踪也没跟她说过国舅爷犯寒症的时候应该做什么才能帮他! 他的身体这么凉,这么冻下去他会死的! 早知道她就不告诉殷薄煊可以从下面走水路了,那样殷薄煊也根本就不会冒险为她入水! 楚星澜急得都快要哭了。 这时候她忽然发现不远处的河岸边有一间破旧的茅草屋,楚星澜连忙将殷薄煊朝茅草屋拖了过去。 可是她来到茅屋以后,却发现这里早就没人住了,就连院子里的桌子都已经落了一层灰。 楚星澜不管那么多,直接将殷薄煊扶到了屋里的床上,又拿来火盆在床边生了火。 她扒下殷薄煊湿濡濡的外衣,给殷薄煊盖了床破旧的棉被,然后便一直握着他冰凉的双手给他呵气取暖。 可是半个时辰过去了,殷薄煊的身体依然冷的吓人。 她从前是知道殷薄煊身上有寒症,可是她并不知道这病这么厉害。直到她亲眼看到殷薄煊病中的样子,她才终于感觉到了寒症的可怕。 捂着他的双手,楚星澜焦心不已,“怎么一点都暖不起来!” 没过多久,盆里的火也隐隐快要灭了。 楚星澜连忙起身去外面的院子里拿柴火,这时她却意外看到了篱笆外的一颗植物。 植物长得不高,但是却通体透红,甚至可以看清叶子上的脉络。 那是炎阳草! 江隐踪说过,这个草吃了以后会浑身似火烧。 那一瞬间,楚星澜就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 她把手里的柴火抱进屋里后,就又立刻冲了出来将篱笆边的炎阳草给拔了下来。 然后从井里舀了一盆水简单将炎阳草冲了一下以后,就抓着它跑回了屋里。 殷薄煊的脸色白的吓人,即便他身边已经烧了两个火盆身上还盖着一层被子,他的身体依然冷的像个冰块。 楚星澜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炎阳草,江隐踪说过以毒攻毒不可取,国舅爷定然不能吃这个东西让身体回温…… 但是她可以吃! 她不能看殷薄煊活活冻死! 她没有绝顶的医术可以在这个时候救国舅爷,可是她至少知道怎么给他取暖。 楚星澜毫不犹豫地将半株炎阳草的叶子摘下来塞进了自己的嘴里,用力地嚼了起来。 苦涩又辛辣的味道在她的口中弥漫开,可楚星澜还是咬牙将它们全都咽了下去。 不过片刻,她的身体里果然就似有一团火烧出来一般开始发热。 楚星澜立即褪下外衣,只留一件单薄的内裳在身上,然后就掀开被子钻进了殷薄煊的怀里。 她伸出双臂将仍在发抖的殷薄煊紧紧抱住,用自己滚烫的身体给他取暖。 他一定得醒过来才行。 床上的男人眉头紧锁,却还是能感知到有什么温暖地东西靠近了他的身边。 殷薄煊薄唇紧抿,倏地伸手将她锁在自己的怀里,力气之大,简直像是想要将她给揉进自己的骨血里,让她和自己融为一体。 炎阳草是毒草,它给楚星澜带来的感觉绝对不好受。 吃下炎阳草后不到半盏茶,楚星澜就觉得身体上的每一块皮肤都烫的要命,简直就像是被人同时用几十个烙铁烫在身上一样又烫又疼。 没过半盏茶,她身上就汗如水洗。 可即便是身体上再难受,楚星澜也紧紧地抱着殷薄煊,将自己的身体与他紧贴。 国舅爷救她那么多次,现在国舅爷寒症发作,她也得救他! 江隐踪说了,吃了炎阳草不会死的,她不过是受些苦而已。 就算再难受又怎么样? 她无论如何都得让殷薄煊活下去…… 这是她唯一能为殷薄煊的做的事。 废弃的茅草屋里,两人的身体紧紧相拥。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茅屋外明月高悬,屋里的火也早已熄灭。半尺月光越过漏风的窗台铺在了老旧的床上。 床上的男人缓缓睁开了眼。 他的力气并没有恢复多少,即便是此刻,他身上的每一块骨头仍旧散发着隐隐的痛意。 殷薄煊的唇抿了抿,低头便发现自己的怀里还抱着一个人。 楚星澜蜷在他的怀里,闭着双眼像是睡着了一般。 国舅爷寒眉一皱,抬手推了推她:“楚星澜。” 辅一碰到她的手,他便被楚星澜滚烫的身体给吓了一跳。这么烫,不像是发烧。 见楚星澜的右手紧握,他掰开楚星澜的手指一看,才发现她手中还攥着半株没吃掉的炎阳草。 殷薄煊怔了怔,模糊想起自己冷极的时候那个靠近他的极温暖又柔软的东西。 她难道为了给自己取暖吃了炎阳草? 江隐踪说过这东西有毒! “楚星澜,楚星澜……” 叫了两声没反应,殷薄煊强撑起身体坐了起来,将身边昏迷的人抱进自己的怀里。 “楚星澜你醒醒!” 他伸手拍着她的脸颊想要将她唤醒,可是怀里的人因为吃了炎阳草,身体被一遍又一遍地汗洗,已经严重脱水意识不清了,任由他怎么叫都没有应答。 殷薄煊的心突然沉了下去,眼底终于浮现出了两分从未有过的惊慌。 他从未想过这个一直在他面前活蹦乱跳的小丫头,有一天会这样虚弱地躺在他怀里怎么都叫不醒。 “楚星澜!你睁开眼睛看看爷!” 楚星澜躺在他怀里虚弱地喘着气,少量服用炎阳草是不至于吃死人,但是楚星澜刚才救人心切,一次吃了整整半株炎阳草。对于毒草而言,这个用量已经不能用少量来形容了。 殷薄煊叫了她许久,她才终于微微睁开了眼睛。 有一瞬间她甚至觉得自己从殷薄煊的眼底看到了惊慌之色,可是她很快就又觉得那是她的错觉。 不过,国舅爷能醒过来,这很好…… 国舅爷将她抱在怀里,他的手很凉,透过薄薄的内裳,她都能感受到他掌心的凉意。 终于看到她醒过来,殷薄煊怒道:“蠢货!你知不知道炎阳草有毒!” 他气她做事那般鲁莽,更气她不懂的珍惜自己的身子。 他分明是在担心楚星澜,可是说出来的话却像是在责怪她。 第185章 物归原主 楚星澜忽然觉得她好委屈啊,她当然知道炎阳草有毒。 可是他当时的身子那么凉,她想救他,她没有别的办法了。 他为什么要骂自己啊。 楚星澜的眼睛红了红,揪住他的一片衣袖虚弱道:“你别骂我,我怕……” 国舅爷一愣,揽着她的怀抱都紧了紧:“你现在感觉身子怎么样?” 楚星澜想应他,可是她一张嘴,一股腥甜便涌上喉间。 “咳,咳咳……” 楚星澜腹痛如绞,瞬间呕出了几口血水。 呕出的血水顺着她的脖颈往下流,没过多久就浸透了她的衣襟。 她疼。 疼的肚子里好像有刀子在一刀刀地往上割。 楚星澜的手紧紧地摁在肚子上,疼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楚星澜!”殷薄煊的眼中顿时浮现出一抹惊慌。 他抬手擦去她嘴边的血迹,想要唤回她的意识,可是她却只是紧紧地捂着自己的肚子,一张脸都因为疼痛紧紧地扭曲在一起。 这时候破旧的房门突然被人推开,殷薄煊抬眸望去,便见月光下一个衣着破烂的少年从外面走了进来。 是他们在瑶城见过的乞丐! 乞丐少年倚在门边看着床上的两个人道:“啧,还真在这。看来我们分外有缘啊!” 他之前说的遇水成祥只针对她一个人,没想到她还能为了救这个男人再把自己的命给搭回去。 这世间的人还真是奇怪。 殷薄煊阴寒的视线落在了乞丐少年的身上,“你到底是谁!” 瑶城里遇水成祥的提点,如今楚星澜危在旦夕时他的恰好出现,他不信都是巧合! 乞丐在门槛上坐了下来,不急不忙地解释道:“在下,世外蓬莱人。” 和上次一模一样的自我介绍,一模一样玩世不恭的笑容。 殷薄煊警惕地看着他,“你一次次出现在我们身边,到底想要图谋什么?” 这时候他怀里的楚星澜又一次呕出了一口血,她的气息越发微弱。 乞丐少年啧啧道:“这位姑娘中毒的迹象不轻啊。” 殷薄煊的身体一僵,垂眸看向楚星澜的眼中更多了两分担忧。 “我这里倒是恰好有一味药能救她。”乞丐少年忽然说道。 殷薄煊一愣,诧异地看着他。 他能救楚星澜?他懂医术? 乞丐少年看着殷薄煊道:“她愿意为了救你服毒,就是不知道你愿不愿意为了救她付出点代价?” 殷薄煊问道:“什么代价?” 乞丐的视线落到了他的胸前,直言道:“我要你怀里的东西。” 殷薄煊的身体一僵,他的目标是时运天书? 殷薄煊敛下眼帘,佯装不解道:“爷身上能有什么你想要的。” 乞丐笑道:“你我都知道时运天书就在你身上,你就不用再装了。不过你放心,这东西我不跟你抢,我也不是强盗。我还是很有操守的。” 他说着看了痛苦的楚星澜一眼,道:“只不过如今她中毒颇深,救与不救,就在你一念之间。” 殷薄煊的视线落到了楚星澜的脸上,从前笑靥如花的一张脸如今正因为痛苦拧在一起。 她很疼。 她一定很疼的。 “若是你觉得她的命不够用时运天书来换,我可以再给你一个选择。” 乞丐倒是大方,他从怀里掏出了一个药瓶对殷薄煊说道:“这里头的药可解百毒,是别人求也求不来的东西。只要吃了它,你身上的寒症也能痊愈。” 乞丐笑了笑:“用你自己的命来换时运天书,是不是更划算一点?只有你能活下去了,你之后的百般筹谋才能实践不是吗?” 殷薄煊眸中闪过一抹诧异之色。 为何他连自己身患寒症的事情都知晓? 这个人到底还知道多少东西? 乞丐也不急,悠悠然道:“怎么样,换不换?” 殷薄煊看着他的眼睛道:“如何能保证你的药一定有用?” 乞丐耸耸肩,他也没有什么办法好证明自己的药有用。 “仙隐族的人从来不骗人,你若是不信,可以不换,我这就走。” 他说着果真站了起来,一副对这场交易也没有多么渴求的样子。 这时他身后却响起了殷薄煊的声音:“站住!” 乞丐少年回头看了他一眼:“想清楚了?” 殷薄煊默了默,从怀中掏出了那卷竹简。 乞丐笑了笑,在竹简丢过来的一瞬间,他也将手中的药瓶丢向了殷薄煊。 殷薄煊接住药瓶暗时吃一惊,这人会武功,丢过来的药瓶都暗藏着一股内力。 他如今寒症发作,自身难保。眼前的人如果真想要时运天书,刚才完全可以过来生抢,可是对方却没有那么做。 竹简落进了乞丐的手里,少年的嘴边扬起了一抹浅笑。 这东西本就是百年前仙隐族的老祭司给冉朵夫人的,如果给了他也算是物归原主了。 他此次出蓬莱,就是算到时运天书要重新面世,才来拿回这个东西。 随后他将竹简重新卷了起来,看着殷薄煊道:“知道未来之事对你们来说也不是什么好事,你也莫要觉得可惜,如今你就当是用它来换了自己一条命吧。” 孰料他话音刚落,却见殷薄煊将那药瓶里仅有一颗的药丸送到了楚星澜的嘴边。 乞丐少年一愣:“那药可是能治你的寒症,你不救自己?” 殷薄煊道:“寒症而已,一时死不了。” 乞丐少年看着楚星澜道:“她的命劫不在这里,一时也死不了。” 殷薄煊的手一顿,最后还是将药送进了楚星澜嘴里。 乞丐少年看着殷薄煊珍惜的眼神,眼底不禁浮现出一抹疑惑。 “你对她这般好,可曾想过她未必能久伴在你身侧?若有一日她死了,你今日的心血岂不白费?” 殷薄煊道:“不论日后如何,只要现下她在爷的身侧,爷就得护她周全。” 他当初既然对楚星澜允诺了这件事,就会做到。 乞丐的眼睛眯了眯,似是动了什么恻隐之心,又从怀中取出一块石牌丢到了殷薄煊的手中。 “她命中确有一大劫,来日她若有难,你可到北海之滨东莱渡口来寻我。” 乞丐说完,身影便消失在了门口。 第186章 冷落 清晨,一束阳光照进河边破旧的茅屋里,给这清冷的屋子里带来了几分暖意。 楚星澜缓缓睁开眼睛,腹中仍隐隐似有火在烧。 她捂着肚子在床上翻了个身,就看见殷薄煊端着一碗水,扶着门从屋外走了进来。 楚星澜一愣,犯寒症的不是国舅爷吗? 怎么躺着的人变成她了? 殷薄煊将水端到了桌边,他的步伐看起来有些虚晃,如果不是扶着墙,他恐怕都走不过来。 昨日他刚发了寒症,现在他的身体仍旧虚弱的很。 楚星澜爬起来看着殷薄煊道:“国舅爷,你怎么起来了?” 国舅爷的脸色很有些难看,冷冷地剐了她一眼道:“还有心思管爷?身子不难受了?” 炎阳草也敢说吃就吃,她的胆子还真是不一般的大。 楚星澜揉了揉发疼的肚子道:“比昨日好多了。” 殷薄煊把水端到她面前道:“喝了。” 楚星澜看了他一眼,把水接了过来。 昨日她脱水太严重,现在喉咙里干渴的不行。 一碗冰凉的井水入口,甘甜不已,楚星澜很快就喝完了。 她放下碗看着捂着胸口坐在床边的殷薄煊问道:“你的寒症,好些了吗?” “死不了。”极寡淡的几个字。 仿佛不愿与楚星澜多谈此事。 身子不舒服怎么能用死不了几个字就带过? 楚星澜愣了愣,伸手抓住他的胳膊问道:“我试试你的体温……” 她伸手去摸殷薄煊的手,可是对方却在被她碰及的第一时间将手移开了。 楚星澜怔了片刻:“你怎么了?” 殷薄煊抽下衣袖,站起来道:“刚才爷已经放了信号弹,接应的人最迟再过一个时辰就会到。你不会有事了。” 楚星澜不解地看着他,他为什么突然对自己这么生僻冷淡? “国舅爷,是不是我什么时候冒犯到你了?” 难道是她昏睡的时候做了什么,让国舅爷不开心了? 楚星澜认真想了想,昨夜她迷糊醒来时看到国舅爷抱着自己,后来她腹中绞痛要命,之后的事情就大都记不起来了。 隐约中她好像听到了什么人谈话。 似乎还提了时运天书。 楚星澜心底浮现出一种不好的预感,她立即问道:“爷,时运天书呢?” 殷薄煊侧目看了她一眼:“没了。” 楚星澜不安道:“哪去了?” 殷薄煊道:“你服毒咯血,之后瑶城的乞丐找来,爷用它给你换了解药。” 楚星澜的心咯噔一下就落了下去。 他们来瑶城一趟不就是冲着时运天书来的吗? 这么一来岂不是又白折腾了! 殷薄煊阴冷的视线落在她身上,想到她昨夜咯血时痛极难忍的模样,他的眉头一皱,转过身不再看她。 半晌,他有些漠然的声音传来:“时运天书能救你一次,换不来你第二条命。爷为你做的也够多了,往后你自己顾着点身体,别指望爷次次都能选你。” 楚星澜怔了怔,他的话听起来就像是往后都不管自己了一样。 殷薄煊当时用时运天书来换救自己的解药,他肯定也是做了艰难的抉择。 他现在是又为当时的选择后悔了吗? 她能理解殷薄煊的后悔,他最看重的是这个天下,给出了时运天书,就意味着他往后的路上要多许多坎坷。 可他也没必要将话讲的那么难听,说什么别指望他次次都选自己的话。 楚星澜低头说道:“你那时候身子冷的厉害,像块冰一样,我怕你死在这里。吃炎阳草的时候没想那么多……我也不知道你会用时运天书来换解药。” 她怕殷薄煊真的生气,就连解释都做的小心翼翼。 殷薄煊侧目看了她一眼:“爷知道,所以一报还一报,爷同样救了你的命,否则爷不会用时运天书来换你。只是这样的事情往后不要再有了。于你于我都不好。” 楚星澜默了默。 她总感觉自己这次醒来以后国舅爷对她的态度突然比从前冷淡了许多。 难道是因为丢了时运天书他心底特别不高兴吗? 他越想越后悔了? 楚星澜抬眼看着他:“爷……你心底是不是有事?” 殷薄煊扫了她一眼,转身走出屋子道:“你休息吧。” 楚星澜怔怔地看着殷薄煊的背影,眼底浮现出一抹失落。 之后殷薄煊再没回过屋里。 一个时辰后,是小丁从屋外跑了进来,关切地看着她问道:“楚小姐,您没事吧?” 楚星澜愣了愣,“你怎么……” 小丁躬身道:“国舅爷放的信号我们看见了,就赶过来了。马车就停在外面,我送您回去。” 楚星澜被小丁从床上扶了下来:“国舅爷呢?” 小丁道:“国舅爷已经先上马车了。” 楚星澜一进马车就看见了坐在角落里的殷薄煊。 他阖着双眸,唇色仍旧有些苍白。 楚星澜心底担心他,想知道他的身子是不是还那么凉,但是想到殷薄煊刚才的态度,她的手又悄悄地蜷在了衣袖里不敢再去碰他。 一路上谁都没有再说过话。 他们回到瑶城后,休息了两天便干脆启程回京了。 小甲、小乙等人也在他们回京之前甩掉了南宫瑞,跟他们重新会和。 瑶城一行会无功而返是谁都没有想到的事情,但这也不能怪楚星澜,毕竟下墓以后发生的一切事情都是不可预料的。 若是没有楚星澜,当初他们连主棺室或许都进不去,所以也没有谁怪过她。 只是回京的路上殷薄煊几乎没再跟楚星澜说过话。 起初楚星澜还会不时问问殷薄煊的身体有没有好些,但每次她得到的回复都是“不必你操心”。 几次之后,楚星澜也察觉出了对方的有意冷落,便不再跟他搭话了。 楚星澜虽然吃了炎阳草,但也服了解药,回京的路上就基本痊愈了。 倒是殷薄煊,回京之时面色依旧苍白,似乎半点都没有好起来。 回府之时,楚星澜看着马车里的人,总觉得还是该跟殷薄煊道个别。 却没想到她一下马车,回头便见到殷薄煊将轿帘给放了下来。 第187章 国舅爷有心事 楚星澜看着马车上晃动的轿帘一阵沉默,转身回了楚府。 国舅府中,江隐踪给殷薄煊号过脉后,额头的青筋还在突突地跳,一时都没缓过来。 他擦了擦头上的虚汗道:“国舅爷此次能熬过来,真是万幸。” 国舅爷喃喃道:“她吃了半株炎阳草,抱着爷躺了一天一夜。” 江隐踪唏嘘道:“虽然惊险,但好歹是帮您暖住了身子。当时她若不那么做,国舅爷恐怕是挺不过去。这冬日还未过去,您之后还是要多加调养注意才行。” 他边说边看了殷薄煊一眼,却发现国舅爷的视线正失神地望着前方,整个人放空了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江隐踪愣了愣,扭头看了孟随一眼。 爷这是怎么了? 孟随摇摇头,他也没看懂。 回京之后,楚星澜仍旧放心不下殷薄煊。 后来她又悄悄地去了几趟国舅府,询问殷薄煊的病情。但是每次她去,她都没有见殷薄煊。 因为她也拿捏不准殷薄煊如今心底在想什么,她怕自己再触怒了他。 江隐踪见她来的勤,也是真的关心国舅爷,在楚星澜第三次来访的时候,不禁跟她多说了两句。 “国舅爷这些年一直被寒症拖累着,许多事情都办不成,若是国舅爷身上的寒症能治好,国舅爷做许多事便也不用束手束脚的了。” 楚星澜皱眉问道:“国舅爷身上的寒症真就没有治好的可能吗?” 江隐踪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道:“想要治好国舅爷,也得有药才行啊。” 楚星澜一愣:“国舅府中还缺药材?” “有些药材珍稀难寻,就算是国舅府也未必能找到。”江隐踪看着她道:“从前给国舅爷入药的一味赤心雪莲倒是良药,若是能常年服用,再加以祛毒的方子加以调理,也不是没有治好的可能。” 江隐踪说着又叹了一口气:“不过那药太过珍稀,莫说常吃了,便是平日找到一株都难,用它研制出的几颗药丸都要万般珍惜。” 想要治好国舅爷的寒症,难啊。 楚星澜问道:“那药国舅爷现在还吃着吗?” 江隐踪闻言垂眸看了一眼楚星澜的肚子,“被吃完了。没有了。” 楚星澜愣了愣,追问道:“那除了你说的赤心雪莲,还有什么别的药材可用的吗?” 江隐踪想了想:“若是没有赤心雪莲,用雪参也是不错的选择。它虽无赤心雪莲的功效,但也能补益身体。如今国舅爷每日都喝着参汤呢,不过,府中的雪参也所剩不多了。” 国舅府中每年的进账都不少,但是每年要给殷薄煊吃药花的钱也不少。 江隐踪和孟随每年都不怕没有钱,就怕没有药材可买。 每每想到药房里所剩不多的各类药材,两人都是一阵心烦。 江隐踪跟楚星澜说起这些事,就只是想要告诉楚星澜国舅爷的不容易,让她以后对国舅爷好点。 没想到楚星澜是个执行能力特别强的人,听完江隐踪的愁事以后,几日之后再来时,竟然给他带来了三大盒子的雪参。 楚星澜把雪参放到江隐踪面前的时候,还特别不安地说道:“楚府中只有这么多了,你看看,这些够不够国舅爷暂时吃一两个月的?” 江隐踪嘴角一抽,楚府来还是个隐藏的药材库? 还吃一两个月,她这是把国舅爷未来一年要吃的药都给盘下来了! 江隐踪弱弱道:“够,够够的了……” 楚星澜道:“你说的赤心雪莲楚府中也没有,不过你放心,我已经跟哥哥们说了,哥哥们已经让人去寻了。若是能找到,一定第一时间给国舅爷送来。” 江隐踪看着桌上码起来的雪参唏嘘道:“楚小姐果然是富贵人啊……” 楚星澜听了他的夸奖却并没有多高兴,留下药材后便走了。 她一直觉得殷薄煊在生自己的气,生气的原因就是他犯了寒症,时运天书也为了救她没了,她现在只能做这些事情来弥补。 楚星澜总是去国舅府匆匆地来,匆匆地走,也从不去殷薄煊的面前露面。 转眼他们都回京半月有余了,楚星澜往国舅府了走了四五趟,也没真正和殷薄煊说上话。 与此同时,国舅爷身边亲近的几个人也逐渐发现了他最近有些不正常。 江隐踪看着坐在亭子里的殷薄煊,对身侧的孟随问道:“国舅爷这样拿着书多久了?” 孟随:“一个时辰。” 这一个时辰里,国舅爷就一直保持着靠在躺椅上的姿势看着园子,动都没动一下。 手中的书别说翻了,怕是一个字都没看。 江隐踪道:“国舅爷到底怎么了?” 孟随道:“心底有事呗。估摸是爷自己也想不明白,便一直往深了想。想着想着,就入定了。” 江隐踪问道:“他这幅样子多久了?” 孟随道:“自打瑶城回来以后就这样了。” 起初国舅爷放空自己的时间还比较短,也就是偶尔出个神。 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国舅爷出神的时间却变得越来越长,越来越长。 这不,已经在亭子里呆坐了一下午了。 这时候一旁的小厮来报:“孟管家,楚小姐来了。还说给国舅爷送来了一味重要的药材。” 两人对视了一眼,转身离开了园子。 国舅爷回京后一直在想一件事情,确切地说,这件事情他还在瑶城的时候就已经开始想了,但是却一直都没有想明白。 他一直在想,自己对楚星澜给予的关注是不是太多了? 当日宫宴上签下婚契,他做的原本是和皇权有关的打算。他预备留着楚星澜,让她为己所用。 日后说不定还能借着楚家的财势助玠儿登上皇位。 这些都没有错。 可是之后…… 他却好像变得越来越关注那个小姑娘了。 甚至会不自觉地去逗她。 自打签订婚契以后,他对楚星澜投入的心力确实比他一开始时预估的要更多一些。 更让他心烦的是,这种关注随着时间的推移,它越来越浓烈。 越来越不可忽视。 第188章 我不会再来了 起初他并不觉得这种关注有什么不妥,不过是觉得小姑娘需要更多的照顾,而他作为一个男人,会有想保护她的心思而已。 直到瑶城一行,他为了救楚星澜把时运天书都给交出去以后,他才惊觉自己的行动已经开始被楚星澜牵着走了。 他从前绝不会是这么容易妥协的一个人。 那一夜他抱着昏睡的楚星澜,心头竟然涌起了些许不安。他不禁怀疑楚星澜日后若有事,自己是不是会为她做出更大的妥协。 他对楚星澜过分上心了。 他为什么这么关心楚星澜? 他不知道。 国舅爷想要理清整件事情,想要把事情拉回到源头来解决。 可是他想了一宿也没想出一点思绪。 那一夜,他越是看着楚星澜,就越是静不下心来想和她有关的事,仿佛只要看着她,他就觉得自己为她做的一切事情都是理所当然。 他的内心开始变得焦躁。 他不觉得自己应该理所当然地对一个小姑娘好,更不想以后都被她牵着鼻子走。 这样下去不行…… 他决定先和她拉开距离。 只有这样他才能不被楚星澜影响,冷静思考和楚星澜有关的事情。 回来的路上他一直冷落楚星澜,就是想要弄明白自己不再关注她之后,会是什么样的心情。 他起初确实有一段时间的不适应,几次楚星澜找他搭话的时候,他都想要低声应她。然后他克制住了。 之后他发现这种法子很好使,至少楚星澜之后没有再出现在他身边,一直不停地转悠了。 回京半月有余,他烦躁的心绪也逐渐冷静下来。 他发觉只要楚星澜不在他面前,他还是能够变得冷静克制。 这对他来说是件好事,因为他找到了让自己变得冷静的办法——不见楚星澜就可以了。 不见她,就不会关心她是哭还是闹,也就不会有其他的事情。 只是有一件事情他仍旧弄不明白,他当初为什么对楚星澜那么上心? 是因为她太能闹腾了吗? 每次她一闹到他面前,他总得腾出手来管管她。 是因为这个么? 啧,头疼。 想不通。 想了半个月还是想不通。 殷薄煊烦躁地将手上都快被折定型的书丢到桌上,仰头靠在了躺椅上闭目养神。 “国舅爷?” 大半个月未听见过的声音突然在他耳边响起。 殷薄煊的身体一僵,一双大掌倏然将紫檀木的扶手扣的死紧。 楚星澜站在亭外看着躺椅上的殷薄煊,低声道:“你睡了么?” 他的面色不似往日阴寒,今日的心情应该也不至于太差吧? 国舅爷缓缓抬起眼帘看了她一眼,眸光一派平静:“你怎么来了?” 楚星澜道:“我找到一味药材对治疗你的寒症有帮助,给你送过来了。孟随说你在园子里,我就来看看。” 殷薄煊往她身后看了一眼,孟随手上确实捧着一个药盒。 楚星澜今日心情似乎不错,笑道:“你的身体……” “江隐踪在,这点事情用不着你操心。”语调清清冷冷,仿佛此事与她没有半点关系。 一句话突然被殷薄煊截断,楚星澜怔了怔。 “不过专程送药来,还是麻烦楚小姐了。” 楚星澜一愣,看向他的视线中带着几分不解:“你……” 国舅爷又阖上了眼帘:“往后这种事情叫下人做便可,楚小姐不必专程跑一趟。婚期只剩一月,楚小姐这么迫不及地往国舅府里跑,少不了别人要说闲话。” 孟随怪异地看了殷薄煊一眼,他怎么觉得国舅爷对楚小姐突然之间疏离了许多? 楚星澜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她深吸了一口气,看着殷薄煊道:“殷薄煊,你到底什么意思?” 她不是傻子,这话里话外对她排斥的语气她听得出来! 他若是觉得时运天书那么重要,当初便放着自己去死不就好了么,为何今日又要如此做派。 难道是她求着殷薄煊,威胁着他救自己了吗? 她知道时运天书重要,可是她不也在想办法治他的寒症了吗? 她本就不求他什么,为何看他今日神情,竟然种种都是她的错! 仿佛只要她出现在他眼前他就心烦得不行的样子! 凭什么她就要一直受气选择委屈求全? 听到她暗藏怒气的声音,国舅爷眉心一拧。 他睁开眼睛看着楚星澜道:“没什么,就是希望你日后也少在爷面前闹腾。若是没有必要,你我的交集最好也是能免则免。” 楚星澜道:“你是觉得我烦你了吗?” 国舅爷的唇抿了抿,避开她的问题自顾道:“诚然,当日是爷先去府中提的亲,如今爷说这种话确有些凉薄。不过你也知道你我成婚是为了什么,你本就不该从爷身上求什么体贴入微。” 楚星澜的身体一僵,袖中一双手都紧紧捏在了一起。 他说的其实都对,他们本就是因为皇权风云才搅和到一起的,她确实不该从殷薄煊身上指望什么。 可若是如此,他一开始就跟自己挑明不就好了,那她也不会往国舅府里跑。 为何他今日才与自己说这些? 仿佛就是自己一直以来粘着他,赖着他一般。 见她抿着红唇,神情里透着几分难过,国舅爷的搭在扶手上的双手不由扣地更紧了一分。 他顿时更加笃定了心底的想法。 确实不该见她,一见她心底又是一团乱。 猜她是因为觉得自己可能没有了靠山才那么难过,国舅爷又道:“爷也不是什么无情无义的人,日后你若是有什么难处,只消托人告诉爷,爷一样帮你。” 楚星澜看着他一阵沉默。 她看出来了,殷薄煊是嫌弃她了。 半晌,楚星澜忽然道:“成亲之前,我不会再来了。” 国舅爷眼帘微掀,眸底一派清寒:“妥。” 楚星澜深吸了一口气:“既然你我的交集能免则免,那若是国舅爷日后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也派人知会我一声便是。莫说我得了国舅爷的保护,却不帮国舅爷做一点事。” 国舅爷道:“也妥。” 楚星澜怔了怔:“告辞!” 第189章 庙会 看着楚星澜转身离去,孟随怔了怔,回头看向了亭子了的殷薄煊。 国舅爷又是闹哪一出? 从前走着楚小姐玩玩就算了,怎么今日突然对楚小姐说这么冷情的话,楚小姐听了心底一定很难过。 孟随走进亭子里道:“国舅爷,楚小姐那么关心您,您今日的话是否有些过了?” 殷薄煊的视线落在楚星澜离开的方向,心底顿时更加烦躁了几分。 “你话太多了。” 孟随无奈地低下了头。 殷薄煊看着他手里的盒子问道:“这里面是什么?还要劳烦她亲自送到我面前?” 孟随道:“赤心雪莲。” 殷薄煊的眼帘一掀:“这东西不是很难寻吗,她从哪儿弄来的?” 孟随低声说道:“是难寻,若不是昨日楚家四少爷回京恰巧带了一株带回来,怕是一时之间也找不来。楚小姐一寻得良药就来找您,您倒好,直接把人给赶走了!” 就算是国舅爷再高冷,也不能这么糟蹋楚小姐的心意啊。 国舅爷怔了怔,移开视线道:“有什么大不了,当日爷救她一命,也是用的赤心雪莲,这也算是她还爷的恩情了。往后与她有关的事情,只要不是生死攸关的大事,也没必要再告诉爷。” 孟随抬头看了他一眼,心道,您现在端着是挺爽,等到往后没人理您的时候,您就知道后悔了。 园外,珊瑚看着楚星澜的眼睛疑惑道:“小姐,您的眼睛怎么红了?” 楚星澜愤然道:“园中风大,吹的!” 殷薄煊不就是要她当一个安静的合作对象么,她从今天开始,她再也不理殷薄煊了。 当初是殷薄煊非要拉自己去瑶城盗墓,追本溯源,这件事情不还是殷薄煊自己挑起来的? 之后墓中她虽然找到了出路,但也不是非要殷薄煊跟自己一条跳水潭。她都表示愿意留在墓里等小甲、小乙了,是殷薄煊自己非要拉着她跳下去的。 之后他犯了寒症,她那时候能不救他吗? 后来时运天书拿来救她,那也是殷薄煊自己的选择,他至于为了这件事情一直给自己摆一张臭脸吗? 她回来以后就一直在给国舅爷找药材,她的诚意也够深厚了吧,可殷薄煊还是这样对她。 什么国舅爷,她不伺候了! 她离开殷薄煊还能活不下去吗? 他那一身臭脾气有什么了不起,她再也不恭维了! 往后他们就各过各的,需要的时候互相帮帮忙,私下再也不要见面联系好了,谁稀罕! 楚星澜说道做到,此后大半个月,她竟然真的一次都没再去过国舅府。 三月桃花灼灼,暖春烂漫之时,国舅府中也开始筹备大婚一事。 从楚家一直对他们笑盈盈的态度来看,孟随估摸着楚星澜没把国舅府中的不快告诉家中人。 三月十五这日,妙严寺中办了个香火庙会,崔怜霜拉着楚星澜去庙里拜菩萨,说是可以祈求日后的姻缘美满,之后再带她去庙后赏花。 妙严寺后有一大片桃林,春日里桃花灼灼,常常引来不少游人观看。 自从在上柱国府认识季酥以后,楚星澜也不时给她写过几封信。两人香谈甚欢,自此交心。 知道今日要出门玩,楚星澜早就给季酥捎了封信,邀她今日一同去庙会上玩。 等崔怜霜上过香,三个姑娘就在正殿门口碰了个头,相挽着往寺庙后的桃林走去。 这厢几个人刚走出正殿,侧殿里刚给殷闻萱的长明灯添过香油的殷薄煊就走了出来。 国舅爷眼帘一掀,看着身侧的孟随道:“她今日来此,你怎么不告诉爷?” 孟随疑惑道:“爷上次不是说,只要不是与楚小姐生死攸关的大事,往后都不必告诉爷吗?小人觉得楚小姐来逛个庙会不算大事。” 殷薄煊愣了愣,转身往外走去。 走了两步,他又回头看着孟随问道:“她近日过得如何?可有麻烦缠身?” 孟随想了想:“麻烦没有,倒是听说近日傅翰林总是到楚府中去拜访。说来也巧,傅翰林今日似乎来也庙会了。” 国舅爷一愣,转身往寺庙后面走去。 楚星澜拉着季酥来到桃林后,就对崔怜霜使了个眼神。 崔怜霜会意,出声道:“澜澜,我有些饿了。” 楚星澜立刻道:“正好我也有些饿了,刚才庙会入口我看见有人在卖烤山药,我去给买点,你们先逛着。” 她说完就往桃林外跑,季酥连叫住她的机会都没有。 崔怜霜挽着她道:“澜澜性子活泼,咱们先在桃林里走走吧,她一会儿就回来了。” 楚星澜钻出桃林后,又猫着腰往寺庙后的一间禅房跑去。 国舅爷过来寻人的时候恰看见她提着裙子欢脱地往禅房跑。 他跟过去一看,就见楚星澜在禅房外叫到:“傅见寒!傅见寒你在吗?” 国舅爷的脸色顿时就沉了下来。 有个莫玉脩那样的新科状元还不够,她还和翰林学士有往来? 她的眼光倒是攀升了不少! 过了片刻,傅见寒还真从禅房里走了出来。 楚星澜抓住傅见寒的胳膊就把人往外拽,欣喜道:“你快跟我来,今日桃花盛开,正是和佳人赏花的好时节,咱们不能浪费了!” 孟随一惊,这就上手了? 见两人往他们这边走,国舅爷往后退了两步,身形隐在了寺中的山石后。 等楚星澜拉着傅见寒走后,国舅爷才重新走了出来。 孟随悄咪咪看了他一眼,爷的脸黑的跟炭一样。 孟随讪讪笑道:“楚小姐还真是……不拘一格。” 国舅爷跟着楚星澜一路往桃林里走,然后更让他窝火的一幕出现了。 桃林入口,楚星澜踮起脚尖帮傅见寒整了整胸前的衣襟,甚至还认真地帮他拂去了肩上的褶皱。 末了,楚星澜赞赏地看着傅见寒道:“你今日真好看!” 傅见寒低头笑了笑。 一身书卷气的年轻人,笑起来都是温润如玉的感觉。 同时他的笑在国舅爷看来,也分外的碍眼。 国舅爷周遭的寒意都浓了几分。 第190章 会见诗 楚星澜道:“快把你从前写的会见诗给我,我拿去给季酥!她今日若是点了头,你就算是成了!” 国舅爷:“?” 季酥? 傅见寒从袖中拿出一张递给了楚星澜,有些紧张地问道:“可若是季小姐不喜欢我呢?” 楚星澜道:“季小姐是个极有修养的人,就算是不喜欢你,她也会邀你过去见一面,当面拒绝。届时你可以再展示自己的修养,用自己的涵养俘获她的芳心。” 傅见寒早在一年前就对季酥上了心,他喜欢的不是季酥的脸,而是她身上的才气。 不过那时公孙夫人已经将她许给了中舍人高成,傅见寒又是个君子,就算喜欢,也不会去坏季酥的姻缘。 谁料后来季酥的婚事却被相府的人搞黄了,傅见寒的一颗爱慕之心又重新跳动了起来。 前段时日傅见寒知道楚星澜和季酥认识以后,就三天两条地往楚府跑,就指望着楚星澜想个办法,给他搭个线。 恰好崔怜霜要来庙会拜菩萨,楚星澜就抓住了这个良机,邀着季酥一起出来了。 楚星澜拿上会见诗就跑回了桃林里。 殷薄煊嘴边倏然扯开一抹笑意。 原来她是帮人搭桥牵线来了。 季酥见楚星澜回来了,疑惑道:“你不是去买吃的了么?” 楚星澜笑眯眯地把一封信塞进了她手里:“给你的。” 季酥狐疑地拆开来看了一眼,过了片刻,她的眼底便浮现出了一抹笑意。 傅见寒和莫玉脩那个假状元不同,他是真有满腹才气。 楚星澜从前读过几首他的诗,他的诗风里颇有当初谢灵运的味道。 季家又是书香门第,傅见寒和季酥若能在一起,也算是不错的选择。她也是觉得傅见寒是个好男人,才想着将人介绍给季酥。 季酥将信折了起来,伸出一根玉白的手指戳了戳楚星澜的额头,佯怒道:“你是月老啊,还管牵红线?” 楚星澜笑眯眯道:“季酥姐姐,傅见寒都求了我好久了,就想见你一面。人家一片赤心难拒,还给你写好了会见诗,我怎么好意思不帮忙?” 崔怜霜道:“诶?会不会是傅翰林的诗写的不好,季酥看了不喜欢啊?” 楚星澜惊讶道:“季酥姐姐你不喜欢啊?那我现在就撕了他的诗,我这就让他从寺庙里滚回去,往后都不许再来烦你!” 楚星澜说着真要去抢季酥手里的信,季酥却突然避开了她的手。 季酥红着脸道:“别人的信皆是心意,怎好随意损毁?” 崔怜霜读懂了她的心思,笑道:“那就先见一面?” 季酥红着脸点了点头。 楚星澜乐得都快要原地蹦起来了。 她又跑回桃林外,欢欣雀跃地对傅见寒说道:“成了,你快跟我来!” 傅见寒嘴边倏然露出一抹笑意,眼底都有了光。 两人想走进桃林里,身影很快便消失在国舅爷的眼中。殷薄煊怔了怔,抬步跟了过去。 入了桃林没多久,傅见寒远远地就瞧见季酥和崔怜霜站在树林里谈笑。 他深吸了一口气,缓步朝两人走了过去,却在距离季酥一丈远的地方停了下来,对季酥做了一揖。 季酥一愣,这是陌生男女的会见礼。 行这一礼便是男子在询问女子能否过来攀谈。 若是女子掩面,便是拒绝之意。若是女子回礼,那便是允了。 这样一来,不论是拒是允,两人都未曾说话,也不会觉得尴尬。 不过这礼向来只在有渊源的书香世家有流传,外人多半是不知的。傅见寒若不是自己出身名门,便是对书香世家的礼教颇有了解。 季酥心底对傅见寒的敬意顿时多了一分,屈膝回了一礼。 傅见寒这才朝她走了过去。 崔怜霜低头笑笑,转身拉着楚星澜离开了这里,季酥和傅见寒也隔着半米的距离往桃林里走去。 楚星澜道:“我觉得季酥挺喜欢傅见寒的。” 崔怜霜笑道:“他们若是成了,少不了你的喜糖。” 楚星澜笑了笑,对季酥道:“我们去那边玩,那边的花开的多!” 这时崔怜霜的脚步却倏然一顿,她拉住楚星澜,扭头看向了殷薄煊的方向。 发现桃树后的人国舅爷,崔怜霜一愣。 “国舅爷?您怎么在这儿?” 楚星澜闻声,也回头看了一眼。 殷薄煊默了默,从树后走了出来。 他原是跟着楚星澜进来的,想着看完这场热闹就走,谁成想竟然还会被崔怜霜发现。 楚星澜见到他,默默地将自己的视线移到一旁的桃花上去。 他不想和自己有多余的交集,她便也不再去找他,谁也不影响谁。 不过今日的事情顶多算个偶遇,可怪不到她身上。 殷薄煊要是找她的麻烦,她一会儿一定怼回去! 崔怜霜并不知道两人现在的关系异常,还觉得楚星澜和殷薄煊能在这里遇见简直就是菩萨定的缘分,开口便道:“我们正打算在桃林里逛逛,国舅爷同我们一起吧。” 崔怜霜说完才发现,楚星澜早就已经钻进桃林里了。 偷看被人抓了个现行再走就很没有面子了,国舅爷默了默,便也缓步跟上了她,看着楚星澜在林间小鹿一样蹦跶。 楚星澜半点没有被冒出来的殷薄煊影响,自己走在前头玩的不亦乐乎,左拍一下花枝,右摘一朵小花,找到一朵格外漂亮的,还会给崔怜霜别上。 她才不想因为一个臭脸臭脾气的男人坏了自己今天赏花的兴致。 国舅爷跟在她身后,目光逐渐深邃。 先前为了不被楚星澜影响,他一直有意冷落楚星澜。 在他跟楚星澜说了那些漠然的话以后,楚星澜终于没再往国舅府跑,他算是得偿所愿的拉开了和楚星澜的距离。 虽然他没了个可以逗趣解闷的人,但周围也算是清净了。 前些日子他一直不见楚星澜,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就连那个一直缠在他心头的问题也被他有意忽略了。 但是今日突然见着了,他不知为什么,突然觉得前段日子过得有些空落落的。 第191章 是心动啊 崔怜霜见国舅爷看楚星澜的眸光深邃,很识趣儿地越走越慢,越走越慢。 最后在快要看不见人影的时候,溜了。 国舅爷跟在楚星澜身后,不知不觉竟悄然走过了半片桃林。 桃色浓处,她忽地回头看他,手中握着一支新折的桃花。一阵暖风撩过,片片柔色花瓣从她头上飘落,簪在了她的白玉钗上。 她艾青色的衣袂摇了摇,嘴边浅浅的酒窝陷了下去,一双清理的眸子星河般曳着他的身影。 他的心猛地跳了跳,整个人便醉进了她的笑靥里。 是心动啊。 暖风三月,似乎什么都没有变,但是那一刻,有些事情不一样了。 他忽然明白,他一直以来对楚星澜情不自已的感觉,叫喜欢。 他已经三十岁了,却从未有过妻室,也没有过孩子。如今突然喜欢一个十六岁的小姑娘,确实怎么听都觉得不像话。 也许就是因为他自己都觉得不像话,所以他才会想了那么久都没有想到自己对她的感情叫做喜欢。 可喜欢就是喜欢了,能怎么办呢? 小姑娘,还是得放在跟前养着才妥帖啊。 笼罩在他心头许久的阴霾悄然散去,国舅爷看着她,嘴边倏然扬起一抹清朗的笑意。当他看明白自己的心,他便不会再为自己的选择感到为难了。 从前他只想要玠儿活得顺遂,往后,他想要树下那个娇娇朝他笑的小姑娘也活得喜乐安康。 是在他身边活得喜乐安康。 可是这时楚星澜脸上的笑意却突然敛了去。她皱眉看着殷薄煊道:“我二嫂嫂呢?” 国舅爷浅笑道:“兴许是给我们腾地方了。” 谁要跟他待在一个地方。 楚星澜冷冷扫了他一眼,脸上半丝笑意也无了。 她转身往桃林外走去,谁知殷薄煊却突然钳住了她的细腕,将她给拉了回来。 楚星澜脚下踉跄,忽地跌进一个宽厚的怀抱里。国舅爷拥着她,轻轻将自己的脑袋搭在了她的肩上。 将她重新抱进怀里的那一刻,这段日子以来的空虚便全部被她填满。 楚星澜的身体一僵,有一瞬间觉得殷薄煊傻了。 一枝桃花被风吹得压低了枝条,凑到了楚星澜头上。 国舅爷笑了笑,抬手便从枝头折下一朵桃花别在了她的耳鬓上。 还是朵并蒂花。 “好看。” 男人的眸光柔的像一滩水,软软地要将楚星澜汪在里头。 那一瞬间楚星澜竟然从他的眼底看到了几分从未见过的柔情。 楚星澜一愣,倏然抽出他的怀抱道:“国舅爷逾矩了。” 她一把推开殷薄煊,黑着一张脸离开了这里。 她的身影消失前,国舅爷隐约听见她说:“他娘的,脑子有病!” 殷薄煊一愣,忽地想起半个月前他与楚星澜说的那些话。 没什么,就是希望你日后少在爷面前闹腾。 若是没有必要,你我的交际最好也是能免则免。 你本就不该从爷身上求什么体贴入微。 国舅爷的眼皮猛地跳了跳。 要命了。 他净说了些混账话。 崔怜霜一直都在桃林外等着,见楚星澜这么快出来了,好奇道:“你怎么不和国舅爷多待一会儿?” 楚星澜道:“我伺候不动那样的大爷。” 当初要自己离他远远的话可是殷薄煊亲口说的,现在又来抱自己。 脑子有病,绝对有病。 他就是觉得自己召之即来挥之即去,才这样随意地待她,把她当做一个玩物戏弄。 她无福消受殷薄煊阴晴不定的好,更不想再忍他那一身的臭脾气。 国舅爷爱装大爷就装去,她早就不伺候了! 回府后,楚星澜气的吃了两大碗米饭。结果消化不良,害得她一宿没睡好觉。 床榻上翻来覆去之余,她又在心底骂了国舅爷一遍。 第二天楚星澜起来用早膳的时候脸色都一片阴郁。 这时珊瑚又走进来道:“小姐,国舅爷来找您了。” 哐当—— 楚星澜手里的玉勺落回了碗里。 楚星澜黑着一张脸道:“告诉他,我还睡着呢。” 昨天妙严寺里戏弄她没够,还想跑上门来欺负她,无耻! 珊瑚愣了愣:“呃,这样不妥吧?” 楚星澜想了想,是不妥。 她又爬回大床上,踢了脚上的绣花鞋。 外裳一脱,拉过小棉被盖上。 楚星澜心满意足地说道:“现在妥了。” 珊瑚无奈地看了珍珠一眼,小姐都马上要出嫁的人了,怎么还睡回笼觉? 珍珠摇了摇头,谁又能奈何的了她呢? 珊瑚疾步回到前厅里去回话:“国舅爷,小姐还睡着呢……” 国舅爷手中捧着的香茗还冒着热气。 听到珊瑚这么说,他薄薄的眼皮一掀:“是还在睡,还是不想见爷?” 珊瑚一阵心虚:“小姐真的还在睡,可能是昨日出门玩累了。” 殷薄煊放下手中的茶盏道:“既如此……” 他站了起来:“爷过去看她一眼再走。” 珊瑚:“……” 您真的没有这个必要。 揽芳园里,殷薄煊推开房门便见楚星澜正团在床上睡的歪歪斜斜。 偌大一张床,她能把自己睡成床面上的一道斜杆。 地上还落了一只被她踢飞的绣花鞋。 殷薄煊无声笑了笑,俯身拾起她的一只小鞋,走到床边坐了下来:“别装了,知道你没睡。” 楚星澜的身体一僵。 不要虚,他这是在引蛇出洞。 只要我装的够好,我就从没醒过。 殷薄煊淡淡道:“着急赶丫鬟出屋,没来得及收拾吧。桌上的早膳都是用了一半的。” 楚星澜:“……” 失算了。 他观察这么细致入微干什么! 这时一只微凉的手突然被子里,从她的颈后穿了过去。 楚星澜吓了一跳,像条泥鳅一样滋溜地抖了一下,腾地转身看着他:“就算我装睡你也用不着掐死我吧?” 太狠了,这个男人阴晴不定要人命! 殷薄煊:“……” 他的视线往下一垂,落在了楚星澜胸前。 楚星澜这才发现自己衣襟上多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块两指宽、一寸长的羊脂白玉。 玉不大,但是却精细地雕刻了一只四爪白蛟。 因为坠绳还没来得及绑好,楚星澜爬起来的时候,玉坠便从她的衣襟滑到了榻上。 第192章 后悔了 楚星澜一愣,把榻上的玉坠捡了起来,认真看了看。 “四爪白蛟,你衣服上的图纹。” 若非要说有什么不同,那大概是这玉坠上的白蛟看起来更威武严肃一些。 和国舅爷先前那张臭脸很配。 国舅爷伸手压了压衣上的褶子:“爷出生之时母亲让人雕的,已经在身上戴了许多年。” 楚星澜微微颔首,看的出来。 这块玉通体莹润有光泽,已经被养出来了。 古人都说玉有灵性,这种在人身上带了许多年的古玉更是如此。 “你原来不是想勒死我,”楚星澜道:“那我就放心了。” “母亲过世的早,她的东西也早就被后来的孙夫人变卖无几了。爷没有什么东西好送你的,也就它还值一点念想。” “送我?”楚星澜倏然打断了他的话。 她牵起嘴角笑了笑,把玉坠塞进了殷薄煊手里。 “国舅爷说笑了,这样贵重的东西,我配不上。” 国舅爷看着手中尚还留着她余温的坠子,薄唇抿了抿。 楚星澜坐在床上,裹紧身上的被子道:“你我再有三日就要成婚了,国舅爷这么迫不及待地跑到楚府里,别人该说闲话的吧?国舅爷还是尽快回去的好。” “你还在生气。” “哟,国舅爷是什么人,我哪里敢跟您生气呢?我哄着国舅爷都来不及呢,我这不也是在提醒国舅爷自己从前说过的话吗?” 殷薄煊的眼帘垂了下来,浓长的眼睫盖住了他眼中隐约可见的郁愁。 楚星澜看着床角道:“国舅爷当初让我不要再去你面前晃悠,我做到了。国舅爷可不要坏了自己定的规矩。” “那不是规矩。”殷薄煊的喉结滚了滚,“是一时气话。” “管它是什么,不都是从您的嘴里说出来的么。” 殷薄煊抬眸看着楚星澜道:“爷后悔了。” 他伸手抓过楚星澜的爪子,愣生生把坠子塞进了她的手心。 楚星澜松了手不拿,殷薄煊便握用大掌包裹住她的手,强让她握着。 她挣扎,他就加大手里的力气,捏她。 楚星澜的骨头被捏的疼,眉心微蹙。过了会儿,她疼的拗不过,握住了。 楚星澜皱眉看着殷薄煊,暴力狂! 见她不再挣扎,他才松了手上的力度,将大掌撤了回来。 垂眸一看,掌心竟有些湿濡。 殷薄煊道:“成婚之前,总得交换个信物。爷给你的东西,你收着便是。” 楚星澜看着重新回到手里的玉坠,嘴边泛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国舅爷,你真是一天一出戏,我这么多戏的人都要看不懂您心底在想什么了。” 如果他是在半月前,说那番话前给自己这个东西,她一定感恩戴德,高兴的满心小鹿乱撞。说不定还会抱着他跳两下。 可是现在,她拿着这个东西,她并不觉得哪里高兴。 他给自己这个东西是什么意思? 是想要自己和他和解吗? 楚星澜抬头看着殷薄煊道:“你我成婚不过是为了争夺皇权而已。我嫁入国舅府后便和国舅爷一荣俱荣,自然不会再和五皇子有关联,国舅爷不必担心我反水。特地送我这样东西,多余了。” 殷薄煊看着她的眼睛道:“不是为了争权,送你坠子,只是因为觉得它该给你。” 楚星澜倏尔一笑,“噢,我明白了!您是这段日子又觉得无聊了,觉得我好逗趣解闷,才想要把我再叫回您的身边,没事给您欺负一下是吗?” 殷薄煊的唇抿了抿,“那一日同你说的那些话,是爷思虑不周。” 楚星澜怔了怔,忽然笑道:“国舅爷,我觉得你思虑的挺周全的。你当日一番话虽然初时听着挺让人伤心,但是后来我仔细想了想,我觉得您说的都对。” 她就是去国舅爷面前蹦跶的太勤快了才讨人嫌。 保持距离没有什么不好,他们可以在互惠互利的基础上继续拥有各自的生活。 当初她确然因为殷薄煊有过不少心跳过度的瞬间,因为他不时的撩拨,她心底的小鹿总是悄悄地告诉她往殷薄煊身边更靠近一点。 但是殷薄煊那日的话却让她突然明白他不是那种可以给你柔情蜜意的人,他甚至连感情都少的可怜。 他不过是无聊了就想逗自己玩玩,但哪一天他若是不高兴了,他随时可以把自己一脚踢开。 她就是太过靠近殷薄煊,对他有了期待,才会有那一日的伤心。 不过好在她看清事实以后,及时地将心底那头没长大的小鹿掐死了,之后也就不是很难过了。 甚至她之后还很有些佩服殷薄煊这种冷漠的理性。 她想要在这个世界活的好,其实应该多跟殷薄煊学学。 冷漠的人总是不会伤心的。 楚星澜道:“这段日子我想清楚了,你我做个同舟共济的船友就挺好,但平日的交集就免了吧,这样你我都省的花精力在对方身上。” 殷薄煊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你想一直如此下去么?” 楚星澜道:“倒也不是。往后嫁入国舅府,你我低头不见抬头见,一早就让人知道你我离心不好。所以该做给别人看的样子我也会做。” 国舅爷的一双眸子愈发深沉:“就只是如此?” 楚星澜认真想了想,又补充道:“我也会乖乖的尽量不给国舅爷惹麻烦。国舅爷从前没少帮护过我,日后我也得仰仗国舅爷过活,所以国舅爷要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我一定帮。” 楚星澜道:“有来有往夫妻才能做得长久,契约夫妻也需要互帮互助,我很有契约精神。” 殷薄煊听着她疏离的话语,眸底渐渐漫上来一股寒意。 楚星澜怔了怔,当日他说这些话时的语气跟态度可比自己不客气多了。她如今至少态度还是好的,怎么殷薄煊的脸反倒比自己那一日更冷。 他还真是臭脾气。 爱听不听。 楚星澜拢好被子躺下,背对着殷薄煊道:“国舅爷请回吧,我这下是真的困了。坠子我暂且收下,哪一日你若是想要回去了就告诉我。” 第193章 嫁妆 身后的人久久没有动静。 若不是殷薄煊抬手轻轻拨了一下她的鬓发,她几乎要以为身后的人不在了。 “坠子有灵,你平日记得戴在身上,别摘下来。” 楚星澜又听见他沉沉地叹了一口气,似乎有些怅然和无奈。 再之后殷薄煊便走了。 待人走后,楚星澜才再次睁开了眼睛。 她看着手心里的坠子,心底竟然有些闷闷的。 殷薄煊说过他娘亲过世的早,之后他一直在受孙夫人的虐待,这应该是他唯一能留下的念想。 给了自己…… 楚星澜连忙拍了拍自己的脸,都是苦肉计啊。 他又想勾引你沦陷没看出来吗? 小楚你该学会对大佬铁石心肠了,那个人一肚子坏水,用得着你心疼! 但是这块坠子怎么办? 楚星澜想了想,还是把坠绳系在了脖子上。 要是有一天殷薄煊回来跟自己要,自己拿不出东西来就惨了。 还是贴身放着比较好,别人偷不走。 三日后,殷楚两家大婚。 那一日来看热闹讨赏的人络绎不绝,几乎挤满了街道,迎亲的花轿差点都过不去。 后来是国舅府专门派了一支护卫兵来,才将看热闹的人群隔开,在楚府门前开出一条道。 之后小厮们便从楚府便门前铺开一匹匹的金鹊绸,从府门前一路十里红妆地铺去了国舅府,路上的人看的目瞪口呆。 确保路上不染纤尘了,楚府的几位少爷才让国舅府的金顶大轿出门接亲,当真是顶天的阔绰难比。 酒楼之中的白时花看着这一幕脸色铁青。 一丝嫉妒也悄然从她的心底爬了上来。 她还以为当日布庄老板说楚府要用金鹊绸铺就十里红妆不过是吹嘘楚府财力而已,没想到楚府真壕放至此,奢侈起来竟然没边了。 亏是她那一日没用金鹊绸做嫁衣,否则别人日后便要笑话她的嫁衣都是别人用来垫脚的料子。 国舅爷今日虽着一身红衣,但仍旧英姿飒爽,傲不可犯。 周围的人不敢闹他的婚,随便拦拦就让殷薄煊过去了。 将人接出来以后,国舅爷握着她的手,扶她上花轿。 楚星澜低头进轿的一瞬间,一块玉白的坠子从她衣襟里落了出来。 国舅爷嘴边倏然勾起一抹笑意,轻轻将掌心莹润的指尖捏了捏。 楚星澜的小爪子一缩,回头看了他一眼。 国舅爷低声道:“这许多人看着呢,还不进去?” 楚星澜红唇一抿,将小爪爪抽了回来,躲进了轿子里。 楚府四位少爷一路跟去国舅府送亲,周围百姓跟着道喜喝彩,几位少爷开口就是一个赏字。 后头的小厮将铜钱洒了满大街,人群一拥而上地抢,京城里数十年来都没有出过这样热闹的景象。 来看热闹的人就没有空手而归的。 后来有人粗浅地算过,楚家那一天撒出去的铜钱至少也有十几万。 不仅如此,从楚府里抬出来的嫁妆也是络绎不绝。 前头的第一队小厮已经将嫁妆抬入国舅府了,后头楚家的嫁妆尾队还没从府门里出来。 有好事者特地守在门口算了一遍,最后算出从楚府里抬出的嫁妆竟然足有一千三百九十八挑,白时花的嫁妆也不过是楚星澜嫁妆的一个零头罢了。 花轿入了国舅府,众人的喜酒一直喝到夜里戌时末才散。 夜里醒过酒的小乙来新房门口换值守的小甲,见到武状元直挺挺地站在那里,小乙疑惑道:“今日大喜,你怎么一杯酒也不去喝?你若是抽不开身,我可以叫小丙来替你。” 武状元道:“酒可以明日喝,但我们做护卫的,一定要学会尽忠职守,不能在这种时候掉以轻心。” 小乙瞥了他一眼:“说吧,少爷们给了你多少钱?” 武状元:“三百两。” 小乙嘴角一抽:“理解了。是该尽忠职守。” 亥初,国舅爷步子微晃地走向新房。 孟随将人扶进屋就退了出去。 楚星澜透过红纱做的盖头,看了一眼桌边的殷薄煊。 国舅爷一手支着脑袋坐在桌边,呼吸沉沉。 楚星澜怔了怔:“国舅爷?” 不应。 楚星澜深吸了一口气:“国舅爷!” 国舅爷掀起眼帘看了她一眼。 楚星澜道:“你一会儿再醉,先帮我把盖头掀了,不然我没法摘凤冠!这东西忒沉,我顶了一天,脖子都快折了!” 国舅爷嘴边晃晃悠悠走到床边,替她将红盖头掀了起来。 浓浓的酒味将她包围,楚星澜拨开凤冠上的珠帘,就见殷薄煊在她身边躺了下来。 看他醉醺醺的样子,俨然已经坐不起来了。 楚星澜道:“国舅爷你酒量不济啊。” 可是席面上的人都是喝个意思,也没人敢灌国舅爷啊。 看来国舅爷的酒量真的不太好。 殷薄煊阖着眼睛道:“济不济的,一个哥哥三坛女儿红不就知道了。” 楚星澜怔了怔,十二坛呢…… 她有些心虚道:“他们,应该不至于吧……” 殷薄煊:“你是不知道他们有多舍不得你。你真该去席面上看看你四哥,当席送了爷一把自宫刀。就差把刀子架在爷腿上了。” 楚星澜:“……” 她的四哥楚星河确实是有点……随心所欲。 国舅爷半睁开眼睛看着楚星澜道:“你那些哥哥们就指望今晚把爷灌醉,误了你的洞房花烛夜。” “那他们还真是多次一举了,他们不晓得我和你不打算当真正的……啊!” 殷薄煊的大掌忽然扣住她的束腰,轻轻一带,她便趴在了他的身上。 凤冠上的珠帘落了下来,在两人之间晃呀晃,半挡着国舅爷看她的视线。 她的眸子很亮,就像盛着星辉,和他那时在霞山上见到的一样。 细细一想,他那时便觉得她好看。 当初打量她之时,也是觉得她生的很在他的审美上。 鼻尖小小的,很可爱。 耳垂也粉粉嫩嫩的,叫人想咬她。 就连玉白玉白的双手也叫他心中很是喜欢。 他那时会选择留下来,大概就是被她的美色所惑。只不过他那时只是贪图她的美色,还没想过要图这个人。 第194章 春意阑珊 国舅爷抬手将她头上冗沉的凤冠摘下,也撤去了挡在两人之间的珠帘。 他一手箍着楚星澜的腰身,一手枕在脑后,浅笑道:“爷寻思着,同你当一对真正的夫妻也挺好。” 楚星澜冷冷看了他一眼:“你在想屁吃!” 国舅爷笑着看她:“新婚之夜,你就如此同爷说话?” 楚星澜愣了愣,换做从前,他听见自己这么说话该生气的。 怎么今日这么好说话? 难道喝酒还能让他的性格变好? 国舅爷将枕在脑袋下的那只手抽了出来,拿起她胸前的玉坠说道:“真乖,戴上了。” 楚星澜道:“我是怕掉了。不是为了别的什么。” “戴上了就不许摘下来。” “我等着你跟把它我要回去。” 国舅爷嘴边扬起了一抹笑意,那你就等着吧,爷就不拿回去。 “今夜你得和爷在新房里待一夜,你若是想住兰庭,明日再搬过去吧。” 他说完就阖上了眼睛,俨然要睡了。 楚星澜愣了愣,撑起小爪子要从他身上爬下来。 谁料国舅爷劲臂稍一使力,她就又趴回了他身上。 殷薄煊闭着眼睛道:“你哥哥们灌了爷那么多酒,不和你睡一宿都对不起爷喝的那些女儿红。” 他一转身,就变成了他搂着楚星澜躺在床上。 她的腰肢不盈一握,一手箍着她睡觉简直不要太简单。 楚星澜看着头顶的幔帐道,谈判道:“你先松开!” 国舅爷置若罔闻。 楚星澜深吸了一口气,打算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去掰他的大掌。 “松开!松开!” 没掰动。 他稍一扣紧手臂,就勒的她腰疼。 “你属流氓的么!” “爷属龙的。” 他沉沉的声音灌入她的耳里,楚星澜扭头看他。 国舅爷依然闭着眼睛,侧颜丰神俊朗,这样一张脸总要叫小姑娘们丢了心智。 殷薄煊慵懒道:“你今日的新妆很媚,爷看着你就已经够心动了,别再做勾引爷的事。” 天知道他掀开楚星澜红盖头的那一刻,看着她那一张娇媚动人的脸,心底蹿出了多热的一把火。 要不是他躺下来逼自己镇静,他当时就把楚星澜推到床褥子里了。 小没良心的家伙,长那么好看干什么! 亏是别的男人没见到她的样子,否则早就被她勾了魂了! 国舅爷用下巴蹭了蹭楚星澜的头发,压着心头的欲火道:“乖乖睡觉就不动你。” 呸,我信你个鬼! 楚星澜一咬牙,蹬起小腿去踹他的大腿,意图用这个动作踹松殷薄煊的怀抱。 几秒钟后,楚星澜就发现这是她这辈子除了骂那一句小破书以外,做的最错误的一个决定。 原本好好躺着的国舅爷忽然抓住了她的脚踝,将她那条不安分的小腿腿拉向自己的腰际,一翻身就将她压在了床榻里。 国舅爷睁眼看着她,沉声道:“你是真不把爷当男人看。” 一条腿被迫勾在男人的腰上,楚星澜的脸倏然一红,抬头就看见殷薄煊看着她的眼神幽幽地直冒绿光,活像山里饿久了的狼。 楚星澜终于意识到了危险,两只粉色的小耳朵一抖,立即举手投降:“我不闹了。我好好睡觉。” 国舅爷看着她的眼神愈发深邃:“晚了。” 他蓦地低头,含住了她嫣红的唇瓣,一个颇具侵占性的吻就落到了她的唇上。 楚星澜呜呜咽咽地想躲,却敌不过男人在这时候的霸道。 他从前不过是由着楚星澜而已,国舅爷真想要做什么时她哪里逃得掉? 一个深吻将楚星澜折腾的云里雾里,国舅爷腾出手来解她的衣带,也给了楚星澜呼吸的余地。 楚星澜缓过来时,大红的腰带已经被他扯了下来。 她从未见过这样直接的殷薄煊,吓得挡在胸前的双手直抖,眼睛都红了起来。 “国舅爷……” 那一双漂亮的眼睛汪了泪,看起来楚楚可怜。 若是从前,国舅爷定然就已经心软了。 可偏生今日她的衣襟大敞,露出的香肩和玉颈又是那样勾人。 如今配上她快哭的神情,那一幕简直要命的妩媚妖娆,叫人只想把她压在身下狠狠地欺负哭。 国舅爷心中顿时有如点燃了一把火,炽的吓人,恨不得立时从他的胸膛里烧出来,就算取来了菩萨玉净瓶里的杨枝甘露泼天似的浇下来也无法熄灭。 他想要她。 只有她能灭了他心底的火。 国舅爷低头用自己的耳鬓蹭了蹭她的脸,哑声道:“你是爷的妻,早晚都要走这一遭。” 楚星澜知道嫁作人妻后,这件事情肯定免不了。 可是她从没想过这件事情会这么快来。 她一直都觉得国舅爷是不重情欲的男人,怎么突然就…… 变成了狼。 国舅爷握住她颤抖不已的双手,低头在她指尖亲了一口:“你害怕了。” 楚星澜颤抖着点了点头,眼中泪水涟涟。 国舅爷的喉结滚了滚,抬手便抽出了床下的夹层柜。 他从中取出了一个小白瓷瓶,起身走到桌边,将瓷瓶里的东西倒入酒中。 楚星澜连忙拢好衣服坐了起来,就见殷薄煊抬手斟了一杯酒给她拿了过来。 “喝了。” 楚星澜看着递到眼前的金杯,害怕道:“什,什么……” 她看见殷薄煊往里面加东西了! 国舅爷缓声道:“春意阑珊。” 楚星澜一抖,更为害怕地看了他一眼,这听着就不像什么好东西! 殷薄煊垂眸看着她的眼睛,诱惑道:“喝了就不怕了。” 楚星澜揪着衣领摇头道:“我,我还是……不行。” 殷薄煊深邃的视线落到了她的脸上,一口将杯中的酒全部饮尽。 楚星澜一愣,惊讶地看着被他丢到一旁的金杯,男人就再一次压了上来。 他修长的手指从她的指缝间穿过,将她揪着衣领的双手压到了床上,另一手再次钳住她的下巴,不由分说地吻了上去。 带着丝丝花香的清酒缓缓渡入她口中,待她将所有酒液都饮入喉中,他才轻轻啄了两下她的红唇,依依不舍地结束这一吻。 第195章 爷疼你 殷薄煊低头啃了她的香肩一口,在她的肩头留下了一道红痕。 楚星澜渐渐感觉身体里爬出了一股热意,喉咙里也莫名有些干渴。 是酒里的药性上来了。 国舅爷吻过她纤细的玉颈,褪下了她的外裳和中衣。 他低头看着床榻之间娇喘细细的楚星澜,心头的那把火登时更着了风一样,烧的更加炽热。 殷薄煊的喉结滚了滚,眸汹涌的欲望浪潮一样从他的眸底涌了上来。 他一并褪下自己身上碍事的喜服丢到了床榻之外,抬手放下床边纱帐。 那杯酒很快让楚星澜的身体里爬出一股酥痒又空虚的感觉,她泪眼盈盈地抱着国舅爷,喉间发出了几声可怜的呜咽。 “你惯会欺负人……” 殷薄煊啄了一口她的红唇,哑声道:“爷疼疼你。” 温柔地扶腰慢慢挤。 虽喝了酒,催过情,但疼还是疼。 听着身上男人的低嗬,她的小爪子柔若无骨地挠在他肩上,一颗晶莹的泪珠从眼角落了下来。 “你……你就是个混账!” “爷是混账,你骂什么爷都听着。” 他的动作更加剧烈,迫得她可怜兮兮地求饶。 楚星澜像只小兽呜呜地趴在他宽厚的肩头哭:“爷,你慢点,我疼……” 一颗汗珠从他额前滚落,殷薄煊埋头在她耳边道:“小祖宗,你真是要了爷的命了。” 男人的低嗬和女人的娇喘交缠在那一方小小的天地里,直到红烛燃尽,天色渐明。 殷薄煊看着怀里沉沉睡去的楚星澜,又抓起她玉白的小手偷偷亲了亲。 怀里的人被折腾一夜,睡得很沉。 瞧着榻间白帕落红,国舅爷嘴边不禁又扯开一抹笑意。 她就是个假纨绔,真娇女,半点都经不起男人折腾。 想到昨夜里那般销魂蚀骨的滋味,国舅爷的眸色又深了几分。 好在他懂分寸,没有再去欺负怀里的娇娃娃。 殷薄煊的搂着怀里娇软的人,阖眼睡去。 清晨,楚星澜从大红的幔帐里醒来,一翻身就觉得腰酸背疼。 楚星澜冷嘶了一声,一只大掌倏然扣在了她身上,将她往后头炙热的胸膛里带了带。 “府中无高堂,无需早起问安,多睡会儿。” 楚星澜的意识渐渐回笼,昨夜里让人脸红心跳的一幕幕重新浮现在她脑海里。 想到自己后半夜是怎样在殷薄煊身下意乱情迷地叫出那一句句好哥哥,楚星澜的脸腾地红了起来。 她裹着被子缩成一团,恨不得把脸都塞回娘胎里去。 她怎么那么孟浪! “闺房之乐是夫妻之间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你羞什么。” 国舅爷将她的脑袋挖了出来,免得她把自己憋死。 楚星澜紧揪着被子问道:“你怎么会……” 殷薄煊垂眸睨着她:“什么?” 楚星澜红着脸道:“你床下怎么会藏那种药!” 她后半夜会那么孟浪,都是他喂的那杯春意阑珊弄得! 国舅爷的眉尾微微一挑:“江隐踪给爷的,他说新婚之夜女子总是紧张忸怩,这药可以让你放松配合。” 殷薄煊嘴边扬起一抹坏笑,低头在她耳边道:“你叫的好哥哥,爷很喜欢。” 楚星澜红着脸,强装镇定道:“不过都是夫妻义务而已!” 不管怎么说,她都已经是国舅夫人了。 履行夫妻义务是十分正常的事情,昨夜她不过是履行义务的时候热情了一点而已。 冷静,没什么大不了的。 冷静个屁! 她回头就掐死江隐踪那个狗!! 她还以为江隐踪是个君子,没想到他竟然暗戳戳地怂恿殷薄煊这个禁欲系给自己用药! 殷薄煊一愣,他们昨夜那无间的亲密,在她看来不过是一种义务? 殷薄煊的目光沉了下来:“楚星澜,你心底有没有一点喜欢爷?” 楚星澜怔了怔,这个问题他已经不是第一次问。 但是他每次问她时的态度,都让她感觉这是一种试探。 她看着殷薄煊道:“你问我这个问题,到底是想从我这听到什么答案?” 殷薄煊的喉结滚了滚。 他抬手摸了摸她的鬓发,动作极尽温柔:“爷……” “不喜欢。我不会喜欢国舅爷的。”楚星澜淡淡道。 殷薄煊的手一僵。 昨夜残存的温情和暧昧,在那一刻悄然散尽。 楚星澜看着他道:“爷放心吧,我会做好一个国舅夫人,绝对不会因为对您有什么私欲,就挡着国舅爷的道。” 她可以做殷薄煊的妻子,也可以跟他履行夫妻义务。 但她不会选择喜欢殷薄煊了。 他一次次的戏弄让她觉得自己在他眼中根本就不算是一个值得珍重的对象。 她不想做殷薄煊眼底的一只玩物。 他适合做她自保的靠山,但不合适做一个喜欢的人。 殷薄煊是多么骄傲冷漠的一个人,当他知道他只要勾勾手指自己就会跑回他身边时,她就变成了一个可以被他随意拿捏的人。 她不想像从前一样被他召之即来挥之即去,最好的办法就是不喜欢他。 他们保持着中立的合作关系,谁也不必耗费太多时间在对方身上,这对她来说是最好的。 她当初的确是喜欢过殷薄煊一阵子,但那时候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那是喜欢。 她喜欢他,想要帮他,所以小乙一来她就跟着他们去了瑶城,他轻轻松松几句话她就跟着下了古墓。 甚至他命悬一线的时候,她都可以毫不犹豫地吃下炎阳草。 她那时候确实是喜欢他的。 但是后来殷薄煊的一番话却突然把她从幻想的美好里打回了现实。 她在那一刻才重新意识到殷薄煊是一个如何工于心计,忠于权谋的男人。 她从一开始就该和他保持距离。是她先失了分寸。 在没和他见面的那半个月里,她确然难过了一阵子,后来她想通了便好了。 他们不可以做亲密无间的爱人,但依然能做互惠共赢的合作对象。 这就是她一开始想要的东西,为什么非要喜欢他、靠近他呢? 喜欢会让人心疼的。 聪明人要学会保持距离。 第196章 惦记她的嫁妆 楚星澜道:“我们可以做一对相敬如宾的夫妻。” 她说出这番话时的神情是那样冷静克制,就好像在谈一场光明正大的交易。 殷薄煊看着她的眼睛,喉结滚了滚。 那一刻他忽然发现,楚星澜看向自己的眼神,是和从前不同了的。 她的眸子依然很明亮,但里面已经没有璀璨的星河。 不,是她眼底的星河里已经没有了自己。 他好像突然明白了自己曾经拥有过什么何等珍贵的东西,又在他不曾在意时突然失去了。 她从前应该喜欢过自己。 就算那时的喜欢不是那么浓烈,她也应该对他动过心。 他们曾经有过相爱的机会,这个机会最终被他曾经对她的轻蔑和疏离断送了。 那一日对她说出那些话,是他这辈子做过的最愚蠢的一件事情。 他的唇抿了起来,一双暗沉的眸子直直望着她。 楚星澜怔了怔,有些看不懂他的眼神。 下一刻,她突然被殷薄煊抱进了怀里。 他的一双铁臂箍在她身上,就像是怕她跑了一样,紧紧地锁着她。 耳边是他胸膛里低沉却有力的心跳,背后是他如何都不肯松开的双手。 那一刻他突然有些害怕,他感觉自己就要抓不住她了。 楚星澜吃了一惊,伸手去推他:“国舅爷……” 他低声问道:“相敬如宾的话,你就能陪着爷过一辈子吗?” 他想要将她留在身边,哪怕她只是想跟他相敬如宾地过一辈子,哪怕这一辈子里她都不会喜欢自己。 相敬如宾,也好过生活里永远没有你。 他不该在她喜欢自己的时候推开她,他错了,所以他才要受这样的惩罚。 楚星澜笑了笑:“当然。我们早就是一条船上的人了。” 下午,楚星澜就从墨竹轩搬去了兰庭。 两个园子之间只隔了一个月洞,楚星澜的东西出嫁那天就已经安置在了兰庭里,下午搬过去的时候还算方便,只收拾了几件简单的衣裳。 殷薄煊看着她的身影走过月洞,面色沉沉地没有说一句话。 孟随站在他身后,神情一片忧伤。 好不容易娶回来的小夫人啊,才一宿就跑啦。 彼时,清梧院里,赵夫人刚刚午睡醒,正在堂中喝茶。 “煊儿那边怎么样了?” 章奶娘道:“昨夜国舅爷与夫人同房了,两人巳时才起。不过,用过午膳后,楚星澜就又搬去兰庭别住了。” 赵夫人笑了笑:“我就知道煊儿对她没有那么上心。” 殷薄煊那样一个野心勃勃的人,怎么可能真看上楚星澜一个纨绔呢,想来他从前也不过是在人前做做样子罢了。 他要是真的对楚星澜上心,怎么可能允许新婚娘子搬到别的院子里去? 不过楚星澜这个人倒是选的不错,至少她懂得孝敬府中尊长,当初可算是给她挣了好些面子。 章奶娘道:“不过这么久了她还不来给您问个安,是不是有些说不过去?” 赵夫人道:“我不是煊儿正经的娘,她不来也没什么大不了。再者,她就是个纨绔,她还能还在乎这点名声吗?” 章奶娘眼睛放光地说:“这问安可以省,可有些事情您千万得拿住了,别让一个什么都不懂的纨绔占了大头。” 赵夫人抬头看了她一眼,章奶娘说的是府中的财务大权。 自打孙夫人死后,除了殷薄煊的墨竹轩她不能插手,府中的后院事宜全都由她掌管。 她是当家主母,楚星澜如今嫁入府中,自然也归她管。 两人说话间,一个老嬷嬷走进来道:“老夫人,夫人来问安了。” 两人一愣,竟然来了! 赵夫人懒懒道:“那就请进来吧。” 楚星澜带着两个丫鬟走了进来,对着赵夫人稍欠了个身:“见过赵夫人。” 赵夫人手中捧着一杯茶,指着旁边的空座道:“坐吧。” 楚星澜坐下道:“今日腾院子有些忙,险些忘了来给赵夫人问安,希望赵夫人不要介意。” 她对珍珠使了个眼神,身后的两个丫鬟便将手里的盒子呈了过去。 赵夫人虽然没让人打开看,但也知道楚星澜能送来的东西,铁定都不便宜。 屋里赵夫人的丫鬟给楚星澜上了一杯茶。 章奶娘笑道:“只要夫人心里知道老夫人是当家主母就行。” 楚星澜笑了笑:“放心,我对管家一事,没多大兴趣。” 赵夫人道:“年轻姑娘好玩好动很正常。家中有我,你也确实不需要操心。” 楚星澜低头喝茶。 章奶娘站在一旁热心的说道:“我看夫人年纪轻轻,从前又是京城里有名的爱玩的人,在管账上恐怕是不得力,不如就让我们老夫人帮您管吧。” 珍珠的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什么叫管账不得力? 她们这是看上夫人的嫁妆了,想要摸趁机夫人的底吧! 楚星澜淡定的笑笑:“赵夫人照旧管着国舅府就行了,我那点事,不需要劳烦你们了。我这两个丫鬟虽然年轻,但是在打点财物上很有一手,能帮我解决问题。” 章奶娘道:“府中财物一向由老夫人打理,出嫁从夫,自然应当一切为夫家着想。楚姑娘既然入了国舅府,就算是国舅府的人,您的东西不都是国舅府的吗?怎么还藏着掖着呢?” 珊瑚一愣,这个老妈子会不会说话? 嫁妆是小姐自己的东西,从没听说过谁家能把姑娘的嫁妆占为己有的。历朝历代,哪个夫家要是动了姑娘的嫁妆,那家人是要被戳段脊梁骨的。 夫人的嫁妆想要自己放着有什么不对,怎么就成了藏着掖着了? 这个不要脸的老东西,嘴里是塞过粪了吧!要不是过来之前小姐嘱咐她今日不许多话,她一定冲上去跟这个老妈子撕一顿! 赵夫人放下手里的茶盏,看着楚星澜道:“我见你从前还挺识趣的,懂得在人前顾全本夫人的体面,怎么今日看不出我们对你的好呢?” 楚星澜抬眸道:“恕我见识浅薄,不知道您抢着要管我的嫁妆,这是哪里为我好了?” 第197章 没见过你们这么狂的 赵夫人说道:“本夫人也是怕你从前在楚家大手大脚惯了,嫁进国舅府后还不知节俭,一下花光自己的钱,日后没处应急。” 嚯嚯,一下花光自己的钱? 还没处应急? 赵夫人当她楚家的后盾是假的,还是当她带过来的一百万两黄金是假的? 赵夫人循循善诱道:“你把那些嫁妆都交本夫人,本夫人自然能替你打点妥当。听说你还有许多嫁妆堆在院子里,一时打点不完,本夫人已经为你安排好人,就等着一会儿为你安排入库房了。” 赵夫人无比善良慈爱地看了楚星澜一眼:“你往后就安闲地当你的国舅夫人,不需要操一点心。” 楚星澜嘴边泛起了一抹不屑的笑意。 刚才是暗戳戳地示意她交出嫁妆,现在是想要明抢了? 一个偏房扶正的妾室,当惯了假老虎还真以为自己能吃人了。 从前她当赵夫人是个没远见的女人,没想到赵夫人在没有远见的基础上,还挺能有野心。 楚星澜哐当一声放下手中的茶盏,抬头看着赵夫人问道:“我那么多的嫁妆,您吃进去不怕噎死啊?” 赵夫人一愣,根本就没想到从前在人前对自己恭顺无比的楚星澜竟然会这么直白地呛自己。 赵夫人:“你……” 楚星澜一手支着脑袋玩味地看着赵夫人道:“您知道生意人是怎么变有钱的么?” 赵夫人怔了怔,别开视线道:“我又不经商,我怎么会知道那些事情。” 楚星澜笑道:“我们从来不存钱,我们花钱,用钱生钱。所以我们的钱花不完。” 赵夫人一愣,她在说些什么? 这世上哪有人不存钱的? 楚星澜道:“听不懂吧?听不懂,所以您管不了我的账,成不了我这样能大手大脚花钱的人。” 她看了旁边的珍珠一眼,淡淡道:“你跟这些人解释解释吧。” 珍珠颔首,站出来道:“我家夫人带过来的嫁妆里,除了你们眼前看到的古董名画,还有诸多地产、铺子。其中最重要的不是布庄和盐庄,而是钱庄。” 珍珠看着赵夫人道:“您知道钱庄一年账面流动多少银两吗?又知道这些钱要如何分拨给各地的钱庄,算总息盈利吗?” 章奶娘头上的青筋猛抽了抽:“钱,钱庄?” 这世上竟然还有人用钱庄当嫁妆? 赵夫人强压下心底的不淡定,皱眉看着珍珠。 什么总息盈利,她们在说什么东西? 她怎么一点都听不懂? 珍珠道:“抛去其他小商铺每年给夫人孝敬的小钱不计,光是钱庄一年给我家夫人挣的钱就不下二十万两黄金。另外还有其他良田佃农的租税,还有盐庄、布庄给我家夫人每年的利润分红。这笔数字怕不是赵夫人能算得来的。” 章奶娘咬牙道:“我们老夫人管账这么多年,还没见过你们这么狂的!” 珍珠笑道:“那不知赵夫人手中管着的国舅府的进账和支出是多少?” 赵夫人怔了怔,低头重新端起了茶盏。 国舅府真正的大头都在国舅爷手里捏着,她这个主母不过就是管管后院,哪里能真的接触到多少大钱? 她光是听到楚星澜手中的钱庄一年能有二十万两黄金的盈利,心底都快酸死了! 章奶娘说不过她,剜了这个嘴皮利索的小丫鬟一眼:“说来说去,你们不就是不接受老夫人的一片好心么?” 珍珠笑了笑:“奴婢的意思是这些钱完全够我家夫人大手大脚地花,老夫人实在不用担心我家夫人没钱应急。” 楚星澜赞赏地看了珍珠一眼,goodgirl! 赵夫人还不死心:“世上的人谁没个意外,若是有一天出了什么事,你家夫人手头可支使的钱不够……” 珍珠道:“这一点老夫人更可以放心了,若是哪一天夫人真出了事,京中钱庄还有几位少爷为夫人定存的黄金。若是黄金不好拿,楚老爷还另外置办了两千万两的银票,以备不时之需。” 楚家,最不差的就是钱呐。 赵夫人错就错在想要用钱来说事。 赵夫人看了身侧的章奶娘一眼,想让她出出主意。可是章奶娘的见识粗浅,眼下也说不出什么正经有用的东西。 他们原本以为楚星澜就是个什么都不懂的纨绔,还想趁着她刚进门没坐稳,先将她手上的嫁妆骗到手。 没想到这个纨绔不仅有钱还聪明,说出的东西一套套的她们根本就不懂。 楚星澜听珍珠说完这些,才站起来道:“赵夫人体谅我这个晚辈不懂事的心我已经知晓了,但您的年纪也不小了,我也不想让您太过操劳,我的事情您就别管了。今日我也问安过了,就先回去了。” “你以为国舅府是这么好待的地方吗?” 楚星澜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一眼。 赵夫人正用一种不善的眼神看着她:“你可别忘了这里是国舅府,我才是当家主母。” 楚星澜听着她苍白的叫嚣,眸子眯了眯。 大家同住一个屋檐下,她刚才还想给赵夫人留一点面子。 但人家不肯,非要跟她撕破脸,那她还顾全赵夫人干什么? 楚星澜回头看着堂上的女人道:“赵夫人,是我太给你脸了吗,你就这么跟我叫嚣?奉劝你别太把自己当一回事了。” 她不跟赵夫人使手段,是因为赵夫人连她的绊脚石都算不上。但赵夫人要是非要挑衅她,她可不带怕的! 当初她在人前给赵夫人的那些体面,她同样可以给别人,赵夫人可不算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 我能给足你面子,就能扇你大耳刮子。 你要是不想要面子,我这大耳刮子也不带客气的。 不信大可以试试。 楚星澜瞥了一眼她身侧的章奶娘,冷笑道:“就算是养条狗也要选只聪明的,别以为什么人都能爬到我头上。别忘了我可是个纨绔,我要是动起狠来,仗杀府中一个老仆有又算得了什么?” 章奶娘身体一抖,害怕地看了楚星澜一眼。 这小姑奶奶是真可能做出来这种事。 第198章 天外飞仙又来了 出了清梧院,珊瑚愤愤不平地说道:“还真给她们能的,竟然想要管夫人的钱!” 珍珠也道:“不自量力。” 楚星澜在前头走着,告诫道:“往后清梧院的人都离得远远的。” 珊瑚认真颔首道:“是该离得远远的,保不齐他们什么时候就穷的来碰瓷了!” 楚星澜回头看了她一眼,这种新词珊瑚学的倒是挺快! 她不过前两天说过一次,珊瑚竟然就记住了。 黄昏时分,殷薄煊负手从书房回墨竹轩的时候,视线悄悄地移到了月洞那边去。 孟随瞥了他一眼,旋即道:“国舅爷何不散会儿步。” “嗯,说的好。” 国舅爷开始散步,散着散着,走到了兰庭那边。 院子里仍旧在盘点楚星澜嫁妆的珍珠一愣:“国舅爷怎么过来了?” 国舅爷:“散步,不曾留意就走过来了。” 珍珠望了一眼旁边的月洞,那是挺不曾留意的。 殷薄煊的视线落到了一旁的厢房里,珍珠立即道:“夫人不在屋里。” 殷薄煊一愣:“她去哪儿了?” 珍珠指了指兰庭的小厨房:“后厨,做吃的呢。” 孟随:“呀,恰好国舅爷还没吃呢。” 珍珠一愣,这年头蹭饭都这么自然的吗? 后厨里,楚星澜兴奋地端出了一锅水煮鱼,叫上珊瑚端回屋里。 孰料她一进门就见殷薄煊乖觉地坐在桌边看她。 像只等着投食的大狼狗。 楚星澜:“?” 这么大一只东西怎么就蹿进她的屋里来了? 她回头看了珊瑚一眼:“是我们走错院子顺便走错屋子了吗?” 珊瑚端着一大锅的水煮鱼,认真地摇了摇头。 楚星澜回头看着殷薄煊道:“你怎么来了?” 殷薄煊看着珊瑚手中的那盆水煮鱼,明示道:“有些饿了。” 孟随微微一笑,走到珊瑚身边,很自然地接过水煮鱼放到了桌上,给殷薄煊盛了一碗饭。 楚星澜惊了,他们主仆怎么能蹭饭蹭的这么自然? 国舅爷低头安静矜贵有涵养地吃起了蹭来的饭。 楚星澜道:“是你说的接触能少能少!” 国舅爷继续吃饭。 楚星澜抿唇:“你这是在抢食。” 这饭真香。 楚星澜额头的青筋跳了跳。 装聋呢! “殷薄煊!” 国舅爷抬头看了她一眼,缓缓吐出四个字:“相敬如宾。” 楚星澜:“……” 相敬如宾原来是个限制词么…… 过了片刻,国舅爷抬头看着她道:“你吃吗?” 楚星澜气的磨牙,这世上哪有这么不要脸的国舅爷! 国舅爷扒完碗底的饭,津津有味道:“不吃爷全吃了。” 楚星澜一愣,她做的饭,凭什么他一个人全吃了? 要不要脸? 楚星澜薅起袖子就跟殷薄煊抢鱼吃。 结果她抢食太凶猛,又吃撑了。 夜里,楚星澜肚子胀的难受,躺在小榻上哎呀哎呀地叹着气。 珍珠给她熬了消食水,她喝了一碗也没舒服下来。 国舅爷知道以后又从墨竹轩赶了过来,给楚星澜喂了两颗消食丸。 被强制投喂后,楚星澜皱眉道:“我刚才喝过消食水了。” “这是江隐踪的药,比一般的消食水管用。” 殷薄煊转身在小榻上坐下,把楚星澜抱进怀里替她揉着肚子,让她舒服点。 “这么大的人了,自己能吃多少不知道吗?” 楚星澜不服气道:“你不跟我抢我就不会那么狂吃了!” 夺食之战,不能输! 殷薄煊沉声道:“爷就是想跟你吃顿饭。” 他哪里晓得楚星澜在吃上那么较真。看她吃那么多,他还以为是楚星澜的食量一向如此。 楚星澜怔了怔,垂下眼帘假装没听出他的话外音。 想到孟随今晚同他说的赵夫人一事,国舅爷又问道:“你今日可有遇上什么麻烦?” 楚星澜:“没有。” 殷薄煊的眉头皱了皱:“你若是有麻烦,爷可以帮你,不必见外。” 楚星澜淡淡道:“真没有。” 赵夫人那点芝麻大点的小事,她不想跟殷薄煊讲。 如果她什么事情都要找殷薄煊,那她和从前的自己就没什么不同了。 她不想做一个附庸品。 国舅爷默了默,如今她连麻烦事都不愿意告诉他了,倒是和他分隔的彻底。 往后怕是除了性命攸关的大事,她都不会来找他了吧。她是真不想和自己再有太多牵扯。 翌日,楚星澜就召集了府中所有下人,行了次赏,一人包了一个利是封。 利是封里不多不少,就是他们一个月的月银。 收买人心,就是这么的简单粗暴。 不患寡而患不均,如果楚星澜给每个人包的赏钱有失偏颇,到时候不仅得不来大家的好感,还容易让人觉得她处事不公。 这么按照每个人的月银分配,反倒是显得楚星澜是在按劳分配,谁也挑不出毛病。 而且府中的月银是赵夫人所定,若是有人觉得自己得到的赏钱太少,那也只能说是赵夫人从前给他们的月银太少,怎么都怪不到楚星澜的头上。 府中的下人高兴的不得了,从此看楚星澜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块闪闪发光的大金子。 赵夫人知道以后,带上章奶娘就去了兰庭,想要以不知勤俭为由挑她的毛病。结果他们连人都没见到就被珊瑚从里头丢了出来。 见识到楚星澜的厉害以后,那主仆二人可算是安静了一段时日,再也没去挑楚星澜的刺了。 珊瑚为此颇为得意,觉得自己那一架打得十分有面子。 但是兰庭里的人不知道,就在赵夫人被从兰庭赶走那一天,孟随曾经去过一趟清梧院。 也不知道他跟赵夫人说了什么,把赵夫人吓得连着四五天都没出过屋子,天天躲在屋子里念阿弥陀佛。 几日之后,京中突然传出了晋国使臣来访的事情。 十几年前,晋国和齐国战火不断。 在两国最后一战中,齐国险胜,此后晋国臣服,签订了二十年的和平盟约。 眼下盟约的时限就快到了,晋国派出使团来访大齐,同时带来的还有号称第一美人的玉靥公主,显然有几分要用公主和亲的意思。 至于公主想要与谁和亲,还一直没有个定数。 楚星澜听闻此事后,第一时间就跑去书房找殷薄煊,还给了他一份卷轴。 殷薄煊看着手里细细记着各类事情的卷轴问道:“这是什么?” 楚星澜道:“我不是跟你说过我是天外飞仙么,这就是证据。这都是我从你们的故事里看到的将来会发生的事情。” 天外飞仙,又来了。 殷薄煊看着卷轴上‘晋国公主和亲’几个字,怀疑手里的东西就是她这两天看过邸报后现编的。 第199章 玉靥公主 殷薄煊啧了一声,看着她道:“你为了证明自己是仙女,也算是煞费苦心了。” 楚星澜认真道:“我知道你现在还是觉得我说的事情很扯,所以我特地等到晋国公主来京之后再给你看这个东西。” 殷薄煊的视线一垂,在公主和亲下面,还细细地写了几个小字。 和亲对象,南宫瑞。 殷薄煊的眸子眯了眯,“你确定玉靥公主想要和亲的人是南宫瑞?” 公主来大齐和亲一事人尽皆知,但是她想要和亲的对象是谁却至今都没有透露。 此事她若能提前猜定,那还真是奇了。 楚星澜道:“我确定!” 使臣入京,皇上定然要设宴接待,届时皇上一定会问公主有没有中意的和亲人选。 她说的对不对到时候一看便知。 楚星澜道:“若是我这上面的事情说对了,你就信我。往后对这上面的事情也要多加提防,只有这样太子殿下才有可能避开这上面的危险。” 殷薄煊那么在乎南宫玠,只要事情和他有关,她相信殷薄煊一定会有所动摇。 小破书里的故事线虽然出现了小偏差,但是大事件还是会照常发生。 她不能保证小事预料入神,却能知道故事大体的走向。玉靥公主和亲是书中一大情节,这件事一定不会出错。 殷薄煊抬头看了她一眼,竟然有些被她那莫名自信的神情折服。 “好,宫宴上见分晓。” 晋国使团很快入京,两日后,南宫流明为了便在和光殿里设了大宴款待使臣。 大齐对女子并不拘束,若逢盛宴,还常需家中女眷同行。 楚星澜如今身为国舅夫人,今夜也要和殷薄煊一同出席今夜的宴席。 据说此次同行入京之人除了玉靥公主还有一位在晋国颇负‘盛名’的清璇郡主。 清璇郡主生性大胆,同时也有几分嚣张跋扈,几乎可以说是晋国的第一纨绔。 有这么一个搅浑水的人在,楚星澜估计此次议和不会那么简单。 和光殿外,楚星澜恰巧遇见了白时花和南宫瑞。 两人谁都没有给好脸色,一人剜了她一眼后走进了大殿里。 楚星澜:“我长得那么招人恨吗?” 殷薄煊看着殿中两个身影,抿唇道:“大抵是因为你站在了爷这一边,才格外招人恨一点。” 白时花因为她才匆匆嫁给了南宫瑞,南宫瑞又在瑶城被她骗了不止一次,两人能给楚星澜一个好脸才怪。 楚星澜笑了笑:“国舅夫人的位置还真烫我这小屁股。” 她耸耸肩,抬步走进了和光殿。 国舅爷默了默,忽地想起她从前遇到一点事情就往自己身后躲,可怜兮兮地求保护的样子。 殷薄煊深地叹一口气,看来哄她还真需要好些时日。 等所有人都入席后,晋国使臣才被引进大殿。 为首的使臣是个十分年轻的男子,约莫二十五六岁的样子,生的丰神俊朗,仪态不凡。 他的一双眼睛很黑,像两颗黑曜石。 使臣俯身道:“臣使南康郡王宋璟深代晋国来访,祝陛下龙体安康,望齐晋盟约永结。” 男人的声音清透却有力,像雨滴落在玉片上的声音。 楚星澜的眉头皱了皱,这声音有些耳熟。 “平身吧。”南宫流明的视线落到了他身后的两位女子身上,问道:“听闻此次晋国还来了一位公主和一位郡主?” 宋璟深侧身指着其中一位粉纱遮面的女子道:“回皇上,这位便是玉靥公主。” 玉靥公主对着南宫流明欠身道:“玉靥见过皇上。” 南宫流明道:“公主为何薄纱遮面?” 玉靥公主的眼帘低垂,看起来恭顺无比:“听闻大齐美人众多,玉靥怕自己这点姿容让诸位见笑。” 她虽然没有露脸,但是那一双眼睛却有如秋水含情,叫人心生怜惜。 南宫流明道:“早便听闻玉靥公主是晋国第一美人,公主又何必自谦呢?摘下面纱瞧瞧。” “是。” 粉纱解下,玉靥公主在殿中抬起了头。 黛眉轻扬,一双眼睛流盼妩媚。瑶鼻秀挺,玉腮微微泛红。红唇染了丹脂,微抿便觉娇艳欲滴。何等一个温柔娴静的绰约美人。 这等姿色足以碾压京中一众名媛,就连白时花都比不过她,还说什么这点姿容。 楚星澜在心底啧啧称赞,好一场漂亮的捧杀。 南宫流明见到玉靥公主的美貌,都在心底惊叹了一声。 第一美人果真是名不虚传。 白时花见到这样的美人心底自然不会高兴到哪里去,扭头一看,却发现南宫瑞也在目不转睛地盯着赵玉靥看。 娥眉一蹙,白时花突然轻咳了一声。 南宫瑞回过神,转头看着她道:“怎么了?” 白时花道:“应是昨夜找了风,今日喝不了酒,呛得难受。” 南宫瑞抿了抿唇,再抬头时,赵玉靥已经低下了头。 宋璟深又指着身侧另一位红衣女子道:“这位便是舍妹清璇郡主。” 宋清璇从刚才进殿以后就一直在往四周观望,就连站姿都不端庄,很有几分无礼的感觉。 听到宋璟深介绍自己了,她才抬手对南宫流明做了一揖:“见过皇上,皇上万岁。” 连行礼都不见几分恭敬,可见她是真的大胆。 不等殿中大臣开口,宋璟深便说道:“清璇性情也颇为跋扈,不识礼数,些时间刚被家父教训过,此次使团来访,家父便让臣使将她带来瞻仰一下大齐的天威,也让她长长见识。” 礼部尚书皱眉道:“便是再不识礼数,在觐见皇上之时,怎可以如此轻佻怠慢?” 宋清璇一听,立即道:“我父亲一直说大齐人的肚量好,有能容人之心,如今一看也不尽然,竟然对我一个女人也如此斤斤计较。” 礼部尚书一愣:“礼教一事,何分男女?行礼表的是对皇上的……” 宋清璇不等他说完就道:“就算不分男女,也总该分一下主客。我来者是客,晋国和大齐如今又是友邦,这便是你们对待友邦郡主的态度?” 第200章 平妻 礼部尚书皱眉道:“盟约虽定,你也不能仗着郡主身边,便在此……” 宋清璇急道:“在此什么,你作为一个男人,你这样一直和我一个女人计较,你好意思吗?大齐的男人就这点肚量!” 楚星澜眉梢一挑,撒泼? 她的同款? 宋璟深也看了礼部尚书一眼:“大齐泱泱大朝,天恩深厚,阁下作为大齐官吏,与舍妹这等纨绔争辩,传出去要让人笑话的。” 礼部尚书一噎。 宋璟深的话乍一听像是在骂宋清璇不懂事,实则就是拿纨绔二字当挡箭牌。 南宫流明的脸色虽然也不好看,但是此时也不好说什么。 两国再续盟约是大事,若是他们因为一个不懂事的纨绔郡主就放下盟约不谈,那反倒是显得大齐没有容人之量了。 宋清璇一直是这样的性格,大齐的官员若是真和她当庭吵架,那才是失了身份。 宋璟深大殿里无人再出声,嘴边扬起一抹笑意。 楚星澜一愣。 宋清璇如此无礼,宋璟深却还由着她,他们就是想要让宋清璇在大齐胡闹! 两国洽谈盟约之时,哪国若是先失了气度,在之后的盟约商定之时便不占理了! 公主和亲,郡主胡闹,这一招双管齐下还真是聪明。 南宫流明看了礼部尚书一眼,沉声道:“清璇郡主不懂事,爱卿就不要同一个女人计较了。使臣们先入席吧。” 他们还能怎么办,男人还真能跟女人计较吗? 清璇郡主得意地笑了笑,冲礼部尚书哼了一声,转身走到桌边坐下。 南宫流明又问道:“玉靥公主千金之躯,此次又是为何会随使团奔波,来我大齐?” 理由大家都知道,但是该做的样子还是得做。 玉靥公主低头道:“父皇一直想要为玉靥觅个佳婿,听闻大齐的男子个个人中之龙,父皇便想让玉靥在此寻个心仪的男子。” 楚星澜嘴边勾起一抹笑意。 把大齐美人捧杀以后,又将所有男人都捧上天去。 不仅如此,她还明确说明了要寻个心仪的男子,而不是请皇上赐婚一个男子。 这就意味着想要什么人,得玉靥公主自己挑,并且玉靥没有半点要给南宫流明填充后宫的意思。 这张嘴真是太会说话了。 南宫流明也很给面子:“若大齐有人能与晋国结亲,自然也有利于我们两国交好。公主如今可有心仪的人选?” 楚星澜一听,立即用手肘撞了身侧的殷薄煊一下。 我是不是天外飞仙,你听完玉靥公主的话就知道了。 国舅爷抬眸看了她一眼,颔首表明自己知道了。 两人的视线齐齐地落到了南宫瑞身上。 南宫瑞:“?” 这对夫妻又在想什么幺蛾子? 吃一堑长一智,南宫瑞已经不是第一次被楚星澜坑了,他现在直觉楚星澜看着自己没有什么好事。 玉靥低头莞尔一笑:“玉靥早在晋国就一直对殷国舅的威名有所耳闻。如今一见,国舅爷果然是英武不凡。” 大殿中霎时一片沉寂。 所有人的视线顿时都落到了殷薄煊的身上。 国舅爷默了默,一手支在案上,不缓不慢地扭头看着楚星澜,一双清寒的眸子透出些许疑惑。 “啧,你先前跟爷说什么来着?” 和亲人选,南宫瑞? 你是天外飞仙? 楚星澜:“……” 小剧情跳脱就算了,大剧情怎么也说改就改了? 她的上帝视角能不能有用一下!! 楚星澜伸手挡在殷薄煊面前道:“你,你等我捋一捋。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我能捋清楚的!” 国舅爷直接握住她的手,压到桌下说道:“好了,不用捋了。你不就是想当仙女么,你在爷心底就是仙女,行了吧?” 楚星澜:“……” 现在的问题是剧情不对,这不是一句仙女就能解决的事!! 楚星澜道:“你听我说……” 国舅爷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乖啦乖啦,爷知道了。仙女仙女小仙女。” 楚星澜一脸阴沉地盯着殷薄煊:“……” 你根本就不尊重我要说的事实! 玉靥公主看着宴席上在闹的两人愣了愣,她刚才那一番娇羞的表白是直接被无视了吗? 其实楚星澜之前的预判都没有错,玉靥公主来西京之前,确然想过要嫁与南宫瑞为妻。 因为在一众皇子之中,南宫瑞是最有实力的一个,只是赵玉靥没想到南宫瑞已经娶了左相之女。 赵玉靥很快就判断出她在大齐和白家斗没有几分胜算,便又将目标转移到了殷薄煊身上。 殷国舅的新婚妻子不是什么厉害的人物,一个纨绔而已,能嫁给国舅爷也不过是因为家里有点钱。 国舅爷的权势可不一般,若能与他站在一条船上,也是一个十分好的选择。 再者,比起颇有权势的白家,对付一个纨绔简直不要太简单。 楚星澜凭什么和她争? 赵玉靥就是对自己很自信,才敢当殿说出属意殷薄煊的话,但是她没想到自己会直接被无视。 这时还是一旁的慕容深道:“玉靥公主若是心仪国舅爷,只怕是芳心错付了。国舅爷不久前刚娶了楚家小姐为妻,如今已是有妇之夫了。” 宋清璇道:“我听说过楚小姐的名讳,大齐第一纨绔,国舅爷娶她哪有娶我们玉靥公主好?” 宋清璇看着楚星澜挑衅道:“再说了,国舅爷和一个商户之女多有失身份啊?” 楚星澜皱了皱眉,虽然她没弄明白赵玉靥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但是她能明显的感觉到对方想要搞事情的意思。 尤其这个宋清璇,明显就是冲着她来的。 楚星澜道:“郡主既然知道我是个商户之女,那想必也知道我和国舅爷成婚之前签了婚契。国舅爷娶我之前可说了,不会有妾室通房。” 想要让她和别的赵玉靥共侍一夫,不可能。 “妾室通房自然不可能,我们玉靥公主何等尊贵之躯,怎么能去当妾室?”宋清璇笑道:“我说的是,让玉靥公主当国舅爷的平妻。” 第201章 你算什么东西? 平妻这两个字一蹦出来楚星澜的脸就黑了。 平妻虽然不是正娶,但是却可以和妻平起平坐。 这比玉靥公主要以美妾的身份入国舅府更打楚星澜的脸。 可赵玉靥贵为一国公主,又怎么可能只要一个平妻的位置? 怕只怕赵玉靥入府以后,她慢慢就变成那个妾室了。 平妻这种话都能张口就来,她算是明白晋国使臣为什么要带宋清璇过来了。 宋清璇就是专门来对付她的! 玉靥公主一点坏事不用做,他们只要用一个清璇郡主搅和黄自己这池子水就行了。 到时候玉靥公主入府,依然可以是那个干干净净、人畜无害的公主,而自己,却会被宋清璇变成一个小心眼又计较的妒妇。 要是他们这么算计,那可真就算错了。 楚星澜哐当一声丢掉手里的玉著,抬眼看着宋清璇道:“你说平妻就平妻?国舅府的事情,轮得到你来做主吗?” 众人一愣,扭头看向突然失了气度的楚星澜。 宋清璇笑盈盈地看着她道:“国舅夫人的脾气不太好啊。” 楚星澜冷笑道:“那也得看对方是什么货色。你若是个懂事的,我还能给你的面子。你上来就要给国舅爷弄个平妻,还想要我给你脸,你当我吃素的?” 宋清璇眯了眯眼,又搬出了老一套:“这就是贵国对待来使……” “我呸!” 楚星澜抓起桌上的一颗橘子就砸到了宋清璇头上。 七环,宋清璇头上的珠钗都被打掉了两根。 楚星澜道:“你算什么东西,张口闭口就是来使?你不和我一样是个纨绔吗?咱们纨绔对纨绔,半斤八两。那些大臣不与你争,可不代表我要让着你。” 宋清璇吓了一跳,站起来看着她,怒道:“你疯了!” 楚星澜也站起来道:“我一直都这么疯你不知道吗?我就是个纨绔,市井小民,你说话惹我不高兴,我就打你,怎么着?要和我掐一架吗?” 宋璟深一愣,诧异地看向楚星澜。 她怎么这么野? 就算宋清璇撒泼,那也是他们授意的。 可楚星澜现在的样子分明就是一个随时准备上赶子掐架的泼妇! 她之前便这么厉害吗? 若是楚星澜一直这种态度,清璇也讨不到什么好。 白时花看着大殿里这一出闹剧,眼底却浮现出了几分快意。 只要玉靥公主不是冲着南宫瑞来的,她大可以隔岸观火,看楚星澜和这些晋国使团斗! 宋清璇脸色铁青地看着楚星澜道:“你,你是不想要两国安宁了吗?” 楚星澜道:“哟,多稀奇啊,大齐的纨绔和晋国的纨绔掐架还有损两国安宁了?那看来晋国的气量也不怎么样,也难怪你父亲要送你来大齐瞻仰天威了!” 还想要用两国安宁来压她,当她纨绔的名头是虚的?还是宋清璇以为大殿里只有她一个人会撒泼? 两年的纨绔生活打卡,她疯起来也不是盖的! 楚星澜冷笑道:“你要是不服气,你现在就可以回到晋国去告状,也看看你们国君会不会因为你刚才嘴里喷粪被我教训的事就向大齐出兵。” 宋清璇一噎。 这自然不可能。 出兵一事需要正经的名头,岂可因为两个纨绔吵闹就出战? 玉靥公主的脸色沉了沉,桌下一双手都紧紧绞在了一起。 好厉害的纨绔。 赵玉靥掩面轻声道:“国舅夫人的戾气未免也太重了一点。” 楚星澜笑了起来:“你戾气倒是不重,但是骚气可比我丰盛多了,第一眼就惦记上我的男人了。” 国舅爷为楚星澜布菜的手一顿,嘴角不可抑制地扬了起来。 赵玉靥的脸色一青,可是她又不能丢了自己公主的气度,顿时被楚星澜气的活像是胸口里塞了一块石头。 还是块臭石头。 方才被宋清璇气得不轻的礼部尚书不禁抬头看了楚星澜一眼。 国舅夫人真是话狠路子野。 虽然野,但是这一次她野的让人莫名有些爽啊。 对付一个撒泼无赖的纨绔最好的办法,不就是派出一个更厉害的纨绔么? 清璇郡主能闹,楚星澜自然也能! 礼部尚书双眼放光,他找到可以克宋清璇的人啦! 此次盟约议和,楚星澜兴许还真能帮上忙! 这时宋璟深拉着宋清璇坐了下来,道:“清璇不懂事,惹国舅夫人生气了,本郡王代她像国舅夫人道歉。” 宋清璇不甘愿地坐了下来。 宋璟深又道:“不过此事怕也不是国舅夫人一人说的算,还得看国舅爷的心思吧?” 楚星澜怔了怔,扭头看了殷薄煊一眼。 宋璟深嘴边扬起一抹笑意,玉靥公主美若天仙,她的美貌对任何一个女人都是一种威胁。 就算是殷国舅不喜欢玉靥公主,他的话也足以让楚星澜心生不安。 权谋之中,攻心为上。 宋清璇见说不过楚星澜,便也转身对殷薄煊说道:“我看国舅爷和公主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不若国舅爷也将玉靥公主娶回府中?” 赵玉靥很合时宜地羞涩地低下了头。 宋清璇剜了楚星澜一眼,不屑道:“公主端庄娴静,可比纨绔会伺候人!我看国舅爷还是娶公主来的合适!” 她说完笑盈盈地看着殷薄煊,简直一副自己提出了最好的办法的得意感。 殷薄煊终于抬头看了宋清璇一眼。 他的眼帘微掀,带着刺骨寒意的视线落到了宋清璇身上。 “你方才……是在教本国舅做事么?” 宋清璇一愣,忽觉后背爬上了一股寒意。 被国舅爷用那种眼神看着,她忽然感觉浑身都很不自在。 她哪里有资格教殷国舅做事! 宋清璇低头道:“我不过是觉得楚星澜这种无知纨绔配不上国舅爷……” 国舅爷提起手中金杯冷笑一声。 “她便是当个纨绔也能当成爷手里的明珠,你又算什么东西,也敢在这里对本国舅的事情指手画脚?” 论不给面子,国舅爷只会比楚星澜有过之而无不及。 楚星澜看谁不爽就明着开撕,但是国舅爷不撕,他只会把你放在脚底下碾。 宋清璇算个什么东西。 第202章 偷亲 宋清璇刚被楚星澜打了脸,现在又被殷薄煊明着嘲讽了一波,颇为得意自得的脸色顿时青的像桌上的一块瓜。 楚星澜不好对付就算了,怎么殷国舅也这么软硬不吃? 玉靥公主千金之躯嫁给他,国舅爷难道还会吃亏不成!真搞不懂殷国舅的心底都在想什么! 意识道自己在这件事情上吃力不讨好,宋清璇低头道:“国舅爷若是不喜欢,本郡主不说了便是。” 殷薄煊不再搭理她,伸手拉了拉身侧的楚星澜:“坐。” 楚星澜低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对面的赵玉靥,莹润的红唇抿了抿。 虽然小破书里没说殷薄煊看上了赵玉靥,但是现在现在剧情发展已经完全不受控了,她觉得国舅爷的感情线生出变数也十分有可能。 要是殷薄煊真喜欢上赵玉靥这个第一美人…… 楚星澜悄悄咬了咬牙,这个假设让她心头有点闷。 “啧,与一群外人计较什么,爷不是帮你出气了么?” 国舅爷用力一拽,便把楚星澜拉回了自己怀里。 “不娶她,你就很好。” 楚星澜抬头看了他一眼,不管宋璟深刚才说了什么,刚才殷薄煊也算是为她撑腰表态了。 这个船友的态度还是很端正的! 楚星澜在他怀里挪了挪窝,寻了个舒服的位置坐好:“看来除了南宫瑞那一群人,我现在又多了几个麻烦。” 楚星澜默了默,忽然又抬头看着殷薄煊问道:“不过你刚才为什么不直接拒绝玉靥公主,非要等到清璇郡主问你才表态?” 殷薄煊微微笑着看她:“许久不看你撒泼的样子了,想看看。” 楚星澜:“……” 不管什么时候,国舅爷的恶趣味都没变过。 真想狠狠咬他一口! 宋璟深道:“本郡王一直以为国舅爷与楚家结亲只是因为楚家富可敌国,没想到国舅爷对楚小姐倒是颇有情义,就算是得公主青睐,国舅爷也毫不动心。” 殷薄煊的视线落到了他脸上:“说起来,本国舅刚才就觉得南康郡王的声音很熟悉。” 宋璟深愣了愣,一双漆黑的眼睛里透出了几分提防。 楚星澜一怔,转头看向殷薄煊。 他也听出来了! 殷薄煊盯着宋璟深道:“想必,我们从前在哪里碰见过。” 宋璟深道:“国舅爷想多了,本郡王还是第一次来大齐,怎么可能与国舅爷见过?” 殷薄煊的唇角提了提,将杯中酒饮尽。 扯谎。 南宫流明看了赵玉靥一眼,为了给她补齐点面子,又道:“大齐好男儿众多,使团还要在西京驻留一段时间,公主也可以慢慢挑属意的人选,此事日后再谈吧。” 赵玉靥微微颔首:“是。” 不过,她心里已经定下人选,不必再挑了。 国舅爷就时她在大齐需要依附的最好的对象。 至于楚星澜这个碍事的女人,只要把她除掉,国舅夫人的位置还是自己的。 是楚星澜自己不要平妻的位置,那就别怪她心狠手辣。 等她把楚星澜解决掉以后,她再想法子靠近殷国舅,自己如此美貌,不信国舅爷不动心。 赵玉靥自小就知道自己生的美,她也很聪明地用美貌来当她最好的武器。 凡是她想要的东西,想要利用的男人,她勾勾手指都会过来。 她想要的男人,就没有不拜倒在她石榴裙下的! 她不信这世上有不爱美色的男人! 回府的马车上,楚星澜问道:“你也觉得南康郡王的声音有些耳熟?” 殷薄煊扭头看着她:“也?” 楚星澜道:“我刚才在大殿里就觉得他的声音不对劲,总感觉在哪里听过。” 殷薄煊默了默,能同时让他和楚星澜觉得熟悉的声音可没几个。 这位南康郡王不简单。 回到兰庭,楚星澜就一直在想玉靥公主选殷薄煊的原因。 小破书里的变数都有原因可寻,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才会让主线剧情生出这么大的巨变。 她翻来覆去的想了一晚上,才终于想明白了剧情的落差点出在了哪里。 从前赵玉靥选南宫瑞做和亲对象,完全是因为他的妻子是小破书原来的女主楚星澜! 因为楚星澜是个商户之女,赵玉靥没少拿这件事情作文章。 但是现在南宫瑞的妻子在她的算计下变成了白时花,而自己又嫁给了和南宫瑞势均力敌的殷薄煊,相比之下,赵玉靥肯定觉得自己这个商户之女比左相之女好对付。 横竖赵玉靥就是挑软柿子捏,逮着她一个人欺负! 不管她是嫁给南宫瑞还是殷薄煊,赵玉靥都会把她当成要除掉的目标。 啊,顿时好惆怅。 她的女主光环难道就是用来吸引仇敌的吗? 更可气的是她本来想用这件事情来说服殷薄煊,让他相信自己,现在国舅爷一定更觉得她是在扯。 剧情越变越厉害,现在看来她的上帝视角已经废了一半了。 这就意味着她以后做事要加小心谨慎,因为说不准什么时候一把刀就会架在她的脖子上。 心累。 楚星澜疯了一样地踢床上的小被子,烦躁地嗷了两声。 尔后几天,为了与晋国使团洽谈盟约,殷薄煊常常不在府中。 偶尔得空回府,他也是和慕容深在书房商议事情,楚星澜一连好几天都没见到他。 好在她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倒也不觉得烦闷。 有天夜里,楚星澜睡得迷迷糊糊时,隐约感觉有人在她脸上亲了一口,等她睁开眼时,屋里却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房门关得严实,显然没人来过。 楚星澜摸摸脸蛋,皱了皱眉,她怎么会做这么奇怪的梦? 裹紧小被子继续睡。 兰庭外,值夜的珊瑚看着走过月洞的殷薄煊,转身对站在月洞另一边的小甲问道:“国舅爷既然再忙都要来看夫人一眼,为什么不白天来呢?” 她就是想不明白,国舅爷做事怎么都闷闷的,每夜来看这么一眼就够了吗? 小甲想了想:“我要是喜欢一个姑娘,我可能也会在夜里偷偷去看她。” 珊瑚问道:“为什么?” 第203章 一手好棋 小甲道:“因为只有在她睡着的时候,我才可以偷亲她一口。否则要是这个姑娘心底排斥我,我亲她,她一定要生气。” 他觉得国舅爷和夫人之间现在就是这么个情况。 国舅爷眼巴巴地想要给夫人示好,但是夫人貌似对国舅爷已经不是很紧张在意了。 谁让国舅爷从前总欺负夫人! 珊瑚顿时鄙夷地看了他一眼:“我觉得你说的不对,国舅爷可是大齐顶天立地的男人,他做事才不会像你说的那么怂!” 小甲被她批斗了一顿,顿时又觉得她说的很有道理,自己实在是太低估国舅爷的为人了。 国舅爷铁骨铮铮的一个好男儿,若是真想要得到什么,国舅爷还有百般手段呢! 这时候一块酥饼递到了小甲面前:“喏。” 小甲愣了愣,珊瑚道:“你今夜不是要通宵值守么,给你垫肚子的。” 小甲看了她一眼:“那你呢?” “我值上半夜,一会儿珍珠就来换我了。” 她把酥饼塞进了小甲怀里,转身跑回了院子里。 在晋国使团与大齐议和盟约谈的越来越紧张焦灼的时候,京中终于出了件能让人高兴的事情。 季酥和傅见寒定亲了,预备七月便成婚! 楚星澜知道以后高兴的不得了,想来傅见寒当日让季酥很满意,太傅也对他颇为欣赏,此事才会这么快定下来。 太傅季允和公孙夫人为了庆贺此事,还特意办了一场诗会,寓意两人因诗结缘。 楚星澜和崔怜霜也在受邀之列。 楚星澜和殷薄煊一到季府,便被季酥叫人接去自己的闺房里说私密话。 殷薄煊虽然有些不满季酥这种抢人行为,但是也耐不住楚星澜喜欢季酥,只能目送她离开。 季酥房内,三个姑娘凑成一桌。 楚星澜笑眯眯地看着季酥道:“没想到你们的感情进展这么快,竟然转眼就订婚了,干柴烈火啊!” 季酥道:“怎么上来就拿我开唰?国舅爷待你不是也很好么,我可听说宫宴上国舅爷为了你,都拒了玉靥公主!” 楚星澜撇撇嘴:“我们的关系,你不懂。” 季酥看了崔怜霜一眼,忽道:“一段时间不见,你怎么胖了一圈?” 崔怜霜一愣,摸了摸自己圆润了几分的脸道:“楚星汜喂的!” 楚星澜笑盈盈地凑到季酥耳边道:“二嫂嫂有身孕了,已经快三个月了!我二哥知道以后高兴的把她当猪喂,一天要抓她吃四顿饭呢!” 说起那四顿饭,崔怜霜的脸上莫名露出了几分忧伤。 季酥吃了一惊:“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早知道我就不邀你了,让你好好养胎。” 崔怜霜笑道:“崔家的姑娘没那么娇气,大夫说了,我这一胎很稳。来你这里也正好可以解解闷。” 谁知这时季酥却低叹了一声:“解闷你可就想错了,今日的诗会可不是为了我和傅见寒办的。” 两人一愣。 楚星澜:“什么意思?” 季酥沉声道:“晋国和大齐议和一事近来越发焦灼,父亲办这一场诗会,就是为了让大齐和晋国在今日能光明正大的一较高下。今日若是大齐输了,那往后盟约一事,可就占不着什么便宜了。” 崔怜霜的眉心蹙了蹙:“竟然这么重要!” 季酥道:“这还不止,清璇郡主今日来也来了,我瞧着宋清璇就是来捣乱的。有她在,今日诗会我们怕是占不着多少便宜。” 楚星澜认真地点了点头。 宋清璇的确是一坨让人心烦的狗屎。 这时候她突然发现季酥眼睛一转不转地盯着自己看。 季酥认真道:“澜澜,今日邀你来,其实也是有件事情要你帮忙。” 楚星澜疑惑道:“我能帮你什么?” 季酥道:“决定办诗会之前,礼部尚书曾经来找过父亲,他觉得你是那个最适合阻止清璇郡主撒泼的人,便让父亲请我与你谈谈。” 楚星澜道:“你们是想要我在清璇郡主撒泼的时候跟她一块撒泼?” “你是众人眼里的纨绔,由你来和清璇郡主周旋再合适不过。”季酥说道:“只要你能不让清璇郡主坏了今日的诗会,不让大齐在她的胡闹下处于下风就行。” 楚星澜微微颔首,听起来是可行。 “那方法呢?” 季酥说道:“纨绔闹事需要什么方法,我想清璇郡主今日也同样没有底线。” 要是他们留一手,反倒是容易让宋清璇那伙人占了便宜。 楚星笑道:“意思就是我撒欢玩就行了呗!” 季酥道:“只要你不弄出人命,今日整个诗会都是你的主场。议和盟约之下,没人会为难你。” 楚星澜的心潮突然有点澎湃,她终于感受到了一次身为女主的光环。 什么叫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她当纨绔竟然也能为议和盟约做贡献了。 说话间,一个丫鬟进屋禀报道:“小姐,清璇郡主与玉靥公主方才都入园了,诗会就快开始了,太傅请你过去。” 季酥看了楚星澜一眼,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站起来往后花园走去。 今日诗会来的皆是京中才俊或者名门淑女,显然是为与晋国使团一较高下做了准备。 众人纷纷入席,楚星澜一在殷薄煊身边坐下便问道:“你也知道今日诗会是为了和晋国使团一较高下吗?” 殷薄煊:“大抵能猜到。” 楚星澜深吸了一口气:“礼部尚书想要我霍霍今日的诗会呢。” 她嘴边倏然牵起一抹笑意:“这位尚书大人打得真是一手好算盘。” 殷薄煊看了她一眼。 楚星澜道:“若是今日我闹得好,那便是我阴差阳错地帮了大齐,没人会给一个纨绔计功劳。但若是我今日没闹好,恐怕罪责就要担在我头上了。” 为了不让她拒绝,礼部尚书竟然还先找上了太傅,用季酥这条线来牵制她。 一手好棋。 殷薄煊看着她道:“你尽管闹便是,有事,爷担着。” 楚星澜嘴边倏然扬起一抹笑意:“有国舅爷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第204章 我不是针对你 没过多久,太傅季允就和公孙夫人一起入了席面。 季允道:“多谢诸位今日赏脸来赴老夫的诗会。今日年轻者众,为了不让众人觉得无聊,老夫特地出了个新玩法。” 只见两个小厮捧着签筒走了上来,桶里塞了不少纸条,也不知道是干什么用。 季允随手从筒中抽出一张纸条道:“若是仅定一题作诗未免太过无聊,这里有许多不同的诗题,抽到诗题的人,只消依照题目作诗……” 季允还未说完,宋清璇就急不可耐道:“只作诗么?这么玩多没意思!大齐的诗会未免也太无聊了些!” 季家五代书香门第,季允除了是太傅,也是大齐有名的学究,还鲜有人这样不把他放在眼里,直接打断他的话。 季酥的脸色一变,宋清璇是打算一开始就闹翻这场诗会吗? 就在众人一阵尴尬时,楚星澜却欣然一笑。 “你们晋国的诗会倒是好玩,净把你玩成了这幅不知天高地厚的模样,你父亲才要将你送来瞻仰大齐天威!” 礼部尚书扭头看向楚星澜,心底顿时一阵欣慰。 纨绔果然还是得纨绔来斗才行。 赵玉靥浅笑道:“清璇郡主就是想问问诗会还有没有别的规矩,国舅夫人何必如此针对她,这么重的戾气呢?” 楚星澜道:“有没有规矩太傅自己会说,清璇郡主若是不打断太傅的话,兴许规矩早就说完了。她不懂教养,我又何必顾及她的面子?” 赵玉靥的唇抿了抿。 楚星澜笑眯眯道:“玉靥公主只说我戾气重,却不说清璇郡主做事有失分寸,您对人这么双重标准,不知道私下里有没有两副面孔?” 赵玉靥道:“看来国舅夫人对玉靥也很不满意。” 楚星澜笑了笑:“公主不要误会,我不是针对你,我只是对那些勾三搭四的女人都很不满意。” 赵玉靥的脸色一变。 好一张厉害的嘴。 宋璟深见她要吃亏,立即转移话题道:“还是先听太傅说完规则吧。” 季允道:“规则简单,晋国和大齐同时派出五个人,抽完诗题后一盏茶功夫内作诗一首,若是全诗平仄押韵,意蕴和谐,则得一分。若是做不出诗来,便算败,罚酒一杯。一轮诗作结束后,哪一方得分更多便算赢。” 季允一说完,傅见寒便站了起来:“我愿自荐一席。” 季允满意地点了点头。 宋璟深也站起来道:“在下心中虽无大才,但偶尔也会作诗怡情,我也自荐一席。” 之后慕容深和南宫瑞也各占一席。 晋国使团也先后有三人参赛。 这是宋璟深看了莫玉脩一眼,笑道:“听闻校书郎是去年的新科状元,今日也应当给诸位露一手才对。” 莫玉脩的眉头皱了皱,知道今日是大齐和晋国暗中较量的场合以后他本就紧张。现在又被宋璟深点了名,他心底更是一阵焦急。 莫玉脩还没站起来,额头上便起了一层虚汗。 他心虚地看了楚星澜一眼:“我……” 宋璟深道:“校书郎就别推辞了。你是大齐状元,腹中怎么会没有诗才呢?” 莫玉脩被人强推着站了起来,神色顿时更慌张了几分。 如今大齐这边已经有四个人参与比赛了,还剩下一个位置。 楚星澜看了殷薄煊一眼:“你不去么?” 国舅爷懒懒地看了她一眼:“爷不会作诗。” 楚星澜噗嗤一笑:“还有你不会的呀?” 她还以为殷薄煊全知全能呢。 殷薄煊道:“国舅爷就一定要诗词俱佳吗?爷不觉得这有什么可丢人的。” 对他而言,有那个功夫研究诗词,不如多杀几个细作刺客来的实在。 这时候赵玉靥忽然道:“太傅,这个比赛本公主也有几分兴趣,不知本公主可否参加?” 季允诧异地看了她一眼:“早就听闻公主才貌双全,听说公主的诗作在晋国也广为流传,公主若是愿意参加,这场比赛倒是能更有意思几分。” 楚星澜倏然一笑,一群才俊中间冒出来一个女子一起作诗,能不有意思么? 赵玉靥表现自己的方法还挺秀! 宋清璇道:“若是玉靥公主参加比赛,大齐是不是也要派一个女子出来?这样双方都是四男一女,才算是公平!” 季酥看了她一眼:“小女虽不如玉靥公主尊贵,但也读过几句诗词,也愿自荐一席。” 宋清璇一愣,谁想要看季酥作诗了? 她想要拖下水的人是楚星澜! 宋清璇道:“今日傅翰林已经出面占了一个位置,季小姐再上来比试,岂不是要把诗会变成你二人的主场。也给别人留点余地才是。我看国舅夫人倒是可以一试。” 季酥道:“澜澜本就不善诗词,清璇郡主特意挑她,岂不也有失公允?” 宋清璇反问道:“楚星澜若是连一句诗都作不了,何德何能占着国舅夫人的位置?” 楚星澜一阵沉默。 赵玉靥抬头看了楚星澜一眼:“国舅夫人莫不是……怕了?” 楚星澜低头喝了一口茶,缓缓道:“谁说国舅夫人一定要会作诗?” 宋清璇问道:“国舅夫人难道不应该德才兼备吗?” 楚星澜微微一笑,抬手指了指身侧的殷薄煊。 “国舅爷也不会作诗,不如你也批斗一下他,问问他何德何能占着国舅爷的位置?” 殷薄煊扭头看了楚星澜一眼,她可真是好样的,张口就把自己给祭出去了,还祭的如此骄傲积极。 宋清璇嘴角一抽,她哪里敢说国舅爷的不是。 赵玉靥见状,不由眯了眯眼。 楚星澜当众拆国舅爷的台面,国舅爷怎么也不生气? 国舅爷待她未免也太宽厚了些! 崔怜霜看着宋清璇道:“清璇郡主特地挑澜澜这么一个不善诗词的人上场,是不是贵国输不起啊?你该不是怕玉靥公主输给季酥吧?” 楚星澜的视线落到了赵玉靥身上,眼底露出两分讥笑,“诚然,季酥姐姐才名远扬,一般人是不敢同她比诗词歌赋的。” 第205章 你看看爷 赵玉靥秀气的柳眉一蹙,楚星澜都这么说了,她要是不比,反倒是显得她没底气。 刚才是她主动请缨想要参与这个比赛,若是此时不应,只会叫人看她的笑话,这怎么行? 她可是一国公主,无论何时,她在别人眼底都得是最好的样子。 赵玉靥道:“没什么不敢的,作诗本就是怡情之举,既然国舅夫人不愿意上场,那本公主与季酥小姐比试一场便是。” 楚星澜眉尾轻扬,扭头对崔怜霜眨了眨眼。二嫂嫂总能和她配合的这么默契。 比赛开始,双方都抽了诗题。 半盏茶时间未过,傅见寒便放下了手中的笔,扭头看向了坐在他下方的季酥。 季酥几句诗正写到一半,压纸时瞥见傅见寒看自己,脸蛋微红。她轻咳了一声,傅见寒才温柔地收回了自己的视线。 两人的小动作被楚星澜尽收眼底,她低头凑到殷薄煊身边道:“你看他们感情多好,傅翰林的眼底全是季酥呢。” 她这条线牵的可真是棒呆了。 殷薄煊瞥了她一眼:“你看看爷。” 楚星澜抬头认真看了看他,没看出一朵花。 “你怎么了吗?” 殷薄煊:“有没有发现爷的眼底也全是你。” 楚星澜默了默,捧起他的脸,将他的脑袋转向了一旁。 楚星澜抬手指着满园繁花说道:“看,现在你的眼底全是美丽的春色。” 殷薄煊:“……” 楚星澜低下头,悄悄地舒了一口气。 她隐约能感觉到几分殷薄煊想要讨好她的意思,但是她已经不想再去揣测他的心意到底有几分真了。 国舅爷刚才那句话差点没把她的小鹿从心底给刨出来。 再来两句搞不好她那不争气的小鹿就要重新噗通噗通地活蹦乱跳了。 不行,给爷死! 这小鹿绝对不能活,不然回头还得再被殷薄煊扎两刀! 没过多久,宋璟深也放下了笔。 一盏茶功夫后,众人先后都放下了手中的笔。 前两首是傅见寒和宋璟深的诗,二人的诗都平仄对韵,意蕴和谐,当是好诗。 不过傅见寒的诗更带几分平静的禅意,像深山流水。而宋璟深的诗则是用词奇诡,像怪石山岩。 算个平局。 再之后南宫瑞和一位晋国使臣也对了个平局。 第三局,慕容深赢了晋国的使臣。就在众人高兴不已的时候,第四局,莫玉脩竟然输了。 他磨磨蹭蹭到最后才写完自己的诗,上口一念,颔联的韵律竟然还是错的。 众人顿时对他一阵失望,暗道这个状元郎怎么关键时刻掉链子。 如此一来,比分拉平,重头戏自然就落到了玉靥公主和季酥身上去。 玉靥公主微微一笑,将手中的诗递了出去,供人品读。 她的诗写的不错,音韵顺畅,意蕴也美,只是有些浮华,计一分。 之后季酥的诗也拿了出来,众人读完以后,也是频频点头称赞,夸季允教女有方。也计一分。 宋清璇皱眉道:“都是四分,这还玩什么?” 这时候季酥却又抽出一张纸道:“我这里还有一首诗。” 众人一愣,还有? 季酥道:“方才时间盈余,我多作了一首。” 赵玉靥愣了愣,就一盏茶的功夫,她竟然能作诗两首? 众人拿过她的诗一读,发现这首诗也是绝妙的佳作,顿时对季酥的欣赏又多了几分。 崔怜霜道:“同样的时间里,季酥能作诗两首,玉靥公主却只作诗一首,孰优孰劣,还不清楚么?” 楚星澜笑道:“刚才说的是规定时间内作诗一首计一分,那现在季酥姐姐作诗两首,是不是该计两分?如此算来,应该是我们大齐赢了。” 宋璟深愣了愣,侧目对宋清璇使了个眼神。 宋清璇顿时皱眉道:“刚才都说了做一首诗,她自己要显摆做作诗一首是她的事,凭什么给她多算分?我不服!” 季酥默了默,淡淡道:“你若是不服,我可以与玉靥公主再比一场。重新抽题,就比一盏茶功夫内,谁能做更多的好诗。” 赵玉靥的脸色此时变得有些难看。 今日诗会,她的风头没出成,反倒是让人给压下去了。 一盏茶功夫她也只能作诗一首,多了她肚子里也挤不出那么多墨水。 这个比赛要是重来,晋国可就真要输个彻底了。 赵玉靥对宋清璇微微摇了摇头。 宋清璇反应快,立刻说道:“这些题目都是季允出的,说不定季酥早就看过了,早有准备呢?这个比赛不公平!” 楚星澜冷冷一笑:“输了就说不公平,赢了你怕就要吹晋国人才济济了吧?玩得起输不起,清璇郡主可真是给晋国长脸了。” 宋清璇道:“反正季酥参加比赛就是不公平,比赛刚开始的时候我只是没想到而已。现在想到了,自然要提出来。” 楚星澜讪瞥了宋清璇一眼,眼底都露出了几分嫌弃。 她一开始还以为宋清璇和她是一类人呢,现在看来他们不一样,宋清璇比她不要脸多了。 面对胡搅蛮缠的宋清璇,季酥的神色依然淡定。 “若是清璇郡主觉得不公平,也可以现在就让晋国来使出几个诗题,我再以晋国诗题和玉靥公主比一场。” 真正有本事的人根本就不惧怕规则的变化,就算是重来,季酥也一样能做出好诗。 季允这么多年对她的教化可没有白费。 什么诗题在她面前都不是事! 楚星澜顿时有几分佩服季酥,真正有水平的人才不屑于和没本事的人在这种规则上面撕逼。 宋清璇眼看话要圆不回来,又连忙转移话题道:“光比作诗有什么意思,我想要换个东西来比!” 楚星澜不耐烦地看着她道:“照你这意思,整个诗会都得按照你的意思来办才行吗?” 一会儿换这个一会儿换那个,她以为自己是上帝在点菜啊? 宋清璇道:“百花齐放才是春,我不过是想要让诗会变得更有意思一点而已,书呆子也会作诗,这么比下去也比不出来什么东西。” 楚星澜翻了个白眼,那你刚才倒是别比啊! 第206章 裸奔吧! 楚星澜道:“不知道清璇郡主口中的百花齐放是什么意思?” 宋清璇道:“光比诗是最没意思的事情,不若把作诗和其他事情结合起来玩一玩。” 众人一脸好奇地看着宋清璇。 宋清璇道:“不若就投壶抓字吧!将一首诗的首联和尾联的字拆写在不同纸上打乱。若中一箭,则从旁取一字。谁先通过取出来的字猜出原诗,就算谁赢。” 这个玩法倒是新奇,从前还没人听说过。 宋清璇又道:“不过双方的诗题得是由对方来出,这样才显得公平。” 傅见寒道:“若是如此,放入壶中的诗词必须是大家都知晓的名篇。否则你寻一乡野村夫的词来做答案,谁又能猜的出来?” 宋清璇颔首道:“如此也可!” 这样一来比的就不只是诗词的积累,还有双方投壶的本事了。 季允又道:“只猜一首诗未免无趣,也容易中题。不如将五首诗的首尾两联都拆字放入一旁,先猜出其中三首者胜?” 大家皆表示同意。 慕容深道:“这个游戏听来有趣,我也想玩。” 宋清璇急道:“你们男子刚才玩的已经够尽兴了,这一局就让我们女子来玩吧。” 她说这话的目的很明确,先把会武功的殷薄煊给排除在外。 否则他百投百中,不是一下就把壶里的字给抓完了。 楚星澜道:“可你们只有两个女子,若是不让男子参赛,意思是你和玉靥公主一队?也不挑别的人选了?” 这个游戏需要双方各派出两个人,一人负责投壶,一认负责猜诗。 否则一个人光会猜诗,却不会投壶,一直也投不中,这个游戏也就别玩了。 宋清璇道:“不挑!我和玉靥公主足以!” 楚星澜看了赵玉靥一眼,她也通过点头同意了参赛。 刚才赵玉靥输给了季酥心底不快,现在怎么都得把局面掰回来。 宋清璇抬手指着楚星澜道:“不过我要和你比,你之前也说了,我们都是纨绔,纨绔之间总要分个高下,我就想和你比一场!” 楚星澜问道:“若是我拒绝呢?” 宋清璇戏谑道:“我记得国舅爷说你当纨绔也能当成明珠,如今我不跟你比作诗,我就跟你比投壶。你若是再推辞,可就真的是当不起国舅爷的称赞了。” 楚星澜同样玩味地看着她:“我是怕你输的太难看,到时候狗急跳墙,又说这个比赛不公平。” 宋清璇信誓旦旦道:“自然是愿赌服输!” 楚星澜搡搡衣摆,站起来道:“既然是愿赌服输,那怎么也得下点赌注吧?” 宋清璇一愣,赌注? 楚星澜懒洋洋道:“像我这种金牌纨绔出场费很贵的,若是没有点有意思的赌注,我轻易不跟别人玩。你要是玩不起,就别邀我。” 宋清璇冷笑了一声。 游戏还没开始呢,楚星澜就觉得自己会赢了? 竟然直接要她下赌注!也太不把她放在眼里了! 宋清璇自小玩投壶长大,她就不信楚星澜还能赢过自己! 宋清璇不屑道:“不管你要用什么做赌注我都答应你!” 楚星澜想要输的更惨,她成全楚星澜! 楚星澜微微一笑:“那我们就玩点刺激的,输了的人……绕着花园裸奔一圈吧!” 宋清璇:“……” 众人:“!” 这他娘的也太刺激了! 玩这么大吗? 赵玉靥的眼皮突突地跳,谁家姑娘能说的出来裸奔这种话! 她可是公主,万一要是输了,怎么可能真的去裸奔? 宋清璇刚才还信心满满,但是楚星澜一下扔这么大的赌注下来,她莫名地有点慌。 楚星澜笑眯眯道:“怎么,不敢啊?” 宋璟深轻咳了一声:“此事未免有失体统,太伤风化!” 虽然他觉得这场比赛宋清璇十拿九稳,但要是出了个什么岔子,清璇郡主和玉靥公主真绕着花园裸奔一圈,他们晋国的脸面也就丢光了。 楚星澜啧了一声:“想玩的是你们,不敢玩的也是你们,既然玩不起,出来叫唤什么?” 怂的哟,简直跟默认他们会输一样。 宋璟深皱眉道:“只要不是这种有失风化的事情,其他都可以考虑。” 楚星澜想了想,又道:“那就输了的人往后不管在什么地方见到对方,都乖乖的跟赢的人请安。请安的模式简单,就说……好姐姐,臭妹妹来给你请安了。” “噗……” 慕容深一时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的花样怎么这么多? 不只是他,诗会上其他人都忍俊不禁地看着她。 楚星澜还真是什么时候都能想出一些花里胡哨的东西。 楚星澜看着宋璟深道:“这总不算是有伤风化了吧?若是这种最低级的条件你们都不敢答应,我也就不跟你们这些怂包子玩了。” 宋清璇和赵玉靥对视了一眼,这个条件她们还能勉强接受。 听起来也正常多了。 宋清璇道:“好,我们答应你,那你要和谁一起参赛?” 楚星澜伸手指了指一旁的季酥:“当然还是我季酥小姐姐!” 季酥是在场女子里读书最多的一个,不管出什么诗歌,只要过了她的脑子,准能最快猜出来。 宋清璇之前不服季酥赢了比赛,她就让季酥再光明正大地赢一次,让宋清璇心服口服,乖乖当她的臭妹妹! 楚星澜回头看着季酥道:“季酥姐姐,你愿意么?” 季酥微微一笑:“当然。” 赵玉靥看着季酥,眼底闪过一抹异色。 季酥这个女人一盏茶功夫便能作诗两首,可见她才学颇高。 若是让她安然比赛,怕是对自己不利…… 比赛很快就准备上了,为表公平,大齐和晋国都出了一个人看过对方出的五首诗。确认都是名诗后,再将那些诗句拆字放入纸盒中搅乱。 从始至终,参赛人员都没有看过任何对方的诗题。 同时,场中也特别空出了一块地方供她们一会儿投壶之用。 大家准备之时,殷薄煊问道:“你还会玩投壶?” 楚星澜哼哼了一声:“我能给你玩出花来!” 第207章 双矢 国舅爷看着她神采飞扬的样子,嘴边也勾起了一抹笑意。 楚星澜把自己宽厚的衣袖挽上去,免得妨碍了一会儿的比赛。 宋清璇今日穿的是窄袖红衫,根本不妨碍投壶。可是楚星澜穿的却是宽袍的大袖衫。若是不把袖子挽起来,一会儿投壶会很碍事。 谁成想衣袖的料子太顺滑,不论楚星澜怎么挽,不过一会儿袖子总会再掉下来。 楚星澜皱了皱眉,正想让珍珠去跟季酥借一根襻膊来使,殷薄煊便对她道:“你过来。” 楚星澜走过去了一些:“怎么了?” 国舅爷抬手将腰间一根二指宽的腰带扯了下来,抬手将她的衣袖拢好,又将腰带系上了楚星澜的双肩上,给她当襻膊使。 这下广袖掉不下来了。 因为是白色,这腰带和她的衣服倒也没有不搭。 国舅爷满意地点了点头:“就用它凑合一下吧。” 楚星澜看着他微微敞开的衣襟,脸腾一下红了起来:“那你怎么办?” 殷薄煊随手拢了一下衣襟,无所谓道:“爷在这坐着,无碍。” 楚星澜扭头看了赵玉靥一眼,觉得十分有碍。 玉靥公主就盯着殷薄煊呢,要是知道他还是个身怀腹肌的猛男,搞不好抢人抢的更欢脱了。 楚星澜默了默,俯身将殷薄煊的外裳结结实实地包在了一起,又抓起他的一只大手严严实实地压住了领口! 殷薄煊一愣,压在领口的手刚要撤下来,就挨了小爪子一拍。 “不许乱动!” 国舅爷:“……” 楚星澜认真道:“男人在外面要注意保护自己。我没把腰带还给你之前,你都给我压着领口!” 殷薄煊笑道:“怕爷被人站了便宜?” 楚星澜一本正经地看着他:“男人要矜持!” 殷薄煊笑了笑:“胡言乱语。” 珊瑚悄悄看了他一眼,也没见殷薄煊把他的手放下来。 一切准备就绪,楚星澜和季酥走上了场地中心。 宋清璇看着她们傲慢道:“国舅夫人输了以后,可别不认账。” 赵玉靥道:“场上这么多人看着,怕是也抵不了赖。” 季酥不好与人争执,听到对方挑衅的话语,也只是极不在乎的微微一笑。 楚星澜却道:“就怕你们一会儿输的太难看,转头又找借口。毕竟你们刚才不就输不起,闹起来了这一出吗?” 楚星澜说完拉着季酥走向一旁去检查箭矢,免得对方悄悄在短矢上动什么手脚。 比赛开始,双方抽签定先后。 宋清璇上来便抽中了长签,由她先投。 宋清璇得意道:“看来今日我的手气比较好。” 她取过一支短矢,轻松地抬手一投,箭矢便落入了壶中。 众人一阵喝彩,第一次投壶便中,算是个好彩头。 宋清璇得意道:“我中了!” 赵玉靥走到一旁的纸盒边抽出了一张字条。 是个春字。 赵玉靥笑了笑:“看来我们今日的运气委实不错。” 一来便抽中了这么有指向性的字,之后她们只要按照春的方向来猜就行了。 两人退回一边,轮到楚星澜和季酥上场了。 楚星澜看了季酥一眼,自信道:“没关系,我们一会儿抽个更好的!” 轮到楚星澜上场,她走到宋清璇面前问道:“方才你说中一箭,得一字,此话不改了吧?” 宋清璇道:“不改了。” 楚星澜莞尔一笑。 那你就输定了。 她从筒中抽出两支箭矢,在手面上转了一圈。 两支箭简直像并在一起一样,稳稳当当地在她手面上画了一道漂亮的圆弧后,又落回她的手心里。 宋清璇不屑道:“花里胡哨。” 一旁的司仪裁判看了她一眼:“静。” 对方投壶之时,另一方不能出声打扰投壶之人,这是最基本的规矩。 宋清璇看了司仪裁判一眼,不满地撇了撇嘴。 楚星澜走到线边,看了看手中的两支箭矢,随意抬手一投,双矢全中。 “好!” 慕容深鼓掌捧场。 傅见寒笑了笑,在玩的一方面,楚星澜确实厉害。 楚星澜回头看着季酥道:“季酥姐姐,拿字!拿两个!” 宋清璇一愣,当即站出来道:“不行,你凭什么拿两个字!” 楚星澜负手道:“就凭我有本事!中一箭得一字可是你说的,我刚才投中了两支箭矢,自然该得两个字。” 赵玉靥脸色一沉:“刚才可没说可以一次投两支箭!” 楚星澜笑道:“也没说不可以啊。你们晋国要是有本事,下一次也可以投两支,我又不拦着你!你该不是怕清璇郡主投不中,不如我厉害吧?” 宋清璇提起嗓子道:“你这分明是耍无赖!” 楚星澜不屑一笑,回头看着诗会上的众人说道:“我说什么来着,晋国输不起。一看情况不利就又来撒泼打滚了。” 宋清璇斥道:“你就是在捣乱。” 楚星澜立刻指着她道:“大家快看,她急了,她急了!” “你!” 宋清璇脸色铁青,眉心都拧出了皱纹。 众人一阵唏嘘,眼底都透出了几分对宋清璇的鄙夷。 刚才不认账的就是宋清璇,现在这一场比赛的规则也变成了宋清璇定的,她还不认账。 这可不就是输不起吗? 楚星澜看向宋璟深道:“那位南康郡王,你妹妹不服气,不知道你对这件事情怎么看?” 宋璟深皱了皱眉,细算起来,楚星澜这么做也不算犯规。 刚才只说了投中一箭得一字,也没规定一次投壶能投的箭矢支数。他就算想帮宋清璇也没道理可说。 宋璟深沉着脸道:“这两支箭都没有问题。” 楚星澜扬起下巴对宋清璇道:“看见没,那才叫讲道理的人。” 她转身对季酥使了个眼神,季酥便从盒中拿出了两个字。 一个是花字,另一个也是春字。 宋清璇回头看了宋璟深一眼,一脸的不服气:“大哥,你怎么也帮着她说话?” 楚星澜根本就是在耍诈! 宋璟深低声道:“国舅夫人可以投双矢,你也可以。你玩投壶那么多年了,这点事情难不倒你。只要你跟楚星澜一样投双矢,他们也占不了多少便宜。” 第208章 腹痛 宋清璇皱眉道:“可是那样就变成她们领先一个字了。” 多得到一个字就多一分猜出诗句的机会,这一个字哪里有那么好让? 宋璟深的眸子眯了眯,不怀好意道:“一个字而已,这场比赛还长着呢,他们没有那么好赢。” 宋清璇听完他的话,才勉强压下自己心中的怒气走回场上。 鉴于楚星澜刚才一次投了双矢,这次宋清璇也有样学样,从箭筒中取出两支短矢来,一次投入壶中。 晋国使团喝彩不断,宋清璇扭头看了楚星澜一眼:“不就是投双矢吗,我也会!” 这次赵玉靥抽中了一个月字和万字。 字数还是太少,根本猜不出来。 楚星澜敷衍地鼓了鼓掌,在宋清璇退开以后,随手摸了摸筒中的箭矢,回头看着季酥道:“季酥姐姐,你想要几个字?” 季酥一愣,扭头看了看远处的不过女子皓腕粗细的窄小瓶口道:“投壶至多只能投两支箭吧?” 楚星澜瞥了一眼远处的壶口,不以为意道:“那得看是谁玩~” 季酥怔了怔,试探道:“那我要三个字?” 宋清璇的脸色一变,三个字? 这样大小的瓶口统共只能塞进四支箭,那还得是塞! 投进去的箭矢因为角度倾斜,能进两支箭已经很不错了,她还想要楚星澜一次投三支箭? 楚星澜是个纨绔为了面子说大话,季酥竟然还真的敢信! “嘁……” 宋清璇在一旁翻了个白眼,冷嘲热讽道:“她要是能投进去,我就……” 哐—— 三矢齐入。 那细窄的瓶口简直就跟抹了油一样,一次就把三支箭矢全都吞了进去。 宋清璇:“……” “你就怎么样?”楚星澜回头看着她道:“倒是说啊?” 宋清璇不淡定了,怎么有人投壶能一次投三支箭。 楚星澜是使了妖术吧! 赵玉靥的脸色顿时白了几分,要是照楚星澜这么玩下去,没几下她就能把诗句凑齐了,根本就不用猜! 宋璟深此刻也不淡定了,两局下来,对方已经轻松领先了两个字。 投壶多是男子玩的游戏,晋国几乎不见几个女子会玩。 清璇提出这个玩法的时候,也是觉得大齐的女子多中规中矩,没人能在投壶上玩得过她。 但是看楚星澜一次投三矢的本事,显然这个游戏她很在行。 宋清璇是碰上投壶的高手了! 若是这次他们再输,晋国可真就算输了个彻底。 楚星澜笑盈盈地看着宋清璇道:“你刚才没说完的话不敢说了吗?” 宋清璇咬了咬牙,真不敢说。 现在说什么都是她吃亏。 “嘁~” 楚星澜笃定宋清璇要装一次哑巴,扭着腰嘚瑟下场。 “辣鸡辣鸡小辣鸡!” 殷薄煊看着她那副嘚瑟的小模样,嘴角也跟着扬了起来。见衣服落下去了一点,国舅爷压着领口的手又紧了紧。 不能走光。 楚星澜要生气的。 这次季酥抽出来的分别是“生”、“草”、“桂”三个字。 季酥看着手中的字默了默,将桂字摆在了花的前面。 桂花。 这下诗句的方向就明朗多了。 赵玉靥蹙眉看着对面已经拿到五个字的季酥,低声对宋清璇道:“你可不能输给楚星澜!” 季酥本就满腹诗才,现在拿到的字还比她们多,优势全都让对方给占去了! 宋清璇的眉头皱了皱:“我尽量!” 楚星澜看着宋清璇比方才为难了不少的神色,笑道:“清璇郡主要不要也试试投三矢?” 宋清璇道:“试试就试试!” 她学着楚星澜的样子,一次从壶中取出了三支箭矢握在手中。 众人屏息看着她,尤其是赵玉靥,几乎恨不得把眼睛装到箭头上去。 别的时候输了没什么,但今日她若是输了,以后就要乖乖在楚星澜面前请安。她是一国公主,怎么可能受这等侮辱? 宋清璇得赢! 她必须赢过那个纨绔! 否则他们这次带宋清璇来的意义何在? 宋清璇深吸了一口气,将手中的箭矢投了出去。 哐—— 三支箭矢在壶口相撞,其中两支在摇晃了一阵以后落入壶中,但是剩下的一只箭矢却在壶口被碰落在地。 依然只能两箭,取两字。 赵玉靥拧眉看了宋清璇一眼:“你怎么回事?” 宋清璇低下头,慌张道:“公主,我从前没有投过三矢……” 赵玉靥柔情似水眼底闪过一抹厌弃,不满地走到一旁抽出了两个字。 字条一展开,赵玉靥的脸色就黑了下来。 竟然又是“万”字和“春”字! 这和前面拿到的字不是一样了吗? 赵玉靥转身看着出题的人道:“你们的诗句是不是写错了,字都重复了?” 季允笑道:“诗句没有错,晋国使团方才都已经检验过了。” 赵玉靥愣了愣,那就是对方出的题目里有重复的字! 这样重复抽到的几个字没有其他字做依傍连句,岂不是就白抽了? 他们也太奸诈了! 赵玉靥皱眉丢开手里的字条,看向季酥的眸光更暗了几分。 投壶不占优势,手气还背。 季酥又那么厉害,再给她几个字的机会,她说不定就要猜出诗句了。 季酥到底什么时候才能下场?她若是再不下场,她们或许就等不到赢的机会了! 再一次轮到楚星澜上场,她还和方才一样,胸有成竹地从筒中抽出三支箭矢。 随手一丢,又是三矢全中。 “好!” 楚星澜欣然一笑,扭头对季酥道:“季酥姐姐,挑字吧!” 季酥在楚星澜投壶的时候就觉得有些腹痛,但她什么也没说,还对楚星澜牵了牵嘴角,抬手从盒中取出了三个字。 这次她取的是“柳”、“雪”、“飞”三个字。 季酥还没来得及将三个字摆好细细琢磨,腹中绞痛突然更甚。 她腿一软,一手撑在桌边差点摔到 楚星澜吓了一跳,连忙扶住她道:“季酥姐姐,你怎么了!” 季酥的脸色苍白,额头上都冒出了一层层的虚汗。 她眉头紧锁,一手捂着肚子,有气无力道:“我腹痛……” 第209章 一个人就够赢你们 一旁的宋清璇见状,忽然笑道:“她该不会是吃坏什么东西了吧?” 楚星澜现在没空搭理她,瞪了她一眼后,紧张地看着季酥道:“你刚才不是还好好的么,怎么会突然腹痛?” 季酥有气无力地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她今日没吃什么奇怪的东西,腹痛也是突然而来。 就在大家都将注意力投到季酥身上时,赵玉靥的嘴边却悄悄扬起了一抹笑意。 她怎么可能真给季酥赢自己的机会! 傅见寒豁然从位置上站了起来,也不顾旁人眼光,径直走到季酥身边将她扶住,冷着一张脸道:“我带你去找大夫!” 看到季酥的脸色就白的像一张纸,傅见寒的一颗心都跟悬在了刀尖上一样。 季酥腹中绞痛一阵胜过一阵,却还是咬着牙道:“不行,和清璇郡主的这场比试还没结束……” 傅见寒冷声道:“比什么比,什么东西能比你的身子更重要?” 楚星澜怔了怔,傅见寒在人前一直都保持着翩翩君子的形象,她还是第一次见到傅见寒用这么严厉的话语跟一个人讲话。 若不是真的紧张季酥,他绝对不会在这么多人面前失了仪态。 傅见寒将季酥扯入自己怀中,就要将她带走。 季酥却忍痛推开他道:“今日若赢,振的是我大齐的天威。我虽是个女子,却也知道国威之重。我不能走。” 她深吸了一口气,抬头看着楚星澜道:“你继续比,我多撑一会儿,等你再投中几支箭,我便能猜出对方的诗句写的是什么了。” 傅见寒的眼底一片焦急,他自然知道大齐的国威有多重,可是他也不能眼看季酥就这么疼下去! 若是什么急症得不到救治,她的身子真给折腾坏了怎么办? 众人诧异地看着场中的几个人,比赛还没到一半就出了这样的意外,之后还怎么比下去? 难道要季酥带病继续比吗? 她那样柔弱的一个女子,能撑得下去吗? 楚星澜看着季酥额头上滚落的冷汗,还有她那苍白不已的脸色,神色凝重地抿了抿唇。 楚星澜一咬牙,抬头对傅见寒道:“傅翰林,你带季酥姐姐去看大夫!” 季酥一愣,伸手抓住了楚星澜,紧张道:“那你……” 楚星澜抓住她的手,坚定地保证道:“季酥姐姐,你放心,这场比赛我一定赢!” 季酥怔了怔,腹中顿时又是一阵绞痛袭来。 季酥疼的咬紧了双唇才没有痛呼出声,但是她的身体已经疼的开始发抖。 楚星澜扭头看了傅见寒一眼,傅见寒便将季酥抱了起来,疾步离开了这里。 楚星澜回头看向赵玉靥和宋清璇两人,眼底浮现出两分怒意。 她不信这么巧,季酥刚赢过赵玉靥一局,就会在这场比赛里突然腹痛。 刚才定诗准备的时间那么长,想要害人太容易了,一定是谁趁着这段时间对季酥下了手! 为了赢,竟然还用这种手段。 卑鄙! 赵玉靥缓缓走到楚星澜身边,关切地看着她问道:“国舅夫人,如今和你一同比赛的人都离开了,可怎么办呢?” 楚星澜咬牙道:“什么怎么办,自然是继续比!” 玉靥公主掩面轻笑道:“没想到国舅夫人的胜负欲这么强。” 楚星澜眯了眯眼,她可以输给任何人,但绝对不能在今日输给宋清璇和赵玉靥! 赵玉靥道:“你想要比我们自然奉陪,不过你一个人继续比倒像是我们占你便宜似的,不如你从在场之人再抽一个出来,和你一起比好了。” 只要对方不是季酥,赵玉靥相信他们想赢没那么容易! 楚星澜冷声道:“不必,我一个人就够赢你们!” 宋清璇噗嗤一笑:“你一个人跟我们两个人玩?你是要又投壶又猜诗?” 她叉着腰放肆地笑了起来,看楚星澜的眼神宛如在看一个傻逼。 谁人不知楚星澜大字不识,是个蠢货,现在她竟然要自己猜诗句,她简直是在破罐子破摔! 宋清璇道:“楚星澜,就算你没有了季酥帮忙,也用不着这么自暴自弃吧?” 楚星澜眯着眼道:“什么叫自暴自弃?我是要让大家都知道,你们晋国就算是郡主和公主加起来也不如我一个纨绔!” 赵玉靥看着气急败坏的楚星澜,眼底透出几分不屑的笑意。 还真是急疯了! 赵玉靥笑道:“那就随你的便!” 楚星澜一个人玩这个游戏,她们两个人,怎么都不可能再输给她! 凭着楚星澜那点诗才,怕是在一堆拆开的字里凑出一句诗都要想半天。就算是她投壶再好,把字全都拿出来也没有用! 宋清璇再次上场,知道自己三矢难进后,她便稳定地只投两支箭矢。 赵玉靥再次从旁拿出两个字,分别是“画”与“安”字。 赵玉靥皱了皱眉,也不知道是她的手气实在太背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她抽到的字都很散,组不成词。 即便现在她手上已经拿到了七个字,也还是看不出什么东西。 再次轮到楚星澜上场,大家的心顿时都悬了起来。 殷薄煊看向她的眼底也多了几分担忧。 楚星澜想要赢的心情他理解,只是比到一半季酥突然病倒,她的心绪不知会不会受影响。 而且她现在是一个人,说实话,赢面不大。 若是她从场上再找一个人出来和她一起比,就算输了,也可以说是新找的人不如季酥才输。 可她那么倨傲,季酥下场后,剩下的事情偏要自己一个人扛。 若是输了,她一定会被更多人针对。往后别人都会说她因为一人的虚荣,才害得整个大齐在晋国使臣面前丢了面子。 楚星澜沉着一张脸,从箭筒里抽出了四支箭矢。 没错,是四支。 左右两手各分两支,四支箭矢在她手上转了一圈,简直就跟转一个扇面一样简单。 宋清璇一愣,她要干什么? 投四支么? 别开玩笑了! 三支投进去已经很了不得了,四支箭矢,怼着瓶口塞进去还差不多! 第210章 作弊? 楚星澜回头看了宋清璇和赵玉靥一眼,眼睛眯了眯。 随后她抬手投壶,两道箭头碰壶声响后,四支箭矢竟然全都落入了壶里! 只不过其中两支箭矢投进的却是一旁宋清璇的壶! “这……” 周围的人群一阵惊愕。 楚星澜的投壶水平那么高,绝对不可能是不小心投错。 那她是故意将箭矢投进宋清璇的壶里? 这也能行? 宋清璇一愣,走到楚星澜面前道:“你有病啊,投我的壶干什么?” 楚星澜将宋清璇推开道:“刚才定下的规矩里可没说不能投你的壶,你要是不服,你也可以去投我的壶!只要你投的进,我绝对不会多说半个字。” 宋清璇一噎,同时投两个壶,四支矢,她从来没试过这种玩法,怎么可能投的进? 宋清璇皱眉道:“你这根本就是钻空子!” 楚星澜道:“有本事你也钻一个?你们两个人和我一个人比,我都没说什么不服气的话。怎么我一投进去你就上蹿下跳,就这么怕我赢吗?” 赵玉靥沉着一张脸道:“晋国之中还从未见过这种玩法!” 楚星澜转身看着她冷笑道:“晋国之中未见过这种玩法,只能说明你们见识粗浅,没遇上真正厉害的。巧了,我就是那个厉害的,专程来让你们长长见识。” 赵玉靥的眉心拧了拧:“投壶也有投壶的规矩,你这样乱投,就是坏了规矩!” 楚星澜刚才投进去的可是四支箭矢! 要是让她一次拿走四个字,那还了得? 宋清璇可得投两次才能追上楚星澜投一次箭矢拿到的字数! 楚星澜悻悻然搡搡衣袖,讥诮道:“你们要是能行,就继续比下去。要是不行,就干脆说你门玩不过我,跟我低头认输,何必扯这些没用的废话!真有本事的人还怕换着花样来吗?” 她的话顿时戳到了赵玉靥和宋清璇的痛点。 她们要是真有本事还会怕自己这么玩吗?不会! 她们早就自己干上了! 问题就是她们没有本事,玩不过,才会想要逞口舌之利。 楚星澜抬头看了远处的铜壶一眼,不屑道:“你们若是怕,一开始就不该大言不惭地找我玩这个游戏!事后找借口,怪让人瞧不起的!” 宋清璇会觉得这个比赛让她为难,只能说明宋清璇投壶的功夫还不到家。 别说是这么投,就算是让她背着投,她也一样能投进。 只有没用的人才会在那里聒噪不休! 楚星澜看着赵玉靥道:“怎么样,要认输吗?要是你们现在认输,还不算输的太难看!” 赵玉靥的眉心一拧,眼底都透出了几分气愤之色。 他们两个人和楚星澜一个人比已经算是占了优势了,要是在这个时候低头认输,岂不是等同于承认她们还比不上大齐一个纨绔! 赵玉靥一咬牙,认真道:“不认输,比就比!” 不就是投壶猜字吗,就算是让楚星澜把字全都拿走,也不见得她能猜出诗句! 只要宋清璇一会儿多拿几个字出来,她们总有翻盘的时候。到时候看楚星澜怎么哭! 楚星澜微微一笑,朝着赵玉靥走了过去。 赵玉靥一愣,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你要干什么?” 孰料楚星澜走到她面前时,却径直路过了她,从她身后的盒子里拿出了两张没拆开过的字条。 赵玉靥一愣:“你干什么?” 楚星澜道:“我投中的是你的壶,自然该取你的字!” 赵玉靥皱眉道:“你到底弄清除规则没有?你要猜的是我们出的诗题,取我们的字对你来说又没有用!” 楚星澜看着自己手中的字条笑了笑:“这字对我来说是没有用,对你们来说有用不就得了?” 想要赢这个游戏有两个办法,第一,多拿几个自己的字,先猜出诗句的内容。第二,拿走对方的字,让对方永远猜不来她们的诗句内容。 楚星澜刚才没有选择一次投三矢拿走三个字,而是选择了四矢同投,就是为了在自己拿到两个字的情况下也拿走对方的两个字,给赵玉靥等人增加难度,提升自己的赢面。 赵玉靥看着被楚星澜拿走的那两个字,眼皮突突地跳了起来。 这个纨绔竟然想得出这种招! 要是让楚星澜拿走她们大半的字,她自己恐怕也猜不出来对方的诗句了! 楚星澜拿着对方的字走回桌边拆开一看,竟然是相连的“绝”、“踪”两个字。 她回头看了赵玉靥一眼,当着赵玉靥的面把字条撕了,就是不给赵玉靥看的机会。 赵玉靥一阵气结,竟然用这种招数拆她们的诗句,无耻! 楚星澜又抽出两个自己的字,是“归”和“树”。 楚星澜的眸子转了转,归树? 不对。 她伸手拿过一旁一直闲置的“草”字,放到了树的前面,凑成了“草树”一词。 过了一会儿,楚星澜的视线又移到了一旁的“雪飞”二字上。 看着两个词中间的“归”字,和一早就抽到的“春”字,楚星澜忽然抬头道:“我要猜诗!” 赵玉靥诧异地看着她,这么快! 她看着手里的几个字,还半点门道都没摸到呢,楚星澜竟然就要猜诗? 宋清璇蹙眉道:“这才几个字你就猜诗,你就不怕猜错了丢人?” 楚星澜道:“猜猜又不花钱,我乐意猜怎么了?” 她刚才摆好的几个字取出来道:“这一收诗是《晚春》,首尾两联分别是‘草树知春不久归’和‘惟解漫天作雪飞’!” 晋国使团众人脸色皆是一变,纷纷低头私语起来。 “她怎么可能真猜出来?” “不是说她大字不识吗,就算拿到字也要排好长时间,怎么一下就猜出了我们的诗句!” 楚星澜看着那群一脸不相信的使臣们问道:“你们说完了吗,我刚才猜的诗到底对不对?好歹给句话吧?” 宋璟深咳了一声,沉声道:“猜的对。” 楚星澜笑道:“现在看来,是我们大齐领先一分了!” 这时宋清璇却忽然道:“你一定是作弊了!” 第211章 讨人嫌的嘴 宋清璇已经不是第一次挑衅了,每次只要楚星澜成一点事,她就上蹿下跳大呼小叫个不停。 一场比赛胜负未分,她就已经提出了三次异议,这下就是大齐的官员都忍不了她了。 礼部尚书道:“国舅夫人正正当当在人前凭本事投的壶、猜的诗,你一句作弊就想要将她做的事给抹杀,清璇郡主好大的威风!难不成只有你们赢了才算是赢吗?” 季允也道:“清璇郡主说国舅夫人作弊,可有证据?” 季酥上场不过片刻就突然腹痛,他不信这事儿和晋国使团没有关系! 如今季酥下了场,只剩下一个楚星澜在台面上撑着,季允自然也要帮楚星澜撑腰出气。 要是楚星澜这场比赛输了,季酥一定也会很难过、自责。 宋清璇道:“谁人不知楚星澜大字不识,她刚才都已经婉拒了作诗的邀请,怎么可能突然就懂诗词!” 楚星澜看着她道:“我是不懂作诗,但我还不能背两首吗?恰好我背过这首诗,有问题吗?” 赵玉靥道:“可季酥刚才分明说你不善诗词,一个不善诗词之人,怎么可能看见几个字就猜出《晚春》这首诗?我们有此怀疑也是合理!” 起初她们就是抓着楚星澜不懂诗词这件事情才和她比试。 她们估摸着就算是比赛结束了,楚星澜也未必能猜出其中一首诗,所以就算是楚星澜能投四矢她们也都忍了。 可现在楚星澜不仅会猜诗,还拆的比她们更快! 她一定是在背后悄悄地使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法子! 楚星澜冷笑道:“比起投壶和骰子,诗词的确是我十分不擅长的一个方面,季酥姐姐那么说有什么问题?我不过是平时少看些书罢了,这又不代表我不识字!” 她在人前特意写错一个字,这些人就笃定她大字不识。 见识如此粗浅,还拿着她给他们看到的假象说事,真是愚蠢而不自知。 赵玉靥不罢休道:“或许就是你在大家准备的时候,悄悄派人从晋国使团手中抄走了诗题!” 楚星澜道:“刚才众人在准备的时候,我与季酥姐姐从未参与过任何相关的事,也都一直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不曾离开。就算是我想作弊,想要买通人手透题,也总该有个时间和机会吧?请问二位,我何时有机会作弊?” 赵玉靥默了默,开始仔细思索刚才发生过得事情,想要抓住楚星澜的一个错处。 可是她想来想去,也只想到刚才楚星澜和珊瑚说话那会儿的事。 楚星澜还和殷国舅特别亲近地凑在一起私语了一会儿! 赵玉靥道:“兴许你刚才就是借着和国舅爷私语来掩人耳目,其实那时候你已经拿到了我们使团出的诗句了!” 殷薄煊正喝着酒,听到赵玉靥这么说,他的眼底顿时漫上了几分冷意。 赵玉靥的嘴,可以算是他遇见的所有人里最讨人嫌的一个! 赵玉靥当然知道这么说有损殷薄煊声誉的嫌疑,但是现在比起殷薄煊,她更想要的是赢得这场比赛。 一两句话而已,她相信国舅爷不会那么记恨。 只要她将楚星澜比下去以后,再做更多的事情去引殷国舅青睐就行了! 楚星澜不屑地看了她一眼,忽然问道:“想知道我刚才和国舅爷到底在干嘛吗?” 楚星澜扯了扯身上那一根白色的襻膊道:“你看看这是什么?” 赵玉靥道:“襻膊。” 楚星澜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不对,这是国舅爷的腰带!” “噗……” 慕容深猛地被呛了一口酒,扭头去看殷薄煊。 他刚才和傅见寒聊天的时候,是不是错过了什么热辣的戏? 楚星澜道:“我这宽袖不适合投壶,国舅爷便拉我过去,用他的腰带给我系上当襻膊使,这在玉靥公主的眼里也能算是作弊?” 众人纷纷扭头去看殷薄煊。 国舅爷一脸云淡风轻地喝酒,一副全世界与爷无关,爷选择独自美丽的神情。 但饶是他这幅神情再美丽,也没能阻止大家发现他一直用一只手压着领口不曾放下过的事实。 竟然当众扯出自己的腰带给夫人当襻膊使,国舅爷竟然是这么柔情的人? 楚星澜走到赵玉靥面前冷笑道:“你到底是不能接受我赢,还是觉得你们晋国使团的人都是傻子?就连精心准备的题目也能轻易被人探听去?” 赵玉靥噎了片刻,竟然找不出再指控楚星澜的理由。 但她很快又换上了一脸温柔的神情,看着楚星澜道:“我不过就是觉得疑惑才生问,既然国舅夫人没有舞弊,那就继续比赛好了,国舅夫人不必生气。” 抓不住楚星澜的毛病,总得保住自己的风范才是。 楚星澜看着她这幅虚伪的嘴脸,冷哼了一声,走回自己的桌边。 伤害季酥,她有的是办法治她们! 宋清璇一脸压力地看着赵玉靥问道:“公主,咱们现在怎么办?” 投壶比不过,猜诗也比不过,再比下去输的只会是她们。 赵玉靥紧张地指节捏到泛白。 楚星澜取走了她们的字,她们猜诗就比刚才更难了。 一会儿楚星澜肯定还会故技重施,继续取走她们的字。 要是等到她们手里的字大半都落进楚星澜的手里,他们这个比赛也就不用玩了。 赵玉靥道:“一会儿你投壶的时候,也投到楚星澜的壶里去!” 宋清璇愣了愣:“可那样我们自己的字就拿不到了!” “拿不到没关系,这场比赛一开始就说了是先猜出三首诗的人算赢。只要我们从楚星澜壶里拿走的字够多,楚星澜也猜不出剩下的诗词,那样她也赢不了!” 一开始她们以为自己一定会赢,但是楚星澜一再显露的本事却让赵玉靥对她不得不重视起来。 赵玉靥尤其懂得审时度势,如今她们已经没有多大的赢面了,她们只能先保证自己不输。 就算是最后和楚星澜打个平局,也不算是太难看! 至少打成平局,她以后也不用见着楚星澜就跟她请安! 第212章 比分拉平 宋清璇听完以后,立即点头道:“我明白了!” 这次她上场以后,也学着楚星澜的样子,从箭筒里抽出两支箭矢,一次投进了楚星澜的壶口里。 众人:“……” 这是要保平局? 虽然这也不失为一个对付楚星澜的办法,但是这样比赛就没有多大看头了。 赵玉靥很聪明,同时也真的有点怂。 赵玉靥走到楚星澜身边道:“依照你刚才的说法,我也可以从你这里取走两个字吧?” 楚星澜让开一条道:“请便。” 赵玉靥得意地从中抽出了两张字条,连看都不看就将字条给撕了,俨然是在报复楚星澜刚才的举动。 可是楚星澜却一脸不屑地翻了一个白眼给她,显然对那一两个字不甚在乎。 殷薄煊的嘴边勾起一抹笑意,如果他们想要靠着这个办法来保平局,那可真是看错了楚星澜。 那个小狐狸才不会乖乖地坐以待毙。 楚星澜刚才既然能轻易地猜出《晚春》这首诗,那她对其他的诗定然也有不少了解。 这么一两个字的差别,未必能难得倒她。 再次轮到楚星澜上场,众人都盯着楚星澜看。 刚才她先后投了双矢,三矢,甚至是四矢,不知道这次她又会投出什么花样来? 然而令人诧异的是,这次楚星澜却只从箭筒中抽出了三支箭矢。 刚才不是还四矢同投了吗?怎么这次只拿三支箭矢? 只见楚星澜随手一投,三支箭矢再次落入壶口,这次准准地落入的是楚星澜自己的铜壶。 赵玉靥一愣,楚星澜怎么又不投她和宋清璇的铜壶了? 楚星澜扭头冲她一笑:“你们有本事就一直别拿自己的字,看看是我猜出来的快,还是你们抢字更快!” 说罢,她又从盒中抽出了三个字。 分别是‘解’、‘乃’和‘闲’字。 这解字是上句楚星澜猜出来的《晚春》里所用的字,已经没有什么用处了,但是‘乃’和‘闲’字还可以再琢磨琢磨。 赵玉靥看着楚星澜手中越来越多的字,脸色也更沉了一分。 她原本以为楚星澜每局都会投四支箭矢,用其中两支来对付她们。这样楚星澜每次拿到的也只有两个字,剩下的字还很多,她们有的是机会抢。 可是她没想到楚星澜竟然这样狡猾,见宋清璇要抢她的字了,就放过她们的铜壶,转而用全部的精力去投自己的壶。 这样一来,情况就变成楚星澜的字越变越多,而且一次能拿到三个字,而她们却一个字都没有再拿到。 每次拿到两个字和每次拿到三个字的区别大的很,多一个字,楚星澜就多一分利! 如果她们不投自己的壶,根本就没有猜出诗句的可能。 可楚星澜依然能继续往下猜,情况对她们尤其不利! 这次宋清璇再上场,赵玉靥又拉住她道:“别管楚星澜了,那个女人花招太多,我们只管投自己的壶,说不定还有一线希望!” 再和楚星澜纠缠下去她们就一点赢的机会都没有了。 只要宋清璇拿到的字够多,她还是有那么点猜出诗句的可能,只能放手一搏了。 宋清璇愣了愣,被楚星澜一而再、再而三地碾压,她的压力本来就很大了。眼下赵玉靥又几次改变主意,宋清璇的心都不由慌了起来。 她再次上场抽出箭矢,本想投双矢,却没想到一个手抖,只投中了一支箭矢。 “唉……” “清璇郡主的手也太不稳了。” 众人顿时一阵唏嘘。 赵玉靥看着落在地上的箭矢,脸色都青了一截。 她压低了声音对宋清璇道:“你到底怎么回事?” 楚星澜已经够让她头疼的了,宋清璇还在这个关头掉链子! 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宋清璇的脸色也是一变,连忙走回赵玉靥面前道歉道:“公主,我也是一时手滑,下次我一定好好投!” 赵玉靥的眼底闪过一抹阴戾的神色,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好好想清楚带你来的目的是什么,下次你要是再投不准,这手也不用留着了!” 宋清璇吓得脸色一白,连忙点头道:“是。” 这次赵玉靥抽出的是一个‘征’字。 赵玉靥倏然一笑,立即抬手道:“我也要猜诗!” 她从刚才抽出来的字里分别挑出了安字,月字,并着手上的‘征’字一起放下。 “这是《子夜吴歌》,首句和尾句分别是‘长安一片月’和‘良人罢远征’。” 赵玉靥说完看向了一旁的大齐官员。 季允默了默,道:“公主猜对了,这是正解。” 赵玉靥嘴边扬起一抹笑意,心底顿时都踏实了几分。 总算是给她追回一分了! 比分瞬间拉平,大齐和晋国使团之间的角逐再次展开,大家的心底再次变得焦急起来。 楚星澜看了对面的那两个人一眼,又一次抽出了四支箭矢走到了投壶线边。 赵玉靥眉头一蹙,怎么又是四矢? 楚星澜变来变去没完没了了吗? 依然是双投壶,从赵玉靥的盒子里拿走两个字的同时,楚星澜也给自己拿了两个字。 宋清璇黑着一张脸道:“楚星澜,哪有你这么玩的?” 她们投楚星澜的壶时,楚星澜就只投自己的壶,疯狂拿字。 在她们选择投自己的壶时,楚星澜也过来投她们的壶,反从她们的壶里拿字? 不管怎么玩,这个游戏的便宜都让楚星澜一个人占尽了! 她也太会算计了! 楚星澜拆开手里的字,掀起眼帘看了她一眼:“怎么玩是我的事情,我能玩的起不就得了!” 这次她抽中的是‘天’字和又一个‘春’字。 至于赵玉靥那里拿来的字,楚星澜一样压回了盒子底下。 如果赵玉靥知道楚星澜这次随手拿走的恰好是‘蓬山’这两个指向性尤其明显的字,她绝对会被当场气吐血。 楚星澜看着手中的春字,又将刚才抽中的‘闲’字取了出来,放到了季酥早就摆好的‘桂花’一词前面。 至于那个春字,她则放到了桂花的后头。 楚星澜微微一笑,再次举手道:“我、要、猜、诗!” 第213章 不要逼人太甚 “又猜诗?” “楚星澜猜的速度也太快了些……” “是啊,才刚猜了上一首,这就第二首了!” 赵玉靥刚刚放下来些许的心立刻又提了起来。 楚星澜一定是作弊了吧,怎么可能这么快就猜第二首诗? 宋清璇也一脸紧张地看着她,祈祷着楚星澜这次万万要猜错,否则场面就对她们更加不利了。 楚星澜铺开手边的几个字说道:“这首诗是《鸟鸣涧》,首尾两句分别是‘人闲桂花落’和‘时鸣春涧中’!” 楚星澜回头看着宋璟深道:“南康郡王,我说的可对?” 见她又一次轻松猜出了诗句,宋璟深的眼皮跳了跳:“……对。” “好!” “不愧是国舅夫人!” 刚刚才拉平的比分再次拉开了距离,大齐群臣纷纷为楚星澜的实力鼓掌叫好,晋国使团的人却一脸黑。 谁能想到他们晋国一个满腹诗书的公主,竟然会在一个纨绔面前落了下乘,尤其她身边还有一个清璇郡主作陪! 晋国该不会真的要输吧? 季允捋着胡子,多看了楚星澜两眼。 他家酥儿与人结交向来不看身份地位,只看这个人的品行心性。 当初知晓酥儿与楚星澜有来往之时他还颇为诧异,询问之下酥儿也只说楚星澜心性纯良,是个处事妥善的姑娘。 他那时还心道酥儿是否被楚星澜带坏,如今看来倒像是楚星澜深藏不漏,一直在人前装作大字不识的无耻纨绔的样子。 在大家都为楚星澜喝彩之时,南宫瑞身畔的白时花脸色却却沉了沉。 她不在乎今日的比赛是输是赢,反正国土疆域一事也轮不着她来操心。 她今日来只是想要看看玉靥公主和清璇郡主想要干什么,若她们能给楚星澜点苦头吃自然更好。 可是她没有想到楚星澜竟然还在这场比赛里大放异彩了,如今众人反倒是对楚星澜刮目相看了起来! 真是扫兴! 楚星澜怎么不输! 楚星澜丢开手里猜完的字条,转身对宋清璇和赵玉靥道:“到你们了。” 宋清璇恼恨地看着她,抽出两支箭矢走到壶边又是一投,依然是双矢入壶。 宋清璇回头看着赵玉靥道:“公主,抽字吧,我们一定能把比分追回来的!” 宋清璇说的自信,赵玉靥的脸色却苍白了几分。 楚星澜也太厉害了! 这场比赛如今看来已经没有多少赢的可能了,难道她真要在人前输给一个纨绔么? 那多丢脸! 她的袖中的指尖悄然捏到泛白,宋清璇叫了她好几声才回过神。 “公主,公主,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 赵玉靥转身走到盒子边伸出了玉白的指节,她侧目看了一眼楚星澜的方向,眉心微不可查地拧了拧。 楚星澜道:“玉靥公主,连抽字都不会了么?” 赵玉靥的眼底闪过一抹急色,忽然,她也捂住自己的肚子,一下摔倒在地。 众人一惊。 “公主!” 宋清璇连忙扶住她道:“公主你怎么了?” 赵玉靥咬着苍白的下唇道:“我,我突然腹痛……” 又腹痛? 前头一个是季酥,后一个竟然就是公主? 众人面面相觑,今日的诗会到底是怎么回事? 楚星澜:“……” 嚯,你这个借口找的可真是…… 够卑劣的。 赵玉靥有气无力地看了楚星澜一眼,旋即晕了过去。 宋璟深立即站起来道:“公主殿下玉体欠安,我等要先送她回去诊治!” “慢着!” 宋璟深招呼人就要离场,谁知楚星澜忽然出声斥道。 众人一愣。 公主都这样了还慢着,她要干什么? 楚星澜走到赵玉靥身边道:“既然是公主欠安,那就先将公主送下去,请宫中御医来诊治便可。至于宋清璇和尔等使臣,就留下来吧。” 一个晋国使臣当即指着楚星澜的鼻子骂道:“你说的这是什么话?玉靥公主可是我们晋国的金枝玉叶,她玉体欠安,我等怎么能不关心?真是市井小户出身,不懂公主玉体尊贵!” 楚星澜冷笑道:“这么尊贵的玉体想必御医们会加倍上心,你去了也不能突然给她治好,何必多此一举。况且赛有赛制,我和清璇郡主的比赛还没比完呢,你们就想走?” 晋国使臣道:“公主金尊玉贵,万事自然是以公主为重。” “那就认输吧。”楚星澜干脆道。 宋璟深一愣。 楚星澜道:“现在就让你们晋国的人认输,承认你们晋国比不过我大齐,你们现在就可以走。” 她说着用鞋尖踹了踹赵玉靥的膝盖:“地上的这个你们也可以随时抬走。” 赵玉靥的眼睫轻微颤了颤。 晋国使臣团骤然沉默。 怎么可能认输! 此事关乎的可是晋国的脸面! 楚星澜看着面前的一群人冷笑道:“该不会是你们见比赛要输了,就故意借着玉靥公主昏倒这件事情想要提前退场,将这件事情囫囵过去吧?” 大齐官员也从中瞧出了猫腻,事情的确是太巧了。 礼部尚书也道:“玉靥公主玉体尊贵,御医一定会好好照顾她,查出她突然昏厥的原因。来人啊,快将公主送去厢房歇息,速请御医来!” 几个丫鬟上前扶起赵玉靥,将她扶了过去。 宋璟深却突然拦住人道:“公主是在大齐出了事,焉知此事与大齐无关?我们不放心你们将公主带走!” 听他话里的意思是无论如何都要跟赵玉靥一起离开了。 这时殷薄煊却突然开口道:“那就派几个你们晋国的人跟着不就得了?这样你们总找不到别的借口了。至于清璇郡主,她无论如何也得留下来比完全场。” 宋璟深愣了愣,回头看了宋清璇一眼。 国舅爷举着手中酒杯道:“玉体欠安的是公主,这可不影响清璇郡主。” 宋清璇的脸色一白,事情都闹成这样了殷国舅竟然还要她比下去! 他们竟然一点也不怕事情闹大? 宋璟深的眼皮跳了跳,大齐的人咬的也太死了,竟然毫不松口! 宋璟深蹙眉道:“殷国舅,不要逼人太甚!” 第214章 不过如此 国舅爷抬眸道:“比赛既然开始了,怎么都得比完。若是不想比下去,乖乖认输不就好了,很难?” 想要退场又不想认输,还想要全世界的便宜都让他们占去? 那他可爱的夫人岂不是白在场上忙活一场? 大齐官员也道:“玉靥公主欠安又怎么了,方才我们大齐的季小姐不也欠安,之后国舅夫人还不是一个人照样比下来了,怎么到了他们晋国就想无赖退场。” 宋清璇皱眉道:“你们说谁无赖!” 大齐官员冷哼道:“谁气急败坏说谁。” 殷薄煊看了一眼被人扶着的赵玉靥道:“公主都昏迷这么久了,还不快把她带下去诊治。你们难道真想让她出什么好歹,让晋国使臣怪罪到我们头上来?” 两个丫鬟闻言,立刻搀着赵玉靥走了下去。 殷薄煊又看了看一旁的晋国使臣道:“不是担忧公主么,派两个人去看着吧。至于剩下的,就没有走的必要了,都给爷留下来继续看。” 他的语调很缓,不见半点不带疾言厉色,但是一股无形的压迫感却笼罩在晋国使臣的心头。 仿佛只要他们不按照殷薄煊说的去做,殷薄煊就会将他们活剐了一样。 殷薄煊阴冷的视线打他们脸上扫过,他们的感觉不是错觉。 只要楚星澜没比完,这些人就得继续陪着,谁也别想走。 宋璟深知道他们如今是退不了场了,只能对身后的两个使臣使个眼神,让他们跟着赵玉靥一起离开。 他转身走回位置上坐下来,一脸黑地看着对面的殷薄煊。 楚星澜看着宋清璇道:“继续吧。” 礼部尚书笑了笑:“如今比赛算是真正公平了。” 刚才清璇郡主就想要和国舅夫人比一场,现在她的机会可不就来了么,场上就剩下楚星澜和宋清璇了。 宋清璇见脱身不成,脸色都难看了几分,只能硬着头皮去盒子边抽出两个字。 “罢”和“是”。 她从前就不怎么读诗词,如今看着手中的两个字,更是不知道要把它们往哪里放。 这她哪里猜的出来是什么诗? 宋清璇咬了咬唇,眼底透出几分郁闷。 玉靥公主怎么能因为不想输就率先退场,留她一个人在这里备受煎熬! 她转身再看楚星澜,那个女人已经一脸轻松地再次上场了。 依然是四矢同投,拿走两个宋清璇的字后,这次楚星澜给自己取出来的则是“迟”字和“年”字。 楚星澜的手气很好,每次总能抽到指向性极强的字。 就好比这个‘迟’字,在诗句里就极少见。 楚星澜的眸光亮了亮,再次举手道:“这最后一首诗,我也猜了吧。” 宋清璇惊道:“你又猜!” 楚星澜并不确定‘迟’一定是和‘年’做组合,但是既然有机会,盲猜一首又何妨? 猜错了不亏,猜对了血赚。 她拿着手中刚抽到的两个字道:“这是一首绝句,首尾两句应该是‘迟日江山丽’和‘何日是归年’。” 才拿到两个字就随意猜诗,楚星澜的张狂实在让人惊诧。 但更让人惊诧的是,当楚星澜回头看着宋璟深时,宋璟深却死沉着一张脸道:“猜对了。” 猜、对、了。 竟然这么快就赢了! 季允畅快道:“如今比分是三比一,大齐胜了!看来晋国要跟大齐学的东西,可还有不少。” 宋璟深的唇线紧抿,眸底透出几分阴郁。 他们不只输了,还输的这么惨,简直就是闹了个笑话。 宋清璇不可置信道:“怎么可能!” 这世上相似的诗句那么多,随便两个字楚星澜竟然也能猜对? 她一定是使了什么诡计,楚星澜不可能这么聪明! 说实话,楚星澜也没觉得自己随便一次盲猜就能猜对,但是看来这次上天都眷顾她。 楚星澜丢开手里的纸片,笑意里隐隐透出几分对宋清璇的轻蔑:“清璇郡主,也不过如此。” 宋清璇看着地上的两张纸片,脸色青的像个没变黄的南瓜,暗沉暗沉。 楚星澜看着她冷笑道:“这么多双眼睛看着,郡主可别忘了刚才的赌约。往后你见到我,记得乖乖跟我请安。” 晋国暗中使坏又如何,她就算只有一个人,也足以将这群人的脸打烂! 晋国使团看着场上的宋清璇,眼底都透出了两分失望。 “在晋国还挺厉害的,怎么到了大齐,连一个街头纨绔都比不过……” “方才甚至还失误了。” 宋璟深扭头看了他们一眼,两个使臣顿时闭上了嘴。 使团里还是宋璟深这位南康郡王最大,宋清璇又是他的妹妹,他们顶多就是发发牢骚,谁也不想真的给自己惹麻烦。 和晋国使团这边一派惨淡的形容比起来,大齐这头的臣子们却都喜不自胜。 今日可算是狠狠地出了一口恶气,教训过晋国这些人了。 楚星澜虽然是个纨绔,但还真有本事! 宋清璇的眉头一拧,眼底都燃起了小火苗。 她堂堂一个郡主,竟然在这么多人面前败给了楚星澜这个纨绔,变成了大家眼里的笑话! 楚星澜走回殷薄煊身边道:“爷,我先去看看季酥姐姐。” 比赛已经赢了,大齐的面子也挣回来了,这里有没有她都已经没多大区别了,她得赶快去看看季酥的身体怎么样。 殷薄煊微微颔首:“去吧。” 楚星澜朝崔怜霜使了个眼神,示意她跟自己一起走。 崔怜霜也担心季酥,从一旁站了起来。 宋清璇看着楚星澜和崔怜霜相携离开的身影,心底越来越气。 过了片刻,她的眼底终于闪过一抹阴毒。 宋清璇红袖一甩,几只三棱飞镖就朝楚星澜射了过去。 殷薄煊一直盯着宋璟深,未有防备。 等他发觉宋清璇动手之时,飞镖已经朝着楚星澜射了出去,再想要出手拦已经来不及。 国舅爷瞳孔一缩。 就在他心惊之时,却见崔怜霜突然转身将楚星澜拉到了一旁,倏然拔出一侧侍卫的长剑,当的一声将几枚偷袭她们的飞镖击落在地。 第215章 暗器伤人,卑鄙!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崔怜霜虽极力护着楚星澜,并击落了其中两只飞镖,但另一只飞镖还是险险从楚星澜的耳侧划了过去,钉在了她们身后的树上! 楚星澜耳尖蓦然一痛,伤处也隐隐身处一些血丝。 她看着树上的飞镖大吃一惊,转头紧张地看向崔怜霜道:“二嫂嫂,你没事吧?” 刚才她们离得那么近,崔怜霜也有被飞镖射中的危险。 崔怜霜怀有身孕,这种时候应当好好地照顾自己和腹中孩子才是,怎么能选择保护她! 崔怜霜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冷静道:“无碍。” 宋清璇一惊,崔怜霜竟然也懂功夫! 崔怜霜的父亲是怀化大将军,她从小习武,自然也懂武学。只不过平时她需要端着小姐的仪态,所以很少在人前轻易展露。 瞥见地上被击落的两枚飞镖,崔怜霜手上长剑紧握,抬头看着宋清璇道:“暗器伤人,卑鄙!” 殷薄煊大步朝楚星澜走了过去,修长的指节捏着她的下巴,将她的脸转了过去。 她耳朵上的伤口不大,但依然有血珠缓缓渗了出来。 殷薄煊眸色一沉,周遭都多了几分寒意。 他黑漆漆的眸底闪过一丝寒芒,沉声道:“很疼?” 楚星澜抓住他的手摇了摇头:“二嫂嫂护着呢,我没事。” 殷薄煊的薄唇霎时抿成了一条细线。 都见血了,他觉得有事! 礼部尚书豁然站起来道:“清璇郡主好生狂妄,比赛输了竟然就当众谋害国舅夫人,是当我大齐无人了吗?” 宋清璇怔了怔,却依然底气十足地说道:“楚星澜投壶这么厉害,我不过是想试试她的身手怎么样,和她切磋切磋罢了!” 殷薄煊垂在身侧的拳头捏的咯咯响。 宋璟深一愣,觉出危险的他立即拉住宋清璇挡在了她的面前。 “是清璇失礼了,舍妹她自幼学过些拳脚功夫,行止由心,便遇上些厉害的人都想要切磋切磋。” 国舅爷转身看着宋璟深道:“行止由心?” 宋璟深默了默,拉着宋清璇道:“冒犯了国舅夫人,未料到国舅夫人兴许不懂功夫,本郡王这就让她道歉。” 殷薄煊抬手从身后的树上摘下刚才偷袭楚星澜的那枚飞镖,眯了眯眼。 “道歉倒是不必了,因为本国舅爷也是个行止由心的人。” 他的话音一落,手中的飞镖便豁然朝宋清璇射了出去。 殷薄煊射出的暗器速度和力量都不是宋清璇可比,那枚飞镖直冲宋清璇的面门而去,宋璟深大吃一惊,立刻将宋清璇给拉到自己身后。 但他的动作还是慢了一步,宋清璇的侧脸还是被飞镖的锋刃擦出一道细微可见的血口。 宋清璇冷嘶了一声,抬头惊恐地看着殷薄煊。 宋璟深的眸子眯了眯:“殷国舅难道想要谋害舍妹吗?” 殷薄煊冷笑了一声:“不是切磋么,爷遇上懂功夫的也难免想要切磋切磋。” 宋清璇在楚星澜的身上划出一道小口,他不过是还宋清璇一个小口而已。 看着殷薄煊步步走进,宋璟深紧张地将宋清璇护到身后,蹙眉道:“国舅爷在战场上威震四方,清璇哪里比的上你,切磋就算了吧。” 殷薄煊那么厉害,清璇要是真和他切磋了,指不定要被他借机废掉一条胳膊! 宋清璇也被殷薄煊的气势给吓到,畏畏缩缩地躲在宋璟深身后说道:“你是男子,怎好意思同我一个女子比试,你不觉得自己在欺负人吗?” 崔怜霜红唇一抿,站出来道:“国舅爷不便和你切磋,那就换我来。” 宋清璇一愣,诧异地看着她。 刚才崔怜霜挡飞镖那一下就可以看出来,她的功夫底子不差,反应也尤其迅捷。 崔怜霜侧过手中长剑,看着宋清璇道:“大家同为女子,我也想知道清璇郡主有多大本事。” 楚星澜一愣,连忙拉住她道:“二嫂嫂,你不能和她比,你身上还有身孕呢!” 刀剑无眼,要是崔怜霜和宋清璇较量的时候出了什么意外,伤及腹中孩子,她怎么和二哥交代? 崔怜霜拉下她的手道:“嫁入楚府之日,你二哥曾经跟我说过一句话。他说只要我将这句话记好,府中其余事情就算做错了也无妨。” 楚星澜怔了怔:“什么?” 崔怜霜道:“楚府的家训就是护短。” 楚府之中最小的就是楚星澜,要护也只有一个她。 崔怜霜严肃道:“就算你嫁入国舅府了,你也一样是楚府的人,什么时候楚府的人能轮到外人来欺负了?” 宋清璇想要在她面前欺负楚星澜,真当楚家无人了吗? 宋清璇欺负了楚星澜,她非得要替楚星澜出口恶气! 她撇开楚星澜的手,从一侧侍卫的手中抽出另一把长剑丢到了宋清璇手里。 宋清璇的眉头蹙了蹙,眼底透出两分紧张。 宋璟深深吸了一口气,宋清璇刚才闹得太过了,此事想要善了怕是不能。 他根本就没有想到楚星澜竟然能有这么多人偏护! 宋璟深道:“切磋也可以,但是今日切磋必须点到为止。” 崔怜霜嘴角一提,就宋清璇那条命,犯不着她损腹中孩儿的阴德。 众人看着气场霎时凛然不少的崔怜霜,都往旁边侧开,让出了一块地。 崔怜霜澈亮的双眸一眯,倏然提剑朝宋清璇逼近。 宋清璇抬手挡开一剑,崔怜霜的剑锋很快又从侧面削来。 宋清璇立即下腰闪过这一次攻击,孰料崔怜霜早就预判了她的动作,在她下腰之时,崔怜霜的剑势一变,竟然反从她身下削了上来。 宋清璇惊险躲开,一缕墨色长发却被崔怜霜轻易削落在地。 楚星澜一惊,崔怜霜姿容飒爽,步态和剑锋之间竟然颇有几分傲骨之意。 二嫂嫂的功夫竟然这么好? 宋清璇连忙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抬手抓过身后头发一看,一缕头发已经不齐。 宋清璇的眼底顿时浮现出一抹怒意。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断发更是大忌讳。 崔怜霜竟然动了她的头发! 第216章 丢人现眼的东西 宋清璇道:“你……” “废什么话!” 不等宋清璇说完,崔怜霜便再次逼近宋清璇,一连和她过了几招。 她每每出剑都干净爽落,剑锋总是从宋清璇的脸侧或鼻翼削过,旨求将宋清璇逼的退无可退。 宋清璇被她逼急了,再一次出剑时,亦是气势凌厉,剑锋直指崔怜霜的胸膛。 楚星澜看的心惊胆战,却见崔怜霜在剑锋笔直刺向她的时候侧步旋身躲过,眨眼就挪到了宋清璇的身后。 崔怜霜长剑负背,自下而上一挑,剑尖竟然直接从宋清璇的腰带下穿过,直接将宋清璇的衣带割裂。 刚才还气势凌人的清璇郡主霎时衣裳大敞,失了束缚的红色长衫几乎从她的肩头滑落。 宋清璇一惊,连忙伸手去揽衣服。 崔怜霜乘胜追击,又趁此机会再次逼近,半点都不给她喘息的机会。 宋清璇连忙抬剑迎击。 却不想崔怜霜出剑不仅快,在力量上也分毫不落她下乘。 两剑相击的一瞬,崔怜霜竟直接将她手中长剑击落! 宋清璇惊讶地看着被击飞在地的长剑,脸色顿时一白。 崔怜霜竟然还留了余力! 可是还不等她叫停,崔怜霜的剑锋竟然再次袭来,轻松割裂她右肩上的衣袍。 刺啦—— 这一次是她左腰的衣裙。 再来一剑,是她头上束发的珠钗。 三剑皆不要她的性命,却剑剑都在辱她。 眼见第四剑直朝宋清璇的纤细的脖颈而去,宋璟深连忙叫到:“住手!” 剑锋稳稳地停在了宋清璇脖颈处一寸的位置。 宋清璇一头秀发散乱披肩,被吓得花容失色。两手紧紧地揽着身上破裂的衣服,在崔怜霜的剑下动都不敢动一下。 崔怜霜握着手中长剑,扭头看向了的一旁的宋璟深,似乎在等着他承认什么。 宋璟深的唇抿了抿,脸色铁青道:“点到为止,是清璇输了。” 崔怜霜收回视线,回头看着宋清璇的眼睛讽刺道:“文不成武不就,丢人现眼的东西。” 崔怜霜收回长剑丢给了一旁的侍卫,转身走拉着楚星澜道:“我们走。” 大齐众人看着被崔怜霜收拾地服服帖帖的宋清璇,心底顿时爬上一抹快意。 这几天清璇郡主在大齐嚣张不已,几乎每个人都被她挑衅过。 如今她终于被人收拾了,别人看了自然也有一种报了仇的感觉。 宋璟深走到衣不蔽体的宋清璇身边,脱下外裳给她罩上。 宋清璇从小到大没吃过这么大的亏,今天却在大齐连连受辱。她受不了这样的委屈,眼睛一红,霎时哭着跑了。 在她跑开的时候,她仿佛都能听见在场之人暗地里的嗤笑。 楚星澜跟着崔怜霜离开后,惊奇地问道:“二嫂嫂,你功夫那么好,怎么从前不见你用过?” 崔怜霜道:“若不想有纷扰缠身,就要学会戢鳞潜翼,和光同尘。” 崔怜霜本就不喜欢和普通人起纠纷,平日里自然是能躲则躲,不想让别人发现自己潜藏的本事。 楚星澜疑惑道:“那你今日又为何要出手?” 都和光同尘了那么多年了,怎么突然就崭露锋芒了呢? 崔怜霜垂眸看了她一眼:“谁叫她欺负你了!” 在护短面前,和光同尘都是废话。 学了一身本事若是不用来护短,岂不是白学了! 两人快步来到季酥的房内,傅见寒一直守在季酥的身边,见到两人来了才从床边站起来。 楚星澜立即走过去问道:“季酥姐姐怎么样了?” 傅见寒道:“请大夫来看过了,说是误食了番泻叶,休息两日就好了。” 楚星澜一直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至于傅见寒说的番泻叶,她倒是没听说过。 楚星澜疑惑道:“那是什么东西?毒药吗?” 崔怜霜道:“是清肠的中药,有微毒,容易引起腹痛。” 楚星澜看了床上脸色苍白的季酥一眼,恼道:“一定是晋国使臣下的手。” 傅见寒沉声说:“已经让人去查季酥刚才吃过的东西了,很快就能知道问题出在那里。” 崔怜霜却低叹道:“就算知道了怕是也治不了对方的罪。番泻叶不是什么珍贵的药材,随便一家药铺都能找到。对方选用这种药,就是为了不让我们抓住把柄。” 为了赢竟然不择手段,晋国的人实在卑鄙。 这时床上的季酥却强撑起身子爬起来道:“刚才的比赛怎么样了?” 崔怜霜笑道:“你放心吧,澜澜赢了。那个玉靥公主怕输,必到一半的时候还装晕退场了。” 季酥看着楚星澜笑了笑:“那就好。” 楚星澜道:“刚才二嫂嫂还把宋清璇狠狠地教训了一顿,她这段时间怕是都不敢在京城嚣张了。二嫂嫂的功夫了得,你没看见真是可惜了。” 季酥闻言抬头看了崔怜霜一眼,目光有些可怜。 崔怜霜:“……” 都是好姐妹,用这种目光看着她是要闹哪般? 崔怜霜受不了季酥的眼神攻击,妥协道:“好了,等你身体好些,我再给你舞一段就是了。” 没过多久,公孙夫人就端着一碗刚熬好的药走了进来。 她正要给季酥喂药,傅见寒就把药碗接了过去,小心道:“还是晚辈来吧。” 公孙夫人笑了笑,这个准女婿她真是越看越满意。 傅见寒学识渊博不说,照顾人还这么贴心。 和傅翰林这样的人相比,之前那个高成算什么! 老天爷一直不让季酥嫁出去,估摸着就是想给她找一个更好的,像傅翰林这样的人。 看着傅见寒小心谨慎地吹药试温度的样子,楚星澜笑道:“有人这么细心地照顾你,我们好像显得有些多余了。” 崔怜霜抬手戳了一下楚星澜嘴角的梨涡道:“就你话多。” 季酥见着傅见寒道:“还是我自己来吧。” 傅见寒躲开她的手,蹙了蹙书眉:“我来。楚星澜就爱说些有的没的做玩笑话,你当没听见就是。” 他与楚星澜认识那么久,早就见惯了楚星澜口无遮拦的样子,也不怕楚星澜说。 第217章 今夜留宿 诗会上,众人先后离去。 南宫瑞也看着白时花道:“你先回去吧,我还有些事情要与大臣们商议。” 白时花愣了愣:“那殿下记得早些回来。” 南宫瑞有些不耐烦道:“回去吧。” 白时花欠身离开。 等到出了院子,白时花的眼睛一眯,扭头对雪橙道:“你跟去看看五殿下是不是去了玉靥公主休息的院子。” 一刻钟后,雪橙跑回季府外的马车前,低声道:“夫人猜的没错,五殿下正是去看玉靥公主了。” 白时花的手瞬间攥成了拳头。 南宫瑞竟然这么快就将心思放到了别的女人身上,他们成婚可还不到三个月! 赵玉靥想要入五皇子府也没那么容易,她身后也有相府撑腰呢! 季酥喝过药后就休息了,没过多久,殷薄煊便来接楚星澜。 回府的路上,楚星澜一低垂着头,神情不似在季酥屋里时那样欢快,反倒是有几分凝重。 殷薄煊抓过她细嫩的小手握在掌心:“在想季酥?” 楚星澜怔了怔,随后点点头。 殷薄煊抬眸看着她破了的耳尖道:“晋国此次确实过分了。” 楚星澜抿唇道:“今日他们能对季酥下手,往后定然也能伤我身边其他人。赵玉靥不会这么罢休的。” 殷薄煊垂眸看着她道:“跟在爷身边,总免不了有人想害你,或者害你身边的人。怕么?” “怕?”楚星澜笑了笑:“我也不是坐以待毙的人!” 动了她身边的人,赵玉靥也别想好过,楚家可不是吃素的! 这时马车忽然一颠,楚星澜不妨,一下撞到了殷薄煊的怀里。 楚星澜身上的襻膊一直忘了解下还给他,他的衣襟没压好,楚星澜一手就撑在了殷薄煊的胸膛上。 裸露的胸膛透着炙热的温度,她甚至还能感觉到国舅爷身上的心跳。 楚星澜怔了怔,连忙将手抽了回来,往旁边挪开了一点。 “对,对不住……” 楚星澜连忙解下身上的襻膊递到殷薄煊面前,“还你。” 殷薄煊瞥了她一眼:“爷又没有怪罪你,喜欢可以继续摸。” 楚星澜立即道:“不必了!” 殷薄煊垂眸看了一眼自己隐约可见的腹肌,嘴边扬起一抹笑意,把楚星澜捞了回来,在她耳边低声说了一句话。 楚星澜的背脊一僵,小耳朵顿时红的像是要滴血:“你……” 国舅爷笑道:“现在不摸回来,你岂不是亏大了。” 楚星澜少见这样没下限不正经的殷薄煊,瞬间红着脸背过身去不再理他。 国舅爷眉尾一扬,她这么害羞的? 他方才不过是说了一句你身上的地方不也都被爷摸过了么,楚星澜竟然就脸红成这样? 殷薄煊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儿,凑近楚星澜的粉扑扑的脸蛋看了又看。 好看,喜欢。 国舅爷搂过楚星澜,突然在她的脸蛋上亲了一口。 “殷薄煊!” 楚星澜一惊,心突突地跳了两下,睁着一双水灵灵的眼睛死瞪着他。 威慑力,0。 萌软指数,999+。 国舅爷噗嗤一笑,把她揉进怀里,狠狠地亲了亲她的小嘴才罢休。 末了,他的拇指带着几分欲念擦过她的红唇,沉声道:“爷今夜要在兰庭留宿。” 除却新婚之夜,他们再也没有亲热过,楚星澜刚才那副害羞的样子,直接撩拨起了殷薄煊的欲火。 楚星澜咽了一口唾沫。 留,留宿? 想到新婚之夜他们交缠在一起的画面,楚星澜的脸霎时变得更红。 她还是有点……害羞。 回府后,殷薄煊顺便留在兰庭吃饭。 楚星澜吃一口饭看看殷薄煊,再吃一口饭,琢磨着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糊弄过今夜侍寝一事。 国舅爷神色如常,没有半点不自在。 楚星澜深吸了一口气,低声叫到:“国舅爷。” “嗯?” 殷薄煊往她碗里夹了一筷子菜。 楚星澜道:“你觉得赵玉靥好看么?” 国舅爷掀起眼帘看着她,寒眉微拧:“你问这话做什么?” 听着就不像什么好话。 楚星澜道:“玉靥公主姿色过人,同为女人,我看了都觉得她美的像朵玉兰花。” 国舅爷:“有话直说。” 楚星澜道:“你喜欢她么?” 殷薄煊手中的筷子一顿,抬头盯着她道:“你觉得爷喜欢她?” 楚星澜眸光微动:“玉靥公主生的国色天香,你一时心动也不奇怪……” 殷薄煊抿了抿唇,暗沉的眸底隐约浮现出几分不悦:“爷若是真的动了心,你难道还要大度地把她接进府中当个平妻么?” 楚星澜霎时道:“当然不是!” 她折腾那么多事情就是为了不让赵玉靥入门,怎么能转头就让赵玉靥来当平妻! 楚星澜道:“赵玉靥她不是什么好姑娘,我是想说,你就算对她一时心动,也先忍一忍。毕竟……唔……” 见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殷薄煊不耐烦道:“毕竟什么?” 楚星澜道:“毕竟你心底不是还有一个悄悄喜欢着的姑娘么!” 国舅爷:“??” 他怎么有那么多喜欢的人呢? 他怎么都不知道呢? 楚星澜拿起一旁的绢布擦了擦嘴,认真道:“你之前在冉朵夫人的墓中和我说的那些话,我都仔细想过了。” 殷薄煊皱了皱眉,“你想什么了?” 楚星澜坦然道:“不论你之前说的那个爱穿青衣的姑娘是谁,只要你当真喜欢她,且她心地纯良,我们就想个办法把她接进府中,让她陪着你。” 殷薄煊一时竟有些哭笑不得,她以为自己喜欢的是什么人? 殷薄煊放下手中的玉箸,似笑非笑地看着楚星澜道:“你还有什么想法,一并说了吧。” 楚星澜一见他如此好说话,顿时把心底的想法都洋洋洒洒地道了出来。 “那个姑娘接回来以后,你以后也可以去找她侍寝,我绝对一个字都不会多说的!感情么,两情相悦最重要!嗯?你站起来干什么?” 国舅爷慢悠悠地走到门边,把房门闩上,正经道:“咱们两个说私密话,不要让人来打扰,你继续。” 第218章 钟情 楚星澜信了他的鬼话,继续道:“那个姑娘你要是喜欢的紧,往后把她接进你的墨竹轩里住也没关系,这些我都不在乎的!” 国舅爷缓缓走回楚星澜身边坐下,认真问道:“此话当真?” 楚星澜怔了怔,她已经给自己做好了思想准备,也不止一遍地告诉自己不要在乎殷薄煊的感情问题,因为他们只是合作夫妻而已。 可是当殷薄煊期待地对她问出那句‘此话当真’时,她的心底蓦的还是被他嘴边显而易见的笑意刺了一下。 他果然很喜欢那个姑娘啊。 楚星澜扬起嘴角笑了笑:“当真。” 殷薄煊又看着她的眼睛问道:“那倘若我们之间有了孩子,该怎么办呢?” 楚星澜一愣:“这,我还没有想过……” 殷薄煊道:“她的孩子生下来,记在你名下养,你愿意吗?” 楚星澜的眸光一颤,搭在腿上的玉指紧了紧。 那个姑娘生的孩子他一定会很喜欢的吧。 她定然不能不要那个孩子。 半晌,她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抬头道:“只要那个姑娘不介意,我作为国舅夫人,给孩子当半个娘也没有问题!” 殷薄煊笑了笑:“她一定不会介意的。” 楚星澜红唇一抿,垂下眼帘道:“你还真是了解她……” “喜欢么,自然了解。” 楚星澜心底又是一阵郁结。 有点想要在上面捶两下。 怎么听见殷薄煊说喜欢别的姑娘,还是这么不痛快。 殷薄煊看着她微垂的脑袋,忽然站了起来,将她小小的一团直接从椅子上抱了起来。 后背贴着殷薄煊的胸膛,楚星澜还是第一次被人以这个姿势抱,顿时吓了一跳:“你干什么!” 殷薄煊像抱着一个小团子一样,把她端到了里屋的床上。 楚星澜抬头看着殷薄煊,眸底余悸未定。 殷薄煊笑了笑:“你不是说爷今后可以找那个姑娘侍寝么,还可以把她接回墨竹轩住?” 楚星澜点头道:“是啊。” 殷薄煊抬手抽出今日就没怎么待在他身上的腰带道:“墨竹轩今夜是搬不过去了,小姑娘东西有点多,零零碎碎需要捯饬好些时辰。但姑娘,今夜可以抱着睡。” 楚星澜愣了愣:“那你去抱那个姑娘啊,你抱我干什么?” 殷薄煊脱下外裳丢到一边,倏然俯身看着她水灵灵的眸子道:“这不是抱她过来侍寝了么。” 楚星澜一愣,眨巴眨巴双眼望着他,好一会儿没反应过来他的话。 殷薄煊抬手摸着她的脸道:“换句话说就是爷喜欢你。” 楚星澜:“你……” 殷薄煊:“心仪你。” 楚星澜:“……” 殷薄煊看着她呆愣的样子笑了笑:“或者,钟情你。” 这一番表白来的让楚星澜猝不及防。 楚星澜怔了怔,撑着身下的床板往后挪了挪,低头道:“国,国舅爷说笑了吧……” “不是说笑。”殷薄煊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认认真真道:“爷确然喜欢你。” 楚星澜躲躲闪闪道:“你在骗我。” 比起殷薄煊之前对她的冷落,他现在这番表真心的行为更让她心慌。 殷薄煊凑近她道:“你要如何才能相信爷呢?” 就像一只紧盯自己食物的猎豹,他将大半个身子都朝楚星澜倾了过去。 楚星澜道:“你之前都不喜欢我,怎么可能突然就喜欢了?你不要觉得我好骗,就随意编排些话来骗我!” 殷薄煊坦然道:“之前也喜欢。” 楚星澜一愣,顿时更加生气地问道:“这世上哪有人对喜欢的人那样欺负冷落的!” 殷薄煊说:“之前喜欢,但爷自己没觉出来,现在觉出来了。” 楚星澜又往一旁躲了躲,缩在角落里用眼角的余光偷看他,一时竟也分不出他说的到底是真话还是假话。 殷薄煊抓过她的一只手压在自己的胸膛上说道:“爷之前从未喜欢过别人,所以不知道对你的感觉是喜欢。” 他哽了哽:“那时混账,只觉得你有趣,看你为爷着急就好玩。后来知道自己喜欢你以后,便没想过要欺负你了。爷也是在冷落过你之后,才豁然明白自己对你的心意。” 楚星澜怔了怔,他真的喜欢自己么? 所以在那一场冷落过后,他突然处处依着自己,对自己照顾的那么温柔周到,就是因为他确认了自己的心意吗? 楚星澜被他骗过太多次了,正是因为摸不透他的心,她才更害怕殷薄煊说的这些都是假话。 “国舅爷是何等厉害的人物,您说的话,我真不敢信……” 楚星澜小心地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却被他更用力地将手压在胸膛上。 从他胸膛里传来的心跳沉稳有力,楚星澜的心似乎也开始跟着他的节奏缓缓跳动。 他知道自己从前确实待她不好,她如今有此怀疑也很正常,可他还是想将自己心底的想法一五一十地告诉楚星澜。 殷薄煊坦然道:“爷这辈子玩过不少阴谋诡计,手上害死的人命更是不计其数。你聪明,狡猾,也知晓爷的性子有多阴戾。让你信爷,确然不太容易。但钟情你是真,想和你过一辈子也是真。” 楚星澜的心紧了紧。 殷薄煊看着她的眼睛道:“方才那番话,爷这辈子都不可能再说第二次。你若是信,便将心交给爷,爷定然将你当做自己的眼珠子来疼护。你若不信……” 他顿了顿,似有些不想承认这个选择存在的可能性。 楚星澜却想听他继续说下去:“我若是不信呢?” 殷薄煊道:“你若是不信,爷今后都不会再同你提及此事。你我,就当一对真正的相敬如宾的夫妻。” 真正的相敬如宾,再不问及感情。 他说完后缓缓松了手,任由她将手收了回去,深沉的双眼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楚星澜低头沉默着。 他并没有给她多少威压,可是她一双搭在膝盖上的手还是微微蜷了起来。 殷薄煊道:“只要你点个头,爷把命给你都行。” 第219章 偏爱至此 楚星澜错鄂地看着他,从未有谁跟她这样赤诚地表过真心,就算是莫玉脩当初说喜欢她时也不曾这样。 殷薄煊的话里有几分假几分真她不知道,可是当殷薄煊那样专情地看着她时,楚星澜突然发现,比起怀疑,她总是更愿意选择相信面前的男人。 是她蠢么…… 还是她心底其实一直都还悄悄地对他存着希冀? 楚星澜低声道:“你要是骗我怎么办……” 她揪着衣裙,莹润的指甲微微泛白:“你上次在园子里时就说从前的那些都是骗我的。你要是再骗我怎么办。” 楚星澜鼻子泛酸:“你要是再骗我,我真的会难过很久的。” 在这一刻她愿意信他,可是她仍然觉得有些不安。 殷薄煊道:“江隐踪从前学过一些蛊术。” 楚星澜一愣,什么意思? 殷薄煊认真道:“他手中有一种蛊,名为化蝶。此蛊以钟情之人鲜血作引,蛊种一旦种下,爷这辈子都只能喜欢你一个人。日后若爷变心,必遭蛊虫噬心之苦,血崩而亡。” 楚星澜怔了怔,世上竟然还有这么恐怖的东西? 殷薄煊:“你若是怕爷变心,怕爷日后有负于你,爷可以找他种蛊。” 他若喜欢一个人,必然要全心全意地喜欢,必然将她奉若至宝。 日后若他有负于她,也必将以命来偿今日誓言。 他不留退路,也绝无反悔的余地。 对她,殷薄煊坦坦荡荡,偏爱至此。 楚星澜怔怔地看着他,这世间的情爱,大多是一时兴起。 最炙热的喜欢最终都会化作经年累月的陪伴,之后便在年年岁岁的日子里渐渐地淡了。 之后再逢佳人,也难免有悄然心动的时候,那些情深似海,不过是有愧于心不敢轻易相负而已。 她根本没想到殷薄煊竟然会对自己许下这样的诺言。 未曾料想,这世上竟然也会有人为得她一颗真心,甘之以命相搏。 楚星澜的眼睛红了红。 心底,竟是从未有过的欢喜。 殷薄煊蓦然一愣,紧张道:“哭什么,爷又不曾欺负你!” 楚星澜吸了吸鼻子,低声问道:“那你以后还欺负我么?” 殷薄煊无奈道:“哪儿舍得。” 他怕极她哭了呢。 楚星澜撷去眼角的泪光,抬头看着他道:“我的心今日就悄悄交给你,你要,好好珍重。我不要你种什么蛊,但若是哪一天你对我不好,我就再也不喜欢你了。” 她从未刻骨地喜欢过一个人,但是殷薄煊,她想要喜欢他。 想要给他吃糖,想要在以后的日子里好好地爱他。 殷薄煊的唇畔霎时浮起了几分笑意。 他低头用自己的额头蹭了蹭她的,心头一直以来的不安与焦灼终于卸去。 他曾经不慎将她的心意弄丢了一次,这一次他不会再错。 国舅爷哑声道:“爷今日吃到了最甜的糖。” 生于世间三十年,只有今日,他真正尝到了甜。 楚星澜笑了笑,也在他的额头轻轻蹭了蹭。 两人就这样在床边静静地待了一会儿,感受着对方的存在。 过了半晌,楚星澜将脑袋往后撤了撤,眼睛弯成了一道小月亮:“饭还没吃完呢,我要去吃饭了。” 国舅爷嘴边倏然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还想吃饭?” 他骤然俯身,将楚星澜压到床榻上:“还有更重要的事情没办呢,爷今夜定要狠狠地欺负你!” 楚星澜:“!” 殷薄煊先前要求留宿一事还没过去,自己还是他粘板上的鱼肉。 楚星澜慌忙地把他往床榻边推:“你,你之前不是这么说的!你说舍不得欺负我的!” 国舅爷抓住她玉白的脚踝,拇指在她的踝骨上轻轻擦过,眸底悄然蹿起了一股火:“这桩事不一样,床笫之间,爷很舍得。” 骗子骗子,大骗子! 信了他的鬼话! 屋中烛火轻烁,旖旎红帐之下,鱼水之欢,被翻红浪。 楚星澜生生被那匹老狼折腾至半夜,精疲力竭。 殷薄煊在她的耳尖亲了一口,低喘着问道:“乖娃娃,还吃饭么?” 她疲得很,哪里还有心思吃饭,软在榻里不过片刻就入了梦乡。 国舅爷却精力奇好,折腾过可怜兮兮的小姑娘以后,还精神倍加。 楚星澜迷糊睡着的时候,隐约感觉有人在用湿布给她擦身,可她实在太累了,喃喃地在床上翻了个身,醒了又睡。 床边刚拧干手帕的国舅爷回头就看见他刚给楚星澜穿好的衣服顺着肩头滑了下来。 国舅爷的喉结滚了滚,默默将她的衣服拉了上去。 后半夜,楚星澜忽觉指尖一痛,她低哼了一声,有要醒的意思。 但是指尖很快就被什么温软的东西含住了,指尖微痛的感觉也悄然散去。 过了片刻,她恍惚听见殷薄煊在她耳边低语道:“没事,睡吧。” 听见他的声音,她觉得安心,遂沉沉睡去。 翌日辰时,楚星澜才懒洋洋地掀开床帐,从床上爬起来。 桌上昨日未吃完的饭菜早已经被撤了下去,珍珠和珊瑚正在布置今天的早膳。 见楚星澜醒了,珊瑚给她端过清水,道:“小姐,先梳洗吧。” 珊瑚的小脸蛋儿有些红。 楚星澜一乐,笑道:“什么事这么有意思,你一早就脸红?” 珊瑚道:“奴婢哪儿有什么高兴的事,是夫人的事有意思吧,昨日国舅爷不是在兰庭留宿了么……” 她的视线有意无意从楚星澜的领口扫过,殷薄煊昨夜给楚星澜留下的红痕还未消。 楚星澜的脸一红:“什么时候你也敢调侃夫人了!你这样的小丫鬟,换去别人家是要被杖毙的!杖毙杖毙!” 珊瑚噗嗤一笑,夫人现在的样子很有恼羞成怒的味道! 珍珠笑了笑,走过来浸湿了白帕递给楚星澜道:“夫人莫气,我也替夫人揪住珊瑚的小辫儿。” 珊瑚一愣:“我有什么小辫儿?” 珍珠看了她一眼:“昨夜值守的时候,你不是和小甲侍卫一直凑在一块么?我起夜的时候都看见了!” 珊瑚:“……” 第220章 召唤二叔!! 楚星澜抬眸看着她,一副原来如此的样子。 珊瑚着急道:“我就是想问问国舅爷有没有什么禁忌,免得日后伺候的时候冒犯了爷!” 楚星澜微微一笑:“小珊瑚呀,解释就是掩饰,夫人也不是那么小气的人,不允许你找自己喜欢的男子~况且小甲是国舅爷身边的人,也不差。” 珊瑚脸一红,低头道:“你们联合起来笑话我,我不和你们说了。” 楚星澜笑了笑,洗过脸后问道:“国舅爷呢?” 珍珠一愣:“国舅爷自然是上早朝去了呀!爷寅时就起了,哪儿像夫人那么贪睡?” “早朝?”楚星澜茫然地看着她:“殷薄煊是要上早朝的人吗?” 珍珠嘴角一抽:“不会吧,您和国舅爷都成亲半月有余了,您到现在都不知道国舅爷是朝臣吗?” 国舅爷那么显赫的身份地位摆在那里,夫人竟然从来都没有关心过。 夫人是当了个假夫人吗? 楚星澜心虚地咽了口唾沫:“他之前也不在我屋里留宿,我哪儿知道他要上早朝……再说新婚第二日,他也没去上早朝呀……” 珍珠瞥了她一眼:“那是因为有婚假,新婚第二日可以告假一天。” 楚星澜讪讪笑了笑:“看来大齐的放假制度还挺人性化!” 她连忙爬起来吃早饭,草草结束了这个话题。 用早膳时,楚星澜忽然扭头看着珊瑚问道:“昨日的事情后来怎么样了,季府中可传来了其它消息?” 珊瑚给她夹了一筷子小菜:“季小姐已经无碍了,倒是玉靥公主,后来也被诊出是误食了番泻叶。” 珍珠一愣:“还能这么巧?” 楚星澜眸光一沉,这事不是巧,应该是赵玉靥不过怕被查出是装病,所以先下手为强,自己也吃了点番泻叶。 “此事后来是怎么处置的?” 珊瑚撇着嘴道:“季府严查,一直查到后半夜,才查出是晋国一个小使暗中买通了季府下人使的坏。据说那个小使爱慕玉靥公主,所以才想要害季小姐,没想到反倒害了玉靥公主。查到人时,小使已经畏罪自尽了。” 楚星澜的手一顿:“自尽?” 珊瑚叹道:“可不是自尽么,如今死无对证,谁还能追究晋国的不是?” 赵玉靥吃了几片番泻叶就把自己也变成了受害者,光是凭着这一点她就能悄然脱身。 楚星澜的唇抿了抿:“壁虎断尾,她倒是脱身的干脆。” 赵玉靥不简单,再加上一旁有宋清璇帮忙,她们两人日后定然会再使绊子。 得想个法子先制住她们才行。 楚星澜问道:“二叔近来在邻国可还好?” 珍珠道:“二爷一切都好,前几天刚捎了一封书信回来问楚家的近况呢。” 楚星澜微微一笑:“许久不曾联系二叔了,得写封信跟他问问安,请他回大齐来住一段时日才是。” 珍珠一愣:“二爷是邻国商会会长,怕是没那么容易回来吧?” 楚星澜粲然一笑:“他心爱的小侄女近来心头抑郁,需要见亲爱的二叔才能好,二叔知晓以后一定会回来的。” 珍珠和珊瑚对视了一眼,还能这么玩? 楚府的掌上明珠花招真是层不出穷…… 任性,太任性了! 用过早膳,楚星便写了一封信交给珊瑚道:“拿去楚家驿站,嘱他们用最快的马将信送去晋国。” 珊瑚看着信封上楚家特有的印章道:“是。” 珊瑚走后,楚星澜便优哉游哉地在院子里逛了起来,心情甚是美丽。 金枝玉叶的公主之尊又如何? 她很快就会让赵玉靥明白,钞能力才是王道! 中午,楚星澜问孟随要不要等殷薄煊回来用饭,孟随道:“国舅爷近来一直有些忙,怕是不回来了吧。” 楚星澜有些悻悻然,到了饭点,殷薄煊却出现在了兰庭里。 楚星澜的眼睛亮了亮:“孟随不是说你很忙么,怎么回来了?” 殷薄煊接过珍珠递过去的茶喝了一口:“西郊大营还未巡察完,爷回来看你一眼就走。” 楚星澜欣然笑道:“你就这么想我么?” 让人怪不好意思的呢~ 殷薄煊走过去抱了她一下,顺便看了一眼桌上刚摆下的饭菜:“天气日渐热了,少吃些上火的东西。” 他说完就转身出了兰庭,背影挺然,步伐匆匆。 他虽然没有久留,但是百忙之中抽空出来看她一眼的心意,还是让楚星澜高兴的饭都多吃了一碗。 国舅爷一直到太阳落山才回府,夜里依然在兰庭留宿。 夜半时分,屋里传出的旖旎喘息更是叫人脸红心跳。 他平日里看起来像个不重情欲的男人,但只有楚星澜知道,这男人夜里有多野。 不把她折腾到精疲力尽,手指都动不了的程度,他绝不会罢休。 滚烫的汗珠从他的脖子滴落到楚星澜的胸膛,楚星澜软声求道:“爷,你,你饶了我吧……” 她今夜不过趴在殷薄煊身旁问了他一句在三十岁高龄终于娶了一位小娘子有什么感想,谁知道竟然会被殷薄煊折腾掉半条命。 楚星澜也不是第一次笑话他的年纪大了,当初还叫过他小叔叔! 他要是不给楚星澜点厉害瞧瞧,她还真以为自己好笑话。 他动着身体,狠狠地撞了几下:“嗬……小东西,还觉得爷是老男人么?” 楚星澜的双手被他用红绸绑在床头,可怜道:“再……再也不敢了,我知道爷的厉害了……爷……” 殷薄煊看着她的眼睛,声线里染了几分情欲的味道:“乖娃娃,叫好哥哥。” 楚星澜:“你……” 国舅爷哑声道:“嗯?叫不叫?” 楚星澜没辙,屈服于他的淫威,一连叫了好几声好哥哥。 “好哥哥疼你。” 一把年纪的好哥哥大发慈悲地解开她腕上的红绸,低头亲了亲她的眼角,又狠狠地折腾了她一回。 翌日,楚星澜醒来后看着自己腕上的两圈红痕,在心底狠狠地将殷薄煊骂了一通。 老男人花招怎生那么多! 这种事情他怎么能无师自通得那么快! 第221章 统领十万赤水军 珍珠推门走了进来,笑道:“夫人可算是醒了,奴婢以为您要睡到晌午呢。” 楚星澜看了一眼外头的太阳,“什么时辰了?” 珍珠道:“巳正。” 楚星澜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对珍珠说道:“你去库房里拿点补身体的药材,一会儿给季酥姐姐送去。” 珍珠问道:“夫人不亲自去看看季小姐么?” 楚星澜笑笑:“傅见寒在她身边守得勤快,他才不想让我去打扰他们。我也有自己的地方要去。” 午后,一辆马车停在了西郊大营前。 楚星澜跳下马车,走到一个士兵面前道:“国舅爷今日在这里巡营吧?” 士兵扫了她一眼:“你是何人?” 武状元栓好马车走过来道:“这位是国舅夫人,特地来看国舅爷的。” 楚星澜点了点头。 士兵瞥了她一眼:“不许进!” 武状元一愣:“你懂不懂规矩,国舅夫人也敢拦?” 士兵瞪着武状元,底气十足道:“非军中人员,无殷国舅特许不得入营,这才是规矩!况且,谁知道她是不是真的国舅夫人?就算是,没有殷国舅的准许,她也不能进!” 从前还有公主来过呢,还不是一样被顶回去了? 军营重地,谁都不能轻易进! 楚星澜怔了怔,殷薄煊管的兵好生硬气。 不过他们可比之前听闻白时花的大名就犯怂的武卫府兵强多了! 国舅爷教兵有方! 楚星澜也不想为难他们,道:“那就劳烦你派人先跟国舅爷身边的小甲侍卫传报一声,问问他我能不能进去,我就这里等着。” 士兵看了看她,这才松口道:“好,你先等着。” 士兵派人进大营传话,楚星澜闲的蹲在路边拔小草。 一刻钟后,一个身影匆匆从大营里走了出来。 颀长月白长裳,勾绣四爪白蛟,儒雅的白色穿在他身上,独显一份凛然。 守营的士兵一惊,纷纷跪地:“参见国舅。” 殷薄煊扫扫手,让那群人免礼退下,径直走到楚星澜身边,将小蘑菇一样的她从一堆小草里拔了起来。 “你怎么跑过来了?” 楚星澜笑道:“你昨日特地抽空回府看我,我也来看看你。” 她提起衣摆抖了抖,想要将上面沾染的尘土抖落。国舅爷的视线一垂,提起衣袍蹲了下来,仔细替她拍去裙摆上的尘土。 楚星澜一愣,连忙道:“你干什么,快起来!” 堂堂一个国舅爷,在这么多人面前给她拍小裙子像什么话! “这有什么,你若是想,爷给你洗衣服都成。” 楚星澜的脸一红,糙汉子哪里会懂洗衣服。 她才不信殷薄煊会真的给她洗衣服呢。 殷薄煊带着楚星澜进了大营,值守的士兵没敢再拦。 殷薄煊道:“你日后若是还想来,叫孟随给你个印子就行。” 楚星澜点点头:“知道了。” 军营里四处都是巡逻的卫兵,楚星澜好奇道:“你平时巡营就是查看大家练兵么?” 殷薄煊道:“除却练兵,每隔半年还要查看操练结果,不得生疏。另外还要安排军营将士守卫皇城。” 楚星澜愣了愣:“守卫皇城不是禁军和武卫府兵做的事情么?” 殷薄煊笑道:“禁军只管内城,若是有敌人从外城攻入,或是起兵谋反,整个京都还是得靠驻军将士来援。” 楚星澜暗暗吃惊,原来京城最要紧的防卫工作是由殷薄煊一手独揽,难怪皇帝那么忌惮他! 楚星澜不禁好奇道:“整个西郊大营的兵都归你管么?” 殷薄煊笑道:“区区西郊大营可装不下爷麾下那么多人,这里不过三万将士而已。” 楚星澜怔了怔:“那你管着多少人?” 国舅爷双手负在身后,缓缓道:“十万赤水军。” “……” 大佬大佬,打扰了。 殷薄煊垂眸看着她道:“带你看看练兵?” 楚星澜连连点头:“好!” 国舅爷微微一笑,带她去了营中校场。今日在校场里操练的是步兵,泱泱数千人聚在校场上练着杀敌的动作。 楚星澜还未走近就被步兵们整齐划一的呵声给震到了,她看看殷薄煊,再看看场上将士,惊叹道:“好威风啊。” 殷薄煊当年身披甲胄,率军打战的时候一定更威风! 这时一位参将忽然来叫殷薄煊,两人走到一旁商议了好一会儿参将才离开。 殷薄煊抬手对楚星澜招了招,楚星澜便朝他跑了过去。 这时她一直藏在怀中的令牌不慎掉落。 楚星澜听到声音,连忙回头将令牌捡了起来,拍了拍上面的尘土。 这可是殷薄煊给她的大宝贝,不能丢的! 孰料这时一直在操练的士兵们却突然乌泱泱地全都朝她跪了下去,那带头操练的将士大吼一声:“参见主上!” 于是后头一大群士兵也大喝一声:“参见主上!” “!!” 楚星澜倒吸了一口气,吓得一连往后退了几步,撞上了殷薄煊的胸膛。 “他们干什么呢!” 殷薄煊淡定地对那群士兵摆摆手道:“行了,退下吧,你们吓着她了。” 那群乌泱泱跪着的人得了他的令,才纷纷起身继续操练。 殷薄煊伸出一根手指,敲了敲她手里刻着殷字的令牌道:“这东西,不要随便往外拿。不然,你能天天听见参见主上的话。” 楚星澜握紧手里的令牌,咽了一口唾沫:“它,它难道还能调兵不成?” 殷薄煊道:“你以为呢?” 他淡淡道:“十万赤水军,不姓南宫,不姓大齐,他们姓殷。” 有皇帝印章的诏令调不动赤水军,就算是虎符也不行。 但这块刻着殷字的令牌可以。 楚星澜:“……” 这他妈的是殷薄煊的兵符啊! 统领十万赤水军的兵符! 小姑娘捏着令牌的指尖微微泛白,瞳孔地震了一下。 “你怎么不早说!!” 楚星澜抬手就把令牌丢给了殷薄煊,吓得跳开了几步,决心对这块令牌敬而远之。 楚星澜道:“你以后别把这种东西给我!” 这令牌,他娘的烫手! 第222章 亲卫 殷薄煊:“爷给你这么重要的东西,你怎么一点都不高兴?” 换做常人心中肯定觉得自己对她不一般,就算不感恩戴德,也得在心里快活好一阵子。 可楚星澜怎么一副拿了要命的东西的意思? 楚星澜道:“重要的东西你就更不应该给我了,我这细胳膊细腿,我能守得住你的十万赤水军吗?” 这么重要的东西,殷薄煊当初就那么随意地丢给她了,殷薄煊也是真舍得! 她还以为这只是一个通行令! 上柱国府里她还不知轻重地用这块令牌去钓白时花,她当时差点就把殷薄煊的兵符给败了! 要是哪一天别人把她给绑了,给他们拿到这块令牌还了得? 那殷薄煊的十万赤水军不是要被恶人利用! 这么大的罪名和责任她怎么担得起? 这令牌太烫手了,她真不敢要。 楚星澜道:“您的十万赤水军,您自己收着,我就不掺和了!” 殷薄煊的薄唇抿了抿,还是将令牌塞回了她手中:“你就把它当一个护身符带着,想那么多干什么!” 他不在乎那些风险,他只在乎赤水军能否护佑她周全。 此后近半月时间,晋国使臣一直在和大齐商议盟约一事,一直到五月入夏,两国盟约才算基本敲定。 鉴于上次诗会晋国大吃败战,这次签订的盟约里,他们几乎没有讨着什么好。 盟约一定,便又是夏苗时节。 大齐为了表达自己的友好,便让使臣们在大齐待到夏苗结束后再离开。 不过这些离开的人里,可不包括赵玉靥。据说围猎结束以后,她还会继续留在大齐寻觅她的良人。 想来这个亲赵玉靥是和定了! 此次参与围猎的人不少,楚星澜一进猎场就看见一个明黄色的小团子朝她冲了过来。 “舅娘!舅娘!” 南宫玠本着一头扎进楚星澜怀里的原则撒丫子往她面前跑,可就在他距离楚星澜仅有一臂距离的时候,一只铁壁横空伸了出来,摁住了他的小脑袋。 南宫玠扑腾扑腾双手,短短的两条小胳膊怎么也抱不到楚星澜了。 他愤愤然抬头看着一旁的殷薄煊道:“舅舅凭什么不让我抱舅娘!” 自从舅舅和舅娘成亲以后,他就再也没有见过舅娘。 一定是舅舅把舅娘藏起来了,金屋藏娇,不让他和舅娘好! 舅舅的心老黑了! 殷薄煊睨了小墩子一眼:“男女授受不亲。” 南宫玠叉着腰说道:“我还是个孩子!” 国舅爷:“男孩子也授受不亲。” 楚星澜:“……” 南宫玠:“……” 他感觉自己已经不是舅舅最爱的小孩了。 自从敞开心扉后,殷薄煊就表现出了他极强的占有欲,并且对出现在她身边的一切雄性表现出排斥心理。 外甥也不例外。 殷薄煊严肃道:“你已经整整七岁了,是个大孩子了!要学会自己玩,不能再占用你舅娘宝贵的时间!” 七岁能是什么大孩子? 楚星澜瞪了殷薄煊一眼:“你欺负一个孩子干什么!吃醋也没个收敛的时候,亏你还是当舅舅的人!” 她牵起南宫玠肉乎乎的小手,拿上一个金面的蹴鞠小球就带他去一旁玩儿去了。 殷薄煊:“……” 国舅爷感觉自己受到了冷落。 楚星澜跟南宫玠踢着球,没注意到身后的树下有人,对方从树下走出来的时候,楚星澜正好跟对方撞个正着。 “抱歉!” 楚星澜连忙道歉,一股淡淡的冷香却倏然蹿入她的鼻尖。 若不是离得够近,她根本闻不出这样的味道。 楚星澜的身体一僵,这味道…… 难怪她那时总觉得宋璟深的声音熟悉! 南宫玠连忙跑到楚星澜身边,对她面前的宋璟深作了一揖:“是本殿下和舅娘玩乐过头了,抱歉撞了南康郡王。” 宋璟深垂眸看了两人一眼:“无碍。” 南康郡王转身离去,仿佛根本不曾将楚星澜这个人放在眼底。 楚星澜眉心一拧,宋璟深伪装的真是厉害。 他在大齐待了这么久,她竟然都没有发现他就是当初在观音庙里绑走她的劫匪。 甚至是之后的冉朵夫人墓,也是宋璟深在害他们! 他就是那个一身斗篷的神秘人! 宋璟深能改变自己说话的音色,若不是闻到他身上特殊的冷香的味道,她还真听不出来他就是那个神秘人。 楚星澜低头看了南宫玠一眼,神情凝重道:“舅娘有些事情要与国舅爷说,咱们先回去吧,明日得空再陪你玩。” 楚星澜回去就将事情告知了殷薄煊。 殷薄煊一脸淡定:“爷知道。” 楚星澜一愣:“你知道?什么时候的事?” 国舅爷道:“当日诗会之上,爷就发现宋清璇偷袭你的飞镖与此前绑走你的黑衣人用的飞镖一致,那时爷就怀疑宋清璇与晋国细作有关系。” “之后爷以飞镖袭击宋清璇,宋璟深出手相救的速度极快,俨然是懂武之人。再联想到你之前说的他声音熟悉,爷就将他的身份猜了个大概。” 楚星澜惊了,竟然凭着那些简单的细节就推出了得出她好不容易发现的答案。 他也太厉害了! 殷薄煊往外看了一眼,南宫玠已经回了自己的帐篷了。 他微微一笑:“你就是因为这件事情回来找爷,不陪玠儿玩了?” 看来那个晋国细作还有点用! 楚星澜道:“这不是怕他暗中下手害人么!” 殷薄煊拉着她在自己身上坐下,把她箍在怀里道:“放心吧,猎场里都是爷的人,他动不了你。” 楚星澜已经习惯了两人私下里亲昵的姿势,捧着他的脸道:“除了我,你更要注意的是玠儿!” 他可是大齐的太子,任何时候都不能出意外! 殷薄煊笑了笑,楚星澜有这份心他心底欢喜,但她的担心实在是多余了。 国舅爷道:“玠儿每次出行,身边都有爷安排的亲卫跟随,动他没那么容易。” 楚星澜一愣,“你确定他每次出行身边都有亲卫?” 国舅爷颔首道:“自然。爷安排事情,必然是周到妥帖的。” 真的这么妥帖的吗? 楚星澜的脸色突然冷了下来:“那请问霞山上那次呢?” 霞山上刺客来袭时,他安排的亲卫为什么不出面? 那群亲卫难道都睡着了? 他安排事情那么妥帖,怎么可能那天刚好亲卫就都不在? 殷薄煊:“……” 他是不是暴露了什么。 楚星澜咯咯磨牙:“你、算、计、我!” 殷薄煊:“……” 那天就算是她不出手救南宫玠,那群刺客也害不了他! 什么恰好救了太子,什么甥债舅偿的报恩娶她,护她周全。 我呸! 这个老男人一肚子坏水儿! 第223章 她比你有钱 楚星澜恼道:“你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算计我的?” 殷薄煊默了默,神情严肃道:“乖娃娃,这件事情,爷有一个十分合理的解释。” 楚星澜看了他一会儿:“那你解释。” 国舅爷抿了抿唇。 “彼时爷是想试探白时花用心是否纯良,才安排了霞山出行。在那里遇见你,是个意外。很纯粹的意外。” 楚星澜垂眸看着他。 殷薄煊诚恳道:“此事孟随也知道,你若不信,可以去找他问。不过爷是真没想到你会奋不顾身去救玠儿。” 楚星澜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那后来的婚契又是怎么回事?” 殷薄煊:“……” 她狠狠地殷薄煊的胳膊上一拧,恼道:“你根本就没理由跟我成亲,你那时候就是骗婚,你就是为了挟制南宫瑞才编谎话骗我!” 他就是纯骗婚的! 一匹老狼,阴,忒阴! 楚星澜手上当真是半点都没有留情。 小姑娘正在生气,国舅爷薄唇一抿,手臂被她恼的掐到紫青了也没敢吭一声。 等楚星澜撒过气了,国舅爷才道:“爷那时候考虑的不是南宫瑞。” 楚星澜审问道:“那你是为什么?” 国舅爷:“见色起意。” 殷薄煊的耳根泛红:“霞山上见你时就觉得你好看。那时候就想,若是要娶妻,爷得娶个你这样的。” 从一开始他对楚星澜便别有不同。 他一开始就想要她。 保护她,也是为了让她学会向自己靠拢。 想要得到她,所以开始对她好。 他的确用心不纯。 楚星澜怔了怔,忽地想起她当日因为婚契去质问殷薄煊为何要娶自己时,他曾说过一句话。 你艳色绝世,我一见倾心。 谁能想到那样玩笑话,竟然是他的真心话。 他可骗了自己太久! 殷薄煊圈住她的手臂紧了紧:“你若是恼恨,就在爷身上打两下出出气,爷绝不带还手的。” 楚星澜瞥了一眼他被自己拧过的胳膊,豁然推开他站了起来,半点都没有被他好说话的样子欺骗,叉着腰道:“你今晚给我睡次卧!” 殷薄煊:“……” 那你还真不如打爷一顿。 第二日,猎场。 楚星澜和南宫玠在远处放风筝玩,南宫玠平日没有多少玩的机会,也只有围猎的时候能出来嗨一把。 加上今天有楚星澜陪在身边,他玩的比平时更开心。 殷薄煊站在树荫下,负手看着他们,嘴边衔着淡淡的笑意。 玠儿没有娘,他少有笑的这么开心的时候。 “见过殷国舅。”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轻柔的声音,殷薄煊回头一看,赵玉靥正站在他身后,殷殷地看着他朝他一拜。 殷薄煊扫了她一眼:“何事?” 赵玉靥浅浅一笑:“倒没有特别的事情,就是想同国舅爷聊聊。” 殷薄煊将身体转了回去:“本国舅不善闲聊。” 他看着远处撒丫子跑的楚星澜,眼底根本就容不下半点赵玉靥的影子。 赵玉靥抬步朝他走近了些许。 就在她快要靠近殷薄煊时,她脚下一绊,直直朝殷薄煊摔了过去。 国舅爷提防心慎重,一见有个人影扑过来,利落地侧步一闪。 躲开了! 连衣服边都没被赵玉靥碰到! 赵玉靥一个趔趄,险些直接摔到地上去。 她回头惊愕地看着反应机敏的殷薄煊,根本不敢相信这是一个男人会做出来的事。 他竟然丝毫不顾及她是否会摔到,直接闪到到一旁去了! “国舅爷……” 殷薄煊看着脚下干净的不见半颗石子的土地道:“公主这个平地摔,演得不错。” 赵玉靥一愣,当场被殷薄煊揭穿自己的小心思,她的脸上挂不住,一时之间又羞又愤。 为了不让殷薄煊瞧不起自己,她只有转而装可怜。 赵玉靥红着眼睛问道:“玉靥仰慕国舅爷已久,国舅爷就这么不喜欢玉靥么?” “嗯,不喜欢。” 赵玉靥一噎。 怎生国舅爷说话一点都不给别人留面子? 就算是看在她是一个女子的份上,国舅爷也该说两句话恭维她一二不是吗? 她这般姿色难道就一点都入不了国舅爷的眼? 赵玉靥扭头看着远处的楚星澜道:“玉靥不明白,我究竟哪里比不上她?” 楚星澜和南宫玠正扯着风筝线,丝毫没有注意到这边的两人在说话。 殷薄煊转身看着她道:“你真想知道?” 赵玉靥道:“若是玉靥有不足的地方,玉靥会尽力做好。玉靥对国舅爷的尊重,不比楚星澜少!” 她说这些只想跟殷薄煊表达自己的一片真情,可是殷薄煊却只回了她五个字。 “她比你有钱。” 赵玉靥怔了怔,这个,无法反驳。 可她贵为晋国公主,钱也不少! 再说了,楚家有钱又怎么了,有钱又不能买到所有的东西。 赵玉靥道:“玉靥的身份比她尊贵,更能配得上国舅爷。” 殷薄煊淡淡道:“她全家都比你有钱。” 赵玉靥:“……” “可是玉靥比她更懂诗词歌赋,比她更有涵养。” 殷薄煊问道:“那你诗会上怎么还输了?” “……” 不仅输了,还不愿意承认。 殷薄煊冷眼看着赵玉靥道:“她做人可比公主坦荡多了。” 赵玉靥紧咬着牙,脸色都白了一分。 殷薄煊瞥了远处的人一眼,补刀道:“她长得也比公主漂亮多了。性子也讨喜。爷怎么看都喜欢。” 至于赵玉靥,她算什么? 除却公主的身份,她拿得出什么? 自以为聪明的心机算计?还是以色侍人的骄傲? 可笑。 楚星澜饶是长得再美,也从未用自己的姿色去勾引过任何人。 可赵玉靥这个女人给他的感觉就像是一只随时准备的发情的野山鸡,恨不得把自己的姿色展示给所有男人看。 她的羽毛光鲜亮丽,甚至看起来有点像绿孔雀,但骨子里,流的还是鸡的血。 轻浮不堪,还自以为可以用自己的姿色去侍弄男人的感情。 明明是一个比跳梁小丑还可怜的东西,还整日为自己那点姿色沾沾自喜。 分外令人生厌。 第224章 臭妹妹不懂规矩 殷薄煊看着她羞愤的神色,淡淡道:“公主还想知道什么,殷某可以一并为公主解惑。” 当然,这个解惑的过程,赵玉靥势必会遭受更多的残忍补刀。 “……没有了。” 赵玉靥咬了咬牙,脸色难看的像是吃了一团苍蝇。 以她的姿色想要什么男人得不到? 偏就殷薄煊对她不屑一顾,还将她贬低到尘埃里去,反倒是那个人人笑话的纨绔,却被他夸成了一颗明珠! 她还从未在人前受过这种侮辱。 国舅爷是瞎了眼吗? 捧着一颗热心肠来却遭到这种对待,赵玉靥也没有意思再在殷薄煊待下去,沉着脸转身离开。 赵玉靥一路都低着头,脸色难看不已。 她走着走着,突然就撞到了一个人。 “抱歉!” 赵玉靥抬头一看,竟然是南宫琢。 南宫琢是大齐的二皇子,已经二十有五了。 他长得比较着急,一张并不出众的脸上蓄着小胡子,看着赵玉靥的眼睛里都充满了渴望。 好色的男人看见美女时的那种渴望。 南宫琢笑眯眯地看着她道:“公主可真是不小心,有心事?” 赵玉靥的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大齐之中她最看不上的就是二皇子南宫琢。 此人的生母就是个低贱的宫女,他还嗜酒好色,几年前还在逛青楼时因为醉酒摔断了腿。 这种人简直就是皇室里的一团污泥! 丢人现眼! 赵玉靥连看他一眼都觉得多余恶心,冷漠道:“没有,二皇子多虑了。” 她侧身错过南宫琢,快步离开。 赵玉靥来的第一天他就看上这个女人了,生的像她这样的美的女人还真不多见。 如今正好撞上,他怎么能不把握机会? 南宫琢一瘸一拐地像个无赖一样跟上去道:“公主别着急走啊,本皇子还有话要跟你说呢!” 赵玉靥一见他跟了上来,心底一阵膈应。 她脚下的步伐顿时迈的更快,佯装没有听见南宫琢的声音,很快就消失在了前方的帐篷群里。 南宫琢腿瘸追不上她,又不好意思在这么多人的地方继续叫她,眼底都露出了一抹不悦。 南宫琢冷嘁了一声,“装什么清高,还不是倒贴给殷国舅都没有人要的贱货。” 赵玉靥走后没过多久,殷薄煊便走到楚星澜身边道:“围猎快要开始了,我们先回去吧。” 楚星澜看了看身侧的南宫玠,温柔笑道:“那我们回去吧?” 南宫玠点了点头。 两个人收了风筝线,殷薄煊牵起楚星澜软和的小手就走。 抱着风筝独自留在原地的南宫玠:“?” 舅舅从来都会牵着他走的,怎么今日只牵舅娘? 南宫玠连忙跳起来道:“舅舅,我还在这儿呢,你把我忘了!” 国舅爷捏着楚星澜的小手,心底正欢喜,哪有功夫去管那个圆圆润润的小屁孩,头都不回地说道:“自己跟上!” 那么大个人了还要牵,丢人! 南宫玠:“……” 有了媳妇忘了甥? 明黄的小团子抱着风筝一气跑到楚星澜身边,愣是牵起了楚星澜的另一只手,跟楚星澜撒娇道:“舅娘,你晚上陪我看书吧!” 殷薄煊:“!” 国舅爷看向南宫玠的眼底顿时多了几分警惕。 南宫玠睁着一双纯真的大眼睛撒娇道:“傅翰林近来找了几本书让我看,我有好些不懂的地方呢。” 殷薄煊不耐烦道:“书是傅见寒让你看的,有不懂的去找傅见寒,别扯呼你舅娘。” 南宫玠认真道:“我想要舅娘陪我一起看,舅娘总有些旁人想不到的见解。” 殷薄煊:“你做梦!” 想要带走楚星澜,想都别想! 一切想要在夜里带走她的要求,都必须扼杀在摇篮里,玠儿也不能例外! 南宫玠:“……” 他好委屈。 舅舅连把舅娘借她一晚上都不肯了。 楚星澜看了殷薄煊一眼,“国舅爷你今年满三岁了吗?和一个孩子争这些,你丢不丢人!” 殷薄煊一本证经道:“爷这是在培养他独立思考和自己解决问题的能力,你不能太过娇宠他。” 楚星澜怔了怔,半信半疑道:“还能这样?” 南宫玠的嘴角一抽:“舅舅以前都没这样培养过我!” 什么培养,都是舅舅现扯的! 国舅爷嘴角一提,伸手拍了拍南宫玠的肩膀:“恭喜你,今天就是培养你独立能力的第一天。” 南宫玠:“……” 国舅爷盯着他的眼睛道:“以后这样的日子还长着呢,玠儿慢慢习惯吧。” 呵,还想要跟他抢楚星澜? 小样,你可太嫩了! 殷薄煊牵着楚星澜来到猎场外围设宴的地方落座。 南宫玠可怜兮兮地跟在两人身后,孤独地抱着手里的小风筝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宋清璇似乎有些怕了楚星澜,一见到她就立刻低下了头,假装自己不存在。 自从诗会的事情以后,宋清璇就几乎没再露过面,就怕楚星澜真要抓她请安。 没想到今日一来猎场,就又碰上楚星澜了! 楚星澜微微一笑,现在知道装怂了? 晚了! 诗会上她可是花了好大的功夫才赢回了排面,想要装鸵鸟,想得美! 楚星澜指着宋清璇就道:“那边输了诗会的臭妹妹怎么这么不懂规矩呀,也不来跟姐姐请个安?” 宋清璇的身体一僵。 楚星澜问道:“当日诗会上的赌注,臭妹妹你不会忘了吧?” 晋国使团的人都是一愣,事情都过去半个月了,楚星澜竟然还要清璇郡主兑现承诺? 一个晋国来使为了维护宋清璇的面子,皱眉道:“不过是一个玩笑而已,国舅夫人何必如此计较呢?” 楚星澜浅笑道:“欸?愿赌服输,当初可都是说好了的。这时候不认账,有失晋国风范啊!” 宋清璇的脸色一青。 楚星澜又道:“啧,清璇郡主在晋国不会也是此种品行吧?输了不认账,赌坊都不一定让你进呢~丢人啊,丢人~” 在场之人无不盯着宋清璇,一起看她的笑话。 宋清璇受不了那些人的目光,豁然站起来道:“不就是请安吗?请就请!” 第225章 猎场失踪 宋清璇从桌边站了起来,大步走到楚星澜面前,黑着一张脸,欠了个身道:“妹妹给你请安了!” 楚星澜微微一笑,不肯让她蒙混过关:“清璇郡主,我们当时的赌约可不是这个样子。好姐姐你还没叫呢,臭妹妹这个自称你也没提。” 楚星澜看着她那副跟吃了屎一样的表情,嘴边的笑意更深。 “再来一次呗。” 宋清璇一阵快被她气得心肌梗塞了。 楚星澜就是故意的! 一旁的大齐官员看着她被楚星澜收拾得服服帖帖的样子,纷纷低头偷笑。 嚣张的郡主也有今天。 还是他们的金牌纨绔好使! “好……好姐姐,臭妹妹来给你请安了!” 宋清璇再次说道。 她这话时咬牙切齿,活像要从楚星澜身上咬下来一块肉。 楚星澜微微一笑:“这才是臭妹妹该有的态度,好了,姐姐不需要臭妹妹伺候,退下吧。” 宋清璇的牙齿磨得咯咯响,垂在身侧的双手也捏成了拳头。 她走回宋璟深身边,刚坐下来就听见宋璟深沉声道:“忍着。” 宋清璇低声道:“我究竟要忍那个碍眼的女人多久!” 楚星澜一而再、再而三地辱她,她早就想要教训楚星澜了! 宋璟深蹙了蹙眉,他知道宋清璇的心底不好受。 宋璟深握住了她的手:“不会很久了,那个人说会帮我们的。” 宋清璇扭头看了宋璟深一眼。 那个人? 他真的可信吗? “皇上驾到!” 一声传报打断了宋清璇的思绪。 众人一起下跪,高呼万岁。 南宫流明坐下道:“平身吧。” 和晋国的盟约已经签订,南宫流明的心情十分不错。 “今日天气不错,众爱卿一会儿可要多猎些山间野味回来。” 他说着看了宋璟深一眼:“晋国使臣若是愿意,也可以在今日露一手,让朕看看晋国的骑射之术。” 宋璟深道:“皇上麟儿众多,本郡王这点骑射功夫怕是比不上。” 南宫流明笑了笑:“使臣过谦了,来都来了,不进猎场转一圈,岂不是可惜?” 宋璟深默了默,拱手道:“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之后皇上又钦点了几个要球参赛的人,南宫瑞和南宫玗也在其中。 另外上场的人就算真的能打猎,也不敢在夏苗这种时候抢了那些皇子王公的风头。 认真算起来,也就是来看热闹的。 今日殷薄煊不上场,就坐在宴席上等着那群围猎的人回来。 此举也是为了给皇家留点面子。 否则以他的箭术,入场以后,南宫瑞的等人就不用打猎了,在一旁看着就行。 这时楚星澜忽然在人群里看见了郑驸马。 郑垣坐在她斜对面的位置,将头埋得极低,就像是怕被人认出来一样,从头到尾都没跟别人说过一句话。 楚星澜愣了愣,疑惑道:“郑驸马的脸上怎么多了一块疤?” 那快疤很大,就算是被人故意用烙铁印上去的一样。 殷薄煊寡淡地瞥了他一眼,哂笑道:“半个月前,长公主叫郑驸马去伺候换药,谁知郑驸马却被长公主溃烂的脸吓得魂不附体,在长公主面前失了体面。长公主怒极,便叫人在郑驸马的脸上同样的位置给烫了一个疤。今日也是长公主逼着他来参加夏苗。” 楚星澜一惊,昭宁长公主还是这么的恶毒,稍有不称意的地方就要打要杀。 在郑垣的脸上烫了一个伤疤后还逼他来参加夏苗,明显是要羞辱他。 郑驸马应该是京城里活的最没有尊严的男人了。 难怪他在大家明前一直低着头,不肯跟别人交谈。 楚星澜低头看着自己的指甲道:“我倒是没想到能将长公主的脸伤的那么深,养了这么久都不好。” 她当初还以为自己那一刺挠只会将长公主毁容,没想到她竟然直接害得长公主烂脸了! 虽然长公主受苦也是报应,但是她总觉得自己那一爪子的威力大了些。 殷薄煊骨节分明的大掌扣住她的手心,嘴边牵起一抹冷冷的笑意:“她好不了。” 当初长公主在狱中百般伤她、辱她,就该付出这样的代价。 日子还长着呢,他会让长公主知道什么叫绝望。 以后还会有很多医师去给长公主治脸,给她带去复原容貌的希望。 但是长公主的脸永远不可能好,它只会溃烂得越来越厉害,直到她的整张脸都烂尽为止。 那时候,他会特许长公主去死的。 那些欺辱她的人,一个都不可能好活。 这场围猎没什么意思,一个时辰后,大家就先后从猎场了出来了。 最迟出来的人是南宫玗,他虽然在林中待了很久,但是并没有猎得多少野物。 天色渐晚,眼看着大家都已经回营了,宋璟深却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宋清璇终于忍不住问道:“谁见到南康郡王了?” 几个皇子你瞅瞅我,我瞅瞅你,最后都摇了摇头。 他们入了猎场后没过多久就分开了,谁会专程关注一个使臣的动向。 可是宋璟深这么久都还不出来,难道是在猎场里迷路了吗? 南宫流明知道此事后,便派人搜查整个猎场。 天黑以后猎场多少有些不安全,能先将人带出来自然是最好的。 令人没想到的是,这一搜查就到了后半夜,大家将整个猎场转了个遍,也没将宋璟深找出来。 宋清璇急地对南宫瑞等人发了一通脾气:“你们大齐的猎场是会吃人吗?怎么我大哥一入林子就不见了!” 负责搜查的南宫瑞一阵沉默。 宋清璇问他,他问谁去! 他今日累了一天都没休息,他现在比谁都想要知道宋璟深去哪儿了。 猎场就那么大,宋璟深还能遁地失踪不成? 真是活见鬼了! 晋国使团道:“这是大齐的地盘,郡王在猎场失踪了,你们必须要找到郡王,给我们一个交代!” 宋清璇更是泼辣,直接指着大齐的官员们的鼻子说道:“我大哥若是在猎场里有什么不测,就是你们蓄意谋害!你们谁也别想好过!” 第226章 二叔归京! 就在宋清璇带着晋国使臣在猎场里大闹的时候,殷薄煊阴沉着一张脸,越过人群走了出来。 “国舅爷来了!” 宋清璇见了他,不由捂住自己的半边脸,往后退了一步。 上次被殷薄煊教训的事情还历历在目,宋清璇不敢在殷薄煊面前叫嚣。 南宫瑞道:“殷国舅怎么来了?” 殷薄煊瞥了他一眼,转身对身后的禁军道:“嘱四面禁军,将猎场包圆。十步一人,铺陈开来,随爷入林搜。哪怕是马匹不能去的地方都不能落下。” 被殷薄煊带来的禁军齐声道:“是!” 宋清璇一愣,还要再搜一次? 南宫瑞的眸子眯了眯:“此事由本皇子负责,国舅爷就别操心了。” 殷薄煊看了他一眼:“若非皇上下旨要本国舅找出南康郡王,你以为爷乐意管你这点事?” 南宫瑞还以为自己想抢功劳? 他巴不得留在帐篷里和楚星澜待在一块儿! 要不是南宫瑞这个废物连个人都找不出来,南宫流明又怕宋璟深失踪一事僵化两国关系,才不会半夜让他来找人。 殷薄煊通晓追踪之术,让他去寻人无疑会更容易一点。 南宫瑞愣了愣,竟然是父皇让殷薄煊出面解决此事! 南宫瑞一直想要在南宫流明面前表现自己,好让皇帝更重用他。 可是现在出了事,南宫流明却让殷薄煊出面解决,而不相信他这个儿子,这让南宫瑞的心底很不舒服。 父皇到底是不想他插手此事,还是觉得他的能力办不好这件事情? 小乙给殷薄煊牵来了马匹。 殷薄煊嘱咐道:“明日午后,爷若是还没有从猎场出来,你就派人先送夫人回去。” “是,爷!” 殷薄煊正准备翻身上马,这时候林子里却忽然跑出来了一个禁军侍卫:“找到了,南康郡王找到了!” 众人一愣,竟然又找到了? 消失了一整天的宋璟深在两个人的搀扶下缓缓从树林里走了出来。 他一身衣服肮脏褴褛,还有不少地方都被勾破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逃难来的! 殷薄煊的眸子眯了眯:“郡王到哪儿去了,为何会在猎场里失踪?” 宋璟深道:“本郡王在追踪猎物的时候不慎落入了山谷,马也受惊跑了,本郡王花了许久的时间才从山谷里走出来。” 他拍了拍衣服上的尘土,看着四周明亮的火把,浅笑道:“看来诸位为寻宋某花了不少精力,实在抱歉,给诸位添麻烦了。” 殷薄煊的薄唇抿了抿,以宋璟深的功夫,不可能轻易落入山谷,甚至还弄丢了自己的马。 就算是他真掉进山谷里了,林子里搜寻他的人那么多,他要是真有心回来,想要找到有人的地方也不难,根本不可能到现在才被人找到。 除非,他不想被人找到。 不想给别人多做盘问的机会,宋清璇立即走到宋璟深身边,扶着他道:“我先送你回去休息。” 两兄妹在大家的目送中离开了猎场。 回到帐篷,宋璟深在山中走了一天的虚弱的模样就迅速敛去,眼底露出了警惕的光:“今天你闹了吗?” 宋清璇点头道:“我闹了,还闹得很厉害,别人应该看不出问题。就连国舅爷都快要出面找你了,好在你及时回来了。地形查看的怎么样了?” 宋璟深从怀中拿出了一副地图,摊开道:“都已经检查过了,没有问题!” 宋清璇嘴边顿时提起了一抹笑意:“有了它,那个人一定会帮我们的!” 宋璟深的眉头皱了皱:“可我总觉得那个人要的东西不简单。” 皇家猎场之上,有一片高耸的悬崖。 那一片悬崖陡峭,所以一直以来都没有人把守,但是悬崖之上通向的地方,却是南宫家的皇陵。 几日之前,一个身份不明的男人却找到他们,跟他们做了个交易。 对方要他们帮忙探清楚从悬崖去皇陵是否可行,并摸清皇陵四周的守卫,助他进皇陵里取一样东西。 宋璟深轻功甚好,攀上那个悬崖再摸一摸四周的守卫不是难事。 桌上摊开的就是宋璟深探过路的皇陵地图。 作为交换,对方会给宋璟深提供掩护和楚星澜的动向,让他们有对付楚星澜的机会。 只是对方要从皇陵里取走的东西是什么,他们却不知道。 宋清璇却对皇陵里的东西不以为意,管他要的到底是什么呢,他们各取所需就行了。 交易不就是这么做的吗? 宋清璇道:“等我们抓到楚星澜,将她带去晋国,我一定要好好地折磨她一通,以报今日之辱。” 几日后,晋国使团离京。 宋璟深当初在猎场里消失的事情引起了殷薄煊的疑心,为保不出意外,殷薄煊特地派出自己的暗线一路跟着他们。 若是这群人在回去的路上有什么异动,他也可以第一时间收到消息,做出防备。 眼看着浩浩荡荡的车队出了城门,城门口围观的楚星澜嘴边扬起了一抹笑意。 没有了宋清璇和宋璟深的帮忙,赵玉靥在大齐兴风作浪就没那么容易了! 他们一走,就等于赵玉靥少了一双臂膀。 她也差不多要开始自己的反击了! 楚星澜问道:“二叔那边怎么样了?” 珊瑚道:“都已经安排好了,二爷明日一早就能到京城。” 楚星澜微微一笑,转身离开了城门口。 惦记她的国舅爷,她很快就会让赵玉靥见识到金钱真正的力量! 第二天,楚霖一回到家就派人去给楚星澜传了话,要她回家里来。 楚星澜到家的时候,正碰上楚霖开着几个大箱子让人挑里面的古董珠宝。 楚星澜笑道:“二叔怎么都不等等我,光让哥哥们先挑了东西!” 楚霖这次回来的虽然有些急,但还是带了不少晋国产的好东西。 有几个花瓶就很好看,楚星澜还挺喜欢。 楚霖真坐在堂上喝茶,一见楚星澜就笑道:“你的二叔另外准备着呢,怎么可能忘了?” 楚星澜撒娇道:“明明都已经先给哥哥们开箱了,还说这种好听话哄我!” 第227章 经济制裁 楚霖笑道:“不过是这几个糙小子好应付,二叔才随便弄些东西给他们选。送给姑娘家的东西,比他们的更贵重!” 楚家四个哥哥一阵沉默,手里二叔给他们的礼物,它突然就不香了。 只见楚霖带回来的仆人从旁端上来一个盒子,楚星澜打开一看,里头竟是一块蹴鞠大小的墨色玉石。 玉石只磨了面上的一层,还未雕刻切磨,是一块上好的整玉。 楚霖道:“这是墨翠,回头让大哥请个好的匠人来,给你打一套玉饰。到时候若有需要你出面的大场合,戴着这套玉饰出面,也镇得住场子。” 一整套玉饰都出自同一块儿玉石,打磨出来的玉饰自然也价值不菲。 楚星澜笑眯眯地让珍珠收了。 楚霆见状,道:“你不要太宠她!回头都把她宠坏了!” 楚霖冷哼道:“咱们嫡亲的三兄弟就你有本事生了个女儿,我们做叔叔的不疼她一点,谁疼?不管你乐不乐意宠,反正我乐意!” 他就宠,大哥也管不着! 楚霆皱了皱眉:“她要是跟你太亲,就不跟我这个爹爹亲了。” 楚霖乐道:“那正好,过继给我当女儿!” 反正他惦记着楚星澜这个小妮子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疼一疼就能多一个女儿,妙啊! 楚霆瞪眼道:“你想得美!” 楚星渡几个也都从箱子里挑了一两件自己中意的东西,交给了身后的小厮。 至于箱子里剩下的那些哥哥们看不上的东西,则都被下人们搬了下去,等着日后拿去市面上卖。 楚二爷道:“小妮子,突然写信叫二叔回来,还说想二叔了,到底想干什么啊?” 楚星澜坐到楚霖身边笑道:“近来有个人让我心底不快意,想要叫二叔帮我找回点面子!” 楚霖一愣:“大齐谁敢不给你面子?莫不是忘了你身后还有个楚家帮衬?” 他立即看向楚霆道:“不是我说你,你这个爹是怎么当的?自己的女儿受欺负了,还得要跟二叔求帮忙!” 混账大哥,生了个宝贝女儿竟然还不疼爱着,还让小妮子受委屈了! 楚星澜一愣,怕楚霖误会,她连忙解释道:“不是爹不帮我,是这件事情由二叔出面最好。” 楚霖默了默:“你给二叔仔细说说,谁让你不快活了!” 楚星澜道:“赵玉靥,从晋国来的和亲公主!她公开露面的第一天,就说看上了国舅爷,还想要给国舅爷当平妻!” 楚霖的眉头顿时皱了起来,竟然还有这种事! 身为一国公主,却舔着脸去给人家当平妻,也不嫌丢人! 还想要抢小妮子的男人,太过分了! 楚霖沉声道:“那殷国舅是什么意思?” 楚星澜浅浅笑了笑:“国舅爷向着我,对那位公主没什么意思。” 楚霖满意地点了点头,这种时候最怕夫妻之间生出嫌弃。 只要殷国舅向着她,万事都好说。 殷薄煊还是挺靠谱的! 楚星澜道:“国舅爷那里倒是不怕出岔子,可是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玉靥公主成日这么惦记着国舅爷也不是个办法。所以我就请二叔回来啦,想让二叔给我帮帮忙。” 楚霖道:“你要二叔做什么?” 楚星澜道:“二叔,你能不能暂时将晋国由你管的生意全部停一断时间,做出将生意从晋国撤走的样子?” 楚霖是晋国首富,他的一举一动都牵扯晋国无数生意。 他手下还管着一大批从大齐过去的商人,若是他们从晋国撤走,晋国的经济势必会受到影响。 更要紧的是,楚霖当初在晋国大旱三年之时,从农户的手里买了不少田亩。 如果整个晋国产粮最多的地方,就是当初楚霖买下的地,晋国无数佃农都靠楚霖养活。 楚霖每年在晋国都要挣不少钱,楚星澜自然不可能让他真的轻易将生意撤走,他只需要做出一个护短的样子就行了。 楚家护短是出了名的,楚霖哪怕只做出一个样子,也足以让大部分人相信楚霖会为了帮她出气,真的从晋国撤走自己的生意。 要是楚霖撤走生意,那他之前租赁出去的田地也都要收回。 那些佃农最终都会变成无家可归的流民,会成为朝廷的一大祸患。 一个重视农业的封建王朝最怕的就是流民四蹿,朝廷难以安抚那么多人,更无法重新给他们分地。 到时候再加上楚霖让手下商铺全部关门,诸多需要的商品没了大头做领导买卖,市价就会变的无比混乱。 到时候晋国一定会出现大动荡。 赵玉靥想要惦记她的人,她就让赵玉靥尝尝什么叫经济制裁、后院失火! 当一个家族的资本积累到一定程度时,它足以撼动一个王朝的国威。 楚星澜弄出这一场针对赵玉靥母国的经济制裁,就是为了让赵玉靥看清楚,自己连她的母国都能动,更别说是她这个小小的背井离乡的公主。 不过这一举动会让楚霖在短时间内损失一大笔钱。 楚霖沉默了一阵。 这么大的事,难怪小妮子要找他回来商议。 除了他,别人还真不好帮这个忙。 “你要二叔放下手里的生意多久?”楚霖问道。 楚星澜道:“最多一个月,一个月后,晋国应该就能传消息过来给玉靥公主了,届时我们再看赵玉靥的态度。” 楚霖伸手摸了摸楚星澜的后脑勺,应道:“二叔帮你!该让那个不知深浅的公主长长教训了!” 连他家小妮子的男人都想抢,莫不是以为自己是个公主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楚霖道:“这些年一直待在晋国,也有些呆腻了。正好二叔可以在大齐多留一段时间,也多陪陪你祖母!” 楚星澜欣喜道:“谢谢二叔!” 留在府中吃过饭后,楚星澜便要回去。 路过花园时,她意外遇见了琴峥。 他站在青柳下看着打花园走过的她,眼角和从前一般携着淡淡的春风暖意。 青柳下的男子温柔问她:“主,移步白鹭院喝杯茶么?” 第228章 主,我要走了 两人已经是许久不见,楚星澜对琴峥没有什么好特别避讳的,应声道:“好啊。” 琴峥嘴边噙着淡淡笑意,摊手指了指白鹭院的方向。 青葱院子里,浅棕色的茶几上茶香淡淡。 “主已经许久不曾见过主了。” 琴峥给她倒了一杯茶,浅碧色的茶汤映在小小的白瓷里,显得分外清透可爱。 楚星澜笑道:“出嫁了,自然少些回来的时候。” 琴峥看着白鹭院里的一草一木,唏嘘道:“算起来,我来府中已经快要两年了。” 楚星澜笑道:“两年了,你院子里也不见半朵花,竟全是青色。” “喜欢青色。”琴峥淡淡道。 比起那些典雅娇艳的话,他唯独喜欢那种挣扎顽强的青色。 琴峥转身从琴盒里取出一把梧桐古琴放到了桌案上。 “细想之下,琴峥离开望花楼后,便再也没有弹过这把琴。主也从未召我弹过,为什么?” 纤长食指抚过琴弦,他的眼底逐渐浮现出了两分轻蔑。 他厌恶琴。 歇斯底里的厌恶,就好像这把琴是他的人生中最大的一个污点。 楚星澜道:“答案不是都写在你的眼睛里吗,你从未爱过你面前的这把琴。我又何必强迫你弹琴我听。” 她没有强人所难的变态癖好,哪怕他的琴艺是京城一绝。 坐在她面前的男人笑了笑:“琴峥一直想不明白,既不想要狎弄琴峥,当日主又为何花十万两黄金,将琴峥从望花楼里带出来?” 这个问题他很久之前就想要追问到底了,可是他一直没有问。 因为不是时候。 楚星澜笑道:“琴峥,你注定不是留在花楼里的人。” 若不是生计所迫,他应该也是一个大好男儿,怎么可能真的委身花楼,真当一个让人狎弄的男妓? 每每看到琴峥嘴角的笑意,她都像是在看一副面具。 因为他的笑容来都没有变过。 她不知道琴峥的笑容底下到底是怎样挣扎叫嚣的内心,但是她能从琴峥的眼底看出来,他有宏图,也有野心。 即便他隐藏的很好,即便他从未在人前表现出任何攻击力。 楚星澜喝了一口茶道:“就算不是我,你也终有一日可以展翅凌云,逃离那片污浊之地。我不过是顺手拉你一把罢了。” 她看着杯中的茶水笑了笑,抬头看着琴峥问道:“什么水泡的,竟然还带了一丝甜味。” 琴峥的喉结滚了滚:“晨露。集了数月,就等主回来喝一次。” 楚星澜的眼底浮现出几分诧异:“有心了。” 琴峥笑了笑,抬头看着她的眼睛:“主,我要走了。” 楚星澜一愣,他在楚府里待了那么久都没有要离开的意思,怎么今日突然说要走? 楚星澜道:“不会是我不在时楚府有人对你不好吧?” 琴峥摇摇头:“不是,是琴峥找到了要去的地方,到了该走的时候了。” 他抚过梧桐木上根根琴弦,忽然道:“为主弹一曲吧,算是饯别。” 楚星澜愣了愣,他不是讨厌弹琴吗?为何跟她道别时要弹琴? 琴峥笑了笑:“这一曲,是我唯一爱的曲子。” 平缓悠扬的琴声缓缓流淌在白鹭院里,温柔地像是一泓清泉,轻轻地将她包围。 他的手指挑起的每一根琴弦都在微微颤动,他看了楚星澜一眼,却又很快盖下了眼帘。 温柔的曲调像是哄人入眠的低咛,楚星澜的心前所未有的平静。 可是不乖巧的清风却有意撩起了他的衣袖,露出了他手臂上丑陋的奴字。 平缓的琴声戛然而止,琴峥立即伸手将那片衣袖拉了下来,盖住了手臂上的字。 楚星澜怔了怔,忽然道:“什么时候走?” 琴峥:“两日后。” 楚星澜道:“需要我找人送你么?” 琴峥摇了摇头。 “伶仃之人,不需要人作伴。” 楚星澜想了想,又道:“大哥之前送了我个小鹿庄,我还从来没有去看过。正好近日得空,我想过去住两天。听说庄子不错,还有温泉,你也过去住两天再走吧。” 琴峥一愣,似乎没想到楚星澜会提出这个要求。 “主……” 楚星澜笑道:“小鹿庄本就在城外,不会耽误你离开。你就当在那里洗沐一身风尘好了。之后便忘了从前花楼里的事情,干干净净地离开。” 琴峥怔了怔,颔首道:“好。” 殷薄煊一回到兰庭就看见楚星澜在让珊瑚收拾衣服。 国舅爷笑道:“要搬去墨竹轩了吗?” 楚星澜笑道:“当然不是啊。” 她在兰庭住的好好的,为什么要搬去墨竹轩? 国舅爷若是喜欢,自己会搬过来的,她可不想舍弃自己的小院子! 国舅爷:“……” 楚星澜道:“我打算去城外的小鹿庄住几天,听说那里还有温泉,我要好好泡泡!” 国舅爷的脸色顿时沉了许多:“就你自己去?爷呢?” 合着她是拿捏道自己喜欢她以后,就随时准备踢开他这个国舅爷,自己去浪了吗? 楚星澜道:“你不是每日都要早朝么,我想带你去你也去不了。” 殷薄煊:“明日爷休沐。” 她到底有没有将自己的事情记在心上,连他休沐的日子都不记得了! 小没良心的,就知道去玩儿! 气! 楚星澜去没有想那么多,反而喜道:“那太好了,你也可以跟我们一起去了!不过你到时候不许针对琴峥!” 殷薄煊的眸底顿时漫上了几分寒意:“谁?” 楚星澜道:“琴峥!” 殷薄煊掐着她的腰眯着眼道:“你是觉得爷喜欢你就没有脾气了吗?出去玩儿竟然还带个男倌?” 楚星澜笑盈盈地搂上了他的脖子,撒娇道:“爷,他两日后就要走了,怎么说我们都相识一场,就当是送别了!” 一听到琴峥要走,殷薄煊眼底的阴郁便散去不少。 国舅爷笑了笑:“好吧,爷允了。” 那个男倌要是就此退场,跟楚星澜好好道个别倒也没什么。 反正这辈子都不可能再见了,他不吝啬当个大度的男人。 况且小姑娘缠在他脖子上的两条小胳膊实在温软,他也不想它们太早离开。 第229章 你还想包养爷? 楚星澜想了想,又道:“太子殿下方便出宫吗?若是方便就带上他吧!” 南宫玠自小生活在深宫里,又没有什么人做玩伴,楚星澜想要多照顾照顾那个娃娃。 殷薄煊的脑袋搭在了她肩膀上,“从前爷觉得你真心照顾玠儿很好,现在看见你对他好,爷又有些气恼。” 楚星澜笑:“你恼什么?” 殷薄煊低声哼道:“你爱玠儿比爱爷多。” 国舅爷的内心醋海翻涌,相当的酸。 楚星澜搂着他道:“我这叫爱屋及乌。” 若不是真在乎殷薄煊,她哪里会对别人家的小孩那么在意? 翌日,楚星澜和殷薄煊接到南宫玠后,就去了城外的小鹿庄。 一到小鹿庄,南宫玠就兴奋地跑进了园子。小乙一直随行伺候着,免得小太子发生什么意外。 楚星澜和殷薄煊并肩走在后头。 楚星澜看着园子错落有致的山石花草,笑道:“这儿的景致不错吧?” 殷薄煊道:“不错。” 楚星澜笑道:“这个庄园大哥之前早就想要了,但是原主人一直不卖。去年不知怎的,原主人突然就出说要出手,大哥就花了比旁人高了两倍的价钱把它买来,给我当了嫁妆。” 殷薄煊道:“之前怎么没见你来?” 楚星澜说道:“出嫁之前我也不知道大哥给我送了那么多的庄子和地契,我也是前段时间才刚整理完嫁妆。看见这个庄园了,就来看看。” 殷薄煊的嘴角一抽。 哦,原来是等待宠幸的嫁妆太多,一时整理不完。 他的视线落在园中的景物上,心底一时有点五味杂陈。 楚星澜道:“听说庄园里还有座汉白玉雕刻的观音莲花台,我们去看看吧!” 楚星澜走了两步,却卡在了内苑的入口。 她挠了挠额头:“之前珍珠说是在东苑还是西苑来着?” 殷薄煊瞥了她一眼:“在南苑,明溪湖上。” 楚星澜恍然大悟:“对,是南苑!” 她狐疑地看着殷薄煊道:“你怎么知道?难道你昨天还派人来调查了?” 殷薄煊睨了她一眼。 还调查? 他有那个必要吗? 国舅爷漫不经心道:“大概是因为这块庄园之前是爷的吧。” 他走向主路旁边的一条辅路,回头对楚星澜道:“走这边,近点。” 楚星澜:“……” 不会吧,世界这么小? 她大哥随便买个庄园都是之前殷薄煊的! 楚星澜提起小裙裙跟在他身边道:“那你之前为何要突然将这个庄园卖掉?” 国舅爷又看了她一眼,淡淡道:“因为娶首富的女儿太花钱。毕竟一百万两的聘礼,也不是个小数目。” 楚星澜:“……” 殷薄煊拨开前头的柳枝,给楚星澜让开了一条路。 楚星澜缩着小脑袋从柳树下走了过去:“可是你之前不是还从我这里骗走了八十八万两吗?” 殷薄煊看着她笑道:“要爷跟你算笔账吗?” 楚星澜含笑道:“你说来听听?” “当日典当掉爷名下的庄园古董,合计换来的黄金共三十八万两。刨去你那里骗来的八十八万两黄金,爷还要再补进去十二万两。” 楚星澜道:“剩下的二十六万两呢?” 殷薄煊无奈道:“婚契一定,你哥哥们便跟爷说,迎娶之日来的必须是金顶大轿,否则不让爷娶你,那个轿子就不便宜。” 殷薄煊侧目看了她一眼:“你那一日坐的轿子是真金铸的顶,八人抬。从楚府到国舅府,前后换了三波人抬轿你知道吗?” 楚星澜嘴角一抽,她道那一日轿子怎么总是起起落落! 殷薄煊唏嘘道:“为了准备那一场大婚,爷前后也花了二十万两黄金。成完亲,爷手头可支使的钱就剩六万两了。” 国舅爷有些怅然:“国舅府和底下还有那么一大堆人要养,自打接管国舅府以来,爷从未那么拮据过。” 楚星澜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了一句话。 一场婚礼,让这个本就不富裕的家庭雪上加霜。 小金库的眼睛弯了起来:“才几十万两黄金就把国舅府弄成这样了?” 殷薄煊低头看着她道:“你以为大家都跟你家一样,能一连出好几个首富吗?” 饱汉不知饿汉饥啊! 当日南宫瑞就是因为给不起聘礼才放弃了这门婚约,能不把几十万两黄金当钱看的也只有楚家了! 若不是先前早从她那里骗来了几十万两,他也娶不起楚星澜。 可是楚星澜竟然说什么‘才几十万两’? 若不是楚家真有那样的财力,他都要怀疑你家是不是私藏金矿了! 这时候楚星澜拉了拉他的衣袖。 殷薄煊:“干什么?” 楚星澜道:“爷,你若是日后有什么拮据之处,一定记得告诉我,我的小钱钱还是挺多的。” 殷薄煊眉尾一挑:“你还想要包养爷?” 楚星澜笑道:“做夫君,最重要的就是掌握好技巧,别不好意思。” 国舅爷的眸子眯了眯,还没到南苑的明溪湖,就把楚星澜压到了身后的墙上。 宽厚的大掌在她的腰后一阵摩挲,殷薄煊哑声道:“你是想要体验一下新的姿势吗?” “谁跟你说这个了!” 楚星澜连忙将这个开了荤就一发不可收拾的男人推开,红着脸道:“我说的是哄夫人开心的技巧!” 殷薄煊的眼底透出两分邪魅:“你在床上不开心吗?” 楚星澜的脸霎时更红。 他怎么什么荤话都能说出口,还有没有点羞耻心! 殷薄煊笑道:“床上不开心,爷不介意换个地方。正好小鹿庄里有温泉,爷可以跟你玩些带劲的……” “你给我闭嘴!”楚星澜恼的捂住了他的嘴,决心不再让他多说一个字。 谁要听他说那些带劲的事了! 殷薄煊却扯下她的手,舔了舔后槽牙,忽然低头在她耳边道:“不然咱们回去以后,在书房里来一次吧?” 小姑娘放不开,床上总是要他引导着去做。 有些事情她不肯依,哄好久都不见好。 那个地方他们还没试过,但是光是想想就觉得滋味还不错。 第230章 心得干净 “你住口!!” 小姑娘羞愤至极,生怕别人过来听见他们的话,气的跳着捶了几下他的胸口。 哪有他这样不顾在那里就随便开荤话的? 殷薄煊爽朗的笑声回响在院子里,他把楚星澜抱回怀里,低头看着她的眼睛道:“你这么羞干什么?” 楚星澜的脸蛋红的像苹果,鼓囊囊的小脸叫人忍不住想要咬一口。 他真是爱死了她这幅羞红脸的模样,像极了她夜里软在他身下的样子。 “你再说,我就,我就……” “嗯?如何?” 楚星澜瞪着一双大眼睛,怒气冲冲地威胁道:“我今天就不跟你说话了!” 国舅爷剑眉一提:“哦?这么严重?” 楚星澜恼道:“我明天也不跟你说话了!” 听到如此恐怖的威胁,国舅爷很给面子的眉心一拧,颔首道:“行,爷不说了,都听小祖宗的!” 楚星澜刚平息下来些许的心境又被他的一句小祖宗重新弄得心魂荡漾。 每次他想要做更刺激的事情而她又不肯依的时候,他就会低头亲昵地叫她小祖宗。 弄得现在楚星澜听见这句话都觉得他是在暗示自己。 殷薄煊就没个正经! 这时候一个小厮匆匆从两人身后跑来,说道:“夫人,琴倌儿来了。” 楚星澜道:“你先带他安置一下,我一会儿过去。” 小厮点头退下。 楚星澜瞪了殷薄煊一眼,叉着腰道:“你一会儿在人前要是还这样,我以后就不让你进兰庭了!” 国舅爷默了默,低头作揖道:“是,谨遵夫人教诲!” 谁能想到人前那样傲慢矜贵的国舅爷也有这样服软的时候? 可在楚星澜面前,国舅爷就是愿意低头。 楚星澜看着他顺服的样子,嘴边又露出了一丝笑意,牵着他的手往回走了。 来到主院,楚星澜就看见了琴峥和他的小厮。 楚星澜看着面生,好奇道:“这位是?” 琴峥瞥了一眼身后的人,答道:“之前跟主说过的买来的小厮,他叫小影。” 小影对楚星澜作了一揖:“见过大主子。” 琴峥是他的主子,楚星澜又是他主子之上的主子,小影才会这么称呼她。 楚星澜微微一笑道:“你以后好好跟着琴峥,他是个有抱负的人,相信不会让你屈居人下太久的。” 小影退到了一边。 琴峥看着他身后的殷薄煊,低头道:“见过殷国舅。” 殷薄煊淡淡的嗯了一声,再也没有说话。 比起第一次见面时的刀剑相向,殷薄煊这个态度已经算是相当不错了。 小鹿庄很大,还有好几口温泉。 大家吃过饭后,就一起去泡了泉。 楚星澜要和她的两个小丫鬟一起泡,怎么都不给殷薄煊占便宜的机会,国舅爷很惆怅。 最终偌大的汤池里,国舅爷跟琴峥泡到了一起。 看着汤池另一边的琴峥,殷薄煊的脸色阴沉的像是日了狗。 琴峥嘴边噙着浅浅笑意:“国舅爷若是不喜和琴峥待在一块,可以出去。” 国舅爷往池边的石壁一靠,露出了他健壮的胳膊和两块胸肌:“爷的地盘,凭什么爷走?你走!” 琴峥无视了国舅爷的肌肉,泡在汤池里屁股都不挪一下:“主让琴峥来这边泡泉,琴峥不敢违抗主的命令。” 琴峥微微一笑:“不然,国舅爷将琴峥一剑给劈了吧?劈了我,这个汤池就被国舅爷包圆了。” 挑衅他? 殷国舅的脸色沉了下来:“你以为爷不敢吗?” 琴峥抬眼看着他道:“国舅爷哪里舍得主难过呢?” 殷薄煊:“……” 殷薄煊烦躁地阖上了眼帘,眼不见为净。 “国舅爷很喜欢主。” “与你无关。” 琴峥笑了笑:“国舅爷身边危机四伏,您对主这样另眼相待,岂不是告诉全天下她就是您的软肋?” 殷薄煊抬眼看着他:“让人知道她是爷的软肋又如何?爷既敢大胆地喜欢她,就不吝用自己的命来做她的盔甲。” 琴峥笑道:“国舅爷真不怕有朝一日失去她吗?” 殷薄煊冷哼道:“胆小鬼碰到棉花都会觉得受伤,爷可没那么忸怩懦弱。” 他才不会因为那点可怜的自卑和危险,就放开一辈子都不会再遇见第二次的人。 什么为了不让心上人被别人伤害,就假装不喜欢她,甚至践踏对方的心意,这在他看来都是无能的懦夫才会做的事情。 真正的男人若是喜欢一个人,必然不惜一切地保全自己的心上人,而不是对她冷言相向。 能做出那种事的男人,骨子里都是无能和妥协。 他不一样。 琴峥往身上泼了点水,道:“国舅爷今日有此权势,自然敢说这种话,就是不知哪一日国舅府败落,国舅爷会如何对她?” 殷薄煊嘴边浮现出几分蔑意:“便是国舅府败了,爷也会保她万万人之上。” 若有朝一日他大业难成,落得一败涂地的下场,他也会将楚星澜护住,给她余生幸福安康。 他有这样的本事。 琴峥的眉心蹙了蹙,他格外厌恶殷薄煊这幅万人之上的姿态。 好似这世间所有的磨难对他来说都不值一提,他都可以嗤之以鼻。 殷薄煊的视线落到了琴峥脸上:“她说你就要走了。” 琴峥垂下眼帘:“是。” 殷薄煊道:“爷不论你日后是飞黄腾达还是隐居一隅,你最好都记着她今日对你的好,别辜负她今日的心意。” 琴峥轻轻笑了笑:“此事,怎么轮到殷国舅来告诫我了?” “爷不过是跟你说些为人的道理。” 琴峥的唇抿了抿,嘴角的笑意不觉淡了几分。 “你此前身陷花楼,卖笑为生,爷知晓。倘若你心底还想做个干净的人,自然该念着这世上唯一真心待你好的人,心得干净。” 殷薄煊道:“她心思澄澈,待谁都不求回报,但也格外记仇。主仆一场,她对你算是极好。” 殷薄煊告诫道:“像她这样一心待你的人,你这辈子都未必能遇见第二次。你若害她,日后再想要得回这样的心意,怕是耗尽一辈子都不能了。” 第231章 琴峥,好好活 琴峥淡色的唇抿了抿。 心得干净? 这世上能有几个心思干净的人? 他有时候都分不清楚星澜到底是好还是蠢。 琴峥沉沉阖上眼帘,不再多说一个字。 楚星澜舒舒服服地泡完温泉以后,就去了东苑的小花园。 今晚她让人在这里摆了一个小席面,要跟大家在这里吃饭。 殷薄煊来到小花园以后,一看要和琴峥一起吃饭,脸色顿时又沉了下来。 楚星澜拉着他坐下来道:“别这么见生嘛,澡都一起泡过了,一起吃顿饭也没什么,就当是你们化干戈为玉帛了。” 楚星澜看了琴峥一眼:“你也快坐下。” 珍珠从小厨房里端来了一只荷叶鸡,楚星澜道:“我做的,你们尝尝味道。” 南宫玠包圆了一个小鸡腿。 另一个小鸡腿被殷薄煊夹到了楚星澜碗里。 琴峥看了看他们,颇有种他们是一家三口的感觉。 一时之间,他坐在那里竟然显得有些多余。 玠儿吃过饭早早就被殷薄煊叫去睡了,剩下的三个人继续月下对饮。 楚星澜的酒量不佳,没喝多少就有些晕乎乎的。 她半醉半醒地靠在殷薄煊肩头,纤长的眼睫不时随着她的呓语动一动,看起来竟然有几分小娃娃的可爱。 殷薄煊抬手捏了捏她的脸,低声道:“都说了这酒烈,就是不听。难受么?” 楚星澜摇摇头,抬起脑袋迷迷糊糊地在殷薄煊的脖子上亲了一口。 她像是占了便宜一样,捂嘴偷偷笑了笑,然后又迷糊睡去。 国舅爷的喉结一滚,琴峥怔了怔,猝然收回了自己落在她身上的视线。 殷薄煊抱着楚星澜站了起来:“爷先送她回去休息,你自便吧。” 琴峥看着被抱走的楚星澜,下意识扯开领口,沉沉呼出一口气。 楚星澜再醒来时已是第二天。 殷薄煊睡在她身侧,呼吸沉稳均匀。 楚星澜爬到他的胸口上趴着,小小的一团,看起来就像是趴在狼身上的一只小猫咪。 国舅爷在这个年纪成亲,在古代已经算是大龄。 但是耐不住这个男人的底子好,五官生的挺拔俊俏,就算是三十岁了也好看的要命。 尤其他睡着的时候,眉眼里没有了平时的凌厉,看起来温柔的很。 楚星澜偷偷一笑,低头亲了他的下唇瓣一口。 等她再抬头时,却发现殷薄煊睁着一双岑黑的眸子盯着她。 国舅爷一手枕在脑后,笑道:“乖娃娃平日里不好意思,趁着爷睡着就偷亲爷是什么意思?” 楚星澜的手指轻轻地戳了戳他的胸口:“就是惦记你的美色的意思!” 国舅爷问道:“爷好看么?” 楚星澜猜到他要问什么,提前说道:“在我心底,你比琴峥好看。” 国舅爷满意一笑,小娃娃还挺懂得哄人! 他翻身把楚星澜压进床榻里,急不可耐地解开小姑娘的衣带,要做什么不言自明。 楚星澜却慌张地握住他的手道:“你今日不要上朝么?” 殷薄煊低头吻住她的脖颈亲了一口,哑声道:“昨日便告了假。若有要紧的事,慕容深会转告爷。” 国舅爷把楚星澜狠狠地折腾了一通,直到餮足才放过她。 楚星澜梳妆过后,看着窗外近乎正午的日头,深觉自己这个早起,起的没有丝毫意义。 彼时,琴峥的院子里一片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小影跑来告诉他:“主子,成了。” 琴峥揪着文竹的手一顿。 小影道:“该走了。” 琴峥阖上眼帘,静默地站了一会儿。 半晌,他睁开眼睛道:“走吧。” 主仆二人一同离开了小鹿庄,却在庄园门口遇上了赶来的楚星澜。 “琴峥,你等等!” 她一路小跑而来,身后的青丝都被撞的有些散乱。 琴峥一愣:“主?” 楚星澜跑到他面前,从珊瑚手里取过来一个木盒子递给他:“知道你今天要走,来之前特地带了东西给你。” 琴峥道:“这是什么?” “一些简单的心意。”楚星澜喘着气道:“能帮你解开心结的东西。” 看着门口早就备好的马车,楚星澜抬手拍了拍他肩头的青衣,语重心长道:“琴峥,一辈子长着呢,不要被望花楼的几年困住了。” 琴峥的喉结滚了滚:“主为什么要待琴峥好呢?” 你就没有想过我是要害你的人吗? 这样单纯的心思,就不怕被恶人利用吗? 他从来就不是什么善类,可楚星澜似乎不这么认为。 楚星澜笑道:“我身陷囹圄时你来看我,你不是也待我好吗,我知晓的。” 琴峥的眼睫一颤:“有些事情,你不知晓。” 楚星澜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但还是淡淡一笑:“琴峥,好好活。” 琴峥转身捧着盒子上了马车。 小影驾车离去。 马车使出一段距离后,琴峥才打开手中的盒子。 盒中是一封信和一罐药膏。 琴峥取出信笺一看,冷金笺上是楚星澜娟秀的流云小楷。 “盒中药膏,是江隐踪研制的无痕膏,对抹去伤口疤痕有奇效。你只消将将臂上那块奴字剜去,再涂以无痕膏,臂上自然不留痕迹。随信笺所附是卖身文书,文书销毁,你自此不再是奴籍。” “不能送君千里,便祝君余生安康,顺遂喜乐。” 琴峥看着手中的书信,指节无声捏到泛白。 “你是真傻。” 宽敞的官道上,一把梧桐古琴猝然从车窗里丢了出去。 古琴砰地一声摔到地上,琴弦应声而断。 楚星澜说的对,他不该被一个字困住一生,但祝他顺遂喜乐就错了。 他的顺遂,必然意味着她心上人的不顺遂。 这世上哪里有两全其美。 马车驶入林中,一直寂静的树林里忽然跑出了数十个佩刀的黑衣卫。 黑衣卫齐齐对着马车下跪,毕恭毕敬道:“吾等参见主上!” “东西呢?” 其中一个人从怀里掏出了一卷金色的龙纹帛书:“请主上过目。” 琴峥看着帛书左下角的玺印,眼底终于浮现出他一直以来隐藏的欲望和野心:“做得很好。” 第232章 皇陵失守 琴峥眯着眼道:“晋国何时动手?” 黑衣卫道:“今夜子时,我们借他的三十人也会同行。” 琴峥握着手中的药膏沉声:“让他们见机行事,必要之时,杀了对方细作,保楚星澜。” 黑衣卫一愣,这与他们之前商议的计划完全不一样。 黑衣卫不解道:“主上,何必为了一颗棋子与晋国反目?此事若成,我们日后可多一助力!” 马车中一阵沉默,半晌,一道阴冷的声音传了出来:“什么时候轮到你来质问我了?” 黑衣卫后背一僵:“小人不敢。” 琴峥沉声道:“楚星澜日后于我有大用,保她自然有我的道理。你且去办,此事不得有半点差池。” 黑衣卫皱了皱眉:“是!” 小鹿庄里,楚星澜给殷薄煊蒙上了一条丝巾。 国舅爷皱眉道:“真要玩儿这个?” 楚星澜一本正经地说:“你小时候那么孤僻,一定没玩过捉迷藏,我们带你体验一下这个游戏的乐趣。” 南宫玠惊奇地看着他的舅舅乖乖被人用一条丝巾蒙住眼睛,难以相信他舅舅竟然还有这么温顺的时候。 舅娘就是厉害! 殷薄煊道:“爷都已经三十岁了。嗯,马上就要三十一了。你觉得爷适合体验这种乐趣吗?” 楚星澜笑眯眯地说:“正好啊,可以弥补童年。” 她系好丝巾后,拉着南宫玠退到园子中心。 国舅爷一脸丧地坐在石椅上,他到现在都没想明白自己怎么就答应了楚星澜玩这么幼稚的游戏。 楚星澜不就是抱着他的腰,撒了个小娇。 他怎么就答应了呢? 楚星澜站在园子里看着他笑道:“你快点来抓我们,抓到了就换别人!” 大佬,就是要有反差才萌啊。 一会儿国舅爷抓不到人时恼怒的样子一定特别有趣,嘤嘤嘤~ 殷薄煊吁了一口气,站了起来,摸索着朝他们走过去。 殷薄煊虽然疼南宫玠,但是也没带他玩过这种游戏,南宫玠心底还有点小激动。 楚星澜和南宫玠一人折了一枝花去逗他。 可是国舅爷似乎不懂这个游戏的快乐在哪里,像个木桩子一样杵在那里不动。 倒是两个小的一会儿用花枝撩一下他的脖子,一会儿又去扯他的衣袖,玩的不亦乐乎。 楚星澜笑道:“抓不到人今晚不许吃饭。” 她从殷薄煊身侧跑到另一边,想要换个位置逗他。 孰料她一挪动步子,国舅爷的手就朝她伸了过来,准确无误地抓住了她的腰带。 国舅爷单手就把她揪了回来,搂在了怀里。 他摘下眼睛上的丝巾,低头凑到她眼前说道:“这不是抓到了。” 楚星澜:“!” 刚才发生了什么? 她怎么一下就跑到殷薄煊的怀里来了? 殷薄煊嘴边噙着些许笑意:“你这童年的乐趣似乎没有什么挑战性。” 她要自己蒙着眼睛抓人,这不,一下就抓着了。 楚星澜眨巴眨巴双眼,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游戏让她失去了所有的快乐。 她结结巴巴道:“你,你……” 你他妈的开挂了吧! 殷薄煊道:“忘了告诉夫人,漠北风沙大,若起风沙,一步之内不可视物。两军交战时若遇上风沙,手下将士大都折返。但爷,尤擅盲杀。” 所谓盲杀,就是闭着眼睛通过判断对方的方位来杀敌。 他在瞬息万变的战场上都能抽尸踏骸,在这小园子里抓她还不是跟拿筷子吃饭一样简单? 大佬没有反差萌,他随便玩个游戏都能玩成挂逼! 殷薄煊举着手里的丝巾问道:“是不是轮到你来抓爷了?” 南宫玠看着那边抱在一起的两人,人生第一次怀疑起自己的存在是不是有点多余。 他好没有存在感哦…… 楚星澜扯下丝巾丢到一旁,诚挚地说道:“我忽然觉得你即将步入三十一岁的高龄不适合用这个游戏来弥补童年!我们玩个别的吧!” 殷薄煊瞥了一眼地上的丝巾,眉尾挑了挑:“你这耍赖有点明显。” 楚星澜:“……” 这时候小甲火急火燎地从远处跑了过来,对殷薄煊说道:“国舅爷,皇上急召您入宫面圣!” 殷薄煊抿唇道:“爷今日告假了,不去。” 小甲神色凝重道:“宫里出了了不得的大事,皇陵失守了!” 殷薄煊沉声道:“那么重要的地方怎么会失守?” 小甲道:“属下不知,听宫里传出来的消息说,先帝的陵墓被盗。现在宫中乱做了一团,一众皇子都被召去了,爷还是快点动身,带着太子殿下回去吧!” 楚星澜一惊,皇帝的墓都能被盗,对方挺牛逼啊。 南宫流明知道自己老爹的墓在重兵把守的情况下还被人给撅了估计能气晕过去,难怪他要急召大家入宫。 估摸着皇上就算是掘地三尺也要把盗墓的人给抓住。 殷薄煊剑眉一拧,能犯险去盗皇陵,对方拿走的一定是很重要的东西。 他看了楚星澜一眼,沉声道:“爷得先带玠儿回去了。” 玠儿身为皇储,此时若还继续待在外面同她玩闹,日后定然会落人口舌,对他不利。 楚星澜点头道:“公事重要,你和玠儿路上小心。” 殷薄煊牵着她的手道:“你若是想玩儿,可以在这儿多住几日。爷会派人来小鹿庄保护你。等爷手头的事情不紧迫了,爷就来接你。” 楚星澜道:“你放心吧,我能照顾好自己。” 国舅爷默了默,牵着南宫玠的手离开了这里。 南宫玠回头看了她一眼,不舍道:“舅娘,再见!” 看着两人匆匆离去的背影,楚星澜的眼底也浮现出几分不安。 小破书从前的主线故事里并没有皇陵被盗一事。 从赵玉靥将和亲目标定为殷薄煊到今天的皇陵失守,剧情的偏差已经越来越大了。 甚至,小破书可能已经在她不知道的情况下,产生了新的主线! 和原来的故事完全不同的,她无法预知的另一条隐秘的线! 这个故事到底会走向什么方向? 第233章 围剿 楚星澜看着空荡荡的庄园,心底有些空落落的。 珊瑚看出她的失落,忽然说道:“要不写封信送给季小姐,让她来小鹿庄里住几天吧?” 听到这个提议,楚星澜欣然一笑:“好啊。” 正好她也没有跟季酥一起来庄园玩过,现在又是时令果蔬丰盛的季节,招待季酥正好。 楚星澜立刻写了一封信交给珊瑚,让她送去季酥府上。 楚星澜道:“你送到信后天应该也黑了,夜路不好走,你到时候回国舅府休息一夜,明日再来小鹿庄。” 珊瑚道:“是。” 她拿着楚星澜给她的信件离开了庄园。 楚星澜转身对珍珠说道:“咱们今天先准备些鹿脯吧,正好明天季酥来了,可以款待她。” 两个人一直忙活到黄昏才做好鹿脯,楚星澜细心地将那些肉脯分成了几份。 其中一个竹篮子系了蓝色丝带,想着明日派人送回楚家,给二嫂嫂和哥哥们尝鲜。 另一份系了黄色丝带的是给南宫玠和殷薄煊留的。 另外剩下的肉脯,就留着明天款待季酥用。 珊瑚赶在天黑之前,将信送到了季府。 季酥看过信后,抬头问道:“若是我过去,澜澜会介意我多带一个人吗?” 珊瑚仔细一想,浅笑道:“同行之人若是傅翰林,想必夫人也不会介怀的。” 被看透了心思,季酥红着脸收起信件道:“我先问问傅翰林,若是他得空,我就请他一起去。若是他不得空,我便收拾东西,自己去找澜澜玩。” 珊瑚欠身道:“那奴婢就告退了。” 小鹿庄里,楚星澜沐浴过后,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 楚星澜对珍珠道:“你也早些睡吧,明日我们去明溪湖钓鱼,等珊瑚回来了,给她做鱼侩吃!” 珍珠道:“是。” 珍珠走到烛台边,吹灭了外屋的烛火。 就在此时,武状元却突然一脚踹到了门上,从屋外冲了进来。 他的视线第一时间锁定在了楚星澜身上。 楚星澜大吃一惊,连忙拢紧了身上的衣服,惊讶地看着闯进来的武状元。 确认过楚星澜没事以后,武状元就抬手从墙上拿下挂剑丢给珍珠道:“带上夫人,立刻跟我走!” 珍珠紧张道:“出什么事了?” 武状元皱眉道:“外院被一群刺客包围了,小鹿庄现在很危险!你们必须立刻跟我走!” 他的话音落下不久,楚星澜就隐约听见外墙传来的厮杀声。 武状元转身从衣架上扯下一件外袍,丢到楚星澜身上,催促道:“来不及细说了,快走!外院快要拦不住了!” 小鹿庄是个大庄园,四面还环山,不好安排守卫,国舅爷就在外院安排一群卫兵用来保护楚星澜。 那些人本都是精悍的卫兵,用来保护楚星澜不成问题。 但是对方这次来的人太多,少说也有百十号人,玩的就是人海战术,显然不打算留什么余地。 外院那二十几个人就算再能打也根本拦不住对方! 现在不逃就走不了了! 武状元护送着楚星澜从庄园的后山撤离。 在紧邻后山的庄园中还有一个马厩,平日里备用的马就养在那里。 可是楚星澜刚跟着珍珠跑出行院,迎面竟然就撞上了两个刺客。 除了外院那些刺客,他们竟然还分了一部分人从庄园的其他地方渗透进来! 那两个刺客一见到她,立刻吹响了哨声,一时之间所有人都知道了楚星澜的方向。 另外两个离得不远的刺客也跟着哨声围了过来。 看见楚星澜身边还跟着珍珠和武状元,刺客大声叫到:“先抓楚星澜!” 这是一场早有预谋的围剿! 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楚星澜! 四个人朝着楚星澜冲了过去,武状元两个箭步冲上前,瞬间将面前的两个人踹飞。 珍珠趁着他们还没从地上爬起来,立刻抽出手中的剑,一人补了一剑,两个刺客瞬间就倒在了血泊里。 武状元又用武氏擒拿缴了第三个人手里的长刀,一刀抹了他身后刺客的脖子。 剩下的一个刺客见武状元如此凶猛,转身就往回跑,俨然是要去搬救兵。 武状元眉头一拧,立即追了过去。 珍珠道:“别追了,先送夫人离开要紧!” 那些人已经知道了楚星澜的位置所在,就算杀了那剩下的一个刺客也没有多少意义,其他人会很快追上来的。 他们没有时间了! 武状元不甘地看了那个逃跑的刺客一眼,带着楚星澜跑向了马厩边。 马厩里只停着一辆半旧的马车和另外拴着的一匹马。 珍珠扶着楚星澜上了马车,驾车离去。 武状元则骑上了另一匹马,护送他们离开。 人尽皆知的官道是不能走了,对方既然能派这么多人来围剿她们,回去的路上就一定还安排了别人埋伏他们。 一匹马和一辆马车急急冲进了后山的树林里,消失在暗沉的夜色中。 珍珠在马背上狠狠地抽了两鞭子后,便对武状元说道:“你来驾车!” 她抬手就将马车的缰绳丢给了武状元。 武状元的身体大半朝着马车倾斜过去,一手驭着自己的马,一手握着马车的缰绳,带着对方的马车一起前进。 当初殷薄煊能将他留在楚星澜的身边,就是看中了他的功夫底子好,关键时刻不会掉链子。 珍珠钻进马车里后,就脱下身上的外裳道:“夫人,我先跟你换衣裳!” 楚星澜惊魂未定,惊愕地看着她道:“你要干什么?” 珍珠急促地扯开自己身上的外裳道:“那群刺客就是冲着夫人来的,我的身形与夫人差不多,换上你的衣裳以后,从背后看,不认真看很难认出来。” 楚星澜抓住她的手道:“你要代替我去犯险?” 珍珠道:“引开刺客而已,珍珠懂功夫,不会出事的。” 楚星澜摇头道:“不行,今日来的人岂止是一两个,就算是你和武状元两个人一起也未必能敌的过他们!” 让珍珠引开刺客,那不是等于让她去送死吗? 第234章 一定要藏好! “夫人!”珍珠看着她道:“对我们来说,您的命就是天,若是不能保全您,我们就算是逃走了又有什么意义?” “趁着刺客还没有追上来,我们先换了身份。一会儿我会将您送下车,然后带着武状元继续往路上逃。” 他们的目标大,足以吸引敌人的注意力。 夜色深浓,对方没那么容易发现马车上少了一个人。 现在是楚星澜逃走最好的机会。 珍珠神情凝重地叮嘱道:“夫人一定要记住,顺着山间最僻静的方向跑。在国舅爷派人来搜寻您之前,您一定要在山里藏好,绝对不能出山。” 越是僻静的地方越不容易被人找到,对夫人来说也越是安全。 国舅爷只要发现出事了,一定会派出所有人来搜救夫人,到时候刺客必然会撤离。 夫人只要躲过那群刺客的追杀,等到国舅爷来救她就可以了。 珍珠说话间已经脱下了身上的外裳,并将楚星澜的衣服给扒了下来。 车内颠簸,楚星澜看着珍珠穿上自己的衣服,眼眶瞬间红了起来。 她抓住珍珠的手道:“跟我保证你跟武状元都会平安回来!” 珍珠此刻的心情无比沉重,但嘴边还是扯出了一抹笑意:“夫人放心,奴婢还没陪着夫人活够呢!奴婢不会死的!” 为了装得更像,珍珠将她头上的钗环也拔下来了两根,插到了自己头上。 珍珠道:“今夜闹出的动静这么大,国舅爷很快就会收到消息来找您,夫人不要害怕,您一定不会有事的!” 她说着将身侧的一把匕首取了下来,塞进了楚星澜的手里。 “山中多危险,夫人一定要好好保护自己,千万别出意外。奴婢若是脱险了,会第一时间来找您!” 珍珠说完,对武状元问道:“刺客追来了吗?” 武状元回头看了一眼:“还没有!” “停车,快停车!” 车马勒停,珍珠将楚星澜送下马车后,将她朝着灌木丛推了进去。 珍珠叫到:“夫人快些跑,一定要往最深的山林里跑!” 越是茂密的山林里落叶越是堆积,也越是难以找到楚星澜的踪迹。 就算到时候刺客追到了他们,发现楚星澜不在他们身边,想要回来找人的时候,也难以再找到夫人的踪迹。 楚星澜看了珍珠一眼,咬牙攀过灌木丛,朝着黑漆漆的山林里跑了进去。 珍珠最后看了看她,爬上马车对武状元说道:“快走!” 两人又往前跑了一段距离,眼看前方是一个岔路。 珍珠看了武状元一眼,道:“从现在起,我就是夫人,你来驾车,放你的马去另一条路!” 武状元爬上珍珠的马车,狠狠地在原来骑的马背上抽了一鞭。 那马嘶鸣了一声,疾驰而去。 武状元又狠狠地甩了拉马的车子一鞭,马车颠颠簸簸就往前头的大路冲了出去。 好歹算是个障眼法,能骗刺客多久就不知道了。 小鹿庄里,夜间突袭的刺客将园外的守卫杀了个精光。 宋清璇一身黑衣站在一群刺客之前,手中的长剑啪嗒啪嗒地往地上滴着血。 这时候之前从武状元面前逃走的刺客跑了回来,对宋清璇说:“郡主,楚星澜跟她的侍卫朝着后山的方向跑了!” 宋清璇的眼底浮现出一抹恶毒:“想从本郡主的手中逃掉,她做梦!” 她在大齐忍了楚星澜那么久,甚至在围猎那一天跟楚星澜低头请安,就是为了等这一天的到来。 为了抓住楚星澜,宋璟深都已经将最好的刺客调派给了她。 此举只能成,不能败! 她一定要抓到楚星澜,将那个女人带回晋国,狠狠地折磨一遍! 看着面前满是尸体的庄园,宋清璇咬牙道:“将这里的东西都给我烧了!我要楚家什么都不剩!” “是!” 宋清璇翻身上马道:“给我追!” 山林之中,没过多久便火光冲天,庄园之上燃起了滚滚黑烟。 已经跑进山林的楚星澜回头看见庄园的方向闪烁的火光,连休息都不敢,往更远更难行的方向跑去。 今晚天上连月色都不见,山中不时传来夜猫子的叫声都显得格外渗人。 楚星澜在山中不知道奔逃了多久。 周围漆黑一片,她什么都看不清,却又不敢冒险点火引来追兵。 她的后背早已经汗湿了一片,黏腻的衣服粘在她身上,山风一吹,楚星澜都不由一阵哆嗦。 她好不容易爬上一块高地,却突然被一块大石头绊倒。 楚星澜的世界一阵天旋地转,身体不受控地从斜坡上一滚而下。 荆棘和灌木刮破她的衣裳,也同时划伤了她的脸。 她从斜坡上直接摔进了山涧里,一头磕在了溪边的石头上。 楚星澜的头蓦地一痛,彻底昏了过去。 小鹿庄里火势愈来愈猛。 因为放不下楚星澜,连夜赶回来的珊瑚看见这一幕,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小鹿庄到底出什么事了? “夫人,夫人!” 她顶着火光跑进火海里,想要找到楚星澜的身影。 这时候一只血淋淋的手忽然抓住了她的脚踝。 珊瑚吓了一跳,连忙跳开。 低头一看才发现抓她的人是国舅爷之前留在小鹿庄的侍卫。 侍卫浑身是血,仅留下一口气在。 那个侍卫挣扎着呕出一口血道:“后……后山……快去救人……” 他也许就是强撑着吊着最后的一口气在等人过来,等说完这句话,侍卫就彻底闭上了眼睛。 珊瑚的太阳穴突突地跳,夫人被人算计了! 珊瑚立刻驾上来时的马车,朝后山追了出去。 与此同时,另一辆马车已经暴露了自己的踪迹。 宋清璇一双眼睛紧盯着前面半旧的马车,策马狂奔。 刚才路过岔路口时,她就分出了自己一半的人去追另一个方向,现在她身后仅剩二十余人。 但这些人也足够用来对付楚星澜了! 追赶之间,珍珠乘坐的马车颠簸的越来越厉害。 武状元往后看了一眼,更为卖力地在马背上抽了一鞭:“驾!” 第235章 护主 武状元带着珍珠一路往前跑,就在他们要冲出树林时,前方的路上却突然多出了一队人,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那些人手上都拿着弩箭,只等马车靠近,射杀武状元和他身下的马。 宋清璇的嘴边顿时扯出了一抹笑意。 那些都是宋璟深之前让她安排埋伏的人! 还真派上用场了! 武状元见前面已经没有去路,立即叫到:“有人埋伏,快跳车!” 躲在马车里的珍珠一惊,她连忙取出面纱系在脸上,掀开帘子,拉着武状元的手一起跳下了马车。 马匹失控,拉着车辕继续往前冲,朝那群刺客压了过去。 刺客连忙往两侧闪开,失衡的马车在下一瞬轰一声倒地,扬起了一片巨大的尘土,被一同拉倒的马发出一阵刺耳的嘶鸣。 珍珠和武状元一同跳到了路边的草地上,滚了好几圈才止住跳车的冲击力。 看见后头骑马追来的宋清璇,武状元拉起珍珠就往一旁的山林跑。 “快走!” 宋清璇看见那两个背影风一样跑进山林里,立即弃马叫上剩余的刺客追了上去。 宋清璇叫到:“楚星澜!你要是不想你这个侍卫跟着你一起死,就乖乖投降跟我走!” 前面的身影跑的极快,就根没听见她的声音一般往山林里冲,眼看就要消失在林中。 宋清璇眉头一拧,提剑追了上去。 两人一直往山谷处跑,想要逃进山谷,将宋清璇的人全部引开。 却没想到宋清璇这次做足了功夫,早就研究过小鹿庄周围的山势和地形。 她追到一半,想到前方的山路是什么状况,便立即刹住了脚步,对身后的刺客指了两条不同的近道说道:“你们从那边追!” 珍珠和武状元在山谷里跑了近半个时辰,就在两人快要躲进山谷的时候,原本空荡荡的高地上忽然就出现了两拨人,拦住了他们。 武状元护着珍珠往后退了两步,可是很快宋清璇就堵住了他们的后路。 “还想跑?” 她的眸底闪过几分轻蔑,仿佛在看两只待宰的笼中的野兔做最后的挣扎。 “楚星澜,为了这一天我可等了太久了,你以为自己还能逃掉吗?” 武状元将珍珠挡在自己身后,警惕地看着宋清璇。 “清璇郡主今日谋害国舅夫人,就不怕大齐对晋国发难吗?” 宋清璇冷笑道:“我晋国使团早在数日之前就已经离开了大齐,谁能证明这件事情是晋国动的手脚?就凭你的一面之词,怕是也没有人会相信吧?” 晋国使团会选择乖乖离京,就是为了让他们放松戒备。 她躲开殷国舅的眼线,好不容易才折回了京都,就是为了让大齐的人抓不住把柄。 如今她在世人的眼中早就已经离开大齐了,而他的哥哥正一路护送着她的轿子回到晋国。 和他们交易的男人率先盗了皇陵,之后再将殷国舅引过去,让小鹿庄坐空,给他们提供了抓楚星澜的机会。 这个计划环环相扣,怕是殷国舅也没有想到! 等她抓了楚星澜,楚家就要受她的控制。 到时候他们三年五载不放楚星澜回去,玉靥公主也可以趁此机会上位,没有比这更完美的事了! 宋清璇看着珍珠手里的长剑讽刺道:“楚星澜,你懂用剑吗?你以为到了这个关头,手上拿着一把剑就能救你?” 武状元道:“夫人不需要懂,只要我拦在这里,谁也不能动夫人一根头发!” 宋清璇道:“你不过是她雇来的一个小小的侍卫,何必为她这么拼命?趁早让开,我还能饶你一条命!” 武状元沉声道:“夫人雇我一天,我就要护夫人一天的周全!” 宋清璇不屑地看了他一眼,一个护卫而已,在她面前讲什么道义? “我听说你是为了钱才跟楚星澜。” 宋清璇从怀中取出一袋银子丢到他面前。 “拿了钱,就麻利地离开,别碍本郡主的事。” 为了抓楚星澜,清璇郡主这次是做足了功夫,就连楚星澜身边的一个护卫,她都调查了个明白。 武状元的眉头皱了皱:“男子汉立于世,自然有所为有所不为!” 他是爱钱,但是他也有自己的准则和操守。 他也知道哪些事情他绝对不能做。 宋清璇的眸子眯了眯,真是和楚星澜一样令人生厌的蠢货! 宋清璇道:“上!” 十余个刺客立即朝武状元围了上去。 武状元拔出长剑将珍珠护在身后,和那些刺客厮杀到了一起。 武状元的功夫不弱,但也敌不过那些人一起上时的刀剑,不一会儿他臂上就多了两道血口。 宋清璇见武状元被人逼退到一旁,立即出剑去袭击楚星澜。 孰料就在她的剑逼近之时,楚星澜却倏然拔出手中长剑,挡开了她,并在她的手臂上划出一道血口。 宋清璇因为太过轻敌吃了苦头,痛哼一声,惊愕地看着一旁面纱遮脸的女人。 楚星澜怎么可能会功夫! 难道她一直以来都骗过了大家,其实她是个练家子? 宋清璇的眸底顿时闪过一抹狠毒,再次抬剑朝楚星澜刺了过去。 这次她早有防备,一连和楚星澜过了几招。 楚星澜的实力不敌,被宋清璇逼的连连后退,最后腹部更是被她刺了一剑。 血珠顺着宋清璇的剑锋滚落在地。 宋清璇猛地抽出刺入楚星澜腹中的长剑,楚星澜痛呼了一声,往后退了两步。 宋清璇手中的剑尖向上一挑,就将楚星澜脸上的面纱给割落了下来。 看着往后退开的那张脸,宋清璇的眉头倏然拧了起来,她疯狂地叫到:“你不是楚星澜!” 她是替身,她只是楚星澜身边的一个侍婢! 珍珠捂着腹部的伤口,握着手里的剑看着她道:“想要抓我家夫人,你做梦!” 她就算是死也要拦住宋清璇! 趁着其余人和武状元斗在一起,珍珠又一次提剑朝着宋清璇冲了过去。 被戏耍的愤怒感让宋清璇的双眼变的狰狞无比,她看着冲过来的珍珠,半丝余地也不留地出手迎击。 第236章 率先反水 珍珠的实力本就不如宋清璇,而今又受了伤,和宋清璇较量了几下之后就渐显力虚,出剑的速度也不如原来快。 数十招间,珍珠的胳膊和后背都被宋清璇划伤,她从楚星澜身上换下来的衣裳也被鲜血染红了大半。 宋清璇看着面前的丫鬟,一脚踹到了珍珠的胸口上。 珍珠往后飞了两米,摔到地上,呕出了一口血。 宋清璇眸光一冷,举剑就朝她刺了过去。 碍眼的狗奴才,都杀干净了才好! 就在剑锋距离珍珠的脖子只剩下几寸距离的时候,武状元的剑忽然斜刺了出来,将宋清璇的剑挡开。 宋清璇看着身上已经落了三四道伤口的武状元更是气极。 楚星澜还真是养了一群互相帮护的好奴才! 就在宋清璇想要再冲上去杀了珍珠的时候,一个刺客却突然拉住了她的手,将她拦了下来。 “郡主,别忘了郡王的吩咐,先抓楚星澜要紧!” 宋清璇看着受伤的两人,恼恨道:“我要将楚星澜身边的人全都杀个干净!” 武状元捂着右肩的伤口,将珍珠挡在身后道:“有本事就来!” 那个刺客又一次道:“郡主!大事重要!” 宋清璇眯了眯眼,对身后的刺客们道:“你们十个留下来,将他们都杀了再来找本郡主!” 被留下来的刺客迅速将武状元和珍珠包围了起来。 宋清璇盯着他们,退出了包围圈,带上剩下的人原路返回,去找楚星澜可能存在的踪迹。 珍珠扶着身后的树缓缓了站起来,擦去嘴角的血迹。 她起手中的剑对武状元道:“你若有机会便逃吧……” 以他们两个人现在受伤的实力,根本就打不过面前的这么多人。 但武状元的功夫底子好,他若是找准了一个地方突破,还有可能逃掉。 武状元回头看了她一眼,郑重道:“马车里。夫人说要我和你一起回去。” 珍珠捂着肚子上的伤口,牵强地笑了笑。 “我怕是回不去了。” “能回。”武状元坚定地说:“我会带你回去。” 那群刺客朝他们一拥而上。 武状元击开两个人后,拉起珍珠的手就往山谷里跑。 他们都受了伤,每跑一步伤口都一阵抽痛,可是如果他们不跑,他们就都得死在这儿。 逃,必须要逃! 宋清璇折返后,仔细回想着路上楚星澜可能逃掉的地方。 小鹿庄被烧之前,她的人将周围都搜了一边,楚星澜不可能躲在庄园里。 那就是在他们追上马车之前,楚星澜逃掉了。 那个贱婢换上了楚星澜的衣服,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楚星澜应该早就在半路上下了马车! 逃来的路上都是山林,楚星澜没有别的地方可去,她一定入山了。 排除掉他们追击马车时途径的那一片地方,宋清璇最终锁定了一片她之前忽略的山林,作为他们重新追击的方向。 宋清璇一出山谷就往那个方向折了回去,这时候距离楚星澜从小鹿庄逃走已经过去了整整两个时辰。 与此同时,松城。 一个黑衣卫匆匆将一份刚送到的书信送进了一座僻静的院子里。 “主上,京城出事了” 过了片刻,琴峥垮垮地披着一件衣服从屋里走了出来,神情有些疲惫。 他拢了拢身上的衣袍道:“何事?” “晋国,晋国……” 黑衣卫眉头紧皱。 琴峥的眸子一眯:“说。” 黑衣卫道:“晋国在我们之前率先反水了!” 琴峥周围霎时多了几分冷意。 “怎么回事?” “晋国原定子时对小鹿庄出手,我们借给他们的人也一直在城外的茅屋里等着晋国的人来会和。谁知……” “谁知才到戌时,晋国却突然反水,带着百余号人率先将我们的人杀了个精光。之后更是将动手的时间提前至了亥时,直扑小鹿庄。” 琴峥凛然道:“晋国哪来那么多人?” 南康郡王连三十个围剿楚星澜的人都要跟他借,怎么可能突然多了一百多号人? 黑衣卫惶恐道:“他们此次似乎不打算留任何余地,将所有安插在京城里的细作都调了出来。” 琴峥眉头一拧。 宋璟深! 南康郡王先将他的人杀了个精光,就可以保证他的人不会反水,也不会有围剿楚星澜的意外发生。 宋璟深压根就没想要和他长久合作,他只想要抓到楚星澜! 没想到南康郡王也有如此算计! 琴峥道:“楚星澜呢,楚星澜怎么样了?” 黑衣卫战战兢兢地说:“最后传回来的消息只说小鹿庄被一把火烧了,楚星澜……下落不明。” “废物!” 琴峥勃然大怒,抬手便将廊上的花盆拍落在地。 “备马回京!” “主上!”黑衣卫跪着上前道:“您此时若是回京,太容易引来怀疑。明日您还要南下芜州,切不可乱了自己的……呃!” 琴峥的手倏然掐住了他的脖子。 一只用来弹琴的文弱的手,在掐住他脖子的那一刻,却足以让黑衣卫脖子上的青筋暴起。 黑衣卫面色涨红,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倘若他脖子上的那只手再用力一点,他的整个脖子都会被对方拧断。 琴峥低头看着他,往日携着淡淡春风之意的眸子,此刻竟像是一口不见底的深渊,似能将人生吞。 “我早就告诉过你楚星澜有用,她若是死了,我要你的命!” 他豁然撒开手,黑衣卫就倒地咳了起来。 颀长的身影疾步走出院子,去寻自己的马。 楚星澜得活着! 她不能落进宋清璇的手里! 绝对不行! 西京。丑时一刻。 孟随用自己生平跑的最快的速度冲进了墨竹轩里。 “爷,国舅爷!” 孟随当了这么多年的管家,还是头一次遇见这么大的危机。 他连衣裳都没穿好,一连在台阶上被绊了两次才跑到殷薄煊的门前,焦急地拍响了房门。 “国舅爷!出事了!” 殷薄煊回来之后就一直在查皇陵的事情,才刚躺下不到两刻钟,就又被叫了起来,是以他的神情里有两分烦躁。 第237章 我不会走 殷薄煊走出来道:“到底出什么事了,你如此慌张?” 孟随连气儿都不敢喘,就道:“爷,小鹿庄遭了刺客突袭,如今已经变成一片火海了!” 殷薄煊的瞳孔一缩:“楚星澜呢!她怎么样?” 孟随紧张道:“火海里并未发现夫人的尸体,夫人应是逃了!” “备马!” 殷薄煊从衣架上扯下一件衣服就往外走。 国舅爷沉着脸道:“安排在小鹿庄的侍卫呢?” 孟随道:“刺客围剿之时都殉职了,唯有半里之外的暗哨活了下来,消息就是他传回来的。” 孟随跟在他身后道:“今夜能将小鹿庄围剿,对方至少来了百余人,夫人身边只有武状元是个能打的,如今的情况怕是不妙。” 殷薄煊回头看了他一眼,眉心拧在了一起。 “她身边的丫鬟忠心,就算是死也不会让她犯险,她们一定想办法让她逃了。” 不管楚星澜逃到了哪里,他都会第一时间找到她,带她离开那个险境。 府外停着孟随早让人牵来的马。 殷薄煊利落翻上了马背,拿上了错龙刀。 “爷,叫江隐踪备好一切伤药,爷明日定会带她回来!” 国舅爷的眼底一派焦灼。 他要找到她,一定要找到她! 今日皇陵出事之时,他本不该将楚星澜一个人放在小鹿庄。 他明明可以更坚决地带她回来,他甚至可以派上百余人保护她,可是他没有。 他觉得京中如今已无危险,她失算了。 “刺客是什么来路弄清楚了吗?” 孟随道:“传信的暗哨说,死去的刺客尸体上有晋国细作的印记,可是没人能证明他们就是真的晋国细作。” 没抓到真正的幕后黑手,就算这件事情被披露出来了,晋国还是可以说那是有人栽赃嫁祸。 殷薄煊怔了怔,为防宋璟深使坏,他已经一路都派人跟着他了,怎么还会有晋国的人来害楚星澜? 半晌,殷薄煊眼帘一掀,咬牙切齿地说道:“宋清璇!” 传回来的密信里说晋国使团离开京城后,宋清璇就一直没正式露过面。一定是她半路折返,带着刺客去抓楚星澜了。 没能将赵玉靥送进国舅府,这群人便想要拿楚星澜来威胁他? 亦或说,他们看上的是楚家! 是他大意了! 胆敢算计他的人,这次他若是抓到了宋清璇,他一定要将那个女人千刀万剐,让她不得好死! “驾!” 殷薄煊狠踢了一下马肚子,训练有素的骏马霎时间冲了出去。 小甲、小乙也立即跟上。 城门已关,国舅爷丢出殷府令,守城的将士连忙将城门打开,看着他们一行人冲出了京城。 守门的将士暗暗吃惊,国舅府到底出了什么事,能让国舅爷行色如此匆忙? 出了京城,殷薄煊却没有第一时间前往小鹿庄,而是径直去了西郊大营。 夜里已经睡下的士兵们都被叫了起来,看着马背上的殷薄煊,一个个打着哈欠的士兵顿时都变的精神抖擞。 殷薄煊道:“葛副将何在!” “末将在!” 从队伍里走出了一个甲胄批身的士兵。 殷薄煊道:“点你营中精兵五千,即刻跟爷前往小鹿庄!” 葛副将一愣:“国舅爷点兵作甚?” 殷薄煊道:“封山搜人!” 葛副将惊疑道:“何人落入山林了?” 竟然劳得国舅爷在半夜动用如此大的阵仗?难道不见的人是什么公主皇后? 公主怕是都没有这样的待遇! 殷薄煊道:“定北王妃,国舅夫人!你们不二的女主子!” 殷薄煊又冷声道:“山林之中或许还有刺客,一旦遇见,无需手软,就地击杀!” 葛副将道:“是!属下领命!” 小鹿庄外山岭绵延,还有不少地方是樵夫都没走过的山林。 楚星澜若是真的逃进了山里,怕是一时难以找到。 那群刺客此时说不定也在小鹿庄外的山林里,若是不封山,必然要叫他们逃掉。 只有让将士们铺陈开,将每一个楚星澜可能逃去的角落都搜寻一遍,才能在最短的时间里找到她! 葛副将立刻点来五千精兵,跟着殷薄煊浩浩荡荡地前往小鹿庄。 小鹿庄已经成了一片废墟,几乎什么都不剩了。 他先是命手下一千将士在山脚陈列开,将那一片山林死死围成了一个圈。 剩下的四千人则十人一小队,几步一隔离,预备入林开始搜救,谁若是发现了楚星澜的踪迹,将第一时间以信号弹传报消息。 殷薄煊下马疾步走入山林道:“明日之内,爷要知晓楚星澜的下落!” 葛副将立刻抱拳道:“是!” 而封山搜人开始时,已是寅时了。 距离事发的亥时已经过去了整整三个时辰。 那一片被包围的山林里,仍旧没有人任何人知道楚星澜的下落。 寂静的山涧里,楚星澜的身体大半泡在冰凉的水中,仍旧昏迷着。 另一边,武状元带着受伤的珍珠仍在山林里逃窜。 珍珠在逃跑的时候已经流了太多血,脸色开始变的苍白。 逃跑时他们还不时会被刺客追上,需要跟对方交手,这一路上珍珠已经花了太多力气,眼下她已经是连爬坡都难了。 在第五次摔倒以后,珍珠推开武状元来扶她的手说道:“你快走吧,别浪费力气在我身上了。” 武状元的状况如今比她好不到哪里去,同样的一身是血。 那些血有他的,也有刺客的。 汗水混着血渍从他的额头滚落,武状元手中的剑插在了地上,喘着气道:“真的一步都走不动了吗?” 珍珠捂着肚子上缓缓淌血的伤口,无力地摇了摇头。 她红着眼睛说道:“你若是……能回到小姐身边,记得帮我告诉她,珍珠不后悔跟她一场……” 武状元嘴边扯开了一抹无力的笑意:“怕是我传不了话了,如果死人托梦是真的,咱们就试试一起托吧,说不定阎王爷看咱们是双人服务,还能便宜点。” 珍珠抬头看着他。 武状元说道:“我不会走。” 他是男人,绝对不会留珍珠一个女人在这山野里。 第238章 来援 这时候身后的脚步声再次逼近,武状元欣然笑道:“两个人死在一块,也不算寂寞。” 珍珠苦笑了一声,夫人怎么就找来了这么一个一根筋的护卫。 叫她都觉得和他一起死在这里,有些可惜。 树林里迅速钻出来了六个人,将他们团团包围。 其余的四个刺客已经在他们逃跑的路上,被武状元杀了。 剩下这些,都是功夫比较高的。 他们身上虽然也受了伤,但是比起武状元和珍珠的情况,他们简直好了太多。 武状元站直了身体,依旧拦在珍珠身前。 珍珠的身体早已经虚脱,握住长剑的手都在抖。 几个刺客朝他们冲了过去,势要将他们的性命结果在这一片山林里。 就在此时,林中忽然传出了咻咻两道声音。 两只弩箭破空而出,直接射中了后排两个刺客的脖子。 刺客的喉间发出一道痛苦的呜哼,就倒到了地上。 另外的几个刺客一惊,回头看向了弩箭射来的方向。 漆黑的林中很快又射出了第三支弩箭,这次对方却不慎失了准头,只射中了第三个人的右肋。 武状元趁着那些人失神的瞬间,立即冲进了刺客里,抬剑先捅了一个人。 这些人都是威胁,自然是能先解决一个是一个。 原本颇具优势的刺客们此刻突然被打乱了阵脚,一边要和武状元较量,另一边还要当心林子里暗箭伤人的人。 珍珠已经抬不动剑了,看着武状元在刺客堆里和人厮杀,她的心都悬了起来。 这时候一个刺客抓准空当,越过武状元就朝珍珠冲了过去。 可就在他直取珍珠性命之时,林中却突然冲出来了一个身影,将他手中的长刀一下击开,守在了珍珠身前。 是终于赶来的珊瑚! 珊瑚的手里除了剑还拿着一把弩机,显然刚才射杀刺客的人就是她。 珍珠惊愕道:“你怎么来了?” 珊瑚紧张地看着她问道:“先别管我了,你怎么样?” 珍珠疲惫地摇了摇头:“没事,还能撑一会儿。” 珊瑚将手中弩箭对准了前方的几个刺客,趁着武状元和他们交缠之时,咻地又射出一箭。 六个人转眼只剩下两个了。 武状元也比之前更占优势了一点。 珊瑚也加入了武状元的行列,跟他一起和剩余的两个刺客较量。 有了珊瑚的帮忙,最后的两个刺客没过多久也都死在了武状元的剑下。 看着那一堆倒地的尸体,武状元疲惫地将手中滴着血的剑插进了地里,单膝跪到了地上。 终于都死了…… 每个月那二百两银子还真不是好拿的…… 珊瑚走回珍珠身边帮她检查伤势,珍珠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竟有十几道。 好在那些伤口都不是特别深,伤口虽然多,但是都并不致命。 珊瑚道:“还好我来的及时!” 她发现小鹿庄被烧了以后,第一时间就顺着车辙找了过来,后来就发现了翻倒在路边的马车。 之后她又顺着山里打斗的踪迹一路找,才终于找到了珍珠和武状元。 珊瑚焦急地问道:“夫人呢?她为什么没有跟你们在一起?” 提到楚星澜,珍珠的情绪顿时就变的激动了起来:“夫人半路上被我放下车了,她往翠屏山的方向跑了!” 珊瑚一惊:“你让夫人一个人进山了?” 武状元替珍珠解释道:“当时情况危急,我们也是没有办法了。” 他们的能力有限,在那种情况下让楚星澜跟着他们只会更加危险。 当时珍珠如果没有做出那个决定,现在楚星澜一定已经落入了宋清璇的手中,哪里等得到珊瑚来救? 珍珠推着珊瑚的手,道:“清璇郡主已经原路返回去找人了,你快去救夫人!” “那你……” 珍珠焦急道:“我没事的,武状元会带我回去,夫人的安危最重要,你快去啊!” 清璇郡主对夫人的嫉恨那么深,她若是抓到了夫人,定然不会让夫人好过。 夫人要是真的被他们抓到了,之后一定会遭遇一通折磨。 珊瑚担忧地看了珍珠一眼,她知道夫人的安慰很重要,可是珍珠也是她从小一起长大的姐妹。 在这种时候抛下珍珠…… 她真怕珍珠会出什么不测! 犹豫过后,珊瑚对珍珠保证道:“我找到夫人以后,会第一时间回来找你!你一定要撑住!” 珍珠虚弱地点了点头。 只要能救夫人,她不重要。 珊瑚转身往山林外跑去,只留下武状元和珍珠两个人在深山里。 而就在她出山以后没多久,却发现来时几乎不见人的山路竟然都被士兵围了起来。 训练有素的士兵一见到珊瑚就将她包围了起来:“来者何人?” 珊瑚一惊,宋清璇怎么可能安排这么多人,看着装,他们还都是大齐的将士! 珊瑚道:“你们又是什么人?” 将士道:“我等受国舅爷的命令,在此守路封山!我看你的踪迹甚是可疑,你莫非就是此次围剿小鹿庄的刺客?” 珊瑚从未觉得国舅爷这三个字这么可靠过,她激动的都快哭了! 她来找夫人的路上太过匆忙,都没有时间内回去给国舅爷传消息。 没想到国舅爷竟然已经收到消息了,还带了这么多人来封山搜救,夫人有救了! 珊瑚连忙说道:“我不是刺客,我是夫人身边的丫鬟,国舅爷可以证明我的身份!” 将士一愣,她是丫鬟? 小鹿张都烧没了,国舅夫人身边的丫鬟竟然没事? 珊瑚焦急地问道:“国舅爷在哪儿,我知道夫人逃去了什么方向,我可以带你们去找夫人!” 围捕她的将士皱了皱眉:“国舅爷已经入山了。” 珊瑚立即道:“没关系,我可以去找国舅爷,你们若是不放心,可以派人来跟着我,只要你们让我见国舅爷!” 只要见到国舅爷,夫人就有救了! 听到珊瑚这般信誓旦旦的话语,将士对她的身份不禁相信了几分。但是他仍旧不敢随意放珊瑚离开。 这女子说她是国舅夫人身边的丫鬟,也没人能证明这就是真的。 第239章 你倒是继续跑啊 国舅爷都已经下令封山了,可见对小鹿庄的刺客一事有多重视。 这么大的事情若是在他手上出了差错,他可担不起责任。 为保安全,将士点了一队士兵道:“你们负责带她去找葛副将,他知道国舅爷在哪儿。在见到国舅爷之前,必须将这个女子看牢!” 封山的将士要将珊瑚带走,珊瑚连忙又说道:“山里还有一个夫人的丫鬟和近身护卫,他们都受伤了,你记得派人去救他们!” 交代完珍珠和武状元的事情以后,珊瑚连忙跟着他们离开了这里。 她心急如焚,走的比谁都快。 夫人可前往要在山里藏好,等他们去救她! 天色渐亮,阴冷的山涧里,楚星澜被冰冷的溪水泡醒。 山中清晨分外寒凉,她的大半个身子又都泡在水中,手脚早就被泡的冰冷麻木,几乎失去了知觉。 她强撑起身体看向四周的陌生的环境,昨夜小鹿庄里发生的一幕幕重新涌入她的脑海里。 山庄围剿。 刺杀。 还有代替她引开刺客的珍珠和武状元…… 她得逃,得往更深远的地方逃。 楚星澜从撑着身体从山涧里爬了起来,可她的双腿疲软,加上泡了太久的溪水,冰冷麻木的使不出半丝力气。 哗—— 楚星澜从新跌回了水潭里。 溪水溅上头顶,弄湿了她大半的头发,楚星澜的额头蓦地一痛。 昨天磕到的地方已经破了皮,她在河边昏迷了太久,又因为爬了太远的山路,脑子此刻都晕乎乎的。 楚星澜咬了咬牙,又攀着一旁的石头,一点点爬回了河岸上。 看着自己湿淋淋的脏衣服,楚星澜一边拧干身上的衣服,一边发出了一声无力的叹息。 她到底还要在这个地方像个野人一样逃窜多久? 她还有机会再见殷薄煊一面吗? 还有珍珠和武状元,他们到底平安了没有? 楚星澜吸了吸自己发酸的鼻子,悄悄擦去眼角想要偷偷溜出来的眼泪,拍了两下自己的大腿道:“靠人不如靠自己,多跑两步你还有命活!” 她强撑起身体站了起来,即便膝盖上被撞的紫青,每走一步都身上发疼,她还是一步一步地朝前走。 不知道在山林里走了多久,山林里越来越亮,太阳已经悄然升到了高空。 楚星澜走到疲惫不堪,再也没有力气以后,才找到一个看起来有些隐蔽的角落蹲下来休息。 这里四周都是茂盛的草丛和灌木,旁边还有不少高大的古木。 楚星澜窝在一块长满青苔的巨石后面,一双眼睛警惕地盯着四周。 她给自己定了个目标,就休息半个时辰,半个时辰后她就继续往前走。 宋清璇带着一队人马在四周的山林里搜寻了近乎半夜,最后终于在翠屏山的溪涧旁找到了一块衣服的碎布。 那是楚星澜昨夜从高地滚下溪谷时被刮破的衣服,就连楚星澜自己都没有发现它的存在。 宋清璇更加肯定了自己的追击方向,一路往深山里追去。 而就在他们追进山林深处后不久,殷薄煊的人便带人封了山,开始全面搜寻楚星澜的踪迹。 楚星澜休息过后,又顺着难以前行的山路继续往高处攀行。 这时她隐约听见身后传来了一道声音。 “都给我仔细搜,楚星澜跑不了多远,她一定就在这附近!”宋清璇拿着楚星澜被勾破的衣料,对身后剩余的八个刺客道。 “是!” 几个刺客迅速朝四面分散开来。 楚星澜看着远处树林里的身影,连忙捂住了自己的嘴,不让自己叫出声。 宋清璇怎么会这么快追来? 是珍珠没能骗过她,被她识破了吗? 楚星澜小心翼翼地往后退,想要逃离这里。 等她退到身后那片小丘陵的后头,楚星澜便撒开双腿没命地往前跑。 可是这一片野林里全都是腐烂的树叶,楚星澜一脚踩空,便从树叶堆里滚了下去。 “啊!” 她狠狠地在山林了摔了个跟头,干枯的树枝将她本就不干净的脸弄得更加蓬乱不堪。 宋清璇听见她的声音,立刻朝着她的方向追了过来。 越过山地,她终于在山林间看见了楚星澜的身影。 她追这个小贱人追了整整一夜,总算是让她追上了,这次楚星澜休想再逃出她的手掌心! 楚星澜重新爬起来,提起裙子就往前跑。 亡命奔逃间,她回头看了一眼。 宋清璇双眼放光地看着她,脸上的表情简直就像是买彩票中了六合彩大奖一样兴奋。 楚星澜的后背一凉,顿时把浑身上下所有的力气都使了出来往前跑。 宋清璇使出轻功,灵敏的身影迅速穿梭在山林间,和楚星澜之间的距离也越拉越近。 等到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一定程度,宋清璇手中倏然掷出了几枚飞镖。 上一次有崔怜霜在帮她,这次她身边可是什么人都没有了! 两枚飞镖倏然从楚星澜的大腿上划过,楚星澜腿上一痛,失衡的身体瞬间朝前摔了出去。 她在地上滚了两圈,一下从坡地上滚到了低陷的地方,后腰也在冲击力下撞到了的林间的大树上,发出一声闷响。 宋清璇一见楚星澜中招,立刻从上面跳了下来。 见楚星澜躺在地上半晌爬不起来,大腿的裙边缓缓浸出一抹鲜红,宋清璇狠狠地一脚踢在了她腿间的伤口上。 “你倒是继续跑啊!” 楚星澜痛的闷哼了一声,抱着自己的大腿在地上蜷了起来。 宋清璇看着楚星澜,脸上的神情都变的得意了起来,而那得意里还透着几分叫人感觉可怕的狰狞。 楚星澜想要从地上爬起来,可是宋清璇却不给她这个机会。 在楚星澜挣扎着爬起来的第一时间,宋清璇一脚踩上了她的伤口,在楚星澜的腿上狠狠地碾了下去。 殷红的鲜血从她的腿间流了下来,楚星澜痛呼一声。 宋清璇嘴边扬起了一抹不屑的笑意:“如今没有人来救你,你还能得意到哪里去?” 她想到了从前在诗会上楚星澜的得意,想到了崔怜霜是如何护短在人前羞辱她,她脚下顿时更加用力地碾上了楚星澜的伤口。 她喜欢听楚星澜在她面前无力痛呼的声音。 看着楚星澜苍白的脸色,宋清璇的心底终于浮现出了一阵快意。 宋清璇松开踩在她伤口上的腿,畅快地笑道:“你那二嫂嫂不是厉害的很吗?怎么今日却不在你身边呢?” 楚星澜抬头用一双漆黑的眸子瞪着宋清璇,紧跟着她的肚子上就又挨了一脚。 “一个落败的俘虏而已,也敢用这种眼神看着本郡主,你以为自己是什么东西?瞧瞧你现在的样子,肮脏的像是一条落败的狗!” 宋清璇很清楚怎么折磨楚星澜能让她感觉到痛感,又不会轻易让她死,所以在踢楚星澜的时候更是半点都没有留情。 楚星澜感觉自己的肠子都痛的扭到了一起。 她很疼,可是经历够上次的牢狱之苦以后,这样的疼在她面前已经变成了可以忍受的程度。 她紧紧咬着下唇不出声,也不在宋清璇的面前示弱。 她绝对不会给宋清璇轻视她的机会。 宋清璇看着楚星澜那一副一身傲骨的样子,眼底浮现出一抹不屑的笑意。 “承认吧,楚星澜,没有国舅爷和崔怜霜在你身边,你就是个废物。我想抓你就抓你,想杀你就杀你!” 楚星澜抬头看着她道:“你以为自己就很了不起吗?没有你那些刺客的帮护,你也不过是一个废物郡主,你有什么可骄傲的资本?” 宋清璇的眉头倏然拧在了一起,就好像是被人刺到了心底的痛点,她的眼底顿时就腾起了一股怒火。 宋清璇一脚就踹到了楚星澜的腰上,楚星澜又一次撞上了身后的树干。 紧跟着宋清璇的鞋底就落到了她的胸前和腿上,她一脚又一脚地踹在楚星澜身上,就像是疯了一样说道:“我让你嘴硬,我让你嘴硬!” 一个落败的俘虏就该有俘虏的样子。 楚星澜凭什么继续这么高傲地跟她讲话? 纨绔,就是欠教训! 宋清璇狠狠地踹了她一顿以后,心底的那口气才算是出了。 她伸手揪起楚星澜的头发道:“你不是觉得自己很能耐吗?我告诉你,就是因为你这种骄傲的态度,才让你身边的人跟着你一起承担恶果!” 楚星澜的脸色一白,她什么意思? 宋清璇眯着眼道:“那个伪装成你逃走的丫鬟和保护你的侍卫都已经被我识破了,来追你之前,我留了许多人对付他们,现在他们应该已经死了,他们都是因为你死的!” 宋清璇道:“如果你当初不那么盛气凌人,不那么对我逼到绝境,我也不会对他们赶尽杀绝,是你害了他们!” 宋清璇的话就像是一把刀子刺到了楚星澜的心上,楚星澜的身体一僵,她杀了珍珠和武状元! 珍珠和珊瑚都是她身边最亲近的人,可是宋清璇却杀了她! 武状元不过是她身边的一个护卫,竟然也逃不过宋清璇的毒手! 第240章 杀了她 宋清璇看着楚星澜神情悲戚的样子,脸上的神情已经不能用得意来形容。 对,就是这个表情。 楚星澜在她面前,就该这样无力和悲戚。 她才是郡主,她才是赢家。 宋清璇揪着她的头发继续说道:“先别着急为别人难过,以后你自己还有的是罪要受。” 她盯着楚星澜的眼睛,用最恶毒的声音说道:“等我带你回到晋国,我会好好地让你体验一遍什么叫生不如死,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活的还不如一条狗!” 她心底积攒了太多对楚星澜的怨气,现今终于有机会好好地报仇了,她一定会把从前楚星澜给她的不快意加倍地从楚星澜的身上讨回来。 “宋清璇!” 楚星澜声嘶力竭地叫着她的名字。 宋清璇冷笑道:“都这个关头了,你还想要跟我叫嚣吗?” 楚星澜怨恨地看着她,咬着牙道:“有本事你就在今天杀了我,如果你不能让我死,我保证,下一个死的会是你!” 宋清璇从珍珠和武状元那里拿走的东西,她都会讨要回来。 有本事宋清璇就不要给她反扑的机会,否则她一定会杀了宋清璇,为珍珠他们报仇! 她说道做到! 宋清璇的眉头顿时紧紧地拧了起来。 一个阶下囚还敢跟她放这样的狠话,如果楚星澜是崔怜霜那样懂功夫倒要另说,可楚星澜就是个什么都不会的废物! 楚星澜竟然这么瞧不起她? “就凭你,就算是下辈子也杀不了我!你就等着被我折磨吧!” 宋清璇刚说完,就有一个刺客匆匆赶来道:“郡主,不好了,我们的人在不远处发现了大齐的士兵!” 宋清璇一惊,刚才得意的神色瞬间变的苍白无比。 “哪儿来的?多少人?” 刺客道:“不清楚,他们人数太多,每隔几步就有一队人,我们不敢靠近。” 刺客的眼底浮现出几分担忧:“该不会是国舅爷收到小鹿庄的消息,派士兵来搜人了吧?” 宋清璇的后背一凉,离小鹿庄的事情发生还没过去多久,国舅爷的人竟然就找过来了,还找对了方向! 国舅爷本就是不给人留任何情面的人,她又是偷偷潜回来的晋国人,如果她被国舅爷抓住…… 宋清璇都不敢往下想自己的遭遇! 宋清璇第一时间道:“快走!快带上楚星澜离开这里!” 他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否则等殷国舅的人发现他们就太晚了。 刚才宋清璇有多嚣张,现在她就有多害怕。 她对殷薄煊的畏惧是发自心底的。 宋清璇连忙把楚星澜从地上拉起来道:“快起来,跟我走!” 谁料楚星澜才刚被她拉着站起来,她一松手就又摔到了地上去,一副落水狗的无能模样。 宋清璇怒瞪着她道:“你又耍什么花招,你要是再不跟我走,我现在就杀了你!” 楚星澜抬头看着她道:“你觉得我还站的起来,走的了吗?” 她腿上的伤口刚被宋清璇狠狠地碾过,现在连站起来都变的无比困难,又怎么可能真的跟宋清璇一起走? 宋清璇现在想要抓她走了,刚才折磨她的时候怎么就没有想到这一点? 楚星澜笑了起来:“宋清璇,你刚才的得意劲哪儿去了?该不是听说国舅爷要来,所以你怕了吧?” 一个在她面前肆无忌惮地叫嚣了几分钟,就因为听说殷薄煊来了以后就突然犯怂的人能有多厉害? 宋清璇也不过是一个色厉内荏、外强中干的人! 她慌了,也怕了! 宋清璇尤其讨厌自己在楚星澜面前犯怯,尤其她露怯的样子还被楚星澜给看出来了,这让她感觉自己甚至不如一个被当做人质的纨绔。 “你闭嘴!”宋清璇尖叫道:“你要是再废话,我就立刻撕烂你的嘴!” 她强行拉起楚星澜,把她拖在地上走,似乎就算是这样也要将楚星澜从这里带走。 他们算计了那么多事情,就是为了今天,怎能在最后关头被殷国舅打乱计划? 宋清璇当然也知道这样带着楚星澜走不了多远,可是当她听说殷薄煊来找楚星澜的那一刻,她就已经先乱了手脚。 她恼恨自己为什么才找到楚星澜,又不甘心在这里在把楚星澜丢下。 哪怕是拖着,她也要把楚星澜这个女人带回晋国去折磨! 楚星澜的腿上流着血,被宋清璇这样一路拖着,路上都留下了一道道血迹。 跟着宋清璇一起的刺客见状,立即道:“郡主,这样不行,我们带着她走不了多远!” 宋清璇回头瞪着他道:“少废话!你来拖!” “郡主!”刺客焦急道:“国舅爷的人就快要找过来了,我们现在只能自己逃了!” 他们都是暗中潜伏在大齐的人,若是真被国舅爷找到,殷国舅完全可以不问缘由将他们就地击杀。 楚星澜带不走了,他们再不想办法逃的话,就连他们都会陷在大齐。 宋清璇恼恨道:“你难道要我在这个关头放走楚星澜走?” 她不甘心,她若是在今天放了楚星澜,她这辈子都不会甘心的! “郡主!” 在这种事情的决断上,宋清璇半点比不上宋璟深。 要不是宋璟深要吸引国舅爷的注意,他怎么会派宋清璇回来干这么重要的事情? 那个跟着宋清璇的刺客终于知道把这件事情交给宋清璇是个多么错误的决定,宋清璇意气用事,在大事上根本不考虑最坏的后果,她只想和楚星澜较劲,和自己较劲! 宋清璇还是不肯放开楚星澜,生要揪着楚星澜的衣领,拖着楚星澜这个大包袱在山林里前行。 刺客眉头一皱,此时将楚星澜放回去等同于功亏一篑,清璇郡主若是想要泄私愤,他还有一个办法! 刺客看着楚星澜道:“与其让楚星澜留在大齐,不如干脆杀了她,也算是为玉靥公主解决了一个后患!” 更重要的是,杀了楚星澜以后,他们还有机会逃掉! 他在大齐蛰伏了这么多年,可不想最终被宋清璇的意气用事害死! 第241章 别怕,别怕 宋清璇看着楚星澜,动作一滞。 她确然说过要杀了楚星澜这种话,但那多半是一种吓唬。 她并没有真的动过这个念头,因为宋璟深说过要楚星澜活着回到晋国。 但是现在刺客的话却给她提了一个醒。 杀了她。 对,她可以干脆地杀了楚星澜这个小贱人! 既然不能带楚星澜回晋国,那就在大齐解决掉她! 宋清璇的嘴边露出了一抹恶毒的笑意。 “他说的对,我早该杀了你!” 远处的山林树后,一路赶来寻人的琴峥终于找到楚星澜后,看到的正是楚星澜被宋清璇丢在地上紧紧揪住衣领,说要杀了她的一幕。 就连宋清璇都不知道,她带来的刺客里有一个是琴峥早就安插进晋国细作队伍里的人,而那个人也一直在为琴峥留下标记,告诉琴峥宋清璇的行踪去向。 琴峥的眸色一寒,抽出了袖中的飞刀,盯紧了宋清璇。 就在此时,一直被宋清璇压制的楚星澜却突然从袖中抽出了一把匕首,一刀扎进了宋清璇的胸膛。 楚星澜忍耐良久,就是为了等待这一个机会。 宋清璇低头看着楚星澜手中握着的匕首,眼底充满了不可置信。 她…… 她竟然…… 宋清璇栽在了对楚星澜的轻蔑上。 之前珍珠假扮楚星澜的事情,让她下意识认定楚星澜不过是个无能纨绔,绝不可能对自己做什么。 楚星澜刚才被她那么折磨了一通,也都没有余力反抗,宋清璇更以为自己在楚星澜面前是个王者。 宋清璇没有想到,楚星澜身上竟然也有刀。 那是珍珠给她的匕首。 宋清璇从未料到自己竟然会栽在一个无能的纨绔手中,被对方从正面用最简单的方式捅上一刀。 楚星澜握着匕首的手在发抖,明明在发抖,她却还是紧紧握着刀柄将匕首再推进了两寸。 噗嗤—— 更多的血从宋清璇的胸膛里涌了出来,殷红的鲜血瞬间浸没楚星澜的双手。 刺鼻的血腥味让楚星澜的双手抖得更加厉害。 这是杀人。 是她第一次……杀人。 就连琴峥都没有想到楚星澜竟然还会有这一手绝地反击。 一旁的刺客大吃一惊,他扬起手中的刀砍向楚星澜,琴峥眸子一眯,手中的飞刀就要射出。 就在此时,林中却突然射出了一支利箭。 威力惊人的黑羽箭直接穿透刺客的胸膛,从刺客的身体里带出粘稠的血珠没入了楚星澜身旁的大树干。 刺客的的身体轰然倒地。 与此同时,宋清璇也吐出了一口鲜血,倒在了楚星澜的身旁。 楚星澜那一刀直接扎进了宋清璇的肺部。 那是绝对致命的地方。 宋清璇倒地抽搐着,口中不停地吐出一口又一口的鲜血,用自己狰狞的双眼不甘地看着她面前的楚星澜。 林中倏然涌出了几十个士兵,将这一块地方包围。 殷薄煊丢开手里的弓箭,首当其冲奔向了跌坐在地上失了神的楚星澜。 琴峥一惊,连忙收起手中的飞刀隐在远处的树后。 殷薄煊冲到楚星澜身边,紧紧地将楚星澜抱进了自己怀里。 他抱着她发抖的身体,一下又一下地拍着她的背脊道:“没事了,澜澜,没事的!” 小鹿庄围剿,山林奔逃,她一定被吓坏了。 从未有谁见过国舅爷这样为一个人失神慌张的模样,仿若她的一个表情,一点点微末的情绪,都足以支配他的灵魂,他的一切。 “殷……” “殷薄煊……” 她颤抖着双唇,努力了两次才终于叫出他的名字。 殷薄煊抵着她的额头,一遍又一遍说道:“爷在。爷在呢。” 爷就在你身边,所以没事。 没事的。 不要害怕。 他温柔地抚着她战栗的背脊,想要透过这个动作给她带来些微让她安心的抚慰。 楚星澜将自己殷红的双手伸到了殷薄煊的面前,颤抖着说道:“我,杀……杀人了……” 她真的杀人了。 亲手杀人和看着别人死在自己面前的区别绝不是一星半点。 在楚星澜的世界里,她仍旧是一个现代人,她仍旧认为人的性命无价。 杀人的感觉她这辈子本都不该体验。 可是她刚才却把珍珠的匕首捅进了宋清璇的胸膛里。 她杀人了。 殷薄煊的剑眉一拧,楚星澜从来都活的纯粹透明,他只想让楚星澜在他的庇护下安然幸福地活下去,可最终她的手还是染上了血。 她在害怕…… 她和他不一样,杀人对她来说绝不是一件可以轻易接受的事情。 宋清璇倒在地上,胸口里涌出的鲜血已经浸透了她身下的一片地。 她挣扎着不肯咽下最后一口气,似乎死也不甘心这样死在楚星澜身边。 国舅爷转身看向宋清璇,心蓦然一横。 他骤然抽出宋清璇胸口的匕首,眨眼间横向一刀就抹了宋清璇的脖子,从她脖子上喷溅出来的鲜血瞬间染红他月白的衣袖。 宋清璇的双眼瞪得像个灯笼,就这样倒在血泊里,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殷薄煊丢开手里的刀,摸着楚星澜苍白的脸颊说道:“不是你的杀的,是爷杀的!她的死和你没有关系!” 他一字一句说的坚定,就好像他说的本就是一个事实。 但是谁都知道,刚才就算是国舅爷不补那一刀,宋清璇也必死无疑。 可是即便是用这种方式,他也在守护着她心底的那快净土,不让它沾上半丝血腥。 “别怕,别怕。没事了。” 他轻声细语地哄着楚星澜,用自己最大的温柔和耐心呵护着她,想要带她走出心底的恐惧和血腥。 楚星澜怔怔地看着他,鼻子骤然一酸,一头扑进了殷薄煊的怀里,嚎啕大哭了起来。 殷薄煊紧紧地抱着她道:“没事的,爷在呢……爷跟你保证,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情。” 她嚎啕地哭得像个孩子,只有在他的怀里,她才可不顾及别人的眼光,哭得这样放肆随性。 远处的树后,琴峥越过人群冷眼看着这一幕,淡色的唇悄然抿在了一起。 第242章 给公主个惊喜 琴峥第一次和殷薄煊见面的时候,就觉得国舅爷对楚星澜的重视非比一般,所以他在楚星澜身上下了一个赌注,为的就是日后能借她胁迫殷薄煊。 眼下看来,他赌对了。 可是看见楚星澜扎进殷薄煊的怀里哭,他并不快活。 看见她将自己的身心全然交给另一个人,见她如此信任另一个男人,他半丝半点都不快活。 琴峥冷眼看着这一幕,往后退去,漠然消失在幽深的树林里。 楚星澜在殷薄煊的怀里哭了半晌,最终因为虚脱昏倒在殷薄煊的怀里。 国舅爷乍然将人抱了起来,带她离开这里。 他疾步走了一段路,忽然又回头看着地上宋清璇的尸体,咬牙道:“将这个女人的尸体带上!” 小乙一愣,虽然不知道国舅爷为什么要将宋清璇的尸体带走,但还是照办了。 殷薄煊将楚星澜带回国舅府后就找江隐踪来替她查看伤情。 好在楚星澜身上的伤并不严重,只是有些脱水,多休息一阵就好了。 反倒是珍珠和武状元两个人伤的比较严重,需要在府中好好地休养一段时间。 孟随道:“已经给武状元和珍珠另外安排了府中的小院住,他们养伤的时候,不会有人去打扰。” 殷薄煊抿唇道:“此次他们二人护主有功,告诉江隐踪不要吝啬药材,用最好的东西给他们治伤。” 孟随:“是。” 殷薄煊看着楚星澜,伸手摸了摸她略显苍白的脸颊。 看见她手上沾染的还未清洗的血迹,殷薄煊的唇抿在了一起。 孟随以为他是在为下人的不周到生气,立即道:“小人这就去找两个做事细心的丫鬟过来照顾夫人。” 国舅爷道:“不用,打盆水来就行。” 丫鬟送上了清水。 殷薄煊浸湿了白布,将她手上的血污一点点拭去。 水换了三次,他连她指甲缝里的血污都清理得干干净净。 看着她粉润莹亮的指甲盖,殷薄煊缓缓低头,在她白净的指尖亲了一口。 他的眸子紧闭,动作近乎虔诚,好似她是他命里要守护的不二的信仰。 幸好,他寻回了她。 这辈子就喜欢过这么一个小姑娘,他怎么忍心让她受苦受难,去走和自己一样血腥的路。 将她的手塞回被子里,殷薄煊起身走出了房间。 殷薄煊冷声道:“从今日起,不论夫人去哪里,都要在她身边安排至少一百二十个护卫,今日之事,绝对不能再发生。” 孟随:“是。小人一定挑最精干的护卫来保护夫人。” 殷薄煊的眸子眯了眯:“晋国使团此刻应该还未出大齐边界。” 孟随道:“要安排人对他们下手吗?” 国舅爷的眼底透出几分寒意:“不,等他们出了大齐,再安排两队劫匪伺候他们。能杀的,一个不留。杀不了的,也要让他回去的一路不得安生。” 孟随颔首道:“是。” 动他的人,就该付出加倍的代价。 殷薄煊看向小乙:“宋清璇的尸体呢?” 小乙道:“还放在后院的马厩里。” 殷薄煊的眸子眯了眯,眼底透出的危险的光叫人胆寒。 “带上尸体,跟爷去个地方。” 使馆里。 赵玉靥哼着晋国的童谣,在镜子面前试着自己的新衣。 她身边的宫女笑道:“公主今日的心情似乎很好,来了大齐以后,奴婢就很少见公主这样高兴地笑过了。” 赵玉靥回头看了她一眼:“好事将成,本公主自然高兴。” 楚星澜那个该死的女人竟然想要挡她的路,连她放低身价给国舅爷当平妻都不肯,活该她要受大磨难。 此时宋清璇应该已经将小鹿庄的人杀了个精光,把楚星澜带离京城了吧? 再过不久,那个女人就会被送到晋国,成为晋国皇室的摇钱树。 他们想要多少银子,楚家就会给他们多少银子。 大齐也再没有人可以挡她的路。 就是这段时间国舅爷可能会因为楚星澜的失踪而伤神,但是男人么,不都是朝三暮四的动物吗? 她只要在这段时间里好好表现,让国舅爷看到她的温柔体贴,她相信殷国舅很快就会被她的姿容所迷。 到时候她还是能入国舅府,当她独一无二的国舅夫人。 现在她要先选一件合适的衣服去见国舅爷才行,不能太明艳,否则国舅爷就该看出她心底的快意了。 她正想着,屋外忽然走进来了一个高大的身影。 宫女拦也拦不住,焦急道:“公主在换衣裳,国舅爷怎可乱闯?” 赵玉靥一听到国舅爷三个字就来了精神,立即丢下手里的衣服就从内室走了出去,迎上殷薄煊道:“国舅爷怎么来了?” 她问的很自然,她现在还不知道楚星澜出了事,所以她还要装一装她的清纯无知。 殷薄煊看着赵玉靥的神情,冷笑了一声:“有个人想带公主见见。” 赵玉靥一愣,这个开场白让她有些意想不到。 “不知国舅爷要为玉靥引见何人?” “跟上看看不就知道了。” 他话音刚落,人已经往外走去。 赵玉靥怔了怔,虽然有些不懂殷薄煊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她也不想惹怒国舅爷,乖乖地跟了上去。 出了大使馆,街上已经率先安排好了一辆马车。 殷薄煊头一次站在一旁替她掀开了马车的轿帘,赵玉靥受宠若惊,连去的地方是哪儿都不问,就坐上了马车。 马车行到西城门口停了下来,赵玉靥隐约听到了车外嘈杂的议论声,但是外面的人太闹,她听不清那些人具体都说了些什么。 这时候轿帘再一次被掀开,殷薄煊一双岑黑的眸子盯着她:“下来。” 赵玉靥隐约感觉事情有些不简单,却又说不上哪里不对劲。 她乖乖下了马车,就见殷薄煊城门口的桅杆边道:“料想公主一人在大齐定然无比烦闷,本国舅给公主看个惊喜。” 赵玉靥期待地顺着桅杆往上一看,被吊在桅杆顶上的根本不是什么惊喜,而是一具血淋淋的尸体。 宋清璇的尸体。 赵玉靥:“啊!!” 第243章 曝尸 听着赵玉靥的尖叫声,国舅爷的嘴角勾了勾。 宋清璇的双臂被一圈圈的麻绳缠住,高悬在桅杆之上。 她身上的衣物都已经被人扒去,只剩下两件简单的亵衣遮住身上的隐秘的位置。 宋清璇苍白的尸体已经开始变的僵硬,脸色惨白的像是漂洗过的浆纸。 她脖子上狰狞的伤口告诉世人,她在活着的时候,曾经挨过多么厉害的一刀。 可偏偏她身上的血还没有流干,黏腻的血液顺着她的身体流下,凝聚在她的脚尖,一滴一滴,啪嗒啪嗒地滴落在地上。 已经汇成了小小的一滩。 殷薄煊不仅杀人曝尸,还要用最残忍的方法凌辱她,凌辱晋国。 为什么? 因为他们动了他心尖尖上的人。 楚星澜是他心头的一块儿肉,宋清璇一而再的伤她,等同于再三触碰了殷薄煊的逆鳞。 赵玉靥看着面前的一幕,脸色都已经被吓得比死人还难看。 殷薄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赵玉靥的身后,幽幽地说道:“公主,本国舅送你的这个礼物,喜欢吗?” 赵玉靥颤抖道:“国舅爷这是什么意思?为何要带玉靥看这种场面!” 殷薄煊笑了笑:“我知晓晋国使团已经离去了,可是昨儿个小鹿庄却突然遭遇围剿,那些人竟然还说是你们晋国的刺客。” 他负手走在她身边道:“可是爷仔细一想,又觉得不大可能。晋国的公主还在我大齐呢,他们怎么敢偷袭爷的人?难道是不想活了吗?” 赵玉靥脸色惨白,听着殷薄煊在那里自说自话,一句话都不敢接也不敢答。 殷薄煊笑笑:“公主金尊玉贵,晋国绝对不可能将您弃之不顾,所以爷很肯定,这些人就是假冒你们晋国使臣的卑劣刺客。公主说是不是?” 他抬手指着桅杆让赵玉靥看:“你看那上面吊着的人,为了污蔑你们晋国,竟然还易容成了清璇郡主的模样。可惜爷早就知道清璇郡主已经跟着使团离开了,这个人绝对不可能是宋清璇,对不对?” 赵玉靥的身体一僵。 如果她说那个人是宋清璇,那就意味着公开承认晋国有意谋害大齐的国舅夫人。 可如果她否认了那个人是宋清璇,就意味着宋清璇要一直被吊在桅杆上曝尸示众。 大齐的人不是傻子,那个人到底是不是宋清璇,他们难道会不知道吗? 她不论说什么都不对。 殷国舅冷冷地笑了笑:“趁着晋国使团离京,装扮成刺客来污蔑贵国实在是令人恶心,所以爷特地将这个刺客头目挂在西城门,目送你们晋国使臣远去,让她在这里偿还她的恶果。” 国舅爷感叹了一声:“想必南康郡王知道以后,一定也会感激涕零,为本国舅爷处事周到而感到欣慰。” 赵玉靥终于忍不住问道:“国舅爷将她曝尸后要如何处置她的尸体?” 国舅爷笑道:“曝尸七天后,爷会把她的尸体挫骨扬灰,让她什么都不剩!” “只是爷干这件事情怕晋国的人体会不到本国舅的良苦用心,所以本国舅特地让公主来看看,让公主明白本国舅的好意,和对贵国的重视。” 赵玉靥的双腿一软,如果不是她身后有宫女扶住,她早就摔到了地上。 她从未觉得面前的男人这么恐怖过。 他是魔鬼,杀了人还不够,还要将宋清璇的尸体这样百般折磨。 他们的计划最终还是在殷薄煊面前败露了。 他不是看不透,他只是故意装作看不透的样子,好拿这件事情当筹码继续折磨宋清璇的尸体,给晋国示威。 这个男人太过阴狠残忍,赵玉靥头一次觉得自己的那点小伎俩在殷薄煊面前是多么的可笑。 可是即便如此,她还是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敢在殷薄煊的面前讲。 她错了,她一开始就不应该招惹楚星澜。 她只以为那是个纨绔,不配和她争,却忘了站在楚星澜身后的男人有多么在乎她。 现如今宋清璇被曝尸街头,她又一个人身处敌营,她该怎么逃出这个困境。 殷薄煊看着赵玉靥瞬息间变了数次的脸色,嘴边的笑意更深:“公主觉得本国舅这件事情处理的可还妥当?” 赵玉靥现在听到他的声音都无比害怕,身体一阵哆嗦,道:“玉靥身体有些不适,想回去休息了。” “不适?理解!” 看到之前一直跟她作伴的姐妹被人曝尸街头,她的心底能舒服才是真的怪。 殷薄煊招招手道:“送公主回去吧。” 赵玉靥脸色惨白的钻回了马车里,轿帘放下时她的双手都还在抖。 回到使馆以后,赵玉靥的脑海里便总是浮现出宋清璇的身影。 她被曝尸的场面就像是刻在赵玉靥的脑海里一样,怎么都甩不掉。 有过这一次特殊的观赏经历,赵玉靥之后一连做了两天噩梦,三四天都吃不下饭。 整个人霎时就憔悴了不少。 国舅府。 楚星澜昏迷了一天。 国舅爷带赵玉靥看了一份惊喜以后,回来就一直守在她的身边。 翌日清晨。 楚星澜感觉自己的眼前突然涌现出一抹猩红。 那些猩红渐渐漫过她的头顶,好似要将她淹没。 楚星澜挣扎着,忽然睁开了眼睛。 头顶是她熟悉的金丝幔帐,空气里隐约还可以闻到一丝安神香的余韵。 楚星澜的身体一颤,顿时就惊醒了守在她身边的殷薄煊。 国舅爷看着她道:“是做噩梦了吗?” 楚星澜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她的手上干干净净,好似从未沾过半丝血腥。 楚星澜抬头看着殷薄煊,一下就抱住了他。 她埋头在殷薄煊的颈间,拼命嗅着他身上的味道,只有他身上的味道能让她感觉到些许安心。 她低声哽咽道:“爷……” 殷薄煊轻轻拍着她的背脊,道:“都没事了。” 楚星澜红着眼睛道:“珍珠和武状元呢?你给他们安排好后事没有?” 殷薄煊:“?” 什么后事? 楚星澜吸了吸鼻子:“都是我害了他们。” 殷薄煊:“??” 第244章 书房可以吗? 国舅爷一阵沉默:“他们都还活着呢。” 楚星澜一愣:“可是宋清璇跟我说,她手下的人已经把珍珠和武状元都杀了!” 殷薄煊替她掖了掖被角,耐心地解释道:“他们都在别苑休养呢,虽然受了些伤,但是好在并没有什么大碍。大概宋清璇以为自己的人能将他们都杀死,所以才先去找你了吧。” 楚星澜一颗沉重的心这才卸去了重负,天知道她从宋清璇的嘴里听说珍珠和武状元都已经被杀害时,心底有多难过。 殷薄煊道:“知道你记挂他们,一会儿喝完粥,爷就带你去见见他们。” 楚星澜乖巧地点了点头。 为了能尽快见到珍珠和武状元,殷薄煊给她喂什么她都直接吃了下去,速度几乎可以用狼吞虎咽来形容。 吃完饭后,楚星澜先是去看了珍珠。 她前前后后受了不少伤,可是见到楚星澜的第一时间,她还是想要下床给楚星澜行礼。 “夫人。” “别着急动!就这么躺着就挺好!” 楚星澜被殷薄煊扶着,一瘸一拐地走到珍珠床边说道:“这次你替我受苦了。” 珍珠道:“奴婢是夫人的人,自然应当以保护夫人为主。” 珍珠的世界就是这么纯粹,她不在乎自己的安危,只在乎楚星澜能不能好。 从她当初被送到楚星澜身边,楚星澜没有给她们刺那个奴字起,她就认定要守护楚星澜一辈子。 就算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她也会毫不犹豫地做出同一个选择。 楚星澜拍着胸脯保证道:“你为我做了那么多,以后要是再有什么需要的,尽管跟我说。我都答应你。” 珍珠道:“这次其实是武状元拼命救我,没有将我在半路舍下,我才活了下来。夫人若是真要答谢,就问问武状元想要什么吧。” 楚星澜闻言,又去了武状元那里。 这个长着英俊小脸的糙汉子正在吃猪肘子,他虽然也受了不少伤,但是食欲看起来却丝毫都没有被影响。 楚星澜进门看见他舔手上的油时,一度怀疑自己走错了房。 楚星澜看着桌上那空了的四五个盘子,惊诧道:“你至于像个饿死鬼一样这么狂吃吗?” 武状元啃完手里最后一个肘子道:“孟管家说养病的时候随便我吃,他给报账!我现在要是不多吃一点,岂不是亏了!” 平时他赚了钱都不舍得怎么花,连肉都吃的极少。 难得有机会可以大吃特吃,他当然要多吃一点。 楚星澜也不知道为什么他这么能挣钱的人,还要那么拼命地省。 武状元看了楚星澜一眼,道:“夫人,您能平安真是天大的喜事,不过我身上这伤得算工伤,医药费你该给我报的!” “报,全都给你报。”楚星澜在他面前坐了下来:“我是来给你带个好消息的。珍珠说你这次救了她,让我有什么恩情找你报。所以我打算满足你一个愿望。” 武状元怔了怔。 国舅夫人现在都转行做观音菩萨了吗? 武状元一脸懵逼,楚星澜却说的无比认真:“你仔细想想,有什么需要我做的,我一定满足你。” 武状元看着她,忸怩了半天,才终于红着脸,略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楚星澜问道:“我的月银,能不能翻一倍……” 楚星澜:“……” 果然能打动武状元的只有钱啊。 真的是很质朴的愿望。 这次小鹿庄的事情给楚星澜造成的心理冲击不小。 她忽然发现在这个世界,她有时候更需要的不是金钱的力量,而是自己的力量。 楚星澜左思右想了一整天,才终于鼓起勇气去找殷薄煊。 为了表现自己的诚意,楚星澜还特地带上了自己之前做的蜜糖酥。 墨竹轩里,国舅爷吩咐完孟随几句话后,就见小姑娘鬼鬼祟祟地猫在月洞门后偷看他。 国舅爷笑了笑:“躲起来干什么?过来!” 楚星澜的腿伤还没有好,被珊瑚扶着走到殷薄煊面前,道:“我来找你商量个事儿。” 商量? 她有事不都是直接撒娇的么? 用这么严肃的词,怕是听起来不简单。 国舅爷扶着楚星澜在廊台边坐下:“你且先说来听听。” 楚星澜道:“我想跟你学功夫。” 都说名师出高徒,殷薄煊那么厉害,她便觉得跟着殷薄煊学,自己也能更厉害一些,精进的更快。 她不求自己能一下变成崔怜霜那样厉害的女剑客,可是她至少也得有自保的能力。 殷薄煊着实被她提出来的要求惊了一下。 殷薄煊没好意思直接拒绝她,而是道:“你可知学功夫,基本功都要练上个三五年,打的都是童子功。” 别人都觉得他厉害,那是因为他从十二岁就开始练武,练了整整七年。 之后他又在战场上拼杀了近十年的时间,才自己慢慢琢磨出了许多杀敌的经验。 从来没有什么事情能一蹴而就,他的功夫也是一点点练出来的。 楚星澜要学功夫,岂不是给自己找罪受吗? 练功的时候不知道多苦,她那个小身子骨哪里受得了这样的折磨? 就算她不在乎,他想想都心疼。 楚星澜小鸡啄米一样地点头道:“你说的我知道,我都知道的,可是我还是想先学一些简单的剑术试试。” 楚星澜站起来道:“我知道我这样的大龄学生不好教,也不一定有天赋,所以我特地给你带来了这个。” 楚星澜递过了手里的篮子。 一篮子的蜜糖酥呢。 国舅爷的眸子一亮,糖啊。 殷薄煊很想吃糖,可还是如实道:“澜澜,你的身子委实娇弱,练武一事实在不适合你。” 楚星澜抬头道:“我知道你心疼我,可我真的想学。你就先教教我,如果我真的熬不下去了再放弃不行吗?糖都给你。” 她低声道:“求你了。” 国舅爷无奈地看了她一眼,接过她手里的糖道:“好吧,但得等你完全恢复了再学。” 楚星澜的眼底霎时闪起了璀璨的星芒:“好。” 国舅爷把手里的篮子放到一旁,低头看着她道:“不过跟爷学,爷得收学费。” 楚星澜一愣:“不是给你糖了吗?” 殷薄煊道:“那充其量算个见面礼,学功夫那里是那么容易的事情,比起糖,爷有更想要的东西。” 一盒糖就想要自己教她功夫,楚星澜也太会做生意了。 楚星澜单纯无辜地问道:“那你想要什么?” 国舅爷笑了笑:“你比糖甜,你觉得爷想要什么?” 楚星澜一愣,国舅爷笑的像只老狐狸。 小姑娘默了默,忽然踮起脚尖脚尖在他的唇上亲了一口。 楚星澜道:“是,是这个吗?” 国舅爷圈着她的腰道:“不够。” 他可是开了荤的男人,怎么能被一个小小的亲吻就给糊弄过去? 楚星澜道:“那你还想要怎么样?” 殷国舅的大掌暧昧地掐了一把她的腰,低头在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花园里的沉香亭不错,爷想要在那里挂上帘子,和你……” “你!” 楚星澜的脸瞬间涨得通红,着急地推开了殷薄煊。 他怎么可以随时随地说这种不害臊的话。 珊瑚还在旁边呢,被她听见怎么办? “你不肯?”国舅爷含笑看着她,循循善诱道:“一次教你一套入门剑术。” 楚星澜被他撩拨地又是想气又是想笑,怎么能拿这种事情做交易。 “你都三十岁的人了,能不能要点脸!” 天天拿这种事情说事,他大佬的稳重自持都被狗给吃了! 国舅爷不以为然道:“从前没能体验过的欢愉,如今爷有了夫人还不能体验一二吗?别人家的小娘子都是想着法的缠着夫君,你怎么不缠?” 楚星澜道:“别人家的夫君也不像你这样……如饥似渴!” 他那一次在床上不是跟疯了的狼一样,她哪里受得了国舅爷那般折腾。 他现在还要换地方来,要是他到时候更兴奋了,她哪里还有命在? 不行不行,她怂。 国舅爷默了默,将篮子塞回她的手里道:“去,慢慢学你的三五载基本功夫吧,爷的那套简单的剑术是不打算教你了。” 他冷哼了一声:“或许你那二嫂嫂能给你指点一二。” 楚星澜:“……” “爷……” “没空,很忙。勿扰。” 国舅爷近来难得地甩了她一张冷脸,走回了墨竹轩里,哐当一声关上了房门。 又要马儿跑,又要马儿不吃草。 楚星澜真当他是个无私的小马驹么? 楚星澜:“……” 几日后,楚星澜的腿伤渐愈。 殷薄煊也没有一点要教她功夫的意思。 两人还是在一块儿吃饭,夜里共睡一个枕席,但就是她提起学剑术的时候,殷薄煊理都不带理她一下。 这天夜里,殷薄煊在书房刚处理完手中事宜,就见楚星澜从屋外钻了进来。 国舅爷道:“这就忙完了,不是告诉你先睡么?” 楚星澜扭扭捏捏地走到殷薄煊身边,脸色莫名带着两分绯红。 “爷……” 殷薄煊:“怎么了?” 楚星澜道:“亭子真的不行,书,书房可以么?” 第245章 修缮皇陵 夜深。 国舅府中陷入了沉寂。 向来守卫森严的书房今夜却被撤走了防守。 国舅爷办事,不喜欢被别人打扰。 从书房里的传出来的喘息声响不断。 书房里厉害地折腾了一整夜,一直到黎明破晓,房门才再次被人打开。 国舅爷用自己的衣裳包裹着她,将睡得不省人事的楚星澜从书房里抱了出来,朝着兰庭走过去。 屋中隐约透出一股他们一夜疯狂的糜烂之气。 回到兰庭,国舅爷揽着楚星澜躺到床上,阖上双眼睡去。 两人一直睡到过午才醒。 中午楚星澜醒来的时候很有把殷薄煊一脚踹下床的冲动。 可是她不敢。 她要是那么做了,下次铁定被折腾的更厉害。 国舅爷听见身侧的人坐起来的声音,也跟着睁开了眼睛:“怎么不多睡会儿?” 楚星澜低声道:“饿了。” 她的肚子适时传出一阵咕噜噜的声音,国舅爷微微一笑,抬手揉了揉她憋下去的小肚子道:“昨晚给你喂了那么多东西,还饿?是爷做的不够好?” 楚星澜羞得顿时捂住脸团到了一边去:“你净不说正经话!” 国舅爷抓过她的柔嫩的小手,放在掌心捏了捏,心中又多了几分慰贴。 这小手,什么时候捏着都舒服。 他记得楚星澜平时每隔几天就会用一些上好的油膏擦手,两个小丫鬟把她的手保养的极好,不愧是楚家用金山堆出来的姑娘。 殷薄煊笑了笑,“乖娃娃,不逗你了。一会儿爷带你去盛京楼吃东西,今日就不在附中吃了。” “出去吃?”楚星澜顿时来了兴致,“那我打扮一下!” 殷薄煊伸手捏了捏她嫩呼呼的小脸道:“不必,你这样就很好看。” 她要是再打扮,出门又得吸引别的男人的目光。 他可不想自己的娘子在街上被别的男人觊觎。 有时候国舅爷想想自己从前错过她那么多年少时光,没能看见她小时候青涩稚嫩的模样,都觉得无比惋惜。 她小时候一定也是小孩堆里最可爱的那一个。 两个人简单收拾了一下就出门了,到了盛京楼,殷薄煊点了几样楚星澜没有尝过的新鲜玩意儿吃。 楚星澜正吃着,小甲就在门外的对殷薄煊使了个眼神。 国舅爷皱了皱眉,摸了摸楚星澜的小脑袋,说了句爷出去一趟,才放下手中的筷子走了出去。 “何事?” 小甲道:“孟管家派人来传话,说是宫中宣见。爷,您看……” 殷薄煊冷声道:“让宣旨的人等着。” 难得带楚星澜出来吃一顿饭,还要去管宫里那点破事么? 南宫流明能找他八成也不是什么好事,他还能因为一道不明的旨意就撇下楚星澜急匆匆地进宫? 可笑! 殷薄煊淡定地走回了包间,留下小甲无奈地叹了口气。 自打上次楚星澜遭遇小鹿庄围剿以后,殷薄煊就把她当眼珠子来看,对她的珍视比从前不知道翻了几倍。 “什么事呀?” “小事,犯不着打搅我们吃饭。你慢慢吃。这段时间你在府中也憋得够久了,一会儿若是想逛逛,爷也陪你去。” 至于南宫流明的圣旨,见鬼去吧! 两个人吃完饭后又在西京城逛了半个时辰,直到楚星澜累了殷薄煊才将她送回府。 南宫流明正在大殿里批奏折,看见殷薄煊终于现身,冷哼了一声道:“国舅爷好大的架子,就连朕宣你进宫,你都要拖这么久。” 殷薄煊站在大殿里看着南宫流明,不卑不亢地说道:“彼时不在府中,不知道皇上宣臣觐见。” 南宫流明道:“你那管家难道也不知道你的所在?” 都是借口,殷薄煊根本就是不把他这个皇帝放在眼底,才会一直拖着不来见他! 殷薄煊徐徐道:“一个管家有什么资格管本国舅的事情?若是爷的行踪能让随便一个人知晓,爷不知道该被别人算计多少次。皇上还是说您召见微臣的正事吧。” 南宫流明道:“修缮皇陵一事不容再拖,朕想要让国舅爷负责此事。” 上一次皇陵被盗,那群人离去之时还将陵墓炸塌了一半,皇陵如今已是修缮在即。 堂堂皇家陵墓是个塌的地坑,这传出去成何体统! 殷薄煊道:“皇上能给出多少的修缮款?” 南宫流明道:“如今国库空虚,朕只能拨出三万两白银。” 殷薄煊的眉头一皱,他虽然不经商,但也知道三万两白银顶多够弄几块修皇陵的石头! 还是次等的那种! 殷薄煊道:“只出三万两白银就想要修缮皇陵,皇上莫不是在说笑话逗微臣?此事若是真的,皇上就对如今天下的物价太不熟悉了。” 南宫流明放下手中的毛笔,走到殷薄煊面前道:“国舅爷办不到,不代表你那位聪明伶俐的夫人办不到。” 殷薄煊一听南宫流明要把楚星澜扯进来,脸色就沉了下来。 “楚星澜不过是楚家幺女,从小就被捧在掌心里长大,花钱她会,经商怕是不懂。” 南宫流明说道:“那不是还有她几个哥哥呢么?楚家经商为生,必然知道哪里采买的修缮皇陵的物资最为便宜,三万两对他们来说应该也是绰绰有余了。” 不等殷薄煊反驳,南宫流明便道:“此事就交给你们来办了,两个月后,朕要看到皇陵修复如初。” 烫手山芋殷薄煊不想接,他就强塞进殷薄煊的手中。 南宫流明笑道:“朕相信你,也相信楚家,你们可千万不要让朕失望。若是皇陵修缮不好,那必然是你们不尽心,朕到时候可是要追究你们的责任的!” 丑话都已经说在前头了,这事殷薄煊不接还不行! 南宫流明道:“国舅爷愣着干什么,你这时要抗旨不遵?” 殷薄煊的唇缝抿了抿,沉声道:“臣领旨。” 他转身走出大殿,南宫流明得意的笑了笑。 他是皇帝,就凭这一点,殷薄煊在一些事情上就不能违背他。 哪怕殷薄煊觉得这件事情很恶心,他也得去做! 第246章 哭穷 殷薄煊回府后脸色就难看的很。 楚星澜一看就知道皇帝肯定又弄幺蛾子了。 小破书里南宫流明在驾崩之前就没消停过,虽然这个故事的主线变了,但是南宫流明的人设可还架在那里没有动过。 他就是个找事npc! 楚星澜乖巧地凑到殷薄煊身边说道:“爷,你若是有事,可以跟我说说。” 殷薄煊抬头看了她一眼,把她搂进怀里道,把事情的始末都跟楚星澜说了一遍。 “三万两就想要修缮皇陵?” 殷薄煊点了点头。 楚星澜惊了,“现在当皇帝的人都可以这么无耻了吗?” 巧妇还难为无米之炊,南宫流明不给钱还想要修皇陵? 他怎么不上天呢! “兴许他只是想要顺便找个理由惩治爷和楚家。” 这件事很难办,但是他们还必须得办好。 否则南宫流明之前说的那些话就不只是丑话而已了,他会把它们都转化成真实行动。 殷薄煊看了她一眼:“爷会再想办法,你莫要担心,爷不会让此事殃及楚家的。” 楚星澜道:“爷,要不我先回去和哥哥们商量一下吧。” 她也想要帮殷薄煊做点事情。 殷薄煊微微颔首:“回去的路上小心。” 楚星澜如今出行前后都有一百多个侍卫随行,队伍来到楚家门前的时候,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楚家被包围了。 然而他们其实只是护送楚星澜的护卫队。 有这样厉害的阵容陪同着,谁还敢轻易来截她? 楚星澜一回府就把哥哥们聚到了一起,开了个小会,让大家想想解决的办法。 谁知道楚星河一听楚星澜说完,就拍桌而起道:“什么皇帝,他根本就是想要白嫖!” 楚星渡扫了他一眼:“老四,坐下。” 楚星澜愤愤然坐了下来,胸口却还是剧烈地起伏着,显然还没气过去。 楚星汜道:“老四说的没错,皇上这次就是不想出钱,但是又想要好的成果。他把丑话说在前头,就是为了震慑住我们楚家。” 三万两银子能干什么? 屁都干不了! 可是他们还必须把事情给办漂亮了! 修缮皇陵至少需要三十万两银子,他们想要做好这件事情,至少得再倒贴进去二十几万两银子。 皇上不好直接跟楚家要钱,就绕了个弯子,让国舅爷承包此事,还另外勾搭上了小五。 皇上是想要白挣楚家的钱来帮他们修坟头啊! 真是极其不要脸! 楚星瀑摇着手里的扇子道:“若是我们不修这个皇陵,便是对皇上不敬,这是赶鸭子上阵。” 不给他们留退路了。 楚星澜看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眉头都皱了起来。 “要是最后真的找不到解决办法,我们也只能出这个钱了。” 弄来三十万两银子对他们来说不是难事,但就是这个钱他们给的实在恶心。 想想都觉得不舒服。 而且这次如果开了修缮皇陵的头,以后必然有什么类似的事情都会回来找他们办。 譬如修缮运河,修缮长城? 那楚家不是就要变成慈善企业了吗? 长此下去,就算是首富也得倒! “办法自然还是有的。”楚星渡悠悠然地摇着扇子说道。 楚星澜的双眼顿时亮了起来:“大哥有好主意?” 楚星渡啧了一声:“有是有,就是得学着皇室的人,不要些脸面。” 楚星汜道:“说说?” 楚星渡淡淡地吐出两个字:“哭穷。” 皇上打着相信他们的名号要白嫖楚家的钱,楚家自然也可以打着穷的名义和物价太高办不了此事为由将此事驳回去! 楚星澜怔了怔,怀疑道:“咱们家哭穷好像不大妥当吧?” 首富之家,哭穷?说出去谁能信? 楚星澜道:“就算是突然宣告破产也得需要个理由,你有什么理由能让皇上相信楚家没钱了?” 楚星渡看着她笑了笑:“理由不就坐在哥哥们跟前吗?” 楚星澜愣了一下,指着自己的鼻尖道:“我?” 楚星渡畅意地笑道:“小丫头,就是你!” 皇上把事情牵扯到楚星澜身上,大概没有想到他们也会用楚星澜来解决问题。 一天后,皇城外的入口,一连停下了四辆马车。 四个长相俊美的男子先后走了下来,在皇城门口一字拍开。 执勤的守卫愣了愣,搞啥玩意儿呢? 下一瞬,就见他们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皇上!”四个哥哥们一起叫到:“草民无能,主动来领罪了!” 守卫:“!” 什么鬼! 他们的叫声很快吸引来不少路人,大家诧异地看着他们,议论到:“这不是楚家的公子们吗,怎么突然来皇城请罪了?” 楚星渡是大哥,只见他跪的笔直,对着皇城门请罪道:“皇上拨款三万两,想要楚家帮忙修缮皇陵,本是对楚家的器重,楚家自当办好此事。可是如今大齐物价上涨,区区三万两银子,楚家实在是难以办到三十万两的事情,还请皇上责罚!” 他的声音很大,不仅能叫皇城守卫听见,还叫路上的行人都听见了。 一次就将事情的原委给说了个明白,还特别将银子的数目都给说了出来。 瞬间就让大家对事情的整体情况有了一个了解。 众人:“!” 天啦,皇上竟然还干这种事? 就算是楚家再有钱,这么生坑别人也不太好吧? 他还是一国之君呢! 二哥楚星汜也道:“皇恩浩荡,皇上重视楚家,是楚家上辈子修来的福分。虽说这三万两白银什么事都干不成,但是我们楚家就算是自己贴钱也要帮皇上干好此事。奈何……” 楚星汜看了楚星瀑一眼,到你了。 楚星瀑立即道:“奈何前段时日我们楚家五姑娘成亲,我们便将所有值钱的东西都给她做了嫁妆,如今楚家已然是什么都没有了!我们就算是有心办事,也无力办成,这三十万两的巨款,楚家实在是凑不出来!” 他们如今有多穷,曾经就有多么的爱护妹妹。 感天动地啊! 路人纷纷感叹,好想老一套同款哥哥。 楚星河接下去道:“楚家想要帮皇上解决修缮皇陵一事,就得向妹妹要回当初的嫁妆来充斥修缮款,可是嫁妆毕竟已经是给了妹妹的东西,我等实在没脸对妹妹张那个口,思来想去,还是直接来向皇上请罪了!皇上,是草民们辜负了您的期望!” 说了那么多,他们的核心思想就只有一个字。 穷。 没钱,不给钱修不了皇陵。 我们可以继续在这里跪着,反正就是不掏钱。 想要从商人的口袋里白拿钱,想的美! 事情很快就在楚家哥哥们的引导下发酵,京城围观的百姓越来越多,皇城门口几乎都要被堵死了。 皇家想要修缮皇陵没有错,但是给人三万两让别人干三十万两的事情,这是人干的事吗? 皇帝当成这个样子也太丢人了! 事情很快就传到了南宫流明的耳里,南宫流明的知晓后气的摔了手里的茶碗,怒骂道:“这群小兔崽子他们是想要用民心来胁迫朕?” 他们特地在人最多的时候在皇城门口下跪,不就是想要让大家都知道此事,让大家议论吗? 楚霆还真是生了一帮好儿子! 国库亏空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楚家那么有钱,出点钱怎么了? 怎么让他们修缮个皇陵竟然就跟要了他们的命一样,还跟他弄这一出! 贾公公忙上前道:“皇上,当务之急是要堵住他们的嘴,不要再让他们继续跪着请罪下去了。否则西京的百姓不知道该怎么看您了。” 楚家那几位大少爷们要是继续跪下去,事情发酵的厉害起来,皇上必然要失了民心。 这可是帝王最忌讳的事! 南宫流明阴沉着脸道:“你去,把那几个小兔崽子们都给朕叫进来,朕倒要看看,他们在朕的面前还有多少戏可以演!” “是。” 贾公公匆匆往外走去。 皇城门口,四个哥哥们依然跪的笔直,请罪的神情仍旧是那么的诚挚,仿佛他们没能凑齐那三十万两银子,是多么难过的一件事。 能把皇家逼到这种地步的商贾,楚家是几百年来绝无仅有的独一户。 一枝独秀啊。 贾公公走到他们面前道:“行了,楚公子起来吧。” 楚星渡道:“草民有罪,怎么好意思起来?那修缮款未能凑齐,草民为自己的无能感到心寒!” 贾公公沉着脸道:“楚公子,皇上召见您,您难道也不去见?请罪比面见皇上更重要?” 楚星渡更为严肃且难过地说道:“一个掏不出修缮款的人有何颜面去见皇上?草民唾弃自己的贫穷,呸!” 嗯,首富的贫穷,确实是挺值得呸的。 贾公公见他死活不愿意起来,只能道:“皇上要召见你,说不定是有了别的意思。楚公子若是不去,岂不是不给皇上台阶下?” 楚星渡这才抬头道:“既然皇上想要这个台阶,那草民就给这个台阶。兄弟们,都起来吧,给皇上让个台阶。” 贾公公:“……” 这一群兔崽子,比楚星澜还要讨人嫌! 第247章 金牌无赖 楚家四个哥哥被带进了宫里。 南宫流明看着他们颇为相似的脸,眼底顿时就起了一股怒意。 都是长得白白净净的公子哥,怎么干起事情来就那么无赖? 直接跪在皇城门口哭穷? 四个首富之子哭穷,他们能要点脸吗? “你们在皇城门口说的事情,朕都知道了。” 楚星澜渡道:“皇上可是要降罪楚家?” 南宫流明扫了他一样,他们都把事情放到台面上闹得人尽皆知了,他在这个时候降罪给他们,民心是不要了吗? “降罪倒不至于。” 四个哥哥们一齐跪下:“草民谢主隆恩。” 看,哭穷多有用,特赦令这就来了。 必要的时候不要脸一下,对你的人生还是有一定帮助的。 只要你能拉的下脸,这世上就没有你赖不掉的空账。这是楚星渡的人生座右铭。 南宫流明:“……” 他还什么要紧话都没说呢,这群人小兔崽子就着急谢主隆恩? 南宫流明道:“朕也知道你们有些为难,但是如今国库空虚,楚家……” 楚星渡:“楚家也空虚。” 卖惨,我不给你机会。 南宫流明的眉头皱了皱,“楚家怎么说也当了大齐多年的首富,怎么可能一下就空虚了呢?” 他们在皇城门口说的那些话,他一个字也不信。 楚星渡沉沉地叹了一口气:“皇上有所不知,这两年我们兄弟几个挥霍无度,楚家虽然看起来光鲜亮丽,但是早已经中空了。” 楚星瀑也说道:“上一次为了给小五置办嫁妆,我们兄弟几个也是好不容易才凑齐了门面。” 南宫流明道:“可朕怎么听说你们每日仍旧着最好的华服,吃最好的珍馐?” 楚星渡:“谣言!” 南宫流明眯了眯眼。 不管他说什么,楚星渡都第一时间把他的话堵在了源头,根本就不给他下套的机会。 楚家这个长子倒是有几分睿智。 南宫流明极其不慢地对贾公公使了个眼神。 贾公公立即会意道:“奴才知道要你们掏钱不容易,可这毕竟是为皇族做的事,是你们楚家无上的荣耀啊。” 楚星河一脸陈恳地说:“那要不……这荣耀给公公您享用?您伺候皇上多年,最适合承担这份荣耀了!” 开玩笑,这种破事还说是荣耀。 真是没了根的人,说的话都比别人的尿要骚。 贾公公:“……” 呸! 这荣耀谁肯要? 他就算是想要也没那么多钱! 除了有钱的大富之家,谁还能撑得起这样的荣耀? 贾公公掐着嗓子道:“皇上看重你们,你们受着这种服气就行了。若是因为不想出这个钱,就装穷哭穷,可就犯了欺君之罪了!” 楚星渡的眉头皱了皱。 南宫流明道:“若是楚家真如你们说的这么困难,朕还真是该关心关心你们了,不如就派个人去楚家走访一遭,看看你们楚家近来过的如何,账面出入又有多少。” 这话听起来像是在进行人文关怀,其实就是要拿捏楚家的把柄,看看他们哭穷打到底是不是欺君之罪。 楚家那么有钱,还能真的坐吃山空了? 只要他们随便派人查出一点猫腻,这几个人嚣张的小兔崽子就跑不了了。 贾公公狗仗人势道:“欺君之罪,小心皇上抄你们满门!” 谁知这时楚星渡却突然笑了起来:“皇上愿意关怀楚家自然是极好的,还请您立刻派人去查探查探。” 楚星汜立即接话道:“那若是查出我们楚家真的中空了,皇上定然会补贴我们八百八十万两银子,帮我们楚家重新坐稳首富的位置吧?” 南宫流明的嘴角一抽。 不给钱还想要跟皇家伸手要补贴? 他就没见过这么无耻的! 楚星瀑却皱眉道:“二哥,皇上怎么可能突然给我们补贴呢,他们可是自己修皇陵都没有钱了。” 讽刺,赤裸裸的讽刺。 楚星河却理所当然道:“这补贴当然得给啊,当初我们奶奶在国乱之时对皇上有哺育之恩。如今楚家快要不行了,皇上是个明君,圣恩眷顾,肯定会帮楚家的。” 几个兄弟对视了一眼,又是齐齐一拜:“谢主隆恩!” 仿佛已经认定了皇上会给他们补贴。 南宫流明一阵气结。 三个女人一台戏,四个哥哥戏成精。 如果说楚星澜是京都中的金牌纨绔,那她这四个哥哥就是当之无愧的金牌无赖。 不要脸! 贾公公瞠目结舌道:“你们这不是耍无赖吗?” 楚星渡在心底冷哼了一声。 耍的就是无赖! 皇上都敢明目张胆地来找楚家白嫖了,他们哭穷又有什么不妥? 南宫流明眸色一沉:“宫中说的每一句话都要小心,若是朕真的派人去楚家,你们就不怕被抓到什么错处?” 南宫流明以为能威胁到他,可是楚星渡却掷地有声道:“查,尽管查!” 查账算什么本事? 楚家做账就没怕过谁! 寻常商户常常做两个账本来欺骗官家,但是楚家,他们能用来以假乱真的账本,就足足有四套。 至于这四套账本怎么用,外人自然是不知晓的。 楚星渡敢带着几个兄弟来皇城门口哭穷,就已经算到了后路。 查呗,只要皇上肯给赔偿! 南宫流明见威胁不行,又说道:“楚家从前对朕有恩,如今朕要楚家帮忙,也是无奈之举。此事只要大家各退一步,也用不着撕破脸皮。” 一张退而求其次的感情牌。 楚星渡满意地点点头。 皇上还是能好好说话的嘛,早这样不好吗? 南宫流明道:“不如这样,楚家承办此次修缮皇陵一事,若是办的好,朕便给你们楚家封个侯?” 这是想要用荣誉来换楚家的钱。 楚星渡微微一笑,封侯,有屁用?侯位能当饭吃吗? 大齐空有虚衔的侯位不是一个两个,他们花钱买个侯位用来上香吗? 钱是一毛没有,大饼画的不错。 楚星渡道:“皇上的建议不错,但是草民实在不喜欢侯爵等职衔,若是封了候,草民怕是更不快活。不如草民也提个建议?” 第248章 大哥永远是大哥 南宫流明看了他一眼,虽然楚星渡还没有说话,但是他却仿佛已经感觉到了楚星渡肚子里的坏水。 “你说说。” “皇上对楚家圣恩眷顾是不假,但是树大招风,我等实在是怕日后无意中得罪了谁,惹来杀身之祸。” 南宫流明不耐烦道:“有话直说。” 楚星渡笑了笑:“不如皇上先给我们赐一块免死金牌?若能得此殊荣,楚家就算是倾家荡产,去街头行乞也会帮皇上解决皇陵一事。” 贾公公惊愕地看着他。 张口就要免死金牌,他怎么不上天呢! 这么重要的东西,大齐建国以后就没赐过,那是何等无上的殊荣。 楚家不过一介商贾,也想要免死金牌这种东西? 简直是痴心妄想! 痴人说梦! 南宫流明的脸色也沉了下来,“楚星渡,你的欲望不小啊。” 楚星渡微微一笑,在一国之君的面前,他竟然也没有露怯,嘴边芳儿还浮现出了春风般的笑意。 “哪里哪里,不过是彼此展示一下诚意罢了。皇上若是真的重视楚家,赏赐一块免死金牌又有什么过分呢?” 侯位只是个虚衔,要了也没用。 但是这个面色金牌可是最好的东西。 有了这个,就算是皇家以后也休想随便害他们的性命。 皇上能随意给出的能是什么好东西,要从楚家抠钱,他们自己身上不得掉一块儿肉? 楚家都是生意人,他们可个个都精明的很! 南宫流明陷入了犹豫。 楚星渡却一点也不着急,皇上不给免死金牌也没关系,去文武百官身上抠钱,让他们修缮皇陵好了。 反正缺钱的又不是他们。 大家就慢慢耗着呗,被刨了的又不是他家祖坟。 南宫流明道:“修缮一次皇陵就要一块免死金牌,你们也太会算账了。” 那么贵重的东西轻易给出去,他怎么想都不划算。 楚星渡道:“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白嫖? 在楚家面前不存在的。 半个时辰后,楚家几个公子们慢悠悠地从皇城里走了出来。 看他们脸上的神情,个个神清气爽。 离开皇城以后,他们并没有直接回府,而是掉头先去了一趟国舅府。 楚星澜将他们接进兰庭,好奇地问道:“怎么样了?” 楚星渡抬手就甩了一块沉甸甸的令牌给她。 “送你了。” 楚星澜一愣,把金牌翻过来一看,上面赫然写着一个“赦”字。 免死金牌! 楚星澜惊讶道:“你们从宫里偷的?” 楚星汜摸摸她的小脑袋道:“大哥带着我们哭了一通穷,最后跟皇上要来的。” 楚星澜惊愕地看着他们,哭一哭就有免死金牌,男人哭比女人哭牛逼多了! 楚星渡嘱咐道:“东西好好收着,往后你若是有事,它还能救你一命。” 就小五那个丢三落四的性格,他真怕小五哪天就把这个东西丢到床板底下去了。 楚星澜道:“那修缮皇陵一事?” 楚星瀑道:“拿到金牌以后,大哥就应下来了。” 楚星澜看着手里沉甸甸的金牌,心底有些惆怅:“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这也算是拿到了一样好东西。就当是用三十万两换了一条命了。” 楚星渡听到这话,抬眸瞟了她一眼。 “谁跟你说楚家要出钱修缮皇陵了?” 楚星澜一愣,指着楚星瀑道:“三哥说你应承了此事啊。” 答应了却不修,会被皇上扒掉一层皮吧! 楚星渡问道:“答应了就非要出钱?” 楚星澜愣了愣,那不然呢? 楚星渡又问道:“舍不得孩子就一定套不着狼?” 那不然呢? 楚星渡得意地哼了一声:“这世上空手套白狼的事情可多了去了。这次修缮皇陵,大哥不仅不出钱,还能大挣一笔。” 楚星澜的嘴巴都快张成了一个o字。 大哥说的是真的吗? 楚星瀑手里的扇子一下敲到了她头上,笑眯眯道:“放心吧,你大哥早就想好解决的法子了。这趟入宫,不过是想要从皇上手上多坑一样东西来而已。” 几天后,京城突然多了一张告示。 告示内容是楚家所攥,大概意思是皇家要修缮皇陵,并将此事交给楚家一手承办。 楚家为此募捐善款,凡世出钱达到一万两银子的人,名字都会被刻上皇陵外的功德碑,以此铭记他们的功德。 名额仅限三十个,先到先得。 这个告示一贴出来京城就像是炸开了花一样。 能把自己的名字放到皇陵外的功德碑上是一件多么荣耀的事情? 那可是天家人沉睡的地方,龙脉的汇聚之地! 他们的名字要是能被刻在功德碑上,说不定还能沾一沾皇族的龙运之气,保佑自己的子孙多福多寿呢。 就算不能庇护子孙,以后后人看见他们的名字存在于皇陵的功德碑上,他们也能被后世人记住,流芳百世啊! 这个想法很白痴,但是对于古人来说,这就是一种荣耀。 楚星渡很好地利用了他们的愚蠢,和钱多。 想到那仅有的三十个名额,京中能给出钱的人,一气儿都拥到了楚家,前前后后一算,少说也得有四五十人。 国库没钱,但是有些人是真的有钱。 他们真的不差那一万两的钱。 为了能够将自己的名字先刻上功德碑,甚至有人开始给楚星渡送钱买名额。 修缮皇陵需要的三十万两,不到一天竟然就凑齐了。 而楚星渡修缮皇陵的这个主要负责人,一气儿……赚了整整三十八万两! 几十万两的雪花银啊,就这么入了楚星渡的口袋。 你能说这大齐没有钱吗? 不,是你抓不住这样的商机! 楚星澜知道这件事情以后整个人都惊呆了。 真空手套白狼,一毛钱没花,还另外挣了几十万两银子和一块免死金牌。 事实证明,你大哥永远是你大哥。 是你永远比不上的大哥。 善款凑齐以后,就要着手修缮皇陵。 因为皇陵所在十分重要,所以请工匠办事的时候,全程都还需要有禁军看守,此事便由殷薄煊来负责。 而就在皇陵修缮有条不紊地进行时,使馆里的玉靥公主在收到一封信以后,整个人都失了魂。 一个月前,晋国的商贩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走了大半,以至于晋国经济突然就萧条了许多。 就连他们晋国稀有的煤矿石,商贩也断了给晋国的供货。 不仅如此,晋国的农业也受到了极其严重的影响,南面大片的农田都出现了缀耕的现象。 在这样下去晋国还不知道会乱成什么样子。 查探之下才知道,原来是晋国的商会会场突然要将所有的生意从晋国撤走,他手下管着的大部分商贩也要跟着离开。 最后他们查出,这个商会会长,他叫楚霖。 之前楚星澜让楚霖发动的经济制裁,它开始见效了! 你看巧不巧,又是一个姓楚的。 更让赵玉靥绝望的是,这个楚霖,他竟然还是楚星澜那个死女人的二叔! 楚霖从前在晋国都好好的,突然就搞出这么大的事情,显然不是一时兴起。 晋国那边就是猜到了赵玉靥在大齐干了什么,惹怒了楚家,才会送来这封信。 他们要赵玉靥好好地找楚霖弄清楚这件事,把事情解决。还说她如果办不成这件事情,母国就会永远抛弃她。 赵玉靥收到信时,差点就把信给撕了! 可是她又不能不去做这件事情。 她在大齐本就已经孤立无援了,要是再被母国抛弃,她该怎么在这里生活下去。 晋国看她没有办成事,已经没有要派人接她回去的意思了,她只有解决了此事,才有重新被晋国重视起来的可能。 她是公主,却也是一颗身不由己的棋子。 和当初的齐贵妃相比,她并没有幸运多少。 赵玉靥错就错在当初将目光放在了殷薄煊的身上,如果她不嚣张地跟楚星澜抢男人,她也不至于走到今天这一步。 但是她已经没有后悔的机会了。 赵玉靥只能去找楚霖。 楚府。 听说赵玉靥突然登门拜访,府中没有一个人给她好脸色。 她当初瞄上国舅爷的事情可是人尽皆知,跟他们人见人爱的的五小姐抢男人,他们对赵玉靥可算是厌恶至极。 “等着,我去看看二爷午睡醒了没有。” 小厮没好气地丢下一句话就走进了后院。 邻国公主怎么了,在楚家就算是长公主说话都不顶事! 赵玉靥的嘴角压了压,竟然连一个小厮都敢这么对她说话,这简直是她人生里最被人看不起的一次。 过了一刻钟,小厮才慢悠悠地晃回来道:“跟我来吧,二爷醒了。” 赵玉靥被带到了楚霖的院子里。 楚霖正在逗一只笼子里的画眉鸟,心情看起来似乎很不错。 赵玉靥走过去道:“楚会长,我是晋国公主,赵玉靥。” 楚霖回头瞥了她一眼,长得确实不错,像朵花。 但是跟楚家小妮子抢男人的花,不能留。 楚霖将脸转了回去,继续逗鸟。 赵玉靥的嘴角一抽。 她深吸了一口气道:“我来这里是有事要问楚会长。” 第249章 略施小惩 楚霖扫了她咿呀,满不在乎地问道:“什么事?” 赵玉靥道:“楚会长为何要突然将您在晋国的生意全部停了,还带着手下的人一起罢商?” 楚霖放下手里逗鸟的金穗子笑道:“公主,您这么金尊玉贵的一个人来到我们商户之家,就是为了问这个?” 楚二爷慢悠悠地走进院子道:“一国公主在大齐做这种事情,您不觉得有失身份吗?” 赵玉靥默了默,真当她愿意来这个地方吗? 要不是晋国那边要她尽快解决此事,否则就要她自生自灭,她才不会登楚家的门! “如今晋国因为楚会长的决定起了不少问题,本公主既然吃着晋国的饭长大,自然要时时为晋国着想,弄清楚此事的原因。” 好一个为晋国着想! 为了晋国的谋划,赵玉靥就想要撬走他小妮子的夫君? 呵,无耻。 楚霖回头看着她道:“公主若是认为此事是楚某蓄意为之,可就冤枉楚某了。” “楚某此次回京只是因为思念我那小侄女楚星澜,才放下了那边的商会不管,跑回来了。” 竟然又和楚星澜有关,那个女人简直就是她的灾星! 赵玉靥道:“既然如此,你大可以让晋国的商会继续运作下去,为何要突然断了那些供给的货物?” 楚霖一脸无奈地说道:“没法子啊,澜澜见了我以后,就央求我不要回去,留在这里陪她。我哪里舍得这小侄女伤心?” 他笑眯眯地说道:“左思右想之下,楚某还是觉得关了晋国的商会,回大齐陪她比较好。” 赵玉靥的柳眉蹙了起来:“你若是不想要管商会了,大可以让贤,何必要将所有生意都撤走?还让别人跟你一起走?” 楚霖哼了一声:“笑话!” 赵玉靥一愣。 楚霖道:“楚某的生意做不做是楚某的事情,为何要听公主的指挥?再说了,其他人要走是他们自己想跟着楚某,楚某又未曾怂恿他们离开,公主你这是想把所有问题都往楚某头上扣啊?” 刚才赵玉靥说的那些话简直就是滑天下之大稽! 赵玉靥道:“你每年在晋国都能挣俺么多银子,若是现在将生意都撤走,之前的心血岂不是功亏一篑?” 她就不信楚霖面对那么多白花花的银子真的能舍得掉! “银子固然重要,但是对我们楚家的人来说,自家人更重要!” 他们没事挣那么多钱是为了干什么? 还不就是为了护短! 还不就是为了小辈在别人面前受欺负的时候,能拿银子砸死对方? “楚某已经没有什么想要说的了,公主请回吧。” 楚霖背着双手,慢悠悠地走回了屋里。 赵玉靥专程地跑这一趟,竟然一点忙都没帮上。 看着楚霖毫不犹豫地关上了房门,赵玉靥的袖子都被紧紧地揪在了一起。 三句话不离楚星澜,楚霖会干这件事情,明显和楚星澜脱不了关系。 难道她现在还要反过来去求楚星澜吗? 之前她和楚星澜闹得那么厉害,现在楚星澜抓住了她的短处,一定不会给她好日子过的。 为了解决晋国一事,赵玉靥最终还是去国舅府找楚星澜。 这件事情她必须得办好,否则她就真的成为弃子了。 在随时可能和晋国开战的邻国成为弃子的下场,不会比变成一个质子好到哪里去。 国舅府门前,赵玉靥深吸了一口气,给自己做足了心理准备。 为了她的后路,她眼下必须忍! 过了良久,孟随才从国舅府里走出来道:“公主请,夫人在兰庭等您。” 赵玉靥跟着孟随走进了府里,她做梦都没想到自己最终进入梦寐以求的国舅府,竟然会是以这种方式。 殷薄煊去皇陵和楚星渡等人负责修缮一事去了,今日府中的主人只有楚星澜。 也不知道她到底是幸运还是不幸运。 兰庭里,楚星澜躺在一张贵妃榻上,正惬意地沐着足。 作为楚家用尖山堆出来的姑娘,她平日里除了护发,护手,护肤,还要护足。 肤如凝脂的姑娘,绝对不能放过任何一个能被发现瑕疵的角落。 这样十年如一日的护理下来的结果就是,殷薄煊格外喜欢她的一双脚。 私下里没人的时候,他总会亲亲她的脚踝。 见到赵玉靥来了,珊瑚轻咳了一声:“夫人,公主到了。” 小寐的楚星澜慵懒地掀了下眼皮,“看来晋国的乱子出的够大的了。” 赵玉靥怔了怔:“真的是你在背后捣鬼!” 楚星澜的嘴角勾了勾,坐起来道:“不过是对不知收敛的公主略施小惩罢了。我不做点什么,你还真以为我好欺辱了么?” 她的玉足在盆里荡了荡后拿了出来,珊瑚细心地伺候着帮她穿上新的鞋袜。 楚星澜才站起来走到玉靥公主面前道:“从前我不主动找你挑事,那是因为我不想在这种事情上浪费时间,现在看来偶尔刁蛮任性一下也不错,你这不就主动找上门来求人了么?” 赵玉靥捏紧了拳头道:“你想要怎么样?” 楚星澜微微一笑,“我这个人素来记仇,谁要是伤我一分,我必然十倍奉还。公主觉得自己能成承担什么样的后果呢?” 赵玉靥的身体一颤。 “你不就是想要我离国舅爷远一些,不再入府做平妻吗?我答应你就是了!” 楚星澜的眸底泛起了一片冷意。 “若是你在小鹿庄一事之前收手,我确然只会有哪一个要求。但如今……” 晋国算计于她,险些害得珍珠送命,珍珠至今都还没有完全休养好。 武状元也受了重伤,另外还有小鹿庄里死的那些佣人和侍卫,这笔账,难道不该都算到赵玉靥头上去吗? 伤了她身边的人,还想要全身而退,赵玉靥做梦! 楚星澜看着赵玉靥道:“我到有些想要将你送到小鹿庄后头的深山里去,也让你尝一尝被刺客追杀,彻夜逃命的滋味。” 赵玉靥的脸色顿时被吓得煞白。 楚星澜难道真的要这么做? 她一定会死在山里的! 第250章 指婚 赵玉靥立即说道:“当初小鹿庄围剿一事并非我所策划,那都是南康郡王的主意,他安排了那一切!” 楚星澜若是想要报仇,便找南康郡王去! 她如今孤身一人待在大齐,自身尚且难保,哪里还能管宋璟深是否还能好? 只要能将楚星澜的怒火引到别人身上,不管那个人是谁都行! 当初也是宋清璇去抓的楚星澜,比起自己,楚星澜应该和宋家的兄妹结怨更深。 楚星澜冷笑了一声:“赵玉靥,你当我是傻子吗?” “南康郡王和清璇郡主处心积虑地安排了那一日的围剿,难道只是为了带走我?难道他们就没想过为你在大齐铺路?” 这本是个一石二鸟的计策,如今赵玉靥见晋国有难,便想要将自己从事情里择出去,佯装此事与她无关? 她还真把自己当成一个蠢货了! 他们从前的打算被楚星澜一语点破,赵玉靥的脸色霎时更白了几分。 “那你到底想要如何?” 她如论如何也是一国公主,楚星澜要是真的把她丢进深山里,楚星澜自己也难从此事里摘干净。 楚星澜总不至于真的为了一时之气,就把自己也给弄进麻烦事里。 楚星澜走回贵妃榻边坐下,懒洋洋地支着脑袋说道:“你来大齐不就是为了和亲么?走回你原来的路如何?” 赵玉靥一愣,楚星澜是要她找个人嫁了? 她是怕自己再找机会接近国舅爷,所以干脆让她变成人妇吗? 楚星澜道:“我看你从前挑夫君实在是太纠结了,所以这次和亲的人我都已经替你挑好了。” 赵玉靥愣了愣:“是谁?” 楚星澜道:“大齐四皇子,南宫玗,如何?” 作为大齐皇子,南宫玗并不像南宫瑞一样有勇有谋。 他只是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人,如果没有一个皇子的身份担在那里,他丢在人堆里怕是都不会有人多看。 换句话说,大齐里除了南宫琢,就属南宫玗最无能了。 他平日里除了想法子南宫瑞结党以外根本就没有干过一点正事,就这,他还要一直被南宫瑞嫌弃。 因为他根本就是个无用之人,南宫瑞根本就看不上他! 楚星澜给她找这个人当和亲人选,根本就是想要让她一辈子都没有出头之日。 赵玉靥抬头不甘地看着楚星澜:“你要我和亲无非是想要让国舅爷以后不再被我缠上,我找个人嫁了不就醒了吗,为何非要将南宫玗配给我?” 楚星澜冷笑了一声:“赵玉靥你别以为我不知道,除了国舅爷,你的第二人选就是南宫瑞。” 赵玉靥一愣,竟然被她发现了! 可是她和南宫瑞之间也没有保持多么亲密的关系,她是怎么看出来的? 赵玉靥道:“就算我想要找南宫瑞嫁了又有什么不妥?” 又碍不着楚星澜什么事! “当然有不妥,”楚星澜道:“南宫瑞和国舅爷素来不睦,我若是让你嫁给了南宫瑞,岂不是让南宫瑞多了一个助力?” 南宫瑞是个聪明的男人,他很清楚怎么样才能利用起来晋国给赵玉靥的帮助。 要是晋国见她嫁给了一个能和殷薄煊较量的人,觉得她又有价值了,以后岂不是要再派人来帮赵玉靥? 那她不就是给殷薄煊添了一个麻烦? 赵玉靥只能嫁给一个无能的废物,只有这样,她才会被晋国彻底放弃,成为一个没用的公主。 楚星澜道:“只要你乖乖嫁给南宫玗,花轿入府的一天,我便会让二叔回到晋国,免了这次的麻烦。” 赵玉靥不甘道:“若是我不肯呢?” 当初她在晋国的时候,父皇曾想要将她许给一个纨绔做派的侯爵公子以拉拢那一家人,她不愿。 她千里迢迢来到晋国就是为了能够让自己走向更高的地方,而不是成为一个没用的弃子! 若是她答应了,以后就真的没有出头之日了。 楚星澜淡淡一笑,“你不答应我也没法子强迫你,那你就等着让晋国的经济继续萧条下去好了。” 赵玉靥一愣。 晋国…… 楚星澜笑道:“二叔就算离开了晋国也可以去别的地方挣钱,可是你们晋国……怕是就快要出大乱子了吧?” 若不是晋国真的出了问题,赵玉靥怎么可能主动伏低做小来跟自己求饶? 这种时候还咬牙硬挺,有意思吗? 难道她多说几句厉害的狠话,就能改变晋国眼下的困境了? 醒醒吧傻公主,没有钱,你们能干成什么事? 赵玉靥最后挣扎道:“你以为凭着一个商贾就可以拿捏住我们晋国的命脉了?你知道什么叫国力吗?” 她道:“若是楚霖今日真的离开了,我们晋国早晚也会有其他商人来做生意。” 楚星澜不屑道:“你说的我当然知道,只是这个商业面貌恢复的时间怕是不短吧,五年,还是十年?” 经济倒退可不是闹着玩的,否则为什么现代那么多国家害怕经济制裁? 楚星澜道:“你们晋国若是能为你一个人承担这样的恶果,我自然没有什么可再威胁你的了,但是谁又能保证晋国这十年里没有人攻打呢?” 邻国要是瞅准了晋国这次内空的时机对他们发动战争,晋国不知道遭不遭得住? 真正让晋国害怕的不是那一些离开的商人,而是他们带走的经济。 只要有人做生意,就会有大额的税收,那些都是充入国库的钱,白花花的银子,战场上的军需! 赵玉靥敢拿晋国未来五年、十年的不安定来赌吗? 就算她敢,晋国怕是也不答应吧? 赵玉靥后路早就被她切断了,现在想要脱身,不可能了。 楚星澜没闲心跟赵玉靥继续废话下去,懒懒地阖上眼帘道:“珊瑚,送客。” 珊瑚臭着一张脸走到了赵玉靥面前:“出去!” 出、去! 连一个请字都没有…… 小鹿庄围剿一事,她的小姐妹珍珠差点被弄死,珊瑚对她能有好脸才怪了。 不给赵玉靥考虑的时间,珊瑚直接掐着珊瑚的胳膊把她丢出了兰庭。 第251章 错嫁 将赵玉靥撵走以后,珊瑚走回楚星澜身边道:“夫人,你说她能答应我们的条件吗?” 楚星澜的眸子再度睁开,眼底哪里还有半丝懒意,剩下的全是一派精明。 楚星澜笑道:“放心吧,赵玉靥没胆子拿他们晋国的安定赌,她来之前应该早就被晋国警告过了。” 珊瑚皱着一张小脸道:“就该让她知道楚家的厉害!” “等着吧,还有更大的戏在后头呢!” 一天后,楚星澜果然收到了赵玉靥派人传的信,说她愿意嫁给南宫玗。 楚星澜一收到消息,就让小金子去给楚霖送了一封信。 信里楚星澜让他这次回到晋国以后,一定要多加小心,不要给晋国的人拿捏他把柄的机会。 这次晋国糟了楚霖的算计,怎么都不可能好好地让这件事情了了。 若是可以,最好尽快安排好后路,找好另一个去处。 这样就算是晋国想要陷害他,接管他的生意,他也可以在别的地方东山再起。 别人不知道的是,另一封信也被悄悄地送去了二皇子府。 很快,京都里便传出了赵玉靥请皇上赐婚,说要嫁给南宫玗的消息。 谁都没有想到赵玉靥作为一大美人,最后看上的人竟然会是南宫玗,就连南宫玗自己都受宠若惊。 他还以为玉靥公主会喜欢南宫瑞呢,没想到最后她最后竟然是被自己给迷住了? 他原来还有这样的魅力? 想到自己就要坐拥齐人之福了,南宫玗的心底简直美的不能再美了! 但是有人高兴就必然有人不高兴,譬如一直将花花肠子留在玉靥公主身上的南宫瑞,知晓这个消息以后,便闷在府中喝了一天的闷酒。 他怎么都想不明白赵玉靥怎么就看上南宫玗了! 比才华,比胆量,他哪一样不比南宫玗厉害? 就连诗会上她晕倒了,也是自己去看望她,怎么她就瞧上连面都没见过几次的南宫玗了! 白时花一见他这个状态就知道他是在气玉靥公主的事情,可是她却为这件事情高兴不已。 少了一个和自己争宠的女人,她以后也少在后宅里花力气。 白时花温顺地走到南宫瑞身边为他倒了一杯酒。 “殿下……” 南宫瑞抬头看了她一眼,“你怎么过来,我不是说过不要别人来打扰吗?” 白时花的眼底浮现出一抹委屈:“对于殿下来说,我算是外人吗?” 南宫瑞愣了愣,随后抄起酒杯说道:“不是。是我说话刻薄了。” 白时花道:“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陪在殿下身边,只希望殿下以后不要再一个人喝闷酒了,我会担心。” 她抬袖拭了拭眼角的泪水,神情里满是对他的关心。 南宫瑞的心一软,终于想起自己还有这么一个善解人意、小意温柔的大家闺秀做正妻。 他忽然又想起白时花这段时间忙里忙外地和那些官眷交际,为自己打探消息的一件件事,顿时觉得白时花是那么的好。 赵玉靥选择南宫玗,简直就是瞎了眼! 这世上还有谁能比上白时花对他更关心? 只有他的妻子是真正爱他的! 南宫瑞的心一动,顿时将白时花抱进了自己的怀里,沉声道:“这段时间我疏忽了你,你不要往心里去。” 白时花道:“无妨,只要殿下好,我就一切都好。” 南宫瑞的心底又是一暖。 还是白时花对他最好,也最为体贴! 可是他却没有看到,被他抱住的时候,白时花的眼底闪过了一抹不屑。 男人,就是这样的玩意儿罢了。 只要她为南宫瑞做了事,再在他不舒服的时候摆出一副善解人意的样子,他们就会被勾回来。 她不喜欢南宫瑞,但是她必须经营好这段婚姻。 因为只有当南宫瑞喜欢她的时候,她才能真正控制这个男人。 只有那样,有朝一日南宫瑞荣登九五之尊的时候,她才可以成为最高贵的一国之母。 到时候她一定要把楚星澜那个女人踩到泥里! 几天后,赵玉靥就登上了花轿,被送去了四皇子府。 与此同时,另一坐迎亲的花轿也从一个小官的门前起轿,被送去了二皇子府。 据说南宫琢上次逛街的时候恰好看中了这个小官家的庶女,便要了她去做府中的第九房小妾。 两座花轿在路口相会,这时候一辆马车却不知道从哪里冲了出来,接亲的队伍一阵混乱。 两座花轿也在这时候悄然对调,走向了不同的方向。 赵玉靥坐在轿子里晃了许久才被迎入府中。 她不想嫁给平庸无能的南宫玗,可是她没有选择。 夜里,南宫玗才醉醺醺地推开门走进了新房。 赵玉靥透过红盖头底下的缝隙看见一双红色的靴子朝自己走了过来。 可是令他诧异的是南宫玗走路的时候竟然一瘸一拐的! 难道是喝多了,连路都不会走了吗? 南宫玗终于走到了她的面前。 一股浑浊的酒味铺天盖地地压了过来,赵玉靥的红唇抿了抿,心底已然生出了一分嫌弃。 更让她没有想到的是,南宫玗竟然不先揭开她的盖头,就色眯眯地先摸了一下她的手。 赵玉靥的手一缩,藏到了袖子里。 “嘿嘿,公主不要害羞啊,都进了我的门,拜了天地了,你注定是我的人了!” 这声音无耻放荡,简直就像是一个色鬼! 她记得南宫玗的声音不是这样的呀! 这时候她头上的红盖头突然被人揭开,呈现在她面前的根本就不是南宫玗的脸,而是大齐皇子中她最厌恶的一个人! 他是二皇子南宫琢! “美人~” 南宫瑞色眯眯地就朝着赵玉靥扑了过去。 “啊!” 赵玉靥尖叫了一声,立刻跳起来躲到了一旁。 她惊恐地看着面前的男人道:“怎么会是你?” 南宫琢的视线色眯眯地落在了赵玉靥丰腴的胸上,搓着双手道:“怎么不是我?你就该是我的呀!” 赵玉靥大叫道:“我嫁的人分明是南宫玗,不是你!” 她之前百般嫌弃南宫玗,可是现在见到了南宫琢,她不知道多么希望对方能是南宫玗。 让她嫁给南宫琢这个瘸腿的色鬼,简直比杀了她还要让她难受! 赵玉靥连忙转身往屋外跑,可是当她去拉房门的时候,却怎么都拉不开。 怎么回事? 为什么打不开? 南宫琢色眯眯地逼近她,得意道:“别费劲了,进来之前,我已经让人把这里的门窗都锁上了,今晚你逃不了了!” 赵玉靥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南宫琢,恐惧地拍着门道:“开门!你们弄错人了,我是玉靥公主,我要嫁的人的是南宫玗,不是二皇子!你们开门啊!” 可是不论她叫的多么惨,屋外都根本没有人应她。 她就像是一只瓮中之鳖,等着南宫琢的捕捉。 南宫琢一下朝她扑了过去,赵玉靥尖叫着躲开想要往桌边跑,可是她太害怕了,竟然踩到了自己的裙角,把自己给绊倒了! 南宫琢淫笑着从背后抱住了摔倒的赵玉靥站了起来。 “美人,我终于抓到你了!” 他就是个老色鬼,一抱住赵玉靥,淫邪的大掌就在她的胸前先揉了一把。 赵玉靥都快要被她恶心吐了,疯狂地对南宫琢又踢又咬:“你放开我!放开我!” 可是南宫琢却兴奋地根本就不知道疼,抱着赵玉靥的身体就把她拖向了床边,口中不断吐出污秽的话语。 “性子烈的我也喜欢,一会儿在床上玩起来一定更刺激!今晚本皇子就让你爽死!” 他把赵玉靥强行拖到了床上,暴力地撕开了她身上大红的喜服,大笑着就扑了上去。 “啊!!” “畜生,你放开我!” “南宫琢,求求你,不要……” 她的声音从一开始疯狂的嘶喊慢慢变成了求饶。 房里不断传出赵玉靥痛苦的叫喊,可是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她从离开晋国将视线瞄准殷薄煊的时候就迈错了错误的第一步,现在她再也没有机会回去了。 此时,兰庭。 殷薄煊今夜第二次要完楚星澜后,大掌满意地拍了拍她的小屁股。 “今夜怎么这么乖?” 让她做什么就做什么,她甚少这么配合他。 楚星澜的一双藕臂缠上了他的脖子,翻身趴在他精壮的胸前道:“报了仇,当了坏姑娘,心底高兴。” 国舅爷摸着她的脑袋道:“你是说送亲花轿?将赵玉靥送到南宫琢那里,你就这么开心?” 楚星澜怔了怔:“你都知道?” 她还以为这件事情做的天衣无缝呢! 国舅爷沉声一笑:“你有什么事情能瞒过爷?” 楚星澜的小脸一皱:“你都知道这么多了,别人会不会也查到了什么?” 殷薄煊亲了亲她的眉心道:“放心吧,这件事情只有爷知道,你留下的那些蛛丝马迹,爷弄清楚事情以后都清理了。” 真正的宠爱就是,明知道她在使坏,他好悄悄地帮她善后。 殷薄煊道:“不过爷为你做了这些,你是不是也要做一些事情来回报爷?” 第252章 钱也买不来天赋 楚星澜乖巧地趴在他身上道:“那你想要什么?” 国舅爷拍了一下她的背脊,道:“给爷绣个帕子吧。” 楚星澜愣了愣:“我觉得你在搞事情。” 就她这双老糙手,让她画两张机关图可能还行,她哪里会绣手帕? “不行的……”楚星澜咕哝道。 “为什么不行?” “你不知道么,绣娘的手都很珍贵,不能起茧子,否则就容易把绣品上勾出丝来。”楚星澜找了个很妥帖的街口:“你看看我的手。我做不了绣品的。” 往常尤其嫩白的小手掌心了已经起了一层薄薄的茧子。 那是她近来跟着殷薄煊学习练剑的时候弄得。 这段时间她确实很认真的在学剑,一开始她连简单的剑招都记不住,甚至连动作都滑稽的让人不忍直视,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她几乎能舞下来半套简单的剑法。 其实她对武学应该算是有些天赋,不过小时候没有人教她,所以荒废了她这身不错的筋骨。 国舅爷的大掌扣了上去,骨节分明的手指从她指缝间穿过,和她十指相扣。 楚星澜从他的掌心里摸到了一层更粗糙的茧子。 国舅爷一手枕在脑后道:“乖娃娃,你该不会是不懂刺绣吧?” 楚星澜:“……” 心底的小九九被他一语道破,楚星澜的脸刷一下红了起来。 “我看你从前不是策马长街,就是流连青楼赌场,想必也没有时间好好学习女红。”国舅爷道。 楚星澜的嘴角一抽。 国舅爷笑眯眯道:“爷还以为你什么都会,原来你也有不懂的时候,着实是爷高估你了,不过你的借口找的倒是不错。” “谁说我不会!”楚星澜梗着脖子道:“我就是怕手糙弄坏了绣品!” 事关她金牌纨绔的尊严,刺绣算什么,她会,必须得会! 殷薄煊笑道:“无妨,爷不怕绣品被勾丝。只要你绣出来了,爷都喜欢。花样爷都想好了,就要一块黑帕子,上面绣一条四爪白蛟。” 楚星澜的额头的青筋猛地跳了跳。 四爪白蛟…… 她这手艺不绣出来一只白色蚯蚓就不错了,还四爪白蛟? 吹牛吹大了。 要炸呀。 国舅爷看着她那一副一脸吃了屎一样难看的表情,嘴边露出一抹坏笑。 就知道她是嘴硬。 她的性子闹,哪里能真的坐下来安心地绣一样东西? 国舅爷看了看她,又善解人意地说道:“不过后来爷又觉得四爪白蛟太复杂了,绣在帕子上略有些不合适。” 楚星澜立即点头:“是有些不合适,我也觉得不合适,不如换一个吧!” 对她来说,难的东西都不合适! 殷薄煊笑了笑:“不如就在帕子上绣一个殷字吧?简单,也能让人看出来是爷的东西。” 楚星澜一阵沉默,殷字对她来说也不简单啊,那么多笔画呢! 不过比起前面的四爪白蛟这种东西,殷字简直就像是仁慈的上帝给她开的另一扇窗。 “绣殷字!就绣殷字!”楚星澜定定地说道。 要是现在不定,一会儿殷薄煊又不知道要说出什么劳什子的东西了。 “不过你为什么想要手帕啊?” 国舅爷道:“一方锦帕寄相思,横也思来竖也丝,往后爷将帕子带在身上,就知道你也在记挂着爷。” 楚星澜忍不住笑了出来。 骚,相当的骚。 国舅爷是个傲娇的死闷骚。 还一方锦帕寄相思?他土不土! 我还撒浪嘿哟~ 第二日,国舅府中就请来了全京城最好的绣娘。 对外,楚星澜的说法是想要跟绣娘探讨一下最新的绣法。 然而真实的原因却是今天早上楚星澜的刺绣手艺已经将珍珠和珊瑚这两个大丫鬟给逼疯了。 她们都觉得自己的资质不足以教楚星澜这块朽木,所以决定将楚星澜托付给背的绣娘,希冀伟大的奇迹能发生在绣娘身上。 一下午的时间过去了,当楚星澜骄傲地拿出自己初步的成果时,绣娘感觉自己的老师尊严受到了侮辱。 “我金尊玉贵的夫人呀,你这哪里是绣字啊?你这是一窝断成了好几截的蚯蚓啊!” 珊瑚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又连忙掩住了嘴。 楚星澜的唇抿了抿,弱声道:“我已经绣的很认真了……” 现在人连衣服破了都不怎么补,谁知道古代的绣花针这么难拿! 他们用的还都是苏绣,一股线要细细地劈成十几股。 她今天早上光是学劈线就学了整整一个时辰! 她能绣出一个字的形状就已经十分感人肺腑了好吗,竟然还嫌弃她! 她的手指上都被扎了好几针呢。 绣娘感叹道:“夫人,您是不是从小到大没拿过绣花针啊?” 楚星澜不耐烦地丢掉手里的绣品道:“你扯我小时候做什么,你就说说怎么能让我速成,绣出一个殷字就行了!” 绣娘为难道:“速成是不大可能了,您这样的手艺要不就别学双面绣了?单面绣,您兴许还能在半个月之内绣出一副像样的手帕来。” “真的?”楚星澜兴奋道:“那看来还是挺快的嘛!” 她也不是那么没有天赋呀! 绣娘瞥了她一眼,眼底还是不经意间流露出了几分对楚星澜的鄙夷。 “夫人,我说的是不吃不喝一个月,您兴许有机会绣出来一副像样的绣品。” 楚星澜嘴角一抽。 我去你大爷的。 “我给你加钱,加钱行吧?双倍的钱,你只要负责教好我就行了!” 绣娘摇头:“您这样的资质,十倍的钱也出不来!” 楚星澜:“……” 这世上原来真的有东西是拿钱也买不来的,那就是天赋。 没办法,先天的资质不足,再加上楚星澜从来都没有做过什么女红,这次她只能一点一点脚踏实地开始学了。 起初楚星澜学的很艰难,每天都要交上去几幅被绣娘批斗的狗血淋头的绣品。 楚星澜又时候都觉得自己就是在犯贱。 竟然花双倍的价钱来给自己找罪受。 她每日每夜地绣啊,又怕被殷薄煊发现自己的绣工太差,绣的时候还都要偷偷躲起来。 甚至还派人去国舅府门口盯梢! 只要殷薄煊一进大门,她就开始藏绣品,那些失败的绣品都快塞满她的衣柜了。 殷薄煊虽然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但是夜里两人同寝的时候,他总是趁着楚星澜睡熟以后,悄悄地给她的手指头上药。 有一天国舅爷从衣柜里翻出了她的绣品,险些在屋里笑出声。 他数了数,前后竟然绣了四十几块手帕! 但是那些殷字,摸着良心说,实在是不忍直视…… 太丑了…… 他都怀疑那是不是自己真正的姓氏。 可是他不想打击楚星澜在自己面前撑出来的自信心,看完那些失败的绣品以后,又将它们默默地放了回去,佯装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第二天楚星澜依然觉得自己隐藏的很好,她甚至觉得自己是个细作小天才,然后继续偷偷摸摸地搞刺绣。 国舅爷还瞧不起她? 哼,她非要拿出一副精细的绣品来,让他好好地震惊震惊! 就这样过去了一个月,楚星澜在交出自己第一百零三副绣品的时候,终于得到了绣娘这么久以来,第一次满意的点头。 “不错不错,这个字有形状了,比夫人从前绣的那些断成截的蚯蚓好多了!” 楚星澜很有一种大功告成的成就感。 楚星澜道:“这种绣品我可以拿出手去送人了吗?” 绣娘点头道:“差不多了。” 珍珠微微一笑,对绣娘说道:“你跟我来领银子吧!” 绣娘离开之前,楚星澜又特意嘱咐道:“我之前跟你说的那些你别忘了,别让国舅爷知道我不会刺绣,否则我一分钱都不给你!还要让你挨板子!” 绣娘欠身道:“夫人放心吧,我这张嘴牢靠的很呢!” 楚星澜喜滋滋地看着自己手里的手帕,骄傲值直接刷到了满点! 她可真棒,竟然也是会刺绣的人了! 近日殷薄煊都不在府中,一直跟着哥哥们忙皇陵修缮的事情,最快也要傍晚才能回来。 他每次回来以后,都会第一时间去一趟书房,整理手头的其他事务,然后才会回来书房找她。 楚星澜想了想,攥着手里的帕子乐呵呵地朝着书房溜了过去。 府中的孟管家虽然看见她了,也没拦,就见楚星澜像个小贼一样钻了进去。 这个惊喜放在哪里好呢? 楚星澜在书房环顾了一圈,原本想要直接放在桌面上,这样殷薄煊移回来就能看见。 可是这样又太直接了,没有惊喜的感觉。 然后她又将手帕藏在了砚台下,可是仔细一想,墨要是不慎打翻了,这块帕子不也毁了吗? 楚星澜思来想去,最后将手帕藏在了一旁的宣纸下。 国舅爷公务繁多,每天都要用纸,一会儿他回来以后翻开宣纸,就能看见这块帕子了。 楚星澜把宣纸盖了上去,拍拍手后满意地转身离开。 只是她不慎碰到了身后书架上的一个长盒。 盒子啪一声掉落在地,里面藏着的一个卷轴咕噜噜地滚了出来。 第253章 藏画 楚星澜一愣,这是什么东西? 她打开宽厚的卷轴一看,竟然是一副美人画! 画里的女人站在一棵梨花树下,巧笑倩兮,美目盼兮。一双眼睛温柔的像是能溢出水来。 虽然这只是一幅画,但是楚星澜隔着画卷都能感受到这个女字的温柔娴静。 好美的人。 更让楚星澜没有想到的是画中美人还穿着一身青衣。 是青衣。 楚星澜的心咯噔一下落了下去。 这个女人从来没有在殷薄煊身边出现过,他也从来没给自己看过这幅画。 他将这幅画一直藏了起来,是因为对画中的这个人特别重视吗? 她脑海里忽然涌出了当初两人在墓室里时殷薄煊说的话。 他说,有一个女字让他特别惦记。 他还说,那个女子爱穿青衣。 楚星澜顿时明白了,她就是殷薄煊心中真正的白月光! 她的心头蓦然像是被人捶了一拳头一样难受,眼睛顿时就红了起来。 他分明说喜欢自己,甚至和自己做尽了男女之间最亲昵的事情,可是他却还藏着这个白月光的画像。 为什么,因为他忘不掉这个人吗? 她也喜欢穿青衣,所以当初一直都以为殷薄煊在墓室里说的喜欢的那个人是自己。 其实根本就不是自己,而是这画中的女子。 是她自作多情了…… 楚星澜的心头一堵,竟然又几分想要撕了这幅画的冲动。 可是她紧紧捏着画轴,即便将手指捏到惨白了也没有真的对这幅画做什么。 她做不到。 她本来应该气愤至极把这幅画给毁了的,可是她一想到这是殷薄煊喜欢着的又得不到的人,就又不忍心将他小心藏起来的东西给毁了。 楚星澜的泪珠子啪嗒一下就掉了下来。 她觉得自己很不争气,可是却又无可奈何。 那些殷薄煊不喜欢的女人她可以随意对对,可这个人不一样。 她赢在殷薄煊喜欢她。 就算这只是一幅画,她也先输了。 一人一画就这样对峙了良久,她才慢慢地将那幅画给收了起来,原封不动地放回原处,佯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转身离开。 孟随见到楚星澜从书房里出来,正想要跟她打声招呼,谁料楚星澜却一路低着头,就像是没有看见他一样,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孟随怔了怔。 夫人怎么了,神情看起来怎么有些奇怪。 楚星澜一路低着头走回了屋里,珍珠看出她情绪不对劲,担忧道:“夫人,可是发生了什么事了?” 楚星澜背对着她们坐在床上,哑声道:“我想一个人静一静,谁也别来打扰我。” 珍珠愣了愣,带着下人们退出了房间。 楚星澜红着眼睛坐在床上,抱住了自己的双膝。 她从来没有这么难受过。 就算是上一次殷薄煊冷落她时,她也不像是现在这么难过。 如果殷薄煊一开始就不曾喜欢过她,也不曾对她好,她不会因为一个陌生女人的画卷就这样生气难过。 可是殷薄煊说喜欢她呀…… 说喜欢她的时候又这样藏着别的女人的画算是什么意思呢? 不就证明他一直没有放下吗? 她以为自己得到了爱,却发现自己以来以来视为珍宝的爱,原来是别人剩下的东西。 那幅画就像是一块巨大的石头压在她的心口,让她喘不上气来。 那一身的青衣让她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替代品。 殷薄煊要是真的还想着那个女人,大可以一直惦念下去,何必要来招惹她呢? 她难道就不配拥有一份完整的喜欢吗? 将她哄着蒙在鼓里难道就好玩吗? 或许他觉得只要不将自己心里想着别人的事情说出口或是让别人知道就好了,可是她不这么认为。 一份感情如果连纯粹都做不到,她又怎么能希冀这个男人可以陪绑自己终老? 楚星澜抬手擦了擦悄悄湿润的眼角,深吸了一口气。 在他悄悄地藏着画的时候,她却在拼命地练刺绣,想要给他一份惊喜。 现在看来,她做的这些事情多么可笑。 “没事的,不就是一个画中的女人么……” 楚星澜安慰自己道:“年轻的时候要是不瞎上一两次又怎么会成长,就当是睡了几次技术好的渣男!” 她像是在跟自己赌气一样,狠狠地捶了几下自己的胸口。 有点痛。 国舅爷一如既往地在黄昏时刻回府了。 不过今日没有什么公务缠身,他便径直去了兰庭。 孰料在月洞的时候却突然被武状元拦住了去路。 “国舅爷请留步。” 殷薄煊怔了怔:“你在这儿干什么?” 武状元理直气壮地说:“夫人派我来拦路。” 殷薄煊的眉头皱了皱。 拦谁都没问题。 拦他? “你疯了吗?”殷薄煊没好气地说道:“让开,爷还要跟夫人一起用晚膳呢。” 武状元道:“国舅爷,夫人今日有道特别的菜要送给你,所以让您今日不要来兰庭用膳了。” 殷薄煊一愣,难道又是什么惊喜? 国舅爷的嘴角提了提:“是什么菜?” 武状元默了默:“……闭门羹。” 国舅爷的脸色一沉。 闭、门、羹。 小娃娃突然之间这是怎么了? 昨夜里不是还好好的么,怎么今日就突然对他冷了脸。 难不成是因为他近日公务繁忙疏忽了她,让她心底不痛快了? 想道楚星澜发脾气时皱起来的小脸,殷薄煊的心情顿时更不好了。 殷薄煊抿唇:“让开!有什么事爷和夫人说,轮不着你在这里放肆。” 武状元见他就是要进兰庭,无奈拿出了最后的杀手锏。 “国舅爷可认得这个?” 殷薄煊抬眼一看,突然有点想将武状元并着他手上的东西一起撕了。 他手上拿着的竟然是之前写给楚星澜的契约书! 契约上明文规定,兰庭是楚星澜的地盘,只要她不愿意,谁也不能进去她的地方打搅她。 他还以为这东西楚星澜早就撕了呢,怎么还在? 在就算了,楚星澜竟然还拿出了这个东西来要挟他? 才一天不见,小姑娘到底是怎么了! 第254章 生闷气 楚星澜越是不想见他,殷薄煊心底就越是不安、不快。 她若有什么事情就跟他说,他总能处置好。 可她这样躲着生闷气不见自己,事情能解决吗? 他才踏进兰庭半步,武状元却倏然闪身挡在了他的身前:“国舅爷,您就别为难小人了。一个月挣的小百两银子,那都是拿命换的!” 殷薄煊现下正关心楚星澜,哪里有空在乎他那几百两的月银。 “你以为凭着自己那点功夫就能拦住爷吗?” 武状元一阵沉默。 拦是肯定拦不住的,上次在擂台上他就轻松被国舅爷给打败了。 但是可以智取! 武状元道:“国舅爷,我自然是拦不住您,但是您想要让夫人更气恼,更不痛快下去吗?” 殷薄煊怔了怔:“你什么意思?” 武状元道:“夫人今天下午开始就有些不对劲,想是有什么事情气着了,现在正是最气恼的时候。” 武状元顿了顿:“您这个时候硬闯兰庭,夫人看见您怕是更气。您难道想看夫人不高兴吗?” 他拦不住殷薄煊,但是楚星澜可以呀。 国舅府里还有什么比楚星澜的名字好使? 什么事情只要把她搬出来,那必然是迎刃而解的。 他在国舅府里待了这么长时间,觉得这条规则应该也同样适用于殷国舅。 殷薄煊果然被他的话弄得犹豫了一阵。 他当然不想让楚星澜更不开心,可是让楚星澜一个人静静,她难道就能想通? 她要是想不通呢? 她要是觉得自己连主动找她解决问题的诚意都没有,那她岂不是要更气? 想到楚星澜一个人窝在床上生闷气的样子,他就觉得见她的事情一刻都不能耽搁。 殷薄煊犹豫过后,道:“就一天,明日爷如论如何都要见到夫人。” 他沉着一张脸转身走回墨竹轩,对小甲道:“去把孟随叫来,爷有事问他。” 孟随很快就被小甲带了过来。 殷薄煊道:“夫人今日可曾见过什么人?” 孟随道:“不曾,夫人今日一直在苦练刺绣呢!” 国舅爷的眼底透出两分烦躁,“那夫人为何今日突然生起了闷气,连兰庭都不让爷进去了?” 孟随:“?” 诶? 还有这种事? 没想到国舅爷竟然也有吃瘪的时候! 孟随仔细想了想,今日楚星澜从未见过客,在府中也未与别人起过冲突。 真要说起来,也只有今日下午那一会儿去过一趟书房,之后夫人的神情就有些怪怪的。 孟随问道:“国舅爷,夫人今日只去过一趟书房,她突然生气不见您,会不会是因为下午去书房里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事?” 书房重地,旁人不得接近,但是楚星澜却能自由出入。 因为殷薄煊向来不怕被楚星澜发现自己的谋划。 况且里面就算真有什么让人觉得害怕的机要密件,也需要通过特殊的法子才能得出有用的信息。 楚星澜在书房里能被什么东西气到? 殷薄煊皱着眉头去了一趟书房。 书桌上的东西多多少少都有被人动过,像是被人翻找过什么东西一样,就好比书桌上的一个砚台,就移动了大概四五寸的位置,十分明显。 楚星澜想要看他的东西,根本不至于这样翻腾,她那时到底在书房里干什么? 他走到桌边一看,很快就发现平整的宣纸下好像多了一块什么凸起。 有东西? 国舅爷翻来面上的几张宣纸,就看见了藏在底下的一方黑色的手帕。 手帕一角绣着一个工工整整的殷字。 是他的姓氏。 这是他之前跟楚星澜要的东西。 楚星澜竟然真的做好了,还偷偷的把手帕藏在了他的书房里。 只是这样一来国舅爷就更加想不明白了,既然已经做好了东西,这还特地送过来了,为什么突然要生气? 把手帕藏在宣纸下面,难道不是为了给自己一个惊喜吗? 他捡起那块手帕放在掌心揉了揉。 眼底浮现出几分疑惑。 好一个姑娘怎么突然就生气了? 殷薄煊思来想去,最后只得出了一个结果。 一定是这块手帕太难做了,她做了很久,受了委屈,所以生气。 想到之前她手上那些密密麻麻的针眼,国舅爷顿时觉得她生气情有可原。 从前用金山银山堆出来的一个姑娘,十指不沾阳春水,哪里受过什么折腾?是为了做这块手帕,她一定花了不少心思。 兴许是她做完以后,觉得自己这么做太委曲求全了? 又或是觉得自己手上扎了那么多针,心里很不痛快,所以一时想不开,要跟自己置气。 不管是出于哪一种原因,殷薄煊都觉得可以理解。 他这样费心的给自己准备了手帕,而自己进来却一直在忙着皇陵的事情,白日里确实有些疏忽了她,都好久不曾陪她一起玩过了。 他是该好好的哄一哄她。 今夜就先不去打扰她了吧。明日早上,再好好地陪陪她。 殷薄煊这么想着,心里放心了许多。 他自以为找到了正确答案,完全疏忽了身后书架上的画轴。 事实上,他根本没想过楚星澜可能会因为另一个女人而吃醋生气。 次日一早,楚星澜才刚起来梳妆,珍珠就从外面走进来说道:“夫人,国舅爷又来了,还让武状元拦吗?” 楚星澜默了默,昨天殷薄煊说的那些话,武状元都已经转告给她了。 自己要是再不跟殷薄煊见面,他说不定真能直接撕了武状元闯进来。 反正武状元也是打不过他的,手撕武状元对于国舅爷来说还真是小事一桩。 他们之前签订的契约在国舅爷的眼里或许根本就不作数。 他想遵守就遵守,不想遵守就可以随时的违背。 楚星澜轻轻的叹出一口气,手指下意识的摸了摸胸前的玉坠子。 “不用了,一会儿我就去见他。” 毕竟生活在一个屋檐下,她总不能真的一辈子躲着国舅爷不见。 她抬手往头上戴了一只白玉簪子,转身往外走去。 也不知道是因为昨夜不曾睡好还是她的心情不佳的缘故,她今日的精神看起来并不是很好。 殷薄煊一见到她从月洞门里走出来,便关切的看着她道:“昨夜不成睡好吧?” 瞧瞧她那黑眼圈,也太明显了。 楚星澜垂眸看着脚尖的地板问道:“爷一大早来找我有事吗?” 第255章 你到底怎么了? 殷薄煊扣住她的手腕说道:“知道你在生闷气,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楚星澜怔了怔:“辛苦什么?” 殷薄煊笑了笑。 “你送给爷的帕子,爷收到了。” 楚星澜:“噢。” 她看起来并不怎么高兴。 当时她走的太匆忙,竟然忘了那块帕子还藏在宣纸底下。 她那时要是脑子清楚一点,恐怕连帕子都不会留给他。 殷薄煊翻过她的手,看着她指尖留下的那些还没愈合的针眼,疼惜道:“你做的事情,爷都知道的,也记在心里。” 他起初说绣手帕的时候其实也是一时兴起。 他本想着楚星澜这样的性格,兴许过几天就不弄了。却没想到她一直坚持了下来,最后还给出这么好的成品。 她确实有心了。 这样好的一份心意,他怎么能不放在心上呢? 殷薄煊问到:“被扎的时候是不是很疼?” 疼? 似乎并没有她知道他心底还藏着白月光的时候那样疼。 有时候没有伤口的地方更疼。 楚星澜抽出自己的手道:“你不是帮了我吗,这也是我给爷的回报,应该的。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兰庭了。” 神情淡淡的,语气也淡淡的。 仿若站在她跟前的人与她不相关一样。 殷薄煊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过她用这副态度对待自己了。 她一定是气着了。 还气的很厉害。 楚星澜往后退了半步,转身就要走回兰庭里。 国舅爷抓住她的手道:“怎么这么着急躲着爷?爷还有话没说完呢,跟爷过来!” 他牵着楚星澜往墨竹轩的方向走,楚星澜一愣,人已经被他拽了过去。 “你干嘛?” 楚星澜皱了皱眉头,神情里透出几分不悦。 与她不悦的神情形成鲜明的对比,国舅爷的神色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欣喜。 他骄傲的说道:“知晓你生气,爷一早就起来想哄你的办法了。” 他一路拉着楚星澜来到屋里,指着桌上刚做好的还冒着热气的早膳说到:“爷特地为你做的。你尝尝。” 楚星澜愣了片刻。 她从来不知道殷薄煊还会做饭。 古人有君子远庖厨的说法,男子下厨是被视为很低贱的举动,殷薄煊这样位高权重的人亲自下厨更是难得。 殷薄煊看出她眼底的疑惑,说到:“从前行军之时,偶尔打到几只野味,也会弄点东西吃。平日里为了拉近和将士的关系,也会去火头军里逛一逛,做做饭。” “噢。” 殷薄煊将一晚盛好的热粥放到她面前。 “小心烫!” 往常她能被这样对待,总是要高兴的。可是她现在看着面前的早膳却高兴不起来。 她看着殷薄煊,脑海里浮现出来的却全都是昨日看到的那个青衣女子的画像。 楚星澜不想再看他,低头无声地喝了两口粥。 国舅爷道:“怎么样?” 楚星澜微微颔首道:“可以。” 这话说的实在没有什么诚意,顶多算是一句简单的敷衍。 国舅爷识人良多怎么可能听不出来? 他有些不明白了。 楚星澜为什么一点都没有要高兴的样子? 她从前不是这么难哄的。 似乎哪里不对劲。 是态度。 楚星澜对他的态度比从前更淡了,就好像在刻意跟他拉开距离。 从前她生气时只会表现出自己的愤怒,让自己去哄她,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把他当成一个并不亲近的人来对待。 一块手帕,绝对不可能让楚星澜对他的态度突然之间有这么大的转变。 他肯定还忽略了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 手帕不是他要找的答案。 没过多久,楚星澜喝完了碗里的粥。 她放下手里的空碗道:“国舅爷的心意我明白了,粥我也喝完了,要是没有别的什么事情,我就先回去了。” 殷薄煊抿了抿唇:“澜澜……” 楚星澜从位子上站了起来往外走。 殷薄煊拉住她的手道:“你到底怎么了?” 楚星澜的视线一垂,看着他扣着自己的手臂上。 他不该抓着自己的。 如果他心里还藏着别的女人,他就该放开自己。 “我没怎么呀。”楚星澜矢口否认道。 “你有。”殷薄煊笃定地说:“你的心里藏着事情,所以才这么对爷不冷不热。” 楚星澜的唇抿了抿。 她想要问清楚那个青衣女子的事情,可是她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 她怕答案会让她更加难过。 明明她是那种干脆爽利的性格,什么事情都要弄个清楚明白,现在却也像个胆小鬼一样害怕起真相来。 殷薄煊道:“你要是有什么事情,你尽管跟爷说,爷总是会想办法解决的。爷和你之间难道还要见外吗?” 他顿了顿,认真地说道:“夫妻之间最重要的难道不是彼此坦诚信任吗?” 听到坦诚这个词,楚星澜的心蓦然一揪。 她倒是毫无戒心的信任过他,可是那幅画怎么解释? 殷薄煊对自己难道就坦承吗? 她还是需要好好的静一静,仔细想想该怎么处置自己现在和殷薄煊之间的关系。 半晌,她拨开殷薄煊的手道:“国舅爷应该是多心了吧,我昨夜没有睡好,今日才不像往常那样热情。我累了,要先回去休息了。” 她转身往屋外走去,神情里隐约有几分低落。 殷薄煊的眉头皱了起来,有什么事大家一起想法子解决才是最好的,可她什么都不说,他又该从何下手? 这小姑娘的性子有时候真的是急死他了。 凶又凶不得,更别说是打她了。可是问又问不出什么结果来,他到底该拿楚星澜怎么办才好? 要是这么放任下去,他真怕楚星澜变回从前那副冷脸。 此后一连几日,殷薄煊为了不让楚星澜和自己拉开距离,有什么细微的小事都去找她,指望着两个人待在一起,能够多些接触说不定也能问出些什么来。 可是楚星澜总是在把他要解决的事情办好以后,就淡淡的不怎么接他的话。 殷薄煊想也没有机会从她那里问出什么。 若说楚星澜故意冷着他,又不像。 因为他要办的事,楚星澜总是会帮的。 偶尔在国舅府中碰到面时,楚星澜也从来没有给他摆过一张臭脸。她总是淡淡的看他一眼,然后就会像没事人一样从他身边走过去。 这种感觉就像是被人吊着胃口一样,上不去也下不来。 怪难受。 更让殷薄煊着急的是,皇陵就要修建成了,最后几日竣工事宜会尤其繁忙。 他每日都要在皇陵留很久,常常夜半才能回。 眼下两人的关系怪焦灼,平日他在楚星澜身边的时候,她都不见得搭理自己。 这时候要是再不能和楚星澜有什么进一步的交流,他还成日不在府中,他和楚星澜之间的关系彻底闹僵了怎么办? 因为殷薄煊是和楚星渡等人一起负责修缮皇陵的事宜,所以平日大家总是待在一块儿。 然后国舅爷就想了个办法。 他要处理皇陵的事情走不开,不代表不能让楚星澜过来。 殷薄煊忙着处理竣工事宜的时候,楚星澜便收到了孟随传的话:“夫人,近来国舅爷在皇陵甚是操劳,让您熬一些补血益气的汤药送过去。” 楚星澜怔了怔:“他要我去皇陵?” 都已经离开国舅府了怎么还这么不消停,竟然还要自己过去送汤。 孟随看了她一眼:“是,国舅爷还说了,您的兄长们也同时在负责此事,让您熬补汤的时候一次多熬几份,好送过去让他们一起喝。” 听到这件事情和哥哥们有关,楚星澜心底的排斥顿时就少了许多。 哥哥们还是很疼爱她的,这时候去送个汤也很应该。 她总不能因为不想搭理殷薄煊,就连对自己的哥哥们也冷冷的。 楚星澜道:“我知道了,我下午就熬好汤送过去。你派个人去给国舅爷回个话吧。” 孟随喜道:“是!” 殷薄煊一听说楚星澜答应送汤,早上处理公务的时候都要快了许多。 还没到中午,他就先把手头的事情都给加紧办完了,到了饭点,国舅爷便坐在帐篷里翘首以盼的等着楚星澜过来送汤。 虽然不知道楚星澜到底是会亲自来还是派人送,但他心里总是免不了有几分期待。 没过多久,他派去蹲守的小乙就钻进帐篷说道:“爷,夫人已经带着两个丫鬟来到皇陵了,马上就到了。” 殷薄煊的心底快意了不少,她总归还是来了。 谁知就这样一直过了一刻钟,殷薄煊也没在帐篷附近见到楚星澜的身影。 殷薄煊皱了皱眉,他刚要派人去打探楚星澜走到哪儿了,怎么还不过来,远远的就看见珍珠拎着一个食盒走了过来。 珍珠走进帐篷里,将食盒放到了他面前:“国舅爷,这是夫人给您送的汤。” 殷薄煊的脸色一沉。 汤来了,人呢? 他是想要喝这一碗汤吗?他是想要见到楚星澜! 殷薄煊道:“夫人到哪去了?” 珍珠说到:“夫人先去给少爷,他们送汤了,后来就留在了他们那边。差奴婢过来给您送这一份汤。” 第256章 是你要如何 殷薄煊看着珍珠手里的食盒,脸色从未有过的暗沉。 楚星澜分明都来了皇陵却还闹这么一出,她到底是什么意思? 就这么不想见到他么? 殷薄煊道:“夫人可还托你带了什么话?” 珍珠看了他一眼,怯怯地说:“夫人除了让奴婢送汤过来以外,就没说什么了。食盒您夜里回去的时候再带回去就成。” 意思是连走之前都不见一面了。 殷薄煊的唇抿了起来,恼怒地背过身去,“不喝了,拿回去!” 珍珠愣了愣:“国舅爷,这是夫人亲自熬的,您真的不喝了吗?” 多浪费啊。 一片心意呢。 殷薄煊回头道:“她既没有那个心思对爷好,又何必装出这幅虚伪关心的模样。不喝了!” 珍珠低头咕哝道:“夫人今日花了一中午的时间蹲在灶台边小心看着火候呢。” 殷薄煊侧目剜了她一眼,更为不悦地说道:“你若是觉得那么舍不得,那便留给小甲喝好了!” 都那么花心思地熬汤了,却不肯来送汤,可见那心思也不是留给他的。 楚星澜也不过是为着她的几个哥哥着想罢了。 珍珠看了一旁的小甲一眼,默默地把手里的食盒朝他递了过去。 “小甲侍卫,你拿好……” 小甲战战兢兢地接了过来,应道:“珍珠姑娘慢走。” 如今谁都知道国舅爷和夫人之间出了点问题,但是谁也没敢多问。 主子之前不痛快,做下人的他们自然更要小心谨慎。 珍珠离开后,小甲看着手里的补汤道:“国舅爷,那这汤……” 殷薄煊的视线扫了扫他:“出去!” 小甲哪里敢真的拿楚星澜的汤喝,不被国舅爷削了就不错了。 他赶忙把手里的汤放下,退出了帐篷。 殷薄煊看着面前的汤,竟然真的能忍住没喝一口。 珍珠回去后,小心翼翼地问道:“夫人为何不去给国舅爷送汤?都已经来了皇陵了,却不见国舅爷,国舅爷都生气了。” 楚星澜正坐在帐篷里休息,她神情淡然地看着远方的草地,平静地说道:“来了就一定要见他么?” 珍珠道:“夫人心底到底是有什么心结,为何近日里来要这样对待国舅爷呢?” 所有人都能看的出来楚星澜对殷薄煊的态度发生了转变。 她们作为楚星澜的贴身丫鬟,对这一点更是看的门清。 只是从前楚星澜若有什么事情定然会先跟她们说,而不是像这次这样,一直将事情瞒着,连她们也不告诉。 楚星澜沉默了片刻,才道:“你们不用担心了,我没事。我和国舅爷不是好好的,也没吵过架吗?” 珍珠看了她一眼,心道,你们这样下去离吵架也不是很远了。 面上是好的有什么用,心不贴在一起就都是空谈。 楚星澜看了看外面阴沉下来的天,道:“回吧,傍晚兴许会下雨,回去晚了路要不好走。” 酉时,京城果然下起了大雨。 黑压压的乌云将整个京城笼罩其中,叫人闷的透不过气来。 殷薄煊平日里去皇陵都是直接骑马,楚星澜想到殷薄煊身上的寒症,估摸着他今日回来的路不好走。 皇陵之中又不能留宿,楚星澜就叫孟随派了一辆马车去接人。 她自己洗漱过后便睡下了。 夜里楚星澜听着窗外的雨声,睡得正迷蒙之际,忽然听见房门吱呀一声被人用力推开。 一阵寒风杂着湿气灌入屋里,楚星澜躲在床帐之中都觉得周遭多了几分寒意。 她睁开眼睛一看,一个月白色的身影已经从屋外大步跨了进来。 楚星澜怔了怔,人才刚从床上爬起来,床帐就已经被殷薄煊揭开。 他抓着床帐的手青筋暴起,看向她的眸光中透出几分烦躁和恼怒,可偏他又对她无可奈何。 除了用眼神表达自己的愤怒,他还能干什么? 楚星澜怔怔地看着他。 他的肩头湿了一片,发尾也向下滴着水珠,身上都带着几分外面回来的潮气。 楚星澜的心莫名紧了紧,她不是让孟随派了马车吗,为什么还会弄湿这一大片? 难道是外面的雨太大,回来的时候撑伞打湿的? 楚星澜道:“你不是不能着凉么,还不快回墨竹轩去换件衣裳,跑到兰庭来做什么?” 殷薄煊的眸光微动,屋中很暗,烛火不停地闪烁着,啪地一声爆出一颗火星子。 他抿唇看了楚星澜良久,最后才压住自己心底的怒火,小声道:“你就非要这么气爷么?” 他应对女子的情绪本就没什么经验,像楚星澜这么被他哄着,也是独一份的,如今他的耐心已经快要用完了。 楚星澜避开他的视线,垂眸道:“爷,先回去换衣裳吧。” 又是这种避而不谈的态度。 殷薄煊揪着床帐的手用力过甚,几乎要将一整张幔帐扯下来。 他蓦然松开床帐,将楚星澜压向榻间,一声闷响后,两人已经落进了床帐里。 他皱眉看着楚星澜问道:“楚星澜,你到底要如何?你到底要爷如何做,你才肯说出自己心底的事?” 殷薄煊定定地看着她,势必要从楚星澜的口中得到一个真实的答案。 他不想再和楚星澜这样带着一层隔阂生活了。 屋外的雨声噼里啪啦落的厉害。 楚星澜的眼底蓦然泛上来一层水雾。 她忽然道:“是你要如何。” 国舅爷一愣,看着她眼底的雾气,他心头忽然一阵揪揪的疼。 明明她还什么都没说,就只是用这样的眼神看这他,他就觉得自己犯了错。 他的心霎时间就慌了,扣住她肩膀的手也收了劲。 楚星澜看着他质问道:“你方才跟我说要坦诚,要我说出自己心底的事,可你心底的事情何时对我坦诚过?” 殷薄煊怔了怔。 他对楚星澜可谓是毫无隐瞒了。 任何她想要知道的事情,他总会告诉她,楚星澜何来的他不坦诚一说? 殷薄煊不解道:“爷哪里做错了?” 楚星澜红着眼睛道:“你若是心底有别人,就不该来招惹我。” 第257章 这醋很是酸劲 楚星澜本想将这件事情先压下来,等到两人之间的关系渐渐远了,也冷下来了,再和殷薄煊说清。 那样他们都能冷静一点。 可是现在殷薄煊非要问出个所以然来,她就再也忍不住心底的委屈了。 国舅爷一脸懵逼。 他心底有谁了?他怎么不知道? 殷薄煊皱眉道:“你胡说什么呢,爷的心思向来都放在你身上,心底还能有谁?” 她这个脾气也来的太突然了,他是白受了几天的不待见吗? 这件事情必须弄清楚! 楚星澜已经笃定殷薄煊对她不是一心,心中的委屈和难过顿时排山倒海般地涌了上来。 到这个时候了他还装作对自己深情的样子,有意思么? 楚星澜愤怒地说道:“你难道没有藏着别的女人的画像吗?” 画像这两个字让殷薄煊一愣。 楚星澜见他愣住,便道:“被我说中了,你无话可说了是么?若不是我那一日去书房的时候看见了,你还要瞒着我多久?” 国舅爷一阵沉默,他向来没有收藏美人图的癖好,府中唯一的女子画像也只有关一个人。 而那幅画也确然放在书房里。 殷薄煊皱眉道:“你……就是因为一副画像生气了爷这么久?” 他从前怎么没发现她竟然也是这么好吃醋的人? 甚至醋到自己气自己,气得单方面不想理他? “什么叫一副画像?”楚星澜气的胸口的气都不顺了,她道:“我素来知道你不爱珍藏什么东西的,可那副画像却一直藏在你的书房里!” 楚星澜道:“若不是你尤其重视的东西,你又怎么会把它放在书房重地?” 楚星澜说着说着眼角竟然就濡湿了。 楚星澜道:“你甚至从来都没有把她的画像给我看过,若你问心无愧,为何要瞒着我藏画。她穿的是青衣,你喜欢的那个女子,不就是穿青衣的么?” 殷薄煊:“……” 她还能想到这方面去?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道:“那你有没有想过,爷如果想要藏画,大可以藏在更隐秘的地方,为何要把画放在你随时都能进的书房?” 他道:“藏在那种地方,爷不是摆明让你发现么?” 楚星澜惊愕地看着他:“这时候了你还来挑我的刺?你的画藏得不好被我发现了,你还要来问我为什么吗?” 什么道理! 他犯了浑还来找她的逻辑漏洞? 她气的一拳头锤在了殷薄煊的心口上,国舅爷结结实实地挨了一拳,闷哼了一声。 他从前听说过女人生气起来是不讲道理的,他以为这条规则不适用于聪慧的楚星澜,现在他发现自己错了。 女人吃醋起来总是一样的不讲道理。 他正想要好好地跟楚星澜说道说道此事,却不料楚星澜憋了已久的情绪竟然突然崩溃了。 楚星澜哭着说道:“你当初要我喜欢你,我喜欢了。你凭什么就这么骗我、欺负我。看我掏出一颗真心来给你,很好玩吗?” “若你心底着实有放不下的人,就不该找我来做替补。我才不要做你的第二顺位!” “我以后都不要喜欢你了,你就记挂你的青衣女子去吧!” 国舅爷的嘴角抽了抽。 他还什么话都没说,楚星澜就连珠炮一样地给他判了死刑了。 那幅画他不是不能解释,但是只要一想到她是因为吃醋才变成这幅样子,他心底怎么就那么骄傲和痛快? 小姑娘头一次吃他的醋竟然就吃出醋海来了! 过了良久,他看着楚星澜委屈到哭的样子,竟然很丧良心的大笑了出来。 楚星澜边抹眼泪边不可思议地看着他,她气到发抖,连话都说不齐整了:“你……” “你混账!” 她都这么难过了,难过到哭了,他竟然还觉得自己好笑话? 他就是坏,肚子里的坏水一定已经浸透到了骨髓里! 气死她了! 楚星澜恼羞成怒道:“你给我滚出去,以后你再进我的屋子,我就,我就……” 国舅爷忍俊不禁地问道:“就什么?” 楚星澜磨了磨牙道:“我拼了命的也要咬死你!” 看着她龇着那一口小白牙,国舅爷的眉峰挑了挑,哇,真是有点凶。 良久,他抬手一如既往地摸了摸楚星澜的脑袋道:“乖,不气了,这时没你以为的那么严重。” 楚星澜泪汪汪地看着他:“你给我滚出去!” 什么叫不严重? 他以为自己是那种可以容忍丈夫心底留着别的女人的大度女子么? 她才不是! 喜欢的人连别人多看一眼都觉得对方是要抢,他还明目张胆地藏着画,她怎么可能忍。 殷薄煊觉得不严重,她觉得严重! 国舅爷浅笑着看着她,啧了一声道:“早些休息。” 然后他十分愉快地转身走出了屋子,还顺带捎上了房门。 连解释都没有! 楚星澜彻底惊了,不爱她了,这狗男人果然是一点都不爱她了! 她都把话说的这么明白了,他竟然连一句解释都没有,还像看笑话一样看着她。 一定是因为她说到了白月光,触及了他的底线! 呵! 这种男人不要也罢,她才不可惜! 楚星澜气的一晚上没有睡好。 再加上头天夜里刚刚哭过,第二天她起来的时候,眼睛都是肿的。 珍珠惊讶地看着她道:“夫人,您昨晚用眼睛砸核桃啦?” 想到殷薄煊昨天大笑的样子,楚星澜咬牙切齿地说道:“砸碎了一颗狗男人不爱我的心!” 这时候殷薄煊忽然又从外面走了进来,神采飞扬的,手里还抱着一个长长的盒子。 那是之前她才书房里见到过的藏画的盒子。 楚星澜一愣,差点没把手里热粥带碗砸到他的身上。 国舅爷看了她一眼,道:“跟我去个地方。” 楚星澜:“滚!” 国舅爷嘴角扬了扬,比起她之前那种对他爱答不理地抑制自己情绪的样子,现在的楚星澜看起来正常多了。 他径直走过去把楚星澜从位置上拉了起来,也不管她愿不愿意,就把她带出了兰庭。 “你给我放开,你到底要带我去哪儿?” 一路上楚星澜对他拳打脚踢,很有一副鲁提辖拳打镇关西的风范。 殷薄煊都那么笑话自己的心意了,她还对他客气什么? 国舅爷纵着她,就让她踢,让她打,但就是不松手,直接把她带出府,塞进了马车里。 紧跟着国舅爷也坐进了马车里,没给楚星澜蹿下来的机会。 “走!”殷薄煊对小甲吩咐道。 马车哒哒哒地往前驶去,楚星澜生气地盯着他。 过了半个时辰,马车就入了皇宫。 在宫里楚星澜不敢像在国舅府中那样放肆地对他,倒是安静下来不少,但是看想殷薄煊的眼神依旧愤怒。 殷薄煊一路拽着楚星澜去了东宫,把她拉到了正在书房里背书的南宫玠面前。 “舅娘!” 小蛋黄团子丢下书就朝楚星澜扑了过去,把她抱了个满怀。 “舅娘你都好久没来看我了!” 楚星澜对南宫玠没能凶起来,转头看殷薄煊向道:“你到底要干嘛?” 殷薄煊道:“带你认识一个人。” 他走到桌边将盒子放下,从中取出了楚星澜分外介意的那份画卷,哗啦一声在南宫玠面前展开道:“玠儿,告诉你舅娘,这是谁?” 南宫玠怔了怔,抬头画像里温柔娴静的女子,又看看身边的楚星澜。 娃娃带着小奶音,弱弱地说道:“是母后呀……” 楚星澜想也不想就怒道:“你看,连玠儿都知道那是……母……” 她愣了片刻,低头看向小黄团子。 楚星澜:“……母,母后?” 南宫玠认真点头道:“是母后呀!父皇那里没有母后的画像,小时候我好奇母后的样子,就让舅舅给我画了一副,后来我常去舅舅府中看的!” 楚星澜如遭雷击,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南宫玠的母后不就是大齐的萱皇后…… 殷薄煊的亲姐姐? 话里的女人竟然是殷闻萱?! 殷薄煊挑眉看着她。 “说说吧,有什么想法?” 楚星澜:“……” 国舅爷缓缓卷起了手里的画像,将它重新收回了盒子里,啪嗒一声盖上了盒子。 楚星澜的心跟着一跳。 她之前,脑子是抽抽了么? 为什么不问一句就跟自己较劲,她为什么突然之间那么蠢…… 丢人! 她还在殷薄煊面前委屈地哭惨了。 难怪他要笑话自己! 太丢人了! 国舅爷一步步走到她面前道:“你觉得爷藏着阿姐的画像,是很对不起你的事情么?” 楚星澜咽了口唾沫,往后退了一步。 “那,那倒也不是……” 国舅爷再逼近一步:“那爷是怎么突然之间就变心了的,爷不是很明白,你跟爷解释解释?” 楚星澜往后退了两步,心虚地连看都不敢看殷薄煊了。 她因为自己犯蠢就对国舅爷生了那么久的气,她不心虚才怪了! 殷薄煊知道自己是因为画生气以后没直接劈头盖脸地骂她不相信他,都已经算是他对自己好了。 国舅爷眯着眼看着她道:“你这醋吃的,很是酸劲。” 太上头了,他差点没招呼住。 第258章 对不起…… 楚星澜又羞又臊地看着殷薄煊。 满满的失望过后,取而代之的是让她恨不得像鸵鸟一样把脑袋埋进土地里的羞愧和丢人。 她竟然因为殷薄煊的姐姐白吃了那么久的瞎醋,她简直就是个蠢货! 现在被殷薄煊这么盯着,她更是感觉自己丢人丢进了太平洋里! 南宫玠虽然不懂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但是吃醋这个词他还是明白的。 再一联想舅舅拿来给他辨认的画,小太子仿佛突然之间开了窍。 南宫玠扯了扯楚星澜的衣裳,睁着一双好奇的大眼睛问道:“舅娘,你该不会以为画上的女人,是舅舅别的喜欢的什么人吧?” 楚星澜:“……” 连小孩子都明白了…… 她现在哪里还有空为自己之前的傻逼心理难过,她只觉得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憨批! 楚星澜羞红了一张脸,捂着脸就跑出了东宫。 国舅爷嘴角一提,跟在楚星澜身后慢悠悠地走了出去。 南宫玠愣了愣,怎么这么快就走了? 他今天都没来得及和舅娘好好说话呢! 看见桌上的画,南宫玠连忙提醒道:“舅舅,母后的画忘拿了!” 殷薄煊道:“放你那儿了,以后想母后的时候,你便看看吧。” 免得有些小姑娘不懂事,随便看见一幅画就瞎猜测。 楚星澜一路跑出了皇宫蹿上了马车,不等殷薄煊跟上便对驾车的小甲说道:“回府回府!” 小甲道:“国舅爷还没上来呢!” 楚星澜一愣:“我要是想跟他一起回去,我还一路跑出来干嘛?回府!” 楚星澜放下轿帘后,殷薄煊恰好从宫门口走了出来。 小甲看了他一眼,刚要叫爷,就被殷薄煊伸手打住,他招招手示意小甲驾车,自己则跟在马车边上一路走了回去。 大街上,大家看到国舅爷跟车行走都吓了一跳。 还有人能让国舅爷这样的小心伺候呢? 楚星澜不知道殷薄煊就跟在外面,坐在车里的时候还放飞自我了一阵,抱头哼哼道:“我是白痴。” 国舅爷:“……” 他听得见。 “国舅爷现在会不会很生气?” 嗯,之前确然有点。 但也没有很厉害的地步。 知道她是因为吃醋才那样对自己以后,他竟然还有几分暗爽。 过了一会儿,马车里又传来楚星澜近乎颠趴的声音:“啊啊啊,我要怎么哄他?我完了……我这回真完了……” 同样听见楚星澜的呼号的小甲不由得看了马车旁的殷薄煊一眼。 国舅爷今天干什么了,怎么夫人的态度一下就变了,事情让人有点猝不及防。 国舅爷嘴角微提,想到楚星澜可能还要来哄他,心情甚好。 小夫妻之间哪有不吵架的? 楚星澜一路奔回兰庭里,又一次把自己关进了屋子里。 珊瑚怔怔道:“这是又怎么了?国舅爷带夫人出去的时候不会欺负她了吧?” 跑的这么快,简直就像是逃命似的。 珍珠道:“不太像。夫人虽然还是把自己关起来,但是至少跑回来的步伐活泼起来了。” 一个忧思不已的人是不会跑出这样欢脱的步伐的。 事情这就解决了? 有点迷。 回到楚府后,国舅爷特地没有见楚星澜,而是等着她自己整理好情绪再来“哄他”。 然而他没有想到,楚星澜整理情绪整理了一天,眼看着都要到入睡的时辰了,楚星澜还不来墨竹轩。 国舅爷自己就先坐不住了。 他豁然站起来往走过兰庭的月洞门,径直入了楚星澜的屋。 屋中还点着灯,地上凌乱地丢了一地的纸。 楚星澜惊愕地看着突然推门进来的人,手上的笔一顿,墨迹晕染开来,她精心写的第九十七封道歉信就这么毁了。 国舅爷看着像是废纸场一样的屋子,皱眉捡起了一张。 楚星澜立即道:“放下,不许看!” 国舅爷置若罔闻,自顾拆开了那张让楚星澜羞愤难言的信。 “国舅爷,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让我们红尘作伴,活的潇潇洒洒,将那些不快乐的往事都忘了吧!” 殷薄煊的薄唇抿了抿。 这什么玩意儿? 楚星澜的嘴角一抽,这是她的第二十六封道歉信,因为看过以后太没有道歉的意思,所以被她作废了。 殷薄煊举起手里皱巴巴的信纸道:“你把自己关在屋里一晚上,就为了写这些东西?” 乱七八糟的不知道说些什么就算了,字还丑。 她的字还不如玠儿呢。 楚星澜放下手里的狼毫尴尬地站在一旁道:“我知道这次是我错了,我想要认真跟你道歉……就是,道歉信不大好写……” 她实在没脸在欺负了殷薄煊那么久以后再舔着脸去找他,只好先写一封信送过去。 可是提笔以后却不知道应该要从哪里开始说起,便又一直重新写。 最后写了一天,也没写出个像样的屁来。 谁让她这次做的事情实在是太操蛋了。 谁成想她的道歉信都还没写完,殷薄煊就先自己找上来了。 还让他看见了自己写的那些失败品,更丢人了。 殷薄煊瞥了一眼她手上沾的墨水,看的出来她是真的很认真。就是信的内容实在没有什么水平可言。 他跨过一地的废纸,走到楚星澜面前:“如今知道错了?” 楚星澜乖顺点头:“知道……” 大错特错,该抽! 国舅爷看了她一眼,走到床边坐下道:“过来,给爷按按肩。” 楚星澜连忙走过去,挽起袖子就是伺候爷。 楚星澜小心地问道:“国舅爷,我这力道还可以么?” 她犯了错,就是该表现一下诚意的。 国舅爷的眉头舒展了几分:“还行。” 近日来一直困扰他的事情终于解决,楚星澜还这么乖巧地服侍自己,国舅爷心底怎么可能不痛快。 楚星澜见他神情渐缓,低声道:“殷薄煊,对不起……” 殷薄煊扭头看了她一眼。 楚星澜微垂着头,神情里透出几分歉疚和低落。 “我以后绝对不会再这样了,我保证!”她信誓旦旦地说道。 殷薄煊道:“为何看到画卷的第一时间不来问爷,就自己做了猜测?” 楚星澜一阵沉默,手上的动作也僵在了那里。 “我当时,很生气……” 那时候她已经怒火被冲昏了头脑了,哪里想得到那个人竟然还可能是殷薄煊的阿姐。 男人有占有欲,女人也有。 她还是占有欲特别重的一种。 殷薄煊抬手握住她摁在自己肩膀上的手问道:“就那么喜欢爷,喜欢到容不得爷身边出现半点别的女人的东西?” 掌心里的小手紧了紧。 楚星澜点头道:“……喜欢。” 殷薄煊一愣。 他自然不会质疑楚星澜对自己的感情,只是她从来不会热烈地表达自己的感情,就连喜欢这个词都说的极少。 这次却坦然地在他面前说喜欢,他难免有几分错愕。 楚星澜没什么不好意思说的,她这次的飞醋都错乱到外星球去了,难道还不是因为喜欢么? “爷,我真的很喜欢你,所以特别怕你不是真的喜欢我。” 虽然她知道殷薄煊多智近妖,想要骗一个人易如反掌,骗她更是。 但是她这次的害怕却不是因为殷薄煊的人设。 他们从小生活的世界不一样,受过的教育不一样。 两个不同时空的人却交缠在了一起,这或许就是她一开始就对自己和殷薄煊之间的爱情不自信的原因。 因为不自信才会在看见那幅画的第一时间质疑起殷薄煊对自己的感情。 又因为害怕被玩弄感情后被抛弃,所以才想要在他提出放手之前先隔断这份感情。 她慌了。 乱了手脚以后,便天真地想要像刺猬一样先将自己卷起来,好像这样就能不受伤。 “知道画上的女人是萱皇后以后,我真的很高兴,可是我也知道自己这次错的离谱。但是我保证,以后都不会再这样了。” 楚星澜一字一句认认真真的说道。 殷薄煊握住她的手一使劲,楚星澜就被他从身后拽到了怀里。 他幽深的眸子盯着她:“那你以后想如何?” 楚星澜道:“以后不管发生什么让我疑惑的事情,我都会第一时间来问你。我不会再自己瞎猜,只要是你说的,我都信。” 殷薄煊看着她如此认真保证的模样,嘴边不由得浮现出一抹笑意。 她其实很懂事,知道自己错了,就认真地想要改。 看着这样的楚星澜,他又怎么可能真的生气? “你可以质疑这世上所有的事情,唯独不能质疑爷对你的感情。”殷薄煊道。 楚星澜怔了怔,愧疚道:“以后都不会了……” 国舅爷伸手扯开了自己的衣襟,楚星澜一愣,错愕地看着他。 “你干什么?” 殷薄煊道:“本来不想告诉你,免得你担心,但是看你如今的模样,还是将此事告诉你更让你安心些。” 衣襟敞开,露出他结实带着伤疤的胸膛。 殷薄煊道:“心口上有颗痣,看见了么?” 楚星澜点点头,“看见了。” 从前两人欢好时,她也曾触碰过这个地方。 殷薄煊说道:“这不是痣,爷身上从前没有的。” 楚星澜一愣,不是痣,那是什么? 国舅爷道:“还记得爷跟你表真心的那一日曾经跟你说过的蛊虫么?” 楚星澜怔了怔:“化蝶?” 用所爱之人的血做引种蛊,一旦变心,便会暴毙而亡。 殷薄煊将胸膛袒露在她面前道,“这就是化蝶。” 楚星澜大吃一惊,她猛地抬头看向殷薄煊的眼睛:“你什么时候弄得?” 殷薄煊道:“就在你答应把一颗心交给爷的第二日。” 楚星澜怔了片刻,才想起那一夜她睡得模模糊糊时指尖的一阵刺痛。 那时候殷薄煊应该就是取了她的血。 之后他就在身上种下了蛊虫,这么厉害的蛊虫,他却从来没有对自己说过。 他将自己对她的爱变成束缚自己唯一的魔咒,像一颗朱砂痣一样印刻在心头。 要么爱,要么死。 他便是如此极端的人。 楚星澜的眼睛一红:“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她那时候只以为殷薄煊说的那些不过是一句让她安心的话,她也没真让他去种蛊,自然就以为这件事情算是作罢了。 谁能想到他竟然偷偷地做了这样的事。 要是殷薄煊早点告诉她,她兴许就不会因为一幅画去质疑他们之间的感情。 “有些事情是爷自己要做的,不必都让你知道。” 爱她是出于他印刻在骨子里的本能,他以此为荣,并想要为此坚守一生,不需要在她面前放肆炫耀。 殷薄煊道:“现在知道爷不可能对你变心了,以后就不要再因为一些莫须有的事情和爷闹不痛快,你都不知道爷前段时日又多么辗转难眠。” 虽说她偶尔吃醋的样子让他很是欣赏,但是这种醋吃多了要命的。 楚星澜愧疚地摸上他心头的那颗痣,指尖触及之处,痣的温度要比周围的皮肤更为灼烫一点。 她心疼道:“种蛊的时候,疼么?” 殷薄煊低声道:“蛊虫钻心的时候,很疼。但是想到你那时说要喜欢爷,把心交给爷,就都忍下来了。” 化蝶虽然是一种可以将两个深爱的人锁在一起的蛊,但是种蛊时的疼痛却不是一般人能忍受的。 江隐踪当时都说他疯了。 说他顶着寒症却要来种蛊,要承受的是危险之上的危险,就是不要命。 可是他甘之如饴。 楚星澜的小手指头在他的痣上摸了摸,蛊虫虽然不动,但是她却能从指尖感受到他胸膛里传来的心跳。 温软的小手就这样戳在他的胸膛上,她身体的温度透过指尖传播到他的胸膛上,闻着她身上淡淡的清香,殷薄煊的喉结不禁滚了滚。 楚星澜和他闹了这么久的别扭,他已经很久没有和她亲热过了。 现在美人就在怀里,还这样乖顺,他要是这都不心动,那就是身体有问题了。 不论何时,她看起来都是这样的娇艳动人,国舅爷的视线暗沉了几分,盯着楚星澜的红唇道:“今晚,做么?” 楚星澜怔了怔,真心没想到话题会突然转道这个方向上去。 “殷薄煊……我们刚才还在进行灵魂上的爱的交流,你不觉得这话说的太突然了么?” 国舅爷性感的低音炮里透出几分勾人的欲望,“灵魂都已经交流过了,肉体不交流一下么?” 他的肉体早就蠢蠢欲动了,她没感受到么? “况且爷觉得自己都这么爱你的灵魂了,再不爱一下你的肉体,是对你肉体的不尊重。” 楚星澜嘴角一抽,不等她说答不答应,殷薄煊已经把她压在了床榻里。 这种事情向来是他掌握主动权,她很少有成功拒绝的余地。 又是一夜芙蓉春宵,每次他尽兴以后都喜欢抱着楚星澜,让她舒舒服服地躺在自己的怀里睡。 这一日他释放过后却从身后抱住了她,大掌揉了揉她平坦的小肚子,道:“等你再大一些,就给爷生个儿子。” 他虽然不是女人,但也听说过女子太早受孕生子对身子不好的道理。 楚星澜着实还小,虽然已经开始行房,但是算起生孩子的年纪,还是太小。 有时候他都觉得楚星澜还是个孩子,需要人好好地疼护着。 她现在才十七,生孩子实在太早。 是以楚星澜每次和他有过房事以后,她都会喝一碗江隐踪配的药。 那药避孕,且不伤身。 殷闻萱当初难产的事情实在是给殷薄煊留下了太深的印象,当日南宫玠是破腹取子生下来的,后来殷闻萱就死在了产床上。 他不想要让楚星澜太早去体验那份危险。 若是到时候真的有什么不测,他定然会让江隐踪先保大人。 殷薄煊道:“再等三年,等你再长大一些,就给爷生个儿子!” 楚星澜懒洋洋地软在他怀里道:“那时候大齐能安定了么?” “便是不安定,爷也能护你们母子周全。” 他还是期待能和楚星澜有一个自己的孩子。 好像有了那个孩子,他的根就真的落定了,往后就算是有了归宿。 从前他父亲没给到他的庇佑,他都会给那个孩子。 “我信你。” 楚星澜说完这句话便沉沉睡去。 她的呼吸平稳安定,仿若只有在他身边,她才能这样睡得安心。 第二日一早,楚星澜才送殷薄煊去上早朝,珊瑚就从外面走进来道:“夫人,楚府派人来传话了,让您下午回去一趟。” 楚星澜道:“府中出事了?” “倒也不是,不过是突然来了一个堂伯父,要您回去一起吃顿饭。说是还有个堂小姐,要带您一起见见。” 楚星澜道:“知道了,一会儿收拾好就回去。” 都是一家人,平日很少见面,如今他们来京城了哪里又不见的道理。 楚星澜简单收拾了一下,就跟珊瑚一起回了楚府。 楚府中今日很是热闹,似乎堂伯一家来的人不少,里里外外搬得箱子都有好几十口。 楚星澜走到楚星渡身边道:‘大哥,这个堂伯是什么人,从前没听说过?’ 第259章 莫欺少年穷 说起这个堂伯,楚星渡的嘴边扬起一抹笑意。 “这个堂伯也算是个厉害人物了。” 楚星澜好奇道:“多厉害?” 楚星渡哗啦一声展开手里的扇子道:“坚守本心,座右铭数十年如一日不变,永远带着对自己的迷之自信生活在他的世界里。” 楚星澜愣了愣,这听起来不像是什么好话啊。 这时候一旁的楚星瀑凑过来道:“据说当年奶奶带着咱爹刚发迹的时候,堂伯家还很穷。有天咱爹上学的时候背了个新的学堂包,堂伯就傲气凌人地跑到咱爹面前说了一句话,三十年河西三十年河东,莫欺少年穷!” 楚星澜默了默:“堂伯的自尊心有点重啊。” 别人背个新的小书包怎么了? 这也有的计较? 喜欢就让爹给他背一背不就好了? “这算什么?”楚星渡笑道:“你不知道,后来堂伯二十七岁的时候,做生意又遇上了咱爹。咱爹那时候已经是南八省首富了,堂伯又说,三十年河西三十年河东,莫欺青年穷!” 楚星澜:“……” 这话还能反复使用么…… 楚星瀑看了她一眼,又说:“等到堂伯三十七岁的时候,他高兴地找咱爹炫耀,说是他拿下了远洋的商船,以后他就是大齐唯一的远洋商人了。” 楚星澜好奇地问道:“咱爹那时候呢?” 楚星瀑笑道:“后来他才知道,咱爹那时候已经是大齐首富了。堂伯不服输,又说,三十年河西三十年河东,莫欺中年穷……” 楚星澜的嘴角抽了抽。 真是数十年如一日不变的初心啊…… 楚星渡摸摸她的脑袋道:“那一次堂伯来的时候你才三四岁,太小不记事,所以对他没什么印象。不过今年堂伯已经四十七岁了,你猜他的座右铭会是什么?” 楚星澜:“三十年河西三十年河东……莫欺……老年穷?” 楚星瀑哈哈大笑道:“小五很懂门道。” 楚星澜的额头上垂下来了几条黑线,这座右铭每次就换一个字,少年,青年,中年,接下来可不就是老年了吗? 这种事情有必要攀比吗? 楚星澜问道:“那堂伯这次来京城是为了什么?” 为了攀比十余年没来过楚家的人了,从前也不走访,怎么这次突然就来了? 楚星渡道:“堂伯家有个儿子要考今年的秋试,堂伯就带着他和另一个女儿过来了,说是来楚府中小住一段时间,也算是走亲戚。” 楚星澜看着到现在都还没搬完的箱子道:“这叫小住?” 这怕是没有一年半载不会走吧? 楚星渡道:“他女儿也到了婚嫁的年龄了,堂伯想要在秋试过后顺便帮楚星湄找个门当户对的人家。” 她说完直勾勾地看着楚星澜,楚星澜的眼皮跳了跳。 “该不会是想要让我找吧?” 楚星渡道:“堂伯刚才进后院之前可都跟咱爹说了,你嫁的是高门国舅府,认识的权贵多,让你帮忙物色几个贵公子呢。” 楚星澜的嘴角一抽。 看来堂伯是看清了他不能超越老楚,就琢磨着利用她的关系,给楚星湄找个好婆家了。 这样也不算是浪费楚家的关系网,想的可真是周到啊。 楚星澜忽然又想起来一件事:“堂伯住进楚府,该不会也是为了让京城众人知道,他们也算是和国舅府沾亲吧?” 只要一和国舅府沾亲,主动上门提亲的人都有不少了。 楚星渡赞赏地看着她道:“小五最近真是越来越聪明了。” 楚星澜无奈地摇了摇头,不愧都是生意人,算的都跟猴子一样精明。 “那堂伯的儿子和女儿今年都多大了?” 楚星渡道:“楚星汛年长你两岁,楚星湄大你一岁,你叫哥哥姐姐。他们刚才都已经进了后院休息了,一会儿吃饭的时候你就能见到他们了。” 等下人们整理完堂伯一家带来的东西,还真就到了饭点。 楚星澜和哥哥们一起先上了席面,等到下人们将菜都上齐了,楚震才带着他的孩子们姗姗来迟。 “老弟,是我来迟了。你们不会介意吧?” 楚霆站起来道:“哪里,都是一家人,快坐吧。” 楚星澜看了他们几眼,楚震长得并不出挑,方方正正的一张国字脸,走路的时候步伐很大,给人一种很想展示自己威风的感觉。 跟在他身后的楚星汛看起来也不是很出众,要是扔进人堆里还真不一定能找的出来。 和殷薄煊那种级别的男人待在一起久了,她对男人颜值的挑剔也在蹭蹭地往上涨。 反倒是那个最后进来的楚星湄,眉眼生的端庄好看,有点姿色,和楚震一点都不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楚震的基因在楚星湄身上还是得到了进化的。 楚星汛还是第一次跟着自己的父亲来楚家,他一进屋就看见了桌边的楚星澜。 小姑娘生的跟一块儿玉一样白净,一双眼睛含着几分娇媚,盈盈地看人一样,就要叫人心底化成一滩水。 就算是她随便往屋里一坐,都显得光彩晔人。 堂叔家竟然有这么好看的女儿? 他的视线直勾勾地盯在楚星澜身上,一时都忘了往前走。 这时候楚星渡哗啦一展手中的扇子,用扇面挡住了他看楚星澜的视线,对他招手道:“堂弟发什么呆,过来坐啊。” 楚星汛呆呆回过神,走到他们身边坐了下来。 他再看楚星澜时,楚星澜已经扭头去跟崔怜霜低头说话了。 他看不见楚星澜的脸,视线便只能落在她白皙的玉颈上,纤细的一条脖子,从耳后到肩头,完美勾人的弧线…… 楚星汛的喉结不禁滚了滚,楚家妹妹真是个玉雕的美人。 楚星澜不知道有人正这样看她,仍旧和崔怜霜说着笑。 说到有趣的地方时,她忽然回头拉过楚星汜的手道:“二哥,嫂嫂说想生两个孩子,你想生几个?” 楚星汛看着楚星汜被抓住的那只手,竟然还悄悄咽了一次口津。 他要是和楚家妹妹待在一块儿,她也会这样牵自己的手吧。 第260章 找个权贵 楚星渡瞥见楚星汛越发直白不加掩饰的眼神,眉心微不可查地蹙了蹙。 楚星渡扭头对楚星瀑使了个眼神。 楚星澜立刻拿起一杯酒对楚星汛敬笑道:“堂弟,听说你此次来京是为了秋试,不知道你准备的如何了?” 提起这次的秋试,楚星汛低头道:“其实我也没有很大的把握……只能是尽力而为了。” 楚星瀑道:“堂弟过谦了吧。” 谈起自己这个儿子,楚震的眼底浮现出几分得意之色。 “起初星汛要去考科举的时候,我们家都以为他是去玩的,没想到他竟然在院试上一举中了秀才!可见星汛原来也是个读书的料子啊!” 楚震说话时,视线不时从楚星澜的几个哥哥身上扫过。 楚霆的几个儿子里没有一个去考科举的,反倒是自己的儿子先中了秀才。 这么一对比,可不是自己生的儿子更厉害吗? 楚星瀑挑眉看了对面的兄弟一眼,不就是中了一个秀才吗,堂伯还真的秀起来了? 当初小五可是直接押题把莫玉脩送上了状元郎的位置,她秀了吗? 如今堂弟不过是中了一个小小的秀才而已,他们竟然高兴的尾巴都翘上天了。 几个兄弟心底都浮出几分不屑,但是谁都没有表现出来。 楚星汜还附和道:“星汛这么聪明,想必今年乡试,中个举人也不是什么难事。” 崔怜霜也笑道:“要是顺利,说不定都可以直接参加明年春闱的会试了,成为贡士以后,殿试也是指日可待。” 两夫妻这一番话听得楚震心底一阵快活。 他一辈子都没赢过楚霆,终于让自己的儿子帮他挣回了这口气。 崔怜霜和楚星汜对视了一眼,低头笑了起来。 这位堂伯喜欢别人恭维他,他们便有意恭维楚震一下。 如此一来,他们省的与他细论科考一事,堂伯也开心,何乐而不为呢? 崔怜霜看向一旁的一直端坐着的楚星湄道:“星湄妹妹为什么一直不说话?” 楚星湄莞尔道:“头一次来堂叔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合适。索性就不说了,听你们讲话也很有趣。” 楚震这时候又插话道:“说起星湄,你和你二嫂嫂都是京城的人,我还想要请你们在帮星湄找个好人家呢。” 楚星澜嘴边牵起一抹浅浅的笑意,“不知道堂伯口中的好人家是什么样的?” 书香世家是好人家,忠武人家也是好人家。 三代勋贵的豪门望族,亦是好人家。 就是不知道楚震想要找的好人家是什么样的。 要是不弄清楚楚震满意的人选,她就算费心介绍了,说不定还要被堂伯说成是不尽心。 楚震道:“最好是能找个权贵人家。” 此话一出,大家便不约而同地看向了他。 楚星汛拉了拉他的衣服,“爹……” 就算爹想要找个权贵人家,开口就这么说出来也不妥当。 爹难道就没认真想过吗? 楚震拍开他的手道:“干什么?” 他道:“我这可不是想要攀附权贵,我只是觉得,若是星湄以后也能找个有权有势的人家,你们往后都在京城,大家一起也有个照应。” 楚震直接看向楚星澜道:“你如今是国舅府的人,人脉定然比我们这些百姓要强一些。你要是帮了星湄,以后说不定也有星湄帮你的时候,一家人就是该互相扶持。” 楚星澜讪讪地笑了笑:“堂伯果然是长辈,见识就是深远,都为国舅府的未来考虑到了。” 楚震满意的笑了笑:“那这件事情我就交给你了。” 楚星澜一愣,堂伯还真是不带客气。 楚星澜道:“堂伯也别过分相信我,这种事情也得看星湄姐姐自己的缘分。” 成亲又不是买菜,随便择两片菜叶子好的就行了。 要是楚星湄不喜欢那个人,或是对方不喜欢楚星湄,这事儿都成不了。 再说了,她又不是专业媒婆。 楚震自信道:“有你们国舅府帮忙,还能有成不了的亲事?这京城里的事情,只要有国舅爷一句话,就没有成不了的。” 楚星澜的眉头皱了皱,楚震这是要把国舅府拿来当楚星湄说亲的资本么? 她对这个堂伯并不熟悉,也没什么感情,今日回来见面本就是抱着些好奇心来的。 现在楚震却开口闭口地要国舅府帮忙,这种感觉让她很不舒服。 让她感觉自己像是一个被人利用的工具。 一开始楚星澜可能还有那么点想帮忙,但是现在她却对这件事情生出了几分反感。 楚家众人的脸色也浮现出几分不悦的神色。 小五嫁给国舅爷是过他们的日子去了,堂伯就算再想要嫁星湄,也不该强把这件事情压到小五身上。 楚星澜道:“我虽然嫁入了国舅府,但是府中要紧的事情都是国舅爷处理。国舅爷的人脉我也未了解过,我还真未必能用国舅府帮堂伯找出什么厉害的权贵来。” 楚星澜看了斜对面的楚星汛一眼,笑道:“或许堂伯可以等堂兄高中状元以后,再让他帮忙寻觅一门好亲事。” 楚星汛突然被她看了一眼,耳根都红了起来。 楚震却愣了愣,星湄的年纪已经不小了,要是再等到星汛出息,星湄都成了老姑娘了,到时候岂不是更不好嫁? 楚震不依不饶道:“不必那么等,你只要端出你国舅夫人的身份,请京都的夫人们喝喝茶,问问他们谁家中有适龄的权贵男子……” “噗……” 楚星澜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楚震被她弄得一愣,“你笑什么?” 楚星澜道:“堂伯,您怕是太久不来我们家所以不知道,以我的名声,就算我是当今皇后,我也请不来别人喝茶。” 崔怜霜也伸手握住楚星澜的手道:“这丫头野的很,要不是国舅爷一般人都收不住她。她出嫁之前,可是西京城里鼎鼎有名的金牌纨绔。” 楚星渡也道:“堂伯但凡出去打听一下就知道,京中各种宴席,少有邀请小五的,让小五请她们聚首,确实不大可能。” 第261章 国舅府就不错 刚才还挺高兴的楚震一听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帮楚星澜说话,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侄女该不会是嫁给国舅爷以后,看不上我们这样的小亲戚了吧?” 楚霆不是首富吗,楚星澜又嫁的那么好,帮忙说一门亲事能有多难? 怎么一个两个都帮着楚星澜说话? 帮着一个小妮子跟他推脱叫板,这是什么道理? 楚星澜微微一笑,一脸无辜道:“堂伯这叫什么话,我若是真的看不上你们,我连饭都不会回来吃的。” 楚震一愣,她还有理了? 意思是他今天如果提前说这件事情,楚星澜压根就不会回来? 这时候楚星湄道:“爹,星澜妹妹在国舅府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她年纪也还小,还不如我大呢,咱们确然不好把这件事情全部委托给她。” 楚星澜看了她一眼,楚星湄倒是比这个便宜堂伯要更懂进退一点。 楚星湄歉疚地看着她道:“爹也是看我年纪大了,有些着急,你别往心里去。” 崔怜霜看了看不怎么想搭话的楚星澜,主动道:“寻亲事这种事情本来就急不得,我们也会慢慢帮你挑几个。” 楚星湄立即感激道:“多谢二嫂嫂。” 崔怜霜微笑道:“谢早了,若是最后没找到让你满意的,你别怪我就行。” 楚星湄道:“这是自然。” 谁知这时候楚震又道:“若是实在找不到合适的人家,我看国舅府也不错。” 大家诧异地看着颇为自得的楚震,酒都还没吃呢,堂伯耍起疯了吗? 想要找个权贵也就罢了,这世上的人都爱钱权,他们也能理解。 但是想要把楚星湄塞进国舅府,堂伯要不是喝大了,就是脑子被驴给踢了,竟然连这种话都说得出来。 此话一出,就连桌上的楚霆脸色也霎时沉了下来:“堂兄这是什么话?” 楚震道:“就是咱们自家话。” 他看向自己身侧的楚星湄道:“我们家星湄出落的如此标致,我看当个王妃也是可以的。” 楚星澜看了他一眼,说了一晚上的,原来他打的是这个主意! 楚星河听了良久楚震不要脸的话,终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呸! 京城里最不缺的就是美人,楚星湄这样的放进美人堆里可没什么艳骨。 仗着楚星湄长的有点姿色就觉得她可以和小五一样入国舅府了? 也不看看小五长得什么样,楚星湄又长得什么样,小五身后是怎样偌大的一个楚家! 你看她可以当个王妃,我看还真就不可能! 要不是面前的人是他们的长辈,楚星河早就一盆酸菜鱼盖到他头上去了。 怎生过了这么多年,堂伯的不要脸不仅没有衰退,脸皮还更厚实了! 楚霆沉着声道:“堂兄把星湄塞进国舅府,这不大合适吧?” 楚震笑了笑:“你女儿嫁的好,就是不大懂事。可我这个女儿就不一样了,她温顺知礼,如果她能和楚星澜待在一块儿,岂不是更能帮护你女儿?” 楚震沾沾自喜道:“我看这个主意就挺好。” 要是楚星湄进了国舅府,以后他们家都跟着脸上有关。 星汛科考,还有以后谋求官职的事情,就都更顺了。 “我看不好!”楚星河干脆道。 对方都要把人塞进小五的府中了,好个屁! 楚星河道:“当初国舅爷娶小五的时候可是签了婚契的,这辈子不纳妾,不通房,只养着小五一个人。” 楚星河看着楚震哂笑道:“堂伯难道想要把星湄放进国舅府里守活寡,被人耻笑吗?还是堂伯觉得可以为了权势,就让自己的女儿受苦一辈子?” 听到守活寡这三个字,楚星湄的脸色一白。 这世上有哪个年轻女子愿意去当寡妇! 楚震一愣:“你……” 楚震咬牙道:“我这么说也不过是想着她们姐妹在一起能互相扶持!” 楚星澜抬头看向他道:“堂伯这么说可就错了,星湄姐姐要是真的入了国舅府,就是同时陷我与星湄姐姐于不义,也有负于国舅爷。” 楚星澜道:“一则,当初婚契是我定的,如今我却要自己毁了婚契,这不是让我当大家的笑话吗?堂伯千里而来,不会就是为了让我丢人的吧?” 楚震撇了撇嘴。 “二则,姐姐本是大家闺秀,怎么着也能找个不错的人家当个良妻,若是入了国舅府,就是妾。” 楚星澜问道:“若是那一天我们姐妹不睦,堂伯觉得以我的脾气,是会把她当做妾室打死,还是会把她当做自己的堂姐来敬重呢?” 楚星湄的身体一抖,被楚星澜的话吓得有够后怕。 堂妹生的温柔客人,怎生是这样一个狠人? 楚震不满道:“你们都是一家人,何必说这种打打杀杀的话?” 楚星澜冷笑了一声。 真是一家人才不会以来就给她找不痛快! 楚星澜道:“亲兄弟有时候还得明算账呢,我四个哥哥们的账簿就从来没有互相乱过,我觉得姐妹之间也应是如此。” 不等楚震说话,楚星澜就又说道:“再则,我与国舅爷如今两心相许,国舅爷把我视作眼珠子来疼惜,我明知道他的心意还给他身边塞人,又怎么对得起国舅爷对我的一片真心?” 楚震锲而不舍道:“他若是真心喜欢你,又怎么会介意这一点小事?” 楚星澜冷声道:“真心可不是用来这么糟践的,我也没那么不懂事去欺负国舅爷喜欢我的心意。再说了,自家人可不会为难自家人。” 这最后一句话是个提醒,楚震要是再说下去,她可就连最后一点薄面都不会给他留了。 别以为拿个一家人的名义就可以用来胁迫她。 她从来就不是受人胁迫的性子! 要是楚震还是打着把楚星湄送进国舅府的主意,她大可以发脾气不认这家亲戚。 反正她就是个名声贼臭的纨绔,多了这件事情也损不了多少名声,她怕什么? 楚震说不过她,憋了一肚子的气后,最终转头看向楚霆道:“你女儿怎么这么泼辣?” 第262章 特地来接你 楚星澜的哥哥们不管她,楚霆总要管她一管吧? 要不然怎么说养不教父之过呢? 楚震不满地看着楚霆,一副要他给个说法的样子。 谁料楚霆一捋胡子,不仅没有帮楚震说话,反而还骄傲地说道:“我们家的女儿向来都按着泼辣的性子养,谁也不敢惹她。” 楚震一噎:“你,你这样哪里还有一点父亲的样子?” 作为一个父亲,如果连自己的女儿都管教不住,哪里还能叫父亲? 楚霆哂笑道:“只要小五自在,我是不在乎这些事的。况且泼辣些也没有什么不好,这样也没人能端得了架子去拿捏她。” 楚星澜是他的女儿,他从来都没说过一句重话,楚震竟然就想欺负她? 刚才他不过是敬着楚震是他堂兄,所以让了楚震几分。 但楚震想要欺负楚星澜,他不可能答应! 楚霆道:“她性子从来就泼辣,看见不顺眼的事情也不会给对方留情面。就连长公主都奈何不了她,堂兄你就别和她争了。” 他慢悠悠地举起酒杯道:“要是你和她争了一通最后还争不过,岂不是更丢人?” 楚震一愣,“你……” 楚霆怎么也这么说话? 他算是明白楚星澜为什么会养成这种性子了,都是他们一家人给惯的。 “别你了,堂兄大老远来一趟不容易,别为这种事情伤了和气,喝酒喝酒。” 楚霆给他面前放上一杯酒,直接把话题给结束在了他这里。 想要给小五府里塞人,不可能,就算这个人是楚星湄也不行。 楚震气呼呼地看着席面上一起帮着楚星澜说话的众人,哪里还有心情喝酒。 楚星汛和楚星湄倒是有点被楚星澜这样厉害的模样给震慑住,谁也不敢轻瞧她了。 一顿饭吃完,楚星澜也不愿在府中久留,坐在画堂里茶还没喝完一盏,就说要回去了。 她倒是想和家里的哥哥们多待一会儿,但是想到楚震随时可能来找事的性格,她觉得这种聊天的机会还是留给下次吧。 “我送你吧。” “我送你吧!” 楚星湄和楚星汛同时说道。 画堂里的众人一愣,他们兄妹两是什么意思? 怎么突然都要送澜澜? 楚星澜笑笑:“这里是我家,我认识出去的路,哥哥姐姐们倒是不必这么热情。” 楚星湄看了楚星汛一眼,有些不解道:“哥哥你……” 她送楚星澜是因为有事要和楚星澜说,哥哥又是因为什么? 楚星汛的脖子一红,看向楚星澜的眼底都多了两分心虚。 他只是想和楚星澜多待一会儿,这样好看的妹妹,他还从来没有见过。 想到楚星澜就要走了,以后见面还多有不便,楚星汛的心底就一阵不舍。 “星湄姐姐送我就可以了。”楚星澜看了两人一会儿,最终说道。 楚星汛一愣,眼底不由闪过一抹失落。 “那好吧……” 楚星湄微微一笑,挽着楚星澜的手往外走去。 路上,楚星湄见周围没人了,才歉疚地看着楚星澜说道:“方才吃饭的时候是父亲言语有失,妹妹你不要见怪。” 楚星澜嘴边扯出一抹浅浅的笑意:“没什么,谁还没个脑子不太清醒的时候?” 她说的话不太好听,更叫楚星湄确定刚才楚震的话惹到她的。 楚星湄的眼底闪过几分不安:“其实爹也是为了我好,希望你不要怪罪他。你不知道,这两年我们家的生意越来越不好做,爹让星汛来京城考科举,也是为了另外谋求一条出路。” 楚星澜看了她一眼,原来是堂伯家不如从前了才会招上京城来。 她说这个三十年河西三十年河东的堂伯怎么突然不怕展现自己穷了呢,原来是知道自己撑不下去了。 可是这难道就可以成为他把楚星湄塞进国舅府的理由吗? 楚震家不好过,她们也不是不能想办法接济一二。 他想要找个权贵人家把楚星湄嫁过去,让他们家多个靠山也不是不能理解。 但是让楚星湄入国舅府做妾,这不是损她吗? 这种事情她绝对不能答应。 她要是对楚星湄稍微心软那么一下,以后被麻烦事折腾的人就是她了。 楚星澜道:“星湄姐姐,这件事情我还得问问你自己的意思,你是想入不想入国舅府呢?” 楚星湄立即道:“妹妹放心,我对国舅爷并无想法,这件事情也是爹今日提了我才知道他原来打过这个主意。” 楚星澜的嘴角牵了牵:“星湄姐姐能这样想最好。” 她拨开面前的柳枝,道:“你若是好好地在楚府中待嫁,楚家自然会尽力为你寻一门好亲事。但你若是打了国舅府的主意……” 楚星澜笑笑:“刚才爹爹和哥哥们的态度你也看到了,他们是容不得我受半点委屈的。到时候你不仅良人难觅,恐怕在整个京城,都要少了帮扶。” 楚星湄的背脊一僵,她能感觉到的出来,楚星澜说的话绝对不只是恐吓。 想到家里现在的处境,还有楚星汛如今待考的情况,楚星湄那么些微的心思都被灭了个干净。 楚星澜侧目看着她道:“不过你就算对国舅爷有心思,我也不用担心。” 楚星湄一愣,她为什么说这种话? 楚星澜笑道:“国舅爷就不是三心二意的人,你若是想和他有什么,怕是不等我出手,爷就能先让你难堪了。” 只要楚星湄自己能管好自己,楚震就算有想法也翻不出什么花来。 好赖话楚星澜都已经对她说尽了,剩下的事情相信楚星湄自己也能品出来。 这时候两人已经走到了门口。 楚星澜道:“星湄姐姐就不用再送了。” 她话音一落,就见殷薄煊从外面走了进来。 身材颀长的男人身着白蛟服,踩着金云靴,踏过了楚府的门槛。 楚星澜怔了怔:“爷,你怎么过来了?” 国舅爷走到楚星澜身边,自然地牵起她一只软嫩的小手道:“算着你差不多该吃完饭了,有些想你,特地来接你。” 他满眼都是她,几乎不曾看到她身侧的楚星湄。 第263章 你还有空分心? 楚星湄怔了怔,看着殷薄煊挺立的侧颜,脸上不禁飘起了两抹红霞。 她从未见过像国舅爷这样丰神俊朗的男子。 他虽然已经不是青葱少年,但是眉宇间的那份稳重自持,神态上那种睥睨于人的傲骨,却叫她深深为之折服。 这就是大齐里赫赫有名的定北王么? 虽然早就料想过殷薄煊不会是一般人,但是当楚星湄亲眼看到他时,还是被他的模样给惊艳到了。 楚星澜瞥了她一眼,提醒道:“星湄姐姐,回去吧。” 楚星湄怔了怔,慌张地低下头道:“那我就不送妹妹了,妹妹有机会,常带国舅爷回来坐坐。” 楚星澜微微颔首,跟着殷薄煊离开了这里。 上了马车,国舅爷道:“今日在府中过的不开心?” 楚星澜撇嘴道:“你今日不来才好呢。” 刚才楚星湄还把话跟她说的好好的,结果一看到殷薄煊,眼神都变了。 楚星澜生气道:“你知道你在招蜂引蝶么?” 殷薄煊一愣,这也怪他? 刚才楚星湄看他的眼神,他也觉出了些问题,只是没有明说而已。 他扬唇笑了笑:“不如爷日后出门,都在脸上蒙个面纱,不让人看见爷的样子?” 楚星澜认真点头:“我看很有必要,不然女人看见你,都要跟你跑了!话说回来,你怎么这么巧来接我?” 国舅爷笑了笑:“哪里是巧,饭桌上楚震一提起你堂姐的事情,珊瑚就悄悄派人传话回国舅府了,让爷过来接你。” 她身边的丫头武功虽然不怎么样,但是个顶个的机灵,就怕楚星澜受委屈。 楚星澜道:“我道是什么亲近的堂伯,没想到又是一个不要脸的。” 国舅爷摸着她的小手道:“别气了,大不了他们在京城时,你少见他们就是。” 楚星澜不悦地想,也只能这样了。 楚星湄送走楚星澜后回了后院。 却不料在半道上被楚星汛给拦住了,“妹妹,星澜妹妹走的时候跟你说了什么没有?” 想到楚星澜就那么走了,楚星汛的心底总是一阵痒痒。 他总觉得今日没好好跟楚星澜道别是一种遗憾。 楚星湄看了他一眼:“大哥眼下应该好好攻读才是,怎么总是问堂妹的事情?” 楚星汛挠了挠脖子,讪笑道:“我就是关心关心。” 楚星湄皱眉道:“你还是多关心关心咱们自己家吧。” 她走回院子里,脑海里不知怎的一直浮现出殷国舅的身影。 她知道自己不该跟楚星澜争,否则对他们很不利。 可是那样一个男人,谁会不向往呢? 夜里,楚震又来了一趟她的房间。 他的目的很明确,开口便道:“你真对国舅府没意思?” 楚星湄怔了怔:“爹,国舅府是什么地方,哪里是我们这种人能去的?您就认清楚点现实吧。” 要是没见过殷薄煊,她可以说自己没又半点心思,也能管住自己。 可是如今见了国舅爷,她总是会不自觉地想起那个伟岸的男人。 但那又怎么样? 她和国舅爷的距离,简直就是云泥之别。 楚震道:“国舅府怎么了,楚星澜不也是一个商户之女嫁入府中,我就不觉得你比她差,等你哥哥考上科举,他也要比楚家这些人厉害!” 听着楚震自信的话语,楚星湄的心底不禁一动。 “可是……” 想到楚星澜今天的那些警告,楚星湄的心底仍旧是一阵后怕。 “我总觉得楚星澜不是一般的女人,要是我们真对国舅府动了心思,楚星澜对我们施威,为难我们怎么办?” 要是从前,他们家境也不算差,还算是有点依仗。 可是如今生意难做,他们家大不如前,说话也没了底气。 楚星湄只是一个女子,怎么可能不后怕呢? 楚震一笑:“楚星澜的底气还不都是国舅爷给她的,只要你能想办法让国舅爷站在你这边,到时候楚星澜又能拿你怎么样?” 他将满心的希冀都托付到楚星湄身上去:“乖女儿,只要你能让国舅爷对你动心,不只是荣华富贵有望,就是咱们家也能重新变的兴隆昌盛。” 他咬牙道:“爹被楚霆压了一辈子都没能出头,就希望你们能争点气!” 楚星湄的眼底闪过几分动容。 “爹……” 楚震拍着她的肩膀道:“你放心,爹会想办法让你和国舅爷多有机会相处的。” 楚星澜回到国舅府的第二日,楚震就带着楚星湄前来拜访了。 楚星澜跟着殷薄煊学剑到一半,听到这话心底咯噔一下。 她下意识地觉得楚震要搞事情,步伐没踏稳,差点从殷薄煊特地为她准备的木桩上摔下来。 国舅爷眉头一皱,放下手里的茶盏道。 “学剑术,最忌讳心浮气躁。” 楚星澜回头怯怯地看了他一眼,他平日都挺纵容她的,只有练剑的时候半丝松动的态度也无。 “我就是分心了一下……” 国舅爷脸色一沉:“站在三尺高的木桩上,你还有空分心?” 她要是从上面摔下来,自己能心疼死! 楚星澜:“没……” “孟随。”殷薄煊叫到。 “小人在。” 殷薄煊捧着手里的盖碗说道:“去回话,爷和夫人忙着呢,没空见客。若是他们一个时辰后还在,便召来吧。” 楚星澜一惊:“不是只剩半个时辰了吗?” 国舅爷眼皮一抬:“你刚才分心了,再加半个时辰。” “我……” “当初是你要央这学剑,如今要是怕累,可以不学。”国舅爷懒懒地看了她一眼,“爷以后也再不教你。” 楚星澜:“……” 想到自己之前因为不会武功被他们轮番欺负,楚星澜咬咬牙,在木桩上站稳了自己的身体。 殷薄煊笑了笑,他就喜欢楚星澜身上这股不服输的劲。 她本就启蒙的晚,眼下虽然已经学会了一套简单的剑术,但若是不加把劲,还真难有大的突破。 况且就她那点功夫,也只够用来教训一下小毛贼,真遇上宋璟深那样的,她也只能被人欺负。 还是得多磨一磨她才是。 第264章 爷就喜欢泼辣的 “爷和夫人今日实在是脱不开身,楚老爷和星湄小姐若是想见爷和夫人,怕是要多等一会儿了。” 孟随站在了客厅前,对来拜访的楚震说道。 楚震顿时不满地皱起了眉头:“国舅爷日理万机也就算了,楚星澜能忙什么?” 孟随扫了他一眼,这哪里来的亲戚,还挺能摆架子。 国舅夫人在忙什么,难道都要跟他一一细说吗? 孟随笑道:“他们在忙什么小人实在是不方便透露。” 楚震眯着眼道:“是不方便透露,还是没有什么要事可言?” 孟随毫无感情地笑了笑:“爷处理的都是要事,若是今日透露了什么被楚老爷听去,回头国政受到影响,楚老爷怕也是担不起这个责任。” 楚震的脸色一沉。 一个国舅府的下人而已,还挺能摆谱。 说起来他也是楚家的长辈,在这国舅府里,他的地位难道会比孟随这一个管家低? “我看根本就是楚星澜嫁入高门以后,看不起我这个堂伯,今日特地在我面前摆架子吧?” 孟随立即道:“这您可就真误会夫人了,小人可以对天起誓,夫人今日绝对不曾故意给您摆架子。” 因为今日摆架子的是国舅爷呀。 国舅爷不让你们见,你们能如何呢? 孟随笑眯眯道,“不过说句不好听的,就算国舅府对您摆架子了又如何呢?说到底您也只是旁亲,让您进府门都是抬举您了。” 国舅府从来都不认这些旁支的亲戚,楚震又不是楚霆,还在他面前一套套的。 他当了这么多年的管家,什么人没见过? 这种装腔作势的人他最是看不起。 楚震一噎,“你……” 楚星湄上前道:“孟管家,我们只是特地来拜访一下妹妹,并没有别的意思。若妹妹不是那么忙,还请你传句话通融一二。” 孟随倏然一笑:“星湄姑娘这话说的有意思,合着您是觉得我没将话传到内院,是我在拦着你们不让见主子了?” 楚星湄一愣:“我不是这个意思……” 孟随的脸色已然冷了下来:“是也好不是也罢,反正我今日就是从内院里出来的,两位主子也是真的忙,想要见,就等着。” 他说罢甩袖往外走去,过了门槛,又回头看了二人一眼道:“说起来夫人昨日才回过府,你们昨日应该见过了才是。” 孟随的眼底闪过一丝不屑:“您二位今日来拜访,若是没有别的意思,岂不是也过分勤快了?” 他什么人没见过,这对父女有点什么心思,他难道还真能看不出来? 说什么拜访,一个平平无奇的小姐,会在普通的拜访打扮的如楚星湄那样花枝招展? 怕就是冲着国舅爷来的! 孟随走后,独留下他们二人在客厅里发怔。 国舅府里的一个下人对他们竟然都这么大的做派? 楚星湄尴尬地看着楚震道:“爹,那我们还等吗?” 对方明显是不想给他们好脸色看,再流下去会不会继续被人羞辱? 楚震声音一沉:“等!说不定这次就是楚星澜故意不让我们见国舅爷。要是我们不等,她的计谋岂不是就得逞了?” 只要楚星湄多见国舅爷一面就多一分机会,他们不能放弃! 两人只能继续等。 就这样在国舅府里耗了整整一个时辰,殷薄煊才终于姗姗来迟。 “二位久等了。” 未入画堂,殷薄煊先说道。 他背负双手走了进来,一身四爪白蛟服更是衬得他身姿卓然。 楚震的眼皮一抬,国舅爷一看就不是个普通人物! 面对殷薄煊,楚震立刻换上一张笑脸迎了上去:“国舅爷日理万机,能抽空出来见我们一面,已然是赏脸了。” 殷薄煊:“知道就好。” 楚震一愣。 什,什么意思? 国舅爷提起衣袍坐了下来,孟随立时上了一盏茶。 殷薄煊道:“有什么事,说吧,彼此都别耽误太多功夫。” “今日前来主要是拜访一下国舅爷,顺便看看我那堂侄女在府中的生活。” 殷薄煊吹着手里的茶,抬眸道:“她在府中过的很好,否则昨日回去的时候也不会那般容光焕发,这你应该看的出来。” “这是自然,还要多谢国舅爷一直以来对她的照拂。” 殷薄煊低头试了一下茶水的温度,有意不接楚震的话。 他照拂不照拂,关他们什么事? 八竿子打不着的事儿,挺能给自己加戏接茬。 楚震愣了愣,又说道:“我那堂侄女从小被人宠的无法无天,常常不将长辈放在眼里,性格泼辣的很,也只有国舅爷这样的人能收的住她了。” 殷薄煊抬头看了他一眼,勾唇道:“爷就喜欢她放肆泼辣的性子。她要是像你身边这位姑娘一样娴静,爷还真就看不上眼。” 语气里的嫌弃,是真嫌弃。 楚星湄一愣,见到殷薄煊后原本微红的脸晕顿时散去了不少。 看,看不上眼? 男人不喜欢乖的,怎么还会喜欢泼的呢? 楚震也被殷薄煊一句突然的话打乱了自己的阵脚。 怎么还没认识星湄,国舅爷就先说不喜欢了? 但是殷薄煊既然说喜欢泼的,楚震也只能顺着他的话往下讲。 “国舅爷有所不知,我这女儿虽然看着娴静,其实心思尤其活络,她平日里也十分好动,也就是在国舅爷面前不敢造次罢了。” 楚震说着看向了自己的女儿:“星湄,你一定是因为敬慕国舅爷今日才如此乖顺的吧?” 殷薄煊眉峰一拧,剩下的话他不用听都明白,楚震是给他塞女儿来了。 楚家里没塞成,跑到国舅府里来闹腾了。 一群蠢货。 这时候屋外忽然传来一道悦耳的声音:“国舅爷英姿勃发,自然不是世间普通男人可比。” 方才脸上还一直不见什么表情的男人此刻像是突然活了过来,还未见到人,眼角就先撷了笑意。 楚星澜刚刚练完剑就去洗了个澡,换衣服的时候就先让殷薄煊过来应付他们一下。 “过来。”殷薄煊把手中那杯吹到半温后就一直不曾喝过的茶递到了楚星澜手里。 “试过了,不烫。” 第265章 瓜田李下 楚星湄怔了怔,国舅爷从刚才起捧着那一杯茶,就是为了吹温了以后给楚星澜喝? 这样无微不至的男人谁能不心动,只是被温柔对待的女人不是自己,换做谁心底都会有两分酸。 楚星湄羡慕地看着她,这时候殷薄煊突然伸手把楚星澜拉到了自己怀里,让她坐到了自己的腿上。 楚震一愣,他还是觉得这样的姿势有些伤风败俗,太大胆露骨了一点。 楚星湄的脸也霎时被他们弄得臊红了起来,周围还有别的人呢,他们怎么那样? 让楚星湄没想到的是,这还只是刚刚开始。 殷薄煊让楚星澜坐到自己腿上以后,又埋头在她的颈间认真嗅了嗅,笑到:“好香。” 他们亲昵得旁若无人,仿佛谁也妨碍不到他们一样。 楚星澜笑到:“我用了哥哥从南边带回来的香精,你喜欢么?” 殷薄煊笑到:“你用的东西,爷哪里有不喜欢的?” 他能用就意味着她心里一定喜欢,爱屋及乌,国舅爷自然也会跟着喜欢。 就在两个人亲密无间的说着他们的悄悄话时,一旁的楚震终于看不下去了,轻咳了一声。 国舅爷抬头看了他一眼:“你还有事?” 楚震愣了愣。 国舅爷道:“澜澜你们现在也见到了,国舅府你们也算是拜访过了。若是没有别的什么事情,就带着你家星什么……的姑娘回去吧。” 楚星湄的脸上闪过几分尴尬,她在这里坐了这么久,国舅爷竟然连她的名字都没有记住吗? 殷薄煊哪里是真的没有记住她的名字? 国舅爷若是连这点记性都没有,又怎么可能在大齐待到今天? 他不过是看透了这父女俩的心思,才故意想要给他们一点难堪罢了。 楚星澜的眼睛完成了小月亮,她当然也看出来了国舅爷的心思。 她就是喜欢国舅爷这种一察觉出她的不对劲,就立刻做出干脆应对的感觉,这个男人从来不会让她感觉到不安。 殷薄煊抬头往外看了一眼:“孟随!” 孟随进来到:“爷,有何吩咐?” “送客。” 殷薄煊连一个眼神都不给他们,就对孟随吩咐道。 孟随微微一笑,走上前也不先请楚震走,就先挡住了楚星湄看殷薄煊的视线道:“楚小姐,先请回吧。” 楚星湄依依不舍地看了殷薄煊一眼,孟随脚步一挪,又将她的视线挡的死死的。 看什么看,再看国舅爷也不可能是她的,人啊,就贵在有自知之明。可是楚星湄似乎没有这种优点。 楚震和楚星湄直接被请了出去,楚星澜看了殷薄煊一眼:“我去送送他们。” 殷薄煊抓住她温软的手道:“那些心里没有点数的,给他们点颜色瞧瞧就是了,你管他们干什么?” 楚星澜有时候还是太心软了一点。 楚星澜道:“光是让他们这么久了怎么够?有些人是不知进退的,就算说了一次还会再来。有些话还是应该提前说清楚比较好。” 殷薄煊抬起她的手亲了一口:“去吧。” 楚星澜起身往外走去,在孟随送走他们之前叫到:“等一等。” 孟随转身看了她一眼,毕恭毕敬的退到一边道:“夫人,有何吩咐?” 和对楚星湄时的态度相比,孟随此刻的恭敬几乎是发自肺腑,这态度相差简直不要太明显。 楚星澜道:“你稍等,我要几句话要跟他们交代一下。” 孟随立刻退到了一边。 楚星澜走到了那对父女的面前,没有国舅爷在旁边,楚震看她的眼神都透着几分不屑。 楚星澜不就是恰好生在了楚霆家吗? 要是他家能有楚霆家那么好,他不信国舅爷还会选楚星澜。 国舅爷若是早点遇见他女儿,说不定选的就是星湄了! 他不过就是先入为主才先看上了楚星澜,楚星澜就是抢了她女儿的位置。 楚星澜微微一笑,对着两人稍一欠身。 楚星湄一愣,她还以为楚星澜这下来是找她麻烦的。 怎么反倒是对他们行礼了? 楚星澜道:“有个词叫先礼后兵,我想你们都应该听过。” 楚震道:“堂侄女有什么想说的就直说,不必和我在这里打哑谜。” 楚星澜道:“刚才那个礼就是我作为堂侄女行的,但那也是我给二位比我年长的人最后的敬重。” 楚星澜抬头看着楚星湄道,十分亲昵地帮她扶了一下头上的珠钗:“当日我和姐姐说的话,姐姐似乎都没有记住。” 楚星湄的心底忽然一虚。 “妹妹,妹妹可能是误会了,我来找国舅爷真的没有别的意思。” 楚星澜的眼底闪过一抹不屑:“你到底有没有那个意思我已经不在乎了,瓜田李下这个词谁又说得清呢?” 楚星湄今天既然来了这里,就算没有那个意思,也解释不清了。 楚星澜道:“星湄姐姐可能看着我像是个什么都不懂的纨绔,但是这世上的人谁又说得清呢?” 楚星澜温柔地靠到了楚星湄的耳边说到:“姐姐听说过晋国玉靥公主来和亲一事么?那时候玉靥公主也是将主意打到了国舅爷身上,后来她哪一个厉害的皇子都没有嫁成,只嫁了个瘸腿的二皇子。” 楚星澜重新拉开了两人的距离,疑惑地问道:“你觉得是谁让她嫁给南宫琢的呢?” 楚星湄一愣,后背上终于密密麻麻地爬上来了一层寒意。 难道楚星湄连玉靥公主都能掌控算计? 若是这样,她和楚星澜斗又哪里有胜算? 她和一国公主相比算得了什么? 想到自己今天做的那些事,楚星湄的指尖不觉发凉,唇色都泛白了起来。 “妹妹……” 楚星澜道:“这一句妹妹,到底有没有必要还是另说吧。” 她可不想要这种惦记她男人的姐姐。 楚星澜道:“我看星汛哥哥科考还有一段时间,这段时间你就不要瞎出门溜达了,多照顾一下你哥哥挺好的。至于你的婚事,我们自然会想办法帮你解决。星湄姐姐觉得呢?” 楚星湄脸色煞白:“妹妹……妹妹说的有道理……” 第266章 你倒是长脾气了 楚星澜看着她煞白的小脸,倏然一笑:“孟随,送客吧。” 她转身往国舅府里走去,一句狠话都没有说,就已经把楚星湄吓得瑟瑟发抖。 楚星湄看着她潇洒从容的样子,就明白自己根本就斗不过楚星澜。 楚星澜的眼界,她遇到过的事情,哪一样不比自己厉害? 自己凭什么去跟楚星澜争? 楚星湄跟着孟随离开国舅府的时候,连路都走不稳了,还直接被门槛绊了一下,险些在人前摔倒。 孟随微微一笑:“看来国舅府的门槛太高,实在是不适合星湄小姐。” 楚星湄连话都不敢多说一句,就着急忙慌地爬上了马车。 楚震一愣,连忙也上了马车问道:“星湄你怎么了?” 刚才在国舅府里还好好的,怎么楚星澜才跟她说了几句话,星湄的魂儿都快要丢了? 楚震着急道:“楚星澜刚才到底跟你说什么了?你倒是跟爹说呀!” 楚星湄连忙抓住楚震的手道:“爹,我们就好好地陪哥哥备考吧,国舅府,不适合我的!” 楚震皱眉道:“怎么就不适合了,楚星澜那样的女人都能嫁进国舅府,你怎么就不行?” 楚星澜到底给她女儿灌什么迷魂汤了? 楚星湄紧张道:“楚星澜她太聪明了,她早就看透了我们的心思。” 楚震不屑道:“看透了又怎么样?只要我们能攀上国舅府这根高枝……” “爹!”楚星湄打断了他的幻想,气愤地质问到:“您为了自己的富贵,难道连女儿都不顾了吗?” 她现在只要想到那位玉靥公主,就仿佛看到了自己最后的下场。 他们家没落之前,她也是个娇养出来的千金。 她知道自己现在已经嫁不了最好的人了,但她也不想嫁给一个类似南宫琢那样沾花惹草,还瘸腿的男人! 楚家的人个个都疼他们的女儿,不容楚星澜受半点委屈,怎么爹就不这样呢? 楚星湄想过要攀高枝,可是她的眼界就摆在那里,她的胆量都撑不起她的野心。楚星湄又如何敢跟楚星澜斗呢? 楚星湄把自己头上俏丽的珠钗全都拔下来道:“我不会再去招惹国舅爷了……” 她要是安分在楚府中待嫁,兴许楚府还能给她找个不错的人家。 她才不想拿自己的下半辈子去赌一个连她名字都记不住的男人看上她的机会! 楚震看着她这幅丧气的模样,眼底顿时腾起了一股怒火。 “咱们家都这样了,你怎么还这么不争气?” 他已经比不过楚霆了,难道自己的女儿也要输给楚霆养出来的那个刁蛮纨绔吗? 楚星湄道:“您生我下来,难道就是为了让我帮你争气的吗?我就想要活的好一点,不想那么担惊受怕了!” 啪—— 楚震一巴掌掴到了她脸上。 楚星湄被打的歪过脸去,还磕上了马车的木头边沿,额头上霎时就多了一个红印子。 楚震恼羞成怒地指着楚星湄的鼻子道:“要不是看你长得比其他人女儿好看一点,你以为我会把你一个妾室的女儿带到京城来吗?” “来到京城一点忙都没帮上,你倒是长了脾气了!” 当初楚震也有不少的家私,可是就在他纳了第六个小妾以后,那个女人却联合外面的野男人将他的钱全部卷跑了。 楚震没辙了,才会带上楚星湄和楚星汛两个人来京城找楚霆。 他还指望着靠楚星湄这张脸让他重新风光起来,没想到楚星湄竟然也叛逆起来了! 楚震阴沉着一张脸道:“我告诉你,不能攀上国舅爷,你也必须想法子嫁给其他权贵!” 楚震冷哼了一声:“可那些权贵多有匹配的娘子,也只有上了年纪的老鳏夫才能找你续弦。国舅爷和老鳏夫哪一个更好,你自己仔细想想清楚吧!” 他让楚星湄勾搭国舅爷,就已经是做爹的人给她想的好后路了。 楚星湄竟然还不识好歹! 这种女儿就该好好地教训一下! 楚星湄害怕地抬头看着他,两行泪水从眼眶里落了下来。 马车回到楚府,楚震警告地看了楚星湄一眼:“给我收拾好你这幅丧气的样子!要是让我在人前丢了脸,我有你的好果子吃!” 楚星湄下了马车后,就见到了扶着一个大肚子等在门口的崔怜霜。 她腹中孩子已有八个月大,如今已经很显孕了。 见到崔怜霜,楚星湄连忙低下头,不让她看见自己略红的眼睛。 楚震道:“侄媳妇,你怎么顶着个大肚子站在门口呢?” 崔怜霜微微一笑:“爹一直在后花园等您回来一起下棋,我想您是长辈,就来门口候着了。” 崔怜霜这种恭敬的态度让楚震很是受用。 “知道了,这就过去。” 等楚震走远以后,崔怜霜才走到楚星湄面前道:“星湄妹妹这是远在他乡,想家里的母亲了?” 楚星湄低声道:“二嫂嫂这是说的什么话?” 崔怜霜道:“你的眼睛可都红了呢!” 楚星湄怔了怔,没想到崔怜霜的观察力竟然这么好,就刚才那短促的一眼,都被她看出来了。 楚星湄道:“我是有些想回去了。” 崔怜霜淡淡地看了她一眼:“那便回去。” 楚星湄往楚震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又不敢直接说她父亲的不是,只能低声道:“哥哥还在京城读书,我,我应该好好伴读才是。” 崔怜霜看着她额头上红痕和脸上来不及褪去的红痕,眼底闪过一抹了悟的笑意。 多半是被楚震逼的留下来做自己不喜欢的事情吧。 崔怜霜扶着她的手往后院走去:“看来妹妹也是个身不由己的人。” 楚星湄的眼圈一红,咬着自己的嘴唇不敢出声。 崔怜霜缓缓往前走去,道:“若是一个坑自己爬不出来,不妨求求别人。这世上好人不多,但是也不少,就看你做的是何选择了。” “选对了,自然敌人也成了朋友。选错了,一家人都会成为敌人。” 崔怜霜抬起她的下巴,让她看着自己的眼睛道:“星湄妹妹觉得呢?” 第267章 泰山封禅 崔怜霜一手抬起她的下巴,自信的姿态倒是很有几分女王的味道。 楚星湄不解道:“求求别人?” 是要她反抗自己的父亲,求楚家帮忙吗? 楚星湄的心突突地跳了起来,崔怜霜的提议很诱人,可是她也有自己的后顾之忧。 那毕竟是她的父亲,楚家又可能真正接纳她,伸手帮她吗? 要是她和父亲翻脸,到时候楚家这群人又不管她,那她该怎么办…… 崔怜霜微微一笑,她并不急于让楚星湄做出选择,反而还松开手道:“星湄妹妹的院子到了。” 刚才路上和楚星湄聊的话仿佛只是她一两句无关紧要的话语。 楚星湄看着自己被她松开的手,有一瞬间竟然觉得自己放过了一个大好的机会。 离开楚星湄住的院子,崔怜霜的贴身丫鬟道:“夫人,他们父女心术不正,您为何还要开解她呢?” 崔怜霜道:“澜澜在国舅府里本就要应对不少问题,够累的了。能在家中帮她处理了的事情,就不要再让她烦心了。” 她看那楚星湄也没有多大的胆子,兴许就是被逼的厉害了,才想要去国舅爷面前晃一圈。 要是能给她一条出路,或许楚星湄就不会再去让楚星澜生厌了。 她不是在帮楚星湄,她只是不想让楚星澜的日子过的不顺。 那样一个鬼机灵的姑娘,只有日日都笑着才好呢。 崔怜霜虽然不好争斗,但是她看人却看得尤其通透。 就在楚星湄去过国舅府后没几日,大齐就迎来了一件尤其重要的事情——泰山封禅。 封禅大典虽然只是一个祭祀仪式,但却也是历代帝王都尤其重视的一个典礼,其隆重程度几乎要盖过皇帝的登基大典。 这其实就是一种君权神授的祭祀化表现,为的就是表现皇帝受命于天。 封禅之时,皇帝会向上天陈述自己的功德,让上天看到他治理的太平盛世。说白了就是为了秀政绩。 不过历代封禅的帝王都会带文武百官前行,所有皇子都要一同前行。 祭祀之时,还要选上不少官员,随着御驾一同登上泰山。 而封禅大典结束以后,同行的官员也都会官升一品,因此有不少人都想要陪同登山。 只可惜登山人员有限制,而且都是经过挑选的,这里面的党派水分尤其多。 这次负责安排登山人员的就是白景山,是以近日来前往泰山的队伍还没动身,相府的门槛就差点要先被踏破了。 与此同时,国舅府也开始筹备起前往泰山的事宜。 路上要带的东西有多少先不说,国舅爷倒是发现楚星澜这两天有点不对劲。 自从知道这次大家要去泰山封禅以后,她整日都显得十分郁愁,一副寝食难安的模样。 殷薄煊看着她这幅样子,终于在出发的前一天晚上问道:“你近来可是有什么难事缠身?” 楚星澜看了他一眼,紧锁的眉心丝毫没有舒展开来。 她紧张地抓着国舅爷的手说道:“爷,你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我是天外飞仙的事么?” “嗯?” 国舅爷微微一愣。 这事儿都过去多久了,她怎么又提? 楚星澜道:“上次我给你的卷轴,你真的丢了么?” 国舅爷笑道:“你还想要把它找回来,再给爷看看你的预知能力?” 楚星澜道:“我知道上次的事情我没有猜对,可是这次的泰山封禅不容轻视,太子殿下真的会有危险。” 书中南宫玠有好几个大劫,其中之一是东海秘术,另一个大劫就是泰山封禅。 因为这一次封禅,泰山会地震! 也正是因为这一场地震,让南宫流明有了一个废黜太子的理由。 在封禅之时,皇上本来要定下储君,让上天看到他的龙嗣。 这个太子南宫流明一开始就立的不是很甘愿,恰逢地震,南宫流明就更加觉得南宫玠不是一个合适的太子人选,地震就是天怒的表现。 之后皇上就用这个理由将南宫玠给废黜了。 更让楚星澜担心的是,那场地震来的太突然,南宫玠到时候也会被埋在废墟之下,一连过了好几日被挖出来。 等人救出来的时候,他已经快要没命了。 要是南宫玠真的去了泰山,这个劫数他怕是逃不掉。 看着她认真地皱在一起的小脸,殷薄煊沉声道:“你说的这般认真,叫爷都有两分信了。” 楚星澜低头道:“若你当时没有将我的卷轴丢掉,你就会发现那上面就写了泰山封禅一事。” 赵玉靥的事情她虽然没猜中,但这件事情总不会有错。 殷薄煊默了默,忽然站了起来:“跟爷过来。” 楚星澜跟着他来到了书房,就见他从一旁的柜子上取出来一样东西。 竟然是她当初给殷薄煊的卷轴! 楚星澜诧异道:“你没丢?” 国舅爷道:“你专程给爷送过来的东西,就算里头的事情没猜中,收着也是一份心意,怎么舍得真的丢了?” 因为楚星澜送来的东西,所以就算是没用,他也会收起来。 殷薄煊展开卷轴一看,还真在公主和亲一事后面不远处的地方看见了“泰山封禅”这四个字。 这一次,殷薄煊的眸底终于闪过了几分震惊。 泰山封禅一事是近一个月才定的,可卷轴却写在了五个月以前。 殷薄煊不可思议地看向楚星澜,她竟然真的猜到了此事! 那些从她嘴里说出来的天外飞仙的胡话一般的事情,竟然成了真! 要说此事对殷薄煊没有刺激是假的,楚星澜真是难得在他脸上看到如此震惊的表情。 “不要意外,本仙女就是你的娘子。” 殷薄煊伸手肉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恍惚间觉得自己好像是在做梦。 这…… 这泰山封禅几个字,真的不是她偷摸溜进来补上去的吗? 楚星澜睁着一双晶亮的眸子看着他:“现在你信我了么?我真的看过你们的故事!” 国舅爷深吸了一口气,恢复理智的那一瞬间,他立刻转身走到书房外,将房门紧紧地闩了起来。 第268章 招嫌 楚星澜一愣,“你干什么?” 国舅爷大步走回她身边,紧攥着她的手腕道:“你再跟爷说一次,你到底是什么人?” 他不是没看过那些民间流传的志怪小说,可是当这种事情真的发生在他身上的时候,国舅爷的太阳穴突突地疼。 楚星澜抿了抿唇:“我说了,我不是你们这里的人,但我看过你们的故事。” 这句话她不止一次跟殷薄煊说过,却只有这一次,他真的信了。 国舅爷深吸了一口气,忽然将她抱进了怀里。 楚星澜的背脊一僵,“国舅爷……” 国舅爷咬牙道:“此事你到死都不能与任何人言说!” 今日若不是他真的爱她爱到了极致,就算楚星澜真是个妖女他也想要拥住她,他此刻说不定真会把她用大铁笼子关起来! 哪怕是他们初相识的时候他知晓此事,他都不会轻易放过楚星澜。 楚星澜怔怔道:“你是怕我泄露天机,被别人知道吗?你放心,我从来没有跟人说过此事!” 国舅爷的身体都多了两分颤抖:“蠢货,是怕你真被人用火烧死!” 在确认她的身份以后,他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利用,而是保护。 当初严逐立就用这个名义对付过楚星澜,如今她能知晓未来事的本事若是再被人发现,她就真的完了! 哪怕她猜测的事情十件里只有一件能中,也足以成为别人杀了她的理由。 天机于他来说根本就不重要,他在乎的是楚星澜! 想到她知道这些事情后有多危险,他倒是恨不得楚星澜永远不懂天机! 她说自己是仙女,可别人不会这么认为,想要害她的人更不会。 他觉不能让别人知道此事! 楚星澜怔了怔,她只是想要将这些事情告诉殷薄煊,让他防备起来,却没想到他爱她这么深,第一时间他考虑到的竟然是自己。 楚星澜道:“我没事的。不会有人知道这个秘密。当务之急,咱们是要想个法子让太子殿下避开封禅一事。” 她拉着殷薄煊的手走到桌边道:“泰山封禅那一日极有可能会有地动发生,到时候皇上一定会把这当做是天怒,以此为由废黜太子。” 南宫玠若是真的去泰山参加了封禅大典,就一定会出事! “我们不可能阻止地动发生,只能想办法阻止玠儿过去。” 殷薄煊却道:“玠儿想要不去,怕是不可能。” 临时不去的理由不好找是一回事,皇上封禅,太子不随行岂不是对上苍不尊? 换句话说,谁都能找个理由不去这次的封禅大典,唯独南宫玠不行。 他必须去。 楚星澜愣了愣:“可到时候要是真的发生地动怎么办?” 届时不知道要死多少人,南宫玠还会被埋,这太危险了! 殷薄煊道:“只能等去了泰山以后再见机行事了。” 他就算是有通天的本事也阻止不了这次地动。只能先将南宫玠带去泰山,做好应对的准备。 若是地动不来,自然各自相安。 但若是地动来了,他必须想法子护住南宫玠。 楚星澜听见他这么说,便站出来道:“那我也要去。” 殷薄煊一愣,旋即道:“不行!” 楚星澜道:“我也算是官眷,为什么不能去?” 凭什么他要知道危险以后还自己带着南宫玠去危险的地方? 殷薄煊道:“你只有待在京城才是安全的,也只有这样,爷才能更放心地去保护玠儿。” 既然已经知道这次的泰山一行危险重重,重视的人自然是能少带一个去就少带一个。 她去那么危险的地方,若是遭遇不测怎么办? 殷薄煊道:“地动说不准什么时候会来,爷届时保证不了任何东西,也保证不了你的平安。” “我不要你保证!”楚星澜道:“没人比我更懂地动来时的征兆,我跟在玠儿身边,兴许还比你更管用些。” 她好歹还懂些工程学和掩体的东西,殷薄煊懂吗? 国舅爷一愣。 楚星澜梗着脖子威胁道:“泰山封禅我一定要去,你就算是此刻拦住了我,我也会想法子偷偷跟去的。” 殷薄煊神色一凛。 因他太过宠她,她在自己面前才愈发随性放肆,如今他竟然连这么大的事情都管不了楚星澜了吗? 楚星澜睁着双眼看着他,半点都不肯退步的样子。 殷薄煊咬了咬牙,语气里似有一分无力:“你真是……” 叫爷拿你没有半点办法! 泰山一行,楚星澜最终还是跟去了。 翌日,浩浩荡荡的队伍就自西京南门鱼贯而去,往泰山而去。 百官群结随行,垄长队伍蜿蜒了数里都不曾断。 南宫玠不知道泰山一行的危险,听说楚星澜也跟来了,心底不知道多高兴。 半日的行程以后,南宫玠一到休息时间,就越过长长的队伍跑到了楚星澜身边去,央着楚星澜给他糖吃。 楚星澜从荷包里抓出几颗糖哄好孩子以后,就拉着珍珠和珊瑚站在一旁没人的地方说悄悄话。 “夫人叫我们过来作什么?”珊瑚问道。 楚星澜期待地问道:“今日随行的皇子里有南宫瑞吧?” 珍珠回头往队伍的方向看了一眼,“有,不只是五皇子,白时花也跟着来了。” 楚星澜微微颔首,泰山封禅是大事,白时花又是南宫瑞的正妻,这种大场面她跟来也不奇怪。 楚星澜又问道:“那二皇子和赵玉靥呢,他们来了没有?” 泰山封禅明着虽说要所有皇子同行,但是像南宫琢那样有缺陷的男人,不被安排去泰山也有可能。 珍珠愣了愣,夫人问五皇子或许是提防他。 但问二皇子又是何意? 那么一个什么都不懂的瘸腿废物,就算来了也对他们没有影响吧? 珍珠道:“二皇子此次虽然也在队伍里,但是二皇子不受宠,早就被远远地安排在了队伍的后头,都快和四品的小官一个位置了。” 楚星澜一阵沉默。 被安排的离皇上那么远,南宫琢应该不只是不受宠,他还十分的地招皇上嫌。 第269章 我有些想母后 珍珠不解道:“夫人从前关心的都是五皇子和白时花,这次怎么对二皇子的事也格外上心?” 楚星澜道:“自然是因为他们此次对我来说有用。” 她这次来不只是要预防祭祀那一日的地震,更是要提前为南宫玠找好一个开脱的理由。 地震要是真的来了,南宫玠大概率躲不开。 她只能想法子让地震给南宫玠造成的损失和伤害降到最低。 南宫玠需要一个理由来证明地震不是上天对他的惩罚和不满,而是上天对其他皇子的怒气。 楚星澜也希望这次的剧情能出现偏差,最好不发生地震。 但是这种事情她没法保证,她必须要先给南宫玠找一个不被废黜的理由。 古人对自然灾害有超乎寻常的迷信程度,只要她的理由找的够合理,大家就会相信这件事情和南宫玠无关。 楚星澜道:“你们两个轮班去赵玉靥那里探探风,争取在到达泰山之前弄清楚赵玉靥的活动时间,我要知道她每日都干些什么。” 这次她可有一个大礼物要送给五皇子和赵玉靥! 楚星澜交代完后,殷薄煊就从远处走了过来。 楚星澜摆摆手让大家都退下,朝国舅爷走过去道:“你去哪儿了?” 殷薄煊将手里的水壶递给楚星澜:“早上听见你说口干,方才去给你兑了些蜂蜜水,一会儿带着路上喝。” 楚星澜喝了一口道:“给太子殿下送了么?” 国舅爷皱眉:“小孩子喝什么蜂蜜,他喝水就行了!你方才和两个小丫鬟嘀嘀咕咕说什么呢?” 楚星澜道:“筹谋着给五皇子备一份小礼。” 殷薄煊眯了眯眼,看着她那狡黠的眼神就知道她肚子里的坏水又开始翻涌了。 “你呢,安排的怎么样了?” “虽挑了几个靠谱的侍卫跟在玠儿身边,但是地动真来时怕也帮不上多少忙。” 人虽然可以算计人,却不能算计天。 天灾若真的想要罚谁,人又如何能与天斗,他们也只能把防备做到极致。 殷薄煊沉声道:“祭祀那一日真会有天灾发生吗?” 她之前也不是没有猜错过,就好比赵玉靥和亲的事情,她就出了很大的差池。 楚星澜:“我倒是希望不会有,可未来就是永远未知。” 一行人稍做休息后,队伍便再次动身。 从西京到泰山原本只需要两日时间,但是因为他们的队伍庞大,行动速度自然也慢了下来。 楚星澜估计这一趟没有三日怕是到不了泰山。 头天夜里,队伍在郊野驻扎。 南宫玠在宫里的时候,素来只有宫女和老嬷嬷陪伴。 这次远行,楚星澜担心他害怕,一入夜就去他的帐篷里哄他睡觉。 南宫玠已经比她第一次见时长高了许多,但他在楚星澜的面前还是个孩子。 她其实很怕去了泰山以后,南宫玠就会出事,就回不来了。 剧情的偏差既然可能往好的方向发展,就也有可能往更坏的方向去。 要是这次地震直接将他埋到了找不到的地方…… 楚星澜的心底一紧,几乎不敢往下想。 帐篷里有些闷,楚星澜拿着一把团扇倚在床边给南宫玠摇扇子。 “舅娘。” 南宫玠在床上翻了个身,转向了楚星澜的方向。 “嗯?”楚星澜笑吟吟地看着他:“有话想跟舅娘说?” 南宫玠略显肉肉的小手揪着被角,好奇地问道:“舅娘,你小时候听过摇篮曲么?” 他的眼底闪烁着好奇的光芒,就仿佛在谈论一件很稀奇的事情一样。 楚星澜诧异道:“你没听过?” 南宫玠摇摇头。 “我前几天和伴读的书童玩,才知道原来有娘亲的小孩夜里都可以听到摇篮曲。可我的母后早早就死了,我一次也没听过摇篮曲,就连母后的画像都是舅舅画给我看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眼底的光芒也越来越黯淡,说到最后楚星澜几乎快要听不见他的声音。 “我有些想母后。” 昏暗的烛火下,楚星澜看见他眼底最后一丝丝光亮都随着这一句话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想娘亲,可是他也知道,他不可能听到娘亲说的任何一句话。 哪怕是唤一次他的名字都不能。 楚星澜看着他低落的神情,心尖就像是被戳了一针一样难受。 不足十岁大的孩子,从小没见过萱皇后一面,摇篮曲都没听过一次。 就连想他母后的事情都只敢这样偷偷的告诉自己。 她忽然想起从前南宫玠带病读书的样子,他从来都是一个不需要别人操心就会自己上进的孩子。 南宫玠太懂事了,正是因为太过懂事,才更让人心疼。 楚星澜温柔地摸了摸他的额头:“舅娘听过摇篮曲的呀,舅娘唱给你听不就好了。别人有的东西,玠儿也不会少的。” 南宫玠怔了怔,就听楚星澜轻轻哼起了摇篮曲。 那是一首很温柔的曲子,叫人想起春天夜晚的风。 她的手一下一下轻轻拍在南宫玠的背上,伴着舒缓的旋律,轻柔地红着小太子入睡。 殷薄煊站在帐篷外看见这一幕,嘴边不禁扬起了一抹笑意。 他记得自己年幼害怕的时候,阿姐也是这样对他。 楚星澜对玠儿真的很好。 南宫玠深深睡去,只是眼角不知道什么时候悄然挂了一颗晶莹的泪珠。 楚星澜给他盖好被子才离开。 她一走出帐篷就突然被拉进一个宽厚的怀抱里。 楚星澜一惊,就听殷薄煊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你怎么这么好。” 他要是玠儿也会喜欢上楚星澜的。 他将下巴抵在楚星澜的肩上,眷恋地蹭了蹭,就像是一只趴在她肩头的狗狗。 楚星澜道:“你不是去夜巡了么,怎么在这儿?” “巡完了才回来找你。”殷薄煊垂眸看着她:“要不要跟爷去河畔走走?” 楚星澜点点头,跟着殷薄煊来到了河边。 这里距离营地有些距离,四下只有淙淙的溪水声,最适合两个人在这里说悄悄话。 楚星澜微微一笑,牵着殷薄煊的手紧了紧。 第270章 适合做坏事 殷薄煊看着她含羞带怯的模样,捏了捏她的小手,提起嘴角道:“乖娃娃,你该不会是在想什么羞人的事情吧?” 楚星澜一愣。 就听殷薄煊一本正经地说:“爷只是看营地太闷,单纯带你出来走走。” 楚星澜翻了个白眼:“谁说什么了……” 殷薄煊垂眸睨了她一眼:“不过这个地方确实适合做一些坏事。” 他话音一落,就突然将楚星澜横抱了起来。 “爷……” 楚星澜的双手下意识地圈上了殷薄煊的脖颈,被他抱到了溪畔一块隐蔽的石头上。 这里周围有好几块大石头遮挡,若是不绕过来看,很难发现石头后还有一块平整的溪石。 殷薄煊抱着她坐了下来,溪边的风直往楚星澜的领口里钻。 楚星澜的身体一哆嗦:“我有些冷。” “动动就不冷了。” 楚星澜:“?” 借着几尺素净的月色,楚星澜抬头看见殷薄煊岑黑的眼底透着星芒一样的光。 国舅爷伸手探入她的裙底,楚星澜一惊。 冷是真的不冷了,就是脸上一阵阵的发烫。 她慌忙摁住殷薄煊的手,低声道:“爷,这是野外!” 殷薄煊的声音里带了几分暗哑:“寻的就是野地。” “不成!” 楚星澜紧紧揪住了自己的衣领,义愤填膺地看着他,一副誓死不从的样子。 不是说古人的思想很保守吗,殷薄煊怎么一点都不保守? 他就这么能胡天胡地! 国舅爷嘴边露出一抹笑意,狠狠捏了一下她红扑扑的小脸:“你怕什么?” 楚星澜羞愤地看着他:“要是叫人看见了,我以后怎么见人?” 国舅爷抬手解开自己的披肩,抬手兜住了楚星澜的身子,将她整个人都包了起来。 楚星澜:“??” 干啥玩意儿? 国舅爷道:“这样别人就看不见了。” 他的手已经从斗篷下绕到了楚星澜身后,解开了楚星澜贴身的小衣物。 楚星澜羞红了脸看着他,恼恨道:“你分明就是冲着这件事情来的,还说什么道貌岸然的话?” 国舅爷扣着她的腰:“爷不好,你要不在爷身上打几下,出出气?” 反正他要做坏事的时候,怎么都由着楚星澜。 楚星澜这次竟然一点都不心疼他,低头在他的肩膀上狠狠地咬了一口。 殷薄煊忍着疼一声不吭,身下却缓缓动了起来。 这时候溪畔却又传来的两道脚步声,俨然是有人过来了。 两人的听力都异于常人,楚星澜一紧张,身体瞬间绷直,一瞬间绞得国舅爷销魂的差点去了半条命。 “嘶……” 她不是天上不染纤尘的仙女,她就是个要他命的小妖精! 楚星澜生怕被人发现,紧紧搂着殷薄煊,滚烫的脸埋在殷薄煊颈间,委屈兮兮道道:“有,有人来了……” 殷薄煊猜她今夜要是真的被人看见,往后怕是十天半个月他都尝不到荤腥了。 国舅爷放她一马,倒是没再动的厉害,就是销魂之时不能尽兴,真磨人。 这时候石头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公主就不要伤心了。” 是南宫瑞。 楚星澜一激灵,那另一位公主是…… 另一道哭哭啼啼的柔弱嗓音传来:“南宫琢,他就是个混账!” 赵玉靥! 楚星澜抬头看着殷薄煊,怎么在这种地方都能撞上他们。 虽说冤家路窄,但是这路是窄成这样,怕是只剩下钢丝儿粗细了吧? 南宫瑞看着月色下我见犹怜的没人,无奈道:“公主如今已是二皇子的人……” 再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 赵玉靥擦去眼角的泪珠道:“你也觉得我是个不体面的可笑女人了是吗?” 之前赵玉靥嫁给南宫玗以后,他就对这个女人死了心。 却没想到那一夜赵玉靥竟然嫁错了,嫁给了他那最不中用的二皇子。 现在看到她哭得梨花带雨的模样,南宫瑞不禁心一软:“公主何出此言?” 赵玉靥听到他这么说,便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五皇子,其实我……” 欲说还休。 南宫瑞的心已经被勾了起来:“公主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赵玉靥退了一步,一副可怜又无奈的样子:“殿下,我如今已嫁做人妇,有些话是不能说的。” 南宫瑞道:“公主远嫁,本就没有几个可以说话的人,若有什么想不开的地方,不妨告诉本皇子。” 楚星澜伏在殷薄煊的背上,半丝声音都不敢出。 可南宫瑞的话还是着实恶心到了她。 赵玉靥侧过身,委屈道:“其实玉靥也曾中意过五皇子。” 南宫瑞一愣,这么个大美人竟然对他动过心? 此事他怎么不知道? “诗会之上,玉靥身体不适,五皇子对玉靥无微不至的关心,叫玉靥也为之动容,只可惜是母国逼我嫁给国舅爷……” 赵玉靥佯装擦了擦眼泪。 南宫瑞忍不住追问道:“那公主后来又为何要嫁给四皇兄?” 嫁给殷薄煊要不是她的本意,被国舅爷拒绝后,她难道不应该来选自己吗? 赵玉靥泪水盈盈道:“玉靥那时确然想要遵从自己的心意嫁给五皇子,可楚星澜却从中作梗……” 她哭诉道:“她以母国商业做要挟,说我若是不嫁给四皇子,便要我母国不得安生,玉靥也是不得不从。” 南宫瑞怔了怔,竟然又是楚星澜那个女人做的好事。 赵玉靥哭得越发伤心,“谁能想到大婚之日竟然还出了差池,我竟被那无知颓废的二皇子占了身子……阴差阳错地成了二皇子的人……” 南宫瑞的眉头皱了起来,此事谁又能料得到呢? 赵玉靥擦干泪水道:“南宫琢日日羞辱我,我再也过不下去这样的日子了,今日告诉五皇子这番话……” 南宫瑞紧张道:“如何?” “也是为了在死前表明自己的真心!”赵玉靥神情坚决:“我已决心在登山那一日赴死!” 南宫瑞的心都提了起来:“公主怎么能这么想呢?” 赵玉靥哭哭啼啼道:“这大齐已经没有在乎我的人了,与其在南宫琢身边受辱,不如赴死来的痛快。” 第271章 又勾搭上了 依照楚星澜的经验,真正想死的人绝对不会这么哭哭啼啼地跟别人宣告自己的自杀意愿。 除非她压根就不想死,只是想找一个心疼她的人,博得关注。 狗皇子是个多么好的人选,有权势,还爱心疼漂亮女人。 赵玉靥的一番话瞬间勾起了南宫瑞心底埋藏已久的旖旎心思。 “谁说没有人心疼公主,我就对公主的遭遇倍感心疼!” “真的吗?”赵玉靥梨花带雨地看着他。 南宫瑞殷切道:“若不是你当日要另嫁他人,本皇子也不会放下你不管。” 赵玉靥无奈地说:“可楚星澜以母国做要挟,我又能怎么办呢?” 她俨然是把所有的罪责都推倒了楚星澜伸向,想要让南宫瑞帮自己的同时,再来一招祸水东引。 赵玉靥永远不会忘记自己被送入南宫琢府上那一夜。 那是她毕生最大的耻辱,而这一切都是拜楚星澜所赐! 南宫瑞看她哭得伤心,恼恨道:“早知道你对本皇子亦是芳心暗许,本皇子当日就算是抢亲也该将你抢过来。” 赵玉靥梨花带雨地看着他:“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我已经是二皇子的人……” “不晚!”南宫瑞义愤填膺地说:“我一定会想法子救你出苦海,让你离开二皇兄那个无能的废物!” 赵玉靥的眼底闪过一抹精光,她终于重新勾上了南宫瑞! 楚星澜将她变成一个没有依靠的人又怎么样?她还不是凭着自己的本事,重新攀附上了一个男人。 只要让她离开南宫琢的身边,她早晚会有重新出头的一天! 赵玉靥泪水涟涟道:“殿下,我的身子如今已经不干净了,你不嫌弃我吗?” 南宫瑞沉声道:“只要你心底有本皇子就够了!” 男人心底多少有点英雄主义,尤其在面对漂亮的女人的时候,他们总想展现自己大男子气概的一面,南宫瑞也不例外。 从南宫琢那个废物那里把赵玉靥弄来不是难事,轻松就能得来一个心仪他的美人何乐而不为? 况且赵玉靥是晋国的公主,日后说不定还能对他有用。 至于之前他一直礼重的白时花,这时候早就被南宫瑞抛之脑后了。 “殿下!多谢殿下垂怜!” 赵玉靥一下扑到了南宫瑞的怀中,抬头像是看一个救世主一样看着他。 她仰慕的眼神让南宫瑞很是受用,这让他觉得自己是一个无所不能的大英雄。 楚星澜听着他们的话语,眼底浮现出几分不屑。 婊子配狗天长地久这句话真是亘古不变。 赵玉靥天生就是不是个安生女人,南宫瑞又花心多变。 还不等她搞出点事情来,赵玉靥和南宫瑞两个人就先自己勾搭上了。 她本就想要导演一处皇室叔嫂乱伦的戏码,这项罪名也足以降下“天谴”,现在看来她倒是省了不少事。 南宫瑞抱着赵玉靥哄了一会儿,又说了好些恶心话才离开。 楚星澜这才敢松气儿,搂着殷薄煊道:“好险……” 紧贴着她的男人低喘道:“险什么,爷都快憋死了,你竟然还顾着那两个人说的话。” 国舅爷早就忍的快要发疯了,那两个人一走,殷薄煊就疯狂动了起来。 河畔不断传来叫人面红耳赤的暧昧声响,两人一直过了子时才重新回到营地。 不过楚星澜回去的时候是被殷薄煊用披风裹的严严实实抱着回去的。 但只要别人认真一看,就会发现楚星澜的发鬓是乱的。 楚星澜埋头在他颈窝处坏意地咬了他一口,却没想到国舅爷不怒反笑,低头在她眉心亲了亲。 珊瑚帮主子撩起帐篷的时候,还意外看见了楚星澜一只玉白的脚露在外头,原来的绣花鞋都不见了。 珊瑚的脸一红,连忙退到了一边。 “去打盆温水来。” 国舅爷出声道。 珊瑚连忙拉着珍珠走开,红着脸低声道:“爷和夫人这得是闹得多野,才会把鞋子都给弄丢了!” 珍珠脸上也飘起了两片红云。 国舅爷平日里虽然不苟言笑,但是路子确实够野的。 两日后,封禅的队伍就来到了泰山脚下。 官员尽心竭力地为皇上安排着祭祀事宜,生怕出一点差池。 对比之下,这时候同来的家眷就显得悠闲多了。 南宫琢一到泰山脚下,就开始打听四处的声色犬马之地,俨然又想要去烟花之地流连。 不管他身边的女人有多美,男人总是喜欢新鲜的女人。 不过如此一来,反而给了赵玉靥和南宫瑞私下几面的机会。 大家才到泰山两天功夫,礼部连祭祀的东西都没备全,楚星澜派去盯梢的小丫鬟就说南宫瑞和赵玉靥私下已经见过三次面了。 有一次还是半夜的时候在驿站后的柴房里见的面。 只是那时候周围有不少南宫瑞的侍卫,她们没法接近。 但是想也知道那一对狗男女没干什么好事。 在泰山脚下驻扎了三日后,一切事宜终于准备妥当。 明日一早便要举行封禅大典,这天中午,楚星澜便将南宫玠叫到了自己身边,把一个荷包递给了他。 “这是什么?”南宫玠打开荷包,好奇地看了看。 竟然是满满一包的方糖。 南宫玠笑道:“给我吃的吗?” 楚星澜的眼底闪过一抹担忧,但很快又被她掩了下去。 她摸摸南宫玠的小脑袋道:“就是给你吃的,明日参加封禅大典时,你记得带在身上。” 她是女眷,明日封禅之时不能在场,只能让殷薄煊带着南宫玠上去。 但地震要是真的来了,南宫玠被埋,最需要的东西就是食物。 要是南宫玠能带一包糖在身上,或许意外发生的时候他还能多撑一段时间。 楚星澜不想把这么危险的事情告诉一个小孩,只能用这种办法给他。 南宫玠一下扑进楚星澜的怀里,仰头笑道:“谢谢舅娘!我明日一定带着!” 楚星澜摸摸他的小脑袋,笑语盈盈道:“你去玩儿吧,舅娘今日还有些要紧的事情要办,就先不陪你了。” 第272章 捉奸 看着南宫玠兴高采烈地跑开,楚星澜清丽的眸子一眯。 为南宫玠开脱的理由必须提前找好,才显得明日可能发生之事像是天谴。 是时候把赵玉靥和南宫瑞的事情抖出来了! 也许从前南宫玠对她来说只是一把通关的钥匙,但是如今他却成了被自己一手带着长大的孩子。 相处了这么长的时间,说没有感情是不可能的。 护着他原是殷薄煊的心愿,如今却也成了自己的心愿。 “都打探清楚了么?”楚星澜往驿站里走去问道。 珍珠压低了声音说:“清清楚楚,就在今夜!” 楚星澜叮嘱道:“今日之事乃是重中之重,半点都不能出错。” 珍珠道:“夫人放心吧,我们已经确认过很多次了!” 夜里亥时。 众人相继入眠之时,二皇子南宫琢才摇摇晃晃地走回营地里。 一闻他那一身的酒气就知道,他定然又是去哪个秦楼楚馆里寻欢作乐了。 楚星澜藏在驿站的柱子后,对远处树丛后的珍珠和珊瑚使了个眼神。 眼看着南宫琢走回院子,珍珠立即压低了声音,窃窃私语道:“这件事情到底要不要告诉二皇子?” 南宫琢的脚步一顿,站在园子里打了个嗝儿。 二皇子,那不就是他吗? 谁在那里说话? 珊瑚瞥了一眼那边偷偷靠近的人,声音里又加了两分紧张。 “虽然玉靥公主是夫人送给二皇子的,但如今她毕竟是二皇子的人了,这又是二皇子的家事,我们不好插手吧?” 南宫琢趴在树后听墙根,腹诽道,什么家事? 他家里莺莺燕燕好不热闹,还能出事? 珍珠道:“若是我们不说,二皇子岂不是永远被蒙在鼓里,哪个男人能受的了这种奇耻大辱?” 珊瑚:“早知道玉靥公主不是个安生的人,我原以为二皇子能将她收拾的服服帖帖,没想到二皇子也镇不住她。” 一听到赵玉靥的名字,南宫琢立即从树后蹿了出来。 “赵玉靥怎么了?” 两个丫鬟大惊失色,仿佛被南宫琢的出现吓了一大跳。 珊瑚立即低头退后道:“没,没怎么。” 南宫琢挽起袖子凶悍道:“不过两个丫鬟,也敢糊弄本皇子?再不说实话,我就把你们这两个丫头都捆起来,丢到青楼去做妓!” 珍珠和珊瑚小脸一白,霎时被南宫琢吓得跪了下来。 “二皇子恕罪!我们说就是了!” 珍珠道:“我们方才看见玉靥公主往后面的柴房去了!” 南宫琢眯了眯眼,又打了个酒嗝问道:“这么晚了,她去柴房干什么?” “这……”珍珠神情慌张,却抖着身体不敢说。 珊瑚见状,一咬牙,道:“玉靥公主是去见五皇子了!” 南宫琢的心底突然就蹿起了一股怒火,他是男人,风流成性当是美谈,但是女人水性杨花算什么东西? 赵玉靥这个臭娘们竟然敢背着他去找男人? 南宫琢涨红了脸问道:“你们知道此事多久了?” 珊瑚道:“已经有两三日了,玉靥公主知道二皇子每日都会去外面寻欢,所以总是等到您出门后,就偷偷去见五皇子。” 南宫琢只感觉一股血气冲上了脑门,连地上跪着的两个丫鬟都没再管,就摇摇晃晃地往后头的柴房冲了过去。 臭娘们敢背着他偷男人,他抓到那个女人以后,一定要好好地收拾那个女人! 珍珠和珊瑚立刻站了起来,朝着楚星澜跑了过去。 “夫人,怎么样?” 楚星澜拍拍她们的肩膀,道:“演的不错,深的本夫人的真传!” 这时候武状元也从另一头赶了过来:“夫人,护卫队的人都已经安排好了!” 楚星澜道:“把他们都叫过来!动静闹的大一点!” 武状元:“明白!” 白时花旅途劳顿了几日,好不容易到了驿站,这几日都忙着休息调理身体。 没想到刚一躺下,就听见外面一阵吵嚷。 “雪橙!” 雪橙从外面匆匆走了进来,就听白时花皱眉道:“外面干什么呢,这么闹?” 雪橙道:“是国舅夫人临时调了护卫队,匆匆往驿站后头去了,也不知道要干什么。” 白时花顿时睡意全无,楚星澜突然调集护卫队干什么? 凡是和楚星澜有关的事情,白时花都想要横插一脚。 她立刻爬起来穿好衣服道:“去看看!” 雪橙担忧道:“半夜跟去不好吧?” 且不说夜里出行不安全,那驿站后头去的都是一群男人,夫人已经是有妇之夫,也应当要避嫌的。 “你懂什么?”白时花道:“调集护卫队一定是出了大事,不趁早跟过去看看,怎么能知道他们背地里都干了什么?” 说不定就是楚星澜身边出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想要趁着深夜把事情埋下去。 她们现在赶过去,兴许还能抓住楚星澜的一个什么把柄。 白时花随意往身上套了件衣服就跟着那一群护卫队朝驿站后走去。 南宫琢一路冲到柴房,还没等到他靠近,南宫琢就听见里面传来了阵阵女人愉悦的娇喘。 常年流连烟花柳巷的他太清楚这声音意味着什么了。 南宫琢的双眼顿时被愤怒的红血丝填满,拖着瘸腿就往柴房里冲:“赵玉靥你个臭婊子,给老子滚出来!” 那女人告诉自己她近来在念佛,祈求菩萨护佑他,没想到私底下却和别的男人在这里苟合! 简直无耻,龌龊! 柴房里正和南宫瑞颠鸾倒凤的赵玉靥霎时一惊,连忙拎起席子上的衣服挡在了胸前,惊恐地看向了南宫瑞。 “殿下!” 南宫琢那个废物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南宫瑞刚得鱼水之欢的滋味,还没能尽兴就被南宫琢坏了好事,眉宇间也染了几分怒意。 那个蠢货皇兄不是一直宿在烟花柳巷里吗,今日怎么回驿站来了,还找了过来! 好不容易从赵玉靥身上尝到点甜头,就这么生生被打断了,真是恼人! 南宫瑞捏着赵玉靥精巧的下巴道:“你放心,你既然跟了我,我定然不会让你再受二皇兄的苦!” 第273章 殿下救我! 赵玉靥的心底一喜,紧紧地偎在他身旁:“殿下!” 她眼底不禁闪过一丝快意。 起初她还想着怎么让自己快点从南宫琢身边离开,让南宫瑞快点帮自己。 现在可好,南宫琢自己找上门来,不用她出手这件事情就得捅出去。 只要她和南宫瑞的事情披露,南宫瑞不可能不管自己! 赵玉靥这么想着,竟然已经开始期待接下来要面对的事情,她甚至开始期待被捉奸在床的戏码。 南宫琢心头气血翻涌,不管不顾地直往柴房里冲。 可是他才走上台阶,不知道从哪里跑出来的侍卫就突然冲了出来,挡在了南宫琢的面前。 禁军侍卫冷脸道:“这里是五皇子的地方,二皇子莫要乱闯!” “南宫瑞的地方?” 南宫琢借着酒气直冲禁军侍卫怒吼道:“他身为皇子,竟然在他的地方搞我的女人?我呸!” “下流,龌龊的东西!” 南宫琢越骂越气,推开侍卫就要往里冲。 可是禁军侍卫却抬手一推,就将南宫琢给推到了地上。 南宫琢直接摔了个大跟头,他爬起爱扶正自己头上的发髻怒道:“你个狗奴才也敢推本皇子!” 禁军侍卫傲慢道:“一时失手罢了。” 南宫琢指着禁军侍卫的鼻子道:“你是不是看我不得父皇待见就瞧不上我?” 南宫琢怒吼道:“知道什么叫身份有别吗?我是皇子,你只是个侍卫。我啊告诉你,我就算是个残废,我也能现在就杖毙了你!” 禁军侍卫的眼皮跳了跳,却还是挡在门前不让南宫琢进去。 此时吱呀一声,他身后的们竟然打开了。 南宫瑞从屋里走了出来,整着衣袖道:“二皇凶怎么这么大的火气?” 他说话时神情倨傲,俨然根本就不将南宫琢放在眼底。 南宫琢摇摇晃晃道:“里面和你苟合的女人是不是赵玉靥!” 南宫瑞瞥了他一眼,道:“是谁又与皇兄有什么关系?” 他看着南宫琢充斥着红血丝的双眼,不屑地嗤了一声。 “说句难听的话,像二皇兄这样的废物,就算是我和你的女人有了什么,你又能拿我如何?” 砰—— 南宫琢一拳头霎时就挥到了南宫瑞的脸上。 南宫瑞没有防备,竟然生生挨了一拳,嘴角都渗出了刺目的血丝。 他的眼底霎时腾起一股怒意,怒瞪着南宫琢的眼神简直恨不得将他就地给废了。 南宫琢咬牙切齿地说道:“我就算是再花心,我也是搞外面的女人,我什么时候搞过你们几个的女人?” 南宫瑞睨了他一眼,对南宫琢说的话根本就不屑一顾。 南宫琢怒不可遏地指着他:“秽乱皇宫,你就不怕父皇拿你开刀!” 南宫瑞冷笑道:“让父皇知道你是个废物还不够,你还想要父皇知道你连自己的女人都看不住?二皇兄,你是铁了心要当大齐的笑柄呀?” “你……” 南宫琢的脸色被他气到涨青。 他斗不过南宫瑞,从来都斗不过。 可是这种奇耻大辱,世上能有哪个男人能够忍受? “赵玉靥,你给我滚出来!” 南宫瑞:“给我拦住他!” 南宫琢再次往柴房冲去,却被禁军侍卫再一次推开。 赵玉靥躲在门后听着外头的动静心急如焚,今日她到底还能不能在大家面前露脸了? 就在此时,柴房的院子外忽然又闯进来了一群人,将他们团团包围住。 竟然是楚星澜和她的护卫队! 南宫瑞的脸色顿时一变,这个事儿精怎么又来了? 和楚星澜碰头的多次经验让南宫瑞明白,这女人生来就是专门克他的! 有楚星澜出现的地方绝对没好事! 楚星澜一看南宫琢被侍卫拦住,就知道今晚的事情没能成的漂亮。 但是没关系,她不是来助阵了吗? 楚星澜顿时一脸焦急地对身后的护卫队道:“二皇子怎么和五皇子的人打起来了,你们快去帮帮忙,拉架啊!” 一群护卫队立即冲了过去,把那些限制南宫琢行动的禁军全部挡开。 表面上是拉架,其实就是给南宫琢制造捉奸的良机。 南宫瑞一愣,抬眼就见脱离限制的南宫琢往柴房里冲了进去。 “臭婊子,你给我滚出来!” 没过几秒,南宫琢就揪着衣裳不整的赵玉靥的头发,把她从屋里拽了出来,一把丢在了院子里。 “水性杨花,不要脸的东西,我叫你勾搭男人!” 南宫琢一脚就踹到了赵玉靥的肚子上,当真是半点夫妻情分都没有。 赵玉靥痛呼了一声,伸手爬向了南宫瑞:“殿下,殿下救我……” 南宫瑞立即冲上前,一把推开了南宫琢,把赵玉靥抱进了怀里。 赵玉靥哭得梨花带雨,活像是一朵被人摧残过的娇花。 他抬头愤怒地看向一旁的楚星澜:“楚星澜,你!” 楚星澜要是不带人来此事还好了,可现在俨然是什么都压不下去了。 楚星澜连忙往后退,一脸无辜又惊诧地看着他们。 “我就是听说柴房这边出事了,特地带人来看看。没想到你们是在捉奸啊……” 楚星澜纠结道:“要不我现在就带人走,你们的事情你们自己解决?” 楚星澜信誓旦旦地保证道:“我一定不会告诉别人,二皇子的女人和五皇子有染的!” 南宫瑞脸色铁青:“你!” 就在这时,众人又听见院子外响起了一个瓦罐倒地的声音。 众人不约而同地往院门口看去,没过一会武状元就揪着雪橙的衣领,带着白时花走进了院子里。 “夫人,是五皇妃。” 白时花脸色惨白地看着依偎在南宫瑞怀里哭泣的赵玉靥,恨的指甲都抠进了肉里。 这个贱女人当初就不安分,现在竟然又勾搭上了南宫瑞! 南宫瑞是被她勾了魂吗,竟然背着自己在这种破烂的地方和赵玉靥苟合! 南宫瑞错愕地看着自己的妻子,神情里不由多了一抹慌张。 “时花,我……” 楚星澜的嘴角有些情不自禁地想要往上扬。 今晚,热闹了呀。 第274章 白莲花VS绿茶婊 白时花在这个时候出现,估摸着就是听到了她护卫队的动静,想要过来看个热闹。 没想到吧,这是你自己的瓜~ 楚星澜的嘴角疯狂上扬,二女争男,还联合了出轨捉奸戏码,这事别想好了。 珊瑚偷偷凑近,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夫人笑的有些明显了,注意表情管理。” 楚星澜立刻收了自己的笑容。 稳重! 严肃! 她是个来处理突发事件的好人,她不是来看热闹的! 虽然楚星澜认真地告诉自己这样的结论,但是嘴角她就是不听话啊。 她的嘴角有自己的想法~ 白时花看着南宫瑞道:“殿下喜欢这个女人吗?” 从赵玉靥第一天在大齐跟大家见面的时候,她就感觉到南宫瑞对这个女人有意思。 赵玉靥很漂亮,这是大家都公认的事情。 就算是白时花都会不禁嫉妒她的容貌。 可是赵玉靥都已经嫁给南宫琢了! 她早就是被别人穿过的破鞋了,南宫瑞竟然还要去抢? 他就这么饥渴,连这样的女人都想要吗? 白时花的眼底不再藏着怒火,她只要想到自己为这男人做了这么,为他处理各种事情,南宫瑞却背着她乱搞,她就半点都平静不下来! 她才是五皇妃,赵玉靥如今算个什么东西,竟然也敢跟她抢男人? 当初赵玉靥嫁人之时她还以为南宫瑞就能从此放下,死心塌地地跟她在一起了,没想到狗改不了吃屎! 南宫瑞看向白时花的眼底不免有两分愧疚。 白时花是个靠谱的贤内助,可…… 玉靥公主也是个可怜人啊! 况且这个女人心仪他,他对赵玉靥伸出援手也不是什么难事! 南宫瑞道:“时花,我知道你素来心胸宽广,是个好女人,只要你能容她,我们还是……” 白时花大叫道:“少说什么好女人的话,你分明是被赵玉靥的媚色所惑!” 他要是真在乎自己的好,还能去外面偷腥? 当初她是看自己没有希望再去和楚星澜相争才放弃了国舅爷,自从她嫁给南宫瑞以后,哪件事情不是在为南宫瑞铺路? 可南宫瑞去朝三暮四,遇上一个好看的女人就想要收入自己的后院。 还用好女人这种话来搪塞她! 南宫瑞也太能给自己找遮羞布了! 白时花冲上前去把赵玉靥推开,疯狂地撕扯她身上的衣服道:“我让你放荡,我让你勾引有妇之夫!” “啊!” 赵玉靥被她一阵挠,发髻一散,顿时凌乱的像个疯婆子。 两个人女人就这么扭打在一起,场面顿时混乱至极。 南宫瑞一愣,白时花在他面前素来端庄懂礼,他根本就没见过她发疯的样子,但这才是白时花疯狂耳朵内心真实的样子! 他连忙抬手将白时花推开,护住了赵玉靥道:“你疯了吗?” 楚星澜看着这一幕,秀眉一挑。 哎呀,南宫瑞后院失火了呀。 想要三妻四妾,就没想过这些女人可能会掐架? 白莲花遇上绿茶婊,好一出手撕大戏。 斗起来~~~ 赵玉靥泪水涟涟地躲在南宫瑞身后,害怕地看着白时花道:“五皇妃,我知道你现在很生气,但是,我跟殿下是两情相悦的!” 两情相悦? 白时花惊愕地看着赵玉靥。 这种手段她用的多了,没想到有一天她还会被人使手段! 看着赵玉靥在人前装可怜的样子,白时花还是头一次觉得楚星澜那样直爽互怼的性格讨喜。 至少楚星澜明目张胆地跟她撕,可是赵玉靥只会勾引男人装可怜! 南宫瑞怜惜美人,她今日若是斗不过赵玉靥,日后府中定然就要有赵玉靥的一席之地。 这个女人心机深沉,她断然不会给赵玉靥入门的机会! 白时花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又同样委屈地看着赵玉靥道:“你说你是两情相悦,我和殿下又如何不是?” 白时花红着眼睛道:“我嫁给殿下以后,便一心侍奉他,凡世朝堂上需要父亲帮忙的地方,我定然第一时间出面求情……” 白时花道:“我对殿下又何尝不是劳心劳力?你要和殿下在一起,便要毁了我和殿下的情缘吗?” 赵玉靥一愣,诧异地看向白时花。 相府女儿好手段,竟然这么快就镇定下来了,还同样跟自己打感情牌? 南宫瑞听完白时花的话,心头也不禁一堵。 虽说白时花当日喜欢的人是殷薄煊,但是她嫁给自己以后,也确实为自己筹谋了不少事情。 自己如今做的事情,实在是有些对不起白时花的心意。 南宫瑞看向她的眼神又多了几分愧疚。 白时花捂着脸哭道:“我自小学着明德知礼,人人都说我是大家闺秀的楷模。若不是心系殿下,我又怎么会做出刚才那般失礼的事情?殿下……” 白时花呜呜地哭了起来,梨花带雨,叫人好不心疼。 南宫瑞一听她是为了自己失了理智,顿时又可以原谅白时花刚才发疯的行为了。 他连忙松开赵玉靥走上前道:“你也不要如此伤心,我心底,我还是有你的位置的!” 楚星澜:“?” 卧槽,大型劈腿我都爱现场? 还能博爱成这样? 白时花立即钻进了南宫瑞的怀里道:“殿下不是为了玉靥公主不要我了吗?” 南宫瑞沉声道:“本皇子怎么会不要你呢,你永远是我的五皇妃!” 撇开白时花是她的正妻不说,她还有个当左相的爹! 要是白时花真的离开了他,他在朝堂上就要少了一方助力,这怎么行? 楚星澜看着眼前的大戏发自肺腑地感慨,真能装! 一个比一个能装可怜! 当初亏是她先把白时花送给了南宫瑞,要不然今日这个女人还得跟在殷薄煊身边转悠,她得多出来多少头疼事? 赵玉靥看着就要被白时花拉她的阵营的南宫瑞,心底一急,立刻朝着南宫瑞扑了过去,一把抱住了他的胳膊。 “殿下,你当日说要带我出苦海的事情,你难道都忘了吗?玉靥可是一直在等你啊!” 第275章 我全都要 南宫瑞忙又替赵玉靥擦干泪水道:“本皇子也从来没有忘了你呀!” “本皇子答应你的事情,一定都会做到!” 这样的绝色美人一落泪,南宫瑞都感觉是自己犯了错。 左边是白时花,右边是赵玉靥,南宫瑞偏偏哪一个都不想放下。 赵玉靥哭诉道:“可你现在分明为了五皇妃,你打算不管我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正在气头上的南宫琢,擦着泪水道:“二皇子如今知道我与殿下有染,定然不会放过我……” 赵玉靥一咬牙:“既然回去也是要被二皇子打死,倒不如死在殿下跟前!” 她说着竟然就往一旁的墙上撞,要不是南宫瑞的反应够快,赵玉靥真能一头磕在上面! 南宫瑞急道:“公主不要冲动!” “你放开我,既然连你也不要我,倒不如让我死了算了!” 赵玉靥疯狂地在南宫瑞的怀里挣扎起来,仿佛她正要以死明志一般。 白时花看着不知廉耻地攀在南宫瑞怀里的赵玉靥,眼底顿时划过一抹恶毒。 竟然还敢用这种方式缠着殿下! 白时花看了南宫琢一眼,立即道:“你如今已是有夫之妇,你这样做如何对得起二皇子?你这不是在给皇室抹黑吗?” 南宫瑞一听,剑眉顿时皱起。 白时花又道:“我爱殿下,才辛辛苦苦为殿下铺就前程。你说着爱殿下,却不为殿下着想,还要让他犯这种秽乱宫廷的错!” 白时花质问道:“你究竟是因为爱殿下才和殿下在一起,还是为了逃离二皇子不惜将殿下逼上绝路?” 白时花的话顿时让南宫瑞的清醒不少。 他做的事情不体面,皇上一旦知道定然不会给他好果子吃。 和赵玉靥在一起的时候他只想着这个女人如何心仪他,却未曾想过此事一旦没处理好,会给皇室蒙上多大的羞耻。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哭泣的女人,扶着她肩膀的手都悄然松了几分。 他固然喜欢赵玉靥,可皇权…… 那才是他心底最想要的东西! 白时花一看到南宫瑞的眼底有了几分动摇,便立刻扑上去将赵玉靥攀附着他的手推开。 白时花义正言辞地说:“殿下的前程是他最重要的东西,若是你心底真的爱殿下,你就莫要再来害殿下了!” 她说的愤慨,仿佛是在为南宫瑞做最好的打算。 但是楚星澜却很清楚,她只不过是在维护自己最后的靠山。 女子出嫁从夫,她要是不能够维护自己在五皇子面前的地位,日后就更别想要有好日子过。 赵玉靥今日能勾搭上南宫瑞,就已经是对白时花最大的威胁。 这两个女人一比,倒是白时花更胜一筹。 至少她懂得抓住男人心底最想要的东西,而南宫瑞也在眼前的争斗下更偏向白时花的一方。 赵玉靥眼看着自己好不容抓住的救命稻草就要飘走,眼底不禁浮现出了一阵阵惊恐。 她已经明明白白地告诉大家她和南宫瑞有染的事情了,这时候南宫瑞要是不要她,她下半辈子就都完了! 她不可能回到南宫琢身边去,她不要当个床上泄欲的工具一辈子! “殿下!”赵玉靥不管不顾地扑到了南宫瑞的身边:“殿下我是真的爱你!殿下不要离开我!” 南宫瑞的眼底似有不忍:“玉靥……” “殿下若是心底真的没有我,不如在这时候就赐我一死,死在殿下面前,也胜过在回到二皇子身边!” 拉扯之间,赵玉靥看见了南宫瑞怀里藏的匕首。 她一把夺过南宫瑞怀里的匕首,孤注一掷地朝着自己的胸口刺了过去。 她已经没有退路了,此时若是不能让南宫瑞护她周全,她就算是活下去也没了希望。 赵玉靥放手一搏,最终刀口却在她胸口仅有一寸的地方停了下来。 赵玉靥握着手里的匕首抬头看着南宫瑞,泪水顿时又落了下来:“殿下……” 南宫瑞握着匕首的刀柄,没让赵玉靥自裁成功,一用力便将刀子从她的手里夺了过去。 白时花的神情里露出几分恼怒,怎么不真的让她自尽! 刚才赵玉靥的刀子就该再快几分! 南宫瑞看着赵玉靥一阵沉默,这个女人都爱他爱到了自裁的地步,还不够表明她的真心吗? 赵玉靥一定是爱他的! 南宫瑞怀里拥着赵玉靥,又抬头看着白时花,用自己最深情的声音说道:“你们二人都是我心中要紧的人,我都要!” 楚星澜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还能这样? 南宫瑞够不要脸的! 渣男行为都能被他说的如此骄傲! 白时花不想放开,赵玉靥也不想抛弃,左手江山右手美人?? 白时花听到他这样的选择,额头的青筋都突突地跳了起来。 她哭哭啼啼地说了那么多,南宫瑞竟然还想要这个女人! 可这个答案对赵玉靥来说却不是不能更好了。 她欣喜地依偎南宫瑞怀里道:“只要能和殿下在一起,不管殿下身边有多少人我都接受。” 南宫瑞心头又是一阵感动,赵玉靥是多么的善解人意! 赵玉靥迫不及待地跟南宫瑞不停地表露爱意就是为了让自己逃出苦海。 可是她却没有想到,自己的行为无异于在怒极的南宫琢的头顶上浇了一把油。 南宫琢看着南宫瑞对她百般偏护根本就不将自己放在眼里的模样,终于忍无可忍地冲了上去! 他一把拽住赵玉靥的头发把她往一旁拖,神情狰狞的像是一只发了疯的野兽:“你当老子是死的吗,你别忘了你现在还是我的女人!” 南宫瑞说带走她就带走她,他不要欺人太甚! 南宫琢抬手就在赵玉靥的脸上狠狠地掴了一巴掌,“看我回去不打死你个臭婊子!” 赵玉靥的半边脸顿时肿的老高,白皙的脸颊上指印清晰可见。 南宫琢不解气,伸手还要打! 这时候南宫瑞突然冲上去挡在了他前头:“给我住手!” 南宫琢怒吼道:“我教训自己的女人,轮得着你这个奸夫来管教吗?” 第276章 死,死了? 奸夫这个词狠狠地刺了南宫瑞一下。 他也是大齐的五皇子,哪里比不过面前的废物二皇兄? 要不是赵玉靥被楚星澜威胁,他们早就在一起了! 可现在南宫琢竟然还敢指着他骂奸夫? 南宫琢也配? 南宫瑞怒斥道:“赵玉靥本就该是我的人,你个废物就只配在秦楼楚馆里找些贱妾充盈后府罢了!” 楚星澜嘴角轻轻一提,南宫瑞是彻底放飞自我了。 赵玉靥的美色还真有点用处,竟然能将南宫瑞迷成这个样子。 南宫琢脸色铁青:“奸夫淫妇,不要脸!” 他再一次朝南宫瑞扬起了自己的拳头。 但是这一次南宫瑞早有防备,一见他的拳头迎面袭来,就在他击中自己的面门之前抓住了他的手。 南宫瑞抓住他的手腕用力一折,只听咔擦一声响,南宫琢的手就被他生生拧断,以一种怪异的姿势定格在了那里。 “啊!!” 南宫琢痛极大呼。 “我说要带赵玉靥走,她就得跟我走!” 南宫瑞恶狠狠地说完一句话,又是一脚踹在了南宫琢的肚子上。 南宫琢一连飞出去数米远,最后直接砸到了柴房了的草垛上。 南宫琢闷哼了一声,脸上的表情极致痛苦,抬手指了指南宫瑞后,口中竟然就呕出了一口浓血。 南宫瑞不屑地看了一眼草垛里的男人,眼底的轻蔑之意显而易见:“废物!” 南宫琢的嘴唇颤抖着,说话竟然虚虚地没有了一点力气:“你,你害……我……” 他的话一说完,举起的手就颓然地砸到了草垛里,竟然就睁着一双狰狞的眼睛,躺在那里不动了! 众人一惊,诧异地看着草垛里躺着的南宫琢,一时都没反应过来。 怎么…… 怎么像死了一样? 南宫瑞也愣在了原地。 楚星澜眉心一拧:“武状元,你去看看!” 武状元上前探了探南宫琢的鼻息,竟是半点气息都没有了。 他惊愕地回头看了楚星澜一眼,“夫人,断气了。” 就算是南宫瑞,此时脚下也不由一晃。 死了? 怎么可能就死了? “你胡说,本皇子根本就没用那么大的力道!他一定是装的!” 南宫琢就算是再废物,也不可能被他一脚就踹死! 南宫瑞怒瞪着草垛里躺着的人,三两步就跨到了他面前,一把揪起了南宫琢的衣领:“你给我起来,少在本皇子面前装死!” 南宫琢像是个提线木偶一样被他拎了起来,他空洞地睁大的双眼里似乎写着莫大的不甘心。 已经没有了任何力气的双手垂在一旁机械地晃了晃。 啪嗒、啪嗒—— 怪异地响起的水声让大家一愣。 顺着南宫琢的后背往下看,猩红的血竟然浸湿了他的整个后背。 血液顺着湿淋淋的衣裳滴到他身下的草垛里,空气里都多了几丝腥味。 南宫瑞一愣,几乎是立刻丢开了自己手里的尸体。 大家往陷下去的草垛一看,才发现南宫琢刚才躺着的身下竟然赫然放着一把尖锐的钉耙! 钉耙的尖端已经沾满了血迹,南宫琢的后背上也是一排的贯穿伤。 而那钉耙的其中一根钉子,刚才更是直接刺入了南宫琢的心脏! 南宫琢是因为草垛里的东西才当场毙命的! 南宫瑞的脸色一白,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的双手。 他杀了南宫琢? 赵玉靥看着南宫琢血淋淋地还在淌血的尸体,双腿一软,整个人都像是没了骨头一样摔到了地上。 “死……死了?” 她颤抖着双唇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怎么就突然死了? 谁都没有料想道南宫瑞的一脚竟然会让南宫琢当场毙命,就算是误杀,他也确确实实地杀了人! 珍珠的脸色此刻也白了几分,她扯扯楚星澜的衣袖,“夫人……” 捉奸到了闹出人命的地步,现在到底如何是好? 往常虽都是他们护着楚星澜,但是突然遇上这样的事情,谁的脑子不空? 楚星澜牵着两个丫头的手往后退了一步,“别怕。我在。” 南宫瑞终于回头看向了他们这些旁观者,他阴戾的眸子一眯,眼底竟然闪过了几丝杀意。 通奸和谋害皇子这完全是两个不同级别的罪! 就算南宫琢是个废物,他杀了皇兄的事情一旦传出去,他也再难翻身! 想要此事不被人知,只有一个法子…… 让知道这件事情的人,全都死。 跟着南宫琢一起死! 这里的是驿站,做成山贼打劫也不错,但前提是让面前这个碍事的女人和她的丫鬟侍卫,永远闭上嘴! 楚星澜拉着珍珠和珊瑚的手往后退了一步,警惕地看着南宫瑞。 他想要杀了他们! “此处离厢房不远,我还有带来的护卫队。你若动手,我们便立刻大喊,你以为你能瞒得住吗?” 南宫瑞一愣。 楚星澜厉声警告道:“届时你就不只是通奸和误杀皇子,你还多了个杀人灭口的罪,五皇子你可要考虑清楚了!” 南宫瑞阴毒的眸子眯了眯,横竖都要被揭穿,不如搏一把…… 放在平时南宫瑞或许还会再三思量,但是此时南宫瑞几乎已经被逼到了绝地。 他甚至没有思考太多,就先朝楚星澜走了过去。 楚星澜的后背一凉,这个男人误杀南宫琢以后,竟然就杀红了眼了! 楚星澜:“护卫军何在!” 不等周围的护卫军应声,柴院后竟然就先响起了一道低沉的冷声:“什么时候也叫叫爷的名字?” 楚星澜一愣,扭头往身后看去。 一袭四爪白蛟服踏着月色走进剑拔弩张的院子里,男人负手缓缓踱到楚星澜身边,竟然不见半点紧张。 殷薄煊垂眸睨着她道:“半夜了还不回去睡觉,别人的热闹就这么好看?” 楚星澜的眼底仿佛突然就有了光,“我差点就看热闹回不来了!” 她连忙往殷薄煊的怀里钻,紧紧地搂住了殷薄煊的腰,动作像极了一只依恋他的小猫。 殷薄煊嘴角一勾,她一直不回来的时候他就猜到今夜的事情没那么好了。 小姑娘还是得有他在身边才行! 第277章 孽障 国舅爷抬头扫了地上的尸体一眼,眼底露出几分蔑意:“五皇子今夜怒气似乎很盛。” 这杀了一个还不够,还想对楚星澜下手? 南宫瑞的身体一僵,刚才眼底还漫出不少杀意的他在殷薄煊面前突然就没了气势,就连看向殷薄煊的眼神都多了几分害怕和心虚。 若说气势,大齐里没几个人的气势能和殷薄煊比肩。 他光是一个冷然的眼神一扫,就能叫南宫瑞这样人心生畏惧,这才是战场上百战拼杀练就的杀意。 这时柴房外忽然冲进来一群禁卫军,将大家团团包围住。 南宫瑞的脸色一白,这些都是父皇跟前的御前侍卫! 贾公公最后才走了进来,看着院子里闹哄哄的一群人道:“皇上都已经歇下了,你们半夜里在这里闹什么?” 明日就是封禅大典,扰了皇上休息,这群人担待的起吗? 他话音未落,就看到了地上南宫琢的尸体。 “二皇子?”贾公公脸色一白,指着地上的尸体问道:“这是怎么回事?是谁谋害了二皇子?” 赵玉靥害怕地往人后躲,她只想要离开南宫琢,没想要害死这个皇子! 现在南宫琢死了,她该怎么脱身? 楚星澜毫不犹豫道:“是五皇子下的毒手!” 她算计了这么些日子就是为了等这一刻,南宫琢虽然惨死,但是他的死却可以压倒南宫瑞! 贾公公不可置信地看着南宫瑞,他竟然谋害皇兄? 平日里大家虽然都不将南宫琢放在眼底,但他毕竟也是皇上的子嗣,五皇子竟然杀了二皇子! 南宫瑞急道:“不是我,这是意外,本皇子只是一时失手!” 贾公公眉头紧锁:“五皇子,这些话您还是留着到皇上面前说吧!” 此事如今已不是他能管得了的了! 院子里的人全都被带到了南宫流明就寝的屋子里。 皇上睡梦中被人惊扰,心头正是烦闷的时候。 醒神一看一看屋里乌泱泱地站了一群人,顿时更加不悦。 “究竟是何事要扰朕?” 贾公公嘱人抬上了南宫琢的尸体,他的血还没流干,担架下不断有血珠滴下。 贾公公上前掀开白布,皇上的脸色霎时一青,“这是怎么回事?” 封禅大典的前一日,他儿子竟然被人给杀了? 贾公公低声道:“据说是五皇子下的手。” 要不是事关龙嗣,他也不敢扰皇上安眠。 南宫流明的视线顿时锁在了南宫瑞的身上:“你因何要杀你兄长?” 南宫瑞慌张道:“父皇明鉴,儿臣是一时失手!” 南宫流明:“失手?” 南宫瑞道:“今夜儿臣与皇兄起了些微小的争执,将二皇兄推了一把,谁料二皇兄不慎摔到了草垛里的钉耙上,才……不幸身亡!” 南宫瑞的几句话就将自己从这件事情里瞥了个干干净净,他就是想要将自己从这件事情里洗白,摘干净。 可是他却忘了一旁还有楚星澜! 是以他话音刚落,楚星澜的声音就插了进来: “二皇子死的真是太可怜了,死前被五皇子生生折断了手不说,死后还要被五皇子以一句微小的争执带过他活着之时遭受的奇耻大辱!” 折断了手这几个字顿时引起了南宫流明的注意。 若只是微小争执,何故要折断南宫琢的手? 还有那奇耻大辱究竟是什么意思? 南宫流明对贾公公使了个眼神,贾公公上前一查看,果真见南宫琢的一只手是断了的。 南宫瑞恼恨地盯着一旁的楚星澜:“你到底想干什么?” 楚星澜:“想替可怜的二皇子鸣冤而已!” 南宫流明怒道:“你们今日到底在柴房里都干了些什么!” 南宫瑞的脸色一白,支支吾吾地不敢说真话。 楚星澜冷笑了一声,“五皇子不敢说,不如就让我来说?” 楚星澜道:“今日我听手下的丫鬟说二皇子与五皇子可能会在柴房起争执,便带了护卫队前去拉架,却不曾想撞到的是五皇子与玉靥公主通奸的事情!” 通奸这两个字一说出来,满屋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南宫流明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个让自己最为骄傲的儿子,他苦心栽培南宫瑞,就是为了让他有一天哼压过殷薄煊。 可是南宫瑞不仅没在大事上有所成,竟然还与赵玉靥有奸情,还被楚星澜发现了! 屋中跪着的赵玉靥拢紧身上的衣服不敢看人,被这么多人盯着,她怎么可能不知道羞耻? 楚星澜道:“玉靥公主说自己心悦五皇子,五皇子亦是为了将她占为己有才与二皇子起了争执!” 南宫瑞:“你住口!” 楚星澜半点不理会她,高声道:“拉扯之间,是五皇子生生折断了二皇子的手,还将他一脚踹到了草垛里,以致二皇子不幸身亡!” 楚星澜回头看着南宫流明道:“皇上若是不信小女的话,大可以盘问在场的其他人。他们二人通奸一事大家可都看在眼底。” “孽障!” 南宫流明一声怒斥,南宫瑞顿时吓得跪倒在地。 “父……父皇……” 皇上恨铁不成钢地指着他骂道:“你竟为了一个女人残害兄长秽乱宫廷!你对得起朕对你的栽培吗?” 南宫瑞惊恐道:“父皇,儿臣也是一时糊涂!您就饶了儿臣这一次!儿臣定然不会再犯了!” 白时花看着他跪地求饶,也匍匐在南宫流明跟前道:“皇上,殿下都是被赵玉靥迷惑才会如此,一切都是赵玉靥的错!” 就算是南宫瑞再花心,他也是白时花唯一的依靠了。 她不能看着南宫瑞的权势堕落,否则她也会跟着一起受苦受罪。 一切都是赵玉靥这个狐媚的女人引起的,这件事情就该赵玉靥来承担后果! 赵玉靥一惊:“不,不是我!” 白时花一口咬死:“就是她,上次想要攀附国舅爷不成,此次就来勾引五皇子,让他们兄弟反目。这说不定就是晋国公主真正的目的!” 几句话的事情,通奸的事情就在她嘴里变成了敌国离间。 第278章 天灾人祸岂是人力可挡 楚星澜眉头一皱,白时花是要把事情全都推卸到赵玉靥的头上来保南宫瑞! 赵玉靥连忙爬到南宫瑞面前道:“不是这样的,殿下,你是知道我对你的心意的!” 南宫瑞在皇上的威压下吓得浑身颤抖。 白时花低头恶狠狠地对他使了个眼神,他此时若是尚有一分理智在,就该知道要舍弃什么保全自己! 南宫瑞避开赵玉靥的视线,咬牙道:“是赵玉靥勾引儿臣!” 赵玉靥的身体一僵。 什么? 南宫瑞道:“赵玉靥与儿臣在一起时就常同儿臣说其他皇子不好,要儿臣多加提防,还让儿臣必将其他皇子除之而后快!儿臣也是一时大意,受了她的蛊惑!” 赵玉靥惊愕地看着自己面前的男人,那些话她从来都没有说过! 她自以为掌控了南宫瑞,却没想到这个男人在关键之时是那么狠心,轻易地就能抛下她。 有了南宫瑞的辅证,赵玉靥就算是想洗都洗不清了! 南宫流明的眼底更添几分怒意。 南宫流明隐约怀疑这样心思深沉的事情不是赵玉靥能干出来的,毕竟她只是个没有依附的女子。 可是看着面前跪着的南宫瑞,这可是唯一让他感到些许骄傲的儿子。 南宫瑞若是因此事毁了,他如何能再培养一个优秀的儿子同殷薄煊对抗? 为了保全南宫瑞,就算这件事情赵玉靥没话那样的心思,她也得扛下所有罪责! 南宫流明厉声道:“赵玉靥秽乱宫廷,引他们二人兄弟相残,意图乱我大齐,立即将她拿下!” 赵玉靥被人抓了起来,不甘地叫到:“不,为什么只有我?殿下也犯了错,为什么只有我要受责罚!” 她的救命稻草没了,还成了她的催命符。 她不甘心! 通奸是她与南宫瑞一同做的,为什么南宫瑞可以全身而退,而她就要扛下所有的罪? 南宫流明拳头紧握:“即刻将她拖出去杖毙!” 赵玉靥犯了这么大的错,就算是今日杖毙她晋国也没有理由来质问! 她必须死! 只有她死了这件事情才能了结! 贾公公却道:“皇上,明日就是封禅大典,二皇子丧命已是不吉利。今日您若是杖毙了赵玉靥,皇上手里就算是染了血,焚香沐浴都没用了,恐上苍动怒!” 皇上的眸子一眯,神情里多了几分犹豫。 封禅大典的确不容破坏,赵玉靥这个女人就算晚死几天也不会如何。 南宫流明想了想,才道:“先将她押下去关起来,等封禅大典结束,再将她杖毙!” 赵玉靥被禁军拖了下去,人已经被拉走老远楚星澜依旧能听见她愤怒不甘的哭喊。 可这就是她选的路,她没有回头的机会。 看着依然跪在屋子里的南宫瑞,南宫流明道:“你错杀了皇兄亦有罪,明日封禅大典结束后,便罚你禁足三月,在府中好生反省!” 通奸、杀人,这已经是对南宫瑞极轻的惩罚。 南宫瑞连连扣头谢恩道:“儿臣领旨,谢父皇!谢父皇!” 南宫流明扫了一眼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看戏的楚星澜。 想到皇家的丑闻又一次被楚家的人见证,南宫流明的心头又是一阵烦闷。 “都退下!” 楚星澜冷冷看了南宫流明一眼,皇上也不过如此。知道自己的儿子和兄嫂通奸以后,一样会选择偏护。 看着从地上站起来的南宫瑞,楚星澜嘴边勾起一抹轻笑。 “为争兄嫂而杀人,上苍看见五皇子做这种事情,不知会不会在封禅之时降下天谴?” 南宫瑞气得一噎:“你!” 他好不容易才逃过此劫,楚星澜竟然还用天谴来吓唬他! 南宫流明起初也被楚星澜的话弄得心底一阵不安,后来仔细一向,这世上哪儿有那么多天谴? 还要正好在封禅之时降下来,这几乎不可能! 殷薄煊揽着楚星澜的肩膀道:“皇上能如此处事,必然是不怕天谴,你莫要将皇家的事情管得太多。” 这两人一唱一和,已然见天谴可能因为此事而降的种子埋在了他们的心底。 两人换了一个眼神,一同扬起嘴角离开了屋子。 回到住处,楚星澜便一把抱住了殷薄煊。 紧紧地搂着他,紧紧地,不想分开。 国舅爷怔了怔,“怎么了?” 楚星澜抬头看着他,红着眼睛:“明日你一定要平安,平安回来。” 能做的事情他们都已经做了,剩下的只有等待。 她怕。 天灾人祸岂是人力可挡? 若是地震真的来了,她怕殷薄煊倒时候会出意外。 一片漆黑的未知不可怕,那种朦胧地预见,叫人等着灾难的到来才是最为难熬。 殷薄煊摸着她的脸道:“放心吧,爷会照顾好自己,也会尽力保全玠儿!” 国舅爷担忧地看着她道:“你明日不能上山,定要赶在封禅之前,先去周围安全的镇子,明白么?” 楚星澜点点头,将头埋在了他的胸前,一颗心惴惴不安地跳动着。 翌日清晨,楚星澜远远地看着仪仗队登山,也转身上了马车。 她记得书中地震发生以后,周围只有一个叫临秀的镇子没有受灾,可见那里不是地震带。 今日先赶去临秀镇,若是无事,明日再回来便可! 彼时,登山的仪仗队中,殷薄煊拿出怀中的地图看了看。 那是一副山脉图,图中标注的那几个鲜艳的红点都是楚星澜画出来的震后比较安全的地点。 到时候要是发生意外,他便第一时间带着玠儿往就近的红点逃,兴许还能给玠儿带出一线生机。 殷薄煊看着手中的地图,脸上的神情前所未有的严肃。 这将是一次与大自然的抗争,也是他们与‘天命’的抗争。 只是仪仗队里的其他人还不知道自己将面临什么危险,脸上都充满了自豪与喜悦。 他们甚至已经开始幻想自己封禅结束以后官加一级时的荣耀了。 南宫流明坐在轿中,看着头顶的骄阳暗道,哪儿有什么天谴? 上苍都为他封禅开了个好日头! 第279章 天谴到底来不来? 在楚星澜到达临秀镇,找了个地方休息的时候,封禅的仪仗队也终于行到了山顶的祭坛。 南宫流明穿着一身华丽至极的龙袍从轿子上走了下来。 南宫玠跟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和南宫流明眼底的严肃不同,他摸了摸身侧的荷包,嘴边露出了一抹笑意。 今天上山的时候,他悄悄地吃了一颗。 舅娘给的糖,很甜。 先是礼部尚书念祭词,之后便轮到皇上祭天上香。 楚星澜等在客栈里,紧张地看着天上的日头数时辰。 依照书里正常的进度,祭天上香之后没过多久就是地震来袭。他们此刻应该已经在祭天了。 殷薄煊严肃的视线至始至终都盯在南宫玠身上,若是真有异动,他会第一时间护住他。 上香,祭拜。 臣子共拜,感恩上苍恩德。 从未时开始的祭天大典一直持续到寅末才终于落幕结束。 可是今日一整天,竟然都无比平静,不见半点要出大祸乱的端倪。 殷薄煊的眼底露出几丝诧异,难道这一次楚星澜又猜错了?竟然真的没有天谴要来? 看着跟着南宫流明身后缓缓走下祭台的南宫玠,殷薄煊心底仍旧不敢放松,生怕哪里再出差错。 这时候南宫流明走到了殷薄煊面前。 他双手负在身后,骄傲道:“看来在朕的治理之下,大齐风调雨顺,国泰民安,连上苍都觉得朕做的好。” 殷薄煊抬起眼帘随意拱了拱手,就当是人前给他的面子应和了,俨然不将南宫流明的骄傲放在眼底。 他今日可没心思在这里和南宫流明磨嘴皮子。 南宫流明眉头一皱,抖了一下衣袖道:“国舅夫人还说会有天谴,看样子是她杞人忧天了。” 提到国舅爷在意的楚星澜,殷薄煊才有心思认真看他一眼。 “内人有此忧思才是真的在意国之社稷,皇上可莫要一时自满过甚,引来上苍动怒。” 殷国舅笑了笑,微寒的视线扫过面前壮阔秀丽的江山:“毕竟若是真的出了意外,皇上怕也不能护住这大好山河。皇上以为呢?” 南宫流明的眼睛一眯,眼底浮现出了几分怒意。 十年前大齐征战东海国之时,南宫流明为了振奋军心,同时表现新帝的威武,选择了亲征战场。 但是让他没有想到的是,东海国虽然是个蕞尔小国,战斗力却非同一般。 南宫流明在深入东海国之后就被围困其中。 他用了整整半个月才终于将一个暗探送出去,并让暗探告诉大齐众人,谁若是能救他,就册封谁家女儿为后。 就在南宫流明穷途末路之时,殷薄煊率着赤水军前来救驾,将南宫流明给救了出来。 殷薄煊救驾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想让殷闻萱登上后位,在宫中能够过的更好。 殷闻萱当初为了救他甘愿入宫,他如今长大了,他怎么能不许给殷闻萱万万人之上的地位。 南宫流明被殷薄煊送回大齐后,才惊觉自己当时做的决定有多么冲动。 殷闻萱根本就不是他想要的皇后人选,可他再想要反悔也已经来不及了,只能被迫立后。 也是那时起,南宫流明动了对殷闻萱的杀意。 他想尽办法让殷闻萱在产床上难产而死,本算计的是一尸两命,却不想殷闻萱生的竟然是个皇子,还活了下来。 看着南宫玠一天天长大,想到自己终有一日要将皇位传给他,南宫流明就觉得南宫玠是自己的耻辱。 现在殷薄煊竟然把他当初的失败和无能摆到了台面上来说! 若不是当日东海国太过阴险,他能被人围困吗? 殷薄煊又怎么可能借机当上国舅爷! 南宫流明气呼呼地甩袖离开,心底却又记了殷薄煊一笔。 总有一天他会将整个定北王府和殷薄煊这个国舅爷连根拔起,让他们再也不能跟自己叫嚣! 至于那个频频在他面前叫嚣的楚家,他也会在铲除国舅府以后一并除掉,让他们知道和皇室作对的下场! 临秀镇。 珍珠抬头看着山外渐渐黑下来的天色道:“夫人,今日似乎不会再有异动发生了。” 楚星澜抿了抿唇,眼底的担忧不少反多。 难道现在剧情的主线已经偏离的这么厉害了吗,连这么大的事情都开始变了? 天谴到底还会不会来? 珊瑚问道:“夫人,我们要不要先回泰山下的驿站?” 要是泰山不出异动,他们还是先回去找国舅爷更妥帖些吧。 楚星澜想了想,“明日再走。” 还不知道这个剧情到底是彻底消息还是延后,若只是暂时延后,她们现在回去反而更危险。 不差这一天半天的,再等等看吧。 让所有对这一天严阵以待的人都没有想到的是,直到今夜太阳落幕,整个穹顶都暗下来之际,泰山之上依旧是一片平静。 竟然,什么都没有发生…… 这里发生的一切仿佛都在和楚星澜开一个玩笑,嘲笑她的自以为是和她此前的担忧。 殷薄煊今夜特地陪南宫玠睡觉,他一面放心今日终究是没出什么大乱,一面又对楚星澜说的话起了怀疑。 他怀疑的不是楚星澜在用这件事情骗自己,而是怀疑地动为什么不发生。 等南宫玠睡去,殷薄煊便站了起来,叫侍从牵来马匹,预备连夜去临秀镇接人。 小甲跟在一旁劝道:“爷,都累了一天了,您要不就先休息一夜吧,临秀镇那边也安全,夫人不会出事的。” 殷薄煊勒了一下缰绳道:“爷知道她不会出事,但她不在爷身边时,爷终究不放心。” 因为对她心怀偏护,所以纵然知道不会有事,还是想要第一时间赶到她身边,亲眼确认她的安全。 殷薄煊看了两个最信任的是从一眼,“你们今日先代爷照顾好玠儿,若是出什么意外,万事都记得以玠儿为重。” 小甲保证道:“爷,您就放心吧,我们明白!” 殷薄煊策马而去,骏马一声嘶鸣以后,燕凛颀长的身影在夜幕里很快消失不见。 第280章 北部异动 临秀镇的天才蒙蒙亮,一道骏马的嘶鸣声就唤醒了这个镇子。 殷薄煊吹响了哨声,几个一直躲藏在镇子里的护卫就从四个方向围了过来,齐齐对殷薄煊跪下抱拳。 “爷,您来了!” 殷薄煊:“夫人呢?” 护卫道:“在前头的客栈里休息,昨日并无任何异动。” 殷薄煊松了一口气,抬步朝驿站走去。 楚星澜也是一夜没能好好休息,听到熟悉的哨声时,她第一时间就爬了起来,跑到了窗户边看。 没过多久,她就在窗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殷薄煊还未到客栈就感觉有人在看他。 他抬头一看,就见到楚星澜半个身子攀在窗户边满眼欣喜地看着他。 她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色中衣,一束青丝从身后垂下,在晨风中飘动着。 国舅爷止不住笑了笑。 即便此刻的她未施粉黛,素面朝天的一张脸看起来并不同往常一样一眼就叫人觉得惊艳,他也一样觉得她好看。 她什么样子在他心底都好看。 楚星澜打开房门跑了下去,在殷薄煊上楼之前撞进了他的怀里。 楚星澜高兴地圈住他的脖颈问道:“我以为你要晚些时候才能到,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殷薄煊摸了摸她粉红的小脸蛋:“玠儿那边暂时没有什么问题,爷还是放心不下你,就先来你这里了。” 楚星澜道:“奇怪的是昨天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殷薄煊点了点头,也对这件事情生出几分不解。 殷薄煊握住她的手道:“你先跟爷回去,到了泰山再做接下来的打算。” 楚星澜愣了愣,两只温热的手抽了出来,反过来捂住他的手道:“你的手好凉。” 殷薄煊怔了片刻,他赶路吹了一夜的风,手当然要比一般人更凉一些。 “别冻着你。”殷薄煊要将手从她的手里抽出来,却被楚星澜更用力地抓住。 楚星澜皱眉道:“你别乱动,我帮你暖一暖。” 她低头在国舅爷的手背上呵着热气,认真地反复地搓着他的手,眼底露出了几分担忧。 殷薄煊笑了笑,有时候他总觉得楚星澜就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需要自己时时刻刻在身边照顾。 可是有的时候他又觉得楚星澜什么都懂。 她都懂得反过来照顾自己了。 几个人简单吃过早点以后,就启程一道回了泰山。 回去的楚星澜和殷薄煊仔细分析了一下昨天发生的事情,也没想明白到底是什么东西让地动消失了。 回到驿站里时,楚星澜正好见到南宫瑞从院子里走出来。 两人打了个照面,南宫瑞的眼底更加闪过几分对楚星澜的恶意。 他和赵玉靥的事情被捅破的时候,楚星澜怎么可能那么巧地赶到,只有一种可能,这一切都是楚星澜设计的。 这个女人在他不知道的时候还悄然地摆了他一道。 殷薄煊阴戾的眸子一眯,就将楚星澜拉到了自己身后。 南宫瑞什么都没说,绕过二人走了过去。 通奸的事情被抖破以后,左相就没给过他好脸色看。 白景山虽然将白时花嫁出去是为了家族利益,但也不会任由他欺负自己的女儿。 南宫瑞还得想办法先挽回白时花的心,也挽回她身后的白家势力。换句话说,现在南宫瑞是火烧屁股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殷薄煊昨天的话激怒了南宫流明,他自从封禅大典结束以后,就召来了不少美姬在山脚下大肆歌舞。 南宫流明仿佛就是要跟殷薄煊证明他就是上苍选中的皇帝,所以不管他多么奢侈铺张,上苍也不会降罪于他。 因为他是皇帝,所以他做什么事都是合理的。 繁盛的歌舞在泰山脚下持续了一天一夜都未曾停歇。 南宫流明高坐在台上看着美人歌舞的时候就在想,这世上到底有没有天谴。 现在看来根本就没有! 他们皇族就是要高人一等,不管做什么都是对的。 南宫流明享受歌舞的时候,大队却一直都没停下过修整,因为明日队伍就要动身回京了。 楚星澜虽然希疑惑天谴为什么不来,但是现在看来这似乎也是个不错的结果。 大队修整的时候,南宫玠说在驿站里闷得慌,要楚星澜带他出去走走。 楚星澜听说周围不远处有个山庙,里面供奉着一尊大佛,就叫上殷薄煊一起过去看看。 玠儿一手牵着一个大人走在寺庙里,看着面前恢弘的佛珠像,悄悄地哇了一声。 看着佛祖慈爱中不失严肃的脸,南宫玠好奇道:“舅娘,你说这世上真的有神明吗?世上的人好像都怕神明!” 楚星澜笑了笑:“他们不是怕神明,是对自己从前做的事情有愧于心。” 南宫玠愣了愣,睁的圆圆的眼睛里透出了几分疑惑。 楚星澜道:“无愧于心的人若是遇上了人力不可为之事,会与天抗争。但若是有愧于心的人,便会将上苍降罚说成是天谴。” 一为争,一为谴。 一字之差就能看的出来,那些害怕天谴的人,无非都是做过亏心事,无力也不敢与天争斗的人。 楚星澜摸着他的小脑袋道:“舅娘希望你能永远当一个敢与天争,而不怕上苍降罚的人。” 那样的人必是心中充满正义,有着不败的信念。 她希望南宫玠长大以后能成为那样正直又勇敢的人。 南宫玠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殷薄煊笑了笑,这些话他是从来不会跟玠儿说的。孩子的成长里,还是该有个母亲一样的人存在才行。 楚星澜如今在玠儿的生命里,扮演的就是这样一个角色。 这时小乙匆匆从另一头走了过来,低声对殷薄煊道:“爷,慕容世子传来的消息,北部似乎有异动。” 国舅爷眉头一皱。 北部有着不少部族,殷薄煊好几颗棋子都埋在那里。 若是北部出事,对殷薄煊的大局将会影响尤其大。 看见一同在旁边玩的南宫玠和楚星澜,殷薄煊不想扫他们的兴,含笑道:“你们先走几步,爷有点小事需要处理。” 楚星澜猜他是有公务要处理,拉着南宫玠的手道:“玠儿,陪舅娘去后头看看吧?” 南宫玠颔首,跟着楚星澜离开了。 殷薄煊敛眉道:“北部出什么事了?” 小乙沉声道:“北部原本相安无事的十三部族前些日子里先后出了不少矛盾,部族之间隐隐有内斗之相。” 殷薄煊皱眉道:“十三部族历来和睦,怎会突然有内斗?” 十三部族最大的首领胡铁鲁是他暗中结交的人,若是部族内斗,对胡铁鲁十分不利。 小乙道:“慕容世子也正在调查,只是一直没找到头绪。世子希望国舅爷能够亲自往北部走一趟,平息这次的内乱。” 殷薄煊薄唇一抿,他总觉得这件事情有猫腻。 他身边仿佛有一只手在暗中撒下一张巨大的网,预备将他们全部困入其中,看他们做困兽之斗。 可是京中所有异常的势力都在他的监视之下,还有谁能在背后动手脚? 殷薄煊的神色沉了沉,一时之间也想不出来个所以然。 寺庙后,楚星澜正带着南宫玠走在山庙里参观佛像,忽然就听见了庙后一阵争执。 楚星澜探头看了一眼,就见南宫瑞手中拿着一根簪子站在白时花面前问道:“你非要这么跟我计较吗?” 为了哄好白时花,他都已经寻来了这么好看的簪子。 可白时花却不收,还要他保证日后不再纳妾,也不再找别的女人。 他看这个女人是真的疯了! 白时花更为愤怒道:“是我跟你计较吗?是你先伤了我的心!如今我不过是想要你的一个保证你都做不到?” 南宫瑞都已经和赵玉靥搞到一起过一次了,她要个保证有什么过分? 可是南宫瑞竟然连这都不答应,他分明是还存了以后再偷吃的心! 楚星澜怔了怔,在这里也能遇见他们,她这运气够可以的。 南宫瑞的声音一沉:“我当日以为你是京中小姐的典范才高看你,不曾想你也和别人一样,是个妒妇!” 南宫瑞竟然改口叫她妒妇了? 白时花不甘心道:“当日国舅爷都能为了娶楚星澜那样的纨绔都能签下一张婚契,你为何不行?” 难道在南宫瑞的心底她还比不上一个楚星澜吗? 南宫瑞的眉头皱了皱,“你说到底还是惦记着殷薄煊,否则怎么会拿本皇子和国舅爷做比较?” 白时花一愣,脸色乍然白了几分。 “我……” 南宫瑞怒道:“这世上的男人谁不三妻四妾?殷薄煊要做那样的蠢货是他的事情,你少拿殷薄煊来做比较要挟我!” 他说完怒地摔了手里的簪子,转身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去。 白时花一惊:“殿下!” 南宫瑞走出寺庙的时候正好撞见猫在门口偷听的楚星澜和南宫玠。 南宫瑞一愣,反正他那点事情早都已经被楚星澜撞破了,他也没什么好再掩饰的,在两人面前甩袖就走。 追出来的白时花看到楚星澜就站在那里,脸上顿时露出了几分错愕和羞愤。 怎么被她撞见了! 第281章 玠儿快走! 楚星澜低头看了南宫玠一眼:“你刚才说要看什么来着?” 南宫玠一愣:“佛,佛像?” 楚星澜:“那咱们快去后面看看吧。” 楚星澜牵起南宫玠的手,赶快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她今日不想惹是非,可是白时花却觉得被楚星澜看见自己和南宫瑞不和的事情分外丢脸。 白时花在内院里怒气冲冲地拦住了楚星澜:“你站住!” 楚星澜一愣,把南宫玠往身后拉了一点。 “有事?” 白时花道:“你是不是觉得现在的我分外可笑?” 楚星澜眉头一皱:“你自己心底有数就好了,为什么还偏要别人说出来呢?” 可不可笑你自己心底不知道? 小夫妻不和吵架你找南宫瑞去啊,找我干什么? “楚星澜,你不要得意太早了。就算我现在过的不如你,也不代表我以后会不如你。” “谁和你攀比了么?” 楚星澜翻了个白眼,从白时花的身边绕了过去。 白时花见状,立即伸手拉住了她:“我话还没说完!” 楚星澜不耐烦的i甩开她的手,“有话快说!” 逼逼叨叨半天说不到一个重点,真当她闲的。 白时花:“我问你,玉靥公主和南宫瑞勾搭在一起的事情,是不是你在背后主使?” 白时花不是一般的蠢货, 楚星澜莞尔一笑,难不成事情变成她主使就有不同了吗? 男人要是不想偷吃,就算是她百般算计又有什么用。 楚星澜直言不讳道:“我确实有过算计南宫瑞的心,但是你猜怎么着?不等我算计,我就先撞破南宫瑞的奸情了。” 楚星澜浅笑道:“你觉得到底是我算计他的心思更迫切一点,还是他想要偷情的心思更迫切?” 自己管不住男人的心,就开始想要将罪责怪到她身上? 比愚蠢更可怜的事情就是执迷不悟。 南宫瑞根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指望着他变好,还不如指望一条狗改掉吃屎的臭毛病。 这时远处山林里忽然有一群飞鸟大肆尖叫着从楚星澜的头顶飞过。 楚星澜怔了怔,又听见院子里的水井发出了阵阵异响。 南宫玠好奇地走过去看了看:“舅娘,你快来看,井水在冒泡!” 楚星澜大步走到井边一看,原本清澈的井水咕咚咕咚地往外冒着浑浊的气泡,一起冒上来的还有一阵阵的恶臭。 百鸟异动,井水翻花…… 是地震! 楚星澜一把将南宫玠拉进自己怀里:“玠儿,快走!” 南宫玠一脸迷茫道:“舅娘?怎么了?” 刚才她看到的那些都是地震前的征兆,地震并没有消失,它只是……发生的时间延迟了! 楚星澜刚要拉着南宫玠往寺庙外跑,地面就传来了一阵剧烈的晃动! 整座山庙都摇晃了起来,白时花一下就摔到了地上。 她惊恐地看着四周的异象,死死地抱住了身边的一根梁柱:“怎么回事?” 楚星澜紧紧地握着南宫玠的手道:“是地动来了,快去找你舅舅!” 白时花的脸吓得半点血色不见,地动? 这种几百年才遇上一次的事情怎么会恰好给她撞上! 咔擦—— 身后殿堂的梁木已经在晃动中被折断。 大殿转眼崩塌,碎石瓦砾纷纷朝大家落了下来。 白时花的视线顿时落在了后院的门墙上。 门墙窄小,只能容一个人先过去,要是楚星澜他们先走,自己哪里还有什么生机? 想到楚星澜现在嫁的人是时时偏爱她的国舅爷,再想到自己嫁的是个连承诺都不肯给她的南宫瑞。 白时花的心底除了不甘再无其他。 她的眼底闪过了一抹恶毒,忽然就扑过去抓住了南宫玠,将他往身后拉去。 “滚开,让我先走!” 南宫玠没站稳,被白时花猛地一扯,一下就跌倒在地。 楚星澜:“你……” 情况危急,楚星澜没空和白时花在这里争执,连忙将南宫玠从地上扶了起来。 谁料白时花跑出去后竟然直接将那一道木门给关了起来,还将挂在门上的锁给落了下去! 天生异象,必然是有要惩罚的人。 她要楚星澜死在这场地动里! 楚星澜一惊,拉着南宫玠跑向门边还是晚了一步。 门锁已经落上,她根本来不及出去了! 白时花! 地面摇晃不止,南宫玠再一次摔到了地上。 “舅娘……我怕……” 四周落下来的粉尘障的楚星澜看不清周围的景象。 楚星澜不肯松开他,只是拽着他的手道:“起来,后门应该还有路!” 南宫玠被眼前的景象吓到腿软,一边哭着一边被楚星澜往外拖着走。 但是不管他摔倒多少次,楚星澜都没有放开过他的手,只是一次又一次地将他强行拉起来,拉着他走向可能求生的地方。 她不会…… 绝对不会在这种地方放开南宫玠! 白时花刚跑到中殿,就见到了正往里面冲的殷薄煊。 “国舅爷……” 地动发生的第一时间,殷薄煊就知道楚星澜的预测是对的。 殷薄煊的眼底被忧虑浸满:“楚星澜呢?玠儿呢,你看到他们了吗?”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没看见!” 白时花慌张地拉住殷薄煊的胳膊央求道:“国舅爷,你快带我走,我好害怕……” 殷薄煊一把地将白时花的手撇开,将她推到了一旁:“撒开!” 楚星澜和南宫玠还在里头。 他要去找他的澜澜,他要去找玠儿。 殷薄煊毫不犹豫地冲向了她身后的大殿,连一个背影都不曾留给白时花。 白时花的眼睛蓦然被这一幕刺痛,为什么他可以这般不顾危险地去找楚星澜? 他就半点都不怕死吗! 楚星澜跌跌撞撞地扶着南宫玠从后门逃出后院的一瞬间,她回头看见整个后院的大殿轰然倾颓倒向一旁。 楚星澜下意识地俯身将将南宫玠抱进了怀里,死死捂住了他的耳朵。 轰—— 可怖的巨响几欲震聋她的耳朵,激起的漫天尘土更是几乎将他们淹没。 巨大的声响震得楚星澜的大脑里也一阵轰鸣般的疼痛,楚星澜的眉头都紧紧地拧在了一起。 第282章 你救救他们 地震发生的前一刻,南宫流明正在大殿里放肆宴饮。 舞池中的美姬身段妖娆无比,尤其是正中间那个扭动水腰的红衣女子,一双媚眼如丝,勾的男人心底一阵痒痒。 南宫流明对太守献上来的礼物非常满意。 宴饮过半,南宫流明抬手召道:“那中间的红衣女子,上前来给朕瞧瞧。” 一众大臣低头无声浅笑,皇上是又要充盈后宫了! 舞姬羞答答地走上前,“草民见过皇上。” 南宫流明一把将美女抱进怀里道:“果然生的美艳,由此姿色,怎么能埋没在这泰山一隅呢?” 他的手捏了你舞姬的腰,就要遣散群臣,抱着美人一尝云雨的时候,地面突然剧烈地摇晃了起来! 南宫流明一愣:“怎么回事?” 不等他得到答复,头上的房梁突然就咔擦一声断了下来,地面晃动的更厉害了。 桌上的酒水瓜果尽数倾覆在地,一众宴饮的大臣和美人吓得作鸟兽散,竟然争先叫起了救命! 混乱中,不知道是谁先叫了一声:“地动!是地动来了!” 得意了一天的南宫流明脸色顿时吓得惨白如纸。 为何会突然发生地动? 难道…… 难道这世上真的有天谴?上苍要责罚他了吗? 南宫流明吓得将怀里的美人给推了出去。 美人尖叫了一声,就一头磕上了梁柱,竟然就直接晕过去了。 “来人,护驾!护驾!” 南宫流明用自己最大的声音叫来护卫,跌跌撞撞地跟着群臣往外跑。 房屋倾塌,众人奔逃。 天灾面前谁也不再是个高位的人,先保命再说吧! …… 山庙里,殷薄煊矫捷地躲开屋顶上砸下来的碎瓦和断裂地房梁,在一片粉尘中焦急地寻找楚星澜的身影。 “楚星澜!” “玠儿!” 他厉声的嘶喊透着无限的焦急。 可是纵然他喊得再大声,他的声音也很快被周围混乱嘈杂的声音盖过,半点传不到楚星澜的耳力。 楚星澜看着四周混乱的场景,花了好一阵时间才确认清楚方向,拉着南宫玠继续往前跑。 殷薄煊一定也在找他们,只要能将玠儿送到他面前,他还是有生机的! 就在这样竭尽全力地奔逃中,楚星澜仿佛听见了殷薄煊的呼喊。 “……楚星澜……” “楚星澜……” 声音越发清晰。 楚星澜转身叫到:“我在!我和玠儿都在!” 她迫切地想要从四周倒塌的建筑里找到殷薄煊的身影,拉这玠儿就朝殷薄煊声音的方向走。 终于听到楚星澜的声音,殷薄煊立刻使出轻功朝着楚星澜的方向赶去。 终于在一条快要倒塌的回廊两端,两人看到了对方。 见到的楚星澜身后的房屋就倒下来砸向他们,殷薄煊道:“小心!” 楚星澜一愣,身后巨大的阴影轰然盖下。 她连忙拉着玠儿一闪,才堪堪躲过这次的危险。 谁料回廊竟然也有坍塌的迹象,摇摇晃晃中,不少瓦片都落了下来。 回廊漫长曲折,楚星澜直接回廊底下过,随时有被坍塌的梁木砸中的危险。 殷薄煊立即指了一个方向叫到:“去那儿,绕开回廊!” 楚星澜立刻点头带着玠儿往另一头跑。 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只要绕过回廊,她就可以带着玠儿回到殷薄煊的怀里! 绕开回廊,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这时一根坍塌的梁木直接朝着楚星澜倒了过去。 砰—— 一声巨响过后,空气中隐约只见飞舞的粉尘。 殷薄煊的呼吸停滞了一瞬,看见梁木朝着楚星澜砸过去的一瞬间,他几乎连自己都忘了动。 一秒…… 两秒…… 周围建筑轰隆倒塌的声响不断,殷薄煊却仿佛什么都听不见了。 直到几秒钟后,一个纤瘦的身影从飞扬的粉尘中拉着南宫玠艰难地爬上了他们面前巨大的梁木。 “咳咳……殷薄煊!” 楚星澜扫着面前的灰尘叫着他的名字。 周围迷蒙的景象让她看不清方向。 她叫到:“殷薄煊你在哪儿?” “在这儿!爷看见你了!” 殷薄煊的心仿佛顷刻间定了下来,失而复得的欣喜充斥着他的胸膛,他朝着楚星澜飞奔过去。 楚星澜听到他的声音,转身看去。 殷薄煊的身影正以最快的速度朝他们飞奔而来。 楚星澜也扶着南宫玠调下梁木跑向他。 谁料这时两人中间的地面却突然崩裂,出现了一道骇人的深口。 楚星澜身后的梁木豁然往下坠去,而她所站的地方正是断层的边缘! 意外突生,南宫玠跑得慢,一脚才踩出去,另一脚踩着的地面就陷了下去。 “啊!”南宫玠没了支力点,一下朝着身后的深壑摔了下去。 与此同时,楚星澜站着的地方也即刻就要崩裂塌陷。 楚星澜一惊,看着就要来到眼前的殷薄煊,她知道来不及了…… 来不及回到他身边了。 几乎是下意识地,她扣住南宫玠的手腕就将他朝着殷薄煊的方向一甩:“接住孩子!” 南宫玠的身体瞬间被朝前丢了出去。 知道楚星澜要做什么,殷薄煊的瞳孔骤然一缩:“不要!” 她不知道用了多大的力气才将南宫玠生生从断层边缘拉回来,一气丢进了不远处的殷薄煊怀里。 可就在南宫玠摔入他怀里的一瞬间,楚星澜的身体却往后落了下去,跌入了断裂的深谷。 楚星澜本不是多么勇敢的人,她也有很害怕的东西。 她很怕疼,疼的时候会哭。 也很怕死。 害怕的时候也会跟他不停地求饶。 可是没人知道她那时候是抱着怎样的心,才能拼尽全力地将南宫玠推到了殷薄煊的身边,不管同样害怕的自己。 摔下去的一瞬间,楚星澜听见耳畔风声呼啸而过,一同落下的砂砾割得她脸疼。 那一瞬间,楚星澜唯一觉得可惜的事情,就是最后没能再好好地抱一抱他。 她该再抱一次殷薄煊的。 楚星澜睁着双眼看着裂谷上那一线微弱的光离自己越来越远,这时却有一个颀长的身影背光而来,直直朝她跃了下来。 他大大张着双臂,像是,想要拥抱坠落的她。 在她掉下来的一瞬间,殷薄煊就锁定了身后一块安全的地方,将南宫玠朝那里抛了过去。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他竟然也不顾生死性命地朝着楚星澜坠落的方向扑了下去。 殷薄煊从未认真地想过自己到底有多爱这个总是惹他生气的小姑娘。 那一刻他甚至想不到太多别的事情。 他想不到玠儿没有了他,皇途将走的多艰难。 想不到定北王府若是没有了他,该有多少人失去依靠。 也想不到那十万赤水军没有首领将何去何从。 但是那一刻他清楚的知道,要是她注定要长眠在这里,他该抱着楚星澜一起死去。 楚星澜错愕地看着他,就已经被下落的男人拥进了怀里。 “抓住你了……” 看着身上在生死关头一样不遗余力地抱住她的男人,楚星澜的眼睛一红,同样用力地拴住了他。 还好,最后抱住他了。 看着楚星澜身后断裂的岩层,在两人摔下去的最后一刻,殷薄煊骤然翻身,挡在了楚星澜的身下。 嘭—— 一声闷响。 国舅爷的身体挡在她身下,狠狠地砸在了石头上。 落下的地方太高,国舅爷当场呕出一口血,可是被他护在怀里的那个小姑娘啊,却是毫发无伤。 四肢百骸要命的疼,殷薄煊艰难地抬手摸了着她的鬓发问道:“你没事么?” “我没事,我没事……” 楚星澜看着他嘴边的血当场就被吓慌了神。 她抬手红着眼睛去擦男人嘴角的血:“可是你受伤了,你……” 不给他们任何胡诉衷情的时间和机会,两人头上的砂砾和碎石就轰然压了下来,一同砸下来的还有一块巨大的断层石板。 偌大的黑影随着石板迅速压向他们,仿佛要将他们湮没在碎石堆里。 殷薄煊一惊,用自己最后的力气将楚星澜推到了旁边的一个角落里:“走开!” 楚星澜脚下一跌,抬头就看见的那块落下的巨石。 可她却毫不犹豫地朝着殷薄煊扑了过去,将殷薄煊紧紧地抱在了怀里。 那样纤瘦娇小的身体挡在了殷薄煊的身前,固执又痴蠢地要当他最后的铠甲。 这次任凭殷薄煊用多大的力气,都再也推不开她。 轰隆…… 巨石狠狠砸下。 不知道过了多久,摇晃不止的世界才终于重新安静下来。 南宫玠看着不见底的断层,脚一软就摔到了地上。 “舅娘……” 小娃娃的眼睛一眨,豆大的泪珠就从眼眶里滚了下来。 “舅舅,舅娘……” 从一开始的哽咽到后来哭得声嘶力竭,南宫玠从来没有这样害怕过。 那是世上唯一爱他的舅舅和舅娘啊。 小乙从废墟里爬了出来,循着哭声找到了断层边的南宫玠。 他扶着受伤的胳膊朝南宫玠跑了过去:“殿下!您可有受伤?” 南宫玠哭着摇头:“舅舅和舅娘都在下面,你快救救他们!” “小乙哥哥,你救救他们!” 第283章 你出来好不好 黑。 无尽的黑。 楚星澜趴在男人的胸膛上,身上的石头压得她动弹不得半分。 头疼,后背也疼。 在她昏迷之前,一块落下拳头大小的碎石砸中了她的脑袋,直接将楚星澜砸晕了过去。 她想要睁开眼睛看看四周的景象,可是围绕着她的除却黑暗,还是黑暗。 巨石砸下来的一瞬间,她挡在了殷薄煊的面前。 但是那石头并没有压在他们身上,反倒是砸下来的一瞬间被角落突出的岩层挡住,在他们头上架起了一个稳固的三角,为他们辟出了一块安全之地。 但是一同落下的碎石却将楚星澜的身体大半埋在了巨石底下,她艰难地动了两下,就听见黑暗中传来的男人的咳嗽声。 她伸手摸了摸,双手轻轻地撑在男人的肩膀上,不敢压他,怕他伤上加伤。 看不见的她小心翼翼地凑到男人跟前,用耳朵听着他的呼吸:“殷薄煊……你没事么?” “没事……” 他艰难地抽出自己的一只手,同往常一样轻轻拍了拍楚星澜的背脊。 “以后不许再做这样的傻事了。” 楚星澜听到他沉稳的呼吸,嘴边咧开了一抹笑意,在黑暗中也不再觉得恐惧:“我不怕的。” 跟他在一起,就算是天塌了,她也不怕。 殷薄煊愧疚的声音传来:“但你也会疼。” 他只想到自己会疼,为什么不想到他挡在自己身下的时候,也会疼呢? 楚星澜轻轻将脑袋靠在他的肩头:“抱着你就不疼了。” 殷薄煊抬头看了看,挡在他们头上的巨石多了一条裂缝,从中透出一丝微不可见的光。 殷薄煊道:“能动吗?” 楚星澜点了点头:“能……” 殷薄煊深吸了一口气道:“咱们不能一直被碎石压着。现在有个法子,就是你先从爷身上下去,爷再慢慢往旁边空旷的地方挪。” 楚星澜点点头:“可是周围这么黑,哪里空旷?” 殷薄煊伸手摸了摸:“左边,这里有一块地方是安全的,暂时可以待。” 楚星澜点点头,撑着身体艰难地旁边挪动。 可是她一动身上的碎石就哗啦啦地落了下来,楚星澜一惊,僵直着身体顿时不敢再动了。 “国舅爷!” 殷薄煊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背脊:“没事,听声音石板没有要塌的迹象。” 殷薄煊抬手拨开她身上压着的碎石,沉声道:“慢慢来,继续……” 他没有说,楚星澜要是真的挪开,压在她身上的碎石散落,很可能会让巨石失去支力点再压下来。 但是楚星澜要是一直被压在巨石底下,她撑不了多久的,断裂的巨石也撑不了多久了。 那边一块地方空旷,她要是藏的好,还有可能等到最后的生机。 他怕他们一同被巨石埋下去。 楚星澜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开始朝着左边的地方挪动。 她每动一下,都能听见耳畔的碎石滚落。 终于她的大半个身子从巨石下钻了出来,只要再使点劲就能爬出来了。 这时候楚星澜却听见了黑暗中什么东西崩裂的声音。 从她的头顶传来的声音。 楚星澜一怔,就听见殷薄煊催促道:“快出去!” 楚星澜挣扎着往旁边挪,在她的身体彻底从巨石下移出来的一刻,她立即伸手去拉殷薄煊。 “你过来!” 国舅爷的手臂被她强行拽着往外扯,她想要将殷薄煊也从底下拉出来。 可是楚星澜不知道,殷薄煊摔下来时替她挡那一下直接震断了他胸前的三根肋骨,他的内脏也受到了损伤。 殷薄煊现在已经没有力气再往外爬了。 黑暗中她感觉到殷薄煊的手握住了她的手,然后他将她推开,用命令的语气对她说:“去那边躲好!” 楚星澜一怔,立即更加用里地抱住他的手臂将他朝外面拉。 “你要是不出来,你信不信……你信不信我能爬回去!” 别以为把她一个人放到这个安全的地方就行了,她不会让殷薄煊一个人被压在石头底下。 殷薄煊愣了愣,忽然在废墟底下笑了起来。 她真是…… 总能叫他生气。 可是他现在真的没有多少力气了,他在楚星澜的面前故作镇静,只是为了让她不那么害怕而已。 恍惚中有冰凉的水滴砸在了他的手背上,殷薄煊的呼吸一滞。 她抓着他的手,仿若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听见黑暗中传来楚星澜微弱的哭声:“你出来,我一个人,我害怕……” “澜澜。” “……嗯。” 殷薄煊:“我在这里陪你也是一样的。” 楚星澜哽咽着摇头,落下了几颗泪珠。 石板要塌了,她听出来了。 “你出来好不好……” 诶…… 黑暗中传来他一声低低的叹息。 “你知道爷见不得你哭的。” 他那时已是重伤,随便一个动作都要叫他疼地丢掉半条命。 但是他想啊…… 要是他真的在楚星澜面前被埋在废墟底下,她会不会真的,就傻傻地跟自己走了呢? 殷薄煊费劲地撑起自己的身体,忍着脏腑里的剧痛开始往外挪。 他不确信自己是否真的能爬到楚星澜身边。 但就算是真的没有力气了,他也得让她知道,他从来没有放弃过待在她身边。 他挣扎求生不是为了让自己活着,而是在预备着,让楚星澜在意外发生以后也能撑下去, 楚星澜一感觉到殷薄煊在用力地往外爬,也立刻擦干了眼泪开始拉他。 只要他还没有放弃,她就不会放手! 撑着身体往外爬的时候,他们头上的断裂声愈发明显。 他挣扎的动作让肺里的气血都涌了上来。 殷薄煊一阵咳嗽,腥甜的血沫就喷到了楚星澜抓着他的手上。 楚星澜看不清,但是她知道那是什么。 楚星澜去快要落下来的眼泪,坚持道:“来,你可以出来的!” 埋在他身上的碎石簌簌地滚落在两人的脚边,听着头上巨石摇摇欲坠的声音,两人在废墟下挣扎的每一秒都是身体和心灵的双重煎熬。 她要和殷薄煊在一起。 不论什么时候他们都该在一起。 第284章 要救他 殷薄煊的身体移动并不难,但是他的腿却卡在了石头里。 可是他们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 看着晃动的裂缝里的光,殷薄煊一咬牙,竟然直接将自己腿从乱石堆中抽了出来。 尖锐的石子直接从他的腿上剐下来一层皮肉。 殷薄煊闷哼一声,后背上冷汗涔涔。 他撑着自己的胳膊,拖着双腿从废墟底下艰难地爬了出来。 楚星澜连忙将他往外拖。 就在殷薄煊的身体离开巨石的那一刻,断裂的石板终于彻底裂开,朝着殷薄煊刚才躺着的方向压了下去。 轰隆—— 巨大的震动和声响,吓得楚星澜猫进了殷薄煊的怀里。 殷薄煊立刻抱住了她的脑袋,大半个身子都覆在了她身上。 若是再有什么意外,他依然会挡着她。 一阵粉尘和碎石抖落,刚才还隐约可见的裂缝里的光彻底消失不见,他们都被困在了这块小小的地方里。 楚星澜紧紧地抱着殷薄煊,生怕他这次真的从自己身边走掉。 殷薄煊的嘴边扯开一抹笑意:“不怕,没事了……” 空气中弥漫着尘土的味道,楚星澜摸黑抱着他:“我们还能出去吗?” “不知道。” 国舅爷不想在这个时候骗她,他伸手摸了摸她被血染湿黏腻的鬓发,在她额间亲了一口。 殷薄煊哑声:“爷会一直陪着你的,不要怕。嗯?” 楚星澜点点头:“你在,我不怕的。” 两人身上都受了伤,没过多久就拥着对方昏了过去。 彼时,安定下来的外界才刚刚开始展开搜救。 南宫流明在地震中虽然受了点伤,但是都没有大碍。 只是这一次的地震太厉害,震塌了不少房屋,当场被房梁砸死的大臣就有十余个,其余受伤的人更是不计其数。 地震来时赵玉靥还被关在牢房里,她连逃的机会都没有,就被压死在了房梁下。 不过南宫瑞在这地的地震里却几乎没受什么伤,就连白时花也逃出来了。 小乙将南宫玠送到安全的地方以后,就立刻组织起护卫军在断裂的深谷里展开搜救。 这样深的裂谷,他们也知道救回国舅爷和夫人的几率微乎其微。 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他们绝对不会在没有看见尸体之前就放弃。 不知道在黑暗里过了多久,楚星澜才再一次醒来。 “咳咳……” 殷薄煊又咳嗽了,但是这一次他的声音比之前干哑了许多。 楚星澜动了动,身体被两只手臂箍住,才发现他原来从刚才开始就一直都抱着自己。 他醒得比楚星澜早,不想让她浪费太多力气,才一直都没有叫醒她。 “国舅爷?” 她在黑暗中摸着他的脸。 他抓住了她的手,低应道:“爷在。” 在,但是却没有多少力气了。 他的声音比一开始时更虚弱了。 那些电视剧里的坠崖不死不伤的事情都是扯淡,从高处摔下来的重创根本就不是一般的伤可比。 他需要找大夫。 可是他们都困在这里了。 楚星澜紧紧握着他的手掌:“你会陪我继续等下去,是吗?” “……是。” “殷薄煊,”她感觉自己的眼眶有些烫:“我,给你唱首歌吧?” 他的声音里染了几分笑意:“什么歌啊?” “童谣。” 她轻轻地在殷薄煊耳边哼起了小调。 殷薄煊觉得这个调有些熟悉,仔细一回想,这歌正是她那一天晚上唱给玠儿听的。 殷薄煊笑了笑:“爷已经不是小孩了,你怎么还唱这种歌哄爷?” 楚星澜道:“爷不是和玠儿一样,从小没有母亲在身旁吗?我想要给爷唱歌,也想要给爷吃很多糖。” 殷薄煊:“爷已经在你这里迟到很多糖了。” 楚星澜笑了笑,还不够。 她是真的想要把世上所有的甜都给他。 虽然她只是一个没有什么本事的小女人,但是想要对他好的心是真的。 殷薄煊的脑袋有些昏,低声道:“爷睡会儿,你听不到爷的声音也不要怕。” 楚星澜一怔,男人的呼吸已经沉了下去,仿佛已经睡过去了。 楚星澜的心底一紧,一面害怕他出事,一面又害怕自己叫醒他会影响他休息蓄力。 她咬了咬唇,将耳朵轻轻贴在了他的胸口,一声不吭地听着他的心跳声。 殷薄煊自从昏睡过去以后,就再也没有醒过。 楚星澜听着他胸膛里的心跳声,在他醒过来之前,连眼睛都不敢闭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男人忽然剧烈地咳嗽了起来,干涩的嗓音听了叫人仿若耳蜗里被人割了一刀。 “国舅爷?” 男人没有应她,只是依旧咳嗽着,仿佛正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过了好久,他的咳嗽声才终于停歇,但是他的呼吸也比之前更虚弱了。 楚星澜紧紧地握着男人的手不敢放开。 黑暗中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小心翼翼地摇了摇殷薄煊:“国舅爷,你醒了吗?” “国舅爷!” 楚星澜的声音大了些。 回应她的依旧是黑暗中叫人窒息的沉默。 “殷薄煊,你应我一声,应我一声好不好?” 听不到他的声音,楚星澜的心好像被揪在了一起一样难受。 向来在她身后为她撑起一片天的男人,也在她身边倒下了,连应声都不能。 要救他! 她必须为殷薄煊做什么? 楚星澜抹掉眼角的泪花,在黑暗中摸到了一块尖锐的石片。 她捡起石片,毫不留情地在自己的手腕上划过。 啪嗒—— 啪嗒—— 血珠一滴一滴地滚落,空气中多了一丝血腥味。 她摸索着将手臂送到殷薄煊的嘴边,让血珠滚入他的喉咙里。 楚星澜那时候并没有想过自己要是在这里失血过多会怎么样,她只是想着,殷薄煊喝一点血,他兴许就能多撑一会儿…… 腥甜的血珠丝丝送进他的喉咙里,殷薄煊沉浊的呼吸声似乎平稳了些,只是仍旧昏睡着。 在废墟下被埋了一整天,加上失血,楚星澜没过多久也昏了过去。 …… 废墟之上,小甲和小乙召来了所有能找来的帮手外深谷外运着石头,希冀找到的跌入深谷的两人。 小乙指挥着众人道:“仔细找,不要错过任何一个地方。” 在另一头搜救的小甲走了过来。 他的神情异常凝重:“都已经一天了,国舅爷若是无事,为什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小乙:“太子殿下说国舅爷就是在这附近落下去的,我们的方向没有错,只要多花点时间,一定可以找到人。” 这时候一块压在巨石上的石头被人移开。 一个黑衣侍卫趴在窄小的石缝上看到了一片白色的衣袂。 顺着衣袂往上看,是已经昏迷过去却依然拥抱着对方的两人。 侍卫大喜过望,立刻对深谷上的小乙招呼道:“找到了!找到他们了!” 小甲和小乙立刻顺着石壁上的落脚点跳了下来,趴在石缝上看了看。 “是他们,快想办法把人挖出来!” “是!” 一群侍卫都围了过来,将覆盖在巨石周围的石块一点点挖开。 将最后一块围着他们的大石头移开以后,大家看见的就是两人相依靠的景象。 两个人微微蜷缩着躺在地上,楚星澜的的脑袋搭在殷薄煊的头上,脸上苍白的不见半丝血色。 她的一只胳膊软软的搭在殷薄煊的身上,纤细的手臂上依旧可见干涸的血迹和那一道用石片划出来的伤口。 殷薄煊平静地睡在她身边,嘴边同样沾了不少鲜血。 侍从们心头一滞,任谁看到这一幕都知道楚星澜在这片废墟底下做了什么。 小甲道:“快将他们带出来,叫御医候着!” 小乙钻进了废墟里,想要先将楚星澜给带出来。 可是当他扶起楚星澜的时候才发现,他们的另一只手,一直都是紧紧相扣的。 小乙伸手扯了扯,竟然没有扯开。 也许他们都觉得自己出不去了,才会在昏迷前用自己最后的力气,紧紧地握住对方的手。 小乙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将两个人分开,先后从废墟底下送了出去。 南宫玠一听说殷薄煊和楚星澜找到了,连药都不喝,直接跑去了临时搭建的营帐里找他们。 如今殷薄煊伤重,营帐外多了许多侍卫。 小乙在外面亲守着,以防南宫瑞趁着国舅爷昏迷生事。 南宫玠跑到营帐外就被拦了下来,“小乙哥哥,舅舅和舅娘怎么样了?” 小乙的神情有些凝重:“大夫去看了,情况不是很好。国舅爷身上的肋骨断了几根,肺腑亦有损伤。至于夫人……” 小乙的声音沉了沉:“失血昏迷,脑后还受了撞击,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醒。” 南宫玠的眼泪一下就落了下来:“都是玠儿不好,舅娘是为了救玠儿才掉下去的。是玠儿的错。” 要是舅舅和舅娘都醒不过来,他该怎么办? 小乙在他面前蹲下来道:“殿下,您是国舅爷一手带大的孩子,越是危难的时候越要拿出皇储的风范,这时候可千万不能先丢了镇静,您明白吗?” 南宫玠红着眼睛看着他,似乎明白,似乎又不明白。 他才七岁,再成熟的七岁又能面对多少生死。 第285章 玠儿好像长大了 南宫玠擦掉眼角的泪水,郑重地点了两次头。 “我不会在这个时候拖舅舅后腿的,我是太子,太子要担得起责任!” 他抓住小乙的衣服说道:“舅舅和舅娘要是醒来,你要第一个告诉我!” 小乙拍拍他的肩膀:“殿下放心,我一定会告诉殿下的!” 南宫玠吸了吸鼻子往回走去,小小肉肉的拳头紧紧地攥在了一起。 就在他快要走到营帐之前,南宫瑞却从一旁走了出来。 见到年幼的玠儿,南宫瑞的眼底闪过了几分厌恶:“皇弟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这么厉害的地动都没压死他这个皇储,南宫玠的命还真是大。 南宫玠眨了眨眼睛:“我去看舅舅和舅娘了。” 南宫瑞眉心一拧,国舅爷? 自从出事以后,他就一直打探不出殷薄煊和楚星澜的消息。 小甲小乙他们死死地将国舅爷的帐篷围的跟个铁桶一般,这小子却进去了? 南宫瑞微微一笑:“玠儿,国舅爷现在的情况如何?他们的情况应该不是很危险吧?” 南宫玠一愣,“他们……” 南宫瑞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之前他就是一直打听不清楚情况才不敢动手。但要是国舅爷此番病危,他趁机灭了对方也不失为一个办法。 南宫玠道:“小乙哥哥说舅舅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了,倒是舅娘还昏迷着,舅舅一直在帐篷里守着呢。” 南宫瑞一愣,哪怕昏迷的人是殷薄煊,楚星澜醒来他也有下手的机会,可殷薄煊在里头坐镇…… 不过他们都已经被埋下去了,竟然真的还能没事吗? 南宫瑞的眼底又透出了几分怀疑,这个小贱种该不会骗他吧? 可是南宫瑞仔细一想,又觉得南宫玠年幼单纯,这种局势紧张的情况下,他应该想不到对自己隐瞒真相才是。 国舅爷对楚星澜无比上心,将帐篷周围保护起来也很合理。 看来想要对付国舅爷还得再找机会了! 南宫瑞沉着一张脸转身离开。 泰山大震,搜救行动一直到深夜还在进行。 山脚下的安全地带临时搭建了不少帐篷,却不见哪个帐篷周围的防守有殷薄煊的帐篷那般严密。 直至亥时,床上躺着的男人眼睫颤了一下。 又过了一会儿,殷薄煊才睁开眼睛。 小乙大喜过望,连忙对外面叫到:“江隐踪!国舅爷醒了!” 殷薄煊的身上结结实实地包了好几层绷带,随便一个动作都要疼地叫他呼吸一滞。 “咳咳……” 正在熬药的江隐踪连忙跑过来,扶住要起身的殷薄煊警告道:“国舅爷先别乱动,您这次身上的伤可不轻!” 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去,国舅爷不死都算是上天给他开了后门! 江隐踪抬手给殷薄煊号脉,小乙紧张道:“怎么样?” 江隐踪松了一口气:“你们国舅爷身板硬,除了骨头断了几根,其他都是小伤,好好休养就可以了。” 殷薄煊抽回手道:“楚星澜呢?” “夫人,她……” 江隐踪说的支支吾吾,神情变的有些奇怪,殷薄煊眉头一拧。 江隐踪拱手道:“夫人脑后有伤,加上失血昏迷,还不知道何时能醒。” 殷薄煊呼吸一滞:“脑后的伤很严重?” 知道他要问什么,江隐踪道:“夫人失血不是因为脑后伤,而是因为国舅爷在废墟底下的时候,夫人放血给国舅爷续命。” 那种情况下谁流血多,谁就更容易死,但是夫人似乎没有那些顾忌。 殷薄煊薄唇一抿,眸底的深潭搅起了一层层骇浪。 “扶爷去看看。” 小乙一愣:“江隐踪说了您现在不能乱动。” 殷薄煊一个眼神扫过去,小乙剩下的话就不敢说了。 江隐踪无奈地摇摇头,这种时候不让国舅爷见夫人恐怕也不行。 两人将殷薄煊扶到帐篷里的屏风后,那里还另置了一张床,楚星澜就安静地躺在上面。 她的头上裹了好几层纱布,脸色苍白的像是一张纸。 殷薄煊艰难地走到楚星澜的床边,轻轻抬起了她的手。 楚星澜的手臂上缠了不少纱布,殷薄煊声音暗沉:“伤口,很深吗?” 江隐踪默了默:“再深一分便可见骨。” 听说小乙他们后来还在巨石下找到了带血迹的石片。 拿着一块石片将手臂划成那个样子,也不知道她当时到底是用了多大的力气。 殷薄煊嘴边扯开一抹讽刺的笑意:“爷还想着不让她受伤,到头来,还是成了她护着爷。” 殷薄煊醒后一日,大队就要离开泰山去临秀镇。 那里没有受地动影响,是他们现下能去的最近的地方。 到镇上以后,楚星澜就被送进了客栈里休养。 南宫玠握着殷薄煊的手问道:“舅舅,舅娘会好吗?” 殷薄煊颔首道:“她会的。” 南宫玠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了一个荷包,依依不舍地塞进了殷薄煊的手里:“这是之前舅娘给我吃的。给舅舅。” 舅娘之前说过,越是难过的时候就越要吃糖。 舅舅现在一定比他更担心舅娘。 殷薄煊摸了摸他的小脑袋:“玠儿好像长大了。” 楚星澜一连昏迷了两日。 到了第三日中午,珍珠给楚星澜擦手的时候,楚星澜的手指忽然动了一下。 珍珠一愣,连忙对外叫到:“珊瑚,快去找江大夫,夫人的手动了!” 江隐踪急急走进屋里,为楚星澜号了一下脉,喜道:“脉象比之前平和了许多,夫人是快要醒了。” 殷薄煊也被人从外面扶了进来,见到楚星澜,他不顾身上的疼,三步并做两步就走到了楚星澜的身边。 一群人围在床边看楚星澜,紧张地等着她醒来。 “殷薄煊!” 楚星澜忽然大叫着坐着起来。她剧烈地喘息着,仿佛刚刚做了一场可怕的噩梦。 殷薄煊:“爷在这儿呢!” 听到他的声音,楚星澜的心霎时间定下来不少。他在就好。 然后她在大家不解的视线中摸索着抱住殷薄煊的一条手臂,紧张地问道:“我们,我们还在废墟底下吗?” 众人一愣。 第286章 可是我也很怕黑 殷薄煊愣了好几秒,才僵硬地抬手在她的眼前晃了晃。 楚星澜睁着的双眼不见任何流转的光彩,甚至对他挥动的手没有做出任何感知。 她,看不见了…… “殷薄煊?” “我们……”殷薄煊的喉结滚了滚:“已经出来了。” 楚星澜的呼吸停顿了一秒。 半晌,她摸了摸自己周围的东西。 床榻,纱账,还有男人的手。 是出来了…… 为什么她还是看不见? 是因为是夜里吗。就算是夜里,周围也该点灯吧。 周围的人一起陷入了沉默。 不知道在这种让人压抑恐惧的寂静中过了多久,楚星澜的嘴边忽然扯开了一抹笑意。 她压着鼻酸的哭腔道:“殷薄煊,我好像看不见了呀。” 为什么会突然看不见了呢…… 她还想看看国舅爷的呀。 殷薄煊握着她的手,看着她明明很害怕还要故作坚强的样子,唇角的细线悄然压了下去。 楚星澜深吸了一口气:“不过我们运气好,至少都活着出来了,是不是?” “……嗯。” “玠儿呢?”楚星澜紧张地摸着床榻问道:“玠儿后来安全了吗?” 殷薄煊立刻对南宫玠使了个眼神。 一只小小的手颤抖地握住了楚星澜的手掌,南宫玠红着眼睛道:“舅娘,我在这里,我没事。” 楚星澜松了一口气,抓住他的手问道:“有没有哪里受伤?” 南宫玠用力摇头,后来想到楚星澜看不见,南宫玠又委屈又愧疚地说道:“玠儿很好,没有受伤。” 楚星澜扬起唇角笑了笑,“你没事就好,以后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你一定要记得跑快一点,嗯?记住了吗?” 看到楚星澜现在连看也看不见却依然担心自己的模样,南宫玠的鼻子一酸,泪珠子一下就掉了下来。 舅娘为什么对他这么好? 好的让他觉得像是自己的娘亲…… 南宫玠忍着哭声不让楚星澜听见,信誓旦旦地保证道:“舅娘,不管你看不看得见,玠儿以后都会保护你的!” 从今天他就是大小孩了,他要像舅舅一样保护舅娘! “你们都先出去吧。”殷薄煊拉开南宫玠,对江隐踪道:“你来给她看看。” 江隐踪快步走上前,替楚星澜检查了一番,“看样子应该是脑后的伤在颅中结成了血块,让夫人失明了。” 楚星澜茫然地摸了摸头上的纱布。 殷薄煊皱眉:“有法子治吗?” 江隐踪默了默:“法子是有,不过很危险,要……开颅放血。” 楚星澜心底一惊,连带握着殷薄煊的手都紧了紧。 开颅? 在这种医疗技术下开颅,她说不怕那是假的。 万一她的天灵盖没合上…… 江隐踪道:“此法凶险,若要开颅还得需要一味药引,才能保八成把握。” 殷薄煊眉心一拧,“仅有八成?” 江隐踪:“古往今来在头上动刀子的甚少,八成已算是很高了。” 殷薄煊看了看楚星澜,眼底不禁浮现出一抹担忧。 “此事容后再议!” 开颅非同小可,怎可随意敲定。楚星澜自己兴许都害怕。 楚星澜醒后没过多久,一行人就先动身回了京城。 一同回去的还有皇族和禁军侍卫,泰山不安定,谁也不敢在那里多待。 赈灾一事迫在眉睫,南宫瑞为了表现自己的才能,恢复朝政的第一天就呈了一份赈灾的奏折给皇帝。 “此次泰山地动时儿臣也在那里,儿臣对那里的情况再熟悉不过。儿臣愿意带人前去赈灾,这奏折上写明了赈灾之法,还望父皇过目。” 一群大臣正担心赈灾一事没有头绪,南宫瑞就有了法子。 想来是他回来的路上,就在想法子了,大家看他的眼神里都多了两分敬佩。 可是南宫流明此时看他的眼神却不像从前那般满意,贾公公递上来的奏折他也只给是冷冷地丢到了一边。 “众爱卿可还有谁有什么赈灾之法?” 南宫瑞一愣。 放着眼前的法子为什么不用? 父皇为什么还去问别人的赈灾之法? 南宫流明看着寂静的大臣们,眸子都眯了眯:“众卿难道就指望这一个皇子来办事了吗?” 南宫瑞不服:“父皇,儿臣……” “你闭嘴!” 南宫流明现在一听到他说话就头痛,他刚呈上的奏折又被南宫流明狠狠地朝着他砸了回去。 南宫瑞不敢躲,奏折啪一声砸到他的脑袋上,又哗啦啦地落到地上展开。 南宫瑞吓得噗通一声跪到了地上,顿时连屁都不敢再放一个。 南宫流明怒气滔天,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楚星澜说的天谴。 兴许这次的泰山地动,就是因为南宫瑞和赵玉靥惑乱宫闱导致的。 赵玉靥是已经死了,可是南宫瑞这个逆子还未受到惩罚。 南宫流明经历过一次死里逃生,现在生怕上苍再降罚给他,再来个洪涝灾害什么的。 这时候南宫瑞如果躲得远远的,南宫流明可能还眼不见为静。 没想到他不仅不避嫌请罪,还要去赈灾! 他要是再去泰山,指不定赈灾不成还惹上苍动怒,到时候整个大齐都要震荡不安了! 南宫流明沉着一张脸道:“你从今日起就不要再来早朝了,何时朕有了新的旨意你再来吧。” 南宫瑞一惊:“父皇!” 父皇是要在朝政上架空他? 南宫流明眸子一眯:“还有异议?” 南宫瑞低下了头:“儿臣不敢。” 南宫流明剐了他一眼,对殿中大臣道:“若有赈灾良策,现在就可以献上来了。此次谁能平定灾乱,朕定然重重有赏!” 国舅府。 自从知道楚星澜双眼失明以后,楚家的人一个不落的都来看她。 再宽敞的屋子这样乌泱泱地挤了一群人也显得拥挤。 崔怜霜握着楚星澜的手道:“除了看不见,你可有什么地方难受?” 楚星澜不想让他们担心,笑着摇了摇头:“我很好。二嫂嫂你待产在即,不要总往我这边跑。” 崔怜霜如今已有九个月的身孕,大夫说临盆的时间就在这个月,全家上下正是紧张的时候。 崔怜霜如今挺着个大肚子,做什么都不方便。 楚星澜如今眼睛看不见,不能去照顾崔怜霜已经很过意不去了,怎么还能让即将临盆的崔怜霜专程跑来照顾自己? 屋子里的气氛无比沉重。 楚星河一咬牙,慷慨道:“小五,要不然把四哥的眼睛换给你吧!四哥懂功夫,就算看不见也没多大影响!” 楚星渡斜了他一眼:“要换眼镜也是从大哥开始,什么时候轮到你老四说话了?” 楚星澜嘴角一抽,这都有的争? 殷薄煊捂着胸口咳嗽道:“不是眼睛的问题,用不着换眼。内兄们用不着这么义勇当先。” 他们疼楚星澜是好事,但是法子不对。 当了殷薄煊这么久的大舅子,几个哥哥们还是第一次听见殷薄煊叫他们内兄,一时都安静了下来。 殷薄煊如今是真把他们当做一家人来看,而不是在他们面前端国舅爷的架子。 殷薄煊道:“江隐踪说要开颅放血才能治,只不过,只有八成把握。” 这事儿危险,殷薄煊不能擅自替她做决定,才将话传到了楚家。 殷薄煊又咳嗽了两声:“今日请内兄们过来,也是想要问问你们的意思。到底要不要为她开颅。” 开颅这个词非比寻常,楚星瀑当场就皱起了眉头。 “若是此法不成会怎么样?” 殷薄煊的唇线一抿:“最好的结果,是再也看不见。” 最坏的结果,当然就是死。 楚星渡看向楚星澜问道:“小五的意思呢?我们都听你的!” 他们虽然是楚星澜的哥哥,但是也没法替她做决定。 如果她想要治,他们定然会不惜一切代价。但如果她不想,谁也不会去逼她。 就算是小五一辈子看不见,他们也能让她一辈子过的衣食无忧。 顶多再找上那么十几二十个人伺候她,反正楚家有的是钱! 楚星澜的手紧张地攥在了一起,要不要治眼睛,回来的路上她也认真想过。 能重新看见固然是好事,但是古代的医术…… 能有保障吗? “我有些怕。” 她的眼睫垂了下去,“以后都看不见了不算什么,我更怕我醒不过来。” 殷薄煊安抚似的拍了拍她的手背:“你若是不想,就算你一辈子看不见,爷也会陪着你,护着你。” 楚星澜一阵沉默:“可是我也很怕黑。” 人的贪心就是这样。 有希望就会有想要去争取,想要抓住它。 她近日一直生活在黑暗里,这种不管什么时候睁开眼睛都看不见一丝光亮的感觉,到了寂静的时候让她尤其感到害怕。 殷薄煊的脑袋抵在了她的额头上,他的温度传到她的额头上。 楚星澜听见他歉疚地说:“是爷不好,没能护住你。” 楚星澜摇摇头。 不是他的错。 这只不过是她自己做的选择。 楚星河没耐心看他们亲密,站在一旁着急道:“小五的眼睛究竟还治不治?” 楚星澜默了默,攥紧拳头道:“治!” 第287章 姜州药城 楚星渡掷地有声道:“只要你想治,哥哥们一定会帮你!” 殷薄煊道:“江隐踪说,想要为她治眼睛,还需要一味药引才行。” 楚星汜想也不想道:“此事楚家来想办法!不论多少钱我们都能买来!” 恰好来斧正的江隐踪从外头走了进来。 听到他们话,他扶了一下身侧的药箱道:“先谢过诸位兄长的慷慨,但是这药还真不是你们能随便买来的。” 楚星汜:“世上哪有钱买不来的东西?” 江隐踪道:“夫人需要的这一味药名叫无七,是一种只生养在砂石的草药。从栽培到入药,前后只需要六天的时间。一到第七日,无七就会枯萎凋零。” 楚星瀑怔了怔:“倒还挺快。” 江隐踪笑了笑:“快是快,但药草一旦拔出,若不在七盏茶功夫之内用药,同样会药效尽失。” 楚星瀑一愣,竟然这么娇气。 楚星汜皱眉道:“七盏茶的功夫,买来了也来不及送到小五面前入药。” “买?”江隐踪道:“你们是不入医学不知药草珍贵,这无七可不比国舅爷服用的赤心雪莲好找。” 就算老天开眼找到了,他们将药草挖起送来时,恐怕也已经过了七日之期。 楚星瀑道:“那就没有别的办法了?” 江隐踪说:“想要这一味药,只能找来无七的种子让人种,在种成的第六日就入药,才能让夫人有用药的机会。” 他顿了顿:“不过迄今为止,也只有姜州药城里的一个老方士真正将无七种出来过。就连我师父当年为人开颅,也是从他那儿找的无七。” 江隐踪师承九针医仙,能让医仙都求的药定然不简单。 想要无七,就只能求那位方士。 楚星渡立即道:“我这就叫人去将那位方士请来为小五种药。” 江隐踪说:“请不来,那位方士有个怪癖,就是永远不走出他的药庄一步,一旦出庄,他就会疯魔。” 江隐踪抬头看了一眼楚家的几位兄长,“这次你们楚家就算是有再多的钱,也难帮上国舅夫人。” 崔怜霜的娥眉蹙在了一起:“所以想要为澜澜治眼睛,就只能带她去姜州求药?” 江隐踪点点头。是这么个理。 楚星澜想了想:“那就等国舅爷身子好些,我们再一起去姜州看看。” 是什么方士,难不难求,只有见了才知道。 江隐踪皱眉道:“那位方士每年十月过后就会封庄,一直到来年的一三月才会重新见客。” 如今已是九月,若是等到国舅爷康复,至少也需要一个月的时间。 那时再去求药怕是不能,一下就等到年后了。 这不就意味着想要尽快为楚星澜治眼睛,就得近日启程? 众人不约而同地看了殷薄煊一眼,如今他自己都有伤在身,如何带小五去姜州药城? 楚星澜一阵沉默:“那就等来年三月再去姜州,那时国舅爷身体也养好了,诸事也都能安排的周全一些。” 知道楚星澜是为自己考虑,但殷薄煊眉头仍是一皱:“既然想要治眼睛,自然是越快越好,何妨在意爷身上这些小伤?” 她的眼睛看不见,他日日都替她难受着。 楚星澜若是顾及自己才不去姜州,他心底反倒更不痛快。 什么时候他一个大男人需要一个小姑娘来迁就他了? 况且经历过这一次的事情以后,殷薄煊明白一个道理。 许多事情经不起久等,若是他们现在不去求药,来年那个方士出了什么意外,他们再也求不到药了怎么办? 楚星渡道:“不如就让我先带小五过去,国舅爷就待在京城养伤,何时好些了再去姜州与我们会和!” 众人纷纷点头,都觉得这个法子比较妥当。 殷薄煊看了看楚星澜:“爷要同她一起去。” 上次他们就险些一同被埋在废墟底下,如今姜州遥远,他又怎么能让看不见的楚星澜自己过去。 楚星澜的手指蜷了蜷:“爷……” 他落下去的那一瞬间替她挡了一下伤的不轻,虽然江隐踪没说,但是她知道的。 殷薄煊不容置疑道:“等到了姜州,求药的时候也可以慢慢养伤,爷身子骨硬朗,陪同前去不成问题。” 他已经容不得楚星澜身上再出半点差错,楚家兄弟若是对此事不放心也可以陪同前往,但她必须跟自己在一起。 楚星渡一愣,听江隐踪说他身上的伤也不轻,都这样了国舅爷还要和小五一起去姜州? 他们从前只觉得国舅爷一贯爱欺负小五,逗弄她,不曾想如今国舅爷却能为小五做到这一步。 过去倒是他们小瞧了国舅爷的情义。 楚星渡想了想:“既然如此,明日我先修书一封送去姜州,让那边的人为你们安排药城里的住处,国舅爷和小五就再休养几日。等你们行动方便些再动身,如何?” 江隐踪:“我看可行,若是真要去姜州求药,在那儿治眼睛,恐怕要在姜州多留一段时日。行程确实得打点一番。” 除去这一点不说,国舅爷若是要离京,京都这边也需要打点一番,不是说走就能走的。 众人敲定以后,就开始商议楚星澜去姜州的事情。 最终决定由楚星渡和楚星河陪同此次前往姜州。 回去的路上,崔怜霜和楚星汜坐一辆马车里。 楚星汜看了看她的孕肚,怅然道:“若不是你临盆在即,我此次真想和小五一同去姜州。” 崔怜霜埋头不说话,楚星汜低头一看才发现她的眼睛都红了。 楚星汜顿时慌了神:“霜儿你怎么了?可是我说错了什么话?” 崔怜霜撷了一下湿润的眼角:“我担心澜澜。” 刀剑架在眼前都不害怕的女中英才,竟然也悄悄为楚星澜红了眼睛。 楚星汜:“有国舅爷和大哥他们一起去,不会有事的。” 崔怜霜抬头问道:“可她若是治不好怎么办?” 姜州一行对楚星澜而言真的很重要,她性子那么活泼的一个人,若是日后都看不见,她该多难过。 第288章 玠儿不怕一个人 崔怜霜摸着孕肚道:“莫说是你,若不是我自己怀着身孕,我都想去姜州走一趟。” 她有时候都觉得苍天不公,澜澜那样好的姑娘,怎么偏就要受这样的罪! 崔怜霜的唇抿了抿:“等澜澜他们到姜州的时候,这孩子也该生下来了。大名是你们楚家来定的,但小字我刚才想好了。” 崔怜霜坚定道:“要叫怀曦。” 怀曦这个名字偏中性,不论生的是男孩还是女孩都能用。 但这个名字更多的是她对楚星澜的希冀,她想要楚星澜能够重新看见曦光。 楚星汜道:“都听你的。” 崔怜霜郑重道:“我父亲曾在姜州驻守过,那里的护城军有好些的是父亲的旧部。回去以后我就将父亲的亲令拿来,你记得在他们去姜州之前交给澜澜。” 楚星汜:“如此妥当吗?” 崔怜霜问道:“我要护她有何不妥?” 姜州无事最好,就算是姜州出什么事,她也要澜澜平安无事地回来! 楚家人来过的第二天,慕容深也去了一趟国舅府。 看着府中已经开始大点行李的下人,慕容深沉声道:“真要赶着去姜州?” 殷薄煊:“你觉得爷像是拿这种事开玩笑的人吗?” 慕容深问道:“那北部的事呢?” 上次泰山地动,他都为国舅爷捏了一把冷汗,生怕他们回不来。 好不容易两人平安回来了,国舅爷又要走? 这一走还是去姜州药城,而不是去漠北。那北部异动的事情,国舅爷难道就不管了? 殷薄煊眸色一沉:“北部之事容后再议。” 慕容深皱眉道:“国舅爷,事情的轻重缓急您是明白的。” “楚星澜虽然失明,但是那药草明年再去求也来得及,可北部异动若是不平,怕是要影响大局。” 国舅爷苦心筹谋多年是为了什么? 还不就是为了有朝一日朝内若有异变,国舅爷能借北部之力起兵? 现在国舅爷明知有异还要放着北部的事情不管,国舅爷这不是因为楚星澜失智了吗? 慕容深苦心婆心地劝道:“您若是有去药城的精力,不妨先去北部先走一遭。来日若是太子殿下需要,您还能为他多得一份助力!” 国舅爷当初娶楚星澜不就是为了楚家的钱,为了太子的前程? 如今怎么还能本末倒置了呢? 对于慕容深而言,他跟殷薄煊站在一条阵线上,绝不仅仅是因为他们是朋友。 更是因为他将珍整个晋南王府都压在了殷薄煊的身上。 他是晋南王世子,又跟殷薄煊在一条船上。 正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若是国舅爷不能扶持太子殿下上位,那晋南王府日后怕是也难保全。 如今北部有异动,慕容深和殷薄煊站的不是同一个角度,自然先考虑到的是大局。 殷薄煊无奈一笑。 他起初是想过要利用那个小姑娘,可是楚星澜对他而言,早就不一样了。 慕容深一见他露出那样的笑容,就知道自己刚才劝的那些话他估计一句都没听。 慕容深急道:“国舅爷!” “你不要劝舅舅了,我也不要什么了不起的助力!” 一道突然插进来的童声打断了慕容深的劝说,慕容深一愣,抬头就见到南宫玠站在月洞的墙边正看着自己。 “太子殿下!” 南宫玠朝他走了过去:“我是太子,继承皇位本是顺从正统。何妨他人害我?” 慕容深道:“太子您尚且年幼,不懂这朝堂的争斗有多凶恶!一步走错,满盘皆输!” 南宫玠认真道:“若是他日有难,那我也会凭着自己的本事再坐回那个位置,我的皇位不需要用舅娘的眼睛来换!” 南宫玠看着殷薄煊道:“舅舅放心舅娘去姜州便是,不用担心玠儿。玠儿在京都会照顾好自己!只要舅娘能好起来,玠儿不怕一个人!” 慕容深一愣,怎么连太子殿下都如此? 这一个两个的都是商量好了来气自己的吧? 殷薄煊笑了笑,对慕容深说道:“你看,连玠儿都长大了。你也该改改自己的想法了。” 慕容深:“那北部的事情……” 殷薄煊:“暂且交给你了,你就替爷去北部走一趟,爷相信你不会让爷失望。” 慕容深:“……” 相信个屁,你就是爱美人不爱江山! 不管慕容深答不答应,殷薄煊就拍着他的肩膀说道:“等爷从姜州回来,自然会去北部找你。” 慕容深:“……” 被明明白白地安排了。 几日后,姜使君便和殷薄煊一起动身前往姜州药城。 殷薄煊身上的伤还没痊愈,车队走的慢。 出城门时楚星澜听出周围异常热闹,好奇道:“外面是有什么队伍吗?” 殷薄煊掀起轿帘一看:“是运送皇粮去去赈灾的队伍。” “已经安排好赈灾事宜了?”楚星澜揪着他的衣袖问道:“那南宫瑞如何了?” 南宫瑞祸乱宫闱的事情刚被发现就发生了地动,南宫流明这次总不能再把事情怪到玠儿身上了。 她估摸着皇上怎么都要处置南宫瑞了。 殷薄煊:“南宫瑞已被禁足在府中,皇上昨日刚下了一道旨意,要他在十日之内前往滨州封地。无召不得回京。” 国舅爷近日虽一直都在府中养伤,但是京中的动向他却比任何一个人都清楚。 楚星澜愣了愣,一个皇子一旦被送往封地,就意味着他几乎没有机会再接近皇位了。 南宫瑞终究是在南宫流明对天罚的恐惧下变成了一颗弃子。 南宫流明或许疼爱这个儿子,但是他在乎的显然是自己能否稳坐这个江山。 五皇子府。 白时花看着里里外外在整理行装的下人,终于忍无可忍地冲到南宫瑞面前,抓起他身边的一个茶杯啐了一地。 看着被摔在地上的茶杯,南宫瑞皱眉道:“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白时花高声道:“是你想要干什么!我堂堂相府之女嫁给你,不是为了跟你去封地吃苦!” 白时花精神恍惚道:“我好不容易从地动中捡回一条命,为什么才回京都就又要去封地,你就这点本事?” 第289章 看看又不犯法 南宫瑞看着白时花近乎狰狞的表情,眼底第一次透出了嫌恶。 “你以为本皇子愿意去封地吗?那是圣旨,你难道还想要抗旨不成?” 白时花只会埋怨他,却不想想怎么帮他重获圣宠,这就是她作为一个妻子该做的事? 白时花怒道:“这一切都是你的错!若不是你和赵玉靥乱来,我一介命妇,何至于跟你一起去封地?” 她当初嫁给南宫瑞就是将自己的下半生都堵在了这个男人身上,南宫瑞怎么可以让她失望? 南宫瑞怎么可以让她一败涂地! 他们若是去了封地,日后南宫瑞顶多封个亲王,她顶多是个王妃。 南宫玠一旦继承大统,定然要更尊敬楚星澜,那自己岂不是永远都要被楚星澜压一筹? 南宫瑞豁然站起来,掐住白时花的脖子说道:“本皇子的错?你怎么不说是此次你父亲不愿帮本皇子出头?” 她父亲是左相,真出事了却像个缩头乌龟一样,白时花还有脸在自己面前叫嚣? 白时花呼吸不畅,用力在他手下挣扎着。 南宫瑞看她涨红了一张脸,仿佛真要咽气了才松开手,将她一把推到了梨花木桌边,白时花的肚子一下就磕到了桌角上。 她痛的阵阵冷嘶,南宫瑞却连看都不正眼看她一下。 如今二人撕破脸皮,谁又在乎那点虚情假意! 南宫瑞眯着眼道:“你从前自诩父亲是左相,人前时时摆出端庄的模样,如今看来也不过是个虚伪的泼妇!” 当初他还觉得白时花温柔体贴,如今看来竟然比不上半点楚星澜的真实爽利! 早知道她是个这样贪慕名利的虚伪女人,还不如一早娶了楚家那个纨绔。至少楚家还有万千家财供他使用。 白时花冷笑道:“你自己干出这种羞耻的事,还要我父亲出面?难不成我白家也要被你给抹黑才行吗?我就算是个泼妇,也好过你这种的勾搭兄嫂的人!” 啪—— 一个巴掌狠狠地落到了白时花脸上。 白时花的脸顿时肿的老高,脸颊上火辣辣的疼。 她错愕地看着自己面前的男人,不可思议道:“你敢打我,我父兄都不曾打过我!” 南宫瑞:“你再说一个字,本皇子立刻就休了你,让你做一个下堂的弃妇!” 雪橙吓得噗通一声跪了下来:“殿下息怒!” 夫人是从相府嫁出来的,若是被休,岂不是成了相府的大耻。 届时只怕相府都不要夫人回去了,那夫人能去哪里? 南宫瑞冷声道:“看好你家夫人,她要是再胡闹,本皇子的休书可等着呢!” 是他对白时花太好了,她才忘了男人就是天的道理。 一个女人还想在他面前翻了天了?他这次必须让白时花长长记性! 白时花就算是再不甘心,也只能跟着南宫瑞一起去滨州封地。 …… 姜州。 从西京到药城,他们一共走了九天。 这九天里有江隐踪陪同疗养,殷薄煊到了姜州以后倒是可以勉强下地行走了。 马车才到城门口,就有一个身穿蓝色短衫的男子迎面走上前道:“可是西京来的楚家的马车?” 坐在前一辆马车里的楚星渡掀开车帘,那男子立即拱手道:“小的陈惠安,问楚公子安康。” 楚星渡:“住处都安排好了?” 陈惠安:“都安排好了,四进的大宅,绝对不会怠慢了小姐和姑爷。” 楚星渡点点头,“前头带路。” 楚星渡放下轿帘坐回了马车里。陈惠安转身往城里走去,车夫们驾车跟了上去。 小甲愣了愣,扭头对珊瑚道:“你们楚家的人挺有眼力。” 珊瑚无奈地翻了个白眼,指了指车顶檐角上挂的吊牌让小甲看,上面赫然一个楚字写在那儿呢。 珊瑚:“但凡识点字,认出楚家的马车也不是很难。” 小甲:“……” 陈惠安将众人的住处安排在了热闹的安平街的一处大宅子里。 几辆大马车一停在大宅子门口,就引来了不少人围观。 斜对面的茶楼上一个穿着明黄衣裳的女子一手撑着下巴,饶有趣味地看着他们道:“什么人啊,竟然这么大的做派,一来就住进了药城最贵的房子?” 邱万山抬头看了一眼:“估摸着又是哪个来求药的富贵人家。” 潘雨勾唇道:“再有钱还不是一样要来求药,臭显摆呗。” 这次的出行的事宜全都是楚星渡一手操办,殷薄煊下马车后,抬头就看见面前的宅子上写了一个“楚”字。 潘雨一见到下马车的男人,立即拉着对面男人的衣袖道:“你快看,那个男人倒是生的不错。” 邱万山:“师妹!” 潘雨磕着瓜子道:“看看怎么了,看看又不犯法!” 没过多久,他们就见到那个丰神俊朗的男人从马车上扶下来一个年纪小他许多的姑娘。 看那姑娘的行动,显然是眼睛不太好使,一直都在男人的手臂上摸索。 不过那姑娘好像并不为眼疾的事情多么难过,下车以后还钻进男人的怀里笑了一会儿,语焉不明地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邱万山懂唇语,瞧见楚星澜笑着说的是:“看不见你,我抓着你竟然也觉得有趣。” 潘雨一愣,邱万山就说道:“看见没,人家都已经有正主了。” 潘雨撇撇嘴:“那两个人年纪差那么多,指不定这个男人是她的小舅舅或者小叔叔什么的呢?” 她刚说完,就见殷薄煊低头亲昵地在楚星澜的鼻尖亲了一口。 然后他怀里的小姑娘脸一红,整个钻进了他的怀里怎么都不肯抬头了。 潘雨怔了怔,这下再也没有什么好说了。 她不满地撒掉手里的瓜子道:“什么啊,一个瞎子也能活的那么快活?不看了,回药园去!” 邱万山在桌上丢下一颗碎银子,跟潘雨一起离开了茶楼。 陈惠安将一张地契从袖中抽了出来,毕恭毕敬地递给了楚星渡:“公子,这个宅子往后就是您的了。” 殷薄煊的唇抿了抿,低头对身侧的楚星澜道:“你大哥似乎直接将药城的一个大宅买下来了。” 第290章 你喜欢这个瞎子啊? 楚星澜笑了笑:“大哥不喜欢租房子,向来是走到哪儿买到哪儿。若是在哪里长住,他就先在哪里买一栋宅子。不买下一间客栈都已经算是他节俭了。” 国舅爷:“……” 月余时间,算长住? 楚星澜看不见,握着他的大掌道:“你也不要觉得这有什么,大哥看宅子的眼光从来都比别人好。这宅子以后就算是不住,再卖给别人或是租给别人,也一样能挣钱。” 楚星澜想了想:“前些年大哥还没做盐商之前,光是靠着倒卖房产,就挣了百万两银子呢。” 殷薄煊:“……眼光长远。” 难怪楚家那么有钱。 活该楚家那么有钱。 江隐踪看着面前的大宅子心底一阵惆怅,他来了药城那么多次,还真没有哪次的待遇能比得上这次。 这就是有钱人的出行快乐吗? 楚星渡拿着地契朝他们走过来道:“你们别说悄悄话了,先进去吧。宅子大,还得熟悉一下。” 下人们把行李都搬了进去,殷薄煊虽然自己身上有伤,但依然每一步都亲自扶着她走。 ——怕她黑暗中抓不到自己会害怕。 楚宅里休息了一天,第二日一早,江隐踪就带他们去药园找那位厉害的乔方士。 乔方士不是药师,但是却有一大片令人羡慕的药园,里头种植的珍奇百草多少钱都买不来。 他最爱钻研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越是难解的东西,他就越想要去挑战。 也是因为这样,全天下也只有他种出来过无七。 药园在城南一块僻静之地,乔方士喜静,所以今日同行的人只有殷薄煊和楚星澜。 江隐踪敲了敲门,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一个懒散的小厮拿着一只手掌大的机关鸟来开门。 机关鸟在他的手心里吱吱地叫,小厮问道:“你是谁啊?” 江隐踪道:“在下九针医仙弟子江隐踪,求见乔方士。” 小厮默:“等着。” 大门再次关上,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一个明黄衣裳的女子从里面走了出来。 潘雨双手背在身后道:“谁要见我师父?” 忽然见到殷薄煊,潘雨明显愣了愣。她和这个俊男真有缘分,这都能再次遇上? 不过看见他身侧的楚星澜,潘雨脸上的喜色明显淡了两分。 潘雨微微一笑,“公子姓甚名谁?为何来此?” 殷薄煊瞥了她一眼,没有要答话的意思。 国舅爷的名讳岂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探听的? 江隐踪立即道:“我家主子姓殷,特地来找乔方士求药。” 没能和殷薄煊搭上话,潘雨悻悻然道:“跟我来吧。” 九针医仙的弟子上门拜访她也不能随便拒绝,不然她真不想让这个女人进来,直接把这个美男绑走就好了。 殷薄煊谨慎地扶着楚星澜,低声提醒道:“脚下有台阶,前面是卵石地,你小心些。” 楚星澜点点头,双手扶着殷薄煊的手臂走的小心翼翼。 潘雨翻了个白眼,回头看着殷薄煊问道:“殷公子,你喜欢这个瞎子啊?” 楚星澜的脚步一顿,抱着殷薄煊的手紧了紧。 国舅爷的唇角塌了下去,看向潘雨的眼底都多了两分阴鸷。 瞎子? 殷薄煊沉声:“她是我夫人。” “夫人?”潘雨有些诧异。 没想到他们年纪不相仿竟还真是夫妻,师兄竟然猜对了。 不过须臾,潘雨的眉梢又扬了扬,挑衅地看着楚星澜道:“可是我觉得她似乎配不上你。” 楚星澜看不见,却听见了男人拳头攥紧时骨节摩擦出的咯咯声。 “乔方士身边一个带路的,都这么多废话吗?” 潘雨一愣:“谁说我只是一个带路的,我可是乔方士的女弟子,我父亲更是药城赫赫有名的潘药商!” 在药城谁见到她不敬她潘雨三分,这个男人竟然说她只是个带路的,也太过分了。 殷薄煊冷冷地睨了她一眼:“既然知道自己只是个弟子,就守着自己本分,别僭越去管你师父的客人。” 楚星澜身后拨了拨殷薄煊的胳膊,微不可查地摇了摇头,今日毕竟是他们有求于人。 可是潘雨却已经被他激怒了,她的眉心拧了起来,放肆道:“你神气什么,再神气还不是要来求药?” 若不是这个九针医仙的弟子在,她一定先将他们给赶出去! “师妹!你又胡言乱语了!” 潘雨一愣,回头看着赶来的邱万山道:“师兄!” “师妹性情乖张,诸位不要见怪。”邱万山挡在了潘雨面前:“师父在后头的园子里,请随我来。” 潘雨不满地撇撇嘴,不就是个求药的吗,对他们那么客气干什么? 后园里,一个白胡子老头坐在木轮椅上聚精会神地摆弄着手里的一个小方盒。 邱万山道:“师父,人来了。” 乔方士抬头看了江隐踪一眼:“说吧,你们要求的是什么药。” 乔方士和九针医仙还算是有点交情,对江隐踪的态度自然也好些。 江隐踪:“这位夫人双目失明,若要治眼睛就要开颅,想要一味……” “无七不可能。” 不等江隐踪说完,乔方士就先打断了他的话。 江隐踪一愣:“乔方士……” 乔方士抬头看着他:“我说了,无七不可能。” 他的神情严肃,俨然江隐踪再说下去他就要赶人的样子。 潘雨微微一笑,原来这个男人带她来药城是想要治眼睛,可惜师父不会给他们无七。 这女人注定要当一辈子的瞎子了。 让这男人对她横眉冷对,活该! 楚星澜侧耳道:“可否冒昧问一句,为何不可?” 乔方士看了她一眼,听到没药还能这么淡定,他倒也不吝啬给楚星澜一个答案。 “世人皆知无七难寻,种子更是。多年前给他师父的那一颗无七是我手中唯二的种子之一种出来的,如今我手里就剩一颗种子,我当然得好生留存。” 横竖就是舍不得。 九针医仙的弟子在他面前还卖不到这么大的面子。 “我累了,请回吧。” 他摆摆手,邱万山就推着他身下的轮椅走进了屋里。 第291章 没读过书? 殷薄煊剑眉一拧,看着紧闭的房门眸色暗了几分。 他握着楚星澜的手道:“别担心,我们可以再想办法。” 楚星澜点点头。 初战告馁,只能先回去了。 离开的路上,潘雨突然追上殷薄煊道:“不如你们求求我,师父一直都很疼我,或许我帮你们求情,师父还能改变主意。” 殷薄煊瞥了她一眼,扶着楚星澜从她身边错了过去。 潘雨一愣:“你们真的不再考虑一下?” 殷薄煊:“若是你能帮得上忙,何必等到现在来说话。” 这个女子如此跋扈,说话的态度都傲慢无比。要是她真有办法,一开始就嘚瑟上天了,何必等到现在。 说到底她不过是为了显摆,想让他们转头来求她。 潘雨笑意盈盈地说道:“我是没法子让师父给出无七,但是无七的种子我们潘家可以帮你们找。” 江隐踪愣了愣,乔方士就是因为只剩一颗种子了才不愿意给国舅夫人。 但若是能够先找来无七的种子,兴许乔方士还能帮忙,事情也要简单许多。 潘雨得意地绕到殷薄煊面前道:“我们潘家是药城最大的药商,若有我们帮忙,寻无七的种子定然要事半功倍。” 他们不就是想要无七,她帮他们不就好了。 潘雨笑嘻嘻地看着国舅爷道:“不过我也不是白帮你们,条件就是你得跟在我身边,像待你夫人这样体贴地陪我一日。” “我看你还挺看重身边这位夫人的,怎么样,是要她的眼睛?还是要个跟你相守的残废?” 她把话说的张狂恣意,甚至不觉得自己是在破坏别人的夫妻感情。 江隐踪道:“殷公子已是有家世的人,姑娘这个要求不太妥当吧?” 潘雨大胆笑道:“有家室又如何?我喜欢这个男人,看中了他,大胆追求他有什么错?” 潘雨扭头看向楚星澜那双看不见的眼睛笑道:“我有追求自己所爱的权利。” 楚星澜看不见,但就是感觉身边的女子那句话是冲着自己说的,楚星澜笑了笑。 楚星澜淡淡道:“姑娘,从前应该没有读过书吧。” 潘雨一愣:“谁说我没有读过书?你不要小看人,我六岁开蒙,读的医术药理都已经有一摞了呢!” “医书啊?” 楚星澜的嘴边不知为何扬起了一抹浅浅的笑意,那笑容里仿佛带了两分讽刺,看得潘雨尤其不爽。 一个瞎子凭什么在她面前这么从容淡定? 潘雨:“你又在这儿笑什么?” 楚星澜双眼空洞地看着前方,好奇道:“《大学》这一篇姑娘蒙学至今恐怕都没有学过吧?” 潘雨愣了愣,“好端端你又说《大学》干什么?” 楚星澜笑了笑:“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姑娘不懂?” 潘雨一愣。 就听楚星澜说道:“学医,救不了缺德。” “噗……” 江隐踪一下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楚星澜疑惑道:“姑娘确实有追寻所爱的权利,就是有了权利没了道德,挺可悲的。想是家中只顾着卖药,没人教你德行了吧?” 潘雨一噎:“你……” 楚星澜从容地挽着殷薄煊的手道:“爷,我们回去吧?” “嗯。” 同她说话的时候殷薄煊身上不见半点阴戾。 楚星澜走出药园的时候,又听见楚星澜低头一笑:“乔方士一届高人,怎么就受了个疯女人当弟子?啧啧……” 她确然看不见,但是她的气度和神态却不是看得见的潘雨可比。 瞎了又怎么样? 老娘瞎了都比你牛逼! 楚宅。 知晓他们今日是无功而返,一群人都有点丧气。 尤其听到潘雨的事情后,楚星河的神色更是难看。 小五的眼睛没治好,还先冒出来了一只情敌? 楚星河问道:“是不是只要我们能找到无七的种子,乔方士就愿意帮忙?” “我看未必。” 那个乔方士看起来就不是个随便帮忙的人。 殷薄煊转着手里的杯子道:“无七是不是真的只剩下一颗种子尚未可知,就算是我们找来了种子,他也可以找别的理由推脱。” 楚星河不解道:“若是不想帮忙,为何还让江隐踪进门?” 楚星澜笑道:“走个过场罢了,怎么好随便把九针医仙的弟子拒之门外?” 想要讨好乔方士还是得另外想办法才行。 楚星澜在桌面上摸索了一阵,殷薄煊就将自己的手掌递了过去。 就算她没有叫自己的名字,他也知道楚星澜在找他。 楚星澜微微一笑,握住他的手道:“爷,你刚才进园以后,有没有觉得周围的东西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殷薄煊粗略回想了一下:“有个小厮手上拿着一只机关鸟,另外乔方士的手中也一直在摆弄一个盒子,不知道是干什么用的。” 楚星澜愣了愣:“是对机关术感兴趣么?” “确实是机关术。” 楚星澜刚说完,一早上不见人影的楚星渡就从院外走进来说道。 小甲愣了愣:“您是去哪儿了?” 楚星渡哗啦一下展开手里的扇子道:“去找鬼推磨了。” 他在楚星澜面前坐了下来,楚星河先给他倒了一杯茶。 小甲愣了愣,小声嘀咕道:“……这世上哪儿有鬼?” 珊瑚连忙用胳膊肘撞了他一下:“怎么这都听不懂,有钱能使鬼推磨。大少爷是出门花钱打点事情去了。” 楚星渡就是怕他们今天去会无功而返,才一早就出门去探听乔方士近年来的喜好,还真给他打听出来不少消息。 楚星澜好奇道:“大哥查到什么事情了?” 楚星渡道:“乔方士从年前开始就对机关术起了兴趣,这一年来一直都在找与机关术有关的书。” 楚星河迫不及待道:“那我们给他送几本和机关术有关的书?” 楚星渡鄙夷地看了他一眼:“你能送的书别人多半都已经送过了,知道乔方士在研究机关术以后,不少上门求他的时候都送了书。” 楚星河皱眉道:“那怎么办?送不了书,给他送个难解的机关题?” 第292章 明抢 众人的视线一时都凝到了楚星河的身上,楚星河这个反其道而行之,行的略骚。 他们正是要求乔方士的时候,你不给人家刷好感,你还去挑衅人家? 他这事儿做的也就仅次于大婚之日给殷薄煊送自宫刀了。 楚星河被大家看的一阵不适,“我就是开个玩笑……” 楚星渡继续道:“不过不久前还真有人挑衅了乔方士,那个人是个机关术世家的传人,他曾经见过乔方士做的机关鸟,对乔方士做的东西很是嗤之以鼻。” 楚星澜默了默。 半道出家的人能做的出来机关鸟已经不错了。 不过这也就是在普通人眼里的不错,真和专业人士比起来,乔方士的东西也未必拿得出手。 楚星澜:“那之后呢?” 楚星渡:“之后那个人就丢给了乔方士三个木盒子,说乔方士要是真的能解开这三个木盒他才算是服气。结果你们猜怎么着,那个人留下的三个盒子,乔方士一个都没解开。” 楚星澜:“……” 竟然一个都没解开? 乔方士这一波被凌虐的有点惨。 自尊心估计得受点小伤害。 楚星澜道:“乔方士之前手中摆弄的盒子会不会就是那个人留下来的?” 殷薄煊点头道:“应该是。” 楚星澜双手握成了小拳头,叠着撑住下巴道:“要是能弄来那个盒子玩玩就好了……” 能拿到盒子研究研究,说不定还能破解一下什么的。 到时候也好在乔方士面前刷存在感。 殷薄煊:“想要啊?” 楚星澜:“嗯。” 国舅爷轻描淡写道:“明天给你拿来。” 楚星澜:“嗯?” 这么简单就应承了? 可是怎么拿? 一只大掌搭在了她的小脑袋上:“你想要的东西,爷什么时候没给过你。” 翌日中午。 乔方士正摆弄着手里的木盒子,一支利箭忽然就钉在了他的脚边。 乔方士手一抖,一直摆弄的木盒子掉到了地上。 院墙上的人影一闪而过,乔方士扭头对邱万山道:“去看看!” “是!” 邱万山抽出身侧的九节鞭就追了出去。 可就在邱万山离开后,另一头的院墙上就又跳下了一个人。 是早有配合? 对方手里拿着明晃晃的长刀,直直朝乔方士冲了过去,乔方士一惊:“救……” 命字还没出来,就见对方俯身拾起了地上掉落的方盒。 小乙笑眯眯地转着木盒道:“借用一下。” 乔方士:“?” 乔方士拉住小乙道:“你们明抢啊!” “说对了,就是明抢!”小乙抛起木盒又轻松接住,转身翻出了墙头。 乔方士愣了片刻才大叫道:“来人,快来人!药城里进强盗了!” 小乙跑出一段距离后,就在安平街头和小甲会和了。 小乙转了转手里的木盒道:“到手了。” 邱万山看着他手里的盒子一愣:“你们抢了我师父的东西!” 小乙笑道:“借用一下而已。” 他抬手将木盒朝着高处抛去,茶楼上殷薄煊就接住了东西。 邱万山不认识小甲和小乙,却认识昨天和江隐踪一起进过药园的殷薄煊。 邱万山顿时更气:“我们当你们是客人,你们竟然背地里抢我师父物什,你们要不要脸?” 殷薄煊看着手里平平无奇的木盒子道:“爷的夫人想要这东西的时候,脸也可以适当的不要。” 邱万山一愣,气恼道:“你把东西还我,那是师父的!” 殷薄煊没搭理他,径直走到桌边,把盒子放到了楚星澜的手边:“给你。” 楚星澜怔了怔:“这样是不是不太好啊?” 明抢啊? 她还以为殷薄煊要用个什么计策呢! 哪成想国舅爷压根不把这件事情当做一回事,头头是道地说道:“这个盒子的奥秘你若是解开了,乔方士自然对你另眼想看。若是解不开,乔方士也不会给我们无七,得不得罪也就没有区别了。玩腻了再还给他就成。” 楚星澜笑了笑,双手就在盒子上摸了起来。 师父的东西他们怎么可以乱碰? 邱万山急的就要往差楼上冲,殷薄煊懒懒地眼皮一抬:“拦着他,夫人还没玩够。” 小甲小乙两人列阵在前,“切磋切磋?” 邱万山手中的九节鞭转眼就朝他们抽了过去,楼下的几个人打的不可开交,楼上楚星澜摸着手里的方盒却异常淡定。 木盒子是一个方方正正的立方体,光看外表很容易让人以为这是一块实心木,但它上面却有屉口的细缝。 楚星澜敲了敲,还能从中听见空心的声音。 只见摩挲的地方还有一阵粗糙感。 “有花纹……”楚星澜招手叫来珍珠:“你帮我看看,这上面的花纹是什么?” 珍珠道:“是星宿。刻的是北斗星。” 楚星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其他面呢,还有没有刻其他东西?” 珍珠拿起来看了看:“还有紫薇星,太微星……” 怎么全是星宿,这个盒子好奇怪啊。 楚星澜:“北斗七星,近紫薇宫南,在太微北。是谓帝车,以主号令,云乎中央而临制四方……” 楚星澜在桌上摸了摸:“帮我把刻着北斗星的一面翻过来,正面朝上。” 珍珠照做不误。 小甲、小乙二人在楼下一直牵制着邱万山,他们虽然没有真的攻击他,但就是不让他上楼一步。 谁知道没过一会儿,一群手上拿着佩刀的人竟然直接围了过来,把小甲、小乙都包围了起来。 潘雨走出来道:“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抢我师父的东西?” 他们潘家除了卖药,也雇了不少侍卫呢! 邱万山皱眉道:“他们已经将东西送到楼上去了。” 潘雨抬头一看,她师父研究了许久的木盒子竟然被楚星澜抓在手上摆弄着。 潘雨怒道:“他们是疯了吗,不知道药城是谁的地盘?” 潘雨要上楼,却被小乙拦住了去路:“姑娘,我家爷说了,夫人玩够之前,不让别人上楼破坏夫人的兴致。” 潘雨打开他的手:“我今天还就偏要上去了怎么着!” 第293章 乖,玩你的去 潘雨也懂些功夫,横向一掌就击开了小乙,从两人之间越了过去。 小乙一愣,扭头看向已经跑进茶楼的潘雨笑了笑却也不着急,而是抬头对着楼上叫了一声:“武状元,留给你了!” 武状元活动了一下手腕,道:“你好歹送个爷们上来我也能露两手,送个小娘皮上来,你看不起谁呢!” 小乙笑了笑,他们都不想和潘雨一个女人计较,当然是把她留给直男武状元最好。 刚才跟邱万山交手的时候他们都留了力,现在就潘雨带来了不少侍卫打手,他们才算是刚刚展露拳脚。 小甲、小乙摩拳擦掌,终于可以好好施展一下拳脚了。 潘雨一气儿爬上了二楼,就见到楚星澜正坐在桌边摆弄那个木盒,而殷薄煊就立在他身侧的位置,手上拿着一杯茶,神情淡定。 潘雨的眼底闪过一丝怒意,“东西还我。” 楚星澜笑了笑:“还你你也解不开,留着彰显你那低人一等的智商吗?” 她不知道在盒子上哪里拍了一下,盒子顶端的缝隙就竟然被她推开些许,接着她又摸黑一转,那盒盖竟然就转了一个方向。 盒子竟然是能动的! 潘雨急急冲上前,武状元却横冲出来,强有力的胳膊抓住潘雨的肩膀就是往后一甩,潘雨直接就被丢回了楼梯口。 武状元道:“我一个月就挣那么几百两银子,我手下不留情,姑娘可别跟我的钱过不去。” 潘雨怒极,再一次冲上前,却又被武状元的擒拿手给抓了回来。 不管她往前多少次,最后都离不开楼梯口那一块地方。 潘雨被逼急了,又怎么都斗不过武状元。 她灵机一动,忽然趁着武状元来抓她的时候将自己的胸脯顶了过去。 他好歹是个男人,总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做出抓她胸这种的伤风败俗的事情。 只要武状元不抓她,她就可以趁机躲开去抢回师父的木盒。 潘雨算的机妙,但是她却偏偏算错了武状元这个男人。 他看见潘雨主动把自己的胸送上来以后,竟然直接化爪为掌,狠狠地一下击在了潘雨的胸前。 潘雨被他一掌击飞,竟然直接撞断了楼梯口的梁木,一气儿从楼梯上摔了下去,直摔到楼梯的转口。 潘雨摔的七荤八素、眼冒金星,过了半晌才从身上的酸痛里缓过神。 楚星澜听到身旁巨大的动静,侧耳道:“怎么了?” 殷薄煊淡淡道,“那个疯女人摔下去了。” 楚星澜:“哦。她是活该的吧?” 殷薄煊认真想了想:“爷觉得,刚才这个标准,你得另外给武状元加钱。” 潘雨刚才的动作他们都看在眼里,她就是仗着自己是个女子就想要胡来,结果被武状元教训了。 “加钱,没问题的。”楚星澜从怀里摸出一张银票放在桌角:“武状元,一会儿打完了自己过来拿。” 武状元看着桌上的钱,精神突然倍儿棒! 楚星澜继续玩转手里的木盒,武状元走到楼梯口低头一看,潘雨已经扶着自己的腰站了起来。 “连女人的胸都打,你还是不是男人?” 武状元:“刚才大家可都看见了,你的胸部意图袭击我的手掌,我不过是被迫迎击而已。” 潘雨忍无可忍道:“你无耻!” 就在这边两人争执不下时,殷薄煊身边的栏杆外忽然翻上来了一个人,是趁虚而入的邱万山! 刚才大家的注意力都被摔下来的潘雨吸引,小甲、小乙不过看了一眼楼梯转角就被邱万山钻了空子。 邱万山收回缠在栏杆上的九节鞭,几个大步就朝着楚星澜跨了过去。 楚星澜听到有脚步声朝自己飞速逼近,但是人到近前的时候,却又突然被人挡开,那逼近的声音退后了些许。 她耳畔响起一道衣袍甩袖声。 殷薄煊收回手道:“爷说了,夫人还没玩够。” 邱万山看着自己突然挨了殷薄煊一掌的胸口,眉头都紧紧地拧在了一起。 虽然刚才他们只是短暂地交了一下手,但是殷薄煊给他的感觉就是,他打不过。 楚星澜一愣,连忙放下手里的木盒子朝着殷薄煊的方向摸去:“爷,你没事么?” 殷薄煊身上的伤还没痊愈,他刚才定然是动手了。 会不会影响身上的伤? 她坐在长凳上,抱住国舅爷的时候,脑袋只能贴到站立的殷薄煊腰际。 国舅爷摸了摸她的小耳朵,“乖,玩你的去。” 楚星澜笑了笑,这才放心去继续摆弄桌上的木盒子。 邱万山道:“那是师父的东西,若是弄坏了,你们赔得起吗?像你们这般,永远也别想让师父帮你们种药!” 楚星澜置若罔闻,有国舅爷在一旁,她不怕的。 潘雨已经从楼下走了上来,见到邱万山站在他们面前,顿时叫到:“师兄,你愣着干什么,快把东西抢回来啊!” 她话音刚落,楚星澜手里的木盒子就咔嗒地响了一声。 楚星澜嘴边泛起一抹笑意,手掌平平一推,竟然就将一直密封锁死的木盒子打开来了。 邱万山惊愕地看着她手里的木盒子,不可置信道:“你……” 她竟然打开了? 前后不到一炷香的时间,楚星澜竟然就直接打开了他师父用了半个月都没法打开的东西。 她到底怎么做到的? 楚星澜的眼底泛起一抹笑意,虽然她看不见,但是那双眼睛此刻却亮晶晶的。 木盒子一打开,茶楼里里外外的人忽然都不打了,全都目不转睛地盯着楚星澜看。 潘雨愣了半晌,忽然指着楚星澜的鼻子骂道:“你是不是把我师父的东西弄坏了,这盒子是被你强行破开的吧?” 楚星澜不想理会那个憨批,伸手在木盒里摸了摸,只取出来了一张薄薄的纸。木盒底下再无其他了。 “珍珠,你过来帮我看看这是什么。” 珍珠接过纸条一看,答道:“夫人,这似乎是留给乔方士的字条,上面写的是‘可解此盒不足倨傲,你且再破第二个盒子试试’。” 楚星澜笑了笑,那个挑衅乔方士的人还挺多花样。 解开了还要装逼让人家破第二个盒子,这不就是摆明了在激乔方士吗。 第294章 我就是小天才 楚星澜笑了笑,那个挑衅乔方士的人还挺多花样。 解开了还要装逼让人家破第二个盒子,这不就是摆明了在激乔方士吗。 解开盒子以后,楚星澜就对手里的东西没了兴趣。 这盒子在她面前算不上稀奇,从前她学机括的时候,期中作业就做着这种类似的东西玩。 盒子外面的图案就是破解盒子的奥秘所在,北斗星运乎中央而制四方,所以那一面必然是中央管制,要朝上。 之后按照星宿图的主次位置和主星的朝向去转动盒子,就能一道道解开盒子缝隙里暗藏的机关。 刚才她试了一下,还真就解开了。 楚星澜推开手边的木盒子,摸黑去抓殷薄煊的手:“爷,这里的东西没意思了,我们回去吧。” 邱万山一愣,“你等等。” 楚星澜微微一笑,转身道:“还有事?东西我可没有弄坏,都放在桌上了,你们要,就拿回去。” 邱万山忽然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我就是想问问你,你到底是怎么解开的?” 师父折腾了那么久都没有结果,要是知道楚星澜打开了盒子,必然也想要知道其中的奥秘。 楚星澜耸耸肩:“大概,我就是平平无奇的机关小天才吧。随手那么一拨弄,竟然就给我解开了。” 潘雨翻了个白眼道:“神气什么,估计也就是你瞎猫碰上死耗子了吧。” 珊瑚道:“瞎猫都能碰上死耗子,你这只好猫怎么就废物地连瞎猫都比不上呢?盒子在你师父手里这么久,你们怎么就没解开啊?我家夫人就是厉害,你没资格不服气!” 邱万山收起桌上已经打开的木盒道:“夫人若是不介意,不妨……跟我们去药园见一见师父。” 能解开此盒的想必也不是普通人,师父看在她懂机关术的份上,说不定会对她另眼相待。 潘雨顿时不乐意了,“师兄,他们抢了师父的东西,你怎么还请他们去药园?” 邱万山拉着她道:“你没卡出来吗,这位夫人懂机关术。师父都解不开的难题她却能解开,要是她能帮师父解开剩下的难题,那师父不是也能在那个机关术传人面前抬头了吗?” 乔方士就是个特别好强还爱面子的人,上次被机关术传人鄙视的事情让他很是不满。 要是有楚星澜偷偷帮忙解开机关,师父的面子不就挣回来了。 他们自以为声音压的低,别人听不到,却没想到楚星澜的听力惊人,他们说的那些话都被她清楚地听了去。 楚星澜勾了勾唇:“请我去药园啊……” 她故意抿唇犹豫了一会儿,吊足了邱万山的期待。 她倏然笑了起来:“累了,不想去。乔方士要是想知道这里面的奥秘,就自己叫人到楚宅来打听好了。” 楚星澜说完扶着殷薄煊转身离去,之前还专程上门求药的人,走的利落潇洒。 现在是他们要有求于她,她干嘛还要纡尊降贵。 她都已经专程上门拜访过乔方士了,对方不给面子,现在也该让乔方士表现出一点诚意。 邱万山愣了愣,回过神的时候楚星澜已经下了楼。 邱万山在楼上看见楚星澜进了不远处的楚宅,眉头都皱了起来。 这时候武状元走了过来,潘雨吓得立即护住了自己的胸,这个男人可不讲什么情面! 武状元看着她的胸脯鄙夷地皱了皱眉,抬手从桌上抽走了楚星澜刚才留下的银票。 就那身材有什么好稀罕的,夫人身边的丫鬟都不比她差好吧? 回到家中,珊瑚不免担忧道:“夫人,您今天的架子是不是摆的太大了一些?” 让乔方士专门派人来打听,乔方士能答应吗? 换句话说,乔方士能有那么在意机关术的奥秘吗? 楚星澜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有本事的人往往不会被人说架子大,他们只会说,啊,这个人真傲气。” 她现在可不是那个一味上门求医的小可怜,她要坐地起价了! 药园。 乔方士看着被邱万山拿回来的木盒子陷入了沉思。 “真的是她给解出来的?” 邱万山说道:“我亲眼看见的,她把东西拿在手上没有摆弄多久,就直接把这个盒子给解开了。” 乔方士看着盒子里的纸条,脸色都沉了下来。 想来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情都是那对求药的夫妇一手安排的,为的就是抢走木盒子一探玄机。 没想到那个小丫头还真的有两手。 就是这种嘲讽他的字条竟然被一个小丫头片子看去,总让他觉得脸上没面子。 乔方士问道:“她既然解开了盒子的秘密,你怎么没把她带回来?” 邱万山尴尬地低下了头。 潘雨立即说道:“那个女人架子大的很,说师父要是想知道机关术的奥秘,就自己叫人去楚宅问。我看她就是想跟您摆谱。” 乔方士的嘴角塌了下去,嫌弃地丢开了手里的木盒。 先是丢了面子,再要上门去求教,那不就更没有面子了吗? 乔方士陷入了纠结…… 是要在殷夫人身边没有面子呢,还是要在那个机关术传人面前没有面子呢…… 楚星澜在家里等了一天药园那边都没有动静。 一群人等的没有了耐心,又围在园子里开始开小会。 楚星河忍不住问道:“乔方士被惹着了,不会派人来问机关术的奥秘了吧?” 楚星渡的眉宇间也带了几分愁容,“我听陈惠安说,那个老头性情不定,要我还真拿捏不准他的性格。” 就在这时,陈惠安就从花园外走了进来:“大少爷,乔方士的弟子上门来拜访了。” 两兄弟对视了一眼,还真来了。 他们抬头就看见潘雨从他身后走了进来。 她双手背在身后,仿佛还拿着一个什么东西。 潘雨看着楚宅里错落有致的景色道:“楚星澜呢,我师父有东西要交给她。” 要说他们家人真有钱,随便买的宅子都这么大,景色也好看。 整个药城爷就他们潘家比得上了。 楚星澜被人从屋子里扶了出来。 潘雨扬起手里的一个的盒子就朝楚星澜丢了过去,要不是珍珠眼疾手快,那个盒子就要砸到楚星澜是身上了。 珍珠道:“你干什么?” 潘雨没好气道:“我是来送东西的,又不是和你一样的丫鬟,难不成我还要恭恭敬敬地把盒子递到她面前不成?” 让她来送东西她就很不高兴了,她总觉得是师父高看了楚星澜。 上个盒子她能解开,一定也就是凑巧罢了。 楚星渡的眉头顿时皱了起来:“哪里来的村妇,竟然这般没有教养!” 潘雨道:“嘁,她就是个瞎子。我有教养地把东西递给她,她看得见吗?” 她就是看不起面前的残废,怎么了? 楚星渡的唇抿了起来,她连小五的眼睛是怎么瞎的都不知道就这样鄙夷他人,这到底是谁家叫出来的混账女子? 难不成她就是那个之前和小五争国舅爷的女人? 潘雨不屑于和楚星渡置辩,扭头对楚星澜说道:“师傅说你有些本事,要是能帮他解开这第二个机关盒,师父就考虑帮你种无七,不过种子得你自己寻。” 楚星澜笑了笑,终于说道电子上了。 “珍珠。” 珍珠凑上前去:“是,夫人。” 楚星澜抬手摸了摸:“盒子呢?” 珍珠把机关盒塞到了她手中。 楚星澜伸手掂了掂,比之前的盒子大了一圈,也重了不少。 若是猜的没错,应该是里面所用的机关铁片更多了。 潘雨:“你要是真有本事,就尽快帮我师父把这个机关解出来,说不定还有机会治一治你那看不见的眼睛。” 她话刚一说完,楚星澜就抓着手里的机关盒听着潘雨的声音,狠狠地朝她砸了过去。 “啊!” 潘雨连忙往后跳开,机关盒还是砸到了她的肩膀上。 楚星澜勾了勾唇,她的准头还是一如既往的好。 潘雨看着滚落在地的机关盒,连忙俯身捡了起来。 她紧张地拍了拍上面的灰尘,只是盒子没打开,她也没法知道盒子到底有没有摔坏。 潘雨怒不可遏地看着楚星澜道:“你疯了?” 她来给楚星澜送东西,这个瞎子竟然还拿机关盒砸她! 楚星澜微微一笑:“不好意思,本夫人过惯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就连我夫君那样的男人都要哄着我。不是好端端送到我手里的东西,我不要。” 她说完淡定转身,对珍珠道:“回去,送客。” 逗呢,就连乔方士现在都要她帮忙,潘雨一个人家门下的弟子,竟然也敢在她面前摆谱? 横七竖八地丢一个盒子过来她就要帮人家开? 不给他们看看她的脾气,还真拿她当软柿子捏! 陈惠安看了看楚星渡,瞧见大少爷早就不耐烦的眼神,他连忙抬手对潘雨说道:“潘小姐,不如就先回去吧。” 潘雨怒道:“死瞎子,你可要好好想清楚了,错过了这次机会,你以后再想要我师父帮你种无七治眼睛,可不能了!” 楚星澜头也不回:“呵呵哒。” 第295章 打小报告 潘雨拿着机关盒,被楚星澜一脸傲慢的态度气的手指都已经捏到泛白。 瞎子而已,豪横什么! 现在拒绝师父的要求,以后有的是楚星澜哭的时候! 潘雨拿上机关盒就离开了楚宅。 路上她看见楚家那一片片别致的园林,哂笑道:“你们把住处弄得这么好看有什么用,你们家夫人还不是一样看不见。” 陈惠安:“这都是大少爷为夫人准备的,夫人的眼睛看不见,但是她的心底看的见。” 潘雨翻了个白眼,大步离开了。 药园。 潘雨把机关盒放到乔方士面前说道:“师父,我就说了那个楚星澜不值得找,她今天不仅不帮你解机关盒,还把机关盒给砸到了我身上,机关盒砸坏了没有都不知道。” 乔方士一愣,连忙抱过机关盒检查了一番。 摇了摇,也没听见什么特别的声音,里面的东西应该是没有坏吧? 要是弄坏了盒子,那个机关术的传人又要笑话他了。 乔方士皱眉道:“楚星澜竟然这么大的脾气?” 天下多少人找他求药呢,他都已经答应帮忙种无七了,这还不够? 别人都应该高兴地跪下来感谢他了吧,这个楚星澜挺傲气! 潘雨撇撇嘴说道:“我看那个女人根本就是不把你放在眼底,说不定她还等着您去求她呢!” 师父就是个好面子的人,要是让师父知道楚星澜这么驳他的面子,师父觉得丢脸,说不定以后都不会再理那一对夫妇了。 他们让她不高兴,她就也不会让楚星澜痛快。 最好师父生气不给她种无七,让楚星澜一辈子都这么瞎下去! 邱万山对自己这个师妹的性格还是比较了解的,他问道:“楚星澜为什么要这么跟你说话,是不是你的态度太冲,又惹到对方了?” 潘雨做事向来都由着自己的性子,她又看楚星澜不顺眼,说不定过去的时候就说了什么不得当的话。 “我哪有?”潘雨避开邱万山的视线道:“我就是让她帮师父解开这个机关盒,把师父的话带了过去,是那个女人自己的脾气不好,还用这个机关盒砸我来着!” 潘雨刚将楚星澜的坏处数落完,那边药园里的小童就带着一个访客走了过来。来的人竟然就是带自己进楚家的陈惠安。 陈惠安:“乔方士,殷夫人差小人来给乔方士送样东西。” 都已经将他送去的机关盒给砸了还专门过来,楚星澜是要继续羞辱自己不成? 陈惠安从袖中抽出一张的纸条递给乔方士:“这是夫人差人写下来的第一个机关盒破解之法,乔方士若是感兴趣,可以一看。” 乔方士一愣,她不是傲气的很吗,怎么突然又改变自己的态度了? “夫人还让我给乔方士带句话,方士若是有事要找人帮忙,记得找个气性小的徒弟。” 乔方士愣了愣:“这是什么意思?” 陈惠安若有所思地看了潘雨一眼,然后又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若是寻个拿着机关盒就往别人身上丢,颐指气使地命令别人帮忙,还一口一个死瞎子侮辱人的徒弟去办事,怕是再容易的事情也办不成。” 潘雨一愣,一张脸的颜色霎时就黄了。 楚星澜竟然还专门叫人来师父面前揭短! 陈惠安微微一笑:“没什么事的话,小人就先告退了。” 楚星澜早就料到了潘雨回来以后会抹黑她,所以才叫陈惠安后一步也跟来药园,为的就是打她的小报告。 让潘雨知道一下社会的险恶! 陈惠安功成身退,乔方士看着手里的字笺,看向潘雨的脸色都沉了沉。 “你不是说你没有乱发脾气吗?” 她要是没有乱发脾气,殷夫人能派人上门来说这种话? 潘雨红着脸狡辩道:“那楚星澜显然不将我们放在眼里,我不过是说了两句实话,她有什么好生气的。” “胡闹!”乔方士重重地将手里的字笺拍到了桌上,“你随口一句不服气的话,就断送了师父弄清楚机关盒的机会。” 原本他还想借着楚星澜的本事弄清楚机关盒的奥秘,现在人家干脆撒手不干了。 第一个盒子他都打不开,剩下的盒子只会更难解。 他解不开盒子,回头怎么在机关术传人面前扬眉吐气? “可是师父……”潘雨气愤地说:“之前他们抢走机关盒的时候,她手下的人还打了我,这件事情难道都不用算一算?” 乔方士问道:“出你自己的气难道比师父的事情都重要?” 潘雨愣了愣,低头道:“徒儿不敢……” 乔方士不满地瞪了她一眼,还说什么敢不敢的,她都已经做了! 乔方士抬头对邱万山说道:“明天你再去楚宅走一趟!去把那个殷夫人找来,我要亲自跟她说这机关盒的事情。” 邱万山道:“是。” 他拉着潘雨退了下去,免得再惹乔方士心烦。 邱万山道:“你以后做事谨慎一些,不要再犯今日这样的错了。要是师父一生气,说不定还要将你逐出师门。” “我怕什么?” 邱万山一愣。 潘雨高声道:“我爹是药城的潘药商,谁人不给上几分薄面,那个殷夫人敢拿盒子砸我,这笔账我迟早算回来。” 邱万山的声音沉了沉,“这世界不是只有一个药城这么大,大齐里厉害的人物多着呢。” 邱万山认真道:“我看那对夫妇不像是简单的人,我们还是不要轻易得罪的好。” 潘雨翻了个白眼转身就走,压根就没把邱万山的话放在心上。 次日清晨。 一家人在一起用早膳,国舅爷仔细吹温了手里的粥才送进楚星澜的嘴里。 两个哥哥坐在一旁看着,莫名觉得手里的粥啊,它有点酸。 楚星河:“要不今天我来喂小五吧?我们是她哥哥,照顾她也是应该的。” 自从小五自己能吃饭以后,他们就再也没有喂她吃过饭。 小丫头一转都眼长这么大了,如今却被另一个男人喂饭,心底有点意难平啊。 第296章 黑心肝 国舅爷:“不必。爷自己来。” 便是他身上的伤没有痊愈,能帮楚星澜做的事情,他也全都要亲力亲为。 楚星河锲而不舍道:“可是国舅爷你手不酸吗?这一大桌子早膳,你都还没吃呢。” 国舅爷:“不酸,爷乐意。” 楚星渡瞥了他一眼,四弟要是能从国舅爷手上拿到勺子,那他还真敬服楚星河是条汉子。 这时候陈惠安又走了进来:“楚公子,乔方士的另一个徒弟又来了。” 他往一旁侧了侧,邱万山就站在他的身后。 楚星澜勾勾唇,今天邱万山能来,那昨天潘雨定然是被训斥过了,并且乔方士还挺看重自己。 邱万山恭恭敬敬地说道:“殷夫人,我师父让我过来邀您去药园一叙。” 楚星澜想了想:“今天吗?” 邱万山一愣,不然呢? 殷夫人难道是还记着昨天潘雨冒犯她的事,现在连药园也不乐意去了? 邱万山讪讪地笑了笑,“不知殷夫人觉得什么时候合适?” “先等我们吃完早膳吧。” 用过早膳,殷薄煊就带着楚星澜一起去了药园。 楚星河不放心,非要一起跟着过去,还拉着楚星渡道:“你不去看看那个乔方士到底是什么人?” 楚星渡摆摆手:“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你跟着小五就好了。” 楚星河一愣:“还有什么事情比小五治眼睛更重要?” 这可不是大哥的性子。 楚星渡的嘴边衔着一抹叫人如沐春风的笑意:“当然是,帮小五出气。” 昨天跳进楚宅里骂小五死瞎子的那只野鸡还没有处理,小五兴许不在意,但是他做大哥的不能忍。 药城潘家又如何,他回京城之前不把潘家搅乱都对不起他这个大哥的头衔。 楚星渡一展折扇,风姿翩翩地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楚星河后背忽然一哆嗦,大哥这种时候多半是要把人往死里坑了。 药园。 邱万山把楚星澜带到乔方士面前时,潘雨正在一旁给乔方士泡茶。 殷薄煊瞥见潘雨也在,眼底的嫌弃不加半点掩饰。 乔方士道:“殷夫人,坐。” 和他们第一次来时不一样,今日园子里多了一张桌子。有那么点待客之道的意思了。 殷薄煊扶着楚星澜坐下,潘雨将两杯茶送到了他们面前,脸上明显有几分不悦。 师父真是的,竟然让她来端茶递水。 楚星澜来了乔方士挺高兴。 他捋着白胡子,笑眯眯道:“殷夫人解开机关盒的法子我看了,果然玄妙。” 楚星澜:“也就,一般吧。” 乔方士的眉毛挑了挑,这还一般? 到底是她成功以后开始骄傲了,还是她真就那么厉害? 乔方士说道:“除却那一个机关盒,我这里还有另外两个,殷夫人有没有兴趣挑战一下?” 楚星澜的嘴角倏然扬了起来。 乔方士的嘴角也扬了起来。 楚星澜:“没有兴趣。” 乔方士刚刚扬起的嘴角猛地一抽,又塌了。 “我知道殷夫人在想什么,你是觉得帮了我却拿不到回报,不划算,对不对?” 楚星澜笑而不语。 知道你倒是开价啊。 乔方士道:“无七的事情我都已经为你考虑好了,只要你能帮我把机关盒破了,我就帮你种无七治眼睛。” 楚星澜:“那是昨天的价码。” 昨天可以用这个理由说服她,今天不行。 昨天的我,不是今天的我。 乔方士一愣,难不成她还要坐地起价。 乔方士严肃道:“这东西不好寻,你总不能让老夫又出财又出力吧?你找种子,我种无七,这不是挺合理的吗?” 楚星澜:“我向来是个尊老爱幼的人,和您一个长辈争执这种东西也没意思。” 乔方士喜滋滋道:“就是嘛,年轻人要懂得进退。能让我做出这种退步的人可不多。” 楚星澜微微一笑,“所以您先慢慢考虑,等您什么时候想好了,我再来。” 乔方士:“?” 楚星澜扶着殷薄煊的手道:“爷,我们走吧。” 乔方士一愣,这就,这就走了? 楚星澜款款而去,走的当真潇洒无比。 今日这一趟他们仿佛就只走了个寂寞…… “太过分了!” 潘雨就放下手里的茶壶道:“我看他们根本就不打算帮您,说不定他们今日就是纯粹来气您的。” 乔方士抬头看着潘雨:“可是殷夫人为什么要来气我?” 潘雨一愣,她怎么知道? 乔方士怒道:“还不是因为昨日你送机关盒的时候得罪了她!” 潘雨被突然大声的乔方士吓了一跳,身体都是一抖。 乔方士恼怒不已,要是昨日就能将楚星澜请过来,今日哪里还有这一桩事? 楚星澜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她就是想要自己给她种无七,还要他用自己的种子! 潘雨小心翼翼道:“师父,要不然就别找她了。殷夫人哪里值得您用掉自己仅有的无七,机关盒就算没有她也能解得出来。” “能解得出来?”乔方士抬头问道:“谁来解,你来吗?” 潘雨一噎。 她当然没有那个本事…… 那几个机关盒她都看过,真是一点头绪都没有。 乔方士那个气啊。 想要解开机关盒找回自己的面子,又舍不得那唯一的无七。 楚星澜的性子又那么的倔,根本就连商量的余地都不给他,说走就走,头也不回! 乔方士第三次派人去楚宅请楚星澜是在两天以后。 一样的园子,一样的人。 乔方士纠结了整整两天以后,才终于忍痛说道:“无七我给,东西我种。前提是你帮我把剩下的两个机关盒都打开,还得将开它们的法子都写下来告诉我。” 楚星河高兴地笑了起来,这糟老头子总算是松口了。 等了两天,把他给着急的以为这事儿又要吹了呢。 可是楚星澜却没有特别惊喜,“虽然你答应了我很高兴,但是乔方士,那是前天的价码啊。” 乔方士一愣,“你什么意思?” “光有无七,似乎也不能让我特别满足了。您那儿应该还有些其他的稀奇药材吧?” 乔方士惊了:“你的条件还要涨?” 土匪来钱都没有这么快吧? 楚星澜笑了笑:“举世难寻的无七你这儿都有,赤心雪莲,您这儿应该也有吧?” 殷薄煊一愣,扭头看向了楚星澜。 她竟在看不见时还为自己盘算。 乔方士的眼皮猛烈地跳了跳。 无七,赤心雪莲,这都是难得的宝贝。 她一开口就都要? 没听见乔方士应答,楚星澜微微一笑:“看来是真的有。” 从他这里要赤心雪莲是楚星澜前两天刚想到的事。她原本只是抱着试探的心态来这里,看来她试对了。 楚星澜伸手比了个v,气死人不偿命地说:“我不多要,就要两朵。” 殷薄煊的寒症一直都在,趁着乔方士有求于自己,要两朵赤心雪莲回去也能给江隐踪入药。 完美。 乔方士额头的青筋突突地跳,差点就被楚星澜气的从轮椅上站了起来。 “你的心肝是用墨汁儿给泡过了是吗?两天不见你就要我两朵赤心雪莲,你忒黑了!你瞎了之前是干强盗的吧?” “啊?”楚星澜无辜道:“方士,你舍不得啊?” 这谁能舍得? 乔方士道:“赤心雪莲寻来也不比无七简单,你张口就要两朵。你以为是盛米饭呢?” 楚星澜突然有几分黯然神伤:“方士说的也对。算了,我向来是个尊老爱幼的人,和您一个长辈争执这种东西也没意思。” 乔方士嘴角一抽,这词儿有点熟悉。 楚星澜又站了起来,和上次一样说道:“要不您再考虑考虑吧,等您什么时候想好了,我再来。” 乔方士感觉自己的心肌一梗,差点没被楚星澜气死。 按照楚星澜这种一天一朵赤心雪莲的涨价方法,等他想好了,他就算是把药库搬空都不够给楚星澜填那黑心肝的! 楚星澜扶着国舅爷的手臂往回走,淡淡道:“明日起,一天就涨两朵雪莲咯。” 乔方士一口老血差点没喷出来。 “你,你站住!” 眼看着楚星澜的脚要迈出门槛,乔方士还是开口叫住了她。 楚星澜回头笑道:“还有事?” 乔方士道:“你要的老夫都给你,但是,你,你得给我签个契约书!” 楚星澜一愣:“什么契约书?” 乔方士道:“你一天一涨价,我怎么知道你会不会解开第二个机关盒以后就不帮忙了,再要我别的东西?你必须给我签个契约书保证以后不会再涨你的筹码!” 乔方士才认识她没多久,就已经被楚星澜的黑心肝给霍霍怕了。 楚星澜点点头,有道理。 小老头还挺精明。 她勾唇一笑:“好啊,我签。” 两人在园子里签过契约书后,乔方士就把第二个机关盒递给了楚星澜。 乔方士:“你看看可以怎么解。” 楚星澜:“……” 乔方士一愣,改口道:“你摸摸可以怎么解。” 楚星澜问道:“你是要我把机关盒拿回去解好了送过来,还是要我在这里解开?” 第297章 他的眼睛有点多余 乔方士:“自然是能在这里解开最好。” 楚星澜要是在这里解开盒子,他还能亲眼看看她是怎么操作的。 楚星澜认真摸了摸手里的东西,粗糙,应该是表面花纹或者隔板间的压缝比较多。 不过这次手里的粗糙纹路和上次的不规则有些不同。 它们摸起来都是一条条的直线或垂线,楚星澜几乎没有摸到什么弯曲的纹路。 “珍珠。” 楚星澜照例叫了她的名字。 珍珠接过盒子看了看:“这是七十二个木块组成的长盒,但是木块有长有短,看不出规律。木盒中央有两块木块的颜色不同,都是黑色的。” 珍珠把自己看到的东西都跟楚星澜的说了一遍。 楚星澜拿回机关盒认真地丈量了一下,几乎每隔一寸距离就会出现一条横线,那应该就是木块之间的接缝。 珍珠一时看不出规律,这就说明木块是随机排列的。 她现在看不见,只能靠手去摸在脑海里构思木块的样子。 楚星澜让珍珠握着她的手,照着机关盒上的纹路一条条摸过,每一个面都不能不放过。 就这样反反复复地摸了三遍以后,楚星澜的才在脑海里记住木盒现在的样子。 这应该是鲁班锁改造的一种。 用木块锁住木块,互相之间应该都有暗扣牵动。想要将盒子打开,就要先将里头的暗扣挨个解开。 简单来说,有点像是魔方复原。盒子想要解开,黑色木块应该就是钥匙。 楚星澜试着摁住边缘的木块转了一下,真的能转动。 乔方士一看她开始动,立刻激动道:“要开始了吗?” 楚星澜怕把机关盒上的木块打乱,又把木块原封不动地转了回去,诚实道:“这个机关盒比上一个难,得费些时间。” 潘雨瞥了她一眼:“到底是解不开还是得费些时间,你可不要忽悠我师父。” 反反复复地摸了那么多遍都没有动作,上一次机关盒楚星澜解的不是挺快的吗? 她是解不开想先找个台阶下才故意这么说的吧? “你别多嘴!” 上次就因为潘雨多嘴的事情害得他之后又要给无七又要给赤心雪莲,乔方士可不想让这种事情再发生第二次。 乔方士冷斥过潘雨,就转头看着楚星澜问道:“你大概要多久能解出来?” 楚星澜道:“不出问题一个时辰吧。” 乔方士立刻说道:“一个时辰我等得起,不妨事。” 他连忙招手对潘雨说道:“你去泡一壶茶来。” 潘雨一愣,竟然又要她泡茶! 要是平时也就算了,楚星澜在的时候让她泡茶,岂不是要她连着楚星澜一起伺候吗? 乔方士眉头一拧:“你还要在这里愣多久?” “师父,我这就去。” 潘雨不甘不愿地往屋子里走去。 乔方士为了看清楚点,特地让小童把轮椅推到楚星澜的身边去,好仔细看看她是怎么摆弄的。 楚星澜先是让珍珠在那两块黑色的木块分别画了一个大圆和两个小圆方便她记忆这两个木块的区别,之后就开始缓缓地转动手里的机关盒。 鲁班锁的奥妙就在于有些你看起来解不开的东西,在完成某一个步骤以后却能突然解开。 但你的步骤一旦做错,就要全部重新再来。 楚星河看不懂她转动的规律,看了一炷香时间以后就开始恹恹欲睡。 楚星澜每转动几次都会问问珍珠现在机关盒的构造改变了多少,方便她做下一次规律的摸索。 珍珠是个心细的人,每一次的变化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乔方士看着楚星澜不急不缓地转动手里的机关盒,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心底不禁多了两分佩服。 他这种能看见的人都未必能解开,楚星澜靠着脑海里的记忆就能操作,这女人确实厉害! 但是同时他又有些惆怅,亲眼看见楚星澜盲眼开盒以后,他总觉得自己的眼睛,存在的有点多余…… 难道他的眼睛就是用来看别人没有眼睛也依然牛气的吗? 半个时辰过去了,楚星澜手里的盒子依然没有任何要被打开的样子。 反倒是那两个黑色木块在机关盒上一直不停地变换着位置,看起来似乎有点搞头。 这时候楚星澜却放下手里的机关盒,从怀中抽出一条绢布擦了擦手心的汗渍。 乔方士正看的聚精会神,一见楚星澜停下来,顿时紧张道:“出什么问题了?” 难道真被潘雨说中了,这个机关盒太难,她根本就解不出来? 楚星澜:“啊,我只是有些渴了。” 乔方士:“……” 这小妮子怎么一出又一出的。 这时候邱万山忽然急急忙忙地从远处跑了过来。 他神色紧张,低头在乔方士耳边说道:“师父,秘居出事了。” 乔方士脸色一变:“怎么了?” 秘居是一个专门用来放些奇书的秘物的居室,里头的东西千奇百怪,但也有不少骇人的东西。 那地方寻常人是进不得的! 邱万山看了园子里的客人们一眼,一副不好多说的样子。 秘居里出了盗贼,邱万山没能抓住对方,让对方给跑了。 他想到秘居里的东西都很重要,又怕对方还和上次小甲、小乙一样是调虎离山,才连忙来找了师父。 乔方士愣了愣,扭头对潘雨说到:“都已经弄了这么久了,就先歇一歇吧。你留下来给殷夫人泡茶。不要给师傅惹事。” 乔方士说完就跟邱万山离开了园子。 潘雨不情不愿地给楚星澜倒了一杯茶。 “拿去!” 楚星澜伸手在桌上摸了摸,快要碰到杯子的时候,一只大掌却抢先将杯子拿了过去。 殷薄煊端着茶杯吹了两下,又将杯沿放到嘴边抿了一口。 确认过茶水不烫嘴,国舅爷才抓过楚星澜的手,将杯子小心放进了她掌心。 潘雨道:“都已经折腾了半个时长了你到底能不能解开?” 潘雨就不是一个安分的人,乔方士才刚一走开,她又开始迫不及待的想要作妖了。 现在师傅反正不在这里,她也没必要装出一副对楚星澜多尊重的样子。 第298章 你妈没了 趴在桌上的楚星河困意刚爬上来,结果一听到潘雨又来找麻烦,他顿时就清醒了不少。 楚星河伸了个懒腰。“这不是还没到时间吗,你着什么急?” 潘雨说道:“我只是不想她在这里继续浪费大家的时间,要是做不到就趁早承认,省的一会儿师父回来时间也到了,她没台阶下。” 楚星澜笑了笑:“你师父在的时候你怎么不敢说这些话?我猜你小时候是海边长大的吧,背后这么能兴风作浪。” 楚星河看了潘雨一眼,笑道:“要我说,你那朴素的智商就别拿出来秀了,就算是担心机关盒也轮不到你。” 潘雨怒道:“你嚣张什么,谁比谁聪明还不一定呢。” “不服气啊?”楚星河道:“不服咱们比比,看看是谁脑子转的更快。你要是连我都比不过,就别去小五面前嘚瑟了,她可比我聪明多了。” 话赶话的时候潘雨也没多想就应了下来:“比就比,你说要比什么?” “算数你会吗,你家做的药材生意,这应该学过吧?” 潘雨得意地说道:“当然会!” 她小时候除了摸医书,摸得最多的就是爹房间里的算盘。 算术她可不差。 楚星河笑道:“别说我欺负你一个女人,我先让你出题。” 楚星澜原本打算喝过水就继续解机关盒,可是身边的这两个人对上以后,她突然就有些心不在焉了。 想要看看他们到底会怎么比。 潘雨稍微思考了一下就道:“我想好了,题目是鸡兔同笼。” 楚星澜嘴角一抽。 小鸡跟兔子真是逃到哪里都躲不开这种致命数学题,这两种动物在教科书和小说里都还挺忙碌。 潘雨说道:“现在有鸡和兔子一共四十只,有一百五十只脚,问你,鸡和兔子一共有多少只?半盏茶功夫里能算出来就算你赢!” 鸡兔同笼的问题大家都听过,但是不懂规则的人却要一只一只地去试算,十分麻烦。 半盏茶的功夫根本就解不出来。 谁料楚星河挺爱玩以后,竟然十分不屑地嘁了一声。 就这? 这种题目他四岁的时候就会算了! 瞧不起谁呢! 楚星澜懒懒道:“现在我先假设所有鸡跟兔子都能听得懂命令……” 潘雨:“?” 他说的什么玩意儿? 楚星河不急不忙道:“所有动物听我指令全部抬起两条腿,地上就少了八十条腿,还剩下七十条腿。显然那七十条腿全都是兔子腿。除去一开始抬起的两条腿,一只兔子再分配两条腿,所以兔子有三十五只,鸡只有五只。” 楚星河抬头看着潘雨说道:“我算的对不对?” 潘雨怔了怔,他还真算对了。 “轮到我了。”楚星河说道:“还是类似的题,把你娘和一群兔子关在一个笼子里,一共一百六十条腿,你数数有多少头!” 潘雨冷哼了一声:“不是我瞧不起你,一只兔子四条腿,四十只兔子一百六十条腿,加上我娘,一共应该是一百六十二条腿。” 连题目都出不清楚,竟然还来考她? 潘雨说完却发现楚星澜在一旁低头偷笑,潘雨皱眉道:“你笑什么,难道我算的不对?” 楚星澜摇摇头,“你没有算错,但一百六十条腿却不是我四哥出错了题目。” 潘雨愣了愣:“那是什么?” 楚星澜:“是你娘没了。” 潘雨一愣,额头的青筋跳了跳。 楚星河笑的无比开心,还在一旁用力地鼓起了掌。果然只有小五能懂他话里的意思。 他就是在说潘雨没有娘亲教养,不识礼数。 楚星河哪里是要说鸡兔同笼的事情,他是在告诉潘雨,你妈没了。 保不齐他出题的时候还在心底骂了潘雨一句孤儿。 瞅瞅,智商不够都不知道别人在骂你。 “你……” 潘雨指着楚星河,手指都气到发抖, 楚星河道:“你什么你,潘大小姐是不是玩不起啊?玩不起就在一旁好好地伺候茶水,别出来丢人现眼了。” 这种水平也跟他斗,还想要欺负小五,春秋大梦三千年也轮不到她。 没过多久,邱万山就推着乔方士走了回来。 两人的神情有些奇怪,也不知道刚才在秘居里发生了什么,但可以肯定的是,发生的不是什么好事。 国舅爷只当没看见,他们此行是为了求药,其余的事情他们概不过问。 刚才乔方士已经回去检查过了,秘居里少了一本书,是一本奇珍的药理书。 但是那书很少人知道,他所藏还是个孤本。 那本书对他而言只是个藏品,但是对方能一来就拿走它,显然是有备而来,目的明确。 要是他们只是好奇药理倒还不妨事,怕只怕偷书的人心思不正,要用上面的药理来害人。 不过这些都是他们药园的私事,乔方士并不想在楚星澜面前声张,只想等他们走了以后再慢慢查。 但是接连两次被人拿走东西,乔方士也长了个心,秘居里的东西以后他都要藏到地底下去。 楚星澜已经重新拿起来机关盒开始摆弄,这一次她转动机关盒的速度比上一次快了许多,显然是对手里的东西已经熟悉了。 乔方士的注意力也暂时移到了楚星澜手里的机关盒上。 机关盒转动的咔擦咔擦声不停在园子里响起。 潘雨木目不转睛地盯着她,恨不得为楚星澜掐着时辰,帮她算好时间。 眼看一个时辰就要倒了,楚星澜最后转动了一下机关盒,嘴角提了起来。 她朝着空气递出手中的盒子:“乔方士,给。” 乔方士接过来看了看:“这盒子还是没打开啊。” 楚星澜:“你试试同时按下左右两边的黑色木块。” 乔方士依言一按,机关盒就发出了咔哒一声响。 盒顶缓缓弹起了一段距离,还真就开了。 乔方士顿时喜笑颜开道:“不错不错,竟然真的开了。” 楚星澜莞尔一笑,她可是受过优质教育的人。 小意思。 乔方士打开盒子一看,里面竟然又是一张字条。 还是之前那个机关术的传人留给他的:“能开第二个机关盒,算你有些本事,若你能开第三个,我就真的服你。” 乔方士丢开手里的纸条道:“还跟我在这里摆谱。” 他抬头笑眯眯地看着楚星澜,不禁夸赞道:“小妮子看有两下子。我都想将你收入门下了。” 楚星澜:“将我收入门下倒是不必,但是我可以考虑收个徒儿。乔方士有没有兴趣了解一下?” 她的机关术比乔方士都要厉害,要也是她收乔方士当土地。 不过这样一来潘雨就要变成她的徒孙了。有这种混账徒孙,似乎不是一件很荣幸的事情。 乔方士一噎,连忙结束了话题。 他一个这么大年纪的人了,怎么可能拜楚星澜为师,那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短短几天就连破了两个机关盒,乔方士的心情无比舒畅。 他看着楚星澜道:“不知道殷夫人何时有时间再破第三个机关盒。” 楚星澜微微一笑道:“第三个机关盒怕是更难。” 乔方士认真点头:“自然。” 而且还更大呢。 楚星澜:“我瞎了,恐怕解不开。” 乔方士道:“你还没摸过呢,就知道解不开?” 年轻人怎么一点都没有挑战困难的勇气! 楚星澜道:“若我能看见,解开几个机关盒不是难事。但我看不见的时候,像刚才那样记住机关盒的构造已是勉强。” 不是他们两眼一抹黑玩盒子,他们当然不知道有多难。 天知道她头脑风暴了一个时辰有多累。 楚星澜说道:“要是我没猜错,这第三个盒子应该更大,内里的机关也更多,我记不住那么多东西。” 她是个人,不是神仙,挑战不了那么高的极限。 楚星澜微微一笑:“不过你要是先给我种无七治眼睛,开第三个机关盒应该也不成问题。” 原来她在这里等着呢! 乔方士眼皮跳了跳,“你觉得这样合适吗?” 要是他种出无七给楚星澜治好了眼睛以后她就跑了,他到时候找谁去? 楚星澜:“合适啊,您不是还压着我两朵赤心雪莲吗?” 乔方士嘴角一抽。 楚星澜笑吟吟道:“你先将赤心雪莲扣着,等我解开第三个机关盒给你了,你再把赤心雪莲给我。图那两棵神药,我也不会跑。” “但要是我一直看不见,就这么两眼一抹黑地摸着机关盒的纹路解盒子,恐怕就要解上了一年半载的了。” 楚星澜叹了一口气:“不过要是您不介意,那就拖延一下也无妨,大不了我再瞎一年好了。” 乔方士一听要等上个一年半载,心气顿时就又提上来了。 给他这几个盒子的人可就给了他三个月的时间,一年半载他哪里等的了? 到时候楚星澜就算是解开了最后一个机关盒,对方也不一定认账! 乔方士问道:“你治眼睛要多久?” 从他拿到机关盒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二十几天,他现在只剩下两个月的时间了。 要是楚星澜治眼睛要花上几个月,他一样等不了。 第299章 爷,亲一下 江隐踪一听有戏,立刻说到:“只要有无七做药引,治好夫人不需要很久,半个月以后夫人就能视物了,最迟二十天也能行。” 加上乔方士帮他们种无七的时间,满打满算,他们治好楚星澜以后,还能剩下一个月的时间来解最后一个机关盒。 总之,时间是非常够用的。 乔方士听了点点头,听起来有几分可行。 “我可以答应先帮你们种无七,但殷夫人一旦能看见,必须第一时间为我解机关盒!” 楚星澜:“没问题。” 想到药园里可能出事了,他们也不多留,找了个理由就先离开了,也好让乔方士他们处理自己的事情。 回到楚宅之后,小甲趁着楚星澜去午睡,偷偷摸摸地将国舅爷叫到了一个僻静的地方。 小甲:“国舅爷,这两日我们在药城查出了一件事。” 国舅爷神色镇定地攘了攘衣袖:“何事。” 小甲:“我们发现之前护在白鹭院的那位,竟然也在药城!” 国舅爷皱了皱眉:“白鹭院?” 小甲唇线一抿,吐出了两个字:“琴峥。” 殷薄煊的手蓦然一顿,看向小甲的视线都多了两分警惕:“是跟着我们来的?” 琴峥一直给他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上次小鹿庄一见,更是让他感觉那个男人心思并不简单。 他莫不是知道澜澜双眼看不见,才悄悄地跟了来? 可照理来说琴峥应该没有那么快的消息! 小甲摇摇头:“他们来的比我们还要早些,已经在这里盘踞了半月有余了。” 殷薄煊:“他是一个人来的,还是跟别人一起来的?” 小甲说道:“只带了他的小厮,那个叫小影的。我们观察了半日,并不见他有其余同伴。” 殷薄煊眉心微蹙,那就更奇怪了。 琴峥身上又没有恶疾,怎么会突然来药城这个地方? 来这里的人不是求医就是问药,琴峥求的是什么? 小甲问道:“国舅爷,这件事情要告诉夫人吗?” 夫人和琴峥的关系似乎不错,要是夫人知道琴峥也在药城,说不定会想要一见。 这也算是他乡遇故知的一种了吧? 国舅爷的眼刀子嗖地一下就射到了小甲身上:“你再说一次?” 告诉她琴峥就在药城,以她的性子岂不是要去找琴峥来个久别重逢? “我说,这件事情要不要……” 国舅爷捻了捻领口的袍子:“小甲,你要是觉得在爷身边的日子过的太舒坦,爷可以派你去漠北苦寒之地走一遭,你觉得呢?” 小甲咕咚咽了一口唾沫。 “我,我觉得夫人正是好好休养等着治眼睛的时候,若不是恰好遇上,也没必要拿这种事情烦她。一个男倌而已,擦肩而过才是他们命里注定的缘分!” 国舅爷:“知道就好!” 小甲点头如捣蒜。 亏他提前问了爷一声,不然就犯大错了! 乔方士言出必行,真就在之后的几天里种出了无七给楚星澜做药引。 国舅爷有意瞒着琴峥也在药城的事情,所以楚星澜压根不知道他也在药城里。 无七一种好,就到了给楚星澜治眼睛的时候。 开颅是大事,几乎没有几个人有胆量做这种事。楚星渡特地在楚宅里腾出一块地方给江隐踪用。 这一天大家都无比紧张,所有人都等在屋子外,将房间围的密不透风,生怕哪里出意外。 每一刻对等在外面的人来说都是煎熬,两个时辰过去了,江隐踪终于从屋里走了出来。 他满头大汗,显然也不比刚才在外面等的人过的容易。 “如何?”殷薄煊太过紧张,就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出来素来镇静的他此刻的声音里夹带了一丝颤抖。 江隐踪如释重负地笑了笑:“国舅爷,一切平安。” 院子里的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一颗悬挂在半空中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江隐踪道:“夫人现在还在昏睡,不过最迟明日明日中午就能醒,国舅爷若是不放心,可以进屋看看。” 他话音才落,殷薄煊就越过他走进了屋子里。 翌日清晨。 楚星澜缓缓睁开了眼睛。 目之所及,依然是一片漆黑,什么颜色都不见。 楚星澜伸手在自己面前晃了晃,除了觉得脑后有点疼以外,真没半点自己开了颅的感觉。 “想要看见还早呢。” 屋里突然响起了另一道声音。 “江隐踪说你的视力要慢慢恢复,一时半会儿是看不见的。七八日后,你才能看见一些光亮。得过上半个月,你才能勉强视物。” 这还是都算是早的,她脑后的伤也得近一个月才能完全康复。 楚星澜笑笑,循着声音就是一个虎扑。 她不怕自己扑不到殷薄煊摔到地上,他一定会先一步接住自己的。 就算她扑的方向不对,他也会凑到那个方向上去。 她紧紧实实地揽住了男人精干的腰身,殷薄煊的身体一晃,“端着药呢,别撒娇。” “嗯~” 楚星澜的一头扎在他的颈窝里,故意厮磨着蹭了蹭。 她的语调里说不出的高兴,“殷薄煊,我就要能看见了。” 国舅爷:“嗯。” 楚星澜忽然一笑:“我能看见以后,你要第一个站在我面前。” “嗯。” 他搅动着碗里的药汁,酸苦的味道飘到了楚星澜的鼻尖。 小姑娘眉心多了两道小皱痕,这药一定很苦…… 楚星澜立即抬头:“爷,亲一下。” 她头上还缠着一圈圈的纱布,那是为脑后开颅的伤口缠的。 可她却仰头对着她,没有半点自己是病号的而自觉,露出自己纤长的脖颈和锁骨,樱红的丹唇莹润的叫人想咬一口。 国舅爷的喉结滚了滚,撇过头道:“别闹。” 楚星澜:“你不爱我了。” 国舅爷手里的汤匙一顿,宠溺地看着她道:“你个小作精,才好点又开始闹腾了?” 楚星澜:“那你为什么不亲我,你是不是看不起我的肉体?” 国舅爷淡定地把药送到她嘴边:“别以为贫嘴就能够不喝药。” 楚星澜:“……” 不快乐了。 第300章 嫁给我试试? 为什么殷薄煊总能这么轻松地看透她心底的小九九…… 汤匙压到了她的唇边,国舅爷:“爷天没亮就起来盯着炉火熬的,再贫你也得给我一地不少地喝下去。” 楚星澜伸出舌尖舔了舔。 苦的耳朵都抖了三抖。 妈呀,苦的要命,简直比她从前喝过的所有药都苦! 楚星澜嘤嘤嘤道:“爷……” 国舅爷:“喝。” 楚星澜:“苦的很,我等药凉了再喝行不行?一口闷,少受点罪。” 殷薄煊的鼻翼间呼出一口气,无情地揭穿她的诡计道:“端来之前爷试过温度,刚好,不烫。” 楚星澜嘴角一抽,这么苦的药他都试温度,他也太变态了。 “我自己来……” 楚星澜捧着药碗一口闷下去,苦涩的药味在舌尖散开,只感觉从天灵盖到脚尖都苦了个彻底。 国舅爷把空了的药碗放到了床头,粗糙的指腹擦过她带着药汤的嘴角。 忽然两瓣温热贴了上来,楚星澜呼吸一滞,曲起的双腿都变的僵硬起来。 国舅爷不碰她的后脑,大掌却撑着她的后颈,摁住她狠狠地亲。 殷薄煊这次可不温柔,愣是把把楚星澜亲的呼吸紊乱,连手都不知道放在哪里了才罢休。 末了,他将楚星澜的脑袋扣在自己肩头让她喘息,楚星澜软软地趴在他身上,脸红的像是天边的霞。 国舅爷低头在她耳朵尖旁说道:“看你有伤饶你一次。下次再勾引爷,就算是你看不见,爷一样就地办了你。” 热气呵在楚星澜耳蜗里,痒得叫她心发慌。 楚星澜不敢再跟他闹了,小声喃喃道:“……那样,那样不好。” 国舅爷掐了一把她的细腰,“怎么不好,兴许你还觉得更刺激,更来劲呢。” 楚星澜恼羞道:“老男人没羞没臊!” 国舅爷压低了声音,磁性的嗓音勾着人魂:“再说一句,让你知道什么叫老当益壮。” 楚星澜的伤口恢复的不错,四五日后下床走动已经不成问题。 恰好赶上药城里三年一度的城隍会,楚星河见她在楚宅里闷的慌,便问她要不要去街边瞧瞧。 虽然她看不见,但是听个热闹也是好的。 再说还有珍珠和珊瑚跟在她身边,也可以跟她讲讲趣事。 殷薄煊不好热闹,却也跟去了。 一上长街,楚星澜就听见外面的锣鼓喧天,嘈杂的声音一齐灌入耳朵里,有些声音变的混沌难辨,但是她一样感受到了周围人的欢乐。 偶尔她还能听见楚星河跟珊瑚她们的欢笑。 小甲路过一个小摊子的时候看见了一支银杏簪子,双眼便直勾勾地盯在了上面。 小乙撞了他的胳膊一下,“买去送给小丫鬟啊?” 小甲一愣:“一边去,关你什么事。” 小乙挡着脸道:“我听珍珠说,珊瑚姑娘最喜欢的就是入秋的银杏叶,每年都要收藏那么一两片。” 小甲成日盯着珊瑚姑娘看,谁不知道他的心思。 摊贩立即道:“这种簪子都是我家夫人做的,每一支都是独一根,送姑娘表心意最好了。” 小乙拍拍他的胸膛,转身揽上武状元的肩膀,跟他一道走了。 小甲看着一行人都走远,丢给摊贩一粒碎银,慌张地拾起那根银杏簪子就往兜里揣。 跟着游街的队伍走了半个时辰,楚星澜有些累了,殷薄煊便给她找了个柳树下的石板凳休息。 楚星澜吸吸鼻翼,忽然在空气中问道了一股甜丝丝的味道。 “殷薄煊殷薄煊!” 国舅爷低头看了她一眼。 楚星澜扒拉着他的胳膊问道:“周围是不是有蜜糖酥,我要吃!” 国舅爷一愣,扭头看了看,还真找到了一家迈糖酥的铺子,不远,就在十几米处的地方。 看着不远,但是隔着这样的距离都能闻出来,她对吃的似乎比对机关术还要精通。 “小乙。” 小乙:“属下这就去买。” 楚星澜道:“若有樱桃酥也给我捎上,蜜糖酥要不加杏仁的那种,有软酪也给我带一份!” 殷薄煊:“……” “你怎么一下子这么能吃?” 光是甜点都要吃三四样。 楚星澜义正言辞道:“休养的时候要多吃点才能好得快。” “那你怎么吃药就那么磨磨唧唧?” 楚星澜:“……” 我选择沉默,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小乙笑嘻嘻地跑进远处的蜜糖铺子里去,微风抚过她头上的翠柳,几根柳枝不乖巧地垂下点到了她的额间。 楚星澜的脑袋仰了起来,嘴边扬起了一抹清浅的笑意。 这时她耳边忽然冒出一道声音:“珊瑚姑娘,我有东西要给你。” 是小甲刻意压低,不想让自己听到的声音。 听起来似乎还有两分紧张。 可是这里不吵闹,她还是听见了。 呦呦哟,小侍卫看山她家俊俏的小丫鬟了? 珊瑚怔了怔:“什么?” “那个……” “什么,你倒是快说啊?” 小甲看着一旁的珍珠和武状元,急的脸有些红。他也没送过姑娘什么东西,怎么好意思在大家面前把这跟簪子拿出来。 楚星澜笑了笑,忽然道:“你们也跟了一路了,自己找个地方玩去吧。一个时辰以后再来这里跟我们会和就是。” 小甲一喜,连忙牵着珊瑚往河边走:“你,你跟我来!” 武状元看了珍珠一眼:“我们要不要也去转转?” 楚星澜:“?” 她说那话是想要给小甲和珍珠独处的时间,武状元几个意思?难不成他也想拐走自己一个小丫鬟? 然后乖巧的珍珠摇摇头,“我不走,我要陪着夫人。” 楚星澜笑笑,靠谱! 楚星澜忽然对楚星河问道:“最近怎么一直不见大哥?他三天两头往外跑,到底在忙什么?” 楚星渡近来总是早出晚归,就连今天的城隍会都不跟他们一起出来。 一群人少了一个,总觉得有些不舒服。 楚星河:“你别担心,大哥就是在忙着挖坑。” 楚星澜一愣:“挖坑?他是要捕猎吗?” 不对啊,药城哪里有猎物? 楚星河笑笑:“总之有那么一个坑就是了,还挺大的。” 楚星澜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殷薄煊远远地看见小乙从蜜糖铺子里走出来,这时候一条舞龙的队伍却从中间横了过去。 小乙不好打断他们的表演,站在街对面等。 过了良久那条金龙才消失不见,可是同样在街对面消失的还有小乙。 国舅爷剑眉一拧,人呢? 彼时,小甲和珊瑚正站在远处的河边。 小甲紧张兮兮地将怀中的银杏簪子塞到珊瑚手中:“给你的。” 手里的簪子精巧,虽然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但是也看的出来是用心做的。 珊瑚的脸刷地一红:“你送我簪子是什么意思啊?” 小甲讪讪笑道:“就是……觉得挺配你。” 珊瑚认真道:“在我们老家簪子可不是随便能送的东西,也只有未来的夫君的能送。意思是,未来要给夫人挽发。” 她转着手里的簪子道:“姑娘家是不能随意收这种礼的。” 小甲一愣:“你老家哪儿的?” 珊瑚:“羌州。” 小甲嘻嘻一笑:“我也是。” 珊瑚怔了怔。 小甲道:“我送你簪子,也就是同一个意思。” 一向粗犷的侍卫双手背在身后,这时候紧张的就像是个等待先生发试卷的学生。 脚边的碎石被他不停踢进半米远的河里,咕咚咕咚地响个不停,但他心底的声音可比这要紧张多了。 “我跟着国舅爷这么多年,月银也挣了不少,当然可能比不上你家夫人给的多,但以后拿来过日子应该也是够的。” 珊瑚:“……” 她怎么,忽然有些紧张。 “我是个粗人,不懂那些表心意的诗词,你要是觉得我还凑合,就……咳,嫁给我试试。” 珊瑚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种事情哪儿能随便试?” 小甲问道:“那你到底是愿不愿意?” 珊瑚:“夫人说以后成亲要找个安定的人才行,可你似乎不太安定。” 小甲急的涨红了脸:“夫人说的话你怎么就那么听,夫人还嫁给了国舅爷呢,论起来国舅爷不是更不安定!” 珊瑚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簪子。 珊瑚:“可若是哪天你出了意外,我岂不是要守寡?” 小甲急忙道:“国舅爷给每个侍卫都准备了一笔抚慰金,若是那一天我出了意外,你也可以拿到那笔钱好好过自己的日子,你再嫁我也不会怪你的!只要你现在肯跟我好,以后我什么都听你的……” 珊瑚笑眯眯地看着他,小侍卫着急脸红的样子还真可爱。 “那就……” 殷薄煊找不到小乙,便先朝着小甲和珊瑚的方向看去。 竟真见一个人拿着大刀就朝这小甲背后刺去! 珊瑚忽然看见一个卖风车的摊贩从车案板底下抽出长刀袭来,连忙道:“小心!” 小甲一惊,转身抽出长刀挡开那一击就拦在了她身前。 与此同时街边的老柳树下,游街的队伍里也先后冲出了几十人朝着国舅爷他们冲了过去。 那四五条舞龙的人竟然都是刺客所扮! 第301章 下毒手 怎么会有这么多刺客? 楚星河大吃一惊,立刻挡在了楚星澜身前。 看到同样第一时间将楚星澜护到身后的国舅爷,楚星河眉头一皱,想到了他身上还未痊愈的伤。 “护住小五!” 楚星河丢下一句话就冲进了人群里,将几个想要往前拼杀的刺客给打了回去。 楚星河冲在前头就是为了不让国舅爷轻易动手。 他如今虽然已经恢复了大半,也能招呼几下,但是动的多了一样要牵动身上的内伤。 国舅爷就算是再厉害也是他的妹夫,他怎么能在这个时候让受伤的妹夫先上? 那也太不是人了! 楚星河身上没有带武器,便从倒地的刺客手中横夺下一把刀来。 他走南闯北那么多年也练就一身实打实的功夫,和几个刺客斗不成问题。 然而彼时国舅爷并不知道自己是因为楚星河宠妹的行为被以妹夫的身份一起宠了一次。 相比之前楚星河给他送自宫刀的行为,现在的楚星河就是让他觉得…… 就,挺突然的。 游街的队伍乍然乱成一团,游人四散逃蹿,生怕自己变成池鱼被殃及。 可是有些人跑得慢,在推搡中反而不慎挨了几刀。 楚星澜看不见,在她周围惊叫和嘶吼声不断,伴着孩童无休止的啼哭,楚星澜彻底分不清方向了。 她的手心里出了一层冷汗。 真恨不得自己现在立刻就能看见。 一群人打的凶狠,殷薄煊看着那群刺客,眉心的寒川透出几分愠色。 知道他们来药城的人不多,究竟是谁打听到了消息,在这里派人截杀他们? 他的死对头太多了,一时半会儿就连殷薄煊都猜不出对方的来历! 小乙方才在过街之前就看见了游街队伍里那些舞龙的人身上藏的佩刀。 他惊觉不对劲,可是还不等他提醒国舅爷,他身后的巷道里就闯出来了几个刺客,将他锁喉抓进了巷子里。 对方的是个狠手,压根就不打算给小乙逃走的机会。 一将他带进无人处,他身后的人就取出匕首想要捅进他的身体里。 若不是小乙反应敏锐,一把抓住了对方的匕首,同时以手肘狠击对方腹部一侧逃出挟制,他当时便没命了。 被匕首划破的掌伤深可见骨,小乙抛弃匕首旋转了半圈,反手抓住刀柄就将身侧的刺客抹了脖子。 喷溅出来的鲜血洒了小乙半张脸,他还没冲出巷口,就听见外面一阵哄闹尖叫,甚至有不少人冲进了巷子里。 看见地上又是一个死人,刚冲进来的两个人有鬼叫着逃了出去。 小乙冲出去一看,原本的游街队伍变成了一盘散沙,一群刺客已经朝着国舅爷他们扑了过去。 少说竟也有四五十人! 还不等他过去帮忙,就已经有好几个刺客朝他冲了过来,将他堵回了巷子里。 小甲和珊瑚也被困在湖边,别说去救援了,就算是突破面前的重围都难。 这一批刺客训练有素,显然都是厉害的杀手,就连武状元在他们的面前都讨不到什么好。 那群刺客之间有一个人尤其阴毒,他不上前参战,却在人群后看着。 一双眼睛像毒蛇一样滋滋地冒着冷光。 瞅准机会,他手中两支淬了毒汁的短针就朝着人群中的楚星河射了出去! 楚星河正跟别人打的难舍难分,压根就没想到还能有人在这时候对他用暗器。 可就在短针要没入楚星河身体的前一刻,一枚三寸三长的紫云银针却将它们齐齐击落。 楚星河听见几枚银针被击落的声音才知道有人要害他。 亏是国舅爷保他一命! 那个刺客一愣,抬头间又是一枚紫云针朝他射来,针尖所去的方向竟是直朝着他的喉部。 刺客一惊,慌张闪身躲过,暗道好厉害的暗器! 殷薄煊眸子微眯,手中已然又捻了两枚长针。 刺客怕自己被殷薄煊盯上,立即抽出佩刀冲进了人群里,矮身和其他刺客混在了一起,也加入拼杀的队伍当中。 现场一片混乱,刺客们衣着一致,脸上还都涂了颜料,这样一来根本就分不出谁是谁。 殷薄煊薄唇一抿,他身上银针有限,就算是全部用来击杀刺客也不够…… 只能先解决那个暗中下毒手的。 他锐利的视线逐个扫过人群中的刺客,最终将视线锁在了一个一直徘徊在外围的刺客身上。 国舅爷手中银针紧捻,那个刺客忽然抬头看他,又转身闪到了另一个人身后。 果真是他! 只是这次殷薄煊已经认出了他,就算他的身影躲闪逃窜的再厉害,殷薄煊也紧盯着他。 几秒钟后,国舅爷看准时机,手中一枚银针骤然刺破空气朝他直射而去。 咻—— 银针的速度快的肉眼难见,一道寒光闪过,银针没入刺客胸前。 刺客痛呼了一声,忍痛出身体里的长针,刚想要站起来,身体全像是没了筋骨一样突然软了下去。 紫云银针除却封喉难要人性命,但如今的银针上却被淬了软筋散。刺客中了一针,想要再逃窜已是不可能。 殷薄煊阴冷的眸子眯了眯,他正想直接解决了对方,却见到有刺客要从背后偷袭楚星河。 又是一枚紫云银针射出,直接将那小喽啰封喉。 这时小乙忽然从一旁冲了出来,紧张地看着他们道:“国舅爷,您没事吧?” 殷薄煊声音一沉:“护着夫人。” 小乙立即将楚星澜拉到一旁,抽出了手中长刀。 国舅爷站在他们前方,一双阴戾的长眸盯紧街上的战况,神色愈发凝重。 护卫队呢? 为何他安排在楚星澜身边的护卫队迟迟不来? 他选的护卫队都是精干,出事之后必然在三个弹指间现身赶到,他们没有来,就意味着出大问题了。 楚星澜拉着小乙的衣袍道:“哥哥呢,我哥哥怎么样了?” 从刚才开始她就没听见过楚星河的声音,她有些害怕。 小乙:“楚星河正在和刺客厮杀呢,没死。” 楚星澜一愣,抓着小乙的手忽然松开。 小乙怎么可能会直呼她四哥的名讳。 第302章 楚宅有奸细 “你……”楚星澜的后背一寒,往后跌了一步。 “殷薄煊小心!” 她第一时间想要告诉殷薄煊身边这个人的问题,可她的提醒还是晚了一步。 殷薄煊刚转身回头,小乙手中冰冷的长刃已经直直捅入了他的身体里。 楚星澜耳边忽然响起了噗嗤一声—— 冰冷的刀尖直接从他腰后破出,带出了粘稠的血。 小乙猛地抽出刀,国舅爷闷哼一声,捂着伤口跪倒在地。 “殷薄煊!” 楚星澜知道处事了,她慌张地想要在漆黑中同从前一样找到他的身影。 可是她看不见,她什么都看不见。 国舅爷抬头看着她,他没有叫,甚至没有说一声疼。 “爷,没事……” 顺着刀口流出来的鲜血争相地往外涌,殷薄煊的脸色白了几分,额头上豆大的冷汗簌簌滚落。 他蓦然呕出一口血。 “国舅爷你在哪儿!” 她在混乱中紧张地四下摸索,她知道他就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可是她抓不住他。 焦急中她被脚边的柳树根绊倒,噗通一声摔到地上。 她确然,是个废物。 小乙压根就没有把失明的楚星澜当做威胁,他冷眼看着殷薄煊道:“国舅爷,我就送你一程。” 殷薄煊摔下断谷时已成重伤,不足一月的休养,他也只恢复了三成功夫,如今腹部又被人横穿一刀…… 就是再厉害的男人也得废在这里。 小乙的刀直接朝着国舅爷砍了过去,可就在他的刀挥到殷薄煊头上时,单膝跪在地上的男人却突然抬手握住他的刀。 殷薄煊死死扣住锋刃,任凭小乙用再大的力气都抽不动他手里的刀,粗糙的掌心如今只剩下一手的血肉模糊。 小乙一惊。 国舅爷突然起身,横劈一下夺过他手里的刀,一个转身之间,刀刃尽数捅入对方腹部。 等他抽出刀刃,小乙就倒在了地上。 殷薄煊看了一眼地上的人,捂着伤口朝楚星澜走了过去。 他的动作更厉害地牵动了腹部的伤口,每走一步就有更多的鲜血从他的指缝里涌出来。 楚星澜趴在地上,她能听见别人朝自己走近的脚步。 “是我。” 国舅爷深吸了一口气,丢掉手里的刀,沾了血的指尖意图去握住她在空气中毫无章法乱摸的手。 她触摸到了他黏腻的指尖,她想要抓住殷薄煊,可就在一片黑暗中,她听见更多紧密逼近的脚步声。 竟是有四五个刺客越过武状元他们提刀冲了过来! 那些人第一个想杀的就是殷薄煊,国舅爷怕混乱中误伤了她,连忙往后退了几步,先将人引到一旁。 刚才负伤夺刀已是他趁人不备占了便宜,如今一群人围上来,殷薄煊再难讨到好,他的后背和胸口很快就都挨了一刀。 就快要重新抓住的人再次消失在她身边,她仿佛在混乱中听见了殷薄煊刻意压低的痛哼。 她那时没有听错,国舅爷确实已经是强弩之末,连站起来都勉强,只能靠手里的刀撑着身体。 楚星澜彻底慌了,她着急大叫:“四哥!四哥你帮帮国舅爷!” 几把刀一齐朝殷薄煊砍下,千钧一发之际,是赶来的楚星河一刀挡在了他身前,将那几个刺客击开。 殷薄煊抬头看向人群后的楚星澜,握刀的手不停往下滴着血,“护着她……” 楚星河一怔。 那群刺客暗觉这次应该是杀不了殷薄煊了,就立即改变了策略。 “先抓楚星澜!” 楚星澜只感觉一只手突然将自己暴力地拽了起来,她脚下绊了一下,险些又摔回地上去。 紧跟着她就被一个人扛到了肩上,整个身体都悬空了起来。 楚星澜疯狂挣扎:“放开我!” 那个刺客扛上她就跑,其余人也配合有度地给他断后,拦着他们不让他们追上。 殷薄煊眼底卷起一片阴寒的风暴,捻在手中银针却在他指尖不停地颤抖,他拼着力气射出最后一枚紫云针…… 那三寸三长的银针却第一次失了手,堪堪从刺客衣料上穿过,未能伤及刺客分毫。 楚星河刚想去追,身后的殷薄煊的就猛地吐出了一口血,身体摇摇欲坠。 楚星河一惊:“国舅爷!” 楚星澜已经被抓走,可是他们却如何都不能突破重围。 就在大家快要乱了阵脚之时,楚星渡骑着一匹硕壮的大马从另一个方向赶了过来,同他一起来的还有整队的护城军。 当初来药城以后,楚星澜自觉她拿着崔怜霜的令牌也发挥不出什么用处,便将东西给了楚星渡。 今日他一听说街上出了事,就直接带着护城军赶了过来。 护城军迅速将刺客们包围起来就地围捕,却不想那些刺客都是死侍。 知道自己逃不了以后,竟个个都不要命地刎了自己的脖子! 一时间大街上就多了数十具尸体,四处流淌的鲜血几乎染红了整条街道。 没在人群中找到楚星澜,楚星渡翻身下马,跑到殷薄煊身边问道:“小五呢?” “小五……” 楚星河一句话没说完就先恼地摔了自己一巴掌。 刚才他若是先去小五身边,兴许就不会让她被人劫走。是他先听了小五的话来救国舅爷,才会给了对方可乘之机。 楚星渡急道:“说话啊,小五呢!” 楚星河羞愧地无地自容:“小五被抓走了……” 楚星渡的背脊一僵。 这时候护城军首领过来道:“楚公子,刺客一共四十六人,都已伏法。” 这时街对面的巷口里跌跌撞撞地跑出一个满脸是血的人,殷薄煊定睛一看,竟是小乙! 小乙紧张道:“国舅爷!” 他身上落了不少伤,比被人好不到哪里去。 殷薄煊一愣,扭头看着地上那具尸体。 小乙也是一惊,怎么会有一个跟他长的一模一样的人在这里? 殷薄煊拿刀从尸体的脸上划过,竟然分割出了两层面皮。 易容! 殷薄煊冷眼看着面前的尸体,心头气血翻涌不止。 像这样在大街上安排刺杀需要提前做的筹谋不是一星半点,对方怎么就知道他们能出街? 提前预知他们会出门? 不可能。 只能是有人故意想法子让他们出门,让他们钻进这个圈套。 暗器伤人者有之,易容者有之,他们都是有备而来。 药城一行,他们兴许从一开始就被人算计了! 对方想要抓楚星澜,更想要他的命! 楚星渡立即对护城军首领道:“你先去追查国舅夫人的下落,若有消息,立即来报!” “是!”护城军首领留下一半人保护他们后,就带着剩下的人追了出去。 楚星渡是家中长子,他算是看着几个兄妹长大的,知道楚星澜被抓走以后,他自己然也心急如焚。 但此刻他就算是再着急也知道殷薄煊身上的伤同样不容轻视。 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扶起殷薄煊道:“国舅爷,我先送你回去看伤!” 他们都是关心小五的人,此刻绝不能生出内乱! 一行人回到府中,江隐踪活活被殷薄煊时身上的伤吓了一跳,连忙将人带回房间诊治。 怎么一个还没治好,另一个就又受伤了? 在江隐踪给他处理伤口的时候,殷薄煊忍痛道:“去查查,护卫队今日何在!” 他的护卫队从未出过这么大的差错,今日之事必须彻查! 小甲立即道:“是!” 江隐踪掀开他的衣服时,才发现那一刀竟然是贯穿伤,他连忙取出纱布和止血药,紧张地唇都抿了起来。 没过一会儿小甲就从外面跑了进来,神色紧张道:“国舅爷,一百二十护卫今日全都被人药倒了!” 殷薄煊一愣。 他们都以为不管自己去哪里护卫队都会悄然跟上,却没有想到护卫队也会有被人提前放倒的时候。 护卫队根本就没有跟着他们出街! 护卫队的膳食全是府中自备,能干这件事情的只能是他们自己人。 殷薄煊抬头对楚星河道:“仔细想想有谁暗示过你要出街观城隍会。” 楚星河一愣:“这件事情和刺杀有什么关联吗?” 殷薄煊冷声道:“楚宅中有奸细!那个让我们出街的人最有嫌疑!” 对方今日派来的高手那么多,已然是下了血本。他们就是冲着不成功便成仁的目的来的。 今日虽是楚星河带楚星澜出门,但他绝不可能安排刺杀。 唯一的可能就是有人不停地暗示他有城隍会,让他不知不觉地就想要带楚星澜出去走走,这才中了对方的招! 楚星澜被抓走了,他们没有杀她,就意味着她还有用。 只要能抓住那个奸细,就还有找出幕后黑手的机会,他们就还能救回楚星澜。 楚星河的背脊一凉,若是提议他们去城隍会的人就是奸细,那他今日岂不是又害了小五又害了国舅爷? 殷薄煊道:“你可还记得暗示你的人是谁?” 楚星河怔怔道:“是陈惠安。” 楚星渡一愣,惊讶道:“陈惠安?” 那是他来药城之前就安排的人,问题竟然出在了他的人身上! 伤口还未包扎好,殷薄煊便起身道:“立刻去将陈惠安抓来!爷要问话!” 第303章 你是我翻身的资本 楚星澜被劫,他一刻都不能再等下去了! 殷薄煊一动腹部的伤口就开始不停地流血,刚包上的纱布瞬间被血染红。 江隐踪紧张道:“国舅爷,您就先处理好伤口吧!否则就算是您查出了夫人的所在,这样子也救不了夫人!” 殷薄煊看了他一眼,咬咬牙又坐了回去。 没过多久陈惠安就小甲揪住衣领提进来丢到了地上。 陈惠安瑟瑟发抖地趴在地上,抬头一看见殷薄煊那双阴冷的眼睛,他的身体更是抖得厉害。 小甲怒道:“爷,我去找他的时候,他收拾着东西正想跑!” 楚星渡一愣,人赃并获,“府中奸细真是你?” 还不等别人盘问,陈惠安就跪地磕头道:“楚公子,我知道错了!我就是一时被鬼迷了心窍!但我没有亲手害过别人!” 今日若不是他帮忙算计,那群刺客哪里能这么容易得手!这叫没有亲手害过人? 难不成只要不杀人就都不算害人了吗? 楚星渡怒道:“楚家难道亏欠你了吗,你为何要做这种事?” 陈惠安脸色苍白:“他们允诺我,只要我帮他们干好这件事情,以后就举荐我入京当个内常侍。我,我读了一辈子书都没能出头,我就想要混个官职当当!” 读书人谁不想要功成名就,对方能让他一步登天,他怎么可能会不心动? 陈惠安本以为他们今日出去了就回不来了,还想要在楚宅里捞上最后一笔再走。 结果他们竟然都回来了。 陈惠安暗觉不妙才想要临时打包逃跑,却没想到殷薄煊那么快就能想到他,他还没跑出院子就被小甲给抓了回来。 殷薄煊冷声:“他们是什么人?” 陈惠安忐忑道:“我不知道,他们只给了我一封举荐信和一个信物,他们的主子也没在我面前露过脸。” 小甲在他的包袱里一阵翻找,才在衣服的夹层里发现了那封举荐信,随信的还有一块玉佩。 玉石质地上佳,上手就知道是富贵人的东西。 能举荐陈惠安去当内常侍,对方说不定就是京城的人。 可是继承米珠薪桂,能拿出这种质地的玉佩的人太多了,凭着一块玉佩根本就没法查清对方的身份。 兴许跟陈惠安街头的人能知道对方是谁。 国舅爷问道:“他们让你去找什么人?” 陈惠安半点都不敢隐瞒:“去找吏部尚书乔升。” 殷薄煊一听,即刻恼地将手里的玉佩摔碎在地,腹部的伤口又是一阵隐痛来袭。 “我的玉佩!” 陈惠安心痛不已地去捡地上摔碎的玉石,仿佛他的前程就这么没了。 小甲冷眼看着他道:“吏部尚书根本就不叫乔升,你被骗了!” 陈惠安既然是被骗的,那国舅爷自然也难再问出东西,国舅爷这才恼恨地摔东西。 陈惠安一愣,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手里的玉佩。 假的,怎么会是假的呢? 殷薄煊咬牙道:“带下去,一五一十地再给爷扒皮盘问几次,若有假话,当即断手断脚处置。” 楚星渡道:“那若是死了呢?” 如此刑罚怕是正常人没几个人能撑得住吧? 国舅爷的眼皮一掀,眸底是席卷千里的暴戾:“那便丢出去喂狗,他身边的亲朋、师友,也都一一抓来盘问,问不出,就再找别人!” 他那眼神骇人,叫见惯了大场面的楚星渡都不由一骇。 殷薄煊俨然是要为了找出小五,将整个药城都给掀翻过来。 他这时才发现从前的殷薄煊不过因着小五在,才表现出几分平和,与他们能站在一块。 如今小五不见了,他骨子里的嗜血和暴戾便都展现无疑。 小五是他们的心头肉,也是殷薄煊的定心石。她不在,他会疯。 …… 楚星澜被劫走后就被人喂了药,那药让她浑身酥软,被丢在马车里也使不上一点力气。 马车在山路里剧烈颠簸着,被丢在里面的楚星澜更是被摔的七荤八素。 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的马蹄上才终于停下,车厢不摇晃了,楚星澜听见车夫跳下马车的声音。 “主子,人带来了。” 轿帘被人掀起,楚星澜被人拖着丢到了地上。 地上很脏,她摔下去的时候激起的陈粉都要呛到自己。 楚星澜的手在地上胡乱摸了摸,出了经年为被处理的粉尘,摸到的还有干枯的桔梗稻草。 一块冰冷又坚硬的东西压住了她的手背,楚星澜的身体一僵。 那东西敲了敲的手背,发出了一阵金属的碰撞声,是剑鞘。 见楚星澜没有反应,剑鞘又突然击在了她肩头。 那一下很重,楚星澜疼的痛哼了一声,抱住了自己的肩膀,可是下一秒,剑鞘又狠狠地击在了她的腿上。 楚星澜就像是只落入陷阱的野兽,犹如惊弓之鸟般地用她没有任何光彩的眼镜看着四方。 楚星澜道:“你到底是谁?” 站在她跟前的男人笑了笑,“还真的看不见了。” 楚星澜的后背一寒,这声音…… 是南宫瑞! 南宫瑞低头看着她道:“楚星澜,你现在看起来真叫人可怜。” “你怎么会在药城?” 他不是应该早就去滨州了吗? 南宫瑞笑道:“是啊,所有人都以为我领旨后去了滨州,谁能想到我偷偷跟你们来了药城呢?” 楚星澜的拳头攥在了一起,南宫瑞竟然也有得逞的一天, 是他们自以为他被调去封地,便大意了。 南宫瑞笑道:“殷薄煊自负,如今一颗心又都挂在你身上,自然没想到有一天也会遭我算计,只可惜没能在今日杀了他。” 南宫瑞的语调听起来颇有几分惋惜,若是能在今日除掉殷薄煊,日后倒能省去他不少麻烦。 楚星澜道:“你杀不了他。” 殷薄煊是什么人,他绝对不可能被南宫瑞打败。 永远不可能。 南宫瑞冷冷笑了笑:“我今日是没能杀了他,但我好歹抓到了你。” 楚星澜的下巴被人捏着抬了起来,南宫瑞看着她的眼睛道:“楚星澜,你可是我东山再起的资本。” 第304章 光 南宫瑞低头在她耳边问道:“你觉得,这次你还能逃出我的手掌吗?” 他的声音阴寒,活像一条阴冷的蛇缠在她的耳边。 白时花对他来说已经没有楚星澜重要了,有她,他就能拿到数不尽的钱,他能招兵买马,能重建自己的势力。 有她,他就能够挟制殷薄煊。 南宫瑞笑了笑:“你可是殷薄煊的软肋啊。” 如今这根软肋在他的手里,他一定会好好利用的。 被皇上遣去滨州的时候南宫瑞就知道自己难再有翻身的机会了。 他想要重新握住朝堂上的权利,就只有除掉殷薄煊,控制楚星澜。 除掉殷薄煊他才能让父皇高看他一眼,控制楚星澜他就握住了大齐的金库。 于是他悄然在去往滨州的途中来了个金蝉脱壳,跟上了来药城的国舅爷的队伍。 结果在路上就发现了楚星澜压根看不见,殷薄煊的伤势也一直未愈的事实。 为了在药城除掉他们,他苦心筹谋了太多,就连他一直养在暗中的高人和死侍这次都调了出来。 培养一个死侍要比培养一百个禁军更难,这一次他却将那些人全都派上了。 虽然这次殷薄煊没有死,但是好在这次他抓到了楚星澜,也不算是一无所获。 以后有楚星澜做他要挟殷薄煊的筹码,他早晚有再除掉对方的机会! “国舅爷会来救我的。”楚星澜笃定地说。 南宫瑞笑了笑:“你觉得他这次能找得到你吗?他可能知道这一切是本皇子安排的吗?” 只要他找不到楚星澜的踪迹,就不可能来救她。 南宫瑞抬手将她身上的外裳扯下。 楚星澜惊恐道:“你放开我,你要干什么?” “你以为我要干什么?你身上的任何一件东西,可都是引国舅爷误入歧途的诱饵。” 他将扯下来的衣袍丢给一旁的死侍,又从楚星澜的头上扯下两只珠钗。 这些东西足以将殷薄煊从他们身边引来一段时间,给他们制造离开的时间。 楚星澜紧紧地揪着衣襟,南宫瑞看着她紧张的样子,冷笑了一声。 “你紧张的太早了,等我们到了滨州,才是你真正该害怕的时候。” 滨州是他的地盘,到了那里楚星澜就算是插上翅膀也飞不出去。 楚星澜低着头,她揪住自己的衣服不是因为害怕南宫瑞,她只是害怕南宫瑞发现殷薄煊当初送给她的那快玉珏。 那是殷薄煊的东西,不能丢的。 南宫瑞站了起来,用剑鞘抬起她的下巴,像是在看一只囚笼里的猎物:“原来你也有这么乖顺的时候。” 楚星澜侧过脸躲开了冰冷的铁片。 他挑眉道:“要是当初皇上赐婚的时候你也这么乖巧,我兴许早就娶了你了。” “你不配。”地上的女人冷漠地吐出了几个字。 南宫瑞一愣:“你说什么?” 这种时候了她还看不起谁? “我说,你不配。”楚星澜字字清晰地说。 一只手突然扼住了她的喉咙,楚星澜的脸色瞬间涨红:“你还真以为自己是什么天仙了吗?” 她算什么东西,竟然敢说自己不配! 楚星澜哑声道:“一个妄图用女人来给自己的前程铺路的男人,不配娶我。” 南宫瑞冷笑了一声,狰狞地看着她问道:“你怎么就知道我当时没有看上你?没有读过我的心,你凭什么妄自揣度本皇子?” 他猛地松开手,楚星澜就难受地呛了起来。 楚星澜笑了起来:“你当初答应娶我,不就是想要我们楚家的钱吗?你看不起我们商户,却又不得不迫于对皇权的追求向现实低头。若是日后你荣登大统,楚家岂能善终。为了你的骄傲,你难道不会灭了楚家,除掉我这个屈辱?” 南宫瑞怔了怔,错愕地看着她。 为何她会这么了解自己?她怎么会将他的心思拿捏的如此透彻? 难道他当初一直都看走了眼,其实她才是那个最明白的人。 楚星澜在看过原书后就知道南宫瑞不是良配,她怎么可能去跳这个火坑。 这种时候还来装出一副惋惜没能娶自己的事情,他不觉得虚伪自己都觉得恶心。 南宫瑞被楚星澜说的一阵心虚,他不敢再与她做深论,眯了眯眸子看了一眼身旁的死侍:“带上她,我们今日就走!” 楚星澜被人从地上提了起来再次塞进了马车里。 她如今就是个瞎子,要控制她太容易了。 南宫瑞从未做过这么紧密的筹谋,但是这次他的确花了太多心思。 楚星澜被抓走后,一连被他们带着在山林里赶了三四日的路。 她之所以能估算出时间,也是因为她清楚地听见过几次夜里猫头鹰的叫声。 她知道自己离殷薄煊越来越远了。 国舅爷那一日定然也受了伤,他还好吗,是否有性命之忧? 每一天楚星澜都会忍不住想起来这样的问题好几次。 如果她找不到机会逃,她兴许真的会彻底沦为南宫瑞的囚物。 今夜依然是在山林中留宿,为了不被发现,他们将踪迹隐匿的太过彻底。 林中的篝火“啪”一下爆出一颗火花,就在那一瞬间,楚星澜眼底仿佛看见了一颗模糊的星亮。 是光。 橘红色的影子在她的眼底晃动,那是深夜里的火光。 她开始能看见光影的晃动了。 这个发现让楚星澜仿佛看见了希望,能看见,就意味着她有了逃的机会。 她努力睁着眼睛想要看看自己四周还有几个人。 可是在黑夜里她除了面前的篝火却什么都看不见。人影和夜色几乎融合到一起,叫她分辨不清。 但是楚星澜没有气馁,再过几天她就可以一点点好起来,只要那时候他们还没到滨州,她就还有机会逃。 “你在干什么?” 发觉楚星澜正在可以地打量四周,南宫瑞问道。 楚星澜怔了怔,裹住手臂道:“我有点冷。” 南宫瑞站起来,朝她走了过去。 楚星澜紧张的唇色发白,他发现了? 一颗药丸突然被送到了她嘴边。 南宫瑞:“张嘴,吃药。” 赶了一天的路,今天还没有给她喂药。再不给给她喂药,明天早上药效就该过了。 这几天南宫瑞会每天都会给她喂药,让她浑身疲软,没有逃跑的精力。 但是这次南宫瑞再给她喂药时,楚星澜却挣扎了起来。 她不能吃,她好不容易才能看见一些微光,要是被喂了药,就算是她能找到机会逃也会没有力气。 南宫瑞捏着她的下巴警告道:“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楚星澜惊惶地摇头:“别给我喂药,我吃了胃里难受。我乖乖跟你们走,你们别给我喂药!” 南宫瑞的眼睛眯了眯,楚星澜一个看不见的瞎子,就算是想逃也没有机会。 “你真能乖乖跟我们走?” 楚星澜慌忙点头:“我保证听话,只要你们别再给我喂那个药了……” 被那个药折磨了几天,她现在整个人都显得萎靡不振。 南宫瑞看了她一眼,比起一个需要随时扛着走的女人,带上一个愿意配合的瞎子显然对他们更方便。 如今她看不见,就算她有再多诡计,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也动不了手脚。 南宫日把药收了回去,转身走到一旁的树干下歇了下来。 之后楚星澜又跟着他们赶了三日路,她视力也逐渐恢复,在白天的时候也能恍惚看见一些人影了。 只是那些影子模糊不清,有些重影,但是对她而言已经比之前要好太多。 她悄悄开始数自己身边有几个人,南宫瑞兴许是怕队伍太大引起注意,这一行里竟然只有七八个人。 她盯着周围的人影数完人数,一回头竟然就看见了一个高大的身影立在她面前。 楚星澜心底一惊,整个身体却像是石雕一样僵在原地。 “你在看什么?”南宫瑞冷冷地问道。 刚才他好像看见楚星澜的视线挨个扫过他身边的死侍。 楚星澜:“你胡说什么?我看不见。” 高大的人影压了下来,楚星澜知道是南宫瑞在俯身看她。 南宫瑞看着她的眼睛,眼底透出几分狐疑。 忽然,两根手指直直地戳到了她眼前,只差毫厘就能碰到她的眼珠子! 楚星澜呆愣像个僵硬的木头,对眼前的危险没有任何感知。 要是真看的见,楚星澜这时候怎么也该吓得后退眨眼,可是她没有。 南宫瑞悻悻收回手,转身走开。 还真是个瞎子,是他被楚星澜坑多了也变的草木皆兵了? 面前虚晃的人影渐渐走远,楚星澜心有余悸地咽了一口唾沫。 好险…… 这时候一个死侍走到南宫瑞身边道:“主子,我们的补给快用完了,明日必须去采买一些。” 从这里到滨州还有三四日的路程,没有补给他们行动很不方便。 南宫瑞眉头一皱:“进市集容易被发现,明日就近找个驿站歇一下,装点够粮草和吃食就走。” 死侍道:“是!” 翌日中午,一行人来到驿站。 为了不被人发现楚星澜,南宫瑞强行给她戴上了帷帽。 第305章 我要月事带! 进驿站之前南宫瑞就警告道:“一会儿你进去以后,不许胡乱动作,不许说话。一旦你多说一个字,我就立刻把你毒哑。” 楚星澜乖觉地点了点头。 南宫瑞掐着胳膊道:“不要妄想逃跑,我已经是没有前路的人了,把我逼急了,我可什么都做的出来!” “我明白……” 兴许是这一路来南宫瑞给楚星澜施加了太多威吓,一段时间下来,楚星澜比之前乖巧不少。 南宫瑞满意提了提唇角,驯服这个女人让他找回了那么点男子的自尊。 南宫瑞带着大家走进民驿,为了能尽快赶路,他们连房间都没开,就先让驿站老板补上粮草和水。 驿站老板弓着身体走过来道:“几位客官,不巧,上一位客人刚买走了店里所有的干粮,再准备新鲜的干粮也得要半个时辰呢,您看能等吗?” 南宫瑞:“尽快!” “好嘞,我这就让人去准备!” 他钳着楚星澜的手臂,把她拉到桌边坐下。 驿站老板疑惑道:“这是尊夫人?” 楚星澜怔了怔,搭在膝上的手紧张地蜷在了一起。 驿站老板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南宫瑞:“是我夫人,她比较怕生。是吧?” 南宫瑞钳住她的手臂悄然用力了一分,楚星澜:“是……” 驿站老板笑道:“噢,我叫人去给夫人上壶茶!” 驿站老板退了下去。 南宫瑞:“算你识相。” 楚星澜默了默,驿站老板不过是一个普通百姓,他帮不了自己。 要是她刚才出声求救,不仅会让自己陷入险境,还可能害了这个驿站里的人——南宫瑞兴许会将他们全部灭口。 没到时机,她不能轻举妄动。 不过好在她现在已经基本能看清面前的人影了,除了他们的五官她依然难以分辨以外,她连对方的动作都能大体看清。 也许再过一两天她就能更加清晰地视物了,那时候她必须逃。 驿站老板送上了一壶茶:“二位慢用。” 他一转头,就看见早半个时辰入住的客人也从楼上走了下来,老板喜道:“两位客官有什么需要?” 这也是个大顾客,而且一看他身上的气度和着装就知道对方不简单。 琴峥径直走到靠窗的小桌边坐了下来,小影道:“两素一荤,一壶清酒,快点上菜。” 老板擦干净他们面前的桌子道:“您稍等,这就吩咐后厨去做!” 与他相背的方向,楚星澜就低头坐在南宫瑞身旁。 小影立在他身侧道:“主上,我们接下来该去何处?” 琴峥看着窗外道:“漠北。” 小影揖道:“我这就去安排。” 小影走后,琴峥看着路边那一群正经侍立在路边的护卫,清冷的眸子眯了眯。 这些人虽然都穿着寻常的衣着,但是他们在烈阳下神情毅然不知炎热地挺立在那里的样子,不像普通侍卫,倒像是……死侍。 驿站里可是来了大人物? 琴峥回过头,视线从大堂里的桌椅上扫过,定格在了南宫瑞身上。 琴峥一愣,南宫瑞兴许不认识他,但是他对京城里的人却个个都清楚。 五皇子怎么会在此处? 一个白色身影背对着他坐在南宫瑞身侧,头上偌大的帷帽将她本就不清晰身影笼罩的更为模糊。 竟还带了个女子。 带队出行还不忘找一个女子作伴,南宫瑞未免也太不知收敛了。 没过一会儿小影就回来了,他们的菜也送了上来。 琴峥吃到一半的时候,南宫瑞需要的补给准备好了。 他拉着楚星澜站了起来:“走。” 楚星澜跌跌撞撞地往外走,却被看不清的门槛给绊了一下。 她险些摔倒在地,最后却被南宫瑞一把抓住。 撩起的风吹动她的帷帽,将她纤瘦的背影露了出来,琴峥恰好看见这一幕,倒酒的手不由一顿。 这身影竟然有几分熟悉。 不等他多看,南宫瑞就已经拉着她离开了驿站。 他从窗边看见那个纤瘦的身影被送上马车,南宫瑞也翻身上马,一队人很快就离开了。 “主上,您在看什么?” 小影探头往外看了几眼,结果什么都没发现。 琴峥默了默:“没什么。” 他扯了扯平整的衣袖,掩住了臂上的疤。 夜里,楚星澜躺在破庙里的稻草堆上休息。 几个死侍在破庙外轮番守夜,借着火光,楚星澜能模糊看见自己手指的影像。 南宫瑞烤着火道:“还要多久能到滨州?” 死侍答道:“明日加紧赶路,后天就能到滨州地界,之后再走一天的路就到了。” 南宫瑞瞥了一眼楚星澜蜷缩在地上的背影,“到了滨州咱们就兵分两路,你们将她送到暗牢去秘密关押,我先回主城。” “是。” 楚星澜眉心一拧,这么快就要到滨州了? 不能再等下去了,入了滨州地界,她逃走的希望就更渺茫了。 不论如何,她今日夜都要搏一搏。 后半夜,等所有人都睡下以后,楚星澜悄悄在自己的手指上咬了一个口,将血迹涂抹到腿间白色衣裙的内衬上。 等到她看到内衬的血色湿濡濡的渗出来留下一片暗红以后,她才用衣袖裹住自己的手指,从稻草堆上爬了起来。 只是她刚一坐起,一旁的死侍就睁开眼睛道:“想去哪儿?” 南宫瑞也被他吵醒,一双眼睛盯在了楚星澜身上。 楚星澜忸怩地挡住衣裙道:“来,来月事了……” 南宫瑞:“……” 死侍不信她的话,走过去一把将楚星澜拉了起来,竟然真的看见她腿间一片暗红。 南宫瑞的脸色一沉,眼底都透出了几分嫌恶。 恶心。 楚星澜似乎也是觉得羞臊,连忙蹲回地上抱住自己道:“我,我要月事带。” 南宫瑞:“男人身上哪有那种东西?” 楚星澜羞红了脸道:“没有你就不能让手下去找吗?随便附近的农户,或者是什么有女人的地方,找人家去弄两条来。” 南宫瑞一愣,从前他们针锋相对就算了,如今楚星澜是自己的人质,竟然还敢胆大包天地给自己提要求? 第306章 欺她看不见 “没有!” 南宫瑞一口回绝了。 竟然让几个大男人去给她找月事带,亏她说的出口。 “你……” 南宫瑞语气阴沉地警告道:“少给我找事,你别忘了你现在还是我的人质!” 楚星澜道:“女人来月事本来就没办法的事,你要是不给我月事带,我下面……一直流血怎么办?” 南宫瑞一愣,从一旁扯了件披风就朝她丢了过去。 “你把身体裹一裹,别人也看不出来。” 楚星澜:“……” 随便就能裹一裹? 南宫瑞你真的不要太缺德! 楚星澜道:“你以为来月事那么轻松的么,这血不清理会臭的。穿三件衣服都顶不住!你要是不给我月事带,大不了一路上我用腥臭的血腥味熏死你!” 一路上楚星澜在他面前乖巧习惯了,现在她突然理直气壮地耍起了女流氓,南宫瑞竟然还真的被她噎住了。 他对女人的月事了解甚少,但是一听到楚星澜说味道腥臭,他的厌恶之情就在脸上展露无余。 “那你想如何?” “月事带,你去给我找月事带。不然你就忍着这味道一路到滨州好了,反正我月事要来好几天呢,你就一路等着的熏到滨州吧。” 南宫瑞的疑心重,为了防止楚星澜使诈,一路上都是他亲自看押楚星澜。 他要是继续押送她,肯定要闻到之后的那些味道。 南宫瑞光是想想自己要闻女人身下之物的味道都觉得恶心不已。 南宫瑞能受得住山林的清苦不洗澡,但是他就是受不住这种恶心。 南宫瑞皱眉道:“你们都给我去附近找找有没有住户有那个该死的月事带!” 死侍们一愣,他们什么任务都干过,但就是没干过取月事带的事。 南宫瑞不耐烦道:“愣着干什么?去啊!” 死侍们怔了怔,除了留下两个人守夜,剩下的人全都离开了破庙去给楚星澜找月事带。 楚星澜这下乖了,坐在稻草堆上一句多余的话都不再讲。 去滨州的路上,南宫瑞为了不被人发现,一直走的都是僻静的山路,估摸着死侍们找到月事带回来也要花些时间。 另外两个死侍也在破庙外,她现在需要先解决的人就是南宫瑞。 南宫瑞坐的离她太远了,偷袭的难度太大。 楚星澜:“我想先擦个身子……” 南宫瑞顿时不满道:“你怎么那么麻烦?” 刚才是月事带,现在竟然又要擦身子,她以为自己是出来消遣的吗? 眼睛看不见,要求倒不少。 楚星澜道:“你只要给我一块湿布就好,我保证之后都乖乖听话。” 南宫瑞想了想,拿出水壶,把水倒在手帕上浸湿了给她递过去。 楚星澜接过手帕道:“你不许看我。” 南宫瑞不屑地哼了一声。 她一个瞎子知道自己看不看? 不过楚星澜长得这么好看,她的身子是什么样子的,他还真没见过。 能比赵玉靥更勾人吗? 楚星澜看见他的身影依然立在自己面前,抓紧手帕道:“你走开了吗?” 南宫瑞垂眸睨着她,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子丢到了身边不远处,一双眼睛玩味地看着楚星澜。 楚星澜咽了口唾沫。 无耻的人果然什么时候都无耻,竟然用这种把戏骗她,不过是欺她看不见? 但楚星澜还是做出松了一口气的样子,抬手去解自己的腰带。 南宫瑞的视线直勾勾盯在她敞开的衣襟前,嘴边扬起了一抹笑意。 像楚星澜这样的美人,若是再多点风情,她光是凭着这张脸都能勾引不少男人。 看着楚星澜不便地解开自己外裳,再是中衣,南宫瑞竟然一直都坐在她的面前,没有半点要走开的意思。 楚星澜的视线一垂,落在了他身侧的配剑上。 她跟着殷薄煊学了很久的剑术,却只学了点皮毛,她只有一次机会。 眼看着楚星澜就要解开最里的一件亵衣,南宫瑞的喉结都不禁滚了滚。 就在此时楚星澜的手却是一顿。 一个看起来毫无攻击力的女人忽然从他身侧拔出了长剑。 楚星澜抬手一剐,她原想要直接抹了他的脖子,却没想到南宫瑞的反应那么快,剑一离身,他便乍然往后褪去。 楚星澜没能杀了他,又立刻抬起剑身往上削去。 尖锐的剑尖竟从他的脸上削过,直接刺破他的眼球,在他的脸上豁然留下了一道血口。 “啊!!” 南宫瑞的痛呼乍然响在破庙里。 眼珠子上传来的剧痛让他忍不住跪倒在地,鲜血如注地往外涌。 他捂着自己鲜血淋漓的左眼,神情狰狞地看着楚星澜,仅有的能看见的那只眼睛恨不得将楚星澜千刀万剐。 楚星澜豁然爬了起来,拢上衣服就朝着破庙后逃。 没能一次杀了他,那些死侍很快就会来抓她! 南宫瑞看着她窜逃的身影愣了片刻,一个瞎子怎么可能跑的这么快,她看得见! 外面值守的死侍听见异常的动静冲了进来,他惊愕地看着受伤的南宫瑞道:“主子!” 南宫瑞捂着眼睛推开死侍,怒道:“去把楚星澜抓回来,我要将她千刀万剐!” 他小心防备了那么久,最后竟然还是让楚星澜给骗了。 这一次抓到楚星澜,他一定先拔了那个女人的舌头,挖出她的眼珠子,让她变成真正的瞎子,报她今日伤眼之仇! 南宫瑞说完,又是痛的一阵抽搐。 他的眼睛,好痛! 死侍立即追了出去,地上还有楚星澜留下的痕迹,那个女人跑不远! 楚星澜眼前的景象模模糊糊,但这几日里她已经基本熟悉了这种模糊视物的感觉。 这里离滨州地界已经不远了,药城在大齐东南,而滨州却在西北方向,她想要逃走还得往相反的方向跑! 楚星澜提着南宫瑞的剑在山林里拼命奔跑,这几日南宫瑞一直都没有给她喂药,她在路上保存了不少精力。 再加上之前在国舅府殷薄煊一直抓着她训练体能,她如今的体力已经比从前好了许多。 死侍们都以为楚星澜是个不会武功的废物,却没想到她的行动力那么惊人,才不一会儿功夫就在树林里跑没了影。 夜鸟在林间咕咕地叫着,除了地上的那一根断木枝,他们竟然再也没有找到楚星澜的踪迹。 楚星澜在山间跑了许久都没有休息,周围模糊的景象让她更加难以分辨方向。 近处的东西都看不清,远处的星月就更难看见,她只能凭着自己的直觉走。 但是这次楚星澜的运气没有那么差,她跑着跑着竟然就跑到了一处吊桥边。 狭长的吊桥连接了两座山谷,吊桥上的绳索已经断了几根,桥面上铺着的木板也有不少损坏。 楚星澜立即跑了过去,吊桥随着她的奔跑剧烈地摇晃了起来。 就在她跑到三分之二时,咔擦一声巨响,她脚下腐烂的一块木头忽然裂开,楚星澜半条腿都掉了下去。 千钧一发之时,是楚星澜伸手抓住了吊桥上的绳索,才没有因为失重摔进山谷里。 楚星澜吓的不轻,本就看不清的她此刻后背上更是汗如水洗。 耳畔的风声呼呼地哀嚎,楚星澜心有余悸地往下看了一眼,深渊底下,是和她失明时一样的黑。 楚星澜慌忙爬了起来,扶着吊桥上的绳索继续往前跑。跑过吊桥以后,楚星澜立刻扬起剑砍向吊桥上的绳索。 就在她砍完一条绳索,预备去砍第二条的时候,吊桥的另一头却出现了死侍的身影。 “她要毁桥,快过去!” 楚星澜一惊,使出了吃奶的力气更加用力地砍断绳索。 那两个死侍刚要上桥,楚星澜就将另一条绳索也给砍断了。 他们就算是有再好的轻功,如今看着塌毁的吊桥,也难以再追上她。 楚星澜往后跑去,让她没有想到的是,就在她从桥头抛开后不久,她竟然迎面又撞上了另外一个男人。 是南宫瑞刚才派出去的死侍! 死侍原本想要看看这桥的另一边有没有住户,没想到返回的时候竟然还能正好撞上楚星澜! 见到她一个人在山林里跑,手上还拿着南宫瑞的剑,死侍立刻就猜到她是使诈逃出来了。 楚星澜看不清面前的人是谁,却也知道能在这深山野林遇见的人多半对她不利。 下一瞬,她就听见了死侍将剑从剑鞘里拔出来的声音。 楚星澜心底一惊,慌忙转身往山上跑去。 她学的剑术不过只有半桶水,没有试过对方的身手,她哪里敢和南宫瑞的人正面较量。 可是这一次楚星澜没有选对路,她才沿着山路跑了没多久,竟然就直接跑到了断崖边上。 要不是她看见面前只剩下一片黑影,她险些一脚踩空掉下去。 楚星澜连忙收回脚,回头一看,那个死侍已经追上来了。 已经没有退路可言了。 看着面前的人,楚星澜站在原地竟然无奈地笑了起来,真就,走到绝境了吗? 她努力地逃了那么久,最后竟然还是要落到南宫瑞手里? 死侍一眨不眨地看着她手里的剑:“你对主子做了什么?” 第307章 死也不跟你回去 最后的挣扎也失败过后,楚星澜看着面前的人影,竟然对眼下的状况坦然接受了起来。 她抬头道:“你回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死侍上前一步:“乖乖跟我回去!” 乖乖跟你回去我就不是楚星澜了。 楚星澜缓缓举起手里的剑,将剑尖对准了死侍的方向:“我就是死也不跟你回去。” 死侍看着她手里的剑,的眼底透出了几分凶光。 “你是主子要抓的人,就算是你死了,我也会把你的尸体带回去!” 楚星澜倏然一笑,“要不然,你试试?” 断崖边的的狂风吹得她的衣袍猎猎作响,她自信笑起来的样子竟比天上璀璨的群星还要好看。 南宫瑞被她伤了,此时回去,她必然要遭那个男人千刀万剐,生不如死! 回去,不可能的。 南宫瑞说过的吧,她是殷薄煊的软肋。 毁掉她以后,南宫瑞还会借自己去毁掉国舅爷。 她不能让自己成为南宫瑞刺向国舅爷的刀。 逃走的时候她便想过,要么逃,要么死。与其让自己成为南宫瑞挟制国舅爷的棋子,不如她先毁掉自己。 楚星澜往后退了一步,脚跟下的碎石便哗啦啦地从断崖上滚落。 死侍一愣。 再有一步,她就是万劫不复。 就在楚星澜决定做出了结时,黑暗中一支突然射出的弩箭咻地一声没入了死侍的胸口。 死侍看着贯穿胸口的猩红箭头,身体噗通一声倒了下去。 弩箭直穿心脏,鲜血染红了一地的砂石。 楚星澜还没从意外中回过神,就见一个人影从死侍身后的树林里走了出来。 他走的很慢,却一直在靠近她。 看不清面前的人是谁,楚星澜第一时间举起了手中的剑。 “别过来!” 她像是一只应激的猫,谁去接近她都要被咬上一口。 面前的男人默了默,又往前走了一步。 楚星澜手里的剑离他的胸口越来越近,“站住,我说了别过来。” 看着人影走近,楚星澜胡乱挥动手里的剑,无意中竟将他手臂上的一截衣袖给割裂开。 男人臂上一个丑陋的烙印乍然显露在外。 琴峥停了下来,皱眉道:“主觉得我会害你?” 楚星澜愣了良久,一直紧握在手中的剑竟然颤抖了起来。 “……琴,琴峥?” 她的声音似乎是不敢确信,就连询问的声音都那么的小心翼翼。 她认不出自己? 琴峥终于发觉她的双眼视物似乎不大对劲。 他伸手在楚星澜的面前挥了挥,才发现她的眼珠子也没有跟着他的动作反应敏锐的转动。 琴峥一愣:“你的眼睛。” 确认过面前的人是他以后,她手里的剑哐当一声落到了地上,一直强撑着不露怯的坚强也在那一刻全部瓦解。 是他,幸亏是他。 楚星澜腿一软就摔到了地上。 可是下一刻她却落入了一个怀抱里,琴峥接住了她。 “主子。” 她的发丝凌乱地飘在夜风中,一脸的脏污也不知是经历了些什么,就连衣裙上都带着斑斑血迹。 “主这是怎么了?” 楚星澜紧张地抓着他道:“你怎么会在这儿?” 琴峥道:“驿站里我看见主子了。那时候只看见了一个背影,不敢确信是不是主子,又担心真是主子被人劫持,半路又折了回来,来找你。” 他的语调温柔,像是春水一样缓缓从她心上淌过,叫她不由安心了几分。 “那刚才的那个人,你是怎么……” “我身边恰好有个懂武功的,他出手帮的忙。”琴峥看着她的眼睛道:“主,你的眼睛怎么了?” 楚星澜道:“泰山封禅时发生了地动,那时砸伤了脑袋看不见的。” 她慌忙站起来:“南宫瑞一定还会派更多的人来追,我们快走,不然他派来的人会杀了你的!” 楚星澜去抓他的手臂,却在他被割裂衣袖的胳膊上摸到了一块不规则的突起的疤。 这是…… 琴峥一愣,连忙抽回了自己的手。 “你手上的疤……” 琴峥低头道:“没有去掉。” 楚星澜:“为何?” 琴峥看着她的眼睛一阵沉默:“想记住点什么东西。” 楚星澜愣了愣。 他不是最介意这个过去的吗,什么东西需要用这样的烙印来铭记? “这里不安全,我们先走!”楚星澜拽着他说道。 琴峥看着自己被她紧紧握住的手腕,眼底浮现出一分错愕。 “主子不用担心。”琴峥反过来扣住了她的手:“我身边有些可靠的人,可以先带主子去个安全的地方。” 楚星澜愣了愣,“好。” 琴峥带着她走到不远处的山林里,两匹健硕的大马正停在那里。 小影看着被他付过来的楚星澜,眼底浮现出几分不满。 主上刺客原本应该在去漠北的路上了,却被这个女人耽误了步伐。 楚星澜被琴峥扶上马,下一秒,他也翻身坐了上来。 背脊贴到男人胸膛的一瞬,楚星澜的身体一僵,下意识地往前倾了一点,结果人差点摔下马去。 琴峥连忙捞住她,“小心些!” 楚星澜不适地挪了挪身子,想要从他的怀抱里出来。 琴峥笑道:“主是害羞了吗?当初可是你把琴峥从花楼里买回来的,主忘了?现在不过是看主不方便才跟主一同骑马,主怎么就扭捏起来了?” 被琴峥重新提起旧事,楚星澜的脸上真臊了起来。 楚星澜道:“我之前都说了,我不是垂涎你的美色才把你买下来的。” “看来在主的眼里我还是有点美色的。” 楚星澜一愣,琴峥的重点偏的不是一星半点! 她刚想要解释,琴峥就蹬了一下马肚子,她的身体往后一倒撞进他的怀里,楚星澜霎时噤声。 这时候解释更像是此地无银了…… 楚星澜在马背上颠了很久,她看见林子里的天色渐渐亮起,直到一缕晨曦穿破树林落到了两人身上,身下的马匹也在一个小庄园前停了下来。 “主,我们到了。” 琴峥把她扶下马,扶着她进了庄园里。 楚星澜进门的时候被门槛绊了一下,连忙抓住了身侧的琴峥。 第308章 琴峥,带我去找他 楚星澜稳住身形以后,才发现自己不是和之前一样握着他的手腕,而是手贴手地抓着他的掌心。 他的手掌和普通琴师不同,手指尖几乎摸不到普通琴师的手茧。 掌心也光滑温润,和殷薄煊那样拿剑的粗糙的手全然不同。 楚星澜慌忙想要抽回手,却被琴峥突然握住。 琴峥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主可以学着依赖琴峥,就像你在天牢里时那样。” 那时候她曾经像只无力的小猫一样软在他的胸膛里,他至今记得那时她看自己的眼神。 那种对他依赖至极的,湿漉漉的眼神。 楚星澜愣了愣,还是将自己的手抽了回来,“不妥当。” 琴峥看着自己空空的掌心,浓长的眼睫垂了下来。 “哪里不妥?” 楚星澜道:“我心底有喜欢的男人,再去依赖你,不妥当。” 琴峥:“你说的是国舅爷吗?” 楚星澜点点头。 琴峥抿唇道:“他如今不在你身边,你也不能学着依赖我?” 楚星澜道:“就算他不在,我也时时以他为诫。” 喜欢他不只是在他面前时的依赖,也是他不在时,她不对别人产生的依恋。 她相信就算是殷薄煊和她置换了一个处境,他也不会为了自己方便,去握一个女子的手。 殷薄煊在时她可以做一个需要他保护的娇娃娃,他不在时,她就自己咬咬牙走下去。 琴峥默了默,“跟我来吧,我先带你去屋里换套衣服。” 两个丫鬟服侍她沐浴更衣。 穿衣服的时候一个丫鬟拿过来了一条绵软的布条道:“姑娘,这月事带……” 楚星澜一愣,原来是她们给楚星澜脱下脏衣服的时候发现了她腿间的血迹,以为她来月事了。 “我没有来月事,这是个……误会!” 换好衣服以后,楚星澜才被带着来到庭院。 琴峥已经在桌上摆好了茶具。 炉上的热水已经咕咚咕咚地沸腾了许久,琴峥双眸暗沉地坐在一旁,出神地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楚星澜被丫鬟扶着坐了下来。 琴峥回过神,看着她身上的那一身青衣笑道:“梳洗一下好看多了,主先前的样子可真是……” 琴峥清朗的笑声在庭院里响起,似乎她之前的样子有多滑稽一样。 楚星澜不以为意道:“没人能永远活的光鲜亮丽,你看到我落魄的样子也没什么。” 琴峥道:“主活的当真通透。” 楚星澜认真道:“琴峥,你早就脱了奴籍了,真的不必再这么叫我。” 琴峥取出些许茶叶道:“那我叫你,澜澜?” 楚星澜一愣。 这个称呼只有她十分亲近的人才会叫,她和琴峥,似乎还不到那种关系。 琴峥噗嗤一笑:“瞧你吓得,就差把不愿两个字写在脸上了。我还是叫你楚星澜吧。” 楚星澜点点头,这个没有问题。 琴峥道:“可以跟我说说你为什么会落进五皇子手里了吗?” 楚星澜把事情的因果都说了一遍,最后才道:“若不是你,这次我兴许就要交代在山里了。” 谁料琴峥听完以后却沉默了良久。 她看不清,所以没有发现琴峥的脸色悄然阴鸷了下来。 他将滚烫的热水淋过盖碗,冰冷道:“他没能护住你。” 当初国舅爷曾在他面前自信地说过,就算是以后他大业难成,他也能护楚星澜余生安定。 可是他根本就没有做到。 他让楚星澜落进了南宫瑞的手里,让她险些丢了性命。 若不是她的视力恢复了些许,让她能够自救,这次就算是他赶来了也未必能够顺利救出她。 楚星澜低头道:“你不晓得,他那时尽力了。” 她知道当时的场面有多混乱,也知道国舅爷那时受了伤,她从没有因为这件事情怪过他。 琴峥的眼底透出几分不屑,护不住就是护不住,一句尽力又有什么区别。 琴峥皱眉道:“你为什么那么喜欢他?” 楚星澜怔了怔。 “一开始就只是因为他能保护我而已。他在别人欺负我的时候帮我出头,也救过我的命。” 琴峥道:“所以你就以心相许了?” 楚星澜摇摇头:“不是的。后来,是知道了他从前的日子过的很苦,就情不自禁地想要给他一点糖吃。对他好着好着,就喜欢上了。” 就因为知道了殷薄煊从前的日子苦,她就想要给他糖吃。 他淡色的唇抿成了一条线,那一刻他竟然有些嫉妒殷薄煊。 他从前的日子也苦,可是从来没有谁说过要给他吃糖。也没有谁像她这样单纯地对他好过。 “琴峥,你能找人带我去找殷薄煊吗?若是银钱上有任何问题,我可以之后再补给你。” 琴峥蓦地一愣。 “现在?” 她就这么急不可耐地想要见到殷薄煊? 楚星澜担忧道:“他一定也在派人找我,我们之前是在药城分开的,现在回到药城去,兴许还能找到他的消息。” 琴峥的喉结滚了滚。 “喝茶。” 他将白瓷茶杯递到了楚星澜面前。 楚星澜看着桌上的白影,问道:“那找殷薄煊的事情?” “我会安排。”他的嘴角压了下去:“但若有一天他再也护不住你了,你要如何?” 楚星澜笑了笑:“我会努力着,学着去护着他的。” 琴峥忽然问道:“那若是哪一日我出事了,你也会来护着我吗?” 他抱着心间那么一点小小的希冀,期待着她能像是给殷薄煊糖吃那样纯良地对待他一次。 甚至因为害怕受伤,他就连这种期待都怀揣的小心翼翼,恨不得将它最小化。这样就算是楚星澜做出了不好的回答,他也不至于太失落。 “当然会。” 她回答的那样干脆爽落,半点不似他问时的那样谨慎小心。 正因为她心思敞亮,她才对这种互帮互助的事情没有什么好犹豫便一口应承。 可琴峥不一样,他有私心。 当他听见楚星澜那样简单地说出当然会几个字时,他的心好像忽然被什么东西揪住了一样。 楚星澜认真道:“你帮过我不止一次,我记得的。你的好,我全都记在心上。若是有一天你需要我帮你,我一定帮。” 她说着毫无防备地将茶杯送到了嘴边。 琴峥的眸色一沉,忽然抬手将她手中的杯子击落在地。 浅碧色的茶水洒了一地,白瓷杯子在地上打了个转后哐啷一声地盖了过去。 他的动作过激,好些茶水都洒到了楚星澜的膝上。 楚星澜一惊:垂眸看着地上的杯子道:“你怎么了?” 琴峥:“茶水里,进脏东西了。” 楚星澜怔了怔,“我好像没看见……” 而且如果真的有脏东西,他为什么非等到她快要见茶水送到嘴边时才打翻。 “你看不清,是很小的脏东西。” 楚星澜愣了愣。 琴峥站了起来,低头看着她迷茫的神情道:“你先回去休息吧,明日我再安排去找国舅爷的事情。” 他一出庭院,小影就跟了上来:“主上为何要送她去药城?” 琴峥道:“如今南宫瑞在四处寻她,我不送她过去,她多半要再落入南宫瑞手中。若她被南宫瑞挟制,对我们日后的大计有损。” 小影弓着身子道:“既然如此,主上更应该控制她,主上为何要将那茶水打翻?” 琴峥回头看了他一眼。 小影道:“你心软了。” 琴峥的眸子眯了眯,忽地从小影身侧抽出了断刃,架在了他的脖子上:“你,只是个影奴。” 一个世代为他们家族效忠的死奴,他管得太多了。 小影冷静的像是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影奴世代为主上尽忠,现在做的事情也是。” 他只是在提醒主上不要忘了自己的职责。 小影冷漠道:“主上已经为她耽误了原定计划,若是连这件事情都办不好,主上日后如何拿捏……嘶!” 小影骤然冷嘶了一声,偏过的脸上已然多了一道血口。 猩红的血珠从他的脸上滚了出来,大颗大颗地落到了地上。 哐当—— 琴峥嫌恶地丢了手里的短刃,拿出一块手帕擦着手道:“妄议主上便是僭越,遑论忠与不忠。” 小影噗通一声在她面前跪了下来。 “小人不敢。” 琴峥冷声道:“这一刀罚你对嘴饶舌,可有不服?” 小影摇头:“……没有。” 琴峥将擦手的帕子丢到他的面前:“擦擦脸上的血,别碍了我的眼睛!” 翌日。 楚星澜看着小影的脸问道:“他的脸是怎么了吗?” 她看不大清楚,只能模糊分辨出他的脸上多了一道红痕。 小影低着头,像个哑巴一样站在一边。 琴峥道:“他进来在学习剑术,没什么天分,把自己的脸给弄伤了。” 楚星澜怔了怔,“国舅爷说过,这种事情不能操之过急。” 她从袖中取出一块手帕递给小影道:“你以后小心些。” 小影看着面前的手帕,眉头紧紧地拧在了一起。 他不仅没接,眼底反倒还腾起了几分怒火,若是楚星澜看的清楚,她现在肯定要被小影这幅神情吓到。 最后还是在琴峥的眼神示意下,他才将手帕接了过去。 “谢过楚小姐。” 第309章 等我 楚星澜已经等不及要去找殷薄煊了,中午用饭之时忍不住又问了琴峥一次什么时候方便动身。 琴峥淡淡道:“我本预备要去北境,既然你急着找国舅爷,那就路上多绕一段距离,先送你去药城吧。” 楚星澜纠结道:“你专程送我过去,不会耽误你的行程吗?” 其实若没有必要,她是不想让琴峥和自己一起过去的。 毕竟她现在的处境危险,琴峥跟她在一块儿只会惹祸上身。 琴峥:“不会,恰好我也没去过药城,路上看着你我也放心些。” 小影看了琴峥一眼,几番欲言又止。 琴峥道:“等我让人准备好行囊,最迟下午就可以动身了。” 楚星澜脸上乍然露出了一抹喜色:“谢谢你。” 琴峥盘菜的手一顿,低头道:“不必。” 下午一行人就离开了庄园,彼时另一个小镇的医馆里,南宫瑞疯了一样地将身边所有东西都砸了个稀碎。 “庸医!你们都是一群庸医!” 医馆里的大夫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一个。 南宫瑞情绪一激动,就牵动了脸上的表情,眼球里顿时又是一阵剧痛,一条血泪就从他的眼眶里流了下来。 “啊!!” 他又疼又怒,恨不得将眼前的人全都杀个干净! 为什么他就看不见了,为什么没有大夫能够治好他? 他若是成了瞎子,就永远不可能再继承大统了! 没有哪一个朝代会让一个瞎子去当皇帝,是楚星澜毁了他,是楚星澜毁了他的一切! 南宫瑞狂躁道:“去将楚星澜给我抓来,我要将那个女人碎尸万段!” 他现在癫狂的就像是一条发了疯的野狗,谁也不敢靠近他半分。 近前的死侍却道:“上一次在药城我们已经损失了太多人,已经分不出更多的人手去找楚星澜了。” 那一夜没人知道楚星澜是如何逃掉的,他们最后找到的只有那个死侍的尸体。 一定是有人在暗中帮她藏身,否则她一个女子没本事藏得那么好。 南宫瑞怒道:“死侍不够就去调守备军!所有能用上的人都给我派出去,我要楚星澜死!” 死侍道:“那样以来国舅爷就知道这件事情是我们干的了。” 他们小心翼翼地筹备了那么久,就是为了不被殷薄煊查出端倪,现在主子调动身边的守备军,那岂不是自爆身份? 那他们之前做的一切不久都白费了? 另一个死侍也道:“主子,咱们还是先回滨州吧。滨州有您的医师在,兴许他还能有法子医治您的眼睛。” “您已经离开太久了,再不回去定会被人发现您擅自离开了封地。届时再向皇上参一本,恐怕您的前路堪忧。” 南宫瑞冷笑道:“前路?” 他的眼睛都已经这样了,还能有什么前路? 南宫瑞咬牙切齿道:“我不管殷薄煊会不会发现我的踪迹,被人发现我如今不在滨州又如何,总之我要楚星澜死!” 他的愤怒此刻已经完全冲垮了他的理智,没有什么事情比报复楚星澜更重要了。 南宫瑞道:“不管还剩下多少可以调用的人,我要他们全都去追杀楚星澜,只要找到她,不管是何等情境,都给我杀了她!” 他一定要那个贱女人死,他要剥她的皮,抽她的筋! 两日后,一个小城的钱庄里,被老板恭恭敬敬地送出了最好的厢房。 他们原本打算在小城里小住一晚,却没想到她刚好打听到城里有钱庄,还是楚家的分号。 楚星澜便立即来了钱庄,除了支取一些银钱以外,楚星澜还特别给钱庄老板留了两封信,让他走最快的马,将信分别送去药城和京城国舅府两个不同的方向。 若是殷薄煊还在药城,收到信以后,他便能第一时间来这个方向跟自己会和。 若是殷薄煊为了找她已经离开了药城,那她送去国舅府的一封信,也能让孟随借着国舅府的谍报找到殷薄煊,让他来找自己。 楚星澜从钱庄出来以后,就见琴峥站在一颗柳树下等自己。 “都安排好了?”琴峥微微笑着说道。 楚星澜点点头。 琴峥自然地将手伸到她面前,让她扶着自己:“再走上两日就离药城近了,路上我会多留意国舅爷的消息。” 楚星澜:“好。” 琴峥:“你的眼睛,如今能看清了吗?” 楚星澜摇了摇头:“看人的时候还是有些模糊,看不清你的神情,但是已经能看出你的五官了。” 她想,等她回到药城的时候,应该就彻底能够看见了。 琴峥有自己的联络线,再加上他一直不在南宫瑞的算计里,所以这一路他带着楚星澜走的都十分安全,并没有被他派出去的人发现。 与此同时,因为南宫瑞大肆派人搜捕楚星澜,反倒是让殷薄煊手下的谍网发现了蹊跷。 药城。 小甲飞一样地冲进楚宅里,将手里刚拿到的信笺送到了殷薄煊面前。 “国,国舅爷!” 小甲激动地连话都说的磕磕绊绊。 “是夫人送来的信!” 殷薄煊豁然站了起来,一把扯过了小甲手里的信。 他展开信笺,上面虽然不是楚星澜的字迹,说的每一句话却都是楚星澜一贯的语气。 她告诉殷薄煊她逃出来了,也说了路上发生的事情。 南宫瑞兴许正在派人找她,而他现在和琴峥正在去药城的路上。 ——等我,这一次我会来找你。 看着信上最后一句话,殷薄煊的眼底都多了几根红血丝。 自从她不见以后,他就一直在找她。 他不吝让所有正在暗中监视一些重要的人的细作全部放下手里的事,只让他们查询楚星澜的所在。 每次一有星零的消息,他就彻夜地睡不着觉。 成宿不休息的结果就是他的身体不仅没有养好,还有每况愈下的趋势,江隐踪都快被他急死了。 如今看着她送来的信件,他才觉得自己的心仿佛重新跳动了起来。 殷薄煊立刻展开桌上的地图,信件送来的地方到药城需要走过多少路段,他一一做了盘算。 最终确定他们可能在的位置,以及下一次会去的地方,他便立刻拿上了刀剑,一刻都不多等地说道:“随我去接她!” 楚星河道:“我也要去!” 殷薄煊回头看了他一眼:“你留下,先守着楚宅。南宫瑞这次苦心安排了那么久还是失败了,他兴许会狗急跳墙。” 楚星渡是不会功夫的人,楚星河留在这里多少还能与他有个照应。 楚星河默了默,脸上却还是有几分不情愿。 小五是因为他的过失才会被抓走,他自然想要第一眼确认她的平安。 最终楚星渡的眸色沉了沉:“拜托了。” 殷薄煊道:“我会将她平安带回来。” 楚星澜跟着琴峥一路往药城的方向走,这一日他们走到林外郊野,就听见远处传来了一阵浩荡的马蹄声。 小影将马车停了下来,琴峥掀起轿帘一看,便见远处百十余人一同骑着大马朝他们浩荡而来,扬起了一阵冲天的尘土。 而在队伍的最前端,是一个高大的月白身影。 琴峥浓长的眼睫一颤,放下了手里的轿帘。 楚星澜扭头看着他道:“怎么了?” 琴峥的唇抿了抿。 同她在一起的这段时间,他生命里难得地能感受到一阵静谧。 这让他想起自己在白鹭院里那段无人叨扰的时光。 路上这几日,他刻意放慢了行程。 甚至故意给一匹马喂了药,以此为由换了一辆马车拖慢脚步,便是想要跟她多待在一起一两日。 可是他做的再多,也阻止不了他们的双向奔赴。 不只是她在走向殷薄煊,那个男人也在奋力地走向她。 她心心念念的男人来了,他最终只能退场。 琴峥低头抚弄着衣袖上本就不存在的褶皱,轻声道:“你要找的人,来找你了。” 楚星澜怔了怔,旋即掀开轿帘,在他没有任何预料的情况下跳下了马车。 她朝着远处的队伍跑了过去,漆黑的眸底仿若都有了光。 琴峥一愣,看着她背对自己远去的身影,嘴边最终扬起了一抹自嘲的笑意。 “吁——” 殷薄煊勒住身下的大马。 看着那个从远处就迫不及待地跑向自己的姑娘,他立即跳下马朝她跑了过去。 她越靠近殷薄煊,就越感觉殷薄煊的样子在他面前越清晰。 也许她不需要特别清晰地看见他的样子,他的模样也一直都刻在她的心底。 跑到他面前时楚星澜几乎是跳了起来,一个熊扑扎进了他的怀里,将自己送回了他的身边。 “抓住你了。” 楚星澜踮着脚尖,紧紧里搂着他的脖子说道。 她的鼻子蓦然一酸。 终于,重新回到了你身边。 殷薄煊将下巴抵在她的颈间,嗅着楚星澜身上的味道,直到这一刻,他才感觉自己怀里的人是真实存在的。 “对不起……” “对不起。” 殷薄煊在她的耳边一遍又一边地说着这句话。 楚星澜一愣:“为什么跟我说对不起?” 第310章 我只是想要她而已 殷薄煊抬头看着马车旁的男人道:“在你身边的人应该是我,不是琴峥。” 那时他倘若再强大一点,是不是就可以将她护住,而不是眼睁睁地看着她被抓走,最后也是等到她自己逃出来,历经艰难地回到自己身边。 楚星澜笑道:“我没有怪过你啊,最后在我身边的人是你就够了。” 琴峥是帮了她,但是他们两个人是不一样的。 楚星澜紧张地看着他的身体问道:“你的身体好些了没有,身上的伤呢?” 殷薄煊笑了笑,“都快好了。” 小甲一愣,忙道:“夫人,国舅爷骗你的!” 楚星澜一愣,抬眸狐疑地看着殷薄煊。 小甲告状道:“夫人被抓走以后,国舅爷就一直没有好好养伤,加上刺客来的那一天国舅爷还挨了几刀,身子反倒比之前更差了。” 殷薄煊眉头一皱,看着小甲道:“多嘴。” 小甲壮着胆子道:“多嘴我也得告诉夫人,夫人之后一定要好好看着国舅爷养病,江隐踪为这件事情头都快秃了。” 楚星澜急的眼睛都红了一圈,“你身上的寒症本就够让人着急的了,怎么还不好好养伤。” 被南宫瑞抓走的时候她都不曾这么惊惶,如今知道国舅爷身体没养好,她反倒是急的快要哭出来了。 殷薄煊摸着她的耳朵道:“急什么,爷这不是还好好的吗。” 他刚说完忽然就一阵剧烈的咳嗽,显然是这一路赶来牵动了身上的旧伤。 他在楚星澜面前从不说一句疼,就是再难受,他只要能忍,都会尽量忍着。 楚星澜急的都快跳起来了:“你……” 殷薄煊连忙打断了她:“好了,爷之后好好休养就是。” 看见琴峥朝他们走了过来,殷薄煊将楚星澜拉到身侧,也朝前走了一步。 “此次多谢你出手相救,将她送回来。” 琴峥掸掸衣袖:“我救她不过是因为她曾经对我好,同样于我有恩,与国舅爷无关,国舅爷用不着对我说谢谢。” “不过,你此次为何会刚巧在驿站碰上他们?”殷薄煊抬眸看着他问道。 他记得他们求药之时琴峥还和他们一同在药城,为何琴峥一下又会和去滨州的南宫瑞相逢? 他在大齐境内四处的行动未免也太快,太频繁了一些。 琴峥的眼角衔着浅浅的笑意:“不过是四处走走,恰好遇上,也算是我们之间的一种缘分吧。” 殷薄煊的嘴角瞬间压了下去。 他并不希望琴峥和楚星澜之间有过多的缘分。 直觉告诉他,琴峥不是简单的人。 尤其这次的两回相逢,更是让他肯定了这一点。 这次琴峥帮了楚星澜,出于这一点考虑,他不会深究琴峥身上的事。 但若是下一次琴峥依然这样巧合地出现在他们身边,他就要重新审视这个男人了。 琴峥微微笑着道:“国舅爷若是真看重她,可就要将她看护好了,像她这样的人走到哪里都会被人盯上。” 殷薄煊眉心微拧:“借一步说话?” 琴峥颔首,跟殷薄煊走到了一边。 殷薄煊双手负在身后,直白问道:“你可是心中有她?” “她很好。”琴峥道。 “我很想要。”他不急不缓地补充。 他确然想要得到她。 在她对自己好以后,他更加地想要得到她。 琴峥笑了笑:“这一次将她送回来,是因为她想要你,我成全她。但若是下一次她再来到我身边,我可就不一定会将她还给你了。” 最后一次将楚星澜送到殷薄煊身边。 如若国舅爷不能够将她护好,下一次,他可就要将人抢过来了。 再一次见面的时候,楚星澜会是他的。 他的话对殷薄煊而言是一种挑衅。 “她不会喜欢你。”殷薄煊却淡淡道。 就算他对楚星澜有再多的心思,只要她心底喜欢的人是自己这一点没有变,琴峥就算是做的再多也没有用。 琴峥的嘴角缓缓勾起:“那不重要。我只是,想要她而已。” 他转身朝楚星澜走了回去,对楚星澜说道:“将你妥善送到国舅爷身边我就安心了,之后我就不跟你们同行了。” 楚星澜笑了笑:“谢谢你。” 琴峥唇边的笑意渐浓,不要太早感谢我,否则总有一天,你会为现在的感谢而后悔。 琴峥转身朝自己的马车走去,爬上马车的一瞬间,他脸上的笑意尽失,取而代之的是眼底漫出的彻骨的寒意。 楚星澜,你可千万要保护好你自己。 否则,下一次你就是我的了。 一个女人不该对不了解的男人太好,你不知道,他们没有心。 一切他们觉得好的东西,他们都会偏执地想要占为己有。 他就算是占有她也没有什么不对吧? 他本就可以拥有这世上的一切。 殷薄煊走到楚星澜身边道:“这段时日可有受伤?” 楚星澜摇摇头,这次被掳,她算是尤其幸运。 “不过我逃走的时候划伤了南宫瑞的一只眼睛,他现在一定怒意滔天地想要杀了我。” 殷薄煊道:“爷不会再让他有伤害你的机会。” 楚星澜摇头道:“我不是怕自己出事,我是怕他狗急跳墙,做出什么骇人的事情的来。” 一如南宫瑞所说,他已经是没有退路的人了。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南宫瑞要是在这个时候放手一搏,反倒会给他们惹来不少麻烦。 殷薄煊道:“处理完药城的事情,爷就先送你回京。” 京城里密布他的暗线,不怕南宫瑞搞什么幺蛾子。 城外还有赤水军驻扎,随时可以应援国舅府,不论南宫瑞要做什么他都能第一时间做出防备。 楚星澜点点头,“好。” 走了两日,楚星澜才跟着殷薄煊回到药城。 她的视力也在路上逐渐恢复,某天早上醒来就几乎能看清眼前的东西了。 结果她们才到城门口,就见到了坐在小板凳上撑脸朝远处张望的楚星河。 板凳有些矮,楚星河坐在上面活像是在出恭,画面莫名有些滑稽。 楚星澜跳下马车,朝他跑过去道:“四哥!” 第311章 不做干娘 楚星河听到熟悉的声音,立即站了起来。 看见那个肆无忌惮地朝自己扑过来的身影,楚星河一愣,慌忙扶住她道:“你小心点!” 楚星澜高兴道:“我不怕,我已经能看见了。” 她欢脱地在楚星河面前转了个圈,表示自己现在真的很好,没有一点问题。 “四哥你怎么一个人坐在这儿啊?” 楚星河怔了怔,人高马大的一个大男人,突然之间,眼睛竟然都红了起来。 他一直都怪自己作为四哥没能照顾好楚星澜,让她被人劫走。 知道她平安无事以后,他就天天搬一个小板凳在城门口等着,就想要第一眼看到她。 他都快要望穿秋水了! 楚星澜一愣,“四哥,你好端端地怎么哭了?” 楚星河撷了一下眼角道:“四哥不是在哭,四哥这叫高兴坏了。” 他一把扣住楚星澜的小胳膊,对殷薄煊道:“今天一天我都要牵着小五,你不许跟我抢小五!” 他要抓着小五的小胳膊好好抚慰一下自己不安的心! 回到楚宅,楚星渡也先是好好地检查一下楚星澜有没有受伤,之后又摸着她的脸心疼道:“怎么还瘦了一圈呢。” 楚星澜怔了怔:“被掳也不是为了养膘,清减些也正常的,你看的我的身材还更窈窕了!” 楚星澜说着做了个扭腰的动作,动作妖娆的简直像只勾人的狐狸精。 楚星渡倏然一笑,能这么说话,是他们从前的小五没错了。 只是他们还没说几句话,潘雨竟然就找上门来了。 见到楚星澜没事人一样在院子里和楚星渡他们有说有笑,潘雨冷嗤了一声。 “听说你们之前遇上了刺客,我还以为是你因为怕解不出第三个机关盒自导自演了一处戏码跑了呢,没想到你竟然还会回来。” 楚星澜如今能够看见了,自然多打量了面前的女子几眼。 听声音,她应该就是之前那个屡次挑衅自己的潘雨。 潘雨的模样还算是清秀,一双眼睛也挺有神,也许在药城也算是个美人? 但若是把她丢进京都里去,可就不算多出挑了。 楚星澜微微一笑:“我又不像某些只会打嘴炮的人那么无能,跑什么?这小人之心果然度不了君子之腹。” 潘雨的眉尾吊了起来,“你少在这里跟我撇这些,现在你的眼睛好的差不多了,到底什么时候去给我师父解第三个机关盒?” 楚星澜不以为意道:“不就是个机关盒吗,解给你看便是。” 他们现在虽然着急回京,但是曾经答应乔方士的事情还是要做到。 趁早给他解开机关盒,她也能早点从药城抽身。 况且给殷薄煊入药的两朵赤心雪莲还在乔方士那里,她不能连这么好的东西都不拿就走。 楚星澜下午就去了药园。 乔方士给她拿出的第三个机关盒,比前两个大了不少,都不是一个量级的。 机关盒近十二寸长,九寸宽,盒上还有不少错综复杂的纹理,跟前两个机关盒又是不尽相同。 但是现在楚星澜已经能看见了,解机关盒也更加的得心应手。 她花了一个下午的时间,就将那第三个机关盒给打开了。 拿上赤心雪莲后,一行人就准备回京都。 在大家开始收拾行囊的时候,楚星渡却道:“我还有些事情没办完,国舅爷先带小五回京吧。” 楚星澜愣了愣:“大哥要一个人留在这儿?” 药城如今对他们来说已经不安全了,大哥留下来是为了什么? 楚星渡摇着手里的折扇道:“放心吧,大哥一个大男人不会出事。总不可能有人来劫大哥的色。” 他说罢对楚星河使了个眼神,楚星河顿时会意。 大哥之前就说要给潘雨一点教训,他一定是还没处理完潘家的事,想要将事情收尾。 大哥最疼的小五,潘雨欺负小五的事情怎么可能轻易翻篇。 楚星河道:“不如我留下来陪大哥吧,我们兄弟两也有个照应。” 其实楚星河那时候想的是,一起坑人,更能收获双倍快乐。 最终楚家两兄弟留在了药城,而楚星澜则和殷薄煊先启程回了京都。 回到国舅府的第一天,楚星汜和楚星瀑就忙不迭地跑到国舅府去看她。 两人中午上的门,一直到天色漆黑了才离开。 隔天南宫玠也迫不及待地寻了个理由出宫来找楚星澜。 小娃娃不够高,看见楚星澜疑惑,就踮着脚在她面前挥了挥手,紧张兮兮地问道:“舅娘,现在能看的清了吗?” 楚星澜噗嗤一笑:“都已经好了,当然能看清。” 楚星澜抓着南宫瑞肉嘟嘟的小肥手把他转了一圈,“玠儿瘦了点。” 南宫玠骄傲地拍着自己的胸脯道:“玠儿已经开始学武了!我现在每天都要扎半个时辰的马步打基础!” 楚星澜愣了愣:“你怎么突然要学这个?” 南宫玠雄赳赳气昂昂道:“从前舅娘保护玠儿,玠儿学武以后,就让玠儿来保护舅娘!” 上一次舅娘为了保护他受了那么严重的伤,他不能再像以前一样,当个遇上事情就慌乱的小毛孩了。 楚星澜心底觉得好笑,他才多大呀,小胳膊都拎不起五斤的米,却也这样信誓旦旦地说要保护她。 楚星澜蹲下来,平视着南宫玠的眼睛道:“舅娘是大人了,不需要玠儿保护。玠儿只要能在深宫里保护自己就够了。” 殷薄煊那样看重这个孩子,他若是知道南宫玠如今也有这样的责任心,定然会为他高兴。 南宫玠愣了愣,想到自己将来学会了一身功夫却没有用武之地,他顿时一阵惋惜。 他是为了舅娘学功夫的,舅娘为什么不让他保护? 谁说小孩子就不能保护大人了? 谁知过了一会儿,南宫玠的眼睛却又突然亮了起来。 他又郑重其事地说道:“没关系,舅娘以后会生小娃娃,我以后也能像舅娘保护我那样,保护舅娘的小娃娃!” 这么一想,南宫瑞顿时倍感欣慰,他的功夫还是能派上用场的! 楚星澜嘴角猛地一抽,小娃娃? 小蛋黄个子不高,想的倒是挺长远的,她都还没怀上呢! 楚星澜道:“这个娃娃的事情暂时不用你操心,舅娘若是生养了小娃娃,舅娘自己会带的。” 南宫玠皱了皱眉,他总感觉舅娘在剥夺他当小娃娃保护人的机会! 难不成舅娘是担心自己照顾不好她的小娃娃吗? 南宫玠认真道:“舅娘,你的小娃娃就是我的小娃娃,玠儿一定会上心照顾好他的!” “想得美!” 南宫玠一说完,负手从庭院外走进来的殷薄煊就冷斥了一声。 国舅爷冷着一张脸道:“舅舅的娃娃能是你的娃娃,那不是差辈分了?难不成还想勾着舅舅的肩膀,叫舅舅一声老哥?” 南宫玠骨子里依然怕他,一见殷薄煊冷下脸来,他立刻缩着脖子躲到了楚星澜身后。 他哪里感 殷薄煊冷嗤了一声:“就这点胆量,还想要保护你舅娘的小娃娃,你自己不被京城里的老虎叼走吃了就不错了。” 南宫玠默默地低下了小脑袋瓜,他感觉很受打击…… 殷薄煊瞥了他一眼,又道:“不过你的话舅舅记住了,要是你舅娘真生了小娃娃,你敢不护着他,舅舅决不轻饶。” 南宫瑞的小脸上顿时又有了喜色:“嗯!” 在家休息了几日后,楚星澜叫上季酥,一同回了一趟楚家去看崔怜霜。 她去药城的时候,崔怜霜已将腹中胎儿平安生了出来,但是崔怜霜还没出月子,只能楚星澜去楚府看她。 二嫂嫂生的是个男孩,大名就叫楚曜之,小字怀曦。 楚星澜第一次见到楚曜之的时候,那娃娃正在襁褓里睡觉,但是嘴巴里却咕哝咕哝地在说梦话。 楚星澜觉得有趣,忍不住又用小手指戳了一下娃娃的脸。 嫩忽地她都想咬一口。 崔怜霜的孩子生下来以后从来都是自己带,专门服侍人的老嬷嬷都抱的极少。 唯独楚星澜来了以后,不论楚星澜抱着孩子玩多久她都不说一句。 崔怜霜笑道:“你要真那么喜欢,让怀曦你做干娘啊?” 楚星澜哼了一声:“我才不要做他的干娘。” 崔怜霜一愣:“你还嫌弃起来了?” 楚星澜道:“我可是他的亲姑姑,姑姑是有血亲的,可干娘哪儿有血亲在?显然是姑姑情多了,我不做小怀曦的干娘,我做他姑姑就好。” 季酥听了立即放下手里的果茶插进一嘴道:“她不做我做,满月酒那天我给怀曦送份厚礼,你记得把干娘的名额留给我!” 崔怜霜笑了起来:“你还用得着认我这干儿子,你自己的孩子生下来以后都够你玩儿了。” 楚星澜一愣:“她自己的孩子?” 季酥的脸一红,低着头道:“几天前食欲不振,大夫诊出来说是怀上了。” 楚星澜惊地下巴都差点掉到了地上。 季酥和傅见寒成亲才多久,这就怀上了? 傅翰林的造子工程进行的也太快了吧! 第312章 我也得去漠北 季酥不好意思谈太多她与傅见寒的事情,连忙道:“今日不是来看你的么,快说说你身上近来的趣事。” 崔怜霜淡淡一笑,季酥的性子就是太内向了。 一说到和她有关的事情,她就忙不迭地转移话题。 “二嫂嫂,你为什么给他取名叫怀曦啊?”楚星澜抱着楚曜之好奇地问道。 崔怜霜愣了愣,旋即笑道:“因为二嫂嫂喜欢太阳啊。这名字好听吗?” 楚星澜道:“好听,母亲为孩子取的名字总是最好的。” 崔怜霜又问道:“对了,大哥和四弟先前同你们一起去药城,怎么你们都回来了,他们这么久了还不回来?” 楚星澜道:“他们说还有些事情要处理,过段时间应该就有信件送来了吧。若是有他们的消息了,我会叫人来给二嫂嫂传话的。” 崔怜霜:“那也好。” 几日后,国舅府收到了一封信,是楚星渡写的。 信上的内容简单,只说他们已经启程回京了,再过四五日就能到。 楚星渡没有告诉她的是,短短十日不到的时间,曾经是药城首屈一指的大药商的潘家已经被他掘了老底,如今都已经败落的快要上街讨饭吃了。 而潘家落败,也不乏楚星河的功劳。 楚星渡不曾用多么高明的法子,他不过是给潘家的人设了一个圈套,结果潘家人就毫不犹豫地往里钻了。 在楚星澜离开药城之前,楚星渡就已经开始铺棋。 他先是花了三天的时间将药城转了个遍,弄清了什么药材是药城里不大稀缺却又较为昂贵的。 最后他得出了一个选项,苁蓉。 之后楚星渡便将市面上的苁蓉都收了回来,前前后后他竟也收了三百斤药材。 为了让药材有地方堆放,楚星渡还特地租了个粮仓。 一切都准备妥当以后,楚星渡又找来了一个托,让这个托花高于市面十倍价格的钱在药城里大肆收购他之前已经大部分买回来的苁蓉。 寻常一两苁蓉只卖到十两黄金,可他却让找来的托以一百两黄金一两药材的价格去市面上收苁蓉。 起初大家觉得奇怪,怎么还有这么蠢的药商花这么高的价格收药,都觉得这里面有诈。 后来有人试了试,拿了点苁蓉去卖,托还真就按一百两黄金一两的价格给结清了。 这个消息在药城里逐渐传开,大家纷纷去找苁蓉,想要转手卖给托。 可惜那时除了些散户手里还有零星的一点苁蓉以外,其他药商手里的苁蓉都已经被楚星渡提前收走了,大家只剩下干眼红的份。 这些眼红的人当中就有潘家。 就在大家着急懊恼的时候,楚星渡又抛出了第二个诱饵。 他让托放出话去,告诉大家就算是暂时没有苁蓉也没关系,他半个月以后还会再来一次,还以这样的价格来收药材,而且是有多少收多少。 之后楚星渡就给了托一笔钱,让他功成身退。 药商们也高兴坏了,寻思着去哪里再找点苁蓉发一笔横财。 等拖走后,楚星渡便从库房里搬出了自己囤积的苁蓉,说要转手卖掉,但价格却是正常市面上价格的五倍,要卖五十两黄金一两药材。 不过聪明人仔细一想,有觉得苁蓉的入手价是五十两黄金,出手再卖给那个托的价格却是一百两黄金,净挣也是番了一番! 现在买到药材,等那个人半个月后再来收苁蓉,那就要发达了。 当时好几家药商都听闻了这个消息,都想要占这个便宜,潘家更是第一个上门和楚星渡洽谈买药材的事情。 因为手里的货太多,不想来回清算,楚星渡还言明要找一家能一次性将他药材盘下来的药商,让他尽快把货出手。 这一个条件就筛除了不少潘家的竞争对手。 潘雨跟着潘家的人上门找楚星渡谈生意的时还颇有几分的不情愿,毕竟她和楚家的人算是有过节的。 这时候楚星河还一副不肯把药材卖给潘家人的样子,更是让潘家人的心态更为焦急。 之后就轮到楚星渡“大度”出场,表示能做生意的人都是朋友,跟潘家人一番商谈后,楚星渡便将手里所有的苁蓉全都卖给了他们。 足足三百斤的药材,十五万两的黄金,潘家一次性付清了,那里面还有不少是他们从当铺换来的银钱。 但是潘家人却丝毫不慌,他们还觉得自己就快要独霸药城了。 楚星渡将潘家掏空,净挣对方十二万两黄金以后,便功成身退,跟着楚星河一起离开了药城。 潘家人等啊等,就等那个托再回去收苁蓉。 可是对方过了日子却迟迟不来,别说人了,连个影子都没有找到。 潘家人拿着一库房的苁蓉折在了手里,根本就找不到转手的人。 苁蓉卖不出去,堆在药房里就是的废物,比糙米还不如。 借钱的人和当铺两边都催的紧,潘家卖不出药材就拿不出钱,一下就被伤了元气,药城最大的药商就这么被楚星渡给搞垮了。 挣了别人的钱还为楚星澜出了一口恶气,这就是楚星渡阴人不见血的手段。 楚星澜知晓他们回来也高兴,可是五六日过去了,她却迟迟不见大哥和四哥回京。 七八日过去后,楚星澜才终于收到一封信,但信却是楚星河写的。 楚星澜看过信中内容后大惊失色,忙不迭地就跑去了书房找国舅爷。 国舅爷回来后身子养好了大半,这一日他刚看完慕容深从漠北寄回来的信,便见楚星澜跑了进来。 “你来的正好,爷有些事情要同你说。” 殷薄煊绕过长桌,握住她的手道:“漠北的事情始终没有平定,慕容深如今深陷其中难以脱身,爷得去漠北一趟。” 他们才刚从药城回来没多久,他就又要离开,殷薄煊自是舍不得。 他也怕楚星澜觉得自己不曾多陪陪她,怕她不高兴。 熟料楚星澜一愣,旋即举起手里的信道:“国舅爷,我也得去漠北一趟。” 殷薄煊:“?” 第313章 爷乐意默默享受 殷薄煊疑惑道:“你去漠北干什么?” 楚星澜她举起了手里的信:“大哥在漠北。四哥说的。” “他不是说解决完药城的事情就回来吗?” 国舅爷抽出了她手里的信,低头一看,嘴角猛地抽了抽。 “你大哥……被劫色了。” 楚星澜木讷点头。 看到信的时候她都吓了一跳,楚星渡一个大男人,回来之前才说过不可能被劫色,没想到转眼就被劫了! 当时他们兄弟两刚离开药城不久,就遇上了一队劫道的山匪。 当时恰好有一队漠北的贵族商队路过,便帮他们教训的劫道的人。 本来这件事情也算是完结了,却没想到漠北商队的女主子救下他们后,一眼相中了楚星渡,就要拉他去漠北做他们的阿婿。 楚星渡当然不肯,可是那个女子却格外烈性,拿出鞭子捆巴捆巴就将楚星渡给绑起来丢到了货车上,就这么一路把人绑去了漠北。 楚星河当时没拦吗? 怎么可能没拦! 楚星渡是楚家的长子,往后的家业理所当然要他来继承。继承人被绑走了,楚星河第一个就上去抢人,问题是…… 他,打不过那个女的…… 一路上他抢了大哥四次,可是四次都落了下乘,四次都被那个女子打的爬不起来。 最后楚星河没辙,只能跟着女子的商队一起去漠北,以免楚星渡真被那个女人抓去洗白白后,这样这样,再那样那样。 要是那个女人真的打算对楚星渡做什么,楚星河就算是豁出性命都要保护大哥的清白——他在信上是这样说的。 然后他们两个人就都去了漠北,所以楚星澜才一直没有收到他们回京的消息。 国舅爷看着手里的信,一阵欲言又止。 “这件事情……总体来说,你大哥不吃亏。” 楚星澜抢过他手里的信道:“胡说,女人的贞洁是贞洁,男人的就不是吗?我大哥的清白是要留给未来的大嫂嫂的,怎么能随便被一个女人给抢了!” 要不然怎么说男孩子出门在外要注意保护自己,看看她大哥,就是个多么鲜明的例子啊! 国舅爷嘴角微微上扬。 楚星澜眯着眼道:“你该不会以后遇上这种情况,就冲着不吃亏这回事,你就不反抗吧?” 殷薄煊年纪虽然比一般男人大了写,但是耐不住他好看呀! 他要是敢,她就…… 她到时候就狠狠地咬他一口,啃下他一块肉来! 国舅爷爽朗一笑,戳着她的小太阳穴,道:“你脑子里成天都想些什么?” 能有几个女人敢来劫他的色? 就算有,他出手就能把人给废了,还被劫色? 楚星澜急的跳脚:“那你到底反不反抗?” “不反抗。”殷薄煊诚恳道:“如果那个人是你的话,爷十分乐意默默享受。” 楚星澜:“……” 不要脸的老流氓,一天天就会讲骚话! 国舅爷搂着她的腰问道:“所以你要同爷一起去漠北?” 楚星澜点点头:“我想过去看看能不能把大哥带回来。” 殷薄煊道:“你四哥都抢不回来人,你能行?” 楚星澜道:“那不一样,女人和女人总是更容易交流一点。” 殷薄煊眉头一皱,想到她从前逢女必掐的事迹,国舅爷总觉得她说的话十分的不靠谱。 女人不是最爱为难女人的吗? 楚星澜微微一笑,揪着国舅爷的袍子摇了摇:“而且我这不是还留了后路吗?” 国舅爷眉尾一扬,“你把爷当后路了?” 楚星澜:“反正都一起去漠北了,互相之间的帮帮忙不是应该的吗,我大哥还是你大舅子呢……” 殷薄煊默了默,她怕是不知自己此次去漠北是有关乎军情的大事。 诚然大舅子的事情也挺大,但是这二者的轻重缓急总有些差别。可他毕竟是楚星澜的大哥,上次药城一行还专程跟他们一起去了。 国舅爷也不能放下他不管。 “那你到了漠北以后打算怎么做?” 楚星澜仰起小脸,正义凛然的说:“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殷薄煊:“?” 那她找自己干嘛? 他看起来像是那种专门说人情话的人? 楚星澜顿了顿:“但万一我们到时候说服不了那个女子,你就,你就动用护卫队,把我大哥给抢回来!” 国舅爷嘴角一抽。 哦,原来他就是一个专门负责帮她打架的工具人。 楚星澜小心翼翼道:“但是这么做,是不是太暴力了一点?” 殷薄煊道:“倒也不是不行,但若是要抢人,恐怕得等到爷身边的事情完结以后再抢。否则咱们抢了以后又不能走,容易再被那女子将人给抢回去。” 楚星澜倒吸了一口气,有道理! 毕竟抢走大哥的女贼都把楚星河打趴下四次了,再把人给抢回去也不是不可能。 楚星澜:“没问题!要是需要抢人,我到时候就提前跟你吱一声!” 殷薄煊紧着去处理漠北的事情,楚星澜也担忧楚星渡的安全,两人次日就动身去了漠北。 因慕容深和楚星河已经在那边了,他们倒也不用准备太多东西,轻装北上便可。 数日后,两人便来到了大齐与漠北接壤的一个小镇里。小镇叫廷西镇,出镇十里地后就是漠北。 漠北有十三部族,每一个部族之中都有不少骁勇善战的将士。 他们虽然没有臣服于大齐,但是早年便与大齐交好。 北部之间历来和睦,只是近一年来却不知道为什么,部族之间频生事端。 若是部族之间起了内斗,对大齐边境的安定有影响不说,对殷薄煊将来的布局定然也有损。 慕容深终究是镇不住场面,只能殷薄煊亲自来走一趟。 楚星河就住在廷西镇里,殷薄煊将楚星澜送到廷西镇后,就先入了漠北边境,去部族之中找慕容深,楚星澜则先去找楚星河。 之前楚星河便在漠北待过两年,上次楚星澜给殷薄煊送去的赤心雪莲也是他在漠北买来的。 楚星澜找到四哥后,就先问了他们的境况。 第314章 大哥美色诱人 楚星河告诉她,他一来漠北就先找了一个客栈住下,等着什么时候找个机会把楚星渡给就回来。 只是这么多天过去了,他也没想到一个合适的把楚星渡救出来的法子。 那女子将人看的太紧了,他虽然能过去看大哥,但就是不给他将人带走的机会。 楚星河一脸苦大仇深地说道:“你大哥目前还算是安好,那女贼还没对他上下其手,就是不知道这种还好能保持多久。” 他一个大男人若,去救一个被抢走的小姑娘还说得过去,去一个小姑娘手里抢另一个大男人,这像什么话! “我看那女子就要按捺不住她蠢蠢欲动的春心,马上就要对你大哥下手了!” 楚星澜的眼皮跳了跳:“那个女子有你说的这么恐怖吗?” 楚星河一拍桌子站了起来,火冒三丈道:“怎么没有?美色误人你知不知道?” 大哥就是因为他的美色把自己给耽误了! “那个女贼就是看上你大哥哥了,你大哥是个文弱的公子,遇上那样厉害的恶女人,很快就要贞洁不保了!” 楚星河说的激动不已,仿佛要贞洁不保的是他一样。 楚星澜坐在不一旁看的一愣一愣的。 楚星河怔了怔,默默坐下来道:“四哥刚才是不是吓到你了?” 楚星澜讪讪摇头:“那倒没有,我就是在想,那女子既然允许你一路跟来,还让你见大哥,应该也不至于像你说的那么蛮横。” 楚星澜道:“要不然我们先去跟她说道说道,看看能不能把她说动。” 楚星河干笑了一声:“你亲眼去看看那个女贼就知道她是什么人了。” 楚星澜嘴角一抽,一口一个女贼,四哥真的是对那个女人恨之入骨,十分地不屑。 楚星澜忽然又有些担忧:“若是我们发生口角,那女子应该不会打我吧?” 楚星河道:“她要是敢打你,四哥护着你!” 楚星澜:“?” 你不是被那个女子打趴下四次了吗…… 四哥要是真能护得住她,当初就应该把大哥也给带回来了呀。 对上楚星澜怀疑的目光,楚星河又心虚道:“当然,我个人建议你还是一块带上武状元比较妥当。” 楚星澜干笑了一声:“明白了。” 一个人干不过,得两个人才行。 下午,楚星澜就跟楚星河一起出了小镇。 楚星河跟楚星澜边骑马边说道:“我都打听清楚了,那个女贼是铁达部族的小郡主。因为只有这么一个郡主,所以女贼很受族长的宠爱。她手下还跟着不少人,都是漠北上有名的骁勇悍将。我之前有一次就是栽在了他们手上。” 楚星澜眉心一拧,来之前她特地对十三部族做了些了解。 这个铁达部族是漠北十三部族最厉害的部族之一,其余部族的人历来都对他们十分尊敬。 大哥要是被一个弱势一点的部族抓走,他们抢人兴许还容易点,一来就遇上个前三强,楚星澜感觉自己任重而道远。 再加上楚星河对他们精悍的描述,楚星澜在去的路上更是忐忑不已。 甚至她都已经在脑海里描绘出了一副一群大汉守在部族前当门神不让他们靠近部族半点,而远处是一群光膀子的武士在玩相扑的场面。 想想还有点野…… 为了安全起见,楚星澜还特地带上了十几个护卫,还让他们带上了信号弹。 楚星澜都盘算好了,万一要是那个女贼真的和他们打起来,他们万一还打不过,那就放信号弹跟殷薄煊求援! 国舅爷也在草原上,总能赶来帮忙的。 往西北方向走了六七里,楚星澜便见一个个北部的帐篷搭在草原上。 不少边牧人穿着羊皮衣在草地上放羊骑马,大家有说有笑,生活一片和谐。 没有野性的相扑,没有凶神恶煞的悍将。 楚星澜有点蒙。 这时候一个抱着草席的妇人从楚星河面前走过,笑道:“诶?你又来看你大哥啦?今天有没有想到法子将你大哥抢回去啊?” 楚星河眼皮一跳。 被挑衅了。 没关系,他就当这是虎落平阳被犬欺! 楚星澜:“……” 想来四哥到了漠北以后为了保住大哥的贞洁也没少做努力。你看随便一个部族里的妇女都认识他了…… 楚星河轻车熟路地带着楚星澜来到了一个看起来尤其宽大的帐篷边,对帐篷外守着的壮汉问道:“我大哥呢?” 壮汉:“跟郡主去赛马场了。” 楚星河立即回头道:“听听,都带大哥去赛马场了!” 楚星澜:“那又怎么样?” 楚星河压低了声音说道:“女贼就是想要让大哥在赛马场上累得精疲力竭,晚上好趁虚而入!” 楚星澜:“……” 以女贼那般厉害的能直接将人抢来的功夫,就算不趁虚,也能而入的吧。 楚星河怒气冲冲地拉着她的手就往前走,“我现在带你去赛马场,让你看看女贼的真面目!” 赛马场上。 楚星渡一身浅蓝长袍,静默地站在遮阳休息的大棚底下,面无表情地看着远处接天的芳草。 楚星澜刚要上前,就见一个粉糯糯的小姑娘从马背上跳了下来,一溜烟地跑到楚星渡的面前:“阿渡,你看我刚才的马骑的好不好?” 楚星渡冷冷扫了她一眼。 “没看。” 小姑娘长得玉瓷白净,眼珠子大大的,站在高挑的楚星渡面前都不及他胸前高,妥妥的一只小萌妹。 铁达云朵笑吟吟道:“没关系,我知道你们大齐的男子有些人是不学骑射的,你们读诗书。你手上还拿着扇子,你诗书一定读的好。” 楚星渡:“我不是读书人,我就是个做生意的。” 铁达云朵:“做生意也很好,能给我们部族带来不少好玩的东西,阿渡你能做生意,一定也很聪明。” 不论楚星渡说什么铁达云朵都乖巧应和,显然就是想要讨他欢心。 楚星澜懒得与她说,干脆背过身去,走到桌边坐了下来。 被困在这里回不去,他现在甚是心烦。 铁达云朵又立刻让身旁的一个手下提来了篮子,从里面拿出一盘新鲜的葡萄放到楚星渡面前。 “上次你说不爱吃葡萄干,只吃新鲜的葡萄,我特地让人去廷西镇买的。” 楚星渡摇着手里的扇子,对桌上的葡萄冷冷的连看都不看一眼。 铁达云朵愣了愣,小心翼翼地问道:“阿渡,你是不是不高兴啊?” “你觉得我应该高兴吗?” 铁达云朵立刻说道:“你要是觉得一个人在这里寂寞,我可以让你弟弟来陪你聊天。就是,就是……” 铁达云朵低声道:“你不能跟他走。” 铁达云朵睁着一双大眼睛道:“只要你留在这儿,铁达部族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楚星澜愣了愣,指着不远处极力讨好楚星渡的粉糯糯的小姑娘道:“这该不会就是铁达部族的小郡主吧?” 楚星河:“就是这个女贼!” 楚星澜嘴角一抽:“……” 四哥一直女贼女贼地叫,还说她的功夫是多么厉害,她下意识地以为对方是个虎背熊腰嫁不出的老娘们! 可是面前这瓷娃娃一样的萌妹,看着也太可爱了些吧? “我觉得这个小姑娘挺软萌的。” 又是葡萄又是夸赞,还毫不吝啬地要将铁达部族里的东西给大哥。 他们两这性别要是反过来,她就是妥妥的一个偏执哄妻小总裁。 然而她是个萌妹。 楚星河:“哼,你见过哪个萌妹一手拎起过一个一百三十斤的男人?” 这下不只是楚星澜,就连一旁的武状元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手,一百三十斤…… 失敬失敬。 楚星河道:“别看她现在对大哥好,这就是甜蜜的毒药,她就是想要用这种软言软语来麻痹大哥,让大哥心甘情愿地留在这里当她的夫婿!” 都是诡计! 都是花招! 她就算是长的再萌也别想抢走楚家的继承人。 大哥可是要回去继承万贯家财的,怎么能就在草原上放马呢? 楚星澜深吸了一口气道:“先过去聊聊。” 她大步朝木棚走了过去,欢声叫到:“大哥。” 楚星渡一愣,恍然间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似是不信邪地转身去看,竟真是楚星澜来了。 “小五?” 楚星河道:“我给小五写了信,将事情都告诉她了。” 楚星渡慌忙站起来,牵着她的手道:“你怎么一个人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来了?” 老四也是,小五才出过事,竟然又让她乱跑! 楚星澜道:“我不是一个人来的,恰好国舅爷有事要来漠北,我就跟他一起来了。” 听到殷薄煊也来了,楚星渡才稍稍放心了些。 楚星澜踮起脚尖,凑到楚星渡耳边说道:“顺便,我也来解救你。” 楚星渡愣了愣,低声道:“你不要瞎掺和,大哥的事情用不着麻烦你。” “那可不行,大哥是我的大哥,我自然也要在大哥落难的时候帮大哥一把。”楚星澜笑道:“谁让大哥美色诱人呢?” 楚星渡一愣,小妮子竟然都来取笑他了! 第315章 阿渡,我不坏 两人谈话间,铁达云朵小心翼翼地凑近了一点。 她猫在木棚的柱子底下,睁着一双大眼睛小心翼翼地往他们的方向看。尤其认真地盯着楚星澜看了好久。 阿渡身边的那个小姑娘长得真好看…… 阿渡跟她说话的时候还那么温柔,和看着她的时候一点都不一样。 难道她是阿渡心底喜欢的姑娘? 铁达云朵的心顿时紧张地揪了起来。 她一紧张就用力抓住木棚的柱子。 几秒钟的功夫,那柱子上竟然就被她抓住了几个清晰的指印,木头里都传出了清晰的碎裂声,再抓下去保不齐柱子都能被她直接给掐断。 这时候楚星澜突然回头看她,铁达云朵一惊,连忙藏到了细的根本就不能藏人的柱子后。 阿渡不会生气她在这里偷听吧? 要是阿渡生气了怎么办啊,阿渡很难哄的。 楚星澜莞尔一笑,这个萌妹躲起来干嘛? 楚星澜道:“小郡主,你藏起来干什么,过来啊。” 她不是把大哥抢过来了吗,能做出这种事情的人性子应该很豪放才是,怎么见人这么害羞? 铁达云朵紧张地揪了揪手指,探出头去看了楚星澜一眼。 叫她了,叫她了! 要不要去阿渡身边? 铁达云朵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从柱子后面走了出来,小步小步地走到了楚星渡身边。 “阿渡……” 她轻轻地叫了一声,声音格外清甜,不似其他漠北姑娘有的豪迈。 楚星澜发现铁达云朵在大哥面前的表现和四哥说的女贼形象完全不符! 这就是一只小萌妹嘛! 性格乖巧,长相软萌,哪里像个厉害的女贼了? 听听人家叫的阿渡,多亲昵的称呼。 对方是这样一只萌妹的话,楚星澜忽然之间就不是那么想解救她大哥了。 这是劫难吗? 不,这是艳福啊,艳福! 铁达云朵抬头看了楚星澜一眼,眼底透出几分小心翼翼的担忧。 “阿,阿渡……她是谁啊?” 楚星渡:“你觉得呢?” 云朵的声音更小了许多:“是你喜欢的姑娘吗?” 楚星渡冷漠道:“若我说是,你便要将她抓起来吗?如同抓我一样?” 铁达云朵愣了愣,慌忙解释道:“我不会抓她的!” 阿渡又不高兴了是吗? 铁达云朵揪住了楚星渡的袖袍,小心翼翼地保证道:“我不会伤害阿渡喜欢的人,真的!” 楚星渡默了默,抬手扯回了自己的衣袍。 小萌妹的脑袋垂了下去,委屈道:“阿渡,我不坏。” 瞧瞧这委屈的小表情,楚星澜感觉自己的心都要被她萌化了。 楚星渡却只是淡淡地扫了铁达云朵一眼,疏离道:“这是我们家行五的幺妹。” 楚星渡虽不喜欢她,但也不会拿楚星澜当自己的心上人来作弄铁达云朵。这一点上他素来君子。 铁达云朵愣了愣,不是阿渡喜欢的人,是妹妹呀。 阿渡长得好看,妹妹长得也好看! 楚星澜莞尔一笑,朝她打了个招呼:“我听说家里的大哥被你抢来了,特地来瞧瞧抢走他的是何方神圣。” 铁达云朵粉扑扑的小脸蛋一红,却不是在为自己抢人的事情而害羞,反而是因为被楚星澜误会了而着急。 “不,不是抢的!” 楚星澜一愣,不是她抢的,那是大哥自己跟着跑过来的? 云朵着急地在原地揪着手指:“他本来就是我的,我就是把他带回来而已!不是抢!” 楚星澜愣了愣:“大哥是楚家的人,怎么会是你的呢?” 楚星澜清瞳一转:“还是你觉得救命之恩就该以身相许,所以你救了他,他就归你了?但就算是这样,也得大哥同意了,你才能把他带来啊。” 云朵怔了怔,秀气的眉头蹙了起来:“他就是我的!就是我的!” 楚星澜嘴角一抽。 萌妹虽然萌,但是交流似乎有点困难。 甚至还很不讲道理。 云朵又看向楚星渡,再一次重申道:“阿渡,你就是我的!” 楚星渡烦躁地看向一旁,他不知道跟铁达云朵说过多少次他不是她的货品,也不属于她,可铁达云朵就是说不通。 他早就放弃和这个脑子不好使的小姑娘进行交流了。 没人搭理她的话,铁达云朵委屈地低下了头。 可是她异常地固执,就算不被人理,还是委屈地跟自己重复道:“你就是我的……” 楚星澜为难地皱起了眉头,想要动之以理似乎不大可能了。 楚星河凑到她耳边说道:“我早就跟你说了,这个女贼说不通。她要是能听得懂人话,就不会把大哥一路抢到漠北来了。” 楚星澜:“你觉得我们合力从铁达郡主手里抢回大哥的几率有多大?” 她现在有十几个护卫在身边,还有一个武状元在。 要是趁着萌妹不注意,拉上楚星渡就跑,有没有可能逃回廷西镇? 虽然她之前想过要让殷薄煊出手帮忙,但那是她最后的退路,要是眼下能自己解决,她还是不想给殷薄煊添麻烦。 楚星澜道:“从这里回廷西镇也不过几里路,廷西镇是我们大齐的国土,到了那里铁达云朵总不能再胡来吧?” 只要他们能把大哥带回廷西镇,之后的事情都好安排。 楚星河看向楚星澜带来的那十几个护卫,十分敷衍地干笑了一声。 “国舅爷不在你身边,我个人还是十分不建议你动用这种暴力手段的。” 楚星河的话音刚落,远处就冲过来一群马。 近了一看,才发现来的人是六七个彪形大汉,看起来都很不简单。 为首的男人又高又壮,在马场的边界停了下来,甩手就将马鞭丢给了身后的壮士。 铁达云朵一愣,走上前到:“阿古塔,你不在你们自己的部族里训练勇士,跑到这里来干什么?” 这个叫阿古塔的男人是胡鲁部族最厉害的勇士,曾经在十三个部族打遍无敌手。 他十五岁的时候就看上了十一岁的铁达云朵,但是在漠北追着她跑了七年,也没能让铁达云朵喜欢上他。 第316章 不许欺负阿渡 阿古塔生的奇高,楚星澜粗略估计得有一米九,就算是殷薄煊站在他面前都得矮上几分。 但是外貌上显然国舅爷更胜一筹,楚星澜还是更好他那一口。 阿古塔:“听说你从大齐带回来一个男人做阿婿,我来挑战他!” 他说话时用力地拍了两下自己健硕的胸肌,身体上都发出了两声闷响。 楚星澜咕咚一声咽了口唾沫,回头看向她大哥。 这都不是一个量级的,怎么比! 大哥从来都是从事脑力劳动,他哪里能跟这种野汉子比? 她好歹还跟着殷薄煊学了点剑术,大哥就只会摇扇子,兴许还打不过他呢! 要被欺负的! 楚星澜连忙拦到了他身前,意图用自己那一扎豆芽般的身高挡住自己身后的男人。 “大哥,你莫慌,我一会儿跟四哥护着你!” 楚星渡垂眸看着楚星澜的头顶的墨发:“……” 抬手,把人拨开。 “小五的心意我感受到了,但你不要掺和。” 小豆芽一样细嫩的妹妹,让她保护自己? 阿古塔绕过铁达云朵,大步朝兄妹三人走了过去,最后视线落到了一旁的……武状元身上? “你就是云朵带回来的男人?” 武状元:“?” 众人:“??” “他才是。”武状元看着面前的莽夫,毫不犹豫地将手指头指向了身侧的楚星渡。 什么眼神! 连主子和打手都分不清! 阿古塔一愣,回头嫌弃地看了楚星渡一眼。 他是云朵看上的阿婿? 他瞅了一圈也就武状元看起来身体的肌肉雄壮点,像个能打的男人,怎么会是这个拿着一把破扇子的文书生呢? 云朵怎么会喜欢这种像只白斩鸡的男人? 阿古塔竖起大拇指指向自己道:“既然是你,那就你站出来跟我单挑!” 楚星渡瞥了一眼他面前若隐若现的胸毛:“呵……” 挑衅。 阿古塔的眼皮跳了跳:“你是不是看不起我?” 他可是十三部族公认的第一勇士,谁不知道他最能打,这个小白脸什么意思? 楚星渡:“我是被抢来的,要单挑,你找她去。” 他的扇尖一点铁达云朵的方向,说的脸不红心不跳。 阿古塔一愣:“你让一个女人替你上阵,你要不要脸皮!” 楚星渡徐徐道:“追本溯源,她才是始作俑者,我为什么要替她来承担挑战的后果?这就不要脸了?” 楚星河连连点头,阿古塔会觉得这不要脸,那纯粹是因为他还没见过大哥更不要脸的样子。 他是坑神,不动声色地坑死别人才是他最厉害的地方! 阿古塔皱了皱眉:“反正你要当铁达部族的阿婿,就得先过我这一关!” 楚星渡:“我不当。” 铁达云朵一愣。 阿古塔顿时怒道:“为了不应战,你竟然连当云朵阿婿的机会都放弃了,你这个懦夫!” 云朵这么好的女孩他都不想要,太让人生气了! 楚星渡坦坦荡荡道:“我是懦夫,也不想当她的阿婿!” 阿古塔上前一步,用自己的身高优势压着楚星渡,意图用自己的气场将面前的白斩鸡吓倒。 楚星渡的眸子一眯,唇角塌了下去。 “不许你欺负阿渡!” 铁达云朵突然冲了出来,一把推开阿古塔,拦在了楚星渡的面前。 她生的真的很小,就像是营养不良的漠北姑娘,可是她张开双臂挡在楚星渡面前的样子却像是一只护崽的母鸡。 铁达云朵气势汹汹地说道:“阿渡是我带回家的,你要欺负阿渡就先过我这一关。” 刚才还软萌得很的一只萌妹,这时候简直像是一只露出獠牙的小老虎。 阿古塔生气道:“他连当你阿婿都不肯,你护着他做什么?” 铁达云朵道:“他是我的,我就得护着他!你管不着!” 这边的两个人吵得很凶,楚星澜回头看了楚星渡一眼,他却像是个没事人一样站在那里。 大哥是早就料到铁达云朵会站出来帮他了吧? 楚星渡平日虽少言语,但是对人心的揣摩却尤其厉害。 阿古塔不想和铁达云朵争,他就想要和楚星渡来一场较量,名正言顺地打败他。 他要让所有漠北的人都知道,他才是最厉害的、最能配得上铁达云朵的男人! 他越过铁达云朵,伸手去揪楚星渡的领子。 可就在他距离楚星渡不足半米的地方,阿古塔突然被人向后拉去。 铁达云朵揪着他的后衣领子,用力往下一摔,一个一米九几的大汉竟然就在顷刻间被她给摔到了地上。 嘭的一声闷响,阿古塔的身边都扬起了一阵黄尘。 “我说了你不许欺负阿渡!” 铁达云朵攥紧了拳头看着他,圆溜溜的大眼睛里蹿起了火星。 楚星澜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不是萌妹,这是金刚芭比! 楚星澜瞬间怂怂道:“我觉得如果想抢人的话,我们还是等,等国舅爷来比较好。” 一手就将这样一个壮汉给摔到地上,四哥输的不丢人! 之前四哥说除了金刚芭比,她手下还有不少厉害的勇士,没有国舅爷她觉得自己是救不出大哥了。 阿古塔爬起来道:“你要为了一个不想娶你的男人跟我动手吗?” 他们可是一起长大的最好的朋友,云朵太让他痛心了! 铁达云朵拧着秀眉:“只要你欺负阿渡,我就对你不客气!” 阿古塔似乎是不信邪,又朝着楚星渡走,这次铁达云朵依然是毫不犹豫地抓住了他的腰带,一用力就将阿古塔整个人甩了出去。 阿古塔往后连退了几步才站住脚:“云朵!” “不许欺负阿渡。” 她固执地在阿古塔面前重复这句话。 她不想跟阿古塔打架,但是阿古塔就是不许欺负阿渡。 只要他欺负阿渡,她就不能放过阿古塔! 楚星渡的唇抿了起来。 为什么这样帮他? 这个小傻瓜看起来就笨笨的,眼睛里也没有多少灵光,一点都不像小五一样机灵聪明,就连道理也一点都讲不通。 可是她为什么在这件事情上这么执着? 她的阿渡。 她为什么这样认定自己是她的? 阿古塔也被挑起了怒火,云朵就是被这只白斩鸡给迷了心神,他一定是用什么花招勾引云朵了! “是不是只要我过了你这关,我就能去挑战他?” 铁达云朵道:“是!” 阿古塔:“我不想伤害你,但是我一定要教训一下这个男人!” 他忽然之间就朝铁达云朵冲了过去,俨然是要将铁达云朵放倒之后再来挑战楚星渡。 楚星澜一惊,漠北的男人都这么野性,竟然连自己心爱的姑娘想要教训就教训? 她紧张地看着的铁达云朵,生怕她的小胳膊小腿就被阿古塔给干瘸了。 可是阿古塔才朝着铁达云朵扑过去,竟然就被铁达云朵给掐住了进不得半步! 她钳着阿古塔的双臂,细小的胳膊里似乎有无尽的力量。 铁达云朵高声道:“阿古塔,你回去吧!别来找阿渡的麻烦了!” 阿古塔的额头上都冒出了一层细汗,“你让开!” 铁达云朵咬牙道:“你再不退回去我真的要动手了!” 楚星渡瞥了两人一眼,转身走回木棚里坐了下来,甚至还摘了颗葡萄细心地剥了起来。 阿古塔看见楚星渡那副置身事外的样子,双脚用力往后一蹬,反过来钳住铁达云朵的手,就想要将她向前推去。 谁料铁达云朵身体一往前倾,竟然纹丝不动地站在了那里。 随后她忽然跳到阿古塔的身后,反剪过他的手臂,就用手肘猛地击在了他后背的肋骨上! 阿古塔一声痛哼,身体猛地被击倒在地,嘴角还溢出了一丝血! 铁达云朵又是一脚踹在了他的腹侧,直接将人沿着地面踹飞出数米远! 阿古塔的部下一惊,连忙跑到他身边将他扶了起来:“小族长!” 阿古塔是胡鲁部族的第一勇士,也是族长的儿子。 可是现在他们的下一任族长却被铁达部族的小郡主给打趴下了。 铁达云朵自幼就有神力,要真比力气,阿古塔也比不上她。她知道自己出手容易伤人,所以从来不主动和人打架。 她也不想将和自己一起长大的阿古塔伤成这样,她刚才已经很努力收敛自己身上的力气了! 铁达云朵的手一蜷,愧疚地看着被人扶起来的阿古塔道:“我都叫你别往前了!” 阿古塔大喘着气,过了几秒甚至咳出了一口血沫。 阿古塔的手下不服:“云朵郡主,我们小族长对你这么好,你怎么能对他下这种毒手?” 铁达云朵眼睛一红,愧疚地看着阿古塔道:“你快点回去养伤吧,不要再来找阿渡的麻烦了!” 她伤的可是胡鲁部族未来最威武的勇士! 阿古塔的手下怒道:“您对不起胡鲁部族一直以来对您的好!” 他将阿古塔扶了起来,往一旁雄壮的大马走去。 铁达云朵虽然力气大,但是心肠却软。 她紧张地看着上了马背以后又咳出一口血的阿古塔就要追上去。 楚星渡抬眸看了她一眼。 要追去了? 第317章 分草场 铁达云朵犹豫了片刻,又转身走回了木棚里纠结地看着楚星渡。 楚星渡又摘下来一颗葡萄,淡定地剥着。 铁达云朵看着他,低声道:“阿渡,我去看看他,看看他就回来!” 铁达云朵的声调小心翼翼,就像生怕楚星渡因为她去找阿古塔而生气。 楚星渡剥葡萄的手一顿。 须臾,他勾勾唇,浑然不在意道:“你要看便看去,与我何干!” 铁达云朵一听,便立刻转身朝着阿古塔跑了过去。 楚星渡眉头一皱,手里的葡萄悄然挤出汁来。 她真是天生傻里傻气,看着就不讨喜! 铁达云朵不一会儿就和阿古塔消失在了马场上。 这时候楚星澜忽然道:“她现在不在,我们是不是有机会带着大哥回去?” 楚星渡淡淡道:“回不去,铁达云朵的帐篷四周全都是她安排的高手。就算她不在,那些人也足够拦下我们。” 楚星澜担忧道:“大哥,那你就一直被困在这里啊?” 楚星渡看着铁达云朵离去的方向,眸色暗沉暗沉,“总有离开的办法,她能困得了我一时,还能困得了我一辈子么。” 楚星渡也就是看起来好说话,这男人骨子里可傲气的很。 便是圣上面前他也从未真心跪服过,他怎么可能甘心在漠北当一个小姑娘手中的玩物? 若铁达云朵始终不放过他,他总能找到一个办法将漠北给搅个天翻地覆,再伺机离开这个囚笼。 被绑来漠北时他便阴沉了不少,如今又被当个禁脔一样困在这里,他怎么可能乖乖被囚。 想到铁达云朵那一身的蛮力,还有她那副不通情理永远听不懂人话的样子,楚星渡心底又是一阵烦躁。 胡鲁部族。 大族长神情恭敬地对坐在帐篷上方的国舅爷作了一揖。 “未料到国舅爷亲临,有失远迎。” 国舅爷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十三部族向来不拘虚礼,大族长不必如此。” 大族长看了看他身后跟着的慕容深,沉声道:“国舅爷亲临,想必也是听闻了部族间不和内斗的事情吧?” 殷薄煊修长的指节带着特有的节奏敲在面前盛羊奶酒的大碗上,碗里的羊奶酒一圈圈地不安地从边缘震荡开来。 “听闻黑云部族近来常在你们的部族里滋事。说说缘由。” 大族长沉声道:“黑云部族去年冬天遭了大暴雪,损失惨重。他们的草场已经没有多少地方可以养牛羊了。于是他们就想要往外扩大自己部族的领土,争取更多的土地来养牛羊,让他们部族的人生活。” 国舅爷道:“那便让他们自行开拓荒野便是。漠北大地,还养不了多少牛羊吗?” 大族长道:“国舅爷有所不知,漠北地域虽然广袤,但是水草丰茂的地方就那么点,这些地都是十三部族的首领早年早就分好的。黑云部族想要扩建,就必须要从别的部族里分地。我们凭什么将自己的地白分给他?” 当年分地之时各族首领都是按照开荒的功劳大小分配。 他们的祖先勤劳,不畏风雪坚苦,四处跋涉,才终于在漠北之地找到了那些水草丰茂的好地方,才有了他们后世子孙的福报。 可如今就因为黑云部族自己遭难了,就要将他们祖先留下来的地盘夺走,也太不公平了! 殷薄煊的眉头皱了皱,黑云部族此举已经触及了其他部族的利益。 利益当前,谁都想要为自己考虑,也难怪从前和睦的十三部族这么久以来都未能将事情息下,反而越闹越大了。 大族长愤愤不平道:“偏就黑云部族仗着自己的部族强大,一直寻衅滋事,想要我们妥协,可我们胡鲁部族也不是好欺负的!” 要是真的把他们给逼急了,大不了他们在马背上见真章。 胡鲁部族的勇士那么多,才不会怕黑云部族那些不要脸的东西! 国舅爷唇线一抿,拇指反复地摩挲着食指指节:“那就先派人去黑云部族谈谈,看看他们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慕容深却站出来道:“先前为了缓和部族之间的矛盾,我已经去过黑云部族,跟他们的首领商过此事了。” 殷薄煊抬眸道:“怎么说?” 慕容深说道:“我告诉他们其余部族愿意出资帮他们度过今年的难关,若明年他们的草场恢复了,便可以不用再争夺场地。可他们好说歹说就是不答应,非要重新分草场!” 慕容深皱眉道:“我看暴雪也只是一个借口,是他们想要的太多了。” 兴许黑云部族早就起了重新分配场地的心思,只不过他们一直不好无辜发难。 但是去年冬天的一场暴雪给了他们一个滋事的理由,所以黑云部族才会一直和他们谈不拢。 因为他们根本就没想谈! 大族长看着殷薄煊道:“国舅爷你放心,若是我们真与黑云部族斗起来,我们绝对不会把战火蔓延到大齐去,我们会在漠北自己解决!” 这就是他们漠北男儿的担当! 殷薄煊看了他一眼:“本国舅既然亲自过来了,自会将此事解决。十三部族只有和睦一体才是漠北最强的铁骑。” 大族长低下头道:“我明白了!我们不会主动滋事的!” 这时候外面忽然跑进来一个年轻男人,慌里慌张地说道:“大族长出事了!小族长在铁达部族里受伤了!” 大族长一惊:“阿古塔怎么了?” 年轻男人尴尬道:“他,他被铁达部族的小郡主打了,骨头似乎都断了一根,伤的挺厉害。小郡主也跟过来了。” 大族长愣了愣,阿古塔和铁达云朵不是一直很要好吗,云朵怎么会打伤他的儿子? 大族长回头看了殷薄煊一眼:“国舅爷,我有些事情要处理,怕是要失陪了。国舅爷还请自便。” 殷薄煊微微颔首:“无妨,你去吧,本国舅自有自己的去处。” 殷薄煊起身走出了帐篷,回头叫上了慕容深。 “你也将这里的事情打听的差不多了,就不必再留在胡鲁部族了,今日就先回廷西镇吧。” 第318章 大哥有难 慕容深跟上他道:“那黑云部族的事情国舅爷打算如何处置?” 留着黑云部族一直滋事肯定不行,若有一天胡鲁部族和其他 国舅爷嘴边泛起一抹冷意:“先去会会再说。若是他们不知进退,无用鲁莽,仅留下十二部族也无不可。” 慕容深心底一惊,只留十二部族的意思是要将黑云部族给…… 不过这也历来是国舅爷的手段啊! 慕容深收拾好心绪,连忙跟上前头伟岸的身影。 是国舅爷近年来漠北的次数少了,这群人才开始变的混轮不堪。 他们怕是和自己一样忘了,国舅爷当初年纪轻轻初上战场的时候是如何眼都不眨地将敌军斩杀个干净。 若真坏了国舅爷的大计,国舅爷狠下心来将黑云部族给灭了也不是不可能。 希望黑云部族的首领这次能长点心,国舅爷可不是自己这般简单的人。 慕容深关切道:“国舅爷这次刚从药城回来就又来漠北,身上的伤好全了么?” 国舅爷倏然一笑,眼底刚才的阴戾几乎散尽,甚至还泛起了一抹柔情。 “楚星澜日日抓着爷喝些大补的药材,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慕容深:“国舅夫人也来了?” 他以为处理这么重要的事情,国舅爷只会自己悄悄处置,没想到他竟然将楚星澜也带来了。 这样下去以后国舅爷怕是要彻底离不开她了。 慕容深也说不出这种相互依偎到底是好是坏,像国舅爷这样的人,能有一个让他时时刻刻放在心上的人,或许他能变的更通人情,不那么冷血一点。 可是这也意味着他将给出自己的软肋,告诉别人他的弱点。 国舅爷本不应该有弱点。 铁达云朵去了很久都没有回来,楚星渡看了看身边的两兄妹,道:“我看今日不会有事,你们先回去吧。” 楚星澜担忧道:“大哥,你真的能照顾好自己吗?” 楚星渡道:“难不成大哥还会被她吃了?” 楚星澜默了默,从今天她和铁达云朵的交往来看,那个女子虽然力气惊人,但是她对大哥却是很好的,甚至有点百依百顺地服从他的意思。 大哥的确不大可能被铁达云朵吃掉。 可是这不代表其他部族里的勇士不会找他的麻烦啊! 那个阿古塔要是出个阴招大哥就惨了。 “这个给你。” 楚星澜从怀里取出一支信号弹塞进了楚星渡手里。 楚星渡愣了愣:“这是何物?” 楚星澜道:“这是国舅爷军中之物,寻常人买不着的。他给了我一些做信号传递之用,要是大哥身边有危险,就放这个信号弹,我们就算是在廷西镇也能看见!” 楚星渡收下了。 “你们先回去吧,再不走天就要黑了。漠北夜里起风沙,赶夜路回去极其不方便。” 楚星澜点点头,悄悄地凑到楚星渡耳边说道:“大哥,你放心,我们一定会想办法救你出来的!” 楚星渡微微一笑,手中的扇子轻轻敲在了她的头顶,“你呀,只要照顾好你自己就够了!” 只要小五安好,他们就没有什么不放心的。 不过铁达云朵本性不坏,应该也不至于专门去对付小五。 至于他自己,就算他们没能将自己捞出去,只要多给他一点时间,他从这里逃出去也不是不可能。 楚星澜回到廷西镇后,正巧在客栈门口看见了殷薄煊。 楚星澜心中一喜,立刻朝他跑了过去:“殷薄煊!” 殷薄煊一愣,回头看见楚星澜朝自己扑过来。 他站在原地没有动,等她一头扎进自己怀里了他才低笑一声搂住她:“这么急做什么?” 楚星澜踮起脚尖在他耳朵边蹭了蹭,亲昵的说:“等不及想要抱抱你。” 瞧见一旁尴尬地扭头看行人的慕容深,楚星澜松开搂住殷薄煊脖子的手道:“慕容世子好!” 慕容深讪讪地笑了笑:“国舅夫人好!” 国舅爷道:“街上太闹了,有什么话回客栈里再说吧。” 几个人转身往里走去,殷薄煊低头瞥见她头上的簪花斜了些,抬手轻轻将它扶正。 旋即他的手掌绕到她的颈后,将那乱了些许的墨发拨直。 柔顺的发丝从他指腹流淌而过,直到发尖也乖顺垂下离开他的掌心。 殷薄煊笑了笑,真柔。 楚星澜回头看了他一眼,“嗯?” “头发有些乱了。”他抬手为她梳理了一下,楚星澜笑了笑,坦然受了国舅爷的好。 楚星澜边倒茶边问道:“国舅爷的事情办的如何了?” 眼见她要将茶杯递到殷薄煊面前,楚星河握拳嗯哼了一声。 “四哥,你比较渴啊?” 楚星澜一愣,把茶杯送到了他面前。 楚星河微微一笑,正要接起来的时候,国舅爷将茶杯端了过去。 咕咚。 一口喝完,如牛饮水。 楚星河:“!” 无耻! 在药城就不该救这个大尾巴狼! 楚星澜嘴角一抽,这有必要争吗? 一杯凉茶而已,这又不是燕窝! 国舅爷脸不红心不跳地看了楚星澜一眼:“快给你四哥再倒一杯。他渴了。” 还‘嗯哼’? 嗯哼有什么用,不如直接喝到嘴里来的实在。 他是楚星澜的夫婿,第一杯茶,当然得给他喝! “哦……” 楚星澜乖乖地给楚星河倒了一杯茶,“四哥。” 楚星河看着面前微微荡漾的碧色茶水,眉头皱了起来。 他忽然觉得,这杯茶,它不香甜。 楚星澜紧跟着又给慕容深倒了一杯水,慕容深刚要接,忽然之间就觉得身上起了一层沁骨的寒意。 慕容深浑身一抖,抬头之时恍然觉得有两头眼睛冒绿光的狼正在盯着自己。 他们一个是楚星澜的男人,一个是楚星澜的四哥,都能喝她倒的茶,慕容深呢? 他和楚星澜很亲? 他们关系斐然? 他真就敢喝楚星澜这杯茶? 慕容深嘴角一抽,默默将到手的茶推回楚星澜面前:“我还是……自己来吧。” 慕容世子拎起茶壶,卑微地自己倒水。 楚星澜再次问道:“国舅爷的事情办的如何?” 殷薄煊:“不过刚摸清了源头。你呢,大哥还安好?” “大哥一切都好,抢走她的女子也没有为难她,就是……”楚星澜皱起了眉头:“说不通道理。” 慕容深一愣:“你大哥怎么了?” 楚星澜来这里不只是和国舅爷一起散心放风? 楚星澜哭笑不得道:“大哥被铁达部族的小郡主抢来了,那个小郡主想要他当阿婿。” 慕容深怔了怔,“你说的……是铁达云朵?” 楚星澜一愣:“你认识她?” 慕容深道:“不算认识,只是远远的见过几面。但是铁达云朵是十三部族有名的一枝花,每个部族的勇士都以追求她为荣。” 他来漠北这么久,对这边的事情也算是基本熟悉。 他发现不管是哪个部族的勇士,都想要追求铁达云朵,让她成为自己的妻子。 那个女子生的是不错,但能让这么多人趋之若鹜,绝不可能只是因为她的样貌生的不错,所以慕容深对这件事情一直都很好奇。 楚星澜听完他的话脸色一沉,她和楚星河对视了一眼。 那个金刚芭比竟然还是漠北一枝花? 楚星河心悸道:“如果那些人都以娶铁达云朵为荣,那大哥……” 楚星河:“现在就是众矢之的!” 所有人都想要的妹纸突然被一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男人给截胡了,那些人能放过大哥才怪。 他们要担心的不只是阿古塔,还有一整个漠北的勇士! 大哥处境堪忧啊! 楚星澜紧张道:“如果那些勇士一起去找大哥的麻烦,你觉得铁达云朵能拦住几个?” 楚星河道:“能够像阿古塔一样当着铁达云朵的面发飙的男人应该不多,毕竟他们没有阿古塔跟铁达云朵的交情,多少想要给铁达云朵留点好印象。” 楚星澜松了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殷薄煊听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忽然道:“阿古塔,今天和铁达云朵打架了?” 楚星澜一愣:“你怎么知道?” 他们打架的时候他不在那里吧? 国舅爷的消息都已经神通到这种地步了? 殷薄煊道:“爷从胡鲁部族离开的时候刚听说阿古塔被打伤了送回来的事情。” “哦……”楚星澜了然地点点头。 殷薄煊瞥了她一眼,继续道:“但是那时候,小郡主可是跟这去了胡鲁部族的。” 楚星澜疑惑地看着他,仍旧没觉出殷薄煊提起这件事情用意。 殷薄煊无奈道:“如果那些漠北勇士都把你大哥视为眼中钉,你觉得他们会挑什么时候下手?” 铁达云朵在的时候他们不能怎么样,她不在的时候可就另当别论了。 楚星澜和楚星河霎时一起站了起来:“大哥!” 糟了呀! 铁达云朵不在,大哥肯定要被人算计。 楚星澜握着殷薄煊的胳膊到:“爷,我还得要回铁达部族一趟!” 大哥一个人在狼窝里,她放心不下! 殷薄煊看了一眼漠北将黑的天色,隐去身上疲惫,他道:“好。” 第319章 野男人 铁达部族。 平静的夜空被一把把晃动的火光照亮。 十数个男人举着火把围绕在一个帐篷前,个个看起来凶神恶煞。 “你们想要干什么?” 守在帐篷前的勇士是铁达云朵的护卫,名叫苍鹰。 他在铁达部族里已经很强了吗,可是看着面前这十余个不同部族的勇士,他的神情里还是透出了几分紧张。 为首来挑衅的一个威武男人道:“苍鹰,你闪开,我们要找的是住在这个帐篷里的人!” 另一个男人道:“听说铁达云朵带回来的男人就住在这里!” 苍鹰道:“可这是我们铁达部族的事情,你们又不是铁达部族的人,深夜来我们部族找人我们的客人,这恐怕说不过去。” “什么客人?他不就是铁达云朵带回来的野男人吗?云朵不懂事才被他给迷惑了,我们就是来会会他的!” “漠北的规矩,大漠里的第一花是谁,大家就都能跟她求爱。打赢了的那个最强的,就是她的夫婿。我们也想要娶铁达云朵为妻,他理应接受我们的挑战!”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眼看就有要强闯的趋势,苍鹰的眉间都挤出了一条深壑。 阿古塔受伤了,暂时肯定不能再站出来跟他们打。 铁达云朵又不在,他们就是想要趁机捡个便宜,先占个漠北勇士的名头,好为以后求娶铁达云朵做准备! “姓楚的,别龟缩在里面了,有本事就出来和我们一对一单挑啊!” “就是,缩在里面像个孙子一样,你不觉得自己丢大齐的脸吗?还是你们大齐的男人都像你一样是个孙子?” “哈哈哈哈哈……” 众人一阵哄堂大笑。 就在他们粗犷的笑声中,一把扇子轻巧地将门帘给挑开来,一袭浅蓝长袍的男子走了出来。 众人一愣,还真出来了? 楚星渡寡淡的视线从那些大汗身上的胸毛还又他们的络腮胡上扫过,额角的青筋跳了跳。 他忽然觉得今天来的阿古塔应该算是漠北难得的美男了。 不过让他一个人轮着挑这么一群,这也叫单挑? 就算他是个会武功的,没有国舅爷那样持久的体力也造不住他们这么轮着打。 占便宜都占到他祖宗家了! 一个勇士站了出来:“既然都出来了,就快挑一个开始打吧!” 铁达云朵还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回来,能尽早把这个姓楚的收拾掉是最好不过的了。 楚星渡哗啦一声展开手里的折扇,淡定地摇了摇:“你们都想要挑战我?” “当然!” 大家异口同声道。 楚星渡欣然一笑:“不如这样,你们先跟我进帐篷里聊聊,若聊过之后你们还想挑战我,楚某奉陪到底。” 十几个勇士面面相觑,大齐的男人打个架怎么磨磨唧唧的? 就一个挑战竟然还要先聊个天,他待会儿是不是还要上一盘瓜子? 一个勇士急不可耐道:“我们不想聊天,我们就想要挑战你!” 楚星渡佛系道:“莫急呀,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你不想跟我聊天,不代表你身后的部族不想跟我聊,对不对?” 勇士摸了摸后脑,这事儿还和他的部族有关系? 姓楚的说话怎么绕绕的! 楚星渡笑道:“我知道你们想要求娶铁达云朵都是因为她身后有铁达部族的三分之一的草场做陪嫁,有草场就有牛羊,有牛羊你们的部族就能强盛。但要是我们能先聊一聊,兴许你们能看到更不一样的东西呢?” 先前铁达云朵为了将他留下来,还特地跟他提过草场的事情。 铁达部族的族长将铁达云朵视作掌上明珠,在她十八岁的那一天,就将自己三分之一的草场全部给了她。 也是因为这件事情,她一夜之间就成了整个漠北的勇士追求的对象。 因为她算是整个漠北最富有的女人了! 楚星渡笑的温润如玉,一双墨色的眼瞳里透出无限和善:“诸位考虑的怎么样?要不要进我的帐篷聊一聊?” 勇士们短暂地纠结了一下。 聊聊…… 好像也没有什么不妥。 不过这个姓楚的真的能有不一样的东西给他们看?他看起来也没有什么特别的! 楚星渡已经撩开了帐篷:“酒水一应俱全,诸位,请。” 苍鹰嘴角一抽,楚星渡对这里的适应的可真是快啊,这都把这个帐篷当他家了是吗? 可这些漠北的勇士都是性情中人,一言不合就能挥拳头。 他就这样将人都带进去,就不怕他们一个生扑直接把他给压成肉泥? 苍鹰不安地跟了上去,却在帐篷门口被楚星渡用一把扇子拦下。 “你就不必进来了,若是方便,劳烦你再去给我们准备些烤羊排来。” 楚星渡放下帘子走回了帐篷里,苍鹰嘴角一抽,他是彻彻底底被当成佣人使唤了。 楚星澜和楚星河一路快马加鞭冲到了铁达部族,就怕大哥被那群莽汉揍得鼻青脸肿。 哪怕夜风带来的沙尘吹得他们满面尘土,楚星澜也不敢放慢步伐。 这么久以来的相处,他们早就成了她心中真正认定的亲人,她得去看看大哥! 当楚星澜心慌慌地感到楚星渡的帐篷前时,看见的却是一群部族勇士跟他一同从帐篷里走出来,揽着他的肩膀跟他称兄道弟的样子。 一群人都喝了不少酒,有几个人走路的是偶都是摇摇晃晃。 甚至有一个一米八几满脸络腮胡的大汉埋头在楚星渡的肩膀上大哭道:“楚兄啊,上天待我太不公,竟然没有让我早点遇上你!” 楚星渡微微一笑,拍着大汉的肩膀道:“无妨,大家都是朋友了,以后常见面就是了。” 大汉郑重点头:“我以后一定常来找你喝酒,咱们不醉不归!” 楚星渡:“甚好甚好。” 一群人挨个不舍的跟他挥手作别,简直比离开自己的小情妇还要难过。 楚星澜的嘴角一阵抽搐,大哥没出事是他的本事,但他在漠北未免也太吃得开了。 他们马不停蹄地赶过来到底是为了个啥? 第320章 此女实在可恶! 楚星渡将那些勇士都送走后,才发现楚星澜他们竟然也来了。 楚星渡朝他们走过去,疑惑道:“都这么晚了你们怎么还没有回镇上?不是说了夜路不好走吗?” 楚星澜道:“回去了,担心大哥又跑回来了。” 但是他们来的好像有点多余。 一瞥旁边的殷薄煊,楚星渡更疑惑了:“国舅爷?” 他也跟着小五一起过来,是以为事情有多严重? 楚星渡愣了愣,旋即笑道:“你们该不会以为我要被那群勇士教训,才从镇子里赶过来了吧?” 楚星澜认真地点了点头。 她看着远去的那群勇士的背影,紧张道:“大哥,你都做什么了,他们怎么突然就跟你亲如一家了?” 楚星河道:“我们一家人在大哥面前都没有勾肩搭背过,那些人显然比我们对大哥还要亲。” 楚星渡摸着楚星澜的小脑瓜笑道:“大哥不过就是跟他们聊了个天,顺便谈了几场生意,他们便对大哥改观了。” 楚星澜一愣,“生意?” “哦,大哥这几天观察发现,他们不过都是想要铁达部族的草场养大牛羊来换大齐更多的物资,譬如粮油。因为漠北物资短缺,所以他们才更看重草场这些东西。” 楚星澜愣了愣:“那又怎么样?” 楚星渡道:“恰好大哥又发现他们这里的牛羊比大齐里养的要好,在大齐南边很有卖价,大哥就允诺他们往后常年派商队过来与他们易货,价格要比漠北边城给他们的价格高了三成,他们自然就高兴了。” 来漠北以后他没少观察这里的风土人情,短短数日之内他就发现了不少东西。 刚才那个在他肩头痛苦的勇士就是这笔生意里最大的手艺人之一,他们的部族因为离大齐边城远,每年贩卖牛羊路上都要经过不少波折,路上还得有诸多损耗。 如今楚星渡却应允每年能派商队过来收购牛羊,这对他们来说实在是太幸福了,简直就是他们部族的福音! 他是在感激涕零! 楚星渡笑了笑:“方才我粗略算了一下,若商队常来漠北走动,大哥再找一个人代为承包,每年就算自己不走动,也能赚足十余万两银子。” 啧,商机啊,漠北遍地都是商机。 楚星澜嘴角一抽,在这种情况下大哥不仅能让自己不被那群勇士胖揍一顿,还能谈下这么一笔大生意…… 他真是丝毫不愧对大齐首富的长子的身份,无时无刻不在搞钱! 她只想说,大哥威武! 楚星渡道:“漠北地界混乱,你无事不要在夜里往外跑。危险。大哥若是真的有事,也会先放你留下来的信号弹,你用不着这样为我担心。” 他说着将楚星澜推到殷薄煊的怀里:“国舅爷也莫要胡乱宠着她,就算她想看我,这种夜里也不要带她出来。” 楚星澜愣了愣,大哥竟然连国舅爷都敢教训呀…… 殷薄煊抬眸看了楚星澜一眼,竟然神奇地没有生气,反而点点头:“嗯。” 这时候楚星渡远远瞧见一个倩影朝自己的方向跑了过来,楚星渡怔了怔,就对刚来的几个人道:“你们回去吧。” 楚星澜:“可是我们才来,要不我们再多陪你一会儿。” “你们留不留在这里没有区别,不如早点回去休息。回吧。”楚星渡不容置疑地说。 楚星澜犹豫了一会儿才糯糯地点头:“好。” 他们走后,楚星渡就掀开帘子进了帐篷,不一会儿远处的倩影就近了。 是从胡鲁部族回来的铁达云朵。 铁达云朵紧张地看着苍鹰问道:“阿渡呢?我听说其他部族的勇士找来了,阿渡有没有被他们欺负?” 苍鹰讪讪笑了笑,你的阿渡巧舌如簧,不一会儿就化敌为友了,他可比你想象的要厉害的多了。 “楚星渡没事,还……多了一群朋友。那些勇士没有伤害他。” 铁达云朵愣了愣,他们是那么好说话的人吗? “我去看看阿渡。”铁达云朵也钻进了帐篷里。 帐篷里杯盘狼藉,也不知道那群人在里面喝酒的时候是何等的酣畅淋漓。 楚星渡安然无恙地站在那里,和她下午离开时是一样的。 铁达云朵的松了口气:“阿渡,” 楚星渡回头看了她一眼:“相完你的情郎回来了?” “他,他不是!”铁达云朵紧张道:“他是我的好哥哥,从小就陪我一起长大……” 好哥哥这个词让楚星渡眉毛一挑,好哥哥不就是情郎的意思? “你是想说他是你的青梅竹马吗?” 铁达云朵立刻点头:“是。” 楚星渡淡漠地背过身去,青梅竹马不大都是情郎。从小一起培养的感情,一般人可比不了。 既然如此,她为什么非要将他留在这儿? 楚星渡从桌边拾起自己的扇子抖了抖,将上面的花生壳给抖掉,嫌弃地看着凌乱的桌面。 没有贴身支使的小厮就是麻烦。 他挽起衣袖要去收拾桌子,一只玉白瓷净的手就伸了过来,将他面前的碗盘收走。 “阿渡你不要动,我来!” 铁达云朵俯身开始收拾桌面。 十三部族里最受宠的姑娘,到哪里都被勇士们捧着,在楚星渡面前却简单像是一个什么都不在乎的稚子。 她不在乎桌面上的油污,也不在乎曳出来的酒水弄脏她的裙子,好像能为他做事就是她最开心的事。 楚星渡默了默,站在她身后道:“你不必做到这一步,就算你替我收拾屋子,我也一样要离开这里。” 铁达云朵的手一顿,仿若没有听到一般继续帮他收拾。 “如果你觉得为我做这些我就会看到你的好,为你感动,那你就错了。在大齐里,我有无数使唤的小厮,能为我做事的人太多了。放低自己的身段对你来说只是一种没意义的自我牺牲,除了感动你自己之外,没有任何意义。” 楚星渡冷漠的说道。 他可以对自己重视的人偏爱无度,譬如楚星澜。 但是对自己不喜欢还时时刻刻地想要捻着他的女子,楚星渡的心也可以极冷。 铁达云朵收拾东西的动作越来越慢,显然是将他那一句句疏离的话都听进了心里。 半晌,铁达云朵拿着一个油污的盘子站在那里说道:“我没有要感动自己……我只是很开心,能帮你做事情。” 她和那些可以被他使唤的人不一样,当然他也可以随便使唤他,但是她喜欢阿渡的呀。 楚星渡清冷的视线打她委屈的小脸上扫过,“行了,陪了你这么久,你总也该告诉我为什么一直将我困在这里了吧?” 铁达云朵一愣,抬头道:“你是我的,我们就是该在一起的呀。” 楚星渡高声道:“到底要我再说多少次才明白,我不是你的!” 一贯在人前风度翩翩的男人竟然也有被一个小丫头闹的失了分寸的时候,铁达云朵第一次听见他这么大声说话,甚至吓得往后退了半步。 她可以轻易制服楚星渡,可是她怕阿渡生气。 要是她身上的力气没有收拾好,再把阿渡弄伤了,她会很心疼阿渡。 “若你想要个好看的玩物,便去找那些卖身的奴仆,好看的我也能为你挑上几个,这样还不行吗?将我困在这里说成是你的,有意思么?” “不是,不是我要把你变成我的……” 铁达云朵在他面前说话时总是唯唯诺诺,就像是个没底气的小孩。 楚星渡又一次不耐烦地皱起了眉头,他倒宁愿铁达云朵能像个正常的漠北姑娘一样豪放一点,要打要杀直接来,也省的他这样交流无能。 铁达云朵仰头看着他道:“我这一次去大齐,除了走商,还有就是去找你。阿渡,我是去找你的!” 楚星渡一愣:“你找我干什么?” 铁达云朵绞着手指说道:“你阿爹说过,等你长大了以后,你就是我的。我只是,我只是去把你带回来。” 她感觉到阿渡现在真的在很认真的生气。 铁达云朵有些怕了,就连眼睛都红了起来。 她的确不太聪明,甚至说话时总是找不到别人的重点,只会将自己想说的东西都说出来。 铁达云朵委屈地低着头道:“就算那天不是在路上遇见你和楚星河,我去京城找你,也是一样要把你带回来的……” 她不过是提前找到了阿渡,就提前将阿渡带了回来,这难道错了很多了吗? 为什么阿渡要这么不高兴? “呵……” 楚星渡冷笑了一声,后退着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为了把我留在这里供你取乐,你如今都能将谎话扯到我爹身上了?” 他上下打量了铁达云朵一眼:“看来你也不是那么傻,竟然都知道用父权来压我了。” 铁达云朵急道:“我,我没有……” 不等她解释轻蹙,楚星渡便继续说道:“可惜,我爹自幼将我当楚家继承人来培养,我太过了解他,他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将自己的长子随意送给一个漠北的女人。” 楚星渡道:“不瞒姑娘,楚某自幼便知自己有一桩娃娃亲在身,是以多年来洁身自好,从不勾搭外面的女子。年前我爹跟我说过,那女子如今已到了婚配的年龄,楚某再过不久就要成亲了,希望姑娘不要再做此等令人厌恶的事。” 粘着他,不放过他,还想要毁他在未来妻子面前的名声? 此女实在可恶! 第321章 大些才快活 铁达云朵听楚星渡洋洋洒洒地说完那一番话,整个人都愣了愣。 “无话可说了么?”楚星渡一瞥她道。 铁达云朵摇头道:“不是的阿渡。你阿爹说的那个人是我呀,是你阿爹把你给我了呀。” 阿渡的阿爹说过,他长大以后就会是自己的,所以她才把阿渡带回来了呀。 从前她很小,但是她一直在长大,也一直在等阿渡长大。 是族长说她已经可以嫁人了,她才去找阿渡的呀。 楚星渡眯着眼睛看着她:“你还真是能把事情往自己身上套。” 铁达云朵急道:“我没有!” 她着急地在贴身的羊皮口袋里一阵乱翻,楚星渡却钳着起她的胳膊道:“出去!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不许再进我的地方!” “阿渡,阿渡……” 铁达云朵慌张中终于翻出一张玉牌赛到他手中:“阿渡,你……” “出去!”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将她塞过来的东西丢开,只想要先将铁达云朵给赶出去。 被他丢出去的玉牌脆生生地落在地上,发出泠泠的声响。 铁达云朵一愣,身体都僵在了原地。 她小心翼翼地珍藏了好多年,拿来当信物嫁给阿渡的东西,阿渡不要。还丢开了。 楚星渡也是一愣,也忘了将铁达云朵推出去的动作。 他并不想将她的东西毁掉,他下意识去看地上的玉牌,亏是玉牌丢出去的地方不高,并没有摔坏。 可就是因为看了那么一眼,楚星渡整个人都愣住了。 那快玉牌上是通体翠然,乃是上等的帝王绿,玉牌上刻了两个字——“连理”。 和他身上常携的那一块刻着“同枝”二字的乃是一对。 铁达云朵慌忙去将地上的玉牌捡起来,小心翼翼地将玉牌上面的灰尘吹去,将它捏在怀里。 玉牌被他护的太死,楚星渡再也看不到更多。 她回头委屈地看着楚星渡:“这是你阿爹给我的,就算是你把它丢了,你也不能不认账!” 楚星渡错愕地看着她。 连理同枝,这是他爹当年送给娘的东西。 留给自己,是因为自己是楚家的长子。 爹当初说另一块给了那个跟他定了娃娃亲女子,现在这块玉牌却出现在了铁达云朵的手上,其意不言自明。 可楚星渡还是想不明白,他想过爹给他相的女子或许是个苏杭的大家闺秀,因为隔得远,才从来没有去见过。 就算不是大家闺秀,小家碧玉也是妥当的。 毕竟楚家有钱,女方家里就算平凡一点,他们也全然能养得起,若有什么难处,楚家一方就可以解决。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个玉牌会在一个漠北的力大如牛的女子身上。 楚星渡的第一反应不是认可铁达云朵的身份,而是……去检查她手里的玉牌! 莫不是伪造的? 爹怎么可能给他谈一门漠北的娃娃亲? “东西给我。”楚星渡伸手道。 是不是假的玉牌,他检查一番便知。 “不给!” 铁达云朵把玉牌藏到了身后,甚至还退了一步。 从来在她面前乖巧的姑娘头一次违背了他除了离开以外的要求。 楚星渡上前一步,声音沉了两分:“给我!” 铁达云朵红着眼睛看着他,卷翘的睫毛一眨,大颗的泪珠竟然就扑簌扑簌地掉了下来。 铁达云朵竟就哭道:“我不给你。给你你肯定就同刚才一样摔碎了,你就更不认我了!” 楚星渡怔了怔,竟有些心虚道:“我就是再看看。到底你是不是爹说的那个女子,我也需要一个证明。” “阿渡骗人!阿渡不喜欢我,就不想要我,也不想要玉牌!” 铁达云朵攥着手里的玉牌,竟就哭着跑开了,只留给楚星渡一个消失在帐篷后的背影。 守在帐篷外的苍鹰眉头一皱:“你不喜欢她便说不喜欢就够了,毁她心爱之物做什么!” 一个男人怎么能对女人如此没有肚量。 楚星渡眉心一拧,顿觉头疼的不行。 铁达云朵的事情他自己都还没有弄清,旁人就先开始指责起他了。 楚星澜一行人回去的路上遇上了大风沙,等他们到廷西镇时已是亥正。 一身的尘土谁都不舒服,再加上大家都累了,谁都没有多话,就各自回屋去洗漱沐浴了。 国舅爷脱去外衣后,看着屋中的浴桶不满地皱了皱眉。 “浴桶太小。” 楚星澜以为他是嫌浴桶太小,他的大长腿伸不直,便上前宽去他的腰封道:“出门在外自然不比家中,你就凑合凑合。” 他怎么比自己一个女子还要娇气呢。 国舅爷垂眸看了她一眼:“你不懂。大些才快活。” 楚星澜:“……?” 我怀疑你在开车! 国舅爷瞥了一眼往桶中添热水的小厮:“去给爷换个大的浴桶过来。” 小厮一愣,讪笑道:“爷,都这么晚了,您今夜要不就先听夫人的,凑合凑合。小的明天再给您换个大些的浴桶。” 这么晚了还要给客人烧水沐浴就已经很累了,谁还愿意再忙活换浴桶的事情啊? 国舅爷拎起桌上的钱袋冷冷往小厮怀里一丢,“爷今夜就要用大的浴桶。” 小厮掂着手里的银两,顿时喜笑颜开道:“爷出手真阔气,小的这就为您去办。” 小厮又折腾了足足两刻钟才将屋里的浴桶换成最大的,水又重新烧了不少添了进去。 屏风后水汽氤氲,楚星澜试了下水温,对小厮道:“行了,你下去吧。” 小厮走后,楚星澜扒拉在屏风上,对桌边正喝茶的国舅爷道:“爷,可以过来沐浴了,水温正好解乏。” 国舅爷放下茶杯,背手朝屏风走了过去。 楚星澜踮着脚尖帮他脱去中衣,“洗好了叫我。” 粗糙的掌心忽地扣住她的雪腕,殷薄煊狭长的眸子里映着她的身影:“到哪儿去?” 楚星澜道:“我去外面等你啊。” “一起洗。” 楚星澜一愣:“啊?” 国舅爷铁臂一扯,瞬间将她扣进了自己怀里。 殷薄煊健壮的胸膛贴上她柔软的身体:“否则你以为爷换个大浴桶是为了什么?” 第322章 再等等 屋内水汽氤氲,楚星澜泡在浴桶的另一头,脸有些红。 蒸腾的水汽中,她的香肩在水面上若隐若现。 她扬手往自己身上浇了一把水,剔透的水珠从她的玉颈一路滚下,落到她的胸前,最后又消失在荡漾的热水中。 国舅爷笑了笑,一双健臂搭在浴桶的边缘,深邃的视线直直落在她身上。 楚星澜嗔道:“你看什么,洗你的澡!” 国舅爷眉尾轻扬:“同你一起沐浴就是想看你水下的身子。洛神出水也不过如此。” 楚星澜:“你别想欺负我读书少,洛神出水的时候身上穿着衣服呢!” 国舅爷笑了笑:“所以洛神不如你好看。” 楚星澜脸一红,骚话怎么还跟韭菜一样一茬一茬的。 说的好像他真见过洛神一样。 楚星澜道:“你不是乏了吗,快点洗洗干净歇息了。” 国舅爷惬意地靠在木桶边道:“有此等美景在前,早就不乏了。” 楚星澜愣了愣,真想让他去外面光膀子再跑上两公里,看他到时候乏不乏! 楚星澜忽然道:“国舅爷,跟你说件事,你见过那种力大如牛的人吗?” 殷薄煊:“力气多大,什么人?” 楚星澜道:“铁达云朵,我今天看见她单手就将阿古塔那样一个大男人给摔到地上了。一个小姑娘有那么的力气,你不觉得奇怪吗?” 她也是跟着国舅爷学剑练武了以后才知道,一个人的身体底子虽然可以慢慢练好,但是也有一个基本极限。 就好比她就算是再锻炼,她的手臂力量也不可能让她单手拎起一个成年男人。 ……双手也不行。 “难道一个人天生神力真的能力气大到那种地步吗?我看她将阿古塔摔到地上的时候都没怎么用力,就连阿古塔冲上去的时候,她也只是稍微一使劲就将阿古塔给拦下了。” 像阿古塔那样威猛的勇士力气肯定不小,铁达云朵能把他轻易制服,就说明她身上的潜能真的无限大。 楚星澜认真道:“我觉得国舅爷你的力气都未必能比得上她。” 殷薄煊瞥了她一眼:“铁达云朵是个身形魁梧的女子?” 楚星澜立即摇头道:“不是,她生的很娇小,身量跟我差不多高。而且看起来也没有经常锻炼。” 正是因为铁达云朵长得还那么娇小,也不像举重级选手一样经常锻炼身体肌肉,却有这么大的力气,楚星澜才更觉得奇怪。 国舅爷默了默,若铁达云朵的身形如楚星澜一般,确实较为娇小。 那样一个女子有如此大的力量的确不一般。 “那兴许是一种病。”国舅爷蓦然道。 楚星澜一愣,她预想过千万种理由,唯独没料到是这一种。 “怎么会是病呢?” 国舅爷道:“从前在雍州有一个男子,也是生的精瘦,形如削骨。可是那个男子却力大无穷,也是单就手能举起一个百余斤的大汉,所有人都觉得不可思议。” “后来呢?这和病症有什么关系?” 楚星澜聚精会神地看着她,国舅爷却故意停在了这里吊足了她的胃口。 “过来,这儿亲一口。”国舅爷指着自己的下巴说道。 楚星澜:“……” 人前性冷淡,人后老流氓。 楚星澜慢悠悠地靠着浴桶朝他一过去,在他的下巴上啃了一口。 小姑娘仰头看着他,胸前的春光若隐若现。 国舅爷干脆将她翻了个身,将楚星澜圈在了自己怀里,让她的后背靠着自己的胸膛。 浴桶里的水漾了起来,他微微俯身,将下巴抵住了她的肩膀上,抬手往她的身上泼着水,竟然是在帮她洗身子。 楚星澜脸一红,在他怀里微侧过身道:“你继续说呀。” 国舅爷继续道:“后来就有个游行的大夫遇见了这个男子,便告诫他要小心使用身上的力气,因为那是一种罕见的病。若是力气用的大了,他恐怕会有性命之忧。” 他搓着怀里小姑娘的手臂,小姑娘的肌肤细腻,掌心里又柔又软,国舅爷的眸色都深了几分。 “什么病这么奇怪?” 国舅爷:“什么病爷不清楚,只知道人体的气力需要维持一个平衡。若一个人身体里突然爆发出极大的力量,那血脉受不住这样的压迫,过度喷张,这个人便会暴毙。” 楚星澜倒吸了一口凉气,竟然这么可怕! 她往后缩了缩,细腻的肌肤无意间蹭过国舅爷的胸膛,殷薄煊呼吸一滞,腹下顿时蹿起一股火来。 这小妖精。 国舅爷稳了稳心绪,忍着没挤进她的身体里。 楚星澜回头道:“那他后来治好了吗?” 殷薄煊道:“那男子不信游方医师说的话,只觉得他是要骗自己的诊金,压根就没有将这件事情放在心上。不过不久后,有个人便与该男子打了个堵,说他若是能举起城门口那座三百八十斤的铜像,便给他三百两黄金。” 楚星澜道:“他不会去举了吧?” 国舅爷无奈一笑,抬手掐着她的小脸蛋道:“小祖宗,那可是钱,多好的东西。有钱的人想要,没钱的人自然更想要。” 楚家果真是太过富裕,三百两黄金她竟也不当一回事。 那么多钱可够一个普通人衣食无忧地过一辈子了。 国舅爷继续说道:“那男子一口答应下来,当天下午就去城门口举铜像去了。可惜,那日他举铜像脚的时候就隐约觉得吃力,他还不死心,非要用尽全身气力将那座铜像给举起来。结果铜像刚举起来,那个人就当场暴毙了。” 国舅爷的眸子眯了眯:“据说那男子当时七窍流血,身体里的血管都爆裂开不少,场面十分可怖。” 楚星澜听得浑身一抖,眉心都拧了起来。 一个力气那么大的人竟然死在了自己引以为傲的力气上,还是暴毙而亡! 楚星澜担忧道:“铁达云朵该不会也是得了同一种病吧?” 虽然那个金刚芭比抢了她大哥,但是她也不希望铁达云朵有一天因为力气太大而暴毙身亡。 太血腥了。 国舅爷道:“那就不得而知了,究竟是不是病,得找大夫来瞧过才知道。” 江隐踪若是在,倒是可以帮帮忙,不过铁达云朵与他们非亲非故,也未必愿意让别人帮忙诊治。这事要是真的处理起来怕是复杂的很。 国舅爷抓过她柔若无骨的手,放在唇边吻了一口。 “想要你了。”他毫不避讳地说道:“做吧。” 殷薄煊看着她背上漂亮的蝴蝶骨,大掌便顺着她的背脊摩挲而下。 楚星澜身体一僵,扭头看着他道:“你是不是一开始就打的这个算盘!” 国舅爷喑哑道:“鸳鸯戏水的滋味鲜少尝过,浴桶够大,为何不快活一遭。” 野。 他在房事上是真野。 国舅爷将手伸出浴桶,在旁边的袍子里一阵摸索,最后隔着衣物摸到了一个瓷瓶。 楚星澜知道他是在找避子药。 在府中时,他总会在事后端来汤药,以免她太早怀上孩子。 若是出门在外,他便带上这种可以直接口服的避子药。他自己吃。 楚星澜看着殷薄煊胸前暴露的那一道道刀疤,心底忽然冒出了一个大胆而疯狂的想法。 她忽然抓住殷薄煊的手臂,在他从衣袍下取出瓷瓶之前将自己的身体贴了上去。 国舅爷呼吸一沉,喉结滚了滚。 “澜澜……” 她从殷薄煊的声音里听出了压抑的情欲。 楚星澜的一颗心扑通扑通地胡乱跳着,“我想……” 他抬手托起她的下巴,墨色的深瞳盯着她俏丽的脸:“嗯?” 楚星澜咬了下唇,双手圈住了他的脖颈:“爷,我想要一个我们的孩子。” 殷薄煊一愣。 她想,要一个孩子? 被她用身体磨蹭着,他身体里的火愈发旺盛。 国舅爷的喉结滚了滚,他又何尝不想要一个他们的孩子。可是他舍不得。舍不得让这样娇柔又年纪尚小的她去承担繁育子嗣的痛。 妇人生子必然痛极,阿姐为了生下玠儿死了,他生怕楚星澜也在此事上出什么意外。 国舅爷着她的脸道:“澜澜,你还小,生不得孩子。再等等,嗯?” 楚星澜却低头咕哝道:“我就想要一个我们的孩子。” 她见过太多次国舅爷受伤了,每一次她都要为殷薄煊后怕。 若是国舅爷真的有什么三长两短,她该怎么办? 至少,她想为殷薄煊生下一个孩子。 “孩子以后会有的。”殷薄煊哄着她道。 楚星澜垂眸看着他的腹部上大大小的伤疤,指着其中一处刀伤问道:“药城里,你伤的是这里吗?” 感受着她抵在自己腰腹指间的文人,殷薄煊愣了愣,“是。” 楚星澜的眼帘一垂,伤口已经完全愈合了,可是留下的那道疤却一直在。 听江隐踪说,当时那一刀直接贯穿了他的身体。他那时一定很痛。 可是那时自己看不见,他便连一声疼都没有叫过。 国舅爷已经快要忍不住身体里的欲火,他站起来直接去掏袍子里的小瓷瓶,半个身体都露出了水面。 这时楚星澜却忽然低头,吻住了他腹部的疤! 第323章 澜澜,别胡闹 殷薄煊看着垂首在自己腰腰腹前的小姑娘,呼吸一滞,一瞬间脑袋里竟然都空了。 因为水下,楚星澜已经伺候起了他。 他一手拿着避子药,一手扣在楚星澜的脑后,压抑着极度的舒爽道:“澜澜,别胡闹……” 他本就不是什么坐怀不乱的君子,她知晓自己对她向来没有什么抵抗力可言的。 楚星澜双手攀住他的肩膀,将他压回了浴桶里。 小姑娘温热的唇贴在他的耳根上好一阵厮磨缠绵,殷薄煊的呼吸越发沉重乱了节奏。 这都是他从前教她的,如今她却来明目张胆地用来诱他犯错。 楚星澜低声在他耳边嘤咛着:“爷,你就不敢纵容我这一回么……” 她又俯身下水。 殷薄煊的忍不住脖颈向后仰起,凸起的喉结但发着致命的诱惑,喉间发出了低沉愉悦的喘息。 小祖宗这是要他的命啊! 瓷瓶在他手中被生生捏碎,国舅爷丢开手里的瓷瓶,粗喘着忽然将她压向桶壁,眼底燃起了一簇炽热的火星。 楚星澜吓了一跳,“爷……” 殷薄煊的手从后扣着她的脖颈,喉咙里发出的声音磁而低沉:“今晚你怎么也得把爷伺候够了。” 男人高大的身影覆上她,瞬间就将她的身形挡了个彻底。 没过多久,屏风后就传来阵阵女子柔软的娇喘。 浴桶里的水在激烈的震荡中不停地地往外涌,打湿了屋里大片的地板。 被彻底挑起欲火的男人楚星澜哪里能招架的住,她不过陪着国舅爷在浴桶里云雨了两遭,就感觉浑身乏力,整个人都软了下去。 她央央地跟国舅爷求饶,疲得抬不起的双手柔柔地撑在国舅爷的胸前,红着眼角对哭道:“我以后再也不闹了,爷,你就饶了我罢。” 国舅爷低喘了一声,将她从浴桶里抱了出来,袍子一裹,就将她带到了床上。 在水里泡了太久,楚星澜沾上床就觉得晕乎。 她软软地倒在床榻里,心道终于可以休息了,阖上眼睛就想睡,谁料国舅爷竟然将她的身子翻了过去,从后面又来了一次。 想到她是那样想要一个孩子,想到她此次若是真的怀上了他们该有多久再这样不能亲热,国舅爷就恨不得把她揉进骨血里,将她狠狠地往自己身下压。 “不是想要孩子吗?”国舅爷粗喘着道:“不动点真本事,爷还真怕你这小身子板怀不上。” 楚星澜被折腾的央央地哭,却又不敢再这客栈里哭得太大声。 楚星澜指望着自己的眼泪能让他心疼自己一点,没想到她那副眼角含泪的模样反倒是更激起了国舅爷心底欺负人的恶欲,男人动作还更厉害了起来。 她悔死了…… 从前她就觉得国舅爷在房事上要的厉害,不曾想他从前竟然还是心疼着自己,没有对自己动真格的。 今夜殷薄煊被他撩拨地失了控,才不会管她累不累呢,他就是要生吞了她! 往后她再也不敢来招惹这头老狼了! …… 漠北的清晨不见晨雾,偶尔一阵风带起的也都是阵阵黄沙。 楚星渡昨夜在帐篷里收拾了大半夜,后半夜也几乎没睡,光顾着想铁达云朵拿出的那块玉佩了。 他刚洗过脸,苍鹰就端着一份早点走了进来。 “云朵郡主一早起来为你做的。”苍鹰没好气地将早点放到桌上:“你爱吃不吃。” 苍鹰看着铁达云朵长大,一想到他们部族的小郡主竟然被一个外来人给欺负哭,他就想先上去揍楚星渡一顿。 楚星渡看着碗里摇晃的羊奶和正冒着热气的蒸酪,眉头皱了起来。 昨夜他们闹成那样,她今天还起来来给自己做早点吃? 昨夜他惶惶不能眠时还以为铁达云朵自今日起便会避开他,可她对自己的好,竟依旧如此明目张胆,半分都没有少。 她对自己未免也太能容忍了一点。 “铁达云朵在哪?” 苍鹰傲气道:“小郡主给你做完早点以后就去胡鲁部族了。” 楚星渡的唇顿时抿了起来,阿古塔不就是的胡鲁部族的,她是去探望阿古塔的伤势了? 苍鹰故意道:“要是小郡主能够早点看清阿古塔的真心,倒也不失为一件好事。他这次的伤也不不算吃亏。说不定女人照顾着照顾着,就对面前的男人心软生情了。” 在他看来,阿古塔可比面前这个只会摇扇子的男人好多了,那可是个响当当的勇士。 可是楚星渡呢? 相扑,骑射,他有一样能赢阿古塔吗? 要不是小郡主说了不能怠慢他,他们早就给他点苦头吃了! 楚星渡瞥了苍鹰一眼:“要是能因为照顾生情,那铁达云朵早就喜欢上阿古塔了,不是那个对的人,陪着再久也没有用。” 苍鹰看了他一眼,“楚公子说的对,铁达云朵对你来说也不是那个对的人吧。所以你才对她做的这些都视而不见。” 楚星渡唇角一压,他不觉得自己做的有错。 且不说他眼下还不知道玉佩是的事情是真是假,就算是真的,当日铁达云朵也是在一个像样的理由都没有的情况下就将他绑来了漠北。 谁会因为一个绑架犯对自己的好就对她突然心动? 有病吗? 苍鹰还一副没有铁达云朵就没有人对他好的样子,要知道他若不是在漠北,在大齐里也从来不缺这样贴心待他的人。 楚星渡坐下道:“我要笔墨。” 苍鹰道:“你莫不是想要写信回大齐求救?” 楚星渡拉平衣袖:“你们这么看不惯我一个大齐的男人,我找人来求救,岂不是正好能离开漠北。也省的铁达云朵为我伤心,你还怕我求救?不是应该想法子帮我求救吗?” 苍鹰一愣,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但是总感觉哪里不对。 楚星渡道:“铁达云朵可说过,我在这里要什么都可以,还不去取?” 他这一副主人的姿态,让苍鹰很是不满,可是他偏偏不能违逆楚星渡的意思。要是楚星渡在帐篷里闹出什么事,铁达云朵回来的时候肯定要大发脾气。 第324章 心乱 苍鹰只能转身去取楚星渡要的东西,等他回来之时,楚星渡已经吃完了早点。 他将笔墨放下就走,离开帐篷的时候才想明白,铁达云朵虽然在楚星渡这里不讨好,但是楚星渡要是真不见了,她应该会更难过才对。 拿自己岂不是办错了事? 苍鹰转身想要折回去将笔墨请回来,手碰到帐帘的时候却又突然觉得长痛不如短痛。 要是铁达云朵继续这样被楚星渡欺负下去才是可怜,苍鹰就干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楚星渡写信去了。 楚星渡确然有机会先联系上离漠北不远的人,但是他却没有,他的信是写给楚霆的。 楚星渡提笔落墨,没过多久一封书信便已落成。 上漆之时,楚星渡不慎碰倒了手边的空碗。 他忽然想到了铁达云朵昨日将阿古塔送回胡鲁部族时担忧的神情。 他们之间的感情应该不浅,否则铁达云朵也不会连续劝了阿古塔好几次才真的对他下手。 照顾病人真能生出感情来? 似乎是能,小五出嫁之前染了一次风寒,国舅爷不过是来看了她几次,小五与他便亲昵了不少。 正是因为他们两人互相扶持,他们的感情才日渐笃定。 楚星渡的眸底隐约多了几分担忧之色。 他虽对铁达云朵没有什么感情,但万一…… 万一她说的是真的呢? 万一他身上真有和铁达云朵的婚约在,那让她去跟别的男子亲近,岂不是给了阿古塔机会? 楚星渡心烦意乱地站了起来,将信揣进了袖中。 苍鹰正在帐篷外守着,帐帘忽然就被人掀了起来,楚星渡道:“你找人去廷西镇传个口信,我要见楚星河。” 苍鹰一愣,他的要求还越来越多了。 刚才是要笔墨,现在竟然要找人跑那么远的地方。 苍鹰不耐烦道:“等着,我安排!” 楚星河一收到楚星渡的口信,就立刻赶去了铁达部族,生怕自家大哥出什么事。 结果楚星渡却只从袖中抽出一封信递给他:“你亲自替我回家跑一趟,把这封信交给爹,然后将回信带给我。” 楚星河愣了愣,“将信件送去驿站不行吗?” 楚星渡道:“不行,非得你亲自去送,别人大哥信不过,此事关乎你大哥的姻亲,是重中之重。” 楚星河一惊,那个女贼都和大哥谈到姻亲了? 她果然就要对大哥行不轨了! 楚星渡郑重叮嘱道:“此事至关重要,你记得骑最快的马,路上的时间能省就剩。” 玉牌的事情他已经等不及想要知道真相了,若铁达云朵真是爹说的那个女子,他就该…… 他一时也不知到底该怎么办了。 楚星河问道:“那小五呢?让她跟我一起回去?” 楚星渡想了想:“此次让你办的事情紧急,太过劳累了,小五怕是跟不上那么快的马。况且国舅爷也在漠北,她大概不会随意跟你回去。你就先自己走一趟吧。” 楚星河一咬牙关,心有戚戚地看着楚星渡:“大哥,你放心,我一定尽快赶回来!” 我一定,不会让你失身于那个女贼! 楚星渡:“……” 四弟怎么一副他马上就要沦为别人玩物的样子? 与其他部族相隔数十里地的阴山脚下,盖着绵延相连数百个帐篷的地方就是黑云部族。 黑云部族原来的首领去年秋天刚病逝,现在的部族首领正是去年刚继任族长一职的奎苏里。 奎苏里今年二十八岁,正是血气方刚的时候,他的名字用漠北的话翻译过来是黑色的大蛇的意思。 部族中心的帐篷里,奎苏里正坐在左边款待一位久违的客人。 “琴公子,我们已经按照你说的不停去胡鲁部族挑衅他们了,你觉得下一步应该怎么做?” 琴峥在帐篷里住着茶叶,看起来和帐篷里那些大口饮酒的部族勇士们根本就格格不入。 可是在这里,他却被奉为上宾。 因为奎苏里能当上黑云部族的族长,就是有他在背后帮衬。 当初奎苏里不过是族长的次子,就算是族长病逝也轮不到他来坐这个位置。 可是琴峥却用一些不为人知的手段,将奎苏里最渴望的一切变成了现实。 而这一次琴公子来漠北找奎苏里,又告诉他,能让他得到更多的东西,譬如……整个漠北。 琴峥的交换要求就是,如果自己帮他做成这件事情,往后漠北的勇士骑兵,在他需要的时候,就该第一时间为他冲锋。 奎苏里隐约能感觉到这个男人有一个大谋划,但是迄今为止在琴峥的帮助下,第一次坐上过像今天这样高位,第一次得到这样大的权利的奎苏里已经对权欲上了瘾。 他控制不住自己先想要更多的心,所以就算是明知道琴峥很危险,他还是甘心做琴峥手里的一颗棋子。 至少现在,他愿意。 琴峥的嘴角轻轻提起,嘴边衔着的笑意好似三月暖风般柔和。 “黑云部族强势,在漠北的实力向来数一数二,应该不怕打仗。” 奎苏里骄傲道:“那当然!” 琴峥勾唇道:“胡鲁部族现在暂时不跟你们起冲突,一则是知道你们的实力强大,所以不想见血,二则是你还没有触及到他们的底线。继续折腾些事情出来,逼胡鲁部族的人越过底线,起了纠纷,你们就有了出战的理由。” 他的语调虽然平和,但是说的话却让不少勇士都悄然变的紧张起来。 帐篷里的一个勇士说道:“十三部族和睦已久,你真挑起黑云部族和其他部族的战争?” “和睦?” 琴峥端起碧色的茶盏,放在鼻前嗅了嗅。 阵阵碧螺春的清香萦绕在鼻尖,他嘴边轻蔑的笑意有增无减。 “只有靠武力征服他们,才能真正一统漠北,拥有这里丰茂的草场。你们难道就不想要过水草丰茂,牛羊成群的好日子?届时珍整个漠北都是你们的,在做随便一个勇士分得的草场,岂止会是现在的十倍不止?” 琴峥扫了他们一眼,从那些人的眼底,他看到了欲望。 他勾勾唇,继续道:“至于你们说的和睦,不过是一块各个部族无法真正吞没其他部族之前用来遮盖野心的遮羞布罢了,最是信不得。” 他浅啄了一口杯里的茶汤,抬眸道:“这几年正是黑云部族最强盛的时候,不趁此机会降服其余部族,若是等到胡鲁部族或是铁达部族雄起,焉知他们不会反过来将你们歼灭。” 前一段他勾起了大家想要占有丰茂草场的欲望,后一段话他更是挑起了黑云部族对另外两个强势部族的防备之心。 众人眉头一锁,俨然已经看到了日后其余两大部族强盛起来以后将他们吞并的样子。 人都有私心,越是自私的动物就越是害怕其余部族的人会同他们一样自私。 琴峥将人心看的太透彻,他知道面前这群人想要什么,更知道他们内心恐惧什么。 这时候一个勇士却腾地站起来道:“你一个外族人张口就要挑起十三部族之间的战争,焉知你安的是什么心?” 十三部族当年战火连年,他的祖父母就死于战火,正因如此他才觉得战争可怕。 要是再次挑起战争,谁知道又会死多少人? 他才刚成家不久,家中还有一个一岁半的小女儿,要是战争到时候波及到他的家人怎么办? 琴峥笑了笑,“你莫管我安的什么心,你只要知道我能给奎苏里整个漠北就够了。” 那个勇士不屑道:“敢情到时候上战场的人不是你,你上下嘴皮子一碰,竟然就想要别人为你去拼命?” 那个勇士义愤填膺,可琴峥连眼神都不给他一个,反倒是抬头看向了主席上的英武的奎苏里。 “我以为你们黑云部族个个都是不怕死的勇士。不成想你们这里也有孬种。我竟还高看了黑云部族的人。” 奎苏里一愣,他到底是在说这个勇士胆怯,还是看不起整个黑云部族的人。 琴峥一脸无所谓地压着衣褶,淡淡道:“你们要是觉得我不可信,琴某此后再不参与黑云部族的事情便是,琴某对这种一步都不敢往前迈的部族也没有多大的希冀。” 他说着站了起来:“小影,我们走。” 奎苏里一愣,立即道:“琴公子且慢!” 当初就是琴峥把他扶上了首领的位置,他怎么能让琴峥就这么走? 虽然挑起战火的事情听起来很危险,但若是真的能一统漠北,这也不失为一场强势的赌局! 琴峥的眼底多了一抹笑意,回头淡然地看着奎苏里道:“首领还有何事?” 奎苏里默了默,扭头对刚才说话的勇士道:“你出去!” 勇士一愣,“首领!” “出去!”奎苏里怒声斥道,勇士浓眉一皱,不甘心地走出了帐篷。 奎苏里回头对琴峥道:“琴公子,刚才的事情还没谈完,您先别着急着离开。” 琴峥慢悠悠地走到奎苏里面前,道:“想要和我继续合作也可以,但你们必须保证,剩下的计划都听我的。” 第325章 定北王来了! 奎苏里也知道自己现在有求于人,又是自己部族里的勇士先对琴峥不敬,现在也没有什么可跟他讨价还价的了。 若是真能一统漠北,这不也是黑云部族后代的骄傲吗? 他只是当上了一个黑云部族的族长就拥有了之前从没有过的优厚待遇,要是他成为了漠北的主人,他又该是何等的风光威武! 奎苏里短暂的思考过后便道:“我答应你,之后黑云部族会完全按照你的意思办事,但是你必须要帮我坐稳漠北之主的位置!” 琴峥微微一笑,走回原来的位置坐了下来。 “我看胡鲁部族和铁达部族很有要交好的意思,要是他们联手,黑云部族在漠北就讨不着什么好了。当务之急,是要先坏了他们两族建立联结的机会。” 奎苏里立即问道:“要怎么做?我立刻派人去办!” 琴峥不急不缓道:“此事派别人去办,不行。得你亲自去!” 奎苏里一愣,他现在已经是部族的首领了,还有什么事情是要他亲自出面的? “我听闻胡鲁部族的小族长对铁达云朵很是倾慕,铁达云朵又包揽了铁达部族三分之一的草场,是整个漠北的男人都想要的女人。” 奎苏里连连点头:“确实如此。” 能将铁达部族三分之一的草场都交给铁达云朵,只能说明铁达部族的首领对铁达云朵是真的宠爱有加。 琴峥道:“他们两个部族想要联手,估摸着也就是让他们二人联姻了。若你能抢在阿古塔之前将铁达云朵迎娶为夫人,不仅能挑起阿古塔的怒火,让阿古塔失了分寸,坏了他们的联姻,还能同时拥有铁达部族三分之一丰沃草场。一举两得。” 奎苏里皱眉道:“可是我前去求娶,铁达云朵就能答应吗?” 那小姑娘年幼的时候他也见过几面,让他去求娶铁达云朵也并无不妥。 可是铁达云朵却对他半点都不熟悉,更是没有一点要亲近他的意思,他怎么觉得自己机会渺茫? 琴峥淡笑:“就算是不答应,你以首领的身份前去求亲,铁达云朵也不好轻易拒绝。除非她能找出一个名正言顺的情郎接受你的挑战。” 奎苏里道:“你是说阿古塔?” 铁达云朵与阿古塔向来要好,能当他情郎应战的人也只有阿古塔了。 他咬了咬牙,神情里透出了几分羞愧:“我从前与他交过几次手,可是,我打不过他!” 此时琴峥嘴边的笑容里透出几丝阴狠。 他闲饮了一口茶道:“可据我所知,阿古塔昨日已经被铁达云朵打伤了,如今正在养病。此时是你最好的机会。” 奎苏里一愣,还有这样的便宜好事捡! 这不是苍天都对他鼎力相助了吗? 琴峥道:“今日一早的消息,铁达云朵去胡鲁部族看阿古塔了,可见他身上的伤不轻。你今日便去求娶,趁着阿古塔伤势未愈找她求爱最佳。” 奎苏里的眼底都透出了欣喜的光,“我明白了,多谢琴公子指点!” 他兴奋地忍不住握拳,帐篷里其余勇士看着他却皱起了眉头。 部族里的勇士与别人挑战向来是光明正大,这样乘人之危实在是有失气度,没有半点勇士的精神可言。 他们勇士绝对不会在对手虚弱的时候攻击别人的软处让人跪地。只有挑战巅峰的对手获得了胜利,才是他们真正值得骄傲的事情。 但是奎苏里如今却不这么认为了,他只想要得到更多的草场,他只想要将整个漠北踩在脚下! 就在这时,一个守卫急匆匆地跑进来道:“首领,来了位客人。” “什么客人能有琴公子重要?” 什么事情能比他一统漠北更要紧? 奎苏里不满道:“出去!” 那个守卫站在原地没有动,反而还神情紧张道:“是,是大齐的国舅爷,定北王来了!” 琴峥眼帘一掀,举茶的手都在半空中伫了一秒。 国舅爷好快的风声,这就闻风而来了。 奎苏里的脸色更是一变,神色间都多了几分紧张。 国舅府之所以获封定北王,就是因为当年漠北大乱之时,殷家人曾率着万余将士前来平定漠北。 定北王府手段骇然,险些将十三部族用铁蹄夷为平地。 当年踏足漠北的老王爷虽然死了,但他留下的骇人影响还在,是故如今就算是再提起定北王这样的名号,漠北之人也无不骇然。 国舅爷年纪轻轻继承了定北王的爵位,他的手段同样不一般。 殷薄煊虽然没有踏足过几次漠北,但是他的事迹奎苏里却听过不少,就算是他也不敢轻瞧殷薄煊。如今国舅爷来了,奎苏里自然是要出去相见的。 但是琴峥可还在这里呢。 “琴公子,你看……” 奎苏里有些尴尬地看了琴峥一眼,前头自己刚说没什么人比他更重要,后脚自己就要去见国舅爷,这确实有些说不过去。 好在这时琴峥给了他一个台阶:“首领还是先去迎客吧,国舅爷这样的人可怠慢不得,我就回自己的帐篷歇着了。” “噢,还有句话要留给首领。”琴峥走出帐篷前微微一笑:“自己想要的东西只有自己知道,若是一直被人压一筹,便永无出头之日。” 奎苏里一愣:“琴公子……” 琴峥眼底的笑意更深:“当年的定北王府虽险些踏平了漠北之地,但如今的漠北有首领这样威猛之人领导,也未必就会输给现在的定北王。” 奎苏里怔了怔,他未必就会输给定北王,意思是他可以和国舅爷一较高下? 黑云部族的强大已经今非昔比,琴峥是说他们可以不用怕殷薄煊吗? 奎苏里抬头看他,可是琴峥却已经走出了帐篷,不见了身影了。 琴峥虽然走了,但是他的话就像是一颗带着魔力的种子悄然种在了奎苏里的心底。 这个男人在他的诱导下开始逐渐变的膨胀了。 奎苏里收回心神,叫上勇士们气昂昂地走出了帐篷,底气都大了不少:“去会会国舅爷!” 第326章 不急,你慢慢编 奎苏里带着一群勇士走到了远处的帐篷前,在黑云部族的领地外,是两个骑着大马的男人。 其中一个是不久前他刚见过的说客慕容深,另一个就是身姿英武的国舅爷。 慕容深看着奎苏里气势汹汹的样子,恍然间觉得他们不像是来迎接重要的客人,更觉得他们像是来找事的。 殷薄煊坐在马背上冷然扫了他们一眼,阴沉的眸色里透出几分不悦。 这就是黑云部族的待客之道? 是看不起定北王府,还是看不起大齐? 两方僵持了片刻,最后还是奎苏里低下头道:“不知国舅爷来到漠北,有失远迎。” 殷薄煊翻身下马,他的个头与奎苏里一般高,一身四爪白蛟服更衬的他英气逼人。 雄姿英发的男人上前一步,一双墨色深瞳锁着奎苏里。 国舅爷扫了奎苏里一眼,他们新上任的首领确然是好傲慢的姿态。 他一句话都没有说,但是那一刻所有人都感觉到,殷薄煊身上那股凛然迫人的威压根本不是奎苏里可比。 刚才来时还气势汹汹的首领乍然就像是漏了气,竟然被殷薄煊看得心底生出几分惴惴。 “找个地方坐坐。” 外头风沙迷人眼,殷薄煊双手背在身后终于开了尊口。 “是。”奎苏里退到一旁,给殷薄煊让出一条道。 奎苏里没有去自己的主帐篷,而是带殷薄煊去了另一个专门款待客人的白色帐篷里,因为他怕琴峥被殷薄煊撞见。 他们谋划的可不是什么好事情,要是让这两个人撞见了,他反倒是不好解释。 “首领的日子过的不错。” 去的路上,殷薄煊突然就吐出了这么一句话。 奎苏里一愣,这是什么意思? 不等他问,殷薄煊就道:“青天白日身上就带着一股酒味,想必是有什么值得庆贺的大喜事。” 奎苏里怔了怔,随口附和道:“我们漠北男人豪迈,就算是白天也爱喝些酒。也不算是有什么大喜事。” 国舅爷抬眼看着远处碧色草地,似笑非笑道:“来的诸位勇士身上都有酒味,你们当是一同喝的酒。如此多人聚在一起,竟没有喜事?” 若是如此没有喜事,那就是筹谋着不为人知的事情了。 国舅爷嘴边本就寡淡的笑意更冷了几分。 奎苏里一惊,恍然间发觉自己几句话就入了殷薄煊的套! 国舅爷不过同他们一起走了几步路,竟然就发现了这么多。这个男人也太敏锐了。 奎苏里又改口道:“今日确实是有那么点值得高兴的事情。” 国舅爷回头扫了他一眼:“首领前言不搭后语,这是高兴得昏了头了吧?” 明显殷薄煊已经觉出了问题,他不过是留着那么一层窗户纸故意没有捅破罢了。 奎苏里讪讪笑了笑,“是,不过这只是一点我的私事,还不到非要让国舅爷知道的地步,国舅爷就不要细问了。” 慕容深看了他一眼,奎苏里好大的胆子,竟然敢说国舅爷多管闲事。 他的态度可比上一次自己来时要傲慢了不少! 但奎苏里还是小看了殷薄煊,他可不是慕容深那么好应付的男人。 国舅爷冷笑道:“本国舅也没有心思搭理你身上那么点小事,不过是好奇黑云部族的草场去年被暴雪所毁,今年你们不想着为部族解决问题,为何还能在青天白日聚在一起饮酒。” 殷薄煊回头看着他,厚重的大掌拍在了奎苏里的肩膀上:“作为一族首领,你当要更为族人上点心,否则怎么担的起你族长的位置?” 奎苏里愣了愣,被殷薄煊拍的那两下看似轻巧,实则国舅爷用了不小的力气,其力震的他肩膀发疼! 奎苏里道:“国舅爷说的是,往后我会多多考虑族人,前面就到了,国舅爷请。” 殷薄煊寡淡一笑,转身走进了帐篷里。 在他进去以后,奎苏里的眼底才闪过几分阴冷。 国舅爷怎么知道他没有为族人着想,他可正带着族人谋划了不起的大事呢! 大事一成,他将统领整个漠北,届时就算是国舅爷考虑到漠北的兵力恐怕也得敬自己三分。 奎苏里一走进帐篷就道:“上酒!好好款待国舅爷一番!” “不必了。”殷薄煊掸掸手,屏退了帐篷里无关的人。 奎苏里一愣,“国舅爷?” 在漠北,去了部族以后都要喝酒,谁要是不喝那就是不给面子,国舅爷竟然一来就拒了他们! 殷薄煊道:“酒你们已经喝过了,我这里就不用再来了,来点水就醒,也给大家醒醒神,免得有的人喝了酒以后变的不清不楚。” 慕容深微微一笑,国舅爷要开始在黑云部族立威了。 方才在黑云部族的领地外时奎苏里就有怠慢之嫌,现在的酒水也只是一个警告。 殷薄煊在告诉奎苏里不要太嚣张。 否则之后奎苏里要是做出什么后悔莫及的事情,用喝酒误事这种理由也救不了他。 奎苏里走到殷薄煊对面坐了下来,沉色道:“国舅爷远道而来,不知所为何事?” 殷薄煊抬头道:“黑云部族今年对其他部族寻衅不止,你会不知本国舅爷前来所为何事?” 奎苏里一愣,直来直往是漠北人的性子,他没想到殷薄煊也会一来就这么直白。倒是让他没有了准备说辞的机会! 奎苏里含糊其辞道:“国舅爷,黑云部族的人口比从前多了不少,我们去年又遭了暴雪,如今不过是想要多找一些草场而已。开拓草场的时候与别人有些许争执也是难免的。” 殷薄煊笑了笑:“我知道你们黑云部族有一块草场与胡鲁部族相连,但那个地方本国舅来之前已经先去看过了。你的人可是越界不少啊。就算是开拓新的草场也不能将别人的东西占为己有吧?” 奎苏里一愣,面上浮现出了几分囧色:“这……这……” 殷薄煊剑眉一抬,一双犀利的眸子锁在他身上:“不急,你慢慢编,本国舅今日有的是时间和你絮叨此事。” 奎苏里知道这件事情瞒不下去了,干脆也不再搪塞,道:“不错,我们就是想要胡鲁部族的草场。” 奎苏里终于切入了正题,殷薄煊才道:“据本国舅所知,草场是早点各个部族的首领早就分配好的,你们如今要强占别人的地方,可是想要挑起纷争?你是想要让漠北不得安宁么?” 蓄意挑起漠北战火亦有扰大齐边境安宁之嫌,若奎苏里真安了这样的心,殷薄煊就留他不得。 奎苏里眉头一拧,被看破心思的他此时却死不承认:“我们无意挑起纷争,我们只是觉得当年的草场分配对如今的黑云部族不公平,才想要让大家对各大部族的重新分配!” 殷薄煊道:“如何不公?” “当年分配草场之时我们黑云部族的人少,分给我们的草场自然也够大家养牛羊。可是这七八年来部族里的人越来越多,我们的草场早就不够用了!大家的生活都快要不如从前了。” 奎苏里道:“但是他们胡鲁部族和铁达部族的人不如我们多,却占有比我们更多的草场,养着更肥大的牛羊。他们的地盘还没有遭遇暴雪的危险,这难道公平吗?” 人多了,地不够分。 奎苏里想要更多更好的东西,却又没有理由直接去拿。 他不甘心。 殷薄煊道:“所以你就要从别的部族手里抢他们的东西?” 奎苏里脸上一臊:“什么抢,是重新分配!” 国舅爷冷笑了一声:“当初十三部族签订的和平盟约大概还在各大首领的手里攥着呢,你要是去占别人的地,无异于违背你们的祖宗之约。” 奎苏里不服气道:“当初的首领哪里能料到如今的黑云部族是什么样,要是按照祖宗的分法活下去,再过十几年,我们黑云部族就要有大批的人饿死,连牛羊都养不起了!他们要是知道我们如今过的是这样的日子,恐怕也不会答应当初只分那么点草场!” 琴峥公子说得对,像那群人一样老一套地活着,他们黑云部族什么时候才能一统漠北? 不趁着部族最强大的时候占领草场要等到什么时候? 上一次慕容深来时奎苏里好歹还择了两句说辞,如今他却连自己的真实想法都直接暴露了出来,不想隐藏了。 琴峥的话对他影响不小。 就在奎苏里想得绝美的时候,殷薄煊却不屑道:“就算是你们当初的首领在,怕是你们也分不来更多丰茂的草场。” 奎苏里一愣。 “当年开荒之时各大部族论功而定草场,你们黑云部族干了多少事就得多少东西。想要更多,你大可以带着族人去开荒,自己去找草场。像你这般巧取豪夺,胡鲁部族也不会对你们低头。” 因自己不得利就去占别人的便宜,这种借口国舅爷可不接受。 殷薄煊警告道:“若真的扰边境不宁,大齐为边境子民安定,定然不会坐视不理。首领是想要和大齐也来一场较量吗?” 第327章 莫当了别人的狗 奎苏里眉心一拧,他要什么胡鲁部族低头,他只是想要胡鲁部族先挑起战火。 只要是胡鲁部族先犯了错,就算是大齐也不能说他们的不是,自然不能派兵镇压他们。 届时他再一举拿下漠北之地,不也是另一种安定? 国舅爷想要用大齐的兵力来压制他,让他放弃对草场的想法,不可能! 如今的黑云部族可不是从前任人宰割的牛羊了,他们是草原上的狼! 奎苏里道:“我知晓国舅爷与胡鲁部族较亲,当年定北王的铁蹄能将漠北打乱平定,也是因为胡鲁部族最先归顺于你们,助你们一臂之力。但国舅爷也不能因为这件事情就是非不分,只帮着胡鲁部族吧?” 殷薄煊眸子一眯,阴寒的眼底透出几分危险的光:“本国舅如何是非不分?” 奎苏里抬头道:“国舅爷说我们会扰大齐边境不得安宁,焉知到时不是胡鲁部族先看不惯我们,先挑起麻烦呢?听国舅爷的话,似乎您已经认定我们会是过错方了。不知届时要是胡鲁部族犯了错,大齐的铁骑会否也去平定他们的祸乱?” 慕容深皱眉看着奎苏里,看来他们不仅要惹事,还想要把过错都推到胡鲁部族的头上。 能将此等小人行径堂而皇之地说出来,恐怕他们有这样的想法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殷薄煊薄唇一抿:“大齐边境乱不得,自然是谁有错就处置谁。但你觉得本国舅届时会弄不清是谁挑起的战火么?” 不是奎苏里想要将脏水泼到别人身上就一定能成,他看的可是这盆脏水是从谁的手里泼出去的! 国舅爷冷声道:“数十年前定北王府能将漠北平定,如今一样也能。你若是觉得使些小手段就能遮住本国舅的眼睛,大可以试一试。至于后果,我想你应该知道。” 敢用黑云部族来挑衅他,就要做好被灭族的准备,还真能让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吗? 定然是将那老鼠前后三代都给灭了才算妥帖! 要是他连这点事情都做不掉,他也用不着当这个定北王了! 奎苏里被他冷刀子似的话语镇住,心头莫名爬上了一股骇然。 不只是他,就连帐篷里的其他勇士也被殷薄煊的样子镇住,他们仿佛都感觉到了国舅爷身上的寒意。 殷薄煊倏然一笑:“首领的神情这么紧张干什么?你也说了未必会是你犯错,本国舅亦非统领你们十三部族之人,自然也不能安排首领办事。首领要是依然想去争夺草场,本国舅坐着等着看你的下场。” 奎苏里的眼皮跳了跳,低头猛灌了两口酒压压惊。 酒水入口无味,奎苏里才想起刚才殷薄煊说了不要酒,他们面前放着的都是水! 奎苏里眉头一拧,水的味道也太寡淡了,刚才就他娘的该上酒! 殷薄煊冷眼瞧着奎苏里明显有些慌神的样子,眼底都浮出了几分蔑意。 就这点胆量还想要争夺别人的草场,奎苏里似乎不像他以为的那样有算计。 可是一个能借着暴雪将主意打到别人身上,甚至能想到要将挑起战火问题推到其余部族身上的人,不该这样轻易就怯。 奎苏里的胆魄配不上他的计谋和野心。 这么仔细一想,奎苏里能以次子的身份继承首领的位置也的确可疑。 父兄接连病死,他顺位继承,太巧了不是么。 难不成奎苏里身后有人在教他做事? 殷薄煊又徐徐道:“本国舅记得前首领在世时一再说过十三部族的和睦最为重要,但首领似乎不这么认为。” 奎苏里看了看他,有些不解他为什么要提这件事。 殷薄煊唇角一提:“你们父子想法有如此大的偏差,本国舅忽然有些好奇,想要吞并别人的草场,到底是你自己的想法,还是有谁给你灌输了这种念头?” 奎苏里一愣,国舅爷察觉出什么了? 琴公子先前可说了,不能让别人知道他的行踪。 奎苏里道:“想要扩建草场,自然是我作为一族首领为族人考虑想出来的事情!” 殷薄煊的食指颇有节奏的敲击着桌面,淡然道:“若此事是你自己的主意,首领可要想好是眼下一时的利益更重要,还是长久的安定更重要。” 且不说奎苏里挑起事端后能不能打赢这场战,就算是他们暂时赢了,日后焉知不会被胡鲁部族反扑? 要是他们以为挑起事端就能稳操胜券,奎苏里未免太想当然了。 “但此事若不是你的主意,而是有人蓄意唆使。” 殷薄煊笑了笑,眼底漫出的寒意似能将周遭的所有人都冻到窒息。 国舅爷道:“首领,莫当了别人的狗。若对方只是让你咬人也就罢了,要他是想要杀了你吃肉,你可就得不偿失了。” 慕容深一愣,国舅爷话里有话。 奎苏里被国舅爷一点拨,眼底忽然闪过一抹不安。 他会被琴峥对付? 可是琴峥提出来的条件对他似乎没有半点不利之处,等他一统漠北以后,借些骑兵给琴峥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吗? 琴峥应该不会对他下毒手才是…… “言尽于此,之后的路怎么走,还看首领自己的选择了。首领好自为之。” 殷薄煊说完就离开了黑云部族。 他今日来可不是为了解决黑云部族的暴雪问题,他只是来给奎苏里一个警告和最后选择的机会。 慕容深立即跟上去道:“国舅爷方才那番话的意思是,奎苏里是受人指使?” 殷薄煊:“只是有此猜测而已。若无人唆使他做这件事情就罢了,若他身后真有人,那番话也能让奎苏里清醒清醒。” 殷薄煊默了默,忽然又道:“最好他身后无人指使。” 慕容深疑惑道:“为何?” 殷薄煊道:“要是奎苏里真是受人指使才想要挑起部族纷争,那对方能将主意打到漠北的首领身上,可见此人格局不小。” 那对方最后想要的会是什么呢? 慕容深忧心忡忡道:“那我们应该怎么办?” 第328章 没有要走 殷薄煊翻上马道:“你先查查看近来漠北可曾来过什么可疑的人。” 慕容深点点头:“那国舅爷呢?” “你问爷?”国舅爷他淡淡一笑:“一上午不曾见夫人了,爷当然是先去铁达部族看看她。” 楚星澜虽然一时半会儿没法将楚星渡带走,但是这并不妨碍她去跟铁达云朵发展友好关系。 那小祖宗上次讲道理不成,估摸着还指望用姐妹情来感化铁达云朵试一试。小祖宗在那里,他自然也得过去。 慕容深:“……” 他就不该问! 从大齐秀到漠北,这两个人竟然都秀不腻! 过分! 两人离开黑云部族后,琴峥就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看着一脸愁容的奎苏里道:“首领似乎遇到了难题。” 奎苏里眉头一皱,顿时想到了殷薄煊离开之前说的那番话,就连看琴峥的眼神里都多了两分警惕。 琴峥一愣,一双清冷的眸子眯了眯:“首领此刻的眼神,似乎对琴某抱有防备之心。” 奎苏里:“琴公子这般倾力相助,可是想要从我身上谋取什么。” 琴峥倏然一笑,想来国舅爷刚才应该已经点拨过他了,否则奎苏里怎么可能想到这些。 琴峥淡淡道:“我想要的东西早就已经告诉过你了,只要你日后在我需要之时借兵给我,其余的事情,不需要你操心。” 奎苏里狐疑道:“你当真只是想要漠北的骑兵?” 琴峥道:“漠北勇士个个骁勇善战,有他们就够了。我对你们漠北其他的东西不感兴趣。首领要是不放心,琴某也不强求。大不了我们的合作就中止于此。” 他淡漠地看着奎苏里,那副镇定淡然的样子还真叫奎苏里减轻了几分对他的防备之心。 奎苏里默了默,最后还是道:“国舅爷不好对付,他是不会纵容我们挑起部族之间的战火的。” 能跟琴峥继续说漠北的事,他还是选择了暂时相信琴峥,跟他站在同一阵线。 琴峥镇定道:“越是这种时候你越是要抓紧事情的进程,否则等国舅爷真的出手,你就更没有机会了。” 奎苏里的呼吸一沉,琴峥说得对,他得抓紧跟铁达云朵求亲! 铁达部族。 铁达云朵从胡鲁部族回来以后,知道楚星渡要过笔墨,还跟楚星河见过面,顿时急匆匆地跑去见他。 一袭蓝衫的男子同往常一样坐在草场上晒太阳,唯一不同的是他身边还坐着楚星澜。 铁达云朵好像忘了昨晚的不愉快,直接就朝他跑了过去,“阿,阿渡……” 楚星渡抬头看了她一眼,手上摇动的扇子滞了片刻:“……何事?” 楚星澜柳眉一展,有问题! 大哥可是心境从来不起波澜的人,通俗来说就是稳得一批。 可是刚才铁达云朵不过是叫了他一声,他的扇子竟然就停了! 铁达云朵攥着粉白的小手,紧张道:“你是不是要找人来带你回去了?” 楚星渡:“你从何处听说的?” 铁达云朵:“苍鹰,他说你写了信,还找了楚星河来。你是不是知道了你阿爹的事情,就要让你阿爹把你要回去?” 楚星渡一默,他一直都觉得铁达云朵是个憨憨的小姑娘,力大无脑,还不讲道理。 没想到她的脑子转的还挺快,还能想到这一层。 “不是。”楚星渡道。 他此次写信回楚家,并不是找救兵。而是想要问清楚玉牌的真相。 他否认了。 可是铁达云朵却不相信他,阿渡也许就是想要骗她,等她不防备的时候,可能楚伯伯就来带阿渡走了。 她着急道:“我知道昨天我跟你发脾气不对,我不该对你大声说话……但是,但是你能不能先不走。能不能不要找你阿爹把你要回去。我以后一定对你好,我以后都不在你面前生气了!” 楚星渡皱皱眉:“我没有要走。” 至少在弄清玉牌的事情之前,他不会走。 顿了顿,他又耐心补充道:“真的。” 铁达云朵一脸担忧,昨夜他们是吵过架,可是一想到楚星渡要被他爹带回去,她又万般舍不得。 阿渡是他爹答应给自己的,要是他爹把他要回去,她就没有办法了。 楚星澜一看那小萌妹急的眼睛红红,心底一软,顿时就将她是金刚芭比的事情抛之脑后了,还忍不住安慰道:“你别急,我大哥就算要走也没那么容易,不是还有你的人看着吗?” 楚星渡:“?” 小五到底是来帮谁的? 她不是说要曲线救国,跟铁达云朵处好关系把自己从这里捞出去吗? 她是干脆叛国了吧? 楚星澜被他看得一愣,讪讪地笑了笑。 小萌妹要哭的样子的太委屈了,她一下没忍住,真诚地关心了一把。 楚星澜拉着她道:“上次来除了见识你的威猛,都没有机会好好地认识你,今日我们一起玩吧,带我看看你们漠北人的生活?” 萌妹很可爱,但是搞好关系的事情还是得尽快安排! 大哥总不能一直留在漠北吧? 谁知铁达云朵却没有立即答应,而是紧张地看了楚星渡一眼,“我可以跟她一起玩吗……” 阿渡这么不喜欢自己,他会让自己跟他妹妹玩吗? 要是阿渡会生气,她就不了。 楚星澜一愣,这萌妹也太乖了吧? 竟然什么都听大哥的! 楚星渡冷声道:“你手劲那么大,恐怕稍有不慎就要伤到小五。” 铁达云朵低头看了看自己绞在一起的双手,眼底透出了几分难过之色。是不可以的意思么…… “小五身子向来娇气,你带她骑骑马就行,不许玩危险的。” 铁达云朵倏然一笑,大大的眼睛扑闪扑闪的:“我这就带她去骑马,我一定不会让阿渡的妹妹受伤!” 她真是乖到不行,楚星渡说骑马,她就把骑马当做了执行目标,立刻带着楚星澜去了马场。 楚星澜看着铁达云朵乖巧热心的样子,忽然觉得让她当大嫂似乎也很不错。 大哥在生意场上机关算尽,每日不知要处理多少头疼事,若是回家还要应对一个需要他费力去猜度心思的人岂不是太过疲惫。 但是铁达云朵不一样,她只以大哥为中心,乖巧的像个娃娃。 主要是,她可护着大哥! 来到铁达部族最大的马场,铁达云朵欢喜道:“你想要什么马,挑一匹送给你骑!” 楚星澜一愣:“送我骑?” 铁达云朵:“嗯!有你喜欢的马,就送给你!” 楚星澜不禁一笑,身为首富之女,向来都是她送别人东西。突然受到如此慷慨的馈赠,她还有些不习惯。 “那我就随便选啦~” 漠北的好马是出了名的,她还真想挑挑看。 马场的一头是成片盖好的马厩,另一头是接天的碧草。 漠北地域广袤,马匹虽然是圈养,但是可以撒欢子跑的地方却不小。 楚星澜在马厩里转了一圈,还真看见了不少好马。 “这匹好像不错。”楚星澜盯上了一匹棕色的健硕大马,走过去拍了拍马脖子。 铁达云朵道:“这匹马是这个马厩里跑的最快的!” “可是我看那匹好像也不错!”楚星澜又指着不远处的一匹白马道。 “那匹跑的虽然不是最快的,但是耐力很好,它能连续两天一夜不休停地跑,别的马都比不上。” “那还真不错。” 路遥知马力,这种耐力持久的马才是她最喜欢的。 楚星澜又接连看了三四匹马,最终还是选了白色的那匹。 铁达云朵道:“马场的风光不如外面好,我带你出去转转!” 她带着楚星澜在漠北大地上转了好大一圈,楚星澜骑着马在草原上撒丫子奔跑,第一次感受到了广袤的天地间真正自由的风是什么味道。 从前她骑马不是在赶路就是在逃命,可是今天不一样。 一望无垠的草地上,她可以随时随意奔向一个方向,在这里,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威胁她。 等她们玩累了回来,国舅爷也到了铁达部族。 “殷薄煊,殷薄煊!” 楚星澜今天似乎格外高兴,一下马就朝国舅爷跑了过去,一头扎进了他的怀里。 国舅爷早就习惯了她这样莽莽撞撞的性格,等人撞进他怀里分毫无碍的时候才揽住她的腰。 “欸!慢点跑!” 她欢脱的就像是一只兔子,“殷薄煊,我今天去遛马了,在漠北跑了好大一圈,草原的风光真好看!我跳了一匹马,这里的马也好!” 听她讲着那些没由头的话,国舅爷嘴角始终衔着淡淡的笑意,耐心地听她说些没用的废话。 末了,他还问道:“还有呢?” 楚星澜:“这里真好!以后我们老了,就来这里住上几年好不好?” 国舅爷不好奇一个来解救大哥的人怎么就喜欢上了漠北风光,却笑道:“行啊,依你。” 楚星澜高兴地又揽住国舅爷的脖子抱了他好一会儿,高兴地在原地跳了两下:“我最喜欢你了。” 国舅爷圈着她的手臂收得愈发紧。 爷都这么疼你了,你敢不喜欢一个试试。 第329章 真·漠北土豪 殷薄煊低头就在她的脖子上啃了一口,痒得楚星澜在他的怀里直躲,“别闹,别闹……” 铁达云朵一直以为大齐的男人和楚星渡一样矜贵自持,从来不与女子玩笑。 现在突然看到殷薄煊和出席楚星澜这样光天化日的胡闹,铁达云朵怔了怔,原来不是所有男子都是阿渡这样的性格。 她悄咪咪地看了看楚星渡。 阿渡如果喜欢她,会这样咬她吗? 好想被阿渡咬一口啊。 被阿渡咬的感觉一定很特别! 想到楚星渡只有在楚星澜在的时候才笑的多一点,铁达云朵又邀他们留下来吃饭。 铁达部族的首领盛情款待了他们一番,席上大家都相处的十分融洽,只有楚星渡一直没有什么表情。 吃完饭楚星澜就要走,铁达云朵连忙叫人牵来了四五匹马。 楚星澜一看,竟然都是她刚才在马场上看过的那几匹。 楚星澜想要先和铁达云朵拉近关系,殊不知铁达云朵也是一样的想法。 阿渡喜欢这个妹妹,要是妹妹喜欢她,阿渡说不定也会多喜欢她一点呢? 铁达云朵说道:“我看你刚才选马的时候对它们都挺喜欢的,这些马送给你。” 国舅爷扫了那几匹马一眼,眸底闪过一抹光,垂首在楚星澜耳边道:“这些可都是大宛马。” 楚星澜顿时倒吸了一口气:“大宛马?” 国舅爷微微颔首。 大宛马原是产于大宛国的汗血宝马,大齐都没有几匹。 皇室之中的那几匹大宛马还是漠北进贡来的贡品,玠儿都不得其中之一。 漠北之地邻近大宛,这些马与大宛马还是一个品种。 是好东西。 楚星澜双眼放光,据说汗血宝马忒值钱,铁达云朵一次送她好几匹,还是大宛马中的上品。 楚星澜笑眯眯道:“这怎么好意思呢……” 作为首富之女,楚星澜不好意思白嫖,“不如我也送点东西给你吧,毕竟这些马挺珍贵的,你跟我说说你想要什么?” 铁达云朵立即道:“不用不用,这些不算什么。这一个马场都是我的,我有好几千匹呢,不差这三四匹的。” 楚星澜呼吸一滞。 一贯在人前低调炫富的她终于也被别人炫了一次! 金刚芭比不仅力大无穷,她还是个放马大户! 几千匹的大宛马,她好像突然之间知道那些漠北勇士为什么都想要求娶铁达云朵了。 她就是个小富婆!! 这些马要是放到打战的时候不知道多珍贵,就算是花重金也买不来。 铁达云朵·真·漠北土豪! 就在这时,不远处款款走来一个浩荡的队伍。那些人手上或抱着、或抬着东西,没有一个人是空手而来的。 等人走近了一看,铁达部族的首领才发现带队的人是奎苏里。 想到奎苏里最近在各大部族边境搞得小动作,铁达部族的首领脸色都沉了沉。 奎苏里做事半点都比不上他父亲当年的风范,黑云部族给他继承实在是太可惜了。 要是他大哥没有病死,黑云部族现在一定是一种完全不同的风气。 奎苏里见到殷薄煊愣了愣,早上刚在黑云部族见过,来了铁达部族又和国舅爷碰了一次头,也太巧了。 不过他来铁达部族可不是为了跟殷薄煊,奎苏里拱手叫了声国舅爷,就将视线收了回来,看向了一旁的铁达云朵。 还有,她身旁的楚星澜。 铁达云朵他认识,但是她身边这个明艳动人的姑娘又是谁? 生的可真俏丽! 他在漠北还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好看的女人,就连铁达云朵都比不上她。 其实铁达云朵给人更多的感觉是软萌,但楚星澜却是那种叫人惊心明丽的美,叫谁都能一眼注意到她。 奎苏里看的有些晃了神,楚星澜愣了愣,侧身倚在国舅爷身边,眼底露出了几分不悦。 什么眼神? 让她怪不舒服的。 国舅爷的眼角更是闪过一丝冷光:“首领对本国舅爷的夫人很好奇?” 国舅夫人? 奎苏里一惊,她竟然是国舅爷的女人! “不敢,就是在这里见到其他人,有些惊讶罢了。” 奎苏里讪讪地收回了自己的目光,眼底却还残留了两分对殷薄煊的羡艳。 国舅爷到底是艳福不浅,竟然能有此等美人在侧相伴,等他成为漠北领主以后,他定然也要找一个这样的美人相伴,享齐人之福! 奎苏里大步上前,走到铁达云朵面前道:“云朵姑娘,我今天是来跟你提亲的!这些都是我拿来跟你提亲的东西!” 他身后的那些人带来了不少好东西,大漠里独有的宝石,稀有的雪山参,还有明艳俏丽的上号绸缎,应有尽有。 作为一个首领,他用来的提亲的东西已经给足了铁达云朵体面。 楚星渡却是不屑一瞥,就这? 这东西他们拿给小五当嫁妆都要觉得寒碜,漠北人娶妻也太简单了。 他扭头看向站在他不远处的铁达云朵,眸光讳莫如深。 先是一个阿古塔,再是十三部族的勇士,现在连部族的首领竟然都来了。 她还挺抢手? 铁达云朵更是直接被奎苏里的话吓得一惊,她除了知道他叫奎苏里,是黑云部族新上任的族长以外,对这个人根本一无所知,她怎么可能嫁给他? 可对方是黑云部族的首领,铁达云朵不能像对付阿古塔那样随便就将人打发走。 她只能往后退上两步,站到楚星渡后头说道:“我,我不能嫁给你。” 楚星渡薄唇微抿,侧目看了看躲在自己身后的小姑娘。 她不喜欢? 他虽然对铁达云朵没有什么男女之情,但是她既然不喜欢这个男人,他也不能让铁达云朵被逼婚。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他是个好君子。 于是乎,楚星渡侧步竟挡住了铁达云朵的半个身子。 奎苏里愣了愣,有些诧异面前挡出来的男人是谁。 但他早就料到自己会被拒绝,所以他一点也不着急,反而又探过头道:“漠北的规矩我知道,只要挑战赢了你的情郎,我就可以娶你!” 铁达云朵急的皱眉:“我不喜欢你,我不要你娶我,也不要你挑战我的情郎!” 阿古塔是铁达云朵一起长大的哥哥,她可以拦。 可是她不能拦奎苏里! 因为他是黑云部族的族长,打伤他只会让黑云部族和铁达部族的关系变的严峻僵化,她不能动手。 阿渡不懂功夫,他哪里能打的过奎苏里? 奎苏里却以为她是要护着的人是阿古塔,沉声道:“我早就中意你了,不管你愿不愿意,我是一定要让你来当我的妻子的!” 楚星渡眉头一皱,什么破规矩! 简直迂腐不堪! 照他们这么说,那些个身体残废的人,岂不是可以被任何能打的勇士抢走他的未婚妻? 漠北的人个个都是土匪吗? 一身流里流气的臭毛病!不要脸! 楚星澜虽然不懂漠北的规矩,但也实在被奎苏里恶心到了,哪有男人连女人的心思都不问就靠打架来抢媳妇的? 阿古塔好歹还表现出了几分在乎铁达云朵的样子,可是在奎苏里的神情里她可没有看出半点在意。 他看起来就像是只想完成娶妻的目标! 奎苏里豪气云天地说道:“我知道你的情郎是阿古塔,你要是不想嫁给我,就让阿古塔出来应战也行!照漠北的规矩走,三天之内他只要跟我打一场擂台,赢了我就把你让给他!” 铁达云朵一愣,阿古塔? 楚星渡也是眸色一沉。 这时候一旁的苍鹰忽然说道:“你好像对现在的状况很不清楚,如今整个漠北的人都知道铁达云朵从大齐找回了一个阿婿,你要挑战也该是挑战他。” 孰料奎苏里却突然笑了起来:“那个大齐的阿婿不是当着大家的面说过不娶铁达云朵吗?所以他根本就不需要挑战。真正想要娶云朵的人只有阿古塔,要挑战谁我很清楚!” 铁达云朵一愣,委屈地看了楚星渡一眼。 对啊,阿渡说过不要她的。 那阿渡就连擂台都不用打了。 这样阿渡就不会有危险,可是,她却不高兴。 楚星澜的眼皮跳了跳,虽然大哥因此躲过一劫她很高兴,但是这个莽夫趁着阿古塔受伤前来挑战,未免也太过无耻了一点。 三天应战? 阿古塔身上的伤都不一定能痊愈! 这不就是典型的趁你病,要你命吗? 她一个女人都看不下去这种事! 奎苏里道:“提亲的彩礼我就留在这儿了,如果阿古塔愿意应战,我随时恭候。但如果三天之内他不应战,或者说没有人敢应战,那我不日就会来迎娶铁达云朵!” 铁达部族的首领连一句说话的机会都没有,奎苏里就带着手下的一群勇士离开了这里。 铁达云朵看着地上留下的彩礼,急地抱住铁达部族大首领的胳膊:“阿爹,怎么办?” 铁达部族的首领也知道铁达云朵不愿意嫁去黑云部族,他自己也不希望云朵嫁给奎苏里那样的人。 可是漠北的规矩摆在那里能怎么办? 第330章 应战 要是一般的勇士来提亲,他们兴许还可以拒绝,就算是明面上不好拒绝,他们私下里还可以做些动作。 可是黑云部族的首领亲自来了,他们还能做什么私下的动作? 他们要是没有一个合理的理由拒绝奎苏里,甚至还会被视作轻瞧黑云部族。 那样极有可能挑起部族之间的矛盾,奎苏里就是吃准了这一点才会上门来提亲! “我们现在只能把希望放在阿古塔身上了。要是他不能打赢奎苏里……”大首领说道:“那你就只能找下一个想娶你的勇士出战,只有这样你才能不嫁给奎苏里。” 铁达云朵红了眼睛:“阿爹!” 他们都知道重点不是这个。 而是,打赢了的人,就能娶她。 不管是谁这次去接受奎苏里的挑战,只要打赢了,铁达云朵就会变成他名义上的未婚妻。 可是,可是她想要嫁的人是阿渡呀。 她好不容把阿渡带回来,怎么能因为漠北的规矩被嫁给奎苏里? “这就是漠北的规矩,阿爹也没有办法!你要是想嫁给别的男人,”大首领看了楚星渡一眼:“除非他也愿意像阿古塔一样站出来,可是他愿意吗?” 自从楚星渡来了漠北以后就没给过云朵一个好脸色! 他跟云朵之间的吵闹他可是都听说了的! 铁达云朵一愣,抬头看着楚星渡。 “阿渡……” 她本来不至于走到这一步,但是奎苏里却把她逼到了没有退路可走的境地。 谁料楚星渡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竟一个字都没说。 铁达云朵的心顿时就凉了半截。 阿渡不会打架,更不会喜欢她,他的神情已经说明了一切。他不会管这件事情的。 她那么久以来的讨好,在阿渡面前根本就什么都不是。 铁达云朵悄然揪住楚星渡的手忽然就坠了下来,她低头红了眼睛,轻轻吸了两下鼻子。 一个天可怜见的小姑娘。 楚星渡的心底忽地浮上一抹浮躁,可是弄清楚玉牌的事情真假之前,他也不会对铁达云朵轻易做什么。 不知轻重的承诺,也不会给。 再者,铁达云朵身边还要一个阿古塔,奎苏里想要娶她没那么容易。 楚星渡一派淡定的神色却惹怒了铁达部族的大首领:“我女儿的一片痴心还真是给错了!” 他冷哼了衣裳转头就走。 铁达云朵这次好像也是真伤了心,沉默地在楚星渡面前站了几秒后,也失望地转身离开。 楚星澜本来还想和楚星渡聊聊奎苏里的事情,可是楚星渡却没有要多谈的意思,楚星澜只好作罢,先跟国舅爷回去了。 就在回去的路上,楚星澜道:“奎苏里来提亲也不知道到底是好是坏,若说是好,他实在乘人之危,做的事情无异于强抢铁达云朵。” 抛开抢大哥当阿婿这件事情不谈,那个小萌妹她还挺喜欢。被奎苏里这样欺负,她有点看不惯。 “但要说是坏,他要真和铁达云朵成亲了,那我大哥倒是自由了。到时候她身为人妇,肯定不能再囚着大哥。” 大哥毕竟是大哥,铁达云朵囚着大哥的事情不可能真的抛开,所以她还是更偏向楚星渡一点。 这次一直走在她身侧的殷薄煊这次却良久没有接茬,楚星澜扭头一看,才发现国舅爷的神色尤显严肃。 楚星澜摇摇他的衣袖:“国舅爷,你怎么了?” 殷薄煊看了她一眼,没来由地讲了一句:“铁达云朵不能嫁给奎苏里。” 楚星澜一愣:“为什么?” 国舅爷突然也开始讲究自由恋爱了? 殷薄煊道:“因为奎苏里别有所图。” 方才他仔细思索了一阵,发现奎苏里想要的根本就不是铁达云朵,而是一个挑战阿古塔的机会。 阿古塔喜欢铁达云朵,他又是胡鲁部族的少族长,要是阿古塔到时候被奎苏里激怒,他很有可能会做错事情,落人把柄。 那不就是奎苏里引起部族矛盾的最好机会? 捏着别人的软肋进行威胁,奎苏里这事干的极其恶心,却偏偏还叫人没有反驳的理由。 因为男婚女嫁勇士来战,本就是漠北的规矩。 届时奎苏里再找机会挑起战争…… 若真让他得逞,那漠北乱定了。 殷薄煊将其中利弊一一分析给她听,楚星澜这才觉得后怕,后背上的汗毛都差点竖了起来。 一桩亲事竟然就能影响到漠北的安定,要是没有国舅爷,谁能想到这么远? 殷薄煊握着她的双臂,坦然道:“有些事爷不想骗你,纵然奎苏里娶了铁达云朵能间接将你大哥救出来,此事也不能让他成。” 这就意味着楚星渡还得继续留在漠北,至少现在得留下。 殷薄煊道:“你大哥想要离开漠北有许多法子,只是不能是因为这种原因离开。” 楚星澜怔了怔,一时心头竟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所以她帮不了大哥了。 大哥想要离开漠北,还得找别的出路。 看楚星澜眼底浮现出一抹担忧,殷薄煊又道:“你放心,若是最后实在找不到离开的法子,等漠北大局平定,大不了爷再将你大哥抢回来。” 生抢虽然不体面,但也是一条出路。 不过铁达云朵会不会追来抢人就不得而知了。 知晓奎苏里去铁达部族提亲以后,最气恼的人就是阿古塔。 他第二天一早就跑去铁达部族求证这个消息,结果还没见到铁达云朵,就先看见了奎苏里留下来的彩礼。 “咳咳咳……” 身上的伤还没好全,阿古塔气的又是一阵咳嗽。 他跑进帐篷里找铁达云朵,就见她窝在床上抱着双膝,难过的像只落进陷阱里就要被人抓走的兔子。 阿古塔的声势雄浑地说:“云朵,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嫁给奎苏里!” 铁达云朵怔了怔,抬头看他。 阿古塔信誓旦旦地保证道:“奎苏里不就是想要挑战我吗?我应战就好!你不会嫁去黑云部族的!” 就算他现在受伤了,他也一样会为了铁达云朵去应战,勇士绝不后退! 第331章 我也值得喜欢 铁达云朵抿着红唇,泪珠子扑簌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阿古塔对她真的真的很好。 可是她想要的不是这个。 不管是谁去应战,赢了的那个就能娶她。但只要那个人不是阿渡,对她来说就没有意义。 “你不要去……” 铁达云朵说道。 阿古塔愣了愣:“你还是不想接受我?” 铁达云朵沉默着没有回答。 奎苏里受伤了,能不能赢还不知道。 就算是他赢了,她也不会很高兴。 决斗里生死不论,奎苏里带伤上阵是要冒大风险的,她不想要奎苏里为自己做出这种牺牲。 阿古塔怒道:“为什么不让我去?楚星渡这个时候都不站出来保护你,你难不成还指望他?与其最后嫁给奎苏里,不如嫁给我!” 奎苏里为什么突然来提亲他不知道,但是他一定比奎苏里更喜欢云朵,更能对云朵好! 阿古塔掷地有声地告诉铁达云朵:“我一定会为你出战!” 他可不像楚星渡那个孬种,只会把云朵一个人留下来应对这种事情! 他丢下一句话就走,铁达部族的大首领愣了愣,连忙追上了他:“阿古塔!” 阿古塔停了下来。 大首领默了默:“你真的想要娶云朵?” 阿古塔皱眉:“大首领,我对她的心意你难道还看不明白吗?我从小就对她好,要不是把她当我未来要娶的妻子,我不会对她那么上心!” 大首领道:“可你带伤上阵,你有自信赢奎苏里?” 阿古塔拍着自己的胸膛道:“命还在,我就不会把云朵让给别人!” 奎苏里不止一次地输给他,他太懂对方的弱点了。这次就算是他受了伤,他也不会让奎苏里从自己身上白占便宜! 大首领眸子一眯,“我相信你,只要你这次能赢奎苏里,我一定把云朵风风光光地嫁给你!” 楚星渡是指望不上了,但是他还可以相信阿古塔。 阿古塔和云朵成亲以后一定会对她好,他也比楚星渡更可靠。 阿古塔愣了愣,云朵最听大首领的话,他从前不止一次地在大首领面前表露过自己的心意,想要大首领出面说服云朵嫁给自己,只是大首领每次都只是一笑而过,要么就是说要看云朵自己的意思。 可是大首领这次却答应了他们的婚事! 所以只要他这次赢了奎苏里,云朵就一定能嫁给他! 阿古塔感觉自己的胸膛里都燃起了一股熊熊烈火:“我一定不会让大首领失望!” 阿古塔应战的消息一夜之间就在十三部族里传开了。 作为漠北最厉害的勇士,阿古塔不止一次将奎苏里打败过。 这一次他负伤了还要冲冠一怒为红颜,大家都想知道他还能不能像从前一样勇猛地打败奎苏里。 大家都翘首以盼地等着比赛的到来,楚星渡却像是一个没事人一样,每天在部族里该练字练字,该喝茶喝茶。 楚星澜看着他镇定的样子,都忍不住道:“大哥,你真的对这件事情一点感触都没有吗?” 楚星渡懒散道:“要何感触?” 楚星澜道:“奎苏里要是赢了,铁达云朵就要嫁给他了,你这么久以来对她真就一点感觉都没有?” 上次大哥看铁达云朵的眼神可是有些不一样,她就不信大哥的内心真的有表面上这么平静。 楚星渡神情淡淡,压根就不把楚星澜的担忧放在眼底:“阿古塔是漠北第一勇士,奎苏里打不过他。”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阿古塔要是受了点伤就被奎苏里打败,那这个第一勇士的名头也太虚了一点。 只要铁达云朵没有要嫁给奎苏里,阿古塔就算赢了也不会火急火燎地就把铁达云朵娶走。 他已经让楚星河回去送信了,多等几天,等消息确定了再做决定也无妨。 若铁达云朵真是爹为她选的女子,他到时候也完全有法子再将铁达云朵从阿古塔手里要回来。 楚星渡胸有城府,才一点也不慌。 楚星澜怔了怔,敏锐地从中捕捉到了一丝异样的气息。 大哥之所以淡定,不是因为不在乎铁达云朵,而是因为他确信奎苏里抢不走铁达云朵! 这可是完全不同的两个出发点,前者说明大哥对铁达云朵没意思,后者却意味着大哥是上了心。 楚星渡瞥了她一眼:“勿用那种眼神瞧我,大哥对铁达云朵没有杂念,方才不过是做了个合理分析,奎苏里定然打不过阿古塔。” 楚星澜笑盈盈地点头,“是是是。” 大哥说的都对,拆谁的台也不能拆大哥的台! 先前她还为救不出大哥着急,现在看来她的担心真是分外多余。 两日后,就是奎苏里和阿古塔正式决斗的日子。 铁达部族里画出了一个偌大的圆形场地给他们当擂台使,两人只比拳脚功夫,这也是最扎实的打法。 这天中午擂台周围聚集了不少围观的勇士,楚星澜和殷薄煊也都来了。 作为上宾,他们和大首领一样都坐在擂台外的桌边,可以近距离观看这场比赛。 楚星渡就坐在他们对面,大首领特意把他叫过来,就是想要他看看漠北真正的男人有多勇猛。 同时大首领也要他知道,他不喜欢云朵,有的是男人喜欢! 奎苏里和阿古塔都已经做好了决斗的准备,两个男人还没上场,想要压死对方的气势就已经先流露了出来。 没过多久,铁达云朵就从远处走了过来。 楚星渡的视线不自觉落到了她身上,自从上一次奎苏里来过以后,铁达云朵就再也没有去找过他。 就连苍鹰也没有再跟他说起过任何铁达云朵有关的事情。 她今天很漂亮,头上戴了一串红玛瑙串成的抹额。 耳侧的几条小辫子像是新编的,辫子里缠了红绳,和她身上红黑相间的衣服很配。 只是这次铁达云朵在人群中只是短暂地看了他一眼,就收回了自己的目光。 她很喜欢阿渡,但是她和阿渡好像是没有缘分的。 就算阿渡的爹爹把他给了自己,自己还是不能跟他在一起。 如果她能早点和阿渡成亲,阿古塔和奎苏里也不用打架。 可是偏偏她带回来的阿渡不喜欢她,偏偏她要讨阿渡的欢心不去勉强他,偏偏奎苏里要在这时候来发起挑战。 偏偏,她就没有选择的余地。 铁达云朵揪着手走向不远处的阿古塔,从苍鹰的手里接过一个酒袋解开了递给他。 这两天阿古塔虽然请来了漠北最好的大夫给他疗伤,但他的身体依然没有好全。 阿古塔一笑接过,狂饮了两口将酒袋塞回了她怀里。 铁达云朵低声道:“如果一会儿你和奎苏里决斗的时候身上的伤疼的撑不下去了,就不要再打了。” 因为上场的人不是楚星渡,所以谁赢对她来说才变的没有差别。 对于铁达云朵来说,嫁人有两种。一种叫嫁给阿渡,另一种叫嫁给其他人。 阿古塔知道她心底还挂念着不远处桌边坐着的男人,但是这一次他却没有生气。 阿古塔揪着她的小辫扯了扯,铁达云朵一愣。 一米九几的大男人去揪小姑娘的辫子的画面很是有爱,不远处的楚星渡眸色却悄然暗了下来。 阿古塔道:“你阿爹说只要我今天赢了,他就把你风风光光地嫁给我。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那么喜欢那个姓楚的,但是以后他让你喜欢的事情,我都会去做。我会让你知道,我也值得你去喜欢。” 阿古塔说完转身走上擂台,奎苏里也脱下外衣走了上去。 众人的视线都盯在两人身上,裁判一声令下,奎苏里就立刻朝着阿古塔扑了过去。 他知道阿古塔身上有伤,此刻更是迫不及待地想要攻击他的短处,扬起拳头就往阿古塔的胸腔捶! 阿古塔握住对方袭来的拳头,竟绕过奎苏里的身侧,一脚踹在了对方的膝窝上。奎苏里身体失衡,眨眼就摔到了地上。 “欸……” 围观的十三部族勇士一阵唏嘘,他们还以为奎苏里这次能占多大便宜呢,怎么一下就被阿古塔摔倒了。 楚星澜一愣,错愕地看着面前虽然虎背熊腰,动作却无比敏捷的男人…… “原来是这样啊。” 国舅爷看了她一眼:“什么?” “我之前一直以为阿古塔空有一身蛮力,不需要几下就能被铁达云朵撂倒,原来不是。” 他是怕铁达云朵受伤,所以在上一次跟铁达云朵较量的时候才没有使出全力,甚至故意被铁达云朵摔到地上。 楚星澜道:“他大概是真的很喜欢很喜欢铁达云朵,所以才不在乎自己会不会在大哥面前丢人。宁愿自己受伤,也不想去伤害铁达云朵。” 那一天阿古塔根本就没有使出全力和铁达云朵打,他一直疼着铁达云朵呢。 今天奎苏里的状态和他那一天差不多,阿古塔却能在受伤的情况下瞬间将对方撂倒,可见他真的很有战斗经验,力量也很强。 大哥说的没错,十三部族的第一勇士没那么容易输。 第332章 背后偷袭 殷薄煊的视线落到了擂台上,“男人若真心喜欢的女子,莫说对她动手,她哼哼两声都觉得心疼。” 他当初对楚星澜何尝不是这样? 小没良心的惯会在他面前撒娇叫可怜,闹得他一阵阵的心软。 后来他也觉得自己对楚星澜太过上心,也告诉过自己不管她,不看她,这样就能冷静下来疏远她。 结果他纯粹就是作死,差点连小祖宗都弄丢了。 最后还是楚星澜教他做人,也让他狠狠地难受了一遭。 要不是他那时候态度拿捏的端正,这小祖宗就哄不回来了。也得亏是他身边的小祖宗心软,不然他悔死都没有用! 阿古塔对铁达云朵只怕也是一样,那么喜欢的姑娘怎么可能真去伤她,自然是铁达云朵要摔就摔。 只不过铁达云朵的力气委实太大,随便一摔也能将阿古塔摔到吐血。 两人的视线移回擂台上,奎苏里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原本以为受伤的阿古塔会弱很多,去没想到对方的实力还是在他之上。 要不是他派人打听过,确定阿古塔在来之前都还在吃药,他都要怀疑阿古塔是不是真的受伤了,否则他怎么还能这么厉害? 要是今天打不过阿古塔,他们之后的计划就都要搁浅了! 他今天必须赢! 奎苏里警惕地看着阿古塔,他的四肢力量十足,每一次出拳都能引起肌肉的震动,一旦被他击中就要受重伤。 奎苏里躲开对方几次攻击后,还是不慎被动作迅速的阿古塔一拳击中了右脸。 阿古塔的爆发力十足,奎苏里的脸瞬间被一拳击歪仰头倒向了地面。 奎苏里的脑子一阵混沌,猩红的鼻血立刻从他的鼻子里涌了出来,啪嗒啪嗒地滴到了草地上,他眼前除了一片红光几乎什么都看不见了。 黑云部族的勇士紧紧皱起了眉头,一个比一个高声地说道:“首领,快站起来!” 首领怎么可以连一个受伤的勇士都打不过呢? 当初是首领先对阿古塔提出了挑战,要是他今天输了,整个黑云部族都要因此蒙羞。首领怎么可以倒下! 奎苏里缓了好一会儿才爬起来,他擦去脸上黏腻的血,双目猩红,喉咙里发出了阵阵低哑的嘶声。 忽然他大吼一声,直直朝着阿古塔冲了过去。奎苏里转守为攻,好一阵厉害的出拳,拳头快的几乎叫人看不清。 他的拳头好几次击中了阿古塔的身体,直接将阿古塔逼到了擂台的边界,再有一步阿古塔就要出界了! 就在这时,阿古塔生扛下奎苏里两拳以后,竟然直接扣住了奎苏里的腰带,将人高马大的奎苏里举过了头顶! 楚星澜大吃一惊,一百四十斤的大男人,竟然就这样举起来了! 阿古塔大喝一声将奎苏里狠狠摔向了地面! 嘭—— 地上骤然扬起一阵尘土,奎苏里被摔向地面的声音叫所有人都听了个清楚,阿古塔乘胜追击,当即高高跳起,落下的一瞬间手肘直击对方腹部。 坚硬的手肘重击内脏,奎苏里腹腔一阵剧痛,痛的他都叫不出声,只狠狠地滞住呼吸片刻,口中便喷猛地出了一口血。 “首领!” 率先坐不住了的就是黑云部族的勇士,要是首领出了什么差错,黑云部族怎么办? 奎苏里被阿古塔压在身下,也不知道是因为痛极还是真的没有了力气,除了嘴唇还在翕动呼吸,浑身上下连手指头都没再动一下。 一场大家期待了好几天的比赛,竟然就这么被阿古塔草草地结束了。 阿古塔看了奎苏里一眼,深吸了一口气,站起来道:“这次还是你输了,云朵还是我的!” 他说过,不会让云朵嫁给奎苏里,他做到了! 阿古塔扶住自己又开始隐隐作痛的肋骨,忍下了所有疼痛,转身看着十三部族的勇士高声道:“我赢了!” 阿古塔不断对大家重复着这句话,他的声音一阵高过一阵,每一声胜利的宣告里都能叫人听出他的骄傲。 他依然是漠北的第一勇士,即便他受伤了,他的实力也不容小觑! 铁达部族的首领满意地笑了笑,这样厉害的男人,才是真正配的上云朵的人! 大首领站了起来:“现在我宣布……” 就在大家为阿古塔高兴之时,他身后的奎苏里却忽然爬了起来,朝阿古塔扑了过去。 他根本就不是没有力气了,他只是在伪装! 他死死地勒住阿古塔的脖子,将阿古塔朝后拖去,和阿古塔一起摔到了地上。 阿古塔呼吸困难,钳住奎苏里箍着他脖子的手臂想要挣脱,奎苏里却趁机接连两拳捶在了阿古塔的胸前。 那两下直击他先前受伤的肋骨,叫阿古塔疼得闷哼一声,口中顿时呕出了血。 奎苏里不是什么好人,好不容易抓住这个机会,他生怕在给了阿古塔反击的机会,攥紧拳头接连好几下狠狠地打在了阿古塔的太阳穴上。 一拳又一拳,奎苏里生生将阿古塔箍在臂弯里打到头破血流失去意识。 太阳刚挨第一拳的时候阿古塔就觉得眼前一黑,之后接连的剧痛袭来,他的脑海里除了混沌之中生疼的撞击,就再也感觉不到其他。 他甚至听见了拳头砸在自己脑袋上的声音,可是他却使不出力气来防抗,太阳穴每遭一拳,他的身体就是一阵抽搐。 阿古塔根本没有想要奎苏里的性命,可是奎苏里此时却根本不给他留任何情面,每一拳头都是冲着将阿古塔打死了去的。 从前阿古塔打倒了他不知道多少次,今天除了要娶到铁达云朵,奎苏里更有几分报复的念头! 所有人都被面前突然的反转吓到了,奎苏里竟然无耻到在阿古塔要赢了的时候突然偷袭,还下如此重的狠手! “住手!”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铁达云朵,她看着阿古塔真就要被奎苏里给活活打死,急地失了分寸,直接跳过面前的案台,疯了一样朝擂台跑了过去。 “奎苏里!你放开他!” 第333章 赢家 奎苏里好像没有听见铁达云朵的话,紧实的拳头照样一下又一下地落在阿古塔身上,甚至一下比一下更狠! 猩红的鲜血从阿古塔的鼻子和嘴角涌了出来,那些拳头将他打的鼻青脸肿面目全非。铁达云朵惊叫道:“住手,你会把他打死的!” 她想要跑进擂台,却被两个黑云部族的勇士死死拽住,“放开我!” 铁达云朵力气奇大,两个男人根本就拉不住她,瞬间就被她用力推倒在地。 她急匆匆地跑向擂台,这时候大首领却道:“云朵,站住!” 铁达云朵的身体一僵,回头看着大首领:“啊爹!” 大首领神色凝重道:“决斗一开始,谁也不能插手擂台上的事情!这是规矩!” 云朵这时候要是上去了,别人就会说阿古塔是要靠女人帮忙的孬种,会让阿古塔这辈子在漠北都抬不起头! 那简直比杀了阿古塔还要让他难受! 铁达云朵止步在擂台外两步之遥的地方看着阿古塔,进不得也退不得。 楚星渡眉心一拧,此刻的神色里也透出了几分紧张,一直以来他以为万无一失的事情却输在了奎苏里的奸诈上。 要是阿古塔真的输了,那铁达云朵势必要嫁给这个男人…… 阿古塔从小就是十三部族里响当当的男子汉,他在铁达云朵面前永远是那个最强的男人,所以铁达云朵相信他不管什么时候都能扛起一番天地,她也从没想过阿古塔有一天会在自己面前倒下。 但是这次他却被奎苏里打的这样惨,铁达云朵真的害怕了。 “奎苏里!”铁达云朵叫到:“你背后偷袭,有愧为一个勇士!” 奎苏里的拳头一顿,抬头看着擂台外的女人道:“我刚才还没有认输,只要我没有认输,比赛就没有结束。是他自己轻敌了!决斗的时候轻敌就是自己找死!勇士只会想赢,而不是想着谦让!” 他的拳头又一次落在阿古塔的鼻梁上,一拳就将阿古塔的鼻梁狠狠打断。 喷溅出的血沫飞到奎苏里的脸上,奎苏里扼住阿古塔的喉咙问道:“认不认输,我问你认不认输!” 阿古塔的眼前一片猩红,脑海里灌出来的血丝充斥着他的眼球,他想要呼吸,换来的却是呛进肺里的血沫。 “咳,咳咳……” 铁达云朵看着他奄奄一息的样子,急地当场哭了出来。 泪水挂在她的脸上,铁达云朵哭着央求到:“阿古塔你快认输,你认输了就不用挨打了!” 赛场上的规矩,除非有一方认输或是一方被打得再也爬不起来,否则比赛就不可能结束。 刚才奎苏里倒地不起是装的,根本就不作数,他只是为了找机会偷袭阿古塔。 奎苏里不会留情,再这么打下去阿古塔会被活活打死的! 阿古塔抬头看着不远处的铁达云朵,因为双目猩红,他看到的一切都是模糊的暗红色,就连云朵也一样。 可是‘我认输’这三个字就像是卡在他喉咙里一样,叫他怎么都说不出口。 那可是云朵,是他追了这么多年都追不上的云朵。 他身为第一勇士的骄傲不允许他认输,他喜欢云朵的心更不允许他说出我认输这三个字。 “认不认输!” 奎苏里又一拳落在了他脸上,掐着他的脖子问道:“你到底认不认输!” 现在机会到了奎苏里手里,他绝对不会给阿古塔再反杀自己的机会,他一定要亲耳听到阿古塔说认输这两个字。 阿古塔咬死牙关,至始至终没有哼出一个字。 奎苏里彻底被他激怒,握紧的拳头换了个攻击的地方,一拳又一拳地打在阿古塔的肚子上,直打地阿古塔呕出一口又一口的鲜血…… 叫他逞能,叫他装硬汉! “小族长!” 胡鲁部族的勇士们看得心惊胆战。 “奎苏里!小族长已经站不起来了,你是要打死他吗?” 奎苏里看了一眼奄奄一息的阿古塔,往地上啐了一口,才终于收起了拳头。 他站起来,擦去脸上的血渍道:“赛场上生死不论,阿古塔不肯认输,我就打到他认输为止!” 他可不像阿古塔这个蠢货,还在赛场上给敌人留机会! 既然阿古塔自己不想活,那就别怪他送阿古塔去见阎王! 楚星澜柳眉一蹙,咬牙低声吐出四个字:“卑鄙无耻。” 他分明是靠偷袭才打赢了阿古塔,竟然还不点到为止,一下下地将阿古塔往死里打,恨不得将阿古塔打死在赛场上。 卑劣如斯,铁达云朵要是真嫁给奎苏里,那绝对是一生不幸的开头。 殷薄煊的眼底也透出了阵阵寒意。 为了挑起部族矛盾,奎苏里当真是不遗余力。 胡鲁部族的大族长就这么一个儿子,奎苏里下这么重的狠手,怕也有借机激怒胡鲁部族的意思。 阿古塔要是真被打死在这里,两大部族之间的矛盾就彻底结下,再也化不开了。 奎苏里话音刚落,又是一脚踹在阿古塔的肚子上,直将人踹飞出去两米远,在地上留下一条暗红的血迹。 “阿古塔!” 看着阿古塔狼狈的样子,铁达云朵的唇色都白了。 她慌张地看向大首领,泪水涟漪地叫到:“阿爹!” 救救阿古塔,阿爹可以救他的! 大首领垂在身侧的拳头都攥了起来。 奎苏里大步朝阿古塔走了过去,看着趴在地上嘴角垂下血丝的男人,他高高抬起的右腿,竟是想要将阿古塔的脊梁骨踩断! “住手!” 奎苏里的动作一停。 大首领的眼皮跳了跳,强忍着心底无限的怒意咬牙道:“我宣布,阿古塔输了,将来迎娶铁达云朵的人,是奎苏里。” 奎苏里得意地笑了起来,宣判结束就意味着比赛终止,阿古塔不愿意认输又怎么样,他终究还是输了。 黑云部族的勇士们纷纷高声欢呼,为奎苏里庆贺他的胜利。 奎苏里眉宇间都带着无上的傲慢,得意地狂笑道:“都看见了吗,我赢了,我才是最后的赢家!” 第334章 她是我未过门的妻 他真的赢了吗? 除了黑云部族的勇士,其余人都以自己最不屑的目光看着他,铁达部族的人更是一脸阴沉,脸上看不出半点喜悦。 他在他们的眼中不是胜利者,更配不上一个勇士的称呼,他只是个卑鄙小人! 这样一个人怎么配的上铁达云朵? 大首领宣布结果以后,铁达云朵就跑进擂台把阿古塔扶进了怀里,她一动阿古塔的身体他就呕出一口血来。 铁达云朵声线颤抖:“你怎么样?你听得见我说话吗?” 阿古塔的手指艰难地动了动,像是一直将死的野马躺在地上,面目全非的脸几乎叫人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 “叫大夫!”铁达云朵看着大首领道:“阿爹,快叫大夫过来!” 阿古塔伤成这样,连被扛去找大夫都难了! 大首领对苍鹰使了个眼神,苍鹰急匆匆地去找请部族里的大夫。 铁达云朵的新衣和双手都沾上了阿古塔的血迹,她紧紧抱着阿古塔跟他说着话,生怕自己一放开他,他就要在自己面前闭上眼睛。 “大夫很快就来了,你再忍一下,再坚持一下。” 阿古塔的呼吸越发浑浊,铁达云朵帮他擦掉脸上的血,可是他鼻血却再次流了出来弄脏了他的脸。 铁达云朵抱着他哭成了泪人,“对不起,阿古塔对不起,我不知道会这样,对不起……” 要是早知道他和奎苏里之间会有这一场比赛要打,她那一天就算再着急也不会对阿古塔下手。 是她先伤害了阿古塔,阿古塔才会在今天的比赛里输掉。 阿古塔如果没有为她出战也绝不可能伤成这样,都是她的错。 铁达云朵茫然地看着四周,饶是她现在有再大的力气都无济于事,她着急坐在地上大喊:“大夫,大夫为什么还不到!大夫!” 奎苏里朝她走了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嚎啕大哭的铁达云朵说道:“成王败寇,你应该拥抱胜利者,而不是一个失败的废人!” 铁达云朵眼底噙着泪水,咬牙看着奎苏里:“你无耻!” 要不是奎苏里使诈,阿古塔根本就不会输! 奎苏里笑了起来,无耻又怎么样,最终不还是他赢了? 最后大家只会记得最后站起来的勇士,没人会记得那些倒下的失败者! 就算今天大家看不起他,以后他统领漠北之时,这些人一样得对他毕恭毕敬,这就是赢家的排面! “不管你怎么说,今天都是我赢了,你注定要嫁给我!三日之后,迎亲的队伍会来铁达部族接你当首领夫人,记得打扮得漂亮点,我喜欢好看的女人。” 铁达云朵愤恨地看着奎苏里转身离开的背影,沾了阿古塔鲜血的双手一点点紧握成拳。 不能嫁给阿渡她可以当做是他们有缘无份,阿古塔不慎输了她也认命,可是奎苏里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把阿古塔打成这样! 抛去阿古塔喜欢她的事情不说,阿古塔也有和她多年一起长大的情谊在,也是这么多年来一直照顾她的大哥哥! 奎苏里是真的想要阿古塔去死! 铁达云朵的拳头渐渐捏到青筋暴起,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里也被激起了浓浓的怒意。 她放下阿古塔站了起来,死死盯着奎苏里的背影,也不知道想要干什么。 大首领一愣:“云朵!” 大首领的心都悬了起来,云朵的双手纵然有千钧之力,也绝对不能乱来! 她一定是被阿古塔重伤一事刺激到了,不能让云朵在这个时候失控! 大首领慌道:“云朵,站住!” 铁达云朵如果真的动手,打残一个奎苏里当然不在话下,一力降十会这句话可不是白说的。 可是今天本来就是奎苏里和阿古塔的决斗比赛,铁达云朵如果因为阿古塔输了就去攻击奎苏里,就会给黑云部族一个同样攻击他们的理由,到时候铁达部族也不能自保。 除此之外,铁达云朵的身体根本就不能让她这样任性胡来! 他试图用自己的声音叫住铁达云朵,可是铁达云朵却好像没听见他的呼声,一步步朝着被黑云部族的欢呼声簇拥的奎苏里走了过去。 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就在他们之间只剩下一臂距离,大首领以为铁达云朵要对奎苏里出手了的时候,一只修长的手臂却突然横杠在两人之间,紫檀木的扇骨啪地一声击在铁达云朵欲伸出的手上。 楚星渡修长的手一拨铁达云朵的肩膀,高大的身影罩在她身前,将她的身影的挡了个七七八八。 “想干什么?” 楚星渡垂眸看着她道。 铁达云朵眼底的怒火被他一个冰冷的眼神浇灭不少,她抿着红唇,眼眶犹自通红。 剔透的泪珠子挂在她的羽睫上,铁达云朵声音哽咽:“阿渡!” 奎苏里那么欺负阿古塔,她就不能欺负回来吗? 奎苏里听见身后的动静转身一看,得意洋洋地笑道:“你们过来干什么?难不成是云朵等不及想要跟我回铁达部族了?” 奎苏里做事小人行径不说,赢了之后还嘴上还这么犯浑不饶人,任是谁都不能痛快。 铁达云朵咯咯地咬着牙,恨不能将奎苏里现在就撕了! 这时楚星渡却转身看着奎苏里,修长的手臂一拉就将铁达云朵藏到了自己身后:“谁说她要嫁给你?” 奎苏里愣了愣,旋即轻蔑地看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碍事者笑道:“我刚才打赢了,她就得嫁给我。” 他算什么都东西,竟然也敢挡在自己面前? 奎苏里伸手推开楚星渡,身材颀长的男人在漠北看起来略显削瘦,但他拦在奎苏里面前却没有被面前的男人一下推开。 奎苏里一愣,又用更大的力气去推他。 “少碰本公子!”楚星渡的手中的扇子一转,啪地一声就敲在了对方的腕骨上。看似不轻不重地一下,竟也将奎苏里的骨头敲得生疼,逼他收回手去。 奎苏里刚赢了比赛正是骄傲的时候,没来由地冒出一个刺头更是直接激怒了他,“你……” 楚星渡寒眸微眯:“若你赢了她就是你的,那你应该挑战我才是,阿古塔输了不算什么,她一样不会嫁给你。” 奎苏里抬手揪住楚星渡的衣襟,恨不能将他直接从地上提起来,但是他的身高有限,和楚星渡几乎一般高的他做不出那样的动作。 是以奎苏里瞪大了铜铃般的双眼,意图用自己圆滚滚的眼珠子吓死面前的白斩鸡:“瞎出什么头,漠北大地有你说话的份儿?” 他恶狠狠地警告道:“识趣儿的就赶紧给滚一边去,就你这样的小身板,还不够老子一拳打的!” 连阿古塔这样的第一勇士都成了他的手下败将,楚星渡出来冒头,是想要跟阿古塔一个下场吗? 刚才还气极的铁达云朵心底一颤,阿古塔被打成重伤,还不知道能不能扛过去,她不能让阿渡也在奎苏里的手上受伤! “阿渡……” 她立即从楚星渡身后站了出来,想要将他藏到自己身后去保护,谁知她才只是冒出了一个头,楚星渡就将她的脑袋重新摁了回去。 儒雅的男子镇定地看着奎苏里道:“我这人从来都不识趣,你要娶铁达云朵,也不能够。” 奎苏里已经握紧了拳头,很有可能下一秒他的拳头就会落到楚星渡的身上,“你说不能就不能?你算什么东西?” 楚星渡冷声道:“铁达云朵,她是我未过门的妻。”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就连被他护在身后的铁达云朵也不例外。 楚星渡不是讨厌她吗? 他为什么要当众提及此事? 铁达云朵错愕地看着自己身前的背影,阿渡他在干什么? 奎苏里的眼皮猛烈地跳了跳,铁达云朵怎么可能是他的妻?“你胡说!” 楚星渡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牌道:“我们二人自幼订下媒妁之言,都有玉牌为证,岂能有假?” 他一开始确然是想要等楚星河回来,确认过事情的真相再做决断。 可是事态的发展已经远超出他的预料,奎苏里不仅迎了阿古塔,还赶着将铁达云朵娶回黑云部族。 三日之后他们就要成亲,他仅剩三日的时间可等,那么短的时间,楚星河根本就不可能赶回来。 所以即便没有楚星河带回来的消息,他也得承认铁达云朵就是他未过门的妻。 毋宁说,他希望他们之间能有所联系。 楚星渡道:“我们楚家在大齐好歹也是数一数二的富户,怎么你们漠北随便一场赛事就能将楚家的儿媳给抢走了?” 铁达云朵的鼻子一酸,她原以为今日之后她跟阿渡之间不会再有任何的瓜葛,却没想到他会是hi最后为自己站出来的那一个男人。 奎苏里的太阳穴跳了跳,“我不管你们之间有什么约定,我只认我们漠北的规矩!今天我打赢了,她就得嫁给我!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都没有用!” 楚星渡淡淡一笑:“那不如我也挑战你好了。你赢了,我再不插手。若我赢了,她归我。” 第335章 我接受你的投降 楚星渡的话叫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唯独奎苏里,像是在看一个疯子一样看着他。 挑战自己? 就凭楚星渡? 他这样瘦弱的身材,到了擂台上恐怕没两下就被自己打成残废了! 奎苏里轻蔑地指着一旁道:“看见那边的阿古塔了吗,那就是和我作对的下场,你难道觉得自己能打得过阿古塔?” 楚星渡:“你只说,我下的挑战,你到底敢不敢应。噢,照你们漠北的规矩来,你要是不敢应,就也不能娶铁达云朵了吧?” 楚星渡嘴边扬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偏就那笑意里还带着不可忽视的嘲讽和蔑意,叫奎苏里莫名感觉自己在眼底似乎连根葱都算不上! 楚星澜错愕地看着楚星渡,大哥到底在想什么? 奎苏里虽然不像阿古塔那么勇猛,但也不是大哥能打得过的男人,他在这么多人面前扬言要挑战奎苏里,岂不是连后路都不给自己留了? 就算大哥看不过奎苏里今日的所作所为,他做的事情也实在欠考虑了些。 奎苏里自信楚星渡不是自己的对手,但是他那副自信的神态却还是让他心头有些惴惴。 总感觉,这个男人有后招。 奎苏里:“你先前不是当着大家的面说不会娶铁达云朵吗,为何今日又要为她站出来挑战我?” “先前我同云朵闹别扭,我气她的。”楚星渡顿了顿,“谁料想你们竟然也信了。但她毕竟还是我的人,总不能让她真嫁给你。” 楚星澜嘴角一抽,大哥的瞎话真的是张口就来,比她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啊。 奎苏里的眼皮跳了跳,心中仅剩的那么点胜利的喜悦都在这一刻消失的无影无踪:“所以你之前是在用阿古塔来搪塞我?” 他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打赢的这一场比赛,白打了? 楚星渡唇角一提,“没办法,你好骗嘛,吃点亏是难免的。你想要娶铁达云朵,还是得跟我来一场比赛。” 楚星渡忽道:“要不你就干脆认输,我接受你的投降。不知我这清瘦的身板,你怕了吗?” 楚星澜嘴角一抽,她都有些迷惑大哥的蜜汁自信是哪里来的了。 还问奎苏里你怕了吗,他是想要把奎苏里气死吧…… 果然,奎苏里额角的青筋都狠狠地抽了抽,这种时候他都还不应战,那他就真成了孬种了! “我接受你的挑战!” 他拍着楚星渡的胸膛道:“就算你是国舅爷的内兄,在漠北大地上,我也不会对你手下留情。” 那两下动作不轻,楚星渡却仍旧在他面前站的笔直,甚至连表情都没有丝毫的改变。 楚星渡浅笑:“那就三日之后我们再比一场,现在你同这一群勇士可以先回去了。” 楚星渡说完指着远处的方向,直接做了一个送客的手势,俨然一副自己已经是铁达部族的贤婿的样子。 很好,奎苏里离开之前又被他气了一次。 奎苏里一走,铁达云朵就立刻拽住了他的手腕,小姑娘的指尖泛凉,却紧紧地抓着他。 楚星渡低头看了她一眼。 “阿渡。”铁达云朵低声叫他。 为什么要去挑衅奎苏里和他决斗? 阿渡打不过奎苏里的。 楚星渡默了默,没有对刚才的话做任何解释。他只是将铁达云朵的手撇下,后又反过来主动牵起她的手:“先去看看阿古塔。” 铁达云朵心底一软,方才身上所有的戾气都因为他一个小小的动作消失的无影无踪。 仿佛只要被楚星渡牵着,她就可以是那个温柔简单的小姑娘,而不是一身大力,控制不住自己的铁达云朵。 大夫正好被苍鹰带过来了,看见擂台里躺着那个面目全非男人,大夫连忙放下手里的药箱上去给他诊脉。 阿古塔意识全无,彻底昏厥了过去。 “情况不好,先送回帐篷里,我要仔细为他检查一伤口。” 大夫说完,大家立刻手忙脚乱地将阿古塔抬进了帐篷。 之后大夫就让他们都先出去了,反而一个人在里面待了良久。 楚星澜趁空走到楚星渡身边问道:“大哥在想什么,为什么要去挑战奎苏里?” 楚星渡淡淡道:“铁达云朵不能嫁给那种人。” 今天奎苏里的所作所为令人厌恶至极,铁达云朵行事虽然任性大胆,但是本质却不坏。 他不能看着铁达云朵嫁给奎苏里那种人。 楚星澜错愕道:“所以你就牺牲自己去拯救她?连阿爹给你的玉牌你都拿出来忽悠人了,也太下血本了点!” 大哥手里的玉牌她是见过的,全家的兄弟姐妹只有他一个人有,因为他是楚家的长子。 楚星渡淡色的薄唇一抿,“不是忽悠人。” 楚星渡抬头道:“小五,她可能真是你大嫂嫂。那玉牌的事情是真的,只不过我还无法确信她手里的玉牌是真是假,所以我已经让老四先回去问爹了。” 楚星澜:“!” 你别吓我,半路上突然还能给我捡回来一个嫂嫂! 那他们不远百里来救大哥,根本就是白折腾呀?难怪四哥之前急匆匆地就走了,什么也没跟她说。 “那你刚才也是为了保护大嫂嫂才站出来?” 楚星渡惊叹道:“可是大哥你打得过奎苏里吗?” 从阿古塔的事情就能看的出来,奎苏里绝对不是一个手下留情的人,他指不定能将大哥打死! 她可不想看见自己大哥跟阿古塔一样躺在里面重伤不治。 楚星渡淡淡一笑。 又是这样自信的笑容。 楚星澜见状,倏然一笑:“大哥难道已经有解决的办法了?” 是啊,大哥永远是大哥,怎么可能有考虑不周全的时候呢? 从前皇上的难题他都能解决,这次一个漠北部族的小首领算什么! 楚星澜行为地笑了起来,然后她听见楚星渡一脸淡定地说:“没有。” 楚星澜一愣:“什么?” “没办法,也打不过。”楚星渡坦诚道。 事实上他现在脑子里一片空,什么法子都没想出来。 楚星澜的呼吸一滞。 她揪着楚星渡的衣服着急道:“没办法你为什么要挑战对方?” 楚星渡是视线往旁边一瞥,皱眉道:“铁达云朵哭得厉害,那会儿,心乱了。” 他怎么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站出来? 横竖就是不想看铁达云朵惹事,突然就双腿不受控制站出来了。 他觉得,那时候应该还挺英挺。 楚星澜呼吸一滞:“那你刚才还那么自信?我以为你能将奎苏里收拾的服服帖帖呢!” “男人么……气势上总是不能输的。”楚星渡背脊挺得笔直,“哪怕没底气。” 楚星澜脸上的表情一僵,大哥刚才的气势是没有输,但是他三日后的比赛恐怕是输定了吧? 大哥怎么胡来呢! 就算铁达云朵真是她的大嫂嫂,大哥也不能随便就冲上去说要挑战人家啊! 楚星渡笑了笑:“无妨,车到山前必有路。” 楚星澜:“那要是没路呢?” 这车可只有三天就要到站了,没路大哥可就要上战场了!! 大哥从来稳重的性子,竟然也有马失前蹄的时候,楚星澜头疼。 特别疼。 “要是真的没路,那就只能自己走出一条路来了。” 楚星澜愣了愣,“什么路?” 楚星渡低头看着了她一眼,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得到的声音说道:“铁达云朵要是真那么中意大哥,大哥寻思着,从马厩里偷两匹马带她私奔应该不是问题。” 楚星澜呼吸又是一滞,这就是大哥说的自己走出来的路? 她都感觉自己要心肌梗塞了。 那可是私奔,最为礼教不容的事情,被人发现了铁达云朵要被人指着脊梁骨骂死的! 大哥怎么能在这么多人的地方面不改色地说出来? 完了,大哥已经不是大哥了。 大哥疯了一半了! 这时候大首领朝他们走了过来,楚星澜连忙闭上嘴结束了谈话。 绝对不能让人家的老父亲知道他们刚才还在谈带着他的女儿私奔的话题! 大首领背手走到楚星渡面前问道:“楚公子方才为何在人前说那番话?” 挑战奎苏里,他真敢说! 楚星渡神色淡淡道:“不想看她嫁给别人。” “你可知在漠北这种话是收不回去的,你若是定了要挑战别人,就算是死,这场比赛都得打下去。” 楚星渡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大首领又道:“要是你赢了,不管你愿不愿意,你就都得娶铁达云朵。你不是不喜欢她吗?” 阿古塔站出来他能理解,楚星渡横插一脚来凑热闹他是怎么都想不通。 难不成他还想要先赢了比赛再离开云朵,报复云朵当初把他抢过来的事情? 那楚星渡也太坏了! 虽然他也并不觉得楚星渡有可能赢。 楚星渡坦然道:“我确然还没有那么喜欢她,若说我爱云朵爱的死去活来,那定然是不可能的。” 他同铁达云朵相处的时日前后还不足一月,要说他是因为深爱她才站出来,那无疑是个笑话。 他可不是那么容易动情的人。 但楚星渡又道:“可我也见不得别人先染指我的东西。” 第336章 照样往死里打 楚星渡想过,万一铁达云朵真是他未过门的妻子,那他日后一定会为今日没有站出来而遗憾后悔。 比起日后的补救,他宁可在今日先防患于未然。 他和别的男人不同的一点就在于,他永远不会拿未来去做赌注。 能在眼前看到的遗憾,他绝对不会给它发生的机会。 若不是有这种长远的目光,他在生意上也不可能走的那么远。 大首领眯了眯眼,看着楚星渡竟然笑了出来:“你是个能算计的人。” 楚星渡眉尾一扬:“噢?” 大首领看着他道:“若我没有猜错,若是今日奎苏里输了,你就不会站出来了,你会先权衡利弊,对吗?” 楚星渡看着对方微微一笑。 大首领接着说道:“若赢的是阿古塔,他定然不会这么快逼婚云朵,那你就还有观望的时间。如果你最后确定云朵是你要的人,你还会想法子把她从阿古塔手里要回来。可阿古塔今日却意外输了,你才会提前站出来。” 大首领沉声道:“你很会算计,阿古塔都成了你的马前卒。” 那个一心只记挂云朵的勇士现在还躺在里面,他恐怕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那么拼命地战斗,最后却比不上另一个男人的截胡——虽然楚星渡现在还没胡。 楚星渡淡漠道:“商人,生来如此。” 这便是他的本性,步步为营,步步算计。 大首领的眼皮跳了跳,他们漠北人豪爽干脆,对这种满腹算计的人向来没有多大好感。 楚星渡又是在最后才站出来的,这更让大首领感觉他对铁达云朵没有真心。 楚星渡道:“不论我从前算计了多少,如今都只有我能让铁达云朵不嫁去黑云部族,大首领,你得接受这个事实。” 在阿古塔的事情上,他诚然让那个男人先他一步受了苦,但是眼下铁达云朵除了走向他,也没有别的路了。 “比起恼恨我站出来的时间太晚,大首领还是祈祷我在三日后能赢吧。” 他看的出来大首领对那个奎苏里同样很不满,现在想要帮云朵,只能靠他出面了。 奎苏里是黑云部族的首领,其余部族的勇士觊觎他的身份,就算是有几个能打赢奎苏里,他们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出面,以免得罪奎苏里,日后的日子不好过。 除了他,大首领漠北还真没人可以仰赖了。 大首领冷哼了一声:“只怕你也指望不上,云朵只会在看见你也被奎苏里打败以后更难过。” 奎苏里的实力在漠北不差,只不过是斗不过阿古塔而已。 但现在那个第一勇士都已经躺在帐篷里面了,谁还能帮他们呢? 大首领转身里去,俨然对这件事情也不抱任何希望了。 楚星渡默了默,清明的眸色沉了下来。 不远处铁达云朵站在帐篷前等大夫出来,她好像是感觉到了有人在看她,回头之时就和楚星渡对上了视线。 铁达云朵怔了怔,无声低下了头。 楚星渡从她的眼底看见了担忧。 不知道是在担忧他,还是在担心帐篷里的人。 不知道过了多久,大夫才从帐篷里走出来。 铁达云朵迫不及待地走上前:“大夫,他的身体怎么样?” 大夫擦着手说道:“检查过了,他身体里的骨头断了好几根,唯一该庆幸的是他的脊柱还没有断,否则下半辈子可能都走不了路了。” 铁达云朵一阵沉默,要不是阿爹在最后叫住了奎苏里,阿古塔的脊柱也保不住。 大夫又说道:“不过比起他的身体,你们更应该担心的是他头上的伤。他的脑子伤的很厉害,我刚才检查了一遍,他的头骨都已经裂开了,这种损伤……” 大夫欲言又止。 铁达云朵:“怎么样?” 大夫叹了一声:“先等过了明晚再说吧,如果他能醒过来,就还有救。” 但要是他连明晚都扛不过去…… 大夫还没把坏消息说完,就已经叫大家的心凉了一半。 铁达云朵一听就忍不住先哭了出来。 阿古塔对她的意义是不一样的,一起长大的哥哥一样的男人躺在里面命悬一线,此时里面的人如果换做楚星渡,楚星澜也会忍不住痛哭。 此刻谁的心情都好不起来,胡鲁部族的勇士有几个脾气不好的,都已经气恼地想要冲去黑云部族找奎苏里算账了。 要不是大首领在一旁拦着让他们先回去找大族长,还真不知道这群人能干什么。 楚星澜更是担忧地看了楚星渡一眼,奎苏里那么狠,她不能让大哥跟奎苏里正面决斗。 阿古塔身受重伤不能移动,只能先留在铁达部族里观察,铁达云朵留下来亲自照顾他,只希望他能熬过明晚。 楚星澜虽然先和国舅爷一起回了廷西镇,但是她也急的一晚上都没睡着。 一想到三日之后大哥要和奎苏里站在同一个擂台上,楚星渡就心悸的厉害,她得赶紧想个办法让大哥避开这一场比赛才行。 翌日。 奎苏里坐在大位子狂饮了两碗酒后,依旧气恼道:“那楚家的人到底怎么回事?这个节骨上竟然给我惹事!” 他昨天回来以后想了一宿,还是气! 他都快要达成目标了,楚星渡竟然跳出来挑战他。 现在他还得再等三天才能结束比赛,就连娶铁达云朵的时间都给推迟了! 琴峥垂眸看着自己面前的瓜果,淡淡道:“阿古塔那个最大的麻烦都已经解决了,剩下的不足为惧。” 他听说阿古塔现在命悬一线,能不能扛过今晚都不知道。 阿古塔今晚要是死了自然最好,这样就能直接激化两个部族之间的矛盾。 就算是不死,他这次被打成重伤,胡鲁部族日后相信也不会再忍让。 他们的大计已经成功走出一步了,之后就算再出些小插曲也无妨。 楚星渡他了解,很聪明的一个男人,但是却不懂功夫,碍不着奎苏里什么事。 谁料奎苏里却道:“呵,不就是一个大齐的男人吗,能有多厉害,后天我们决斗的时候,我照样把他往死里打!” 第337章 你赔不起 琴峥一愣,掀起眼帘看向奎苏里。 “往死里打?” 奎苏里道:“当然,那种不把我放在眼底的人,我都要给他们一些颜色瞧瞧!” 楚星渡敢在那么多人面前挑衅他,他不当着所有人的面把楚星渡打成残废都挣不会自己的脸面! 琴峥声音一沉,警告道:“后日你与他决斗之时,给我见好就收。” 奎苏里皱眉问道:“为什么,我又不是打不过他?” 他一看就知道楚星渡不会功夫,有什么好怕的? 琴峥道:“楚星渡是楚星澜的大哥,他们兄妹情深,若是楚星渡出了什么意外,你觉得她会放过你吗?” 奎苏里顿时笑道:“我还会怕那一个臭娘们?” 楚星澜就算是到时候生气又能拿他怎么样,一个娘们儿而已,难不成还能提剑来杀他吗? 奎苏里笑的太过狂纵,压根没发现他叫楚星澜臭娘们时琴峥跳动的眼皮。 不过这个男人能忍,神情里竟没有露出半分端倪。 他从果盘里抽出窄刀,慢条斯理地切开一个甜瓜道:“你是不用怕他,但是你最好做好被国舅爷绞杀的准备。那位爷不是一般人,谁若让他心尖上的姑娘难过,就都别想好过。” 奎苏里不过赢了一场比赛就如此张狂,他怕是忘了自己连赢都是因为使了不干净的手段! 奎苏里皱眉道:“你不是说只要能娶到铁达云朵,我们就有机会一统漠北吗?到时候我还要怕国舅爷?” 不就是一场擂台赛,先挑事的人是楚星渡,他还不能出手教训对方了? 大齐的男人怎么这么畏首畏尾? 奎苏里看向琴峥的眼底都多了两分蔑意,也许是因为他觉得胜利就在眼前,所以他连琴峥都不放在眼底了。 琴峥笑了笑,手下的甜瓜已经被他切成了一般大小。 “首领是不打算听我的建议了?” 奎苏里没有应他,但是显然是这么意思。 琴峥笑了笑,举起手中的匕首,拿起一块白帕将锋刃上沾染的甜瓜汁水一点点擦净,直到刀面上重新映出他眸中的寒光。 “我可不是在跟你商量。” 奎苏里当初答应自己什么他难道忘了? 想要跟自己合作,奎苏里就得什么都听她的。 琴峥甚至没有扭头看他,只是淡淡地,冷声地说道:“要不要听我的指使办事,首领可要仔细想清楚。” 他能成就奎苏里现在拥有的一切,就同样能将奎苏里和他看重的一切都同时毁掉。 一股密密麻麻的寒意忽然从奎苏里的脚底蹿了上来,慢慢地越过他的背脊爬上了天灵盖。 就在刚才那一瞬间,他忽然觉得琴峥的声音像是幽冥里的鬼…… 奎苏里脸上的肌肉跳了一下。 半晌,他讪讪道:“当然,当然还是都听琴公子的安排。” 就连奎苏里都不知道连阿古塔都已经打倒的他为什么要害怕琴峥,但是他的直觉告诉他,要是他违背了琴峥的意思,他一定会付出足以让他后悔的代价。 琴峥眼帘一垂,视线淡淡地落在面前的果盘上,将手中的窄刀也一并放下:“小影,给首领送去。” 小影:“是。” 他端起果盘走向奎苏里,“首领,请。” 奎苏里看着面前切分均匀的甜瓜点了点头,心有余悸地拿起一块尝了尝。 “甜么?”琴峥笑。 奎苏里囫囵咽下去道:“甜……” 琴峥的眼角里也染了让人如沐春风的笑意:“甜就好,听话的,以后还有的是甜头。” 这时一个勇士突然走进来道:“首领,楚小姐过来了!” 琴峥一愣,“我先回避。” 他大事未定,还不能让楚星澜和殷薄煊知道自己在这儿。 勇士道:“人已经到不远处的帐篷了。” 琴峥一愣,立即起身藏到了奎苏里身后的屏风处,小影也跟在他身后隐住了身形。 几乎是在两人藏好的同一时间,楚星澜撩开帘子径自走了进来:“首领,我们又见面了。” 奎苏里没料到楚星澜来的这么快,一愣道:“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直接闯我的帐篷!连禀报都没有,你是怎么进来的?” 楚星澜笑道:“胆子自然是有的,若连你这里都进不来,我在大齐这么年也就白混了。” 千娇万宠出来的姑娘,耀目的就像个太阳,就连说话时都带着那么几分骄纵的语气。 琴峥悄然勾唇一笑,他几乎都能在脑海里描摹出小姑娘此刻嘴角扬起的弧度。 她的双眸一定明亮含光,看向奎苏里的眼神定然藏着几分傲慢。 屏风前的楚星澜侧目,看向奎苏里的眼神还真是略带傲慢。 眨眼的功夫,武状元就跟着从她身后走了进来。 武状元:“漠北的人挺结实,耐打!” 显然外面两个守卫都已经被武状元给收拾了,但武状元对他们的赞许还是不假的。 “我是来找首领谈条件的。”楚星澜如入自家,径直走到一旁坐下。 不巧的是她选的恰是琴峥刚才坐过的位置。 她一摸坐垫,竟然还是温的。 楚星澜怔了怔,先前有客? 桌上留了一方白帕,她拿起白帕看了看,质地上乘,不是一般人能用上的东西。 贵客。 奎苏里看着琴峥方才用来擦窄刀的帕子眉头一皱,生怕被她发现什么端倪,立即切开话题道:“你找我能谈什么条件?” 楚星澜笑了笑,“当然是我大哥的事情。” 奎苏里怔了一下,又往外看了一眼。 楚星澜:“别看了,今日国舅爷没来,我大哥也没有来,我是以楚家五姑娘的身份过来的。” 奎苏里浓眉一皱,探究的视线落到了她脸上。 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都敢不在国舅爷的带领下,一个人跑到黑云部族来,她就真的不怕出事? 奎苏里:“你很有胆量。” 楚星澜笑道:“我是多少人的掌心宠,动了我,你黑云部族赔不起。” 奎苏里皱眉道:“是么?” 楚星澜:“不信试试?今日我是站着走进来的,若我离开时身上少了一根头发丝,你看看明日黑云部族会不会抖三抖。” 第338章 穷的只剩钱了 她一手支着下巴,俏丽的颈线像天鹅一样骄傲地仰着。 她为什么那么大胆,因为她身后可以仰赖的人很多。 就算除却位高权重的国舅爷不计,楚家定然是将她放在第一位的。 一些地位平凡些的,譬如她的二嫂嫂也照样对她呵护有加,二嫂嫂能将崔将军的私令交给她,是以崔家也不会对她撒手不管。 季酥身后有笔能当剑的傅翰林相随,若有事,傅翰林一份逃贼檄文都能将黑云部族推上风口浪尖。 那些人不论什么时候都会来帮她,她怕什么?怕奎苏里一个莽夫一时冲动将她给扣下? 奎苏里只要不是疯了都不会做那么蠢的决定。 有的人就是能够恃宠而骄。 奎苏里看了她半晌,还真不敢拿她怎么样。 楚星澜道:“我就开门见山的说了,两日后的擂台赛,我希望你能退出。” 奎苏里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她,她提别的要求都好说,但是她竟然张口就要自己退出? 要是退出了,自己之前的比赛不是就白打了。 奎苏里鄙夷地笑道:“到底是国舅爷掌心的娇宠,连擂台决斗对我们来说有多重要都不知道,就敢来黑云部族叫我退出。” 这种女人也就是长得好看点,根本就没有一点脑子可言,她当自己是她三两句话就能说动的人吗? 楚星澜摊手道:“你们想娶铁达云朵无非是为了她身后的草场,若你觉得自己亏了,我可以给你补偿。” 琴峥笑了笑,她很聪明,只可惜想的还是太浅显了些。 “你能给我什么补偿?”奎苏里不屑道:“给我点钱,还是给我送几匹牛羊?没有草场我就算有牛羊也养不起,你以为我会被你几句话蒙骗吗?” 给他‘点’钱? 武状元瞥了他一眼,他看不起谁呢? 他的金主能是只有‘点’钱的人? 楚星澜道:“绸缎八百匹,粮食一千石,黄金十万两,白银十万两。珍珠玛瑙不计其数,可另外入册。若你们有想要的东西,我也可以给你们。” 黄金白银十万两,还要一千石的粮食直接送上门? 奎苏里彻底愣住了,脸上除了惊愕再也看不出其他表情,她说的都是真的? 漠北十三部族去年合起来进贡的东西都没有这么多! “这么多东西你说给就给?” 奎苏里明显不相信楚星澜的话,她说不定就是给自己画大饼呢。 大齐的人心思都跟海一样深,他才不会轻易相信! 楚星澜微微一笑:“小女不才,身边穷的只剩下钱了。” 奎苏里的嘴角一抽,心底,竟然有点酸。 站在奎苏里身边的勇士哪里会相信她一个臭娘们能给出这么多钱,张口就来,这些钱到时候谁给,有保证吗? “怕不是打肿脸充胖子,为了帮你大哥,把自己那么点嫁妆都给填进去了吧!” 楚星澜细眉一扬,看向他的眼底都多了两分玩味。 看来漠北实在是贫瘠,这么点东西就让他们觉得得动自己的嫁妆了。到底是看不起她的嫁妆,还是看不起楚家的财力? 她的嫁妆可是这些的十倍百倍,给奎苏里这些东西不过是为了给她大哥找一条后路罢了。 楚星澜道:“这些钱怎么送到你们面前不用你们管,只要你们答应两日后的擂台决斗不去,这些东西不久后就会送来漠北。” 奎苏里忍住不被她给出的好处诱惑,傲气十足地问道:“若是我不同意呢?” 楚星澜:“那就双倍给你。” 屏风后的琴峥嘴角一抽。 不答应就双倍诱惑? 她果真是……财、大、气、粗。 移动的金库走到哪里都不吝啬用钱来解决问题。 楚星澜当初在望花楼里就是一砸十万两黄金,眼睛都不眨地把他给赎了出来,现在她又把这一招用在了漠北。 不缺钱的人解决问题的方法都是如此的简单粗暴? 奎苏里都抽了一口气,双倍那不就是二十万两黄金和白银,还有足足两千石的粮食! 漠北大地物产贫瘠,她说的这些已经是漠北多少人一辈子都不敢想象的财富了。 这谁能不动心? 要不是奎苏里早跟琴峥有了约定,琴峥还许诺给了他整个漠北,他早就答应楚星澜的条件了。 奎苏里沉声道:“你开出的条件很不错,但是我不接受。” 楚星澜皱了皱眉:“为什么?” “漠北的勇士怎么能别一个女人给出的好处诱惑,我要的是男人的胜利,不是金银财宝!” 奎苏里说的义正言辞,楚星澜听的恶心干呕。 臭不要脸的东西! 打赢阿古塔都是靠背后偷袭的人,现在来跟她说什么勇士的胜利,他也好意思用勇士来自称! “不想要金银珠宝,那你娶铁达云朵就只能是为了另一个目的了。”楚星澜抬头看着他道:“你想要漠北。” 奎苏里心底一惊,不止是他,藏在他身后的琴峥同样吃惊不小。 她到底猜到了多少,先前还是他小看楚星澜了? 奎苏里一双鹰眼眯了眯,视线里都多了几分敌意。 他的眼神已经告诉了楚星澜想要的答案:“看来你想要的真是漠北,铁达云朵也不过是你挑起纷争的一根导火索。” 殷薄煊也太聪明了,说他多智近妖果真不错。 先前他说奎苏里的阴谋时她还不大确信,今日一试还真如他所说,奎苏里就是打着整个漠北的注意。 她的爷真就将奎苏里的心思看了个明明白白。 奎苏里笑了起来:“既然你已经猜到了,就该知道这场决斗我一定会去,你还来黑云部族费什么劲?” 日子过的太顺遂了,她才特别想要自讨苦吃? 有钱人都这么的有病么! 谁知道楚星澜却笑了起来:“我来不是为了费劲,是为了让你明白什么叫先礼后兵。” 楚星澜站起来道:“我本想着,若你打的是铁达云朵的主意,金银珠宝我们楚家都可以给你,你大可以带着黑云部族在之后的日子里享清福。但你错过了机会。” 奎苏里不屑地看了她一眼,难道不是他们来上门求饶的吗,还说什么给自己机会,故弄玄虚! 奎苏里拿起面前的甜瓜哗啦作响地像猪啃食一样吃了起来,他压根不把楚星澜的话放在心上,还故意弄出了巨大的声响来膈应她。 楚星澜红唇微抿:“那些想要给我大哥颜色瞧的人,最终都没有什么好下场。你也不会例外。” 奎苏里吃完手里的甜瓜,抬手一扔,翠绿的瓜皮就摔在了楚星澜的脚边:“怎么着,你大哥还能把我给打趴下?” 楚星澜低头看着脚边的瓜皮,浅青色的绣花鞋一踢,瓜皮就顺着地板滑回了奎苏里的桌边。 被奎苏里一再忽视轻瞧的楚星澜不燥不怒,只是抬头看着他浅笑道:“我今日是以楚家五姑娘的身份过来的,但我身后可不只有一个楚家。你要动我大哥,就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 楚星澜看了武状元一眼,两人相继离开。 两人走后好一会儿,琴峥才从屏风后走出来。 他瞥了一眼地上的瓜皮,竟然低头笑了起来。她忍的很好,但还是盖不住身上那点骄纵的小脾气。 奎苏里却看着出口的方向,着了迷一般道:“国舅夫人到底多有钱?” 琴峥笑了笑:“她的财富,你怕是想象不出。” 毫不夸张地说,大齐的金库就背在她身上。 楚星澜到哪里都不缺钱使唤,奎苏里这种人怎么可能理解首富之女是何等的娇贵。 对楚星澜来说,缺什么都不可能缺钱。 奎苏里伸出舌头舔了舔下唇,痴迷道:“真是个叫人想拥有的女人。” 那些条件眼睛都不眨地说开就开,她的底子也太殷实了。比起铁达云朵,楚星澜显然更有价值。 如果她不是国舅爷的女人,他倒是想先将楚星澜抢到手。漠北可没有她这样的美人。 刚才楚星澜坐在他不远处支着下巴时的模样可太美了。那叫人暗觉销魂的颈线,要是能在床榻上亲吻抚摸,滋味定然不同。 能将她留在身边享用,那才是真正的齐人之福…… 奎苏里越想越旖旎,眼神也越发晦暗。 琴峥:“你在想什么?” 奎苏里笑道:“我在想,若我当上了漠北首领,是否有机会将这个美人也给抢过来?” 琴峥眸色骤然一冷:“你想动她?” 奎苏里抬头道,“这样的美人谁不想要?” 国色天香的姿容,还有那么多钱,哪个男人娶到她就先成功了一半了! 琴峥垂眸看着他,半晌没有做声。 奎苏里一愣,仿若被鬼魅盯上了一样,骨子里又冒出了一股寒意。 “我,我说的有错?” 琴峥脸上的笑意消失的无影无踪,他开口,声音是奎苏里从未听过的阴寒:“奎苏里,你记住了,她不是你能动的人。” 奎苏里身体一抖,撇撇嘴:“我知道,国舅爷会护着她。横竖我也动不了她。我就是想想而已。” 琴峥眸子一眯,眼底透出刀锋般的寒芒:“不该是你的,连妄想都不要。” 第339章 他羞辱我! 琴峥的警告叫奎苏里不寒而栗。 多嘴也也好,妄想也罢。 奎苏里在他面前拿楚星澜来当口头玩笑的对象就是错,他不想再听到任何奎苏里对楚星澜有肖想的话。 奎苏里怔了怔,沉声道:“知道了。” 琴峥冷冷扫了他一眼,转身走出了帐篷。 等他走后,奎苏里的眼底更浮现出一抹不甘,楚星渡不让他教训,楚星澜也不让他多想。 他从前还觉得琴峥有谋略,没想到只要逢着国舅爷他就畏首畏尾。 他看琴峥根本就没有成大事的胆量! 要不是他还等着琴峥将漠北送到他手上,他才不会继续听琴峥的差遣。 等他真正成了漠北的主人,想要什么还不是他说了算,就忍他一时。 出了帐篷,小影跟在琴峥身后道:“主上,我看奎苏里不好控制,他太有自己的想法了,不如……” 小影做了个手刀的姿势。 “在漠北换个可以操控的人尤其费事,这颗棋子且先用着。若,话日后实在不听话,就除掉。” 换个棋子虽然麻烦,但奎苏里如果是个麻烦精,那这个人就留不得。 廷西镇。 本就不大结实的木门被人哐一脚踹开,楚星澜从外头气呼呼地走了进来。 殷薄煊一愣,抬头道:“什么事这么大的火气?” 楚星澜还没进屋就道:“一个黑云部族的首领而已,他以为自己有什么了不起!” 殷薄煊笑道:“见过他了?” 小祖宗去之前他就说过,那个男人野心太大,不会接受她提的条件,去了也是白跑一趟,她非不信。 还妄想着用“和平手段”来解决问题。 这下撞了南墙了吧? 见国舅爷坐在宽椅边,楚星澜把他往后一推,就跳上去坐到了他腿上。 殷薄煊顺势扣着她的小腰,免得她从自己腿上摔下去:“不是早说了会碰壁,怎么还这么生气?” 楚星澜勾着他的脖子,一双清丽的大眼睛里满是在黑云部族里没泄出来的火:“你不知道,那个莽夫他不仅无视我,还羞辱我!” 殷薄煊脸色乍然一沉,“他怎么你了?” 楚星澜攥紧粉嫩的小拳头:“他拿瓜皮丢我!丢我脚边了,那不是就是说我是个瓜娃子的意思吗?” 气,在京城她都没被人丢过瓜皮,在漠北竟然被人给丢了一次。 她记下了! 看她在自己怀里咯咯地磨着牙,殷薄煊怔了怔,最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说的羞辱就是这般意思? “拿瓜皮丢你啦?”殷薄煊想哄孩子一样软声道:“那你后来怎么做了?有没有丢回去?” 楚星澜义愤填膺道:“我给踢回去了,他才是个瓜娃子!我好声好气地跟他谈条件,他跟我说什么勇士的精神,他配当勇士吗?要也是阿古塔那样的硬汉才能当勇士!” 殷薄煊点点头,奎苏里的行为实在是让人尤其不耻。 昨日的比赛他都觉得有悖赛义。 楚星澜道:“他就是想要在明日教训我大哥,我怎么可能让他如愿!所以我就想出了一个法子!” 楚星澜边说便从怀里掏出一纸契约拍到了桌上,然后又从另一边的袖口里掏出一盒印泥打开。 “就凭他一个莽夫也想要欺负我们楚家的人,他不知道我们楚家最是护短吗?不管什么时候,我们楚家的人都不会让自家人在外头受欺负!” 楚星澜边说边抓起殷薄煊的一只手沾了点印泥。 小姑娘愤愤然道:“他想欺负的还是楚家的长子,他就在想屁吃!” 国舅爷的拇指已经被抓着往契约的方向挪。 殷薄煊:“……” 他直觉不对,宽厚的大掌故意一顿,没顺着她的手劲摁下去。 殷薄煊:“什么东西?” 就这么抓着他的手就上? 还不是在他昏睡的时候,清醒着就抓他摁手印? 楚星澜小眉毛一蹙:“手拿过来!摁个手印你都犹犹豫豫,有没有一点男子气概!” 殷薄煊:“……” 这和男子气概好像没什么关系。 楚星澜双手抱住他的胳膊就往契约上面摁,殷薄煊揽着她也不敢对她发脾气,活像个木头人一样被强行拉着摁了个手印。 “成了!”楚星澜长吁一口气,放下了个大石头一般说道:“我看那个奎苏里两日后还怎么嚣张!” 她把契约书叠了起来,一点都没有要让殷薄煊再看一眼的意思。 殷薄煊:“……” 他都签了个什么东西。 总感觉不是好东西。 “总感觉你要霍霍爷。”殷薄煊忍不住道。 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但是殷薄煊也没有拿回来看。仿佛就算楚星澜给他签的是一份卖身契,他也会为了哄楚星澜开心摁下去。 楚星澜瞪了他一眼,眼底隐约蹦出了两颗火星子:“你再说一次。” 殷薄煊:“但就算是被你霍霍,爷也乐意。爷最乐意被你霍霍了,别人都没有这种荣幸。” 楚星澜瞬间被他给逗笑了,又重新勾住他的脖子道:“你就这么纵容我?” 殷薄煊道:“爷用金顶大轿好不容易娶回来的夫人,当然得纵容着。” 要是不纵容,小日子不好过呀。 楚星澜笑了笑:“我还有件事情想问你,漠北大地经常有大齐的贵人来吗?” 殷薄煊一愣:“贵人?为何要问这个?” 楚星澜道:“我今日去见奎苏里的时候,发现在我去之前,他可能正在款待一个贵客。” 殷薄煊笑了笑:“你怎么知道?打听出来的?” 楚星澜认真道:“笑什么,我是因为在桌上看到一方手帕了。上等真丝所制,一般人可用不起这种料子。我琢磨着他那时候应该是有一位贵客的。” 就算是在大齐,不是高官显贵都用不上那么好的丝织品,何况是贫瘠的漠北? 奎苏里一个糙老爷们难不成还能专门找一块真丝帕子来玩? 尤其当奎苏里看见她拿着那块遗落的帕子时,神情也不大对劲,还着急地分散她的注意力。 所以楚星澜敢肯定,奎苏里那时候应该就是在款待一位贵客。 第340章 国舅爷,上! 殷薄煊剑眉一拧。 漠北荒凉,来这里的人鲜少。 除了商队,一般人还真不喜欢在这里打转,楚星澜说的大富大贵之人就更不可能了。 殷薄煊忽然想起一件事,先前他就怀疑奎苏里身后有人,但是一直没有证据,慕容深也一直没有查出结果。 难不成楚星澜看见的那个手帕就是一直藏在奎苏里身后的人的物件? 殷薄煊道:“帕子是什么样式的,你还记得吗?” 楚星澜认真点头:“记得,是一方白帕,左下角还用黑丝绣了一条烛龙。” 在白帕上绣黑色图案十分少见,所以楚星澜记得尤其清晰。那帕子上的针脚细密,一看就知道不是凡品。 殷薄煊扣在她腰上的手蓦然一紧,楚星澜嘶了一声抬头看着他。 “殷薄煊?” 国舅爷骤然回过神,心疼地在她腰上揉了揉:“弄疼你了?” 楚星澜摇摇头:“你怎么了?” 怎么一听到烛龙这两个字,殷薄煊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神情还那么阴鸷? 殷薄煊深吸了一口气道:“在大齐只有一种人能用烛龙的暗纹。” 楚星澜道:“谁?” 殷薄煊沉声:“肃宁王一脉。” 楚星澜愣了愣,肃宁王这三个字她仿佛在哪里听说过,但实在是想不起来。 “肃宁王是干什么的,我记得大齐里似乎没有这个封号的王爷。” 殷薄煊冷冷地笑了笑:“现在自然是没有,因为肃宁王一脉早在二十几年前就被皇上以谋反的罪名诛尽了。” 谋逆大罪,肃宁王府上下一百多口人一夜之间被杀了个干净,连同家仆和襁褓中的稚子都没有放过一个。 此事发生的时候他还尚且是个不谙世事的稚子,但也知晓当时这件事情的残酷。 当时朝中牵连者众,被连同诛杀的京官也近三分之一,这应该是大齐立国以来官场换血最厉害,最彻底的一次。 楚星澜到底是没有亲身经历过这件事,听完以后也只是淡淡的啧了一句:“挺惨。” 她说肃宁王这称谓听起来怎么耳熟,她其实在《金牌纨绔》里看过这个称呼,还是原主在嫁给南宫瑞以后,听那个狗男人给她普及的背景知识。 只不过书中对这一段只草草一笔带过,并未多做介绍,所以楚星澜压根就没记那么清楚。 但是楚星澜感慨完以后,又觉得自己这样在殷薄煊面前有点太过冷漠,又想要再唏嘘两声,表现一下自己的温柔善良的一面。 熟料她还没嘘出声,殷薄煊便全然不以为意甚至近乎冷酷地说道:“权谋之下本就是处处白骨,杀这么些人算的了什么,还没到屠城的地步呢。” 楚星澜:“……” 哇哦。 屠城耶…… 她都差点忘了自己面前这个男人才是真正的大boss,刻进骨子里的冷血铁腕的人设。 是殷薄煊待她太好,她才恍惚有了他是个温柔的人的错觉…… 楚星澜愣了愣:“可是肃宁王一脉不是都死了个干净了吗,那我看到的那个烛龙手帕?” 殷薄煊道:“当年死的人虽多,但若有人真想将一两个人藏起来,为肃宁王府留下复仇之人也不是不可能。” 殷薄煊看了她一眼,“爷现在担心的是肃宁王一脉若真有残党,那对大齐来说绝对是个巨大的不安定的威胁。何况他们还出现在了漠北,在奎苏里的身边。” 来漠北还能是为了什么,自然是为了十三部族的铁骑。 那些铁骑都是打仗时的能手,对方都已经算计到这一步了,显然之后还会有更大的动作。 奎苏里兴许就是听了对方的指示,才会想要娶铁达云朵,引起部族斗争。 这些人的存在对殷薄煊来说不是什么好事,他为南宫玠铺路本就不易,再来一群人搅浑水,南宫玠的皇途只会更不好走。 楚星澜:“那我们再去黑云部族走一趟,把那些人给找出来!” 这种威胁当然是要趁早除掉才好! 殷薄煊揉了揉她的脑袋:“我的小祖宗,黑云部族虽然不是大地方,但也不能容你这么胡来。” 楚星澜撇撇嘴:“那怎么办?放任他们搞事情,让他们膨胀?” 殷薄煊道:“眼下你大哥的比赛更重要,等这场比赛结束后再说吧。” 楚星澜点点头:“有道理,等后日比赛,先将那个奎苏里打个满地找牙,他总没力气再作妖了。” “那你大哥那边,如今可有了安排?” 楚星澜颔首道:“有啊,我都安排好了,又不是奎苏里不答应退出我就收拾不了他了!” 她说完认真拍了拍殷薄煊的肩膀,双眼放光地看着他。 殷薄煊眉峰一扬。 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阿古塔命大,在铁达云朵的照顾下熬过了最危险的那一夜,之后大夫去看他,他虽然还昏迷着,但是好歹命是保住了。 在楚星渡和奎苏里正式比赛的前一天,阿古塔就被他父亲带回了胡鲁部族养伤。 之后紧随而来的就是楚星渡和奎苏里的决斗赛。 这一天来看他们比试的人一点也不比奎苏里和阿古塔决斗那天少。听说要抢铁达云朵的男人还是国舅爷的内兄,大家看热闹的心态更加爆棚,比赛开始的前一个时辰,赛场周围就人满为患了。 奎苏里来的时候和楚星澜去见他的时候一样,照样是一副老子天下第一的表情。 他看见楚星澜和楚星渡两兄妹,不以为意地冷笑了一声。 要不是琴峥说过不能要楚星渡的命,他真想当着楚星澜的面打死她大哥试试。 不过就算不要对方的命,他也有法子折磨楚星渡。 楚星澜冷冷扫了他一眼,扭头对楚星渡道:“大哥不要怕,我都已经为你准备好了!咱们不怂!” 楚星渡微不可查地点了下头。 铁达云朵却坐在一旁忧心忡忡地看着他。 她不懂阿渡为什么突然答应要娶她,但是一想到阿渡这样的身板要上去跟奎苏里打…… 再看看奎苏里那厚实耳朵胸肌,铁达云朵的心一揪一揪的。 铁达云朵忍不住低咛:“阿渡,其实我嫁给他也没有关系。你上去了,要是死了怎么办?” 楚星渡嘴角一抽。 铁达云朵可真会讲话。 楚星澜一听,忍不住探头道:“你就放心吧,我都安排了,大哥今日不会有事!” 终于等到了开赛的时间,奎苏里为了展示自己的勇猛,率先脱去外衣站上了擂台,挑衅地看了楚星渡一眼。 “来吧,我们速战速决!” 楚星渡的视线一移,淡定地飘到了楚星澜身上。 楚星澜便在大家疑惑的视线中站起来道:“我大哥,不出战!” 大首领:“?” 铁达云朵:“!” 阿渡不出战? 这就是楚星澜说的阿渡会没事的办法? 奎苏里怒道:“不出战你不早说,故意让老子等三天,你耍我?” 很快就有更多的人不满道:“不出战打什么擂台决斗?” 在漠北用最豪迈的话说着最认怂的话,她竟然也不嫌丢人! 他们带着一片好奇和期待从其他部族赶过来,就是为了看奎苏里和白斩鸡的斗争,现在告诉他们白斩鸡不出战? 那他们看个鸡儿? 听着在场之人的质疑声,楚星澜淡笑道:“大哥不出战怎么了,有人代他出战不不就够了?” 然后小姑娘的纤纤玉手一拍身侧殷薄煊的肩膀:“国舅爷,上!” 众人:“!!” 竟然让国舅爷出面代战? 楚星渡好大的面子! 殷薄煊一口茶水猛然呛入肺里,好一会儿才缓过劲儿来。 殷薄煊抬眸看她,她要自己代战为何不早说,在这么多人面前突然提出来,他自己都没准备。 楚星澜定定地道:“稳住,拿出你国舅爷那冷面煞神的气场来!” 殷薄煊:“……” 他不是拿不出气场,他只是有点莫名其妙。 早就做好要手撕楚星渡的奎苏里怔了怔:“今天是我和楚星渡为了求娶铁达云朵的决斗赛,怎么能让国舅爷代战?难不成最后要娶妻的是国舅爷?” “谁说只有娶妻之人才能出战?” 楚星澜绕过案台,看着奎苏里一字一句道:“我昨日仔细翻阅了漠北的风土人情纪要,上面说了,为了求娶妻子而进行的决斗,本人未必要出战,也可请家仆代战。你们漠北二十年前的第一勇士就是这么做的,为何今日轮到我大哥就不行了?难不成你们是想要欺负我们不是漠北人,不懂漠北的规矩?” 奎苏里愣了愣,漠北确实有这样的规矩,但是这种规矩太少人用了,只要不是身患残疾,漠北的男人向来不会找家中的仆人代为出战! 奎苏里咬牙道:“在我们漠北,真男人可不会找别人代为出战!” 楚星澜笑了:“在你们漠北真男人也不会从背后偷袭还洋洋自得啊。你为了赢连偷袭这种事情都干得出来,就别来哔哔我们找人帮忙打架了吧。况且,我们又没有犯规啊~” 可笑,就许他用真男人来要求她大哥,不许她帮大哥也使点小计谋? 要打就打,我们国舅爷可不怕你! 第341章 最强外援,卖身为奴 楚星澜傲气凌人地看着他,玉白的双手叉在小腰上,骄傲的不要不要的。 她早就给过奎苏里退路,是奎苏里非要挑战他们的底线。 想要伤害她大哥,那是万万不能的。 想要打架? 那就放国舅爷! 主角光环就算不围绕她,也没有离开过殷薄煊,国舅爷上还能输? 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奎苏里额角的青筋都抽了抽。 让他跟楚星渡打,就算是一打三都没问题。他一样能把那个白斩鸡给撕了,但是临门一脚换成国舅爷…… 他虽然还没有正式和国舅爷交过手,但也听过这男人的威名。 殷薄煊还没上场,奎苏里就莫名先怂了几分。 楚星澜高声问道:“怎么样,到底还打不打啊,你要是打,我可就放国舅爷了!” 最强外援在此,没在怕的! 问就是干! 圆形的擂台上,大家都见奎苏里的脸色显而易见的黑了几分。 不,是好几分。黑中还带着些许被气过头的青紫。 这时候黑云部族的一个勇士似乎想到了什么,立即站出来道:“那条规矩上可明明白白的说了,只有挑战者的家仆才会代为出战,国舅爷又不是楚星渡的家仆,他们只是姻亲兄弟,国舅爷凭什么代为出战!” “唷,多新鲜啊。”楚星澜笑:“你们以为我能是毫无准备地就来吗?” 楚星澜伸出两根纤纤玉指,从软绸衣袖中抽出一张黄纸来缓缓展开,契约上一列列墨字文书,最下方却是一个鲜红的拇指印。 楚星澜道:“都睁大你们的眼睛看清楚了,这是国舅爷的卖、身、契!他现在就是我大哥的家仆,代为出战一点毛病都没有!” 奎苏里倒吸了一口气,国舅爷竟然还签了卖身契? 众人更是一惊,殷薄煊是何等人物,倨傲不可方物,一般人都不进眼底。这样一个人竟然为了内兄签了卖身契! 到底是国舅爷看重内兄这个人,还是国舅爷过分宠爱他夫人,才宁可降低自己的身份也要帮楚星渡? 楚星渡怔了怔,忍不住回头看了殷薄煊一眼,嘴边都衔着几分忍不住的笑意:“多谢国舅爷大义牺牲,护我周全。” 殷薄煊嘴角一抽,扭头看向身侧的楚星澜:“你把爷给卖了?” 楚星澜被他看的骤然有几分心虚,“你别生气,这都是权宜之计!你可是大哥的最强外援,除了你,别人哪里信得过?” 就算是信得过,一般人恐怕也打不过奎苏里,还是国舅爷靠谱! 最强外援卖身为奴? 国舅爷冷笑了一声,就摁了个手印,她就眼睛都不眨地把自己给卖了!她真是舍得! 他道那天夜里楚星澜给他签的是什么契约书,还不给自己看,这小没良心的胆子也忒大了! 殷薄煊的眼底射出两道寒光:“权宜之计你就让爷卖身为奴?回头你是不是要在爷的身上也烙一个奴仆的印子?” 楚星澜霎时赔笑道:“爷,你知道咱们这都是演戏,不气不气,横竖大哥也不能真的把你当奴仆看!” 殷薄煊恼怒地别过头,他没有在人前下楚星澜的面子,但是眼底显然透着几分恼怒。 不想跟这个小没良心的说话! 他今日要是真的代替楚星渡上场了,那以后全天下的人恐怕都会笑话他是楚家的一个奴仆。 澜澜到底怎么想的? 他不要面子的吗? 楚星澜怯怯地咽了一口唾沫,唔,好像把这只大狗狗惹毛了…… 得哄。 只是没等她开口,擂台上的奎苏里就道:“堂堂一国舅爷,竟然屈尊卖身为奴,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大齐快要不行了!国舅爷难道就不觉得自己这样有损大齐的天威,有损男人的尊严吗?” 殷薄煊的唇角瞬间压了下去。 眼中不悦之色更甚。 奎苏里最怕的就是殷薄煊真的上场,那样他几乎就没有多大的赢面了。 不管怎么样都还是先挑起国舅爷的自尊心来的重要,兴许国舅爷真觉得此事会让他被人笑话,他就不跟自己打擂台赛了呢? 奎苏里大声道:“这世上的男人但凡有点尊严都不会为这种事情卖身为奴,卖身契一签,国舅爷你还有什么颜面在大家面前抬起头?” 黑云部族的勇士生怕殷薄煊商场,也开始应和奎苏里的话语。 奎苏里看见殷薄煊那愈发阴沉的脸色不禁一笑,国舅夫人拿出一张契约算什么,只要国舅爷不认、不上场,国舅爷夫人说什么都没有用。 没人帮楚星渡打擂台他一定输,最后赢的人还是自己。 楚星澜眉头一皱,奎苏里的屁话怎么那么多,本来就不好哄的男人这下怕是更生气了。 “国舅爷……” 楚星澜跳到他面前,讨好地拽住了一截他的袖子。 殷薄煊抬头,眸色晦暗莫深:“怎的?” 楚星澜抿着唇,一双漂亮的大眼睛眨巴眨巴,好生可怜。 殷薄煊气不打一处来:“现在知道装可怜了,早的时候怎么都不跟爷商量一下?” 他还以为楚星澜想出了什么绝世好办法,闹了半天,原来就是把自己给卖了! 楚星澜紧紧揪住他的衣袖:“大哥肯定不能上场跟奎苏里打,你就帮大哥一下,好不好?” 殷薄煊鼻翼里哼出了一声。 没瞧见大家都等着看他的笑话吗? 她要是早点跟自己商量,他们兴许还能有别的办法来帮楚星渡。 可现在的情况就是箭在弦上,他还真不想发! 楚星澜愣了愣,又立刻蹲到他面前,双手捂着他的脸,把他侧过头的视线强行给掰了回来。 “国舅爷,你行行好……” 现场哄夫,群众吃瓜看戏。 国舅爷神色冷冷。 不理她。 不让她着急着急,她都以为自己是没有底线的男人! 面前的小姑娘看着他忽然嘤了起来,漂亮的桃花眼乍然红了一圈,“你不帮我,我就要哭了。” 殷薄煊:“……” 围观众人:惊! 还能这样? 她也是个大姑娘了,一惹男人不高兴就要哭鼻子,谁乐意哄她! 第342章 她年幼无知 楚星澜扁嘴,眼睛通红。 别人乐不乐意哄她她不知道,但是国舅爷…… 他心软的。 果然,没过两秒,那个看起来冷冰冰的男人便盯着她,神色里又是恼恨又是无可奈何,“你就仗着爷喜欢你,好欺负是不是?” 惹自己不快了就哭,她明知自己见不得她落泪的样子! 众人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竟然还真的有用! 人群中不知道是哪个女人窃窃私语道:“国舅爷原来好这种撒娇作妖的女人!” “就是,真是看不出来,男人心底都是怎么想的。” 楚星渡看了人群一眼,心底发笑。 一群什么都不懂的村妇多半是嫉妒小五才如此说。 哪里是国舅爷喜欢矫揉造作的女人,不过是因为那个人是楚星澜,所以就算是矫揉造作国舅爷也喜欢。 况且谁说小五矫揉造作就没人哄了呢? 没有国舅爷之前,他们举家的目标就是把小五养成一个金牌纨绔,让她享尽世间矫揉造作的快乐! 楚星澜看着殷薄煊,低声咛咛道:“我没有欺负你,我以为你不会这样生气。” 见他神色没有任何好转,小姑娘白嫩的手指头轻轻地戳上了他的胸口:“我错了成吗……” 伴着胸口微妙的触感,国舅爷感觉自己的心头似乎也被她戳了一下,心头突然就软了下去。 他抬头看着楚星澜,那双眼睛都红成了小灯笼,保不齐什么时候就能真的掉下眼泪来。 “不许哭。” 国舅爷冷斥一声。 楚星澜一愣。 殷薄煊道:“爷的女人不许哭!” 在床上让她哭是他的本事,在别的地方让她哭就是他的无能。 楚星澜委屈地看着他,殷薄煊脸色一沉:“行了,别用那种眼神看着爷,帮你还不成吗?” 被她用那种委屈巴巴的眼神看着,他总觉得自己不帮她就是罪大恶极。让她哭更是该下十八层地狱的事情! “真的啊?” 楚星澜脸上的委屈瞬间褪去,脸上乍然露出了一抹笑容来。刚才着急的想哭的人好像都不是她了。 殷薄煊脸色难看道:“只此一次,下不为例。要是你再敢把爷转手卖了,爷绝不轻饶!” 楚星澜认真点头:“不为例不为例,一个人也不能卖身两次的!” 国舅爷嘴角一抽,到底是对她狠不下心,否则他真想当场反悔不帮她了,就让这小祖宗人前哭去吧! 殷薄煊撇开她的手站了起来,负手慢悠悠地朝着擂台走了过去。 奎苏里一愣,国舅爷怎么又过来了? 他方才分明看见殷薄煊不开心了,这样傲慢的一个男人,还能转眼就被别人给哄好? 奎苏里紧张道:“国舅爷,以奴仆的身份上场,你难道半点都不觉得可耻吗?” “唉……” 殷薄煊走进擂台里站定后,无奈地发出了一声叹息。 就在众人疑惑的时候,殷薄煊淡淡道:“人无信而不立,夫人卖都卖了,爷还能反悔不成?” 周围的人一愣,听这意思国舅爷还对此事并不知晓,那卖身契都是楚星澜帮他签的? 但什么叫卖都卖了? 这卖的又不是一栋屋子几亩地,那可是卖身为奴啊,国舅爷就这么淡定? 奎苏里恼羞成怒道:“你作为一个男人,在这种时候就该好好教训那不成气候的夫人,怎么还能纵容她?今日卖身,明日还不知道卖你什么东西!” 听他那义愤填膺为殷薄煊鸣不平的语气,不知道的还以为被夫人给卖了的人是他。 国舅爷又是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她年幼无知。你们难道会对家里年幼的孩子动辄大骂吗,回去再慢慢教导便是。” 他折腾那么久才娶回来的夫人,平日里都舍不得动她一根手指,还能随便就教训。 教训是断断不能的,就当她好玩好闹折腾了一下,并且他大度地原谅了。 众人:“……” 屁! 楚星澜那么大个姑娘了,甚至都懂得钻代战这个空子了,哪里年幼无知? 这群人护起短来真是一个比一个不要脸! 国舅爷整整白袖,抬头道:“行了,咱们开打吧。” 反正这场比赛都免不了,早打早结束。 “慢,慢着!”奎苏里忽然就怂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又道:“你毕竟是大齐国舅爷的身份,参与到我们漠北的事情里来是否有些不合适?” “今日爷不是国舅爷,爷就是个……家仆。”殷薄煊纠结了一会儿才吐出最后两个字。 这个身份转换,国舅爷一时之间实在是有些适应不过来。 奎苏里又道:“我觉得还是不太好,若我真的打伤了你,大齐要找我问责怎么办?” 殷薄煊:“擂台上生死不论,这不是你们的规矩吗?放心吧,入乡随俗,本国舅就算被打死了也不找你们的麻烦。” 奎苏里嘴角一抽。 他是怕自己打不过国舅爷! 楚星澜见刚才还嚣张得很的奎苏借口不断,眼底都透出了几丝不耐烦:“你到底还打不打?从前对战阿古塔的时候不是很勇猛吗,今日怎么这么婆婆妈妈?你要是不敢打就直接认输,我大哥接受你的投降!” 楚星渡认真点头。 接受接受。 奎苏里被逼到了退无可退的境地,他看看一袭四爪白蛟服的殷薄煊,又看看不远处坐着的铁达云朵,浓眉间的沟壑越拧越深…… 照琴峥说的今天只要赢了就行,不用惹太多麻烦。谁成想惹上麻烦的竟然会是自己。 国舅爷的实力不凡,他跟殷薄煊交手还不知道有几成胜算。 可要他放弃尽在眼前的成功,奎苏里更是不愿意。 只要娶了铁达云朵他就成功了一半儿了,都怪楚星澜半路杀出来搅浑水,女人果然都是祸水! 这时候就连一旁的小甲也没了耐心,皱眉道:“磨磨唧唧个没完了,不行就下去,我们国舅爷可没功夫陪你耗。” 小乙也道:“就是,这么点胆量还当黑云部族的首领,原来也就是个欺软怕硬的家伙。” 立在一侧的武状元瞥了他们一眼,大义凛然道:“心底知道就好,说出来干什么?奎苏里不要面子的吗?” 第343章 休要瞧不起人 奎苏里的眼皮猛地一跳。 殷薄煊都还未说什么,这几个连正名都没有侍从就敢先在一旁嘲讽他? 他们怎么就知道自己一定打不过国舅爷? 今日比的又是拳脚功夫,不是什么兵刃利器,大齐的男人可生的不像他们漠北人这样健壮,要是真的比起力量,还指不定谁赢呢! 奎苏里越想越不平,能有几个男人被别人看不起以后还能冷静地像殷薄煊一样顺从夫人的意思上擂台打架? 奎苏里一股热血涌上心头,还真想要和殷薄煊一较高下一次。 大齐赫赫威名的国舅爷要是败在了他的手下,他在漠北岂不是更能扬名立万? 奎苏里想到这里一咬牙,“打就打,我们漠北男人从不害怕!” 国舅爷等他终于纠结结束,双手的袖子都已经挽上去了一大截,“终于好了?那开始吧!” 国舅爷摊开手掌对着奎苏里朝内扣了扣,“上。” 武状元嘴角一抽,这场面和当初他竞选楚星澜近侍的时候何其相似。 一样的倨傲不可方物,一样地不将对手的实力放在眼里。 但武状元现在已经是有过战斗经验的人了,他很清楚,国舅爷真的拿出这份神情的时候,绝不只是在精神上碾压对方。 国舅爷对自己的实力一向都估计的十分保守,他一定是在实力上也能碾压对方才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奎苏里恐怕要惨了。 但奎苏里自己却不这样觉得,他觉得殷薄煊就是单纯地看不起自己,想要在人前显圣! 奎苏里一咬牙,大喝了一声就朝殷薄煊冲了过去。 国舅爷的身影在擂台上轻松闪躲,几个奎苏里所出的实在躲不开的拳招,殷薄煊也只是以右手简单地格挡两下,就能将对方的进攻全数破解。 国舅爷严苛防守,纵使奎苏里使出了浑身解数,也从殷薄煊这里讨不到半点的便宜。 半柱香的时间过去,两人前后不知道过了多少招。但这时候大家已经渐渐地能感觉到两人之间的差距。 国舅爷在赛场上如鱼得水,可奎苏里却已经开始气息不匀,连步履都显得有些虚浮了。 练过功夫的人都知道,奎苏里这是气虚的表现。 他在之前的进攻里太想要取得成果,耗费了太多经历,才会打了半场都不到,就已经没有了气力。 “为什么你只用一只手?” 奎苏里连续数十次进攻无果,恼羞成怒地看着殷薄煊问道。 不主动出击就算了,不管他出什么招,国舅爷都只用一只手接,国舅爷是不是看不起他? 殷薄煊不以为意道:“一只手对付你也足够了,两只手怕你受不起。” 对付一个漠北莽夫而已,需要他使多大的劲儿? 殷薄煊武艺高强,不知和多少人过过招,平日里光是看个起手式就能预判出来敌人的下一招是什么。 奎苏里的出招简单,多半是靠力气取胜,要拆解他的招数还真不是什么难事。 奎苏里的眼皮跳了跳:“休要瞧不起人!” 他忽然就朝殷薄煊虎扑过去,势要将这个倨傲的男人放倒。 熟料殷薄煊只是一个简单闪身就避开了奎苏里。 在奎苏里从他擦身而过的一瞬间,国舅爷眸底寒芒一闪而过,从背后一脚踹进他的膝窝,咔擦—— 一道刺耳的骨裂声响,伴着奎苏里的一声惊人痛呼,他的膝盖便以一种近乎扭曲的角度折在了地上。 奎苏里跪在地上抱着一条腿疼地直冒冷汗,怎么努力都不能再站起来。 任谁也没有想到一直以守为攻的国舅爷会在这时候突然出击。 “你……” 他才只说了一个字就疼的倒吸一口凉气。 国舅爷不等他说完,又侧过身一个手刀横劈在了奎苏里的脖颈上,那一下旁人不知道他到底使了多大的力,但是奎苏里却生生从喉咙里呕出了一口血。 “首领!” 黑云部族的人终于也急了。 国舅爷怎么能打首领要命的喉部,要是他下手不慎将首领打死了怎么办?他就不怕引起部族和大齐的战争? 但是事实上,殷薄煊还真不怕。 他对自己手下的力度很清楚,什么样的力度能打死人,什么样的力度有只是损人喉咙而不要其性命,他都拿捏的清清楚楚。 奎苏里倒在地上,口中呕出一口又一口的鲜血,他现在喉咙疼的根本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愤恨地盯着殷薄煊,恨不得用自己的眼神杀了面前这个折辱的他男人。 可是这男人不仅毫发无伤,还淡定地撩起衣袍在他面前蹲了下来,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殷薄煊唇角一勾:“首领,你以为本国舅只是为了哄好夫人才上场的吗?” 奎苏里怔怔地看着他,可就算是想问什么,他此刻也再难以发出声音。 殷薄煊眸子一眯,一手忽然掐住了他的脖子,生生将他从地上拖了起来! “本国舅早就告诉过你,要安分守己,可你怎么就是不懂这四个字的含义?本国舅留着十三部族就是因为你们听话,倘若你连这一点都做不到,再留黑云部族还有何用?” 不好在黑云部族干的事情,却能在擂台上做。 奎苏里不长记性,他不介意借着这次机会好好让奎苏里学会做人。 “黑云部族要是没了你,是不是就得换一个主人了?那时候,你觉得你的谋划还能不能实行?” 奎苏里本就剧痛的喉咙此刻连呼吸也不能,此刻他根本就没有心情去听殷薄煊说了什么。 窒息的感觉充斥着他的头颅,他的一张脸很快就涨到血红。 情急之中,奎苏里一手握拳就朝殷薄煊的脑门袭去。 他本想偷袭一招,谁知道他的一切动作都在殷薄煊的预料之中。 拳头袭去的一瞬间,殷薄煊眸色一寒,大掌生扣住他的袭来的拳头,竟然干脆就接下了奎苏里那一拳。 奎苏里一愣,手腕就被殷薄煊眼都不眨地向下一折。 又是咔擦一声脆响,奎苏里的手腕也被冷漠的男人眼都不眨地当场折断! 第344章 没有认输的机会 “呃!” 奎苏里痛极想要高呼,最后发出的却只有压抑的低吼,他的喉咙被废,早就发不出正常的声音了! 伴着他的吼声,他口中溢出的是更多的浓稠的混着唾液的鲜血。 冷血铁腕的国舅爷眼都不眨一下地欣赏着奎苏里在自己面前挣扎求生的样子,神情里竟然还透出了一丝难言的快意。 “擂台上的规矩是一方认输就可以结束比赛,你要是这个时候认输,倒是省的受之后的罪。” 奎苏里哑声在他手下挣扎着,却什么像样的声音都发不出来。 殷薄煊冷笑了一声:“噢,爷忘了,刚才那一手刀已经率先毁了你的嗓子,你现在好像已经没有说话认输的机会了。” 奎苏里的瞳孔骤然一缩,看着面前殷薄煊嘴边阴寒的笑,他忽然感受到了一股彻骨的寒意,这种寒意比他在琴峥身上感受到的更寒栗可怖。 琴峥到底只是给了他些警告,可现在殷薄煊却真切地将自己的性命攥在手里。只要殷薄煊愿意,他随时可以在这里杀了他。 擂台上生死不论,不是殷薄煊自己的生死不论,而是他的生死不论,这才是国舅爷说这句话的意思。 不杀他不是因为宽宏大量,只是为了更深入的折磨。 毁掉他的嗓子不是随意一击,而是为了让他连求饶的机会都没有。 殷薄煊松开他的脖子,奎苏里就倒在了地上。 “现在,我们先从哪里开始好呢?” 这粘板上的肉想要切的好看,花样可太多了。 黑云部族的勇士紧张地看着他们的首领,奎苏里做的事情就算再惹别人不痛快,他也是黑云部族唯一的领袖。 领袖的性命此刻就被别人攥在手里,他们怎么可能不紧张? 楚星澜远远的只看见殷薄煊扼住了奎苏里的喉咙,却不知道他们两人之间说了什么。 她隐约能感觉到国舅爷身上散发出来的寒意,即便他只是背对着她,她一样能感觉的到。 似乎,这个男人即将要做什么可怖的事情。 奎苏里怕死,更怕在殷薄煊的手上连求死的机会都没有。 他蜷缩着身子奋力在地上蠕动,拼尽全力地想要爬出擂台,哪怕只是爬出这里,也可以当做是他认输。 若国舅爷只是为了十三部族和楚星渡一事怪罪他,国舅爷大可以一次给他个痛快,可是国舅爷分明是要折磨他一通的意思。 他不懂国舅爷为何要这样折磨他,他想要只要逃。 殷薄煊看着地上的顽虫无力的挣扎,更为不屑地冷笑了一声。 国舅爷掸掸指甲,眯着眼道:“其实本国舅初赴黑云部族与你谈事情时,你不敬,本国舅只当你是不懂规矩,不予深究。” “你一心想要搅乱十三部族,本国舅的告诫你不听,本国舅也自有法子对付你,犯不着在赛场上对你如何折磨。” 他说的东西仿佛都与今天的事情无关,至此,他看起来都与常人无异。 可是下一秒,男人的眼神却突然冰寒,一脚就将他从擂台边缘踹回了场地中心,奎苏里蓦地又呕出一口血。 黑云部族的人一惊,他们看出来了,首领想要逃。 可是殷薄煊不让。 他连逃的机会都不给他。 殷薄煊俯身看着他道:“但刚才本国舅忽然又想起了另一件事,你先前似乎还对爷宠爱有加的小夫人有所折辱?” 奎苏里心底一惊,他何时折辱过那个女人? 他根本就没对楚星澜做过任何事啊! 殷薄煊道:“听说那一日她去找你时,你半点不将她放在眼底,甚至抬手将一块瓜皮丢到了她面前?” 奎苏里一愣,这算得上是什么折辱? 一块瓜皮而已,他不过是那是有些轻视她罢了,国舅爷已经替她上场收拾过自己了,难道还不够吗? 殷薄煊看着他那副不可置信的样子冷冷笑了笑。 “你还觉得不服?看来你是不知道,在大齐,爷是什么地位,她就得是爷之上的地位。” 殷薄煊狭长的眸子一眯,“爷平时重话都舍不得说一句的人,你算是哪里冒出来的杂碎,也敢对她那般蔑视,惹她不快?” 他向来不是什么刚正不阿的人,万事万物他以楚星澜为度量。 让她有气,就是错。 殷薄煊蓦地拽住奎苏里的手,从他的十指指节开始寸寸根根地往后折! 先是指节后是掌骨,之后便是手腕、小臂,最后到臂膀无一幸免。 他大可以一次将奎苏里的手臂折断,可是他不,他偏要让奎苏里感受到身体里没一寸骨头的疼痛。 他的动作极快,骨头的断裂声机械般地在赛场上咔擦咔擦响起,他竟然当着所有人的面,将奎苏里的骨头一根根弄断,叫所有人都听着他在场上痛苦至极的呜咽闷喊。 不等大家看清,奎苏里的一边手臂就跟一坨烂肉一样以畸形的样子垂在了身体一侧。 一边手被废,奎苏里倒在地上疼得面如土色。 他的嘴里呕出一口又一口的血沫,那都是因为他痛极叫喊之余伤了本就重伤的喉咙所致。 可怖的疼痛让奎苏里倒在地上不停地颤抖。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嘴边却露出了一抹笑意。 “首领似乎开始懂得害怕了。” 可是,这才只是刚刚开始。 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叫所有人这辈子都难以忘记,殷薄煊继废了他一条左臂以后,又相继将他另一条胳膊也用同样的方法将骨头村村打断。 在之后就是他的双腿,如法炮制。 不过半盏茶不到的功夫,他身上就连一块好的骨头都再难以找到。 他将奎苏里的骨头寸寸打断,叫奎苏里的身体都扭曲成了一个畸形的样子。 在场之人都被他那骇人的手段给吓白了脸,黑云部族这个最关心自己首领的部族都吓得站在擂台外不敢说话。 铁达云朵骇然地看了楚星澜一眼,这样可怕的男人就算是放在遍地勇士的漠北都叫人害怕。 她到底是如何克服自己心底的恐惧跟这样的男人生活在一块儿的? 第345章 不许偷偷欺负她 奎苏里在擂台上被殷薄煊当众折磨的没了人样。 而就在一刻钟以前,这个男人还穿着一身四爪白蛟服,一副陌然地与此事没有半点关系的样子。 谁能想到这样一个人下起手来会是这样毒辣的手段? 从前大家也听过不少殷薄煊的传言,听闻过他狠戾的作风,但是到底没有亲眼见过,不少人也都怀疑那些都是以讹传讹的假话。 直到今天亲眼看见殷薄煊的手段,他们才直到有些事情未必是空穴来风。 传言,也有真的。 黑云部族的勇士生怕奎苏里真的死在擂台上,终于鼓足了勇气说道:“我们首领已经快要不行了,国舅爷,你就饶他一命吧!” 奎苏里若是死了,黑云部族群龙无首,一个偌大的部族该由谁来掌控? 殷薄煊抬头扫了他一眼:“你又不是他,你这么知道他快要不行了?横竖他现在都没有开口跟我求饶,想必还是能再撑一会儿的。” 黑云部族的勇士皱了皱眉:“你不是已经毁了首领的喉咙了吗,他如何能开口求饶?” 国舅爷这么多借口,分明是想要将首领折磨致死! 首领的大业还没有成,怎么能毁在一个擂台上? 大不了铁达云朵不娶了,他们再想别的办法。但他们要是再不救首领,首领一定会死在擂台上! 听了黑云部族的辩解,殷薄煊恍然大悟道:“噢?是吗?他竟然伤的如此严重?” 楚星澜嘴角一抽。 你自己打的人你装不知道,你的演技未免也太差了一点! 这个演员一点都不像自己这样敬业! 殷薄煊那副样子实在是叫抽,可是在场之人谁能抽他,谁敢抽他? 没有人啊! 当初奎苏里能在擂台上把阿古塔打成重伤不被问责,如今殷薄煊同样也能。 谁强谁就有说话的权利。 殷薄煊看着黑云部族人等焦急的模样,笑道:“可是本国舅爷不知道他到底是真的认输,还是只是在伪装自己。本国舅爷可不想要等宣布胜利的时候,突然再被他偷袭。毕竟,阿古塔的前车之鉴还在呢。” 众人一愣,想到奎苏里之前用损招将阿古塔打败的事情都皱起了眉头。 奎苏里当初的确干过这种事情,现在国舅爷不放人也不是没有理由。 奎苏里现在没得逃,都是他自己造的孽! 黑云部族的人一咬牙,一退再退道:“那国舅爷将奎苏里打出擂台就是,出了擂台,一样算作奎苏里输!” 这时候除了认怂没别的法子了,人只要在擂台上就要受国舅爷凌虐,他们只能想办法先把人从擂台上就下来。 殷薄煊看了一眼他们自甘示弱的神情,又看了一眼脚边奄奄一息的男人。 “既然你们求了,本国舅就大发慈悲,将人还给你们。” 黑云部族的人面上一喜。 殷薄煊却又冷下脸来,“但是你们给爷记住了,爷能在今日将他达成半死不活,就能在日后将他另外半条命都收走。安分点,还有命活。” 他一句话说完,用力一脚就将奎苏里狠狠地踹出了擂台,奎苏里准准地就摔到了他的族人身边。 黑云部族跟来的勇士连听大首领宣布结果的时间都等不及,就慌里慌张地抬起奎苏里往会走。 可是奎苏里一身是伤,他们不管碰他什么地方,奎苏里都痛地面目扭曲,极力闷哼。 一群人也是手忙脚乱地才将奎苏里给抬走。 国舅爷拍拍自己身上的衣服,淡定地放下衣袍,转过身,又是一脸平静地转身朝着楚星澜走去。 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胜负已定,大首领宣不宣布结果已经不重要了,但是铁达云朵还是高兴地攥住楚星渡的衣服笑了起来。 阿渡没事,她也不用再嫁给奎苏里了! 楚星渡站了起来,揪着他衣服的铁达云朵也跟着站了起来。 楚星渡愣了愣,什么也没说,俯身对殷薄煊做了一揖:“多谢国舅爷出手相助。” 虽然殷薄煊帮他压根不是看在他的面子上,他们之间也沾着些姻亲关系,但该谢的礼数却不能少。 殷薄煊淡淡抬手一拂就表示免了,他眼里哪里容得下其他人,径直就朝楚星澜走了过去。 着手要将小娘子揽入怀中时,殷薄煊步伐一顿。 殷薄煊看看她那一身干净明丽的青衣,又垂眸看这自己外裳上沾的尘土和奎苏里身上染来的血迹。 他皱了皱眉,抬手将外裳脱了下来丢给一旁的小甲,才把楚星澜抱进怀里。 “满意了?”他扣着楚星澜不盈一握的腰肢问道。 “还行,还行。” 楚星澜的眼底满载星河,其实心底正高兴。 殷薄煊:“往后不许再弄那等卖身契来折腾爷。” 楚星澜点点头,转手就将卖身契撕掉了。 这种东西留着以后会给别人当把柄,用完就得立刻废了。 大首领从位置上站了起来,走到铁达云朵和楚星渡的身边,神情有些一言难尽。 他本来都不对今天的比赛抱任何期望了,谁能想到楚家的人还能有此一招? 骚啊…… “就算你不喜欢云朵也好,当日是你要站出来为云朵出头,她如今就是你的人了。你日后就算是不喜欢她,你也不能欺负她!” 他好不容易捧在掌心里养大的女儿,虽然不似大齐的公主一般金尊玉贵,但在他的心底,云朵也是独一无二的存在,容不得别人来欺负。 云朵喜欢他也不是他欺负云朵的理由。 大首领看着他道:“日后你若实在不喜欢她,你将她送回来给我养都行,但你不能在背后偷偷地欺负她!否则我们铁达部族就算是跟大齐,跟国舅爷为敌,也会越过大齐的边界来楚家找你!你给我记清楚了!” 大首领平日虽然不好争斗,但是在维护云朵这件事情上却从来没谁比得上。 铁达云朵怔了怔,拉着他的衣服道:“阿爹……” 阿渡能为她站出来已经很好了,阿爹为什么还要这么说? 阿渡从前那么讨厌她,这已经是她觉得最好的结果了。 第346章 顽疾 铁达云朵一直都觉得楚星渡的脾气不好,好不容易楚星渡愿意站出来说要娶她,她真怕阿爹把他给惹生气了,他就又不要自己了。 她和阿渡那个明艳的妹妹不一样,自信地可以随时在任何地方大笑,还可以让国舅爷那样的男人对她宠爱有加。 她就只是一个很普通……唔,力气过分大了些的姑娘,她喜欢阿渡,所以想要哄着阿渡,她哪里敢让阿渡来哄自己呢? 熟料楚星渡看着大首领沉默了一阵后,竟拱手道:“我既已在人前认定她是我的妻,便是揽了她的名节,自然会对他负责。日后定会以夫妻之礼待她、敬她。如此,大首领可放心了?” 他知道自己从前的作为讨大首领不喜,大首领会在此时告诫他也实属正常,他是该给大首领一个准话,让大首领放心。 大首领得到他这样的保证才收回自己凌厉的视线,转身往回走去。 铁达云朵愣了愣,道:“阿爹,你去哪儿?” 大首领背对着他们沉声道:“阿古塔还在病榻上,如今你却要嫁给楚星渡,阿爹总要去跟阿古塔和他们的大族长解释一番。” 阿古塔是为了云朵才伤成那样,如今云朵却进了别人的怀里,阿古塔醒来以后怕是不知道要受多大的刺激。 甜蜜都是他们年轻人的,这些麻烦事还得长辈来解决。 铁达云朵脸上的欢欣顿时就消失了大半,想到阿古塔那天的样子,她的心不免揪了一下。 楚星渡低头看了她一眼,头一次对她安慰道:“都已经过了最危险的一晚了,会好起来的。” 铁达云朵怔了怔,不知道是在为楚星渡难得的好声好语的说话而诧异,还是在为楚星渡安慰自己这件更不可思议的事情惊讶。 又或许二者都有。 楚星澜窝在殷薄煊怀里道:“看起来大哥好像对云朵越来越在乎了。” 殷薄煊看了二人一眼,低头笑了笑。 楚星渡到底是对这个姑娘上心了。 同是男人,他看得懂男人眼底那些微妙的神思。 兴许楚星渡现在还不觉得自己有多喜欢铁达云朵,但是他眼底的那丝丝分明的在意是装不出来的。 当天夜里,大首领为了感谢殷薄煊,又一次设宴款待了他们。 酒过三巡,等大家都离开了以后,大首领又特地将楚星渡给留了下来。 楚星渡今夜喝得多,脑子已经有些昏沉,站起来时都有些摇摇晃晃的。他尽力稳住自己的身形,“大首领还有何事?” 大首领看着帐篷里仅剩的他和铁达云朵两人,扭头对铁达云朵道:“漠北的酒太烈,我特地叫人熬上了醒酒汤,你去看看好了没有。” 铁达云朵没怎么喝,脑子还清醒的很,立刻就去给她的阿渡端醒酒汤了。 “坐。”大首领指着一旁的位置对他道。 楚星渡重新坐了下来。 大首领沉色道:“你既答应要好好照顾云朵,我便是信你的。但我这里还有一件事情要嘱咐你。” “云朵她自幼身患顽疾,请了无数都无济于事。” 楚星渡明显一愣:“顽疾?” 她看起来活蹦乱跳的,可不要太健康。 “她看起来是比一般人要更由力气,但是她确实身患顽疾,就是因为这种怪病,她的力气之大才异于常人。”大首领眉心一拧:“可这不是什么好事。” 楚星渡默了默:“这病,有什么害人之处?” “云朵小时候跟别人打过一次架,对方是大了她三四岁的男孩子。云朵仗着自己力气大,打赢了。” 楚星渡听到这里不禁笑了笑,确实是她的风格。 可是大首领说道这里脸色却是一沉,“但是她打赢了之后,却突然开始流鼻血,怎么都止不住。她那时候鼻子也没有受伤,就是血流不止。我们就这样送她去找了大夫,结果大夫也看不出个所以然。” “后来,还是一个游历的方士告诉我们云朵是因为生了一种怪病,不能太用身上的力气才会这样。那个方士说,云朵要是没限制地用自己身上的力气,总有一次会血脉爆裂而亡。” 楚星渡一惊,怎么还有这么严重的怪病? “那要如何才能治?” 既然知道铁达云朵身体不好,他们就该先想办法问诊就医才是。 大首领:“以前是听说有一种药能治她。” “药呢?” 大首领看着他,郁结道,“没有了。” 楚星渡眉头一皱。怎么会没有了? 大首领:“我们担心她莽撞,胡乱用自己的力气会害了自己,才一直将她放在身边养大。即便她能保护自己,我们也给她派了侍卫苍鹰。好在她也平平安安地长到了这么大。” 他抬头看着楚星渡道:“我跟你说这些,就是把云朵的底子都透给你,你要是觉得她是个病秧子,实在不好,现在反悔也还来得及。” 楚星渡一愣:“你要我如何反悔?” 他早在漠北众人面前承认了铁达云朵是自己未过门的妻子,一言既定,如何能悔? 他们楚家虽是商门,人人都多心眼子,但是也有自己做人的底线不能毁。 否则他们仅凭着那点头脑,如何能让楚家有今日荣光? 大首领沉声道:“你若不中意她,她就算姓氏挂在你的名下也没关系,我们只要她不会被奎苏里娶走就好。但你要是真肯要她,日后就要帮我看好她,不能让她有一丝一毫的差池,她也是我们心尖上的肉。” 说到底他还是怕铁达云朵在楚星渡身边过的不好。 如果铁达云朵嫁给楚星渡,就得要跟他走。 他怕楚星渡日后也像今日一样对云朵不冷不热,让云朵在外头受了委屈,只能提前将这些事情都同楚星渡说好。 没有一个父亲能真正放心孩子离开自己,他作为一个父亲能为云朵做的只有这么多了。 楚星渡声线一沉,“我答应你,会好好照顾她。此后你说的方面我也会多注意,不让她乱用身上气力。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第347章 你,害我 铁达云朵端来醒酒汤的时候,楚星澜刚从帐篷里走出来。 两人迎面撞上,她手上还捧着一个木碗。 黑色的汤汁在碗里晃了晃,铁达云朵冲他笑了起来。 “你喝点?” 她闻着阿渡身上的酒味好重啊。 楚星渡怔了怔,看着铁达云朵的视线里比从前都要多了几分柔情。 他只是,忽然有些心疼她。 铁达云朵怔了怔:“阿渡,你怎么了呀?” 为什么阿渡看起来很不高兴? 铁达云朵紧张道:“是不是我拿醒酒汤慢了,你很难受?” 楚星渡默默地摇了摇头。 铁达云朵顿时更紧张地问道:“是不是阿爹教训你了?” “不是。” 楚星渡揉揉发疼的额头,夜风一吹,酒劲似乎更厉害的上来了。 他端起醒酒汤喝完,将木碗放回了她手里,转身朝自己的帐篷走去。 “阿渡……” 铁达云朵不解地看着他的背影,眼底浮现出一抹担心。 阿渡的性格那么奇怪,会不会明天睡醒了之后就又不要她了? 楚星渡忽然回头看着了她一眼:“有点晕,扶我回去。” 铁达云朵的脸倏然一红,小步小步的像小鸟走路一样走到了他身边。 楚星渡抬手将手搭在了铁达云朵的肩膀上,勾唇一笑,星眸生辉。 与其说是让铁达云朵扶着他回去,倒不如说是楚家的大少爷主动勾上了未过门的小娘子的肩。 没有药可以治她也关系,楚家是大齐首富,还能要她使唤自己的力气? 养着就行了。 好好养着就不会出事。 奎苏里被送回黑云部族后就晕了过去,之后接连好几日,楚星澜都没有听到和他有关的消息。 楚星渡虽然答应了要和铁达云朵成亲,但是却不可能一直留在漠北。 最终商议过后,楚星渡决定现在漠北办一场婚宴,按照他们漠北的习俗来。 等回到大齐以后,他们再成一次亲,到时候就依照大齐的规矩来。 与此同时,奎苏里也终于从重伤边缘捡回了一条命。 黑云部族的人废了好大的劲,给他灌了不少珍贵的补药才把奎苏里从鬼门关里拉回来。 等他醒来以后,才发现自己浑身上下都已经被包的跟个粽子一样,就连手指头都难动一下。 琴峥就坐在他身边,正专心致志地翻着一本书。 奎苏里努力了好久才终于冲喉咙里发出了一点声音:“你……你……” 琴峥听到动静,从书卷中抬起了头。 “醒了。算你命大,断了一身的骨头还能有命在。国舅爷的手法还真是不简单。” 像这种能将人一身骨头都打断还不让人死的折磨之法,全天下恐怕也只有殷薄煊能做到了。 他还真是个变态。 奎苏里躺在羊绒毯上,睁着一双轱辘圆的大眼睛看着他,不甘道:“你、害我!” 琴峥丢开手里的书道:“我何时害你了?” “是你,让我……打,打擂台!” 粗嘎的声音从他的喉咙里一字一句地挤出来的,这样简单的一句话,却每一个字都在磨着他的嗓子了,让他疼痛难忍。 琴峥满不在乎地笑了笑:“我是让你和楚星渡打,没让你和殷薄煊斗。你自己有几斤几两你不知道吗?” “殷薄煊上场的时候你就该直接了当地退出,还跟他一较高下,你真以为自己用的那点赢阿古塔的把戏也能用在他身上?” 琴峥不屑地扫了他一眼:“此次能从擂台上捡回一条命都是你命大了。” 奎苏里从醒来以后心头就结着一股怒火,现在琴峥还这样不冷不热的嘲讽,他心头郁结,一股郁火攻心,奎苏里又咳出一口血来。 琴峥看着他那副不争气的样子,眼底都浮现出了几分嫌弃。自己培养的棋子,没想到就这样被人给废了。 真是晦气。 想要等奎苏里恢复还得好些时日了,也不知道会不会耽误自己的计划。 有些烂泥想要扶上墙还真的花点功夫。 “好好养着你兴许还有机会康复。若人人都像你这般沉不住气,还能成什么事!” 出了帐篷,琴峥便着手招来了小影。 “主上。” “阿古塔怎么样了?” 小影道:“还在昏迷,一直在用药养着,但是性命已经无碍了。” 上次奎苏里是冲着要啊古塔的命下的狠手,而国舅爷对奎苏里下手却是想要折磨奎苏里,所以他伤的比奎苏里更厉害也不足为奇。 可是阿古塔也确实命大。 小影忧心忡忡道:“主上,国舅爷身边的人近来似乎一直在黑云部族附近打探消息。他兴许是已经开始怀疑有人在奎苏里背后动手脚了。” 琴峥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无妨,其他影奴自会处理好这些事情。” 他能随意在大齐里游走而不留下被殷薄煊察觉的痕迹,自然有自己的手段。 “你先替我去胡鲁部族走一趟。” “主上是要拉拢大族长?” 琴峥摇摇头:“大族长是殷薄煊的人,拉拢他要花的时间恐怕比再培养一个奎苏里还要多。” 他从袖中取出一个黑色瓷瓶来:“这是我依照《五毒药经》配出来的药,你想办法把它加入阿古塔每日要喝的药里。” 有了这个,就算奎苏里在病榻上,他也能挑起黑云部族和胡鲁部族的矛盾。 就算殷薄煊拦住了奎苏里娶铁达云朵又如何,他想要做的事情,从来没有办不到的。 铁达云朵和楚星渡的婚宴也在铁达部族里有条不紊地筹备起来。 这期间楚星澜日日都去找铁打云朵玩,对她来说,像漠北这样能随她胡乱驰骋的地方可不多。 等她回到大齐,她估摸着自己又要当别人眼中的国舅夫人。所以还是趁着有时间,赶紧撒丫子奔跑来的痛快。 殷薄煊知道她性子好动,也从来不拘着她在外头的所作所为,况且她那点名声也没有再败坏的余地了,干脆一切都随她去。 “国舅爷……”消失了几日的慕容深终于再次出现在了殷薄煊的面前。 殷薄煊看了一眼远远地在骑马的楚星澜,抬步跟慕容深走向了一旁:“查出来了?” 第348章 我爱他都来不及 慕容深撷了一下额角的汗珠,沉声:“未曾。” 殷薄煊寒眉一拧。 “你从前可不是这般办事的。” 慕容深虽不见得是天纵奇才,但是他交给他办的事情,也从未如此不妥当过。 慕容深低头道:“有负国舅爷之托,小人实在有愧。” 殷薄煊看了他一眼:“负都负了,不必再说这些面上的说辞。直接了当地说缘由,爷知晓你不是懈怠之人。” 慕容深愣了愣,从前国舅爷身边若有人办事不力,他定然是先给冷脸,可不见得像如今这样会先问缘由。 楚星澜给国舅爷带来的改变当真不是一星半点。 慕容深吸了一口气:“我几日前派出去的探子,都死了。今日一早,他们的尸体都被发现放在了廷西镇的城门口。” 殷薄煊欧安:“尸体?” 慕容深讳莫如深道:“一十七人,个个都是刀口抹脖,不留一丝活路。今日他们的尸体被平齐地摆放在一起,俨然是知道了我们在查此事,还故意挑衅。” 殷薄煊明显一愣。 他当初调配给慕容深用的谍报细作都是精干,一般人很难发现他们的身份,更遑论将他们全都一刀抹脖。 遇上对手了。 还是个藏的极深的人。 “不过我们也不是一无所获。”慕容深从怀里取出了了一块黑色的令牌,递到了殷薄煊面前。 “这是从其中一具尸体的靴子底下发现的,应该是在死之前偷偷从凶手的身上取了下来,藏进了靴子里。” 殷薄煊接过来一看,令牌漆黑,还上了难褪的油墨。 在牌子的正中央只一个方正的‘影’字。 殷薄煊愣了愣。 慕容深惴惴道:“国舅爷,若我所猜不错,只有一种人才会用此令牌。” “肃宁王所摄影奴。”殷薄煊替他说了出来。 先前楚星澜跟他说起帕子的事情时他便有所怀疑, 慕容深避讳莫深地点了点头。 “可是肃宁王一脉不是早在二十几年前就已经被清肃了吗,为何还会有影奴在漠北出现?” 那群人死忠于肃宁王府,若主上已死,他们定当自尽殉主,怎么还可能留有余党。 慕容深担忧道:“有没有可能肃宁王的残党尚存,他们还想要光复肃宁王府?” 殷薄煊唇线一抿:“若只是残党,怕是调动不起影奴。” 那些人虽都是死奴,但也有自己的傲气。一般的残党想要支配他们几乎不可能。 肃宁王府当年保下来的怕不只是一些残党,很可能是更厉害的人物。 殷薄煊寒眸一眯:“继续查,不论折煞多少谍报细作,都要查出他们的猫腻。” 越是怕他们知道他的身份,就越要挖出此人的底细! 慕容深道:“但若是死了更多人呢?” 殷薄煊看了他一眼,仿佛有些疑惑他竟然会问这种问题。 慕容深怔了怔:“我明白了。” 谍报细作本就是为了查探消息而生,若是他们连些许消息都查不回来,他们就没有存在的意义。 国舅爷想要得到有用的消息,他们就得去查。 牺牲是在所难免的。 殷薄煊声音一沉,又道:“那些已死的谍报细作,全都厚葬了,家中若还有老小,双倍抚恤。” 他又抬头看了一眼跟铁达云朵一起在远处骑马的楚星澜,眉心深深地拧在了一起。 如今对方在暗他在明,兴许那个人也早已经拿住了他的软肋。 他的心头肉得要更仔细的护住才行。 断不能让她再有任何的闪失了。 马背上,铁达云朵勒着缰绳问道:“澜澜,大齐楚家严苛么?” 楚星澜看了她一眼,笑道:“你是不是担心远嫁以后没有人喜欢你?” 铁达云朵点了点头。 楚星澜笑道:“出家说严苛倒也不至于,他们都十分随性。你不要怕。等你到了家里自然有二嫂嫂教你府中事务。她性子特别好,还懂些功夫,你们平日里倒是可以一起切磋切磋。” 铁达云朵喜道:“大齐的女子也懂功夫吗?” 楚星澜笑了笑:“自然不是,不过二嫂嫂是个例外,她爹是怀化大将军,她才跟着自幼习武的。” 铁达云朵低下头笑了笑,会懂功夫的姑娘出家都接受,想来他们应该也不会对自己过分严厉。 她怕自己嫁过去以后给阿渡丢脸。 “我还想问你一件事情。”铁达云朵的脸有些红。 楚星澜:“你说。” 铁达云朵睁着一双大眼睛问道:“国舅爷那么厉害,手段还那么强硬,你当初为什么敢嫁给他呀,是以为国舅爷长得好看吗?” 楚星澜嘴角一抽。 “我家爷长得确实不错。” 铁达云朵惊奇道:“原来你也是看脸呀。原来一个人的脸真的能好看到让一个姑娘接近他,连他那样的手段都不怕。” 国舅爷这张脸长得真好! 楚星澜的胆子真大! 楚星澜的眼皮猛地跳了两下。 “我呸!” 铁达云朵一愣:“怎,怎么了?” 她是不是嘴太笨说错什么,惹澜澜不高兴了? 楚星澜道:“我一开始躲他都来不及呢,是那个男人不要脸,骗婚!我是被骗着跟他定下婚约才成的亲!” 铁达云朵一惊,国舅爷那样的人物也要骗婚吗? “那你,不喜欢他吗?” 楚星澜粲然一笑:“虽说一开始是骗婚,但国舅爷属实是个顶天立地的大男人,在我看来,天下间也找不出他那般胆识还能处处护我周全的人了,我现在爱他都来不及。” 铁达云朵怔了怔,有些被楚星澜这样大胆的话给吓到。 爱他都来不及也可以这么明白的说出来吗? 楚星澜悄悄凑到铁达云朵耳边说道:“大哥从前对你虽然不大好,但是他现在好像关心起你了。” 铁达云朵不解地看着她:“你怎么知道?” “他在看你呀。”楚星澜朝着远处使了个眼神。 铁达云朵抬头一看,果真在远处的草地尽头看到了一袭蓝裳的楚星渡。 楚星澜:“大哥是楚家长子,从小就稳重。能让他失去稳重的伪装,你就赢了。” 她瞧着,大哥离迷失自我也不远了~ 第349章 他要报仇! 黑云部族。 朵朵乌云压在草场的上空,这里似乎要迎来久违的一场雨。 这几天的休养下来,奎苏里的身体终于恢复了一些。 琴峥掀起帐篷,看着从奎苏里身上拆下来的绷带道:“看来首领恢复的不错。” “你现在,还有什么法子?”奎苏里用自己粗噶又断续的声音问道。 殷薄煊那一手刀几乎碎了他的喉珠,他说话的声音依然不像从前那般响亮,但是好歹也不像前几日那样疼痛难忍了。 “什么法子?”琴峥径直在椅子上坐下来问道。 奎苏里:“自然是助我得到漠北,报复殷薄煊的法子。” 这几天他在病榻上想的很清楚,他都已经伤成这样了,要是不得到漠北,岂不是亏大了? 无论用什么办法,他都得得回相应的回报。 还有国舅爷,几乎将他废了,这笔账他一直都刻在自己的心里! 琴峥的办法不是多吗,他一定有法子。 他要报仇! 琴峥淡道:“我确然在筹谋一件事,于你们黑云部族有益。很快就要有成效了,你再等等吧。到时候胡鲁部族记恨你,你再上门去挑衅惹起战火,就是最好的结果。” 奎苏里愣了愣。 竟然还要等? 他都这样了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奎苏里抱着一圈圈的纱布道:“黑云部族的事情可以等,可是殷薄煊的事情,我不等!” 大计可以稍后谋划,但是这仇他一定要立刻报! 否则他就不算是男人! 琴峥勾了勾唇:“就凭你,能拿国舅爷怎么样?” 上次他被殷薄煊教训的还不够惨,还想要自己撞上去碰壁? 奎苏里挣扎着靠在床上说道:“国舅爷不是也有弱点吗!” 琴峥冷眼瞥了他一眼,“你想干什么?” 奎苏里磕磕绊绊地说道:“他最在乎的就是楚星澜,只要,能把她抓住,国舅爷也不敢……轻举妄动!” 他这段时间在床上想了很多,尤其想到了殷薄煊在擂台上跟他说的那一番话。 为了他给楚星澜扔了一块瓜皮的事情,国舅爷都能将他折磨成这样,他要是真的抓住了楚星澜那个软肋,还怕不能报当日之仇吗? 琴峥的眉头倏然蹙在了一起:“我记得之前就跟你说过,楚星澜这个女人,你不能动!” 当日奎苏里因为楚星澜的容貌起了歹念时如今竟然还想要因为报复抓她? 奎苏里:“你之前、是怕和国舅爷结难,如今我们都已经是、敌人了,还、怕什么?” 琴峥眸子一眯,眼底漫出几分寒意:“与殷薄煊无关,楚星澜这个人,你就是不能动。” 奎苏里一阵气结,为什么!他难道都不能找一个报复的方法吗? 他可是被国舅爷打断了一身的骨头! “琴峥!”奎苏里咬牙。 琴峥的眼刀狠狠地剜了他一眼:“不必再说,总之你不许动她。否则你连后悔的机会都不会再有。” 他甩袖离开了帐篷,只留给奎苏里一个冷峻的背影,此事当真是连半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奎苏里气到脸上的神情都抽搐扭曲,浑身上下的骨头又是一阵闷疼。 这时候一个奎苏里的旧部从外面走了进来:“首领,您的身体好些了吗?” 奎苏里抬头看了他一眼,咬牙切齿地说道:“你去帮我,办件事。” 那个旧部勇士立刻走上前道:“首领尽管吩咐!” “你去帮我打探、楚星澜的消息。” 旧部不解:“首领打探国舅夫人的事情做什么?” “我要找机会把她,从国舅爷身边生擒!”最后两个字他说的尤其重,仿佛要从别人身上咬下来一块肉,叫旧部都一阵心惊。 旧部担忧道:“可首领,国舅爷的人我们哪里能动?” 奎苏里等着他道:“黑云部族的勇士难道怕死吗?” 旧部立即挺直背脊道:“当然不怕!” 顿了顿,旧部又担忧道:“只是琴公子之前不是就说过不能动楚星澜吗,要是我们背着他私自行动……” 旧部的话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是眼中的担忧却尤其分明。 他们都觉得琴峥不简单,和这样的人合作很危险,若是没有必要,他觉得还是不要跟琴峥为敌比较好。 首领现在正在气头上,要是做错了决定,他怕将来首领会后悔! 奎苏里却不屑道:“他懂什么!一只缩头乌龟而已,怕东怕西。等我们自己抓住楚星澜,不怕国舅爷不受胁迫,届时、还要指望琴峥吗?” 奎苏里盯着他道:“你只管照我说的、去做。明白了吗?” 旧部默了默,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明白!” 一天后。 铁达部族。 经过几天的筹备,婚宴所需的一切都已经安排好。 大首领准备明天就给楚星渡和铁达云朵办婚宴。 铁达云朵刚试过大红的婚服,大小都已经改到合适。 这时候苍鹰却急匆匆地从外面走进来:“小郡主,大首领让你立刻去胡鲁部族一趟。阿古塔今天早上醒了。” “醒了?” 铁达云朵心底一喜,连新婚的头饰都没有试就丢到了一边往外跑去。 恰好撞上在外散步的楚星渡,铁达云朵的道:“阿古塔醒了,阿渡,我去看看他!” 楚星渡一默,倒也没有表示不满,只道:“早些回来。” 铁达云朵用力点头:“嗯!” 她利落地翻上一旁的骏马,接过护卫丢给她的马鞭就策马而去了。 反倒是跟在她之后出来的苍鹰神色奇怪地看了楚星渡一眼,才避开他同样审视自己的眼神匆匆离去。 楚星渡眉头一皱,总感觉事情有些不妙。 只是不等他细想,带着他的书信离去多日的楚星河竟然就赶巧回来了! “大哥!” 楚星河一在帐篷远处停下马,就翻身下来朝楚星渡飞奔了过去:“我拿到爹的回信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金花笺气喘吁吁地递给楚星渡,又稍踮起脚尖凑到他身边:“爹说所有的事情他都写在信里了,你快看看!” 楚星渡豁然接过信笺展开了! 第350章 那是你大嫂 “写的什么?” 楚星河好奇地凑过去。 一路上他有太多机会看这封信,但是楚家家教森严,他并未私自拆开过爹留给大哥的这封信。 楚星渡瞥了他一眼,侧过身去将信的内容掩了个严实。 这是他与铁达云朵之间的事情,若他们自幼真有婚约,此事便没有任何问题。 但若此事是假的,他并不希望再有第三个人知道。 铁达云朵身上的玉牌到底是不是爹给她的,只有爹一个人知道。 楚星河胸口一堵,他千里送书信,路上连好水都没喝上几口,就是为了知道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可是大哥竟然连半个字都舍不得让他看见,至于这么神秘吗? 兄弟情啊,说散就散。 楚星渡的视线从信笺上列列扫过,神情也从一开始的好奇变成了凝重。 当他看完最后一句话,眼底的沉着稳重便再也不见。 楚星河清楚地看见了他的神情变化,疑惑道:“大哥,事情很严重吗?” 几兄弟从小一起长大,他可少见大哥这种表情。 楚星河豁然跳起来道:“是不是那个女贼用什么法子胁迫你了,她果然不是什么好人!” 楚星渡眉头一拧,抬头道:“老四,那是你大嫂。” “大,嫂?” 楚星河的眼皮猛地跳了跳。 “她能是大嫂嫂?!”楚星河的声音乍然提高了几个度,鼻尖呼吸都差点被吓停。 铁达云朵怎么会是他大嫂呢? 难不成女贼趁着他不在的时候终于把大哥这样这样,再那样那样了?! 楚星渡沉着一张脸将信件递给了楚星河,“你自己看。” 金花笺哗啦一声被他抽过来,楚星河迫不及待地展开看了一眼。 第一句话他就被惊到了。 【铁达云朵确为你的幼妻】 【若非你先被带去漠北,爹今年也要带你去漠北说亲】 【你们幼时便定有一桩姻缘,是云朵救你于危难,爹便为你们订下了娃娃亲】 下面的故事是楚星河从来都没有听楚霆提起过的,就连楚星渡也是第一次知晓。 楚霆四处为商,楚星渡十一岁时便跟着楚霆来过一次漠北。 那一次他们在阴山脚下驻扎,却突然遇上了碎石滚落。 商队受了重创,楚星渡更是被砸伤了脑袋,幸亏遇上了铁达部族的大首领来阴山狩猎,才将他们救了回去。 铁达云朵那时还小,却在他身边照顾了他十几天。 楚星渡那时候受了重伤,每日昏昏醒醒,更记不住人和事。甚至每天醒来都会重复问云朵,你叫什么? 铁达云朵却很有耐心,每次都会笑吟吟地告诉他,阿渡,我是云朵,天上的云朵。 楚霆说,他每天都会用同一个方法来哄这个‘第一天’认识的小姑娘——给她用草绳编一只小鸟。 一天一只,他一共编过十三只小鸟。 但是楚星渡伤的严重,之后每天昏迷的时间也越来越长。 楚家要找一味稀有的药材来救他,却遍寻不得。 就在楚霆都快要放弃的时候,铁达云朵却捧着他们需要的药材来找他们,问,这是不是你们要找的药啊? 后来是大首领赶了过来,楚霆才知道那是给铁达云朵治她大力怪病的药。 只剩下最后一株药材了。 给了楚星渡,那铁达云朵身上的怪病,就一辈子都不能在治。 铁达云朵那时还小,却极乖巧地拉着大首领地手说,不想要哥哥死。想要阿渡哥哥长大以后,给她编更多的草绳小鸟。 她说自己只要不乱用力气就不会有事,但是楚星渡如果不用药就会死掉。 所以她把药给了楚星渡。 笑着给了楚星渡。 那之后楚霆感念铁达部族的恩情,就问铁达云朵想要什么。 铁达云朵笑着只问了他一个问题,我能要阿渡吗? 阿渡长得这么好看,我想要他。 但那时候两个孩子实在太小,楚霆也不能真就把自己的儿子给另一个小姑娘。 于是他便告诉铁达云朵,阿渡还小,等阿渡长大了就把他给你,好不好? 铁达云朵笑着答应了。 她对楚星渡是救命之恩,楚霆自然不能拒绝。 于是他便将玉牌给了一块铁达云朵,做他们订下姻亲的信物。 铁达部族的大首领起初还信这个诺言,只是十余年了也不见楚家的人来,几乎都要以为楚家要食言了。 可是铁达云朵却死守着这个誓言,等啊等,等到自己终于长大成人了,就自己来了大齐找他。 没想到还真的让她给找到了,还在半路上把人给抢走了。 楚星渡那时重伤,醒来以后几乎将阴山脚下的事情给忘了个干净,自然不记得那时候还给一个小姑娘编过十三只草绳小鸟。 后来他又是被铁达云朵一句解释都没有地掳来了铁达部族,自然更加没有好脸。 如今看来根本就是他欠铁达云朵一个大恩。 可是那个小姑娘却只知道埋头对他好,哄他开心,笨地都不知道为自己解释一下。 他此前竟还用无比恶劣的态度对待过她。 楚星渡想想都觉得自己混账。 爹也早该将此事告诉他,那他此前就不会折腾那么多事了! 楚星河看完信件嘴角一抽:“折腾了半天你们两是天定的缘分啊?” 他之前还骂了铁达云朵那么多声女贼,还挨了不值一顿的好打。 结果,白瞎! 大家都是一家人! 楚星河仰天长叹:“可是有一个如此大力的嫂子,我是该高兴呢,还是该惆怅呢?” 楚星渡将他手里的信扯了回来,重新装回信封里。 铁达云朵大力怪病的事情他最清楚,这当然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只是这件事情他并不打算多说。 楚星渡道:“往后她便是你大嫂,敬着便是。” 幸亏当日没有犹豫,站出来了。 否则他今日就不知该去哪里找铁达云朵了。 总归她最后还是他的,这就是他们之间最好的结果。 楚星渡:“明日铁达部族就会举办我和铁达云朵的婚宴,你记得过来。” 楚星河倒吸了一口气。 “这就婚宴了?” 他才离开几日,大哥的效率是不是过分高了一点!! 第351章 痴儿 楚星渡自豪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大哥能是一般人吗?” 好歹也是楚家的长子,做事能没有一点决断和效率? 楚星河嘴角一抽,给您嘚瑟的呢。您刚被铁达云朵抓来时可不是这么个状态。 路上捡个大嫂了不起啊? 他早晚也找个美人小媳妇,让大哥长长眼! 胡鲁部族。 铁达云朵下马,就被大首领拉到一旁说道:“阿古塔虽然醒了,但是有些不正常,你一会儿进去之前做好心理准备。” 铁达云朵笑道:“阿古塔醒了就是最好的事!” 她推开大首领就往帐篷里走,眼角眉梢的喜悦藏都藏不住。 大首领回头看了看苍鹰,眼底浮现出几分担忧。 苍鹰:“还是让她自己亲眼看看吧。” “真的就没有一点办法了吗?”铁达云朵一进帐篷就听见大族长问道。 他背对着她,紧紧拉住大夫的手,任凭大夫怎么拨都不肯松开。 大夫同样为难道:“不是我不想帮他,实在是我也没有办法了。我只是个普通大夫,只能治一治简单的跌打损伤,这种病我也没法子。谁能想到醒来会是这个样子呢,只能说,他当时伤的实在是太重了。” 他要是再多点实力一定帮忙。可是他对阿古塔的病症实在是没有办法。 大夫强行拨开大族长的手,提起药箱道:“你还是另寻高明吧。” 铁达云朵愣了愣,跑到大族长身边道:“阿古塔的病情还是很严重吗?” 大族长见到她心底不由泛起了一抹酸楚。 阿古塔是为了她才上擂台,但是他却听大首领说云朵要和楚星渡成亲了,而自己的儿子现在却变成了那副样子。 他心底怎么都为自己的儿子觉得不值。 只是上擂台都是自愿的事情,楚星渡虽然借了国舅爷的本事,但名义上他也是光明正大赢的。 他也知道此事的罪魁祸首是奎苏里,要不是奎苏里在擂台上对他儿子赶尽杀绝,阿古塔也不至于重伤变成痴儿。 他也不能因此怪罪铁达云朵嫁给楚星渡,但心头一个疙瘩还是免不了的。 “你自己进去看看吧。”大族长略显疏离的说。 铁达云朵怔了怔,朝里面走了进去。 帐篷深处,一个侍女蹲在床边的地上给阿古塔喂药。阿古塔侧过头不喝,侍女着急道:“小族长,你就喝几口吧。” “我、不、喝!” 他头上还包着纱布,咬牙说话的样子却像个任性的小孩。 就连他的手里都拿着一个稚童才会喜欢的拨浪鼓。 “阿古塔!” 阿古塔怔了怔,抬头看了她一眼,憨憨地笑了笑,又低头开始转手里的拨浪鼓。 铁达云朵怔了怔,“阿古塔!” 阿古塔抬头用一种疑惑的眼神看着她,仿佛她是个什么奇怪的人。 这时候侍女把汤匙递到他嘴边,阿古塔立即气的打翻了侍女手里的药:“我不喝,我不喝!你走!” 阿古塔一下拉过被子盖到自己头上,整个人像个球一样把自己圈进了里面,连人都不见了。 八尺大汉做出这种事情,铁达云朵彻底愣住。 阿古塔怎么会变成这样? 大族长走到她身边道:“这些天我们一直给阿古塔用最好的药,没想到阿古塔醒来以后却变成了这样。大夫说,他是因为伤到了脑子,才会形同稚子。” 铁达云朵想到擂台赛的那天奎苏里一下又一下砸在阿古塔头上的拳头,心头都是一紧。 “那要怎么治?总有什么办法吧?” 铁达云朵说完以后自己都愣住,刚才离开的那个大夫就说了没有办法…… 铁达云朵的心揪在了一起:“阿古塔会一直这样吗?” 大族长:“是,也许他以后都会是一个傻子!” 铁达云朵一个踉跄。 她抬头道:“一定还有别的办法,漠北这么大,这个大夫不行,我们可以再去找别的大夫!” 这时候大首领也从外面走了进来,他走到铁达云朵面前道:“我们不是没有找过大夫,这已经是大族长找来的第四个大夫了。” 可是他们都说没有办法。 阿古塔伤的实在是太重了,他的大脑严重受损,能从阎王爷手里捡回来一条命已经很是不易。 铁达云朵看着躲在被窝里的阿古塔,心头简直比压了一块千斤巨石还要难受。 大族长说道:“我只有这么一个儿子,他自愿为你上擂台,最后变成这样,我不怪你。但是我也是一个父亲。” 大族长顿了顿,狠下心道:“作为一个父亲,我不想再让你们有交集了。今天让你过来就是为了让你见阿古塔最后一面。” 铁达云朵猛地抬头:“最后一面?” 大族长冷声道:“以后你都不要再来找阿古塔了。” 铁达云朵心急道:“为,为什么?” 为什么不让她见阿古塔? 大族长直言不讳:“因为我不想阿古塔为你再受什么劫难。” 他不想骗自己,说自己不在意铁达云朵在间接害得他儿子变0成这样以后嫁给别人的事情。 他心底的这个疙瘩不可能消除。 既然她都要出嫁了,以后还来找阿古塔干什么呢? 她难道不是阿古塔的劫难吗? 倒不如趁着今天见一面,明日她出嫁以后,她和自己的儿子也就断个干净。他们最好还是不要再见了。 至于铁达云朵的那份愧疚,阿古塔要和不要都没有区别! “现在见都见过了,你们也可以回去了。”大首领冷漠道。 铁打云朵和大首领被送了出去,大首领似乎早就料到了会是这个结果,从他告诉大族长云朵要嫁给楚星渡的消息以后,大族长的脸色就一直都不是很好。 但是铁达云朵却不能接受。 “阿爹,就不能再想想办法吗?” 为什么大族长要他们走阿爹就走呢? 她不想在这个时候离开阿古塔。 大首领神情沉重:“云朵,伤的是大族长的儿子,我们帮不上忙,就不该让他更难过。这时候还是听大族长的话吧。” 铁达云朵怔住:“我去看阿古塔是错的吗?” 第352章 你不高兴 大首领道:“看到你,他就会时时想起他儿子是怎么变成一个痴儿的。” 他不想怪罪云朵说她做错了什么,但是阿古塔受伤的事情和她是撇不清关系的。 如果云朵之前没有打伤阿古塔,阿古塔被偷袭成功的几率可能会更小。 如果早知道后来楚星渡会站出来为云朵出头,阿古塔兴许就不会先上擂台,那这件事情也可以避免。 但世上没有如果可言。 阿古塔身上的伤也不可能消失,这就是命。 大首领道:“你将来的幸福和好日子,可都是用阿古塔的下半辈子换的。” 铁达云朵的眼眶泛红,这世上有谁的幸福会沉重成这样…… 要她想到以后自己跟阿渡在一起的每一天,阿古塔都像个傻子一样活在漠北,她怎么可能自己过幸福的‘好日子’。 大首领摸着她的头道:“不要想太多了,阿爹以后会好好补偿胡鲁部族,你就跟你的阿渡好好生活吧。” 大族长有自己的私心,他也是。 比起大族长的儿子,他更希望自己的女儿能够跟喜欢的人在一起生活。 她只有跟楚星渡在一起才能开心。 至于云朵欠阿古塔和胡鲁部族的恩情,他这个做父亲的都会慢慢偿还。 铁达云朵红着眼睛看着他,得了阿爹的保证,可是她却半点都高兴不起。 廷西镇里,楚星澜已经在客栈里开始忙里忙外的收拾东西。 殷薄煊支着脑袋问道:“准备回去了?” 楚星澜:“大哥说婚宴结束的第二天就动身了,明日婚宴肯定又忙又热闹,没有时间收拾,我先替四哥收拾好。” 殷薄煊趁着她从自己眼前走过的时候,一把将她捞进了自己怀里:“你走了,叫爷一个人怎么忍受得了寂寞。” 楚星渡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粉嫩嫩地手指尖戳上了他的胸口,勾着他衣裳上四爪白蛟的形状,眼底流转的媚意叫男人的心头都蹿起一簇火。 国舅爷唇角轻轻提起:“小妖精想干什么?” 撩拨他可是要讲分寸的。 上次撩拨自己的结果,他觉得楚星澜应该记忆犹新。 楚星澜抬头凑到殷薄煊耳边,咬耳朵道:“谁说我要跟四哥走了,他们回他们的京城,我依然陪着我的爷。” 殷薄煊一愣:“真的?” 她不是为了楚星渡才来漠北的么? 如今楚星渡都要带铁达云朵回去了,她还不跟着两个哥哥一同回去? 楚星澜道:“哥哥们有自己的事情做,我来漠北已经确保哥哥的安全了,剩下的时间当然还是要多陪着我的爷。” 她用额头轻轻蹭了一下他的脸,男人低沉的笑声从喉咙里传出来,带着显而易见的愉悦。 谁知过了一会儿,殷薄煊却将她拉开,板着一张脸道:“下去。” 楚星澜:“?” “不是你拉我过来的吗?” 不带他这样莫名其妙翻脸的! 殷薄煊垂眸,眼底跳动着显而易见的小火苗:“你要是再蹭下去,爷保不齐就要白日宣淫了。” 男人的身体能是随便乱蹭的吗? 跟自己在一起这么久了,她还真是一点心都不长。 楚星澜:“……” 看着男人压着欲色的双眸,她腾一下从殷薄煊的腿上跳了下来,一张脸比熟透的苹果还红:“我去收拾东西!” 殷薄煊笑了笑,从桌上拿起一杯冷茶灌了下去。 呼…… 楚星渡自从看过楚霆寄回来的信以后,就拿着两壶酒坐在草地上从下午坐到了天黑。 楚星河已经回廷西镇了,他是在这里等铁达云朵。 过了许久,远处的地平线边才终于有两匹马慢悠悠地从夜幕里走了过来。 楚星渡吁了一口气,拍拍身上的衣服站了起来,等着远处的马匹靠近。 不多时,铁达云朵就走到了他面前。 楚星渡看了一眼她低垂的小脸,夜色里她的神情不明。 苍鹰看了他们一眼,牵着两匹马先离开了这里。 “今天去了很久。” 铁达云朵点了点头。 “可是大首领却提前回来了。你没有一起回来。”楚星渡道。 铁达云朵一愣,阿渡身上有酒味。 她往楚星渡身后一看,就在草地里发现了几个倒在一旁的酒瓶。 铁达云朵小心翼翼地问道:“你在这里等很久了么?” 楚星渡垂眸,不答反问:“这里去胡鲁部族不是很远,你见完阿古塔以后跑到哪儿去了?我听说漠北的夜里可能会有狼,你就不怕出事?” 铁达云朵默了默,低头说:“苍鹰陪着我,不会出事。” 楚星渡寒眸一沉:“先回答我第一个问题。之前跑哪儿去了?” 铁达云朵抬头看了他一眼,神情变得有些奇怪。 这让他想起今天苍鹰跟着铁达云朵一起离开时看他的眼神。 这两个人都是怎么了? 铁达云朵的声音如蚊子般大小:“就是去草场边界走了走……” 楚星渡终于发现她的情绪很不对。 失落? 不是,是更严重的失去的感觉。 楚星渡抓住她的手,小姑娘的指尖有些凉:“你不高兴。” 铁达云朵怔了怔,才像是下定决心一般,抬头看着他:“阿渡,我有事情要跟你说。” “嗯,你说。” 楚星渡的声音比从前都要温柔,耐心也是多了一倍不止。 铁达云朵咬咬唇,转身跑回了自己的帐篷里。 楚星渡一愣,没过多久,铁达云朵又抱着一盒东西走了出来,把他拉到了远处无人的草地上。 楚星渡欣然一笑:“你要送东西给我?” 铁达云朵:“是还。” 她依依不舍地摸摸手里的盒子,把盒子递给了他。 楚星渡打开一看,里面不是什么珍贵的东西,竟然是许多只用草绳编的小鸟。 他数了数,正好十三只。 和爹说的一只不差。 即便他记不得当初的事情了,他看到这些被铁达云朵珍藏起来的小鸟,心头也难免会软下去。 铁达云朵双手背在身后道:“你可能都不记得了,但是这是你从前送给我的。” 楚星渡眸子一垂:“嗯,不记得,但是听我爹说过。” 第353章 我不能嫁给你了 楚星渡:“只是既然是送给你的东西,为什么要还给我?” 都小心翼翼地保留了那么多年,为什么是现在还给他? 铁达云朵的嘴边扬起一抹笑,眼睛却隐约红了起来,“因为,好像不能继续留着它了。” 楚星渡一愣,“为什么?” 铁达云朵笑着说:“阿渡,我好像不能嫁给你了。” 她的眼睛很亮,眼底却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细碎地破裂。 我好像不能嫁给你了。 一句话叫楚星渡愣在了原地。 他怎么都想不到,之前那么喜欢他的铁达云朵会对自己说出这句话。 她最高兴的事情不就应该是嫁给自己吗? 为什么去了一趟胡鲁部族,她竟然就要悔婚? 婚宴都已经准备好了,明天就要举办,她不可能不知道这时候反悔意味着什么。 楚星渡啪一声关上了手里的箱子,沉着脸道:“说清楚。” 他都已经认了铁达云朵做自己将来的妻,她竟然要反悔? 天下没有这样的道理! 不给他一个合理的理由他不会答应! 铁达云朵被他突然冷下来的脸色给吓到,怯怯地往后退了一步。 “说清楚!”楚星渡再次说道。 铁达云朵低声道:“要去照顾阿古塔。” 楚星渡一愣,“照顾他就不能嫁给我了吗?” 他可没看出这两件事情哪里矛盾! 铁达云朵摇头道:“不能。阿古塔他现在很不好。他的脑子受了很严重的伤,虽然醒过来了,但是却像个痴儿。” 楚星渡心底一惊,竟然严重到这种地步? 他们都以为阿古塔捡回一条命已经是大好的事,却没想到他还会变成这样。 铁达云朵说道:“当初他如果不是为了我,也不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我得对他负责。可是如果我和你成亲,我就得跟你回大齐。我不能去大齐,我要照顾他。” 今天大族长说的那些话让她的心底很不安。 她怎么能一个人幸福,却丢下阿古塔不管呢? 就算她不爱阿古塔,他也是陪自己一起长大的大哥哥。 她知道阿爹会帮她处理胡鲁部族的事情,阿渡也很好,但是她不能那么自私地只想要自己幸福。 铁达云朵的力气很大,但是她的心底却比任何人都要善良温柔。 害阿古塔受伤的负罪感让她做不到在这个时候离开,跟楚星渡一起回大齐去。 她今天想了很久,她得留在漠北,去胡鲁部族照顾那个为了她上擂台最后却被打成痴儿的人。 即便这样要离开阿渡,她也得对阿古塔负起责任。这是她欠阿古塔的。 她的确不是很聪明,但是她知道什么事情是她该做的。 她能为了一个当初的约定把楚星渡抢到漠北,也能为了负起责任去到胡鲁部族。 楚星渡一阵沉默。 那个总是不太灵光的小姑娘,怎么现在也能想到那么远的地方去! 楚星渡冷声道:“明日就要成亲了,你舍得离开我?” 被他问道这个问题,强忍着难过的铁达云朵一下就哭了出来。 “舍不得……” 她那么喜欢阿渡,哪里能舍得。 铁达云朵哭着说:“舍不得,可是我不能做错事。” 她不是很聪明,但是不管阿古塔转身去大齐这件事情,对她来说就是错的。 铁达云朵执拗地想要自己扛起那份责任,即便没有人去怪她。 楚星渡默了默:“是不是只要他能够被人照顾好,你就跟我回大齐?” 铁达云朵说:“是我一定要照顾好他。” 这不都是一个意思? 楚星渡把手里的盒子一下塞回了铁达云朵怀里,转身往马场走去。 铁达云朵一愣,慌忙跟了上去。 见楚星渡一言不发地从马场里牵出一匹马,铁达云朵紧张道:“你要去哪儿?” 阿渡不是才说了漠北有狼吗,他要走? 楚星渡二话不说地就翻上了马背,低头对铁达云朵道:“上来。” 铁达云朵愣了愣:“你要带我走?” 楚星渡对她伸出了一只手:“带你去解决你心底的问题!” 他将铁达云朵拉上马背,驾了一声,身下的骏马就朝着夜幕里飞奔而去。 铁达云朵还是头一次和楚星渡乘一匹马,她从没想到楚星渡的御马之术这么好,在漠北的夜色里也能带着她急速飞驰。 可这应该是她最后一次和阿渡一起骑马了吧…… 耳畔的风不知刮了多久才停下来,铁达云朵抬头一看,眼前竟然就是胡鲁部族。 铁达云朵讶异道:“你来胡鲁部族做什么?” “找大族长。”楚星渡把她从马背上牵了下来。 铁达云朵更为不解地问:“可是你怎么认识路?” 她记得阿渡来漠北以后就没有离开过铁达部族,他怎么能在黑夜里准确无误地来到胡鲁部族,而不是跑到背的部族里去? 楚星渡道:“你真以为我被你困在铁达部族里,就对外面的事情一无所知了?” 他之前就说过,就算是铁达云朵一直把他关在在铁达部族里,他也一样能逃出去。 铁达云朵怔了怔,阿渡好像比她认为的要厉害。 楚星渡拉着她往胡鲁部族里走:“大族长住在哪儿?” 铁达云朵给他指了一个方向。 胡鲁部族的人都认识铁达云朵,得益于此,他们在路上并没有被拦住。 只是两人刚走到帐篷外,一个部族勇士就站出来道:“大族长已经休息了,你们来干什么?” 楚星渡:“有事相商。” “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 楚星渡瞥了他一眼:“明天就来不及了,是与阿古塔有关的事。” 提到他们受了重伤的少族长,勇士明显犹豫了一下。 这时候大族长却自己从帐篷里走了出来,“你们进来吧。” 他身上披着一件夹袄,显然是刚起来。 楚星渡跟在他身后走进了帐篷里。 大族长看了看他身侧站着的铁达云朵,坐下来道:“我儿的事情楚公子有何想法?” 大半夜跑到胡鲁部族来,怕是不简单吧。 楚星渡道:“我要带阿古塔走。” 大族长猛地抬头:“什么?” 第354章 大哥的魄力 楚星渡道:“大族长若是信任楚某,便将阿古塔交给我,我会带他回大齐。” 大族长愣了愣:“你在说什么疯话?” 那是他的儿子,现在还在病中,怎么能容楚星渡带走? 铁达云朵也吓了一跳,连忙去拉楚星渡的衣袖:“阿渡,你在干什么?” 是不是她不成亲的事情让阿渡生气了,所以阿渡才开始胡来? 大族长那么爱护他儿子,怎么可能让阿渡将他儿子带走? 楚星渡正色道:“阿古塔重伤,云朵自觉愧对于他,今日还与我说要留下来照顾他,不愿意同我成亲,也不愿意跟我回大齐。我左思右想之下,也只得这么一个办法了。” 将阿古塔也带去大齐,铁达云朵不就也能跟他去大齐了吗? 反正在大齐,楚家还能帮铁达云朵一起照顾他。 大族长愣了愣,扭头看向了铁达云朵。 她真说过这样的话? 可就算云朵有那样的心,这也不是楚星渡能将他儿子带走的理由! 大首领正要露出不悦的神情,楚星渡就道:“漠北的大夫医术不精,但若让我带他去大齐,兴许能找到更好的大夫来替他看病。” 铁达云朵诧异不已,她原以为阿渡会为了这件事情生气,没想到他不仅没有,还想要一起照顾阿古塔。 要说将阿古塔也带上,楚星渡自然不可能有多高兴。 但为了铁达云朵,他必须这么做。 他也不是一个没有肚量的人,会同一个脑子不好使的人争风吃醋。这是他为了铁达云朵做出的妥协。 当年铁达云朵既帮了他,他就欠着铁达云朵一份恩情,所以他如今也要帮她。 一说到替阿古塔看病,大族长就犹豫了。 漠北人少,大夫同样也少,真正医术高明的大夫这里找不到几个。可大齐地大物博,能人辈出,兴许就有能医治阿古塔的人在。 可是楚星渡能相信吗? 他虽然就要和铁达云朵成亲了,但是他们对楚星渡依然知之甚少。 谁又能保证楚星渡去了大齐以后能善待他儿子,尽心为他儿子找大夫,而不是只为了找个由头,将云朵和阿古塔一起带走? 要是他将阿古塔带走以后不管了,那他儿子一个人在异乡该怎么办? “大族长,你可是不相信楚某?”楚星渡看出了他心底的疑虑,道:“就算你不相信楚某,难打还不相信云朵么?” 楚星渡道:“带他去大齐后,楚某会让他同我们生活在一起,云朵也能时时看见和照顾他。这样,你满意吗?” 大族长怔了怔,要是有云朵在一旁照看着,是要靠谱一些。 谅这小子也不敢在云朵面前真的怠慢了他儿子。 大族长问道:“可若是阿古塔跟你们去了大齐以后,依然治不好呢?” “若真是遍寻名医而不治,楚某会替铁达云朵给付赔偿。往后二十年,胡鲁部族所需的一切,楚某来给。” 她不是觉得对不起阿古塔吗? 她不是觉得自己毁了胡鲁部族的未来吗? 那他来赔好了。 胡鲁部族将来需要的牛羊,他来给。 需要的贸易往来,他来给。 未必动用楚家的家底,他以一人之力供养一个部族,也不是全无可能。 毕竟这些年他也是挣了些钱的。二十年不短,但也算是给胡鲁部族将来一个安定。 铁达云朵吃了一惊:“阿渡,你在说什么?” 他想养整个胡鲁部族? 就算阿古塔的病不一定能治好,他也不必下这么大的心思! 大族长也被他狂妄的言论吓了一跳,虽说他们胡鲁部族也不爱占别人便宜,但是二十年的约定他都敢给,他能养的起吗? “咳……” 大族长愣了半晌也想不出该怎么回答他,只能咳了一声以缓解气氛里的尴尬。 “你方才说了那么多,可是却忘了一件事,阿古塔跟你非亲非故,你根本没有必要为他做那么多。就算为了带走云朵,你也不必开出之后的条件。” 楚星渡道:“明日成亲之后铁达云朵就是我们楚家的人,楚家向来护短,她是我的人,用楚某的财势买她的安心,楚某自己愿意。再者,我听说阿古塔是她从小一起长大的兄长,做这些,应该的。” 大族长一阵沉默。 一句‘兄长’就将铁达云朵和阿古塔的未来断了个干干净净,一句‘自己愿意’就能将责任轻轻松松的扛起。 楚星渡也只是看起来温雅,实则骨子都是别人没有的魄力。 楚星渡镇定自若道:“楚某的条件都摆在这里了,是否愿意让阿古塔跟我们一起回大齐,大族长您决断吧。” 大族长一愣,现在就要他决断? “你们何时回大齐?” 楚星渡:“后日。” 成婚后第二日他们便走,不多逗留。 大族长想了想:“你容我考虑一日。后日一早,我会派人来给你答复。” 楚星渡倒也干脆,得到这个许诺后便对大族长拱了拱手:“叨扰了,楚某告辞。” 他拉着铁达云朵离开,小姑娘离开胡鲁部族的时候都还一脸迷茫。 铁达云朵想了许久才敢揪着他的衣袖问道:“阿渡,要是大族长最后还是不同意我们带阿古塔走呢?” 楚星渡:“那我该给胡鲁部族的,也一分都不会少。” 他看了铁达云朵一眼,“但是作为交换,你,得跟我回大齐。这亲,还得结。” 他说这话时很有几分霸道,叫铁达云朵都愣了愣。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他付出那么多,就是为了铁达云朵。 两家长辈早就定下来的婚事,怎能因为铁达云朵不乐意就悔婚,还是在成婚的前一天? 他活了二十几年,断然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 楚星渡把铁达云朵拉上了马背,将她送回铁达部族后,认真警告道:“婚宴已经筹备了良久,明日我若是没有瞧见你,以后有你的好果子吃!” 铁达云朵咽了口唾沫。 楚星渡这次虽然没有凶她,但是他的神情看起来比凶她的时候还要可怕好多。 第355章 私自行动 翌日。 铁达部族一早就热闹了起来。 楚星渡也脱下了蓝色长裳,换了一身铁达部族风俗的婚服。 侍女给他束腰时,楚星渡垂眸道:“铁达云朵换好喜服了吗?” 侍女笑道:“一早就换好了,现在应该都已经开始梳妆了,你是等不及见小郡主了吗?” 楚星渡看看自己的衣服,他只是担心铁达云朵还是想不开,要逃婚。 亏是昨夜带她先去了一趟胡鲁部族…… 不然保不齐今天就要丢媳妇了。 他正想着,楚星澜就领着国舅爷从外面走了进来:“大哥!” 楚星渡笑了笑:“小五。” 楚星澜恣意笑道:“今日过后大哥可就是有家室的人了,二嫂嫂已经生了一个儿子了,大哥也要早生贵子啊!” 楚星渡瞥了她一眼:“你个小丫头,自己和国舅爷都还没着落呢,就先指点起大哥的事情了?” 以为他这个婚成的容易,先是他被绑来,结果还要再赔出去养一个胡鲁部族的钱。 怎么想都觉得他这一趟漠北走的很是不体面。 楚星澜得意地晃了晃脑袋,她倒是想生,可是她家爷不让她生。 难搞哦。 改天还得再想个办法勾引一下。 楚星渡叮嘱道:“今日热闹,你不要四处跑没了影,大哥今日可没工夫一直看着你。” 小五对漠北不熟悉,但要是真跑到别的草场去,回不来了就麻烦了。 楚星澜挽住殷薄煊的胳膊说道:“我跟国舅爷在一块呢,没事。” 彼时,黑云部族里,奎苏里刚喝完药,一个勇士就走了进来。 奎苏里叫侍女退下,问道:“怎么样了?” “都已经安排好人手了,今日婚宴结束后,我们的人会造出一些乱子,到时候我们就趁机把楚星澜给抓过来!” 奎苏里捂着自己仍旧隐隐发疼的胸口道,“要活的,只有活的才能威胁到国舅爷。” “明白,只是我们私自行动,琴公子那里恐怕……” 奎苏里抬头道:“我已经将他和那个仆从支开了,等我们抓到楚星澜,他还能控制的了我吗?” 奎苏里的眼底露出一抹阴鸷,今日婚宴结束以后,楚星澜就是他的人质。 有这么好的一个软肋在手,不怕国舅爷不听话! 铁达部族的婚宴办的热热闹闹,部族勇士要试楚星渡的酒量,轮番给他敬酒。 也是这一次楚星澜才见识到漠北人的酒量有多好。 要不是大首领及时拦住,楚星渡恐怕都得被人抬进帐篷。 等夜里的篝火晚会落幕,时间已近亥时。城门早就关了,楚星澜想回也回不去。大首领就将他们留在铁达部族里过夜。 殷薄煊一手枕在脑后,看着头顶的帐篷不知道在冥思什么。 楚星澜只穿着一件中衣仰头躺在他的胸膛上,手里拿着从前殷薄煊给她的坠子把玩。 “殷薄煊,你为什么要在衣服上也绣上四爪白蛟?” 殷薄煊的眼帘一垂,落在了她手中的玉坠上,“小时候母亲跟爷说,龙是天命,为龙是大不敬。不能为龙,便为蛟。” 所以就算不是人中之龙,不是天赐的福命,他也扛下来走到现在了。 楚星澜忽然抬头道:“那时候我明明在生你的气,你还这么放心地把它给我,你就不怕我那时一时生气给摔了?” 他们现在是走到了一起,但是想想从前两人的点滴,他们可是差点就错过了。 殷薄煊一愣,“你还动过这种心思?” 楚星澜道:“你猜呢?” 殷薄煊道:“若是你当真摔了,爷再捡回来慢慢拼就是。总归是心甘情愿给你的东西,又是爷先惹你生气,还能真对你发火么。” 楚星澜微微一笑。 啧,好脾气。 她喜欢。 楚星澜抿唇道:“仔细想想,我似乎还没送过你特别的礼物。足以匹配你这一片真心的礼物。” 殷薄煊寒眸一亮,立即抬手勾住她的细腰,把她往自己面前一翻。 “想送爷什么,爷都笑纳。” 楚星澜好奇道:“那你最喜欢什么?” 殷薄煊认真思忖了片刻,“暖春三月里的桃花。” 楚星澜一愣,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殷薄煊的手段那么狠,他还以为他是现实主义的代表,原来他还是个浪漫主义着? 可是他喜欢桃花要怎么办,回头给他种一片桃树林,等着春天开完桃花,夏天再摘桃子吃? 殷薄煊保不齐还得说自己是个吃货呢。 楚星澜嘀咕道:“桃花怎么想都觉得不衬你,你莫不是在唬我吧?” 殷薄煊揉着她的脸道:“你呀,脑子有时是委实不机灵。你还是再仔细琢磨琢磨爷话里的意思吧!” 楚星澜撇撇嘴,不是他说喜欢三月桃花的么,怎么又变成自己不机灵了。 这时外头忽然传来一阵吵闹,过了良久都不平息,殷薄煊皱眉:“何事惊扰?” 值夜的小甲过了一会儿才来回话:“回国舅爷,有人醉酒,将远处的帐篷不慎烧了两座。不过发现的及时,火已经灭了,没出大事。国舅爷和夫人可以继续休息。” 殷薄煊寒眉一拧,往外看了一眼。 楚星澜道:“怎么了,不是说没事么?” 殷薄煊坐起来扣着她的肩膀道:“漠北有人藏在暗中,爷只怕是他们有意滋事。” 当然,更怕的还是她被盯上。 兴许这只是个开头。 殷薄煊提高了声音道:“今夜多派些人在四周值守,不得有误。” 小甲应声:“是!” 黑云部族。 奎苏里安排了人行动以后,就一直在等消息。 他等了良久,一直到烛火都快要熄灭了才终于听到帐篷外响起了几道脚步声。 一只玉骨修长的手撩开帘帐,走进来的男人嘴边泛起了一抹阴寒的笑意。 奎苏里的脸色一变:“你……” 他不是被自己支开了,去了廷西镇了吗? 琴峥勾唇:“首领看到琴某很奇怪?噢,是该有些诧异,依照首领的安排,琴某最快也要明日才能从廷西镇回来。那首领这么晚了还不睡,是在等谁呢?” 第356章 没用的狗,当杀 奎苏里脸色一变,发憷地避开琴峥打量的眼神道:“身体还有些不舒服,睡不着。” 为了让琴峥相信,奎苏里还特意加了一句:“你也知道,国舅爷将我伤的很重。” 琴峥的声音蓦然一寒:“我看你是伤的还不够重,所以才不长教训!国舅爷当日就该将你直接打死在擂台上!” 奎苏里一愣,脸色瞬间涨青! 就算他们是合作关系,琴峥也不能这样挑衅他! 琴峥眸子一眯:“带上来!” 随着琴峥的话音落下,六七个人就被押进帐篷里,被琴峥的人摁在了地上。 而那个为首之人正是之前被他派去铁达部族抓楚星澜的勇士。 奎苏里的脸色由青转白,他们怎么会都被琴峥控住? “我说让你不要动楚星澜,你不服,还派了人私自行动,你真当我半点都觉察不出来吗?” 他都已经将事情安排的那般妥当,甚至连阿古塔都弄成了痴儿,奎苏里竟然在背后违逆他的意思? 他警告过奎苏里两次,不许动楚星澜,但是奎苏里似乎根本就听不懂人话! 要不是他觉察的早,这蠢货就要用放火烧帐篷的方法引开别人去抓楚星澜了。 那样一来楚星澜危险不说,他藏身于此的事情也会暴露。 上一次国舅爷已经对他起了疑心,如今要是发现他也在漠北,国舅爷定然会将所有的目光都放在他身上。 奎苏里险些害死他! 琴峥朝奎苏里走过去,俯身看着他道:“我生平最讨厌那些归我管束还不听我安排的人。你说我是杀了你好,还是废了你好?” 没用的棋子留着也是碍眼,当初殷薄煊没将他直接杀了真是误事! 奎苏里咽了口唾沫,但还是撞着胆子道:“这里是黑云部族,四周都是我的人,你敢动我,黑云部族的人不会轻易放过你!” 他确信琴峥是个狠人,但琴峥现在身处黑云部族,他就算为了保自己全身而退也不会轻易动手,琴峥不可能连这点事情都想不到! 琴峥低头看着床上的人,轻蔑的眼神恍然在看一个陷阱里的蠢货。 “你倒是大叫两声试试,看看有没有人会来救你?” 奎苏里一愣,背脊里忽然爬上了一股密密麻麻的冷意。 看着琴峥冷漠地睨着他的样子,奎苏里忽然觉得他可能真的会杀了自己。 “来人,快来人!”奎苏里撑着自己四肢胀痛的身体往床里退,慌张大叫:“有人要杀我,快来人!” 他连叫了数声,可是帐篷外却像是没有一个人一样安静不已。 他的勇士呢,他的护卫呢? 都哪里去了? 地上跪着的几个勇士忽然开始拼命挣扎,挣扎着想要告诉奎苏里什么。 琴峥微垂着长睫,瞥了小影一眼。 立刻小影抽出腰间的匕首,瞬间就将地上的几个勇士抹了脖子。 鲜血溅到他的脸上,小影的神情却冰冷的像是一个木雕,没有一丝改变。 杀几个人而已。 奎苏里的脸色瞬间白成浆纸,他颤抖地想要往后退,琴峥却已经走到了他面前。 他看见那个眼角总是衔着淡淡春分笑意的男人从腕上解下一圈圈的细线,再慢慢拉直。 那是琴弦,是他离开小鹿庄时从所弃之琴上取下的琴弦。 而那琴弦对准的正是奎苏里的脖子。 他想要活活勒死他! “你不能杀我!”奎苏里紧急中用自己最大的声音吼道。 琴峥手中绷直的琴弦似乎都透着冷光,奎苏里颤抖道:“杀了我,你去哪里再找一个能帮你做事的棋子,你不是想要漠北铁骑吗,我都给你!我……” 不等他说完自己价值,琴弦就已经缠住了他的脖子。 奎苏里挣扎着想要去扯琴峥手里的琴弦,可是他被殷薄煊寸寸根根打断骨头的手臂却使不上半点力气。 贱人的琴弦绞进他的皮肉,那种疼分外清晰,奎苏里甚至能感受到鲜血从自己的脖子里淌出来时那种气力一点点流失的无力。 “你以为我千里迢迢来一趟漠北,就只得你这一颗棋子么?” 琴峥冰冷的声音就像是催他上路的无常,阴恻恻的笑声更是叫人不寒而栗。 奎苏里呕出一口血,想要说的话都变成了混着血沫的无力的咳嗽。 琴峥冷眼看着他脖颈里流出来的血,眯着眼道:“蠢货,黑云部族里跟你一样想要得到漠北的人,太多了……” 帐子外又走进了一个人。 “参与此事的人都已经解决干净了。” 瞥见进来的人,奎苏里拼尽身上的最后一丝力气开始做最后的挣扎。 他的手指朝着来人的方向努力张开。 救我…… 琴峥眼底的嘲讽更甚,还指望着他来救你么? 忽然看见还睁着眼睛在咳血的男人,进来的人嫌恶道:“他怎么还没死?” 那一瞬间奎苏里的眼底闪过太多错愕。 那是,他从小最疼的弟弟。 一母同胞的亲弟弟! “你以为我是怎么发现你的计划,又是怎么抓来你的旧部的?”琴峥低头在奎苏里的耳畔道:“是你最信任的弟弟,将这些都告诉了我。” 权力谁不想要? 为了能坐上奎苏里的位置,取代他成为日后漠北的统领,奎苏里这个无比信任的弟弟——主动成为了他的狗。 这个人比奎苏里要好控制的多,那他为什么不换一条更乖的狗呢? 至于奎苏里这条没用的狗,当杀。 琴峥手中的琴弦蓦的勒紧,琴弦绞进他的血肉里,勒破了他的大动脉,疯狂涌出的鲜血浸湿他身上的羊绒毯,将他四周的一切染成血红。 一些血珠顺着压低勒紧的琴弦向下滚,也染红了琴峥的手。 不过须臾,奎苏里的呼吸止在了血泊里。 他瞪得如铜铃般大的双眼空洞地望着帐顶,微张的嘴在最后一刻都想要叫嚣他的愤恨与不甘。 如果他当初能听进国舅爷的警告,不与虎谋皮,今日何至于落到这样的下场? 但是太晚了。 一切都已经太晚了。 权欲蒙住了他的眼,与虎谋皮的人,最终死在了虎口里。 第357章 我比他强 琴峥丢开手里的琴弦,皱眉看着自己黏腻双手。 真是晦气。 杀他还脏了自己的手。 奎苏里的弟弟巴哈连忙像狗一样上前递过去一块白色的手帕:“琴公子,您先擦擦手,剩下的尸体我来处理。” 为了讨好琴峥,他竟然地手帕给杀害他亲哥哥的人擦血。 琴峥笑了笑,一点点擦去手上的血问道:“我杀了他,你当真一点都不恨?” 巴哈皱眉道:“像奎苏里这样有勇无谋的人根本就不配当黑云部族的首领,他死了正好。我比他强,能屈能伸!” 奎苏里要是不死,他要什么时候才能出头? 当初琴峥帮奎苏里当上部族首领的时候他就知道这个男人的厉害,只可惜琴峥只看上了他大哥,并没有扶持他的意思。 现在好不容易机会轮到他了,他才不会像奎苏里一样愚蠢地错过。 琴峥抬眸看了他一眼,够冷血。 这很好。 巴哈迫不及待地看着琴峥问道:“琴公子,他死了以后我就是黑云部族的首领了,你说我什么时候才能当上漠北的统领,我一定按照您的安排做事!” 琴峥寡淡地扫了他一眼,慢条斯理道:“计划已经被奎苏里坏了,想要再统一漠北,难。” 巴哈一愣,回头看向床上尸体的眼底更多了几分怨愤。 死了都要挡他的路,真是恶心! “不过想要帮你得到漠北也不是不可能。”琴峥话锋一转,看向他的眼底多了几分笑意:“但你要有耐心。慢慢等,我自会给你安排大局,找到机会。” 巴哈连连点头:“琴公子放心,我一定耐心等!” 琴峥笑了笑:“国舅爷已经盯上了你们黑云部族,不想在统一漠北之前被国舅爷剿灭,你可要学得聪明些。” 巴哈点头道:“我明白。” 他和大哥可不一样,他有脑子。 跟国舅爷那种人硬碰硬的显摆,那无疑就是自己找死。 他要韬光养晦。 次日清晨。 楚星渡在铁达云朵的帐篷里醒来,脑子里还留有宿醉后的昏沉。 铁达云朵趴在他身边睡得正香。 好不容易跟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她睡着时嘴角都在往上扬。 楚星渡呼出一口气,他说睡梦中怎么感觉身体那么沉,原来是云朵压在他身上睡了一宿。 这时屋外传来大首领的声音:“楚贤婿可醒了?” “嗯。”楚星渡揉着脑袋应了一声:“醒了。” 想到外头是长辈,楚星渡坐起来把铁达云朵扶到一旁躺下,合衣往外头走去。 楚星渡边缠着衣带边问道:“大首领何事?” 大首领的神情有些奇怪:“胡鲁部族的人要见你。还带来了阿古塔。” 楚星渡微微一笑,“我明白了。” 胡鲁部族的大族长答应了自己前天夜里开出的条件,同意自己带阿古塔回大齐去求医了。 否则大族长今天派个人来传话就好,根本不需要将阿古塔送来。 大首领不知其中缘由,总觉得大族长保不齐是来找楚星渡麻烦的,担忧道:“你没惹什么事吧?” 楚星渡知道没事,却刻意问道:“若是惹了呢?” 大首领一阵沉默,纠结道:“那铁达部族只能先帮你拦住人,你跟云朵抓紧离开了。” 楚星渡笑了笑。 大首领能做出这个决定,可见已经把他当自己人了。 楚星渡道:“岳父不必担心,小事而已。” 他转身往外走去,端的还是一派淡定。 胡鲁部族的大族长并没有胡搅蛮缠,他将阿古塔交给楚星渡以后,只留下了两个部族勇士就离开这里。 楚星渡要中午才从铁达部族出发,为了方便,楚星河也一早就来跟他们会合了。 看着铁达云朵的东西一件件装箱,楚星澜悄咪咪地把她拉到一旁道:“大嫂嫂,你要是去了大齐,这马场怎么办呀?” 那么多的大宛马,多值钱,她舍不得。 铁达云朵说道:“阿渡说先挑几十匹最好的种马回去,等到了京城,阿渡在给我买快地当马场,再养就是。” 养马她擅长,有了种马不怕养不出好的大宛马。 至于草场这边的马匹,她可以留给阿爹。 楚星澜倒吸了一口气。 为了让铁达云朵养马再开一个马场,不愧是挥金如土的大哥的作风。 是她多虑了。 打扰打扰。 铁达云朵问道:“那你呢,你什么时候回大齐?” 楚星澜笑道:“国舅爷得空了我就回去呀。” 她认识的大齐姑娘只有楚星澜一个,这次她也不同自己一起回去,她有点害怕。 “你放心,楚家的人好相处的很,不会为难你的。” 铁达云朵远远地看了楚星河一眼,她把阿渡抢来的时候,那个四弟和她打了很多次,她感觉也不是很好相处啊。 就在此时远处一匹高头大马绝尘而来,临近了楚星澜才看清来的是慕容深。 楚星澜松开铁达云朵的手,主动走到了殷薄煊身边。 上次慕容深来了之后殷薄煊就总是愁眉紧锁,今日一定是出事了。 “国舅爷,国舅夫人。”慕容深对他们做了一揖。 殷薄煊看了身侧的小姑娘一眼,照常道:“你先去……” 楚星澜:“不去,有话当着我的面说。” 小姑娘说的斩钉截铁,慕容深眼皮一跳,疑虑地看着国舅爷。 国舅爷伸出两个手指挠了挠眉心,看看慕容深,又看看楚星澜,“行,就这么说吧。” 慕容深道:“奎苏里死了。” 殷薄煊眉峰瞬间一蹙。 楚星澜惊道:“怎么死的?” 殷薄煊那一天下手虽然种,但是也没到将奎苏里打死的地步。 国舅爷的手段他自己心底有谱。 慕容深道:“据说是昨夜有人寻仇,趁着奎苏里重伤未愈,将奎苏里杀死在了帐篷里。” 殷薄煊寒眸一眯:“首领的主帐篷有那么容易接近?那寻仇之人呢?” 慕容深道:“对方似乎是个高手,奎苏里的弟弟去探望他的时候正好撞见杀人凶手从帐篷里出来。巴哈连夜带着部族勇士出去追击,只可惜最后还是让那贼人逃了。” 第358章 你就不记恨? 殷薄煊默了默,眼底的寒光一闪而过。 “你觉得呢?”他低头看向旁边非要跟着一起听消息的楚星澜问道。 楚星澜略微一思索,便道:“有蹊跷。” 想要混进黑云部族容易,毕竟草原上的部族到处都是渗透的地方。 但是想要一路去到主帐篷将奎苏里杀了,再从巴哈的眼前逃走,未免也太难了些。 更遑论奎苏里受了重伤,正在休养,周围的守卫应该也比平时要更严密。 可是那个寻仇的人却轻易做到了。 怎么听都觉得对方开了挂。 楚星澜道:“能混过黑云部族的防线杀了人再逃,怎么听都像是自己人干的。一般寻仇的人可做不到这些。” 殷薄煊也跟着点头,他们的猜想一样。 殷薄煊道:“你再去查一件事,打听清楚昨夜里死了的人,除了奎苏里都还有谁。” 跟着奎苏里一起死的那些人身上,多少能查出点端倪。 慕容深拱手:“是。” 慕容深走后殷薄煊仍旧是一脸沉色,楚星澜道:“你到底怎么了?为什么看起来这么忧虑?” “杀奎苏里的恐怕不是什么寻仇的人,而是此前和奎苏里一同密谋夺取漠北的人。”殷薄煊看了她一眼,“也就是你先前差点遇上的那位‘贵客’。” 楚星澜一惊。 “可他们要是一起密谋,对方也犯不着杀了奎苏里吧?” 殷薄煊冷声笑了笑:“不堪用的棋子与其放在眼前碍事,不如杀了来的实在。” 对方要杀奎苏里他倒是很能理解。 兴许奎苏里就是跟对方闹掰了,才断送了自己的性命。 杀了奎苏里还能将他原来的计划保密。 再加上他和奎苏里有密谋,所以应该也对黑云部族十分熟悉,能杀了人之后在逃走也不奇怪。 只是,他还是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殷薄煊的大掌扣在她的脑袋上,愁道:“还不知道他要夺的是什么,敌暗我明,情况对我们不利。爷只怕有一天他要对付的是爷,届时,你会很危险。” 楚星澜紧张地望着他:“那你不是也很危险么?” “呵……” 殷薄煊不以为意地淡声一笑。 “爷这一条命不足惋惜,爷担心的是你。” 从前只觉得这一天很远,看来也不尽然。 他得更早地为楚星澜铺就后路才行。 殷薄煊:“若是有一天……” 啪—— 楚星澜乍然拍开了他的手,力道之大,在他的腕上都留下了一个小巴掌印。 殷薄煊一愣。 楚星澜咬着后槽牙道:“你再说一句你这条命不足惋惜试试!” 没料到她回头这么大的反应,殷薄煊的神情里都多了一丝错愕,“乖娃娃,爷只是做个……假设。” “假设也不行!” 事情还没发生他就先做了最坏的假设,他也太不把自己的命当一回事了! 殷薄煊默了默,“那你要爷如何?” 楚星澜一字一句道:“活着,就算是到了最难的时候,都给我咬牙挺下去。” 她这次是真的发了火,说话的气性都比平时要大。 殷薄煊怔了怔,就又听她继续开口。 “殷薄煊你记住,要是你死了,我余生的年年岁岁都不可能安眠。你要是想要我每日都哭着入睡,不心疼我抑郁成疾不过一年半载就随你而去,你就死去!” 她咬牙道:“等我死了以后,我在黄泉底下都不会见你!” 殷薄煊一愣,一想到她日后一个人躲在屋子里哭的样子,他心头就活像是被一根根针扎出了密密麻麻的血窟窿。 细细密密地疼。 殷薄煊忙将她搂进怀里:“好了,不要生气,爷以后再也不说这种话了。再难的苦,爷都会咬牙扛下来。” 若死后真有鬼魂,他决计不忍心在黄泉底下听她一个人孤零零的哭。 楚星渡等人并没有因为奎苏里的死延迟他们回大齐的计划。 就在他们走的第二天,慕容深就查出了前天夜里黑云部族死了哪些人。 当确认那天死掉的都是奎苏里之前的旧部以后,殷薄煊更加肯定他的死不是简单寻仇,而是之前跟他合谋大事的人做的。 将那些旧部杀尽,多半也是为了隐藏他自己的真实身份,不给奎苏里的旧部反扑的机会。 殷薄煊抬头问道:“你对继任首领的巴哈有几分了解?” 慕容深皱了皱眉,羞愧道:“实在没有。” 殷薄煊诧异道:“一点了解也无?” 慕容深摇了摇头,先前他做过了解的几个黑云部族的长子次子都死了。轮到奎苏里,好不容易调查清楚,没想到也死了。 首领的位置传到了第四顺位的巴哈手上是谁也没想到的事情。 巴哈就是最后出头的黑马,他实在来不及调查。 慕容深说道:“不过我昨天调查奎苏里一事时,发现周围部族的人给他的风评似乎都还不错,说他重义气,所以这次由他继任首领,黑云部族的人也都没有为难他。” 慕容深抬头道:“国舅爷,现在黑云部族换了个统领,你说漠北的局势会不会有变?” 殷薄煊思忖了片刻,回头去黑云部族会会他就是。 次日晌午,殷薄煊就去了黑云部族。 两人同样是到黑云部族的领地外等候,不过和上次不同的是,奎苏里是过了良久才来,而巴哈几乎是他们才到黑云部族不久就来迎接了。 且还是一路小跑而来。 “拜见国舅爷!” 见到殷薄煊的一瞬,巴哈就先抱拳鞠了个九十度的躬。 慕容深眉毛一挑,扭头看了殷薄煊一眼。 巴哈倒是比奎苏里要懂事。 但是过分乖顺和过分忤逆同样可疑。 殷薄煊道:“听闻你兄长几日前遭歹人暗害,他毕竟是一族首领,本国舅特地来看看。” 巴哈低头道:“劳烦国舅爷费心,感激不尽。” 几个人朝着部族里走去,慕容深忽然道:“巴哈,先前国舅爷将你大哥打成重伤,你今日还能这么急匆匆地赶来迎接,你心底当真就一点都不记恨?” 巴哈一愣,立即低头道:“小人不敢!” 第359章 第二颗棋子 慕容深笑了笑:“不敢,是因为国舅爷身上的威压,还是因为你们没有本事反抗?” 不敢记恨不代表不会记恨,这可是完全不同的两码事。 巴哈到底是真的不记恨,还是在殷薄煊面前装出这幅乖觉的样子只有他自己清楚。 巴哈一惊,立即上前解释道:“国舅爷,巴哈心中断然没有半点怨愤国舅爷的意思!” 殷薄煊狭长的眸子扫了他一眼,墨色的眼底带着几分叫人看不懂的情绪。 “为何不恨?”殷薄煊淡淡吐出四个字。 巴哈一愣:“啊?” 殷薄煊垂眸道:“外人都说你们兄友弟恭,你们兄弟感情如果真的那么好,你为什么不恨本国舅害了他。若是奎苏里没有受那么重的伤,兴许还没那么容易在前几日被人杀死。” 巴哈说道:“我是漠北之人,深知擂台上生死各安天命的道理。大哥是在擂台上被国舅爷打败的,巴哈没有任何不服。这只能怪大哥技不如人还要强撑着上场。” 殷薄煊笑了笑,是这么个道理。 只是看巴哈这种丝毫不怪罪他的样子,他怎么丝毫都没觉得他们兄友弟恭呢? 巴哈看了他一眼,“况且我也知道大哥之前赢阿古塔就赢的不体面,还挑衅了国舅爷的威严,国舅爷想要教训他,我也能理解。” “噢?”殷薄煊眉梢一挑:“那就说说你对此事是如何理解的?” 巴哈一愣。 还真问? 殷薄煊笑道:“你莫不是随意胡诌了个借口来糊弄本国舅吧?” “自然不是。”巴哈立即说道:“先前大哥想要挑起十三部族斗争的事情我就极其不赞同,但是大哥不听劝,一意孤行。似乎还暗中与别人有往来,我根本就拦不住大哥。” 慕容深立即问道:“他暗中联系了什么人?” 巴哈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大哥把他们的身份藏得尤其严实。自从大哥死后,那些人也就一并不见了。” 殷薄煊问道:“当真半点踪迹也无?” 巴哈连忙摇头道:“这我哪里敢瞒国舅爷,是真的不见了踪迹。” 殷薄煊上前一步道:“你就从来没怀疑过奎苏里可能是那伙人害死的?” 巴哈愣了愣,答道:“也不是没有可能,毕竟那天逃走的凶手蒙着脸,谁也看不清他的样子。只是这件事情我实在没有证据,也不敢妄加揣测,就没有说。” 殷薄煊和慕容深对视了一眼,慕容深也摇了摇头。 两人都没从巴哈的话里发现什么问题。 巴哈又殷切地看着殷薄煊道:“正好国舅爷来了漠北,我也有一事要与国舅爷商议。” 殷薄煊问道:“何事?” 巴哈俯身抱拳道:“先前大哥掌管黑云部族的时候惹出了不少麻烦,和铁达部族、胡鲁部族都闹僵了关系,我不想再生事端,还想请国舅爷出面帮黑云部族平息此事。” 殷薄煊笑了笑:“事情是奎苏里惹出来的,你想要爷如何平息?” 巴哈说道:“国舅爷身份尊贵,若是您能替黑云部族送去和礼,也许胡鲁部族和铁达部族就不会那么记恨我们了。” 殷薄煊默了默,铁达部族的事情好解决,毕竟铁达云朵已经嫁给自己心仪的人了。 唯独胡鲁部族那里有些麻烦,阿古塔被打成了痴呆,大族长心中免不了有几分记恨。 不过奎苏里也已经死了,就当是一场报应。此事他要是出面,解决也不难。 只是大哥刚死,继任的当弟弟就一心收拾之前的烂摊子,想要求和,他们兄弟的分歧未免也太大了。 一般有巨大分歧的两人很难兄友弟恭,可巴哈和奎苏里的感情似乎还挺不错。 他们的兄弟情实在有些微妙。 “若是国舅爷能缓解黑云部族眼前的矛盾,往后黑云部族对国舅爷的要求定然无有不应!” 巴哈低头示诚,将自己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殷薄煊身上。 看着眼前男人心悦诚服的样子,殷薄煊的眼底闪过一丝狐疑。 他太乖觉了。 巴哈急于向他展示自己的忠诚,乖觉地几乎不像是一个铁骨铮铮的漠北人。 反倒像是一个急需求得他信任的奸细。 他一直觉得奇怪的地方就在这里。 奎苏里死了,巴哈也是一个直接受益者,他不就转眼成了下一个黑云部族的首领吗? 谁能保证巴哈不是那个一直隐在暗处的人在漠北放下的第二颗棋子? 若他是奎苏里的同谋,他决计会在杀了奎苏里的时候,立刻再埋下第二颗棋子供日后使用。 巴哈就很适合当第二条狗。 须臾,殷薄煊不知因何笑道:“好,本国舅答应你。” 他宽厚的大掌重重落在巴哈肩头,眼底也不见半丝对巴哈的怀疑:“你可不要像奎苏里一样让本国舅失望,好好治理黑云部族,日后总有你效力的机会。” 巴哈一抬头,喜悦直达眼底:“谢过国舅爷。” 殷薄煊扭头对慕容深道:“亦渊,此事由你领着本国舅的名头去办,务必要办好为止。” 慕容深怔了怔,国舅爷怎么这么快就答应了。 黑云部族之前的狼子野心昭然若揭,不应该在深入查探一番吗? 他们同巴哈才说了几句话,国舅爷竟然就答应帮他的忙,国舅爷如今也太好说话了些。 殷薄煊又看了他一眼:“亦渊?” 慕容深回过神,连忙道:“是,小人一定办好。” 慕容深是晋南王世子,此事交给他去办也同样不掉面,巴哈也没在说什么。 那天下午,巴哈还留二人在黑云部族吃了顿好酒。 殷薄煊回到廷西镇后并没有将此事告知楚星澜,甚至没有将自己愿意拉拢巴哈的缘由告诉慕容深听,对旁人也只说他看起来有几分可信。 之后慕容深替国舅爷游走于几个部族之间,几日下来也缓和了三大部族之间的气氛。 之后三大部族的统领又聚在一起喝了一次议和酒,好歹维持住了明面上的和平。 漠北的动荡至此得以初步平定,没过多久一行人就回了西京。 第360章 需要我包养你吗? 铁达云朵到了京城一个月后就和楚星渡完婚了,再接下来便又到了年关,楚星澜连闲下来的时间都没有。 看着里里外外往国舅府送的礼,楚星澜头都大了。 往年楚府中也有人送礼,但那些事情的多半是大哥在管。且楚家来往的少有的官场人员,回礼也都要简单些。 但是国舅府不同,大齐之中想要巴结殷薄煊的人实在太多了,有些礼若是收了日后就要帮人家的忙,殷薄煊身后牵扯的关系网多大,楚星澜哪里敢胡乱捯饬。 让她挣钱还简单些,让她处理这些关系,要多花的心思根本就不是一星半点。 可现在她是国舅府名正言顺的夫人,这些事情自然得由她来操持。 好在孟随一直在旁帮衬,她处理起来才简单些。 在年结前将送来的礼都归置了以后,也就到了年节。 腊月二十八那天,许久不见的赵姨娘施施然来了兰庭。 殷薄煊瞥了他一眼,道:“姨娘有事?” 这男人如今常住在兰庭,自己的墨竹轩都不常回去,赵姨娘来找楚星澜大概率都会碰到他。 赵姨娘道:“就是写和年节有关的事情要跟她商量一下。” 殷薄煊看了楚星澜一眼,楚星澜正在对年底的账本,抬头道:“说。” 赵姨娘站在一旁道:“往年的年节都是我主办,那些赏给丫头和奴才的利是封都是有定数的,但是今年的年节由你来操办,我觉得这些事情都该跟你说一声。” 说白了,她还是怕楚星澜不懂事,大手大脚的乱花钱。 楚星澜合上账簿,道:“往年你都是怎么安排的,今年我也让孟随照常安排便是。” 殷薄煊点点头,虽然他手中拿着一册兵书,但显然也在听他们说话。 赵姨娘愣了愣愣,还杵在那里不走。 楚星澜笑了笑:“还有事?” 章奶娘忍不住站出来道:“可是听说夫人今年开始管账以后,中秋和端午都给自己院子里的丫鬟小厮分配的赏钱都有失公允……” 楚星澜一愣,闹了半天原来是为了封赏的事情来的。 楚星澜往后一靠,偎进了椅子里,“你觉得哪里有失公允,说来听听。” 赵姨娘道:“往年逢过节的时候,府中的丫头小厮一人都是补贴二钱银子,可我听说您今年给自己院子里的下人每人补贴的银两足有五两。” 她看了殷薄煊一眼,似有些忌惮他,又道:“你初为人妇,不懂管理家财也很正常,但是你做事若是有失公允,岂不是有负煊儿对你的期望么,毕竟这管家之权也是他亲自交给你的。” 珊瑚端来一碗刚炖好的金丝燕窝放到楚星澜面前,没好气的剜了她们一眼。 “我道这种常年不上门的稀客今日怎么来了,原来是来泛酸的。” 章奶娘脸上一阵羞臊,虽说他们是有点酸,但是楚星澜做事有失公允也是事实,她难道还想不认。 赵姨娘的眼睛直勾勾地盯在那碗金丝燕窝上,这种好东西她一年都喝不上两次,但是听说楚星澜却能按月补着,才养出了那一张好脸。 想到楚星澜那殷实的家底,在想到自己连陪嫁都没有多少的家私,赵姨娘的心底想要平衡都难。 楚星澜淡淡笑了笑,边喝着燕窝边道:“逢节时给的补贴我都是按孟随之前的分配发的,至于你说的有失公允的那一部分,我拿自己的钱来另外嘉赏有什么不对?” 赵姨娘一愣,怎么会是她自己的钱? 楚星澜看了珍珠一眼,珍珠就退回身后的屋子里拿出了一个账本。 楚星澜接过账本丢到面前的桌子上,对赵姨娘说道:“逢节给的嘉赏都是从我自己的账头划的钱,一笔笔都记得清楚,你要是觉得不服,随时可以来查账。” 章奶娘立刻拿起账本翻看了一通,还真是楚星澜自己给的补贴,一笔笔的记得清清楚楚。 每个领了补贴的人都还摁了小手印,分毫都差不了。 楚星澜道:“他们都是我从楚府带过来的丫鬟和小厮,我乐意把自己的钱当赏钱给他们花,不知道哪里有失公允了。” 楚星澜瞥了一眼嘴巴都快要酸歪了的章奶娘,笑道:“你们要是觉得心底不平衡,赵姨娘也可以拿自己的钱补贴你院子里的小厮,我是一句话都不会多说的。” 赵姨娘一愣,面上都多了几分窘色。 银子又不是天上掉的,一年有那么多的节要过,她哪里有那么多钱来给院子了的下人补贴? 她自己还要过日子呢! 楚星澜微笑道:“若是没有问题了,赵姨娘就请回吧,我还要算账呢。” 赵姨娘红着脸匆匆离开了兰庭,临走前还狠狠地瞪了章奶娘一眼。 她早都说了这个女人厉害,不要再来找麻烦,章奶娘非是不听,还要害自己再掉一次面子! 赵姨娘走后,殷薄煊放下手里的书道:“你每次过节都要给下人补贴赏钱?” 楚星澜不以为意道:“一点小钱,算不了什么。” 她的纨绔行径作没的钱可比这多多了,给点赏钱算什么? 殷薄煊皱眉:“你真有钱。” 楚星澜笑道:“你又不是第一次见识我有钱,突然这么感慨,是需要我包养你吗?” 殷薄煊当真好奇地问道:“若有一天大齐起兵动荡,你能否养得动爷的十万赤水军?” 楚星澜默了默,神情凝重地问道:“养十万赤水军需要多少钱?” 他们都知道眼下的平静只是一时,殷薄煊虽然只是做了一个假设,这个假设也很有成真的可能。 殷薄煊略一思索,“只算你供养的粮草,不算赤水军已配备的兵器,没有两三百万两黄金怕是也坚持不下来。” 殷薄煊抬头看向她:“你有钱吗?” 楚星澜怔了怔,她知道打战损耗巨大,但是三百万两黄金这个数额还是吓了她一跳。 都可以娶三个她了! 楚星澜咬了咬唇,有些纠结道:“我自个儿的钱定然是不够的。但若是合计上楚家的人凑一凑,凑个三百万两黄金,应该也能。” 第361章 私藏小宝贝! 啪嗒—— 殷薄煊手里的书掉到了地上。 他俊朗的眉梢一抽,看向楚星澜的眼底都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惊诧。 他只是做个假设,但楚星澜认真的样子可不像是开玩笑。 真有钱。 楚星澜低头看了一眼他落到地上的书卷,皱眉道:“你怎么了?” 殷薄煊淡定地捡起了面前的书,“多年前爷在一场战事中受过伤。那时我们被围困山林,跟大军断了联系。四周又找不到野味食物,大家都只能吃草根果腹。爷也不例外。” 楚星澜心疼地看着他:“那后来呢?” “后来出来之后爷就伤了胃,养了好些日子。江隐踪说爷平日里适合吃些软的东西。”殷薄煊抬头看着她:“比如软饭。” 楚星澜嘴角一抽。 我信了你的邪! 转眼就是大年初一。 中午在国舅府中吃过饭后,楚星澜就去了楚家。 殷薄煊陪了她半日,傍晚说是慕容深那头有应酬得去一趟,就离开了。 楚星澜乐得和自己嫂子们扎在一块儿,吃过饭,大家一人捂着一个小暖炉凑在一起唠嗑。 楚曜之还不会走路,趴在崔怜霜的怀里咕哝咕哝地不知道在说什么,楚星澜从怀里摸出一块长命锁就戴在了楚曜之脖子上。 锁上镶着精巧的小铃铛,楚曜之一动就叮叮当当的响。 楚星澜笑道:“这是专门请杭州的师傅做的金铃锁,说是在身上戴满一年就可以保佑孩子长命富贵。” 崔怜霜抬起锁片看了看,盯着楚星澜道:“你向来不信神佛,什么时候也讲究起这个了?” 楚星澜笑道:“且试试呗,反正又不差打一把金锁的钱。” 大家都是盼着孩子好,有了孩子以后自然什么祝福都想往孩子身上送。 这还是铁达云朵在楚家过的头一个年节,她有些不习惯大齐的风俗,但还是特地给曜之准备了一份礼物。 “没什么好送的,听说大齐的人最喜欢买地,所以我准备了这个。” 铁达云朵小心翼翼甚至是有些不好意思地掏出了一张纸塞进了崔怜霜的手里。 崔怜霜展开一看,竟然还是一张地契。 铁达云朵道:“这是邻近大齐的一块草场,不大,也就二十里地。以后曜之学会骑马了,还可以去草场上随意玩,要是他愿意,也可以去铁达部族转转。” 楚星澜清楚地看见崔怜霜一贯淡定的神色里浮现出了一抹惊异。 不错,铁达云朵就是个富有而不自知的富婆。 二嫂嫂也被惊讶到了。 崔怜霜嘴角一抽。 二十里地的草场,不大…… 不大! 铁达云朵的用词果真是让人服气。 铁达云朵见所有人都看着她,紧张道:“是我给的东西不够诚意吗?” 崔怜霜忙说,“够了够了。” 这还不够诚意什么够,赶上几千匹大宛马到楚家来吗? 哦,铁达云朵说不定还真有那么多马! 这时候楚星澜扯了扯她的袖子,撒娇道:“二嫂嫂,我问你个事情呗……” 崔怜霜让丫鬟把楚曜之抱了下去,笑道:“何事?” 铁达云朵虽然没有说话,但也悄悄竖起了小耳朵,睁着一双大眼睛看着她。 楚星澜说道:“我想送国舅爷一样礼物,那种普通人送不了的。可是上次我问国舅爷最喜欢什么,国舅爷却说最喜欢三月里的桃花。我总不能给国舅爷种一片桃子树吧?” 崔怜霜:“然后呢?” 楚星澜认真道:“然后我左思右想都觉得国舅爷在唬我,一个大男人怎么会喜欢三月桃花?我质疑的时候国舅爷还说我蠢,没领会他话里的意思。” 楚星澜笑眯眯道:“二嫂嫂你聪明,你帮我分析分析,国舅爷最喜欢的若不是三月桃花,那他想说的是什么?” 崔怜霜还真认真思考了起来。 须臾,她瞥了楚星澜一眼。 崔怜霜:“你们成亲是什么时候?” 楚星澜:“三月十九。” 崔怜霜莞尔一笑:“那我好像知道国舅爷说的是什么了。”她抬头道:“我记得你们在成亲之前逛过一场庙会。” 楚星澜认真点头。 那场庙会还是为了撮合季酥和傅见寒,她记得清清楚楚。 崔怜霜:“那一日你们一起游了桃林。” 她笑了起来,“那时候国舅爷看你的眼神很特别,像是被勾了魂,着了迷。” 那日要不是见到国舅爷对桃花下的她痴迷的样子,崔怜霜也不会悄悄地就退出桃林。 那样一个杀伐狠厉的男人喜欢的哪里会是三月桃花,分明是三月桃花树下嫣然浅笑的她。 可楚星澜当局者迷,自然轻易想不到自己一时的笑靥会印在殷薄煊的心底。 楚星澜怔了怔,眨巴眨巴双眼,又撑着小脸蛋思索了半晌。 说到底殷薄煊是想告诉自己,他最喜欢的是自己。 听起来挺让人心动的。 “但是我总不能把自己送给他吧?”楚星澜抬头问道。 再说,她也早就是殷薄煊的人了,难不成也签个卖身契约把自己的归属权也交给他? 那也太骚了,不行不行。 骄傲的楚星澜不可能做这种事情。 崔怜霜:“送什么可不就不是我们能决定的了,那都是你给国舅爷的心意。” 夜里,楚星澜一回到国舅府就开始翻箱倒柜地找东西。 珍珠和珊瑚问她在找什么她也不说,在自己的屋里子翻到一半,楚星澜没得到结果,又跑到墨竹轩去翻。 翻完枕头翻衣柜,孟随等人都疑惑她在干什么,但楚星澜就是谁也不告诉。 楚星澜找着找着还遇上一个上了锁的柜子。 国舅爷还有见不得人的东西要私藏? 课殷薄煊不是说他的东西从无对她保密的么,怎么还有个神神秘秘的柜子! 会不会是小宝贝! 楚星澜立刻从头上拔下一根金簪,对准锁孔就开始撬。 没过多久,锁扣卡啦一声弹开。 楚星澜打开柜子,除了常见的衣物里面就只剩下一个盒子。 盒子看起来还有几分眼熟。 啧,在哪里见过。 楚星澜把盒子抱到桌上,充满好奇地打开一看,里面竟然是满满一盒的金丝糖! 第362章 我给你重塑金身 楚星澜愣了半晌才想起在那里见过这个东西。 这是两年前的除夕,她做了叫珊瑚送给殷薄煊吃的。 因为他小时候想吃糖却被罚跪,她觉得心疼才特意给他做了些。 他怎么没吃,还给上了锁? 这时候一只玉白的袖子乍然伸了过来,将她面前的糖盒收走,殷薄煊红着耳根道:“你怎么跑到墨竹轩里来了?” 楚星澜眉眼一弯,“你把它藏起来干什么,我都看见了!” 殷薄煊的耳根越发红。 “当时顺手放在衣柜里,忘了吃。” 被人翻出小秘密,国舅爷找出的小借口都是如此的苍白。 楚星澜笑的愈发开心,“当时还顺手落了把锁?” 这手顺的地方还挺多。 楚星澜凑过去道:“你就这么舍不得吃?别舍不得啊,你这糖放的太久,早就不能吃了。以后吃了还肚子疼,丢了吧。” 殷薄煊皱眉瞪了她一眼,她怎么连自己做的东西都不珍惜。 国舅爷转身把糖盒盖好,又原封不动地放回了衣柜里,整着衣袖转移话题道:“你没事翻它做什么?” 楚星澜:“……找点东西。” 殷薄煊认真教育道:“找什么叫孟随方便些,你自己乱翻哪里找的到。” 楚星澜微微颔首:“有道理。要是再翻到某人悄悄藏起来的糖就更不好了。” 殷薄煊眉心一蹙:“东西找到了?” 楚星澜瞎扯:“找到了!” 殷薄煊看了她一眼,转身把她拉回了兰庭。 楚星澜没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又趁着殷薄煊去沐浴更衣的时候,悄悄地从绣篮里取了把剪刀放到了枕头底下。 殷薄煊一回来,楚星澜就立刻躺了上去。 殷薄煊走到床边问道:“这么早就往榻上躺,你是在期待什么?” “累了,早点睡。” 楚星澜说完就乖巧地阖上了眼睛,一副立刻要睡的样子。 殷薄煊掀开被子躺下,也睡了过去。 等殷薄煊的呼吸渐渐沉稳下来,楚星澜才悄然睁开双眼。她轻轻推了身旁的男人一下,没有反应。 睡熟了! 楚星澜小心翼翼地从枕头底下抽出剪刀,咔擦一声就剪下了殷薄煊的一缕头发。 怕被发现,她动作迅速地把头发藏回了枕头底下。 等她举着剪刀回头看向殷薄煊时,却发现男人已经醒了,且正一眨不眨地看着她手里的剪刀。 她想干嘛? “虽说夫妻都有七年之痒,再和睦的夫妻也有闹矛盾的时候,”殷薄煊顿了顿:“但是年节里拿着剪刀谋杀亲夫,是不是过分了点。” 楚星澜嘴角一抽,手里的剪刀咻地一声飞到了地上:“我不是,我没有,你别乱说!” 殷薄煊一手枕着脑袋:“那你想如何?” 楚星澜:“今天在床上做绣花的时候不小心把剪刀放枕头底下了!” 殷薄煊倏然一笑,把满嘴谎话的楚星澜揽进了自己怀里,“睡觉。” 管她私底下在弄什么呢,她就算是要自己的命他也给她。 年节就在热闹的气氛里平平安安地过了。 不巧的是从初九开始,一直到正月十四,一连下了好几天的大雪。 西京城霎时冷了下来。 这些天里殷薄煊足不出户,整日都待在屋里烤着炭火,即便这样,他咳嗽的频率还是比平时要频繁许多。 甚至有时候楚星澜去握他的手都觉得一片冰凉,楚星澜看他的眼神都比平时多了两分担忧。 十四日夜,西京城簌簌的大雪终于终于停了下来。 好在正月十五这日京城终于出了久违的大太阳,积雪昨夜里都化的差不多了,今日走在路上都是暖洋洋的。 当初萱皇后过世后,殷薄煊就在妙严寺里也给她立了一个牌。 趁着天气好,殷薄煊要去庙里祭拜殷闻萱,也给她的长明灯续上一些灯油。 十五是个好日子,妙严寺中来往者众。 殷薄煊给长明灯添油回来,就见珍珠一个人守在大殿外。 珍珠正要行礼,殷薄煊就打断了他。 他探头一看,楚星澜正虔诚地跪在菩萨像面前,手中还不知道握着一个什么物件,口中念念有词道:“一愿郎君千岁,二愿妾身长健,三愿如同梁上燕,岁岁常相见。” 她怀着满心希冀,将心底的念想说给慈眉善目的菩萨听。 她所有的念想就是他们能够长相厮守。 末了,她悄然睁开一只眼,看看菩萨,又道:“虽然我是个无神论者,但我都来到这了,也没那么多讲究了。这种时候还是宁可信其有对不对?” 殷薄煊怔了怔,‘无神论’又是什么论? 他似乎从未听过。 这难道也是仙女的特有词? 楚星澜嘴角衔着笑意,认真道:“我很有钱的,你若是保佑我们长相厮守,我会给你重塑金身!塑两个都行!” 虽然佛门四大皆空,但是谁会嫌弃自己的金身多呢? 想了想,她又认真补充:“每年我还给你捐十万香火钱,每年十五都来施粥赈灾。我还有很多很好的东西,都可以给你。” 殷薄煊握拳掩嘴低笑,许愿的时候还能这么贿赂菩萨吗? 这时候楚星澜的小脑袋却不知为何馁了下去。 小姑娘眉眼低垂,微翘的眼尾卷了几分平日里少见的担心:“三个愿望是不是太奢侈了,你会不会觉得我贪心啊。” 楚星澜抬头看着菩萨,“我改一改,刚才的愿望都不算。就一件,你就保佑殷薄煊此生顺遂常健,不要再让他被寒症折磨就行。” 今年冬天格外冷,殷薄煊他夜里都睡不舒服。 前几天夜里,她发现殷薄煊总是等她睡着以后又悄悄地爬起来,回墨竹轩的地宫里去。 他的寒症似乎又有要犯的意思,不在暖玉床上都睡不安稳。 她心底实在担心。 楚星澜道:“你们佛门中人慈悲为怀,总不能一直欺负他一个凡人吧?他从前的日子孤零零的一个人过的够苦了,你们就不要再折磨他了。” 楚星澜说完在菩萨像前虔诚地跪伏,扣了三个响头。 她只想要殷薄煊以后都好好的。 第363章 同心结 殷薄煊薄唇一压,心头就好像是被小猫爪子轻轻摁了一下。 软软的,带着几分暖已。 心都快要跟着化了。 从一开始跟菩萨求的长相厮守,到最后只求他一人平安,她卑微的诉求都是因为他身上的寒症。 她怕他离开。 “在求什么?”殷薄煊突然出声,抢眼的金缕靴跨进了纤尘不染的大殿里。 楚星澜吓了一跳,连忙拍干净衣服站了起来。 “没什么,和菩萨唠唠嗑。”她把自己的小期盼藏在明亮的眼底,不告诉给殷薄煊听。 殷薄煊的视线的往她手心一瞥:“手里拿着什么?” 楚星澜粲然一笑,举起手里红色的绳结说道:“同心结,送你的礼物。” 礼物看起来并不金贵,就是普通的绳结加上一颗红玛瑙雕成的小桃花编织而成。 殷薄煊接过来翻看了一眼,戏笑道:“爷还以为你会斥重金给爷买个礼物,没想到是这个。” 殷薄煊会有此想法一点都不奇怪。 谁让楚星澜的性子就是没事玩钱,有事砸钱玩。 用钱来解决问题太符合她的性格了。 楚星澜笑道:“那是应付别人的东西,你不一样。” 他们之间的感情有钱也买不来,她送给殷薄煊的东西,自然也不能是用钱就可以买来的东西。 楚星澜指着绳扣说道:“这个同心结中间缠了一撮你我的头发,可以祝我们白头偕老,永结同心。我花了好大功夫才把它编进去。至于这个玛瑙小桃花,就是你最喜欢的三月桃花。” 他想要的都有了,这还是个特别有意义的东西。 楚星澜骄傲道:“我厉害吧。这个礼物是不是很贴心,很有诚意?” 殷薄煊眉峰一扬,终于明白她为何要在年节时在枕头底下藏一把剪子。 “是很好。” 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 同心结不就是永结同心的意思。 虽然绳结是俗气的大红色,但他还是将那个绳结绑在了自己的手上。 抢眼的红色跟他玉白色的衣服半点都不相配,国舅爷的嘴角却提的分外明显。 殷薄煊扣住她的手,低头看着她的眼睛,道:“回去吧。” 想了想,他又皱眉松开。 寒冬未尽,他的手还是凉的。 楚星澜看了他一眼,反过来把他的手扣在了掌心里。 两只白皙的爪爪一前一后把他抓得牢牢的。 楚星澜笑道:“手凉怕什么,我暖和,我帮你暖着。” 她笑眯眯地牵着殷薄煊的手往外走,一点也不嫌弃国舅爷的身体。 妙严寺外风有些冷,殷薄煊帮她盖上了兜帽,粉白的一张脸藏在红色兜帽底下,简直比瓷娃娃还要可爱好看。 他选的娘子,就是好看。 雪后路滑,楚星澜扣着殷薄煊的手臂,踮着粉白的绣花鞋一步步走的小心翼翼,“爹说年后要回清潭老家祭祖,我也想一起回去。” 殷薄煊想了想:“你要去也行,但是爷派给你的护卫队得一并带上。” 有过楚星澜被劫走的经历,殷薄煊现在不管她走到哪儿都要派护卫队跟随。 楚星澜若是一直乖乖待在国舅府中自然安全,但是他总不能因噎废食,为此就禁锢她的自由。 他很清楚,只有自由自在的楚星澜才是鲜活的。 若是将她禁锢一隅,不用别人来折磨她,她就先失了活力。 “好。”楚星澜抬头道:“国舅爷年后什么安排?” 殷薄煊道:“漠北一事暂时安定了,眼下倒是没什么可忙的。唯独玠儿的东宫最近换了批人。爷不放心,预备再抽派些人手过去替换了他们。” 楚星澜笑道:“我们要在清潭逗留月余时间,你要是忙完了京都的事情,就来清潭找我,也陪我小住几日,好不好?” 殷薄煊唇角微提,倒有些动心了:“好,届时你我书信联系,不可断了消息,明白么?” 楚星澜乖乖点头:“明白。” 她跟殷薄煊一路走到寺门口,一时没找到珊瑚的身影。 殷薄煊也没发现自个儿的小甲跑哪儿去了。 两人瞅了一圈,才发现珊瑚和小甲凑在一起,躲在石狮子后面说悄悄话。 小甲怀抱着剑,皱眉道:“上次药城一行出了意外,你到最后也没给我一个答案。都回来这么久了,我跟你说的事情,你该考虑出一个结果了吧?” 珊瑚眉眼弯弯地笑。 小甲一看她这样鬼机灵的笑就紧张,他总觉得珊瑚想逗自己玩。 小甲紧张兮兮道:“你到底愿不愿意跟我?” 楚星澜:“!” 小甲终于还是对她的小可爱下手了! 珊瑚笑道:“你傻呀,我们小丫头的婚事哪里能自己定。你要是真想娶我,就去问我家夫人。” 她从来就是个忠心的丫头,即便楚星澜没让她们卖身为奴,她也谨守自己的身份。 没在手臂上烙上痕迹是夫人疼她们,该让夫人做决定的事情,她自然更不能僭越,枉顾夫人的疼惜。 珊瑚仰头看着他,头上的流苏小步摇随风而动:“夫人要是点头答应,我就跟你。” 小甲默了默:“那我去求夫人!” “求什么,我都听见了。”楚星澜从石狮子后面钻出来道:“在佛门圣地打情骂俏,够可以呀。” 珊瑚脸一红,惊讶道:“夫人!” 小甲连忙站到她面前,把小珊瑚的红脸蛋给挡住:“夫,夫人。” 看到她身后站的殷薄煊,小甲心底一怵,嘴皮子都有些犯哆嗦。 殷薄煊皱眉道:“不是有话要对夫人说,夫人都来了,你要她在大冷天里杵这儿等你憋完那口气吗?” 小甲被殷薄煊这么一催,心底更怵。 他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 珊瑚是夫人最喜爱的侍女之一,他原本还想要准备一些足以提亲的彩礼再去说。 就这么空口白牙的要人,他心里没底! 殷薄煊瞥了自家侍卫一眼,失望道:“小甲胆子小,配不上你家小丫鬟。” 小甲一急。立刻辩驳道:“爷,我胆子大的很!” 殷薄煊:“哦?” 眼神淡淡。 那眼神仿佛在说,是么? 反正爷是没看出来。 第364章 水土不服 小甲一愣,国舅爷到底想干什么? 他好歹跟了国舅爷这么多年,这种时候国舅爷不帮他跟夫人说情就算了,怎么还给他使绊子,在夫人面前说他的坏话! 爷身边有夫人陪着,舒舒服服,他身边可还没有人呢! 小甲急得掌心都出了一层汗。 他生怕楚星澜听了殷薄煊的话,不把珊瑚许给自己。顿时鼓起勇气仰头看向楚星澜道:“夫人,你把珊瑚许给我吧!” 楚星澜噗嗤一笑:“你真中意我这个丫头?” “中意!”小甲斩钉截铁地说。 楚星澜想了想,“要我答应也不是不行,你毕竟是国舅爷的人,我怎么也得给爷几分面子。” 小甲心中一喜,熟料楚星澜话锋一转,“但是你怎么得拿出点诚意吧?珊瑚可是我心头的小宝贝,要是她跟了你以后吃苦怎么办?” 小丫鬟养在她身边的时候白白净净,总不能跟了小甲以后去吃苦。 她也不是非要小甲拿出什么千万两黄金,她就是想要看看小甲的态度。 小甲思索了片刻,“我跟着国舅爷的这些年攒了些钱,珊瑚跟了我可能不会大富大贵,但是总不至于吃苦。我可以列个单子,有多少家私我都给她!” 楚星澜怔了怔,小甲每个月领的月银有限,愿意把财产上交,算是相当有诚意了。 楚星澜扭头看向珊瑚,“你呢,喜欢他么?” 珊瑚的脸刷地更红了一层。 楚星澜莞尔一笑,“夫人允了。” 先前这小丫头就悄悄地在值夜的时候给小甲送东西,要说她心底没有小甲才奇怪呢。 既然他们心意相通就让他们在一起呗。 还有什么比找到一个真心喜欢自己的人一起过日子更幸福的事。 她说完拉着殷薄煊上了马车,还不忘回头看珊瑚一眼,“大好的庙会,你们也好好玩玩,不着急回。夫人身边有珍珠也可以被伺候的很好。” 他们做侍从的本来就没有多少自由时间,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得放他们玩玩啊。 小甲和珊瑚的事情算是定下来了,不过年节刚过就给两人办喜事有些仓促,珊瑚的嫁衣也得认真做一套。 他们虽然都是仆从,但是也跟了楚星澜和殷薄煊多年,两人的婚嫁双方都打算办的仔细点。 楚星澜和殷薄煊商定后,都觉得等他们从清潭回来了再办婚事最妥帖。 几日后,楚星澜就启程离开了京都,回了清潭。 不过这次楚家并非全员动身,他们将楚星瀑和楚星河都留在了京城,反倒是带了铁达云朵和崔怜霜,还有年幼的楚曜之一起回去。 两人是楚家的新妇,理应带他们回去祭拜先祖,认认祖宗。 楚星澜平日里活泼泼的,但是这次回清潭的路上却严重水土不服。 不过七八日的路程,走的都还是平坦的大路,她却在马车里吐了个昏天黑地,连饭都吃不下去一口。 后来铁达云朵说换骑马,可是楚星澜才骑了半天就腰酸背痛,气力不支,又只能坐在马车里。 几日下来,楚星澜累得都蔫了,本就纤细的腰肢更是瘦了一圈。 好不容易熬到了清潭老家,楚星澜一进卧房就倒在床上睡了个昏天黑地。 等楚星澜醒来的时候,外头都已经夕阳西下了。 清潭湿气重,回春之前都冷得很。 屋里点了一炉子无烟碳,暖暖的气息烘得人懒洋洋的。 “……小五醒了么?” “还没呢,大少夫人有什么吩咐?” “我来送一碗汤药,这是漠北的偏方,那些水土不服的人喝一碗能舒服很多。” 屋外断断续续的声音唤回了楚星澜的思绪,楚星澜坐起来道:“是大嫂嫂来了吗,外面多冷啊,进来说吧。” 房门吱呀一声推开,冷风霎时灌了进来。 铁达云朵捧着一个碗盅走了进来,“小五,我来看看你。” 楚星澜从被子底下伸出一只手,“是什么偏方,我喝喝看。” 珍珠接过碗盅递到了楚星澜的手里。 “夫人,小心烫。” 楚星澜摸着碗沿,心底一暖:“这么热,大嫂嫂刚熬好就送过来了吧。” 铁达云朵笑道:“阿渡说你身子娇,我怕药凉了你喝了不好。” 药草的气味有些刺鼻,好在喝起来并不苦。 楚星澜喝完以后,裹紧身上的小被子道:“希望国舅爷来的时候,清潭可以不这么冷。” 要不然他来这里还得再遭一次罪,太不人道了。 “什么时候去祭祖,说了么?”楚星澜抬头问道。 铁达云朵说道:“啊爹说你身体不好,先休息一日,明日再去。” 楚星澜松了一口气。 在老宅里休息了一天,楚星澜才提起几分精神。 这天一早大家收拾妥当,一同去山上祭拜过先祖,回来以后胃口都不错。 唯独楚星澜胃里早就空了,却依然没吃下多少东西。 夜里一家人坐在一起谈天时,楚霆都忍不住笑话她,说她是在京城待习惯了,老家的水土都养不了了。 自从来了清潭以后,楚星澜就一直没什么胃口。 楚霆也算是衣锦还乡,为了款待父老乡亲,两日后,他又在家门口摆了一场千人宴,光酒席的桌子就足有一百零八张。 楚星澜卧在床上休息了好几天,今日算是难得地出门来见人了。 她往主桌边坐下,崔怜霜就牵着她的手问道:“身体怎么样了?要是不舒服,不必强撑着出来。” 楚星澜笑道:“我今天早上起来感觉好多了,再说难得有这么热闹的事情,我怎么能不来?” 千人宴,平时连见的机会都少。 要不是回到清潭,爹平日里都很少这样铺张。 楚星澜剥开一个橘子尝了尝,笑道:“你看,我吃得下东西了。” 没过多久就上了主菜,清蒸鲈鱼,红烧肘子,都是乡邻们最喜欢的菜。 熟料楚星澜闻到那一股油气,胃里忽然一绞,呕了一声,捂着嘴就又跑到了墙根去吐了。 同桌的铁达云朵担忧地看了她一眼:“都这么多天了,小五这水土不服,是不是略有点严重啊?” 崔怜霜:“……” 这不是略了吧。 第365章 我可真是太棒了 楚星澜干呕了好一会儿珊瑚才扶着她回来。 崔怜霜道:“要不你还是回去休息吧,都吐成什么样了。” 楚星澜顺着胸口的气,“我从前也不是这么娇气的人,怎么突然就这么不经事,回一趟老家就变成这样了。” 崔怜霜给她倒了一杯茶漱口,担忧道:“就算是我去年怀曜之的时候,都没有你吐得这么厉……” 崔怜霜的话一顿,如炬的视线忽然就落到了她身上。 不会吧? “你,你不会是?” 崔怜霜指着楚星澜怔了半晌,忽然把她从位子上拉了起来。 “别吃这些东西了,你快跟我来。” 铁达云朵怔怔地看着她们:“你们到哪儿去?” 崔怜霜回头看了她一眼,催到:“你也快跟来!” 两人被崔怜霜拉进屋子里。 崔怜霜紧张又期待地关上房门,回头看着楚星澜道:“你是不是怀了?” 这些人里只有她生过孩子,也知道她知道些妊娠反应。 一开始他们都觉得澜澜是水土不服才呕吐不止,可他们都来清潭好些时日了,水土不服也该好了吧? 她唯一能想到的就是澜澜有孕了! 楚星澜一愣,“不可能!” 她和国舅爷每次都很谨……慎…… 除了,漠北她玩火的那一次。 但没有那么巧吧? 一次就中? 殷薄煊什么效率那么高? 看她说的那样斩钉截铁,崔怜霜笑道:“这种事情有什么不可能的,夫妻成亲了怀有身孕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吗,难道你和国舅爷还没有同房?还是你们那方面不合?” “当然不是!”楚星澜爆红着脸,大声否认道:“我们可合了呢!” 崔怜霜:“……” 铁达云朵:“……” 行了行了,知道你们房事和谐,不用说那么大声了。 要不是崔怜霜刚才关好了门窗,楚星澜的声音铁定得传出去,叫外面的乡亲听到。 楚星澜脸都红到了脖子根,“……那个,我和国舅爷一直都在吃药,他不想要太早要孩子,所以怀上的几率……很小。” 严格来说他们就放纵了一次,她还一直琢磨着怎么再勾引一下殷薄煊,执行她的造小人计划呢! 铁达云朵怔了怔,惊奇道:“国舅爷年纪也不小了,还不想要孩子?” 阿渡的年纪还不如国舅爷大,可是他们成亲以后,阿渡都总跟她说得早些生个孩子呢! 哦,不对,阿渡说的是要生三四个孩子。 她还以为男人都想要快快生孩子呢! 崔怜霜看了楚星澜一眼,心中倒是有了一个猜想。 南宫玠如今尚且年幼,楚星澜要是先生下他们的孩子,国舅爷和她必然要花心思在自己的孩子身上。 太子殿下皇途艰险,怕是有了孩子,要分心。 可是澜澜要是怀上了,总不能不管吧? 国舅爷那般喜欢她,对她腹中的孩子定然也不一般。 崔怜霜说道:“管它容不容易怀上,先叫来大夫看一看不就知道了,要真是怀上了,你也好早点把这个消息告诉国舅爷。要是水土不服的厉害,正好叫大夫给你治一治。” 反正照她的经验,澜澜肚子里有货的事情是八九不离十了。 外头的宴席还在办,楚霆一时找不到崔怜霜操持,派人来催。 崔怜霜打发走了小厮,让他先去找楚星汜顶一顶,说自己这边有走不开的要事,然后转头就叫自己的贴身丫鬟去请来了清潭的大夫。 大夫从侧门悄悄地进了后院,给楚星澜号了次脉。 崔怜霜寸步不离地守在楚星澜身边问道,“怎么样啊大夫,她最近吐得厉害,可是哪里不对劲?” 崔怜霜也不好直接问她是不是怀了,这要万一不是,大夫说的时候都多有不便。 大夫笑道:“夫人不必担心,女子孕期作呕实属正常。这位夫人不过就是有些气虚,吃两贴安胎药就什么都好了。” 女子,孕期…… 这几个字狠狠地砸进楚星澜的脑子里。 她的脑袋瓜子嗡地一声,空了。 一次中标。 殷薄煊,牛叉! 崔怜霜大喜过望,又着急道:“可是她已经吐了得有十几日了,这么不吃东西怕是也不行吧?我怀孩子的时候多少也吃点呢,她几乎吃不下什么油腻的东西。” 大夫笑道:“前几个月难受是难免的,要是实在吃不下荤腥油腻,多吃些果蔬也行。另外我看府上也不是什么贫寒人家,多给她炖些补药吃,一样是好的。” “多谢大夫!” 崔怜霜从袖中抽出一锭碎银递给大夫,又叫丫鬟送大夫去前头吃酒再走。 崔怜霜欣慰地看着楚星澜,“你个小丫头总算是要当娘了,怎么那么糊涂,自己有孕了都不知道!” “第一次生孩子,没经验,哈哈哈……” 楚星澜一阵傻笑,才从惊喜中反应过来。 她揉着自己尚未显孕的小肚子,嘴边的笑意比什么蜜都要甜腻。 她都忍不住在心底对自己竖起了一个大拇指,啧,我可真是太棒了! goodgood哒! 自己想要的娃娃自己争取,她现在也是有宝宝的人了! 殷薄煊不想让她生,她偏要生一个下来。 到时候用自己的可爱的娃娃勾引他,再骗他多生几个。 以后她要养一群小娃娃绕着冷脸的国舅爷转圈圈,那画面想想都觉得甜。 玠儿不是也想要小娃娃吗,他可以美梦成真了! 崔怜霜看着她骄傲的模样笑了起来,“亏是发现的早,要不然你这胎都不一定能坐得稳,知道你是孕吐就简单多了。” 她有过一胎的经验,能给楚星澜做不少东西吃。 反正不会亏待了她肚子里的孩子。 崔怜霜道:“你也别顾着瞎乐呵,该给你孩子准备的东西,都得开始盘算准备起来了。” 孩子从怀上到生下来感觉时间挺长,其实也就是几个月的事情。 要准备的衣服鞋子不少,其余娃娃用的东西多着呢。 崔怜霜笑:“你的针线活那么不好,这孩子以后满月的衣服都让我来做好了。该他有的东西,我们可丝毫都不能马虎了。” 第366章 谍报传书 楚星澜傻傻地只顾点头,还泡在有孕的幸福里没醒过来呢。 谁知她才安定了不到半分钟就猛地站了起来。 崔怜霜大吓了一跳,扶着她道:“我的大小姐,你做事可小心点吧。肚子里的孩子可受不了你这么抻!” 楚星澜笑嘻嘻道:“我得去给国舅爷写封信,他知道我怀孩子以后一定能乐死!” 说不定都要加紧来清潭找她的脚步了。 珍珠跟珊瑚连忙跟上,一左一右地看着她,免得她脚下不注意再给摔了。 铁达云朵跟着傻笑了一阵,崔怜霜好奇道:“你笑什么?” 铁达云朵傻笑道:“不知道我跟阿渡有孩子的时候,阿渡会不会也这样高兴。” 崔怜霜柳眉一挑,“你的阿渡要是像澜澜这么不着调,你才真的要担心了。” …… 东宫。 小乙从远处飞奔而来,将刚拿到的谍报送到殷薄煊手上。 前日他刚选出些靠谱的护卫调配到东宫,这两日他在给南宫玠教学。 等南宫玠学完手里这篇古文,殷薄煊就准备动身去清潭了。 南宫玠正在背《离骚》,抬头看见殷薄煊手里的谍报,眼睛都亮了起来。 殷薄煊瞥了他一眼,“不可分心。” 南宫玠撇撇嘴,没等殷薄煊看完手里的信,就又迫不及待地问道:“舅娘说什么了?” 殷薄煊手中的不是天下谍报,而是楚星澜写给他的信。 清潭距离京都甚远,普通驿站送信太慢。 殷薄煊怕不能及时收到楚星澜的消息,就让她走谍报之法,每一封信都百里加急送来,这样每一封书信寄出都能省下一半时间。 用最高级的谍报网来传送夫妻间的书信,普天之下也只有国舅爷能如此奢侈了。 上一封信是楚星澜三四天前刚到清潭时送来的,那时她就在信里说回了清潭有些水土不服的事情,殷薄煊为此挂心了好几天。 常常南宫玠背书的时候,国舅爷都在回廊下走神。 楚星澜身子金贵,这一路舟车劳顿又水土不服,她应当很辛苦。 即便楚家的人都会照顾她,殷薄煊也还是为她担心,甚至还特地让孟随准备了炙鹅肝,预备去清潭的时候带给楚星澜吃。 那是国舅府的吃食,清潭可没有。 南宫玠迫不及待地问道:“舅娘的身体好些了么?还是吃不下饭?” 殷薄煊见他实在好奇,转身在他身边坐下,念道:“你舅娘在信里说,他们在清潭一切都好。祭祖也顺利结束了,她爹还办了一场千人宴。” 一页信看完,殷薄煊又抽出了压在底下的第二张金花笺。 “宴上你舅娘依然吃不下饭,二嫂嫂带她看了大夫,突然发现你舅娘……” 殷薄煊呼吸一滞,墨色深瞳锁在了金花笺上突兀“有孕”两个字上。 有、孕…… 有孕! 殷薄煊愣了好一阵才继续往下看。 楚星澜说她推算过时间,这一胎还真就是他们去漠北的时候怀上的。也就是楚星澜胡闹,他唯一纵容了的那一次。 就怀上了? 殷薄煊一时之间又是高兴地想笑又是满心的无奈。 他就这么厉害,一次就中? 楚星澜怀孕之前,他无比担心会无法看顾那个他们之间多出来的生命。 但是当他真的知道楚星澜有孕以后,他剩下的却不是担心,只有满心将为人父的欢喜。 他从未当过一个父亲,一种陌生而又厚实的感觉充斥着他的心房,叫他感觉充实又温暖。 很奇怪。 分明还没有迎接到那个孩子,他却已经有了一种自己是父亲的感觉。 唯一让他害怕的就是楚星澜未曾生育过,他怕那个身娇体软的小姑娘受不了那样的苦。 “舅娘怎么了?” 南宫玠等了半天都没听到下文,就要自己凑过去看。 殷薄煊提起手里的金花笺:“你舅娘,要当娘了。”殷薄煊不无骄傲地说:“你舅舅,也是要当爹的人了。” 南宫玠一愣,“舅娘有小娃娃了?” 他就要有小娃娃玩了!! 南宫玠迫不及待地问道:“那我什么时候才能抱小娃娃?” 殷薄煊咳了一声,勉强压下上扬的嘴角:“不急,还有些时日。” 虽然还有些时日,但是孩子的名字该想了。 孩子要穿的小衣服该安排做了。 孩子一岁以后玩的小木马也该找匠人开始雕了。 殷薄煊越想越远,思绪甚至都已经飘到了那个男女不知的孩子四岁启蒙以后该上的私塾应该安排在哪儿。 没办法,深谋远虑的男人就是这么远虑。 殷薄煊嫌弃地看了南宫玠一眼:“一早上了,你的《离骚》到底背下来没有?” 南宫玠小肉脖子一缩:“还没……” 殷薄煊眼底的嫌弃更甚:“快些背下,舅舅教完你这些功课,就该去清潭了。” 从前殷薄煊也不是自己给南宫玠启蒙教学,只是普通太傅教的不尽心,又有皇上在旁施压,没人敢真将这太子当回事。 殷薄煊为了不让南宫玠落于人后,才亲力亲为,将自己所学都教给他。 南宫玠嘟嘟嘴,舅舅有了自己的小娃娃,就开始嫌弃他了! 他以后再也不是舅舅最喜欢的小孩了。 但是做为一个厉害的小太子,南宫玠告诉自己要有志气!他不能因为舅舅嫌弃就放弃自己! 他的志气就是从做舅舅最喜欢的小孩子,变成做舅舅的娃娃最喜欢的小孩子! 殷薄煊看看手里的金花笺,再看看面前的南宫玠。 眸子一眯。 似乎,也许…… 玠儿虽是一国太子,但是作为一个孩子,他的教导也不需要那么紧促,对吧? 把孩子逼急了恐怕也不利于他的学习成长,这是楚星澜从前常说的话。 况且楚星澜肚子里的孩子才三个月不到,她此刻一定很焦虑,说不定情绪还很不稳定,应该最是需要夫君在旁陪护。 他作为一个夫君,一个国舅爷,怎么能在这个时候掉链子? 当然不能! 殷薄煊十分有理有据地说服了自己,差点还为自己的体贴考虑感动了一把。 所以他当然得去清潭见澜澜! 第367章 青州军谋乱 三天前,清潭老家。 崔怜霜边做着小衣服,边看着一旁正在自在地喝燕窝粥的楚星澜问道:“你这几日这么自在,就不想国舅爷?” “不想啊。”楚星澜直接道。 连零点一秒的犹豫都没有。 直接得让崔怜霜都感到意外。 崔怜霜愣了愣,“都说有孕的女子比较恋夫。” 楚星澜摆摆手,淡定道:“完全没有的事。” 她现在自己一个人揣着小娃娃本来是很happy的了,但是殷薄煊来了就不一定了。 别看国舅爷平时宠着她,其实管她也管得可严了,平日里危险的东西都盯得死死的,不让她去看一下。 他要是来了清潭,楚星澜估摸着自己连蹦跶一下都是错,毕竟现在她肚子里揣着小球球呢。 楚星澜美滋滋地喝完一碗清甜的燕窝粥,笑道:“所以他暂时还是不要来清潭比较好,因为我也不是那么期待见到他。” 崔怜霜笑道:“国舅爷知道你怀有身孕,说不定正叫人收拾了东西赶来。要是知道你心底是这个想法,不知道他该作何感想。” 像楚星澜这样思维跳脱的人,她还真的没有见过几个。 楚星澜摆摆手,笑道:“无所谓啦,他又不可能知道~” 楚星澜这两天孕吐的反应减轻了些,但依然吃不下太油腻的东西。 大夫还建议楚星澜没事可以出门去散散步,这样也好放松心情,活动筋骨。要是一直闷在一个屋子里,对她反而不好。 楚星澜吃过午饭就拉着铁达云朵一起去逛街了。 她还未显孕,身段看起来仍旧窈窕,跟铁达云朵一起走在街上,就是两个挽起发髻的勾人的小妇人,引来街上男人关注不断。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小美人谁不喜欢。 铁达云朵逛了一阵子后,凑到楚星澜耳边,悄悄指着斜对面的男人道:“这两个人,跟了我们两条街了。” 楚星澜回头看了一眼,就连珍珠也对她点了点头。 楚星澜笑了笑,从巷道口堆积的废木头里捡起一根手臂粗细的木头递给铁达云朵:“来,跟他们展示一下你的力量!” 铁达云朵愣了愣,接过木头对着那两个男人擦咔一声,拧断。然后一手半截木棍,用力一捏,哗啦啦…… 一地的碎屑啊。 什么变态大力女!! 两个刚起色心的男人吓得一萎,苍白着脸,简直就跟被人捏碎了命根子一样转身跑了。 楚星澜噗嗤一笑,干得漂亮! 力量,是多么地具有威慑力啊! 铁达云朵笑了起来,“原来力气这么好使。” 那当初阿渡看到她使出大力时还能那么淡定还真是不容易。 楚星澜撞了一下她的肩膀,“这就是你的bug!” 兴许是白天逛的多了,夜里楚星澜睡得尤其香。 这夜整个清潭都笼罩在宁静的梦乡里,谁也没有想到一场酝酿已久的战火已经开始朝着这里蔓延。 所有人睡得正香时,一道响彻夜空的号角声忽然将整个清潭的宁静从朦胧睡意中车裂,紧跟着城墙上接连响起的战鼓将梦乡里的人接连惊醒。 楚星澜猛然坐了起来,后背都起了一层冷汗。 睡在外室的珍珠罩了件衣服跑进来道:“夫人,你吓醒了?” 楚星澜心惊道:“外面怎么了?” 珍珠皱眉:“不知道,我这就出去问问。” 她跟着夫人去了那么多地方,还是第一次遇上这种情况。 珍珠先给楚星澜点上了烛火,让屋里亮堂些。 没过多久,楚星澜又隐约听见了院墙外的奔逃呼喊,间歇杂着的还有刺耳的铜锣声。 楚星澜心一紧,“情况不对劲,出去看看。” 珍珠立即拿来衣服给楚星澜披上,扶着她往外走。 不只是楚星澜,老宅里的众人也都醒了,都走到了院子里。 崔怜霜一见到楚星澜就皱眉道:“你怎么起来了,夜里风凉,快点回去休息。有什么事情我们会处置……” 还不等她说完,珊瑚就急匆匆地就从院外跑进来说道:“不好了,青州军谋乱反上,已经贡献了青州城,下一个地方就是清潭了!” 楚星澜脸色一变:“你确定?消息是哪里来的?” 珊瑚喘着气道:“我刚才听见动静去外头看了一下,有人敲着锣鼓给大家做了警示,说是青军谋反,叫大家连夜逃命!听说清潭的守城军都已经在城墙上严阵以待了!我们要不也赶紧逃吧!” 谁知道那群反叛的青州军什么时候就会杀过来? 楚霆皱眉:“清潭有守城军在,应该不会出什么大乱子吧?” 崔怜霜摇摇头,神情紧张地说:“不,清潭守不住。” 她抬头道:“我爹在青州城当过两年城守,青州守城军足有三万,清潭才多少士兵?” 楚霆一愣,他还真回答不上来。 崔怜霜道:“清潭守城军不到四千。” 她是怀化大将军之女,对这些守城人员的事情没人比她更清楚。 青军反叛要吃掉清潭也就是半天不到的时间,清潭根本就守不住! 楚霆道:“青州军总不至于四处残杀百姓吧?” 楚星渡却道:“爹,覆巢之下焉有完卵。战乱一起,谁也不可能安定。” 他们楚家又何德何能在叛军的刀子底下好活? 就算他们不被叛军残害,日后叛军被人镇压,他们楚家因为被叛军厚待定然会被人构陷跟叛军有所勾结,那这脏水就永远不可能洗掉了。 楚星澜忽然抬头,看着崔怜霜问道:“青州军的首领是谁?” 崔怜霜道:“最近的官场调动我不清楚,只记得去年还是一个姓寇的将军。叫寇明……” 崔怜霜怎么都想不起那个名字了。 楚星澜:“寇明英!” 崔怜霜道:“正是!你怎么知道?” 楚星澜脸色苍白地说,“国舅爷和慕容世子议事时我听过这个名字,寇明英曾因为受贿被贬,后又因为大立军功被再次启用。” 那就是个唯利是图的小人! 楚星澜顿了顿,慌张道:“爹,咱们得赶紧走,全家人都得离开撤出清潭,逃得越远越好!” 第368章 我也要一把剑! 寇明英这种人眼底都是钱,眼下叛乱估计也是想要名利想疯了,都想到要做皇上了。 青州军要是真的被他带到这里来,那他们攻陷了清潭以后的第一个目标一定是楚家这块大肥肉! 楚霆前段时间刚办过千人宴,想也知道首富家有多有钱,想要低调藏身都不行。 指不定寇明英来清潭就是冲着楚家来的! 楚家留下任何一个人都会成为寇明英的把柄,她们必须立刻出逃! 看着四周几个人一脸茫然的样子,楚星澜催促道:“别愣着了呀,你们难道还指望寇明英狗改了吃屎的习惯,对楚家礼待有加吗?” 楚霆回过神,立即对大家说道:“都快去收拾东西,只挑要紧的衣服和细软,拿上就走,咱们连夜出城!” 铁达云朵紧张道:“可是逃出城也得选个去处,咱们往哪里跑?” 她虽生在民风粗犷的漠北,可也从没遇上过战事。 崔怜霜道:“往北城门走,青州军南面而来,北城门出逃最好。” 大家连忙回到自己的屋子里,纷纷收拾起自己的东西。 老宅里没过多久就是一片混乱,好些从京城带来的贵重的东西都只能留在老宅,但眼下没什么比他们的命更重要的了。 楚星澜正指挥着珍珠和珊瑚收拾东西,抬眼就看见崔怜霜的贴身小丫鬟走了进来。 小丫鬟道:“二少夫人说您怀有身孕不便,让我过来帮忙。” 楚星澜一愣,二嫂嫂这次是带着楚曜之一起来的,他们大人加上小孩,需要带的东西更多,只怕他们那里比自己的屋子还要乱。 这时候二嫂嫂竟然还派了自己的人手过来帮她? 楚星澜忙打发她回去,“你去二嫂嫂那里帮忙就好,我这次出门带的东西不多,一下就收拾好了,你快先回去吧!” 小丫鬟感激地看了她一眼,匆匆跑回崔怜霜那头了。 珊瑚正在收拾楚星澜的雪氅,楚星澜忙道:“别往里面放了,我穿在身上就好,腾出的地方多放些要紧的东西。” 珊瑚忙将雪氅披到了楚星澜身上,又将首饰盒里的东西全都倒进了包袱里。 夫人的这些首饰才是最值钱的东西,随便一样典当下来都能换不少细软。他们出逃的时候可不能少了银钱。 楚星澜走到床沿摸了摸,一抽就是一沓子面值一百两的银票。 大钱怕是不好花,这些小钱倒是可以带上! 那些银票给了楚星澜厚实的安全感,她全揣进了衣服里。 珍珠看着收拾出来的包袱,眉头一皱,又将自己御寒的衣服拿出来一件,将大夫之前给楚星澜开的安胎药和另外两贴补药放了进去。 出逃路上怕是要受罪,夫人的药不能少,肚子里的孩子也不能委屈了! 这边几个人忙得都快要丢了方向,另一边楚星渡的院子里也忙得一团乱。 几个小厮刚将要紧的一个箱子搬出来,傻傻地从旁边跑过的阿古塔就将箱子撞翻在地,还乐呵呵地在旁边转了个圈。 小厮急道:“你个傻子给我站到一边去,都要逃命了,你在这里捣什么乱!” 阿古塔愣了愣,突然朝小厮喝了一声,还凶巴巴地朝他捶了两下自己壮实的胸口。 “打,打架!”阿古塔结结巴巴地说道。 楚星渡上前拉住小厮:“行了,你去忙你的,别和他争。” 这次楚星渡特地将阿古塔也带来清潭,就是因为听说清潭有个厉害的大夫专门治脑袋的伤,楚星渡想要兑现自己对大族长的承诺,给他求医。谁也没想到会出叛乱这样的动荡。 眼下阿古塔竟成了他们最大的累赘! 小厮不满道:“大少爷,这个傻子路上只会给我们添乱,要不然这次就……” 别带他了。 将他丢在清潭让他自生自灭好了! 大难临头各自飞,谁也不想在这时候再带一个拖油瓶上路! 听懂他话外之音的铁达云朵脸色一白,紧张地看向楚星渡,“阿渡,别……” 楚星渡薄唇一抿,眉峰蹙了起来。 他走向阿古塔,帮他整理好歪掉的领口,“一会儿出城跟紧我们,不要乱跑,这里很危险。” 铁达云朵松了一口气,眼底顿时多了几分感激。 阿渡没有要丢下阿古塔,阿渡一直都是那个最好的阿渡。 小厮急道:“大少爷!” 怎么这时候还要带这个傻子呢! 楚星渡冷声:“闭嘴!再多嘴丢下的就是你!” 阿古塔挠了挠头,仿佛根本就听不懂楚星渡的意思。 楚星渡叹了一口气,从怀中掏出一包糖,只拿了一颗给阿古塔吃。 “糖,糖……”阿古塔兴奋得都原地跳了起来。 楚星渡道:“想要吃糖,一会儿就跟着我,不要乱走。” 阿古塔这下明白了,认真地点了点头。 大哥哥,有糖。 有糖,是好哥哥。 半刻钟后,一家人都收拾妥当,带上金银细软往外走。 只是老宅太久没人住,只有两辆备用的马车,一大家子人太多了,定然不可能所有人都坐上去。 楚星渡思忖了片刻,对楚星澜道:“小五,你先上。” 楚星澜默了默,爬上了马车。 马车不大,最多只能容三个人同乘。 楚星渡又看向崔怜霜:“弟妹,你也上去!” 崔怜霜点点头,抱着因为梦中被惊动而啼哭不已的楚曜之也上了马车。 就在轿帘放下来的时候,崔怜霜的丫鬟竟然还放了一把剑进马车里。 楚星澜:“……” 将军之女就是强,到哪里都剑不离身! 大拇指! 楚星澜连忙对外说道:“我,我也要一把剑!” 虽然国舅爷的护卫队一直在她身边,但是城都要破了,这种时候就别指望别人能时时看护你了。保不齐意外下一秒就发生了,还是手里拿着一把剑更踏实。 武状元递了一把剑进来,楚星澜怀抱着剑,呼出了一口气。 嗯,果然踏实了。 崔怜霜上了这辆马车,楚星汜也就翻身上马,伴在马车另一侧。 他们夫妻定然是要在一起的。 第369章 我们还有救兵? 另一辆马车更小些,只能容两个人坐在里面。 楚星渡扶着楚霆道:“爹,您先上去。” 楚霆皱了皱眉,爬进了马车里。 楚星渡回头对铁达云朵说道:“你也上去。” 铁达云朵摇摇头,“我不是需要人照顾的人,我要跟你一起。” 楚星渡默了默,转身将阿古塔扶进了马车里。 阿古塔的身材高大,一米九几的男人塞进这样的马车里怎么都不得劲,阿古塔刚坐进去就难受地在马车里跳了起来,“我不坐,我不坐!” 他的力气奇大,整辆马车都因为他的跳动而剧烈晃动。 楚星渡吓了一跳,连忙把阿古塔拉下来道:“不坐不坐,你跟我们一起骑马好了!” 把阿古塔和爹放在一起,他要是发起疯来还不知道要干出什么事。 现在大家着急离开清潭,时间上半点都耽误不得。 阿古塔被人扶上马,楚星渡怕他胡来,又找了根绳子系在阿古塔的缰绳上,由自己同时牵着他的马,这样他就不会丢了。 楚星渡和铁达云朵一起翻身上马,一群人逆着盲目奔逃的人群直接往北城门去。 出了清潭,外头就是一片漆黑的官道。 他们的队伍后头还跟着百余人的护卫队,这些都是殷薄煊派来保护楚星澜的侍从。 和零散奔逃的人相比,这些人纪律严谨,看起来和逃难的人格格不入。 一群人趁着夜色出逃,一夜之间不知行了多少里地,将大部分逃难的队伍都甩在了后头。 有钱还是好使的,至少他们的马匹比一般人的都要强。 一直到晨曦破空,他们才在山林里歇下。青州军就算是破城,也不可能这么快就追上他们。 逃了一夜,大家刺刺客都很疲惫。 珊瑚昨天本来就是值夜的人,又是一宿奔逃没睡,队伍休憩的时候,她蹲在地上给楚星澜熬药,垂着头俨然就要睡下去了。 珍珠瞥了她一眼,悄悄推了一下她的胳膊。 珊瑚猛地惊醒,珍珠比了个嘘的手势。 她指了指旁边的大树干,让珊瑚去休息一会儿,自己则在药炉边蹲了下来。 “谢谢!”珊瑚感激地看了她一眼,走到树上靠了下来。 她太累了,不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楚星澜见状,默默将自己身上的雪氅解下来披到了她的身上。 但珊瑚实在太困了,楚星澜给她披衣服她也没醒过来。 珍珠紧张道:“夫人,您怎么把氅子……” 楚星澜嘘了一声,摇摇头走到她身边:“清早没有夜里冷,我没事,她已经快一天没有休息了,让她睡好点,没有要紧事就不要吵醒她了。” 珍珠点点头,继续看着炉火。 这是楚星澜的安胎药,头几个月胎像不稳,他们还为了逃命连夜奔波,这几炉子药现在可比什么都重要。 楚曜之哭了一宿,刚被崔怜霜喂完奶水哄睡下。 楚星澜走到她身边道:“二嫂嫂,你觉得我们接下来去哪里好?” 他们虽然逃出了城,但是却没有一个明确的出逃方向,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 四处乱窜反而更容易被乱军捉住。 她没有读过多少兵书,这种时候倒是信任崔怜霜来的更实在。 都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她觉得崔怜霜就是那只骆驼。 楚星渡也走了过来,“弟妹,你父亲打过战,你对战事应该也比我们更懂些,你做个决断,我们都听你的安排。” 崔怜霜想了想,从地上捡起一根枯枝勾画了起来,不多久,一副简单的城池图就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楚星澜眼睛一亮,二嫂嫂果然是只靠谱的骆驼! 崔怜霜指着地图上的两个地方道:“青州去清潭不过一日的路程,此刻清潭应该已经在青州军的包围下了。若青州军真是冲我们来的,他们此刻应该已经发现我们逃了。且也派出了追兵。” 她说着指了指距离清潭的标志不远的另一个小点,“我们在这儿,离他们的包围其实还不是很远。” 想要追上他们,她估计半天的时间就够了。 楚星渡的眉头皱了皱,所以他们还没脱离危险,队伍也不能休息多久。 楚星澜嘴角一抽:“他们要是直接扑过来,我们不是要凉了?” 崔怜霜点点头,凉的透透的。 崔怜霜叹道:“寇明英虽然是个贪官,但是听说在打战上却很有一手。” 楚星澜红唇微抿,又是一个不好的消息。 崔怜霜道:“若我是寇明英,且想要抓楚家的人,就会先从东西两路包抄,同时拿下河州跟耀州府,形成三路包抄的局面,将我们困死在这里。” 楚星澜怔了怔。 要真是三路包抄,那他们不就是瓮里的鳖? 虽然这是个很不好听的形容,但局势就是如此。 楚星澜问道:“我们走的还算早,就没有一点出逃的机会吗?” 崔怜霜抬头道:“有,赶在包抄局势形成之前,从耀州府和河州之间穿过,去找救兵。只要找到救兵,我们就能平安。” 楚星澜愣了愣:“我们还有救兵?” 难不成指望大齐其余的城防吗? 楚星澜道:“要是你指望那些守城军来保护我们,就算了吧。” 她并不信那些中饱私囊的家伙,他们不跟着勒索楚家的钱财就算不错了! 崔怜霜道:“我说的不是那些人。国舅府的谍报密布天下,青州城失守的第一天定然就有消息传往京都。算算时间,大概需要三日,所以青州失守的消息最迟后日就会送到国舅爷手中。” 楚星澜一愣:“你等的是国舅爷的救兵?” 崔怜霜点点头。 她看了一眼他们的队伍,道:“我们人多,走大路定然会被人盯上。为了不被叛军发现,到时候还得绕路走。从这里赶去耀州府,最少也需要三日的时间。” 崔怜霜的思路清晰:“国舅爷拿到消息以后,点兵来援最多五日。出了耀州府再北上走上三日的时间,定然能遇上国舅爷的队伍。” 大齐里没人比国舅爷更值得他们信任,只要找到了国舅爷的队伍,他们就安全了。 第370章 她是楚家的人! 楚星澜想了想,对崔怜霜竖起了一个大拇指:“靠谱!” 国舅爷不只是国舅爷,更是定北王。 大齐出了起兵谋乱的事情,国舅爷点兵来援再正常不过。 且以皇上那个操蛋的性子,这种苦活累活除了国舅爷他也不会交给别人了。 没想到她有朝一日还能跟国舅爷在战火里来一次相拥。 真是别样的罗曼蒂克! 嘤~ 不过她肚子里这货还真是厉害,还没面世就要经受人生一大考验了。 这一定是个了不起的人才! 天,定然将降大任于此娃娃也! 崔怜霜又异常担心地看了楚星澜的肚子一眼:“只是我们要尽快赶去耀州府,这几日里会异常颠簸,你恐怕不好受。” 楚星澜的胎还没坐稳就要跟着他们逃亡奔波,这路上要是出个什么意外,她都不敢想小产一事。 那可是他们的第一个孩子,要是没了,澜澜和国舅爷该有多难过…… 楚星澜摸摸自己的肚皮道:“没事,我肚子里的货紧实着呢。还没见到他爹,他才不会掉链子!” 崔怜霜都被她逗得一笑,走过来的楚星汜却恼得敲了一下楚星澜的小脑门。 楚星澜嘶了一声,“二哥,痛!” 楚星汜道:“叫你净胡说,女子怀胎哪有紧实的说法,就算是在奔逃,你也得多注意才是!” 楚星澜转身去牵大哥的衣袖:“大哥,你看二哥欺负我!” 楚星渡瞥了她一眼:“这次是你活该!叫你胡乱说话!” 楚星澜:“……” 好了好了,她已经不是大哥跟二哥最疼爱的小宝贝了。 楚星汜道:“二哥可不是危言耸听,你之后几日可万万注意些,身子若有什么不适立刻告诉我们。不要耽误,明白吗?” 霜儿怀第一胎的时候他可是全程陪护,对女子怀孕一事最是清楚。 小五要是这么不上心,保不齐什么时候就出会意外。 那可是他们还未面世的侄儿,怎么都都护仔细了! 楚霆也走过来神情凝重地说道:“他们说的对,你如今也是大人了,不要再像个孩子一样不着调。该仔细慎重的事情,一点也不能马虎。” 楚星澜小鸡啄米地点头:“知道知道!” 她自然也知道逃亡的日子不好受,但是这时候忧心忡忡也改变不了什么,忧思还会成疾呢,倒不如保持一下自己心情的愉悦。 兴许她的娃娃没有感受到压力,胎还更稳了呢! 楚星渡思忖了片刻,忽然看着崔怜霜问到:“可是三日之内,确定青州军不可能先拿下耀州府和河州吗?” 崔怜霜道:“不可能,青州军是叛军,每去一个地方都要攻打,他们不可能像正义之师那样势如破竹。三天的时间,来得及。” 楚星渡点点头,“那我叫大家休息过后尽快动身,咱们路上就不要再耽误了。” 大家简单吃了点从清潭带走的食物,珍珠熬好了安胎药给楚星澜端来。 楚星澜吹温了几口喝下,一行人就再次动身,前往耀州府了。 耀州府和河州之间有一条大路,只要过了那个隘口,青州军就很难再找到他们。 与此同时,被青州军包围的清潭里四处硝烟弥漫。 一些没来得及逃走的老幼和一些单纯地相信叛军不至于滥杀无辜的百姓都被青州军赶到了街上。 从街头到街尾,一群人乌泱泱地挤在一起,抱头蹲在地上。 一个四十几岁的魁梧将军手上提着一把大刀问道:“我听闻清潭楚家富贵,楚家的人在哪儿?” 一群百姓哆哆嗦嗦地低着头,没一个人敢说话。 寇明英显然没有什么耐性,再次问道:“楚家的人何在?” 依然没有人回答。 街上除了叛军的马蹄声,最清晰的声音就是妇幼的啼哭了。 寇明英愣了愣,楚家的人都是缩头乌龟吗? 但是躲着也没用,他总会找出这群人! 寇明英眯着眼道:“别给我装哑巴!楚家那么有名,你们之中定然有人认识他们!听说不久前楚霆还摆了千人宴,谁要是给我指认出楚家的人,我就放他走!” 这个条件对于命悬在刀口上的百姓来说实在是太诱人了,千人宴上他们兴许都吃过一两口饭,但是跟自己的命比起来,那两口饭算得了什么? 大家开始纷纷抬头看自己四周的人,意图找出藏在他们之间的楚家人。 可是没有。 谁也没找到那几张熟悉的脸孔。 忽然,人群中一个瘦猴一样的男人站了起来,指着一个将头埋地极低的女人说道:“她是楚家的人,她就姓楚!” 楚星湄的脸色煞白,惊愕地看着将她指认出来的男人,“我不是……我不是!” 叛军立刻抓住她的肩膀,将她从人群里拎了起来! 楚星湄一下就被丢到了人群的最前方,丢到了寇明英面前。 寇明英手里的大刀抵在了楚星湄的脖子上,冷冷问道:“你到底是不是楚家的人?” 楚星湄吓得浑身直抖:“不,我不是……” 那个瘦猴一样的男人也被带了上来。 瘦猴指着楚星湄花容失色的脸,毫不犹豫地指控道:“她就是,她姓楚,是楚家嫁回清潭老家的人,她和楚家的关系密切,抓她没错!” 寇明英的大刀已经磨破了楚星湄脖子上的皮:“你敢骗我?” 楚星湄的脸色顿时更白,“我是姓楚,但是,但是我和你要找的楚家没有一点关系!” 寇明英剑眉一拧,一个指认说她是楚家的人,她自己却说不是? 她到底是什么人? 楚星湄当初勾引殷薄煊不成,又被楚震教训,正是心灰意冷的时候,是崔怜霜伸出了手说愿意帮她脱离苦海。 她实在受不了楚震的打骂,就偷偷找上了崔怜霜。 之后她就被崔怜霜一手安排嫁回了清潭老家,楚震大怒之下就和她断绝了关系。 那之后她的日子过得虽然安稳,但是也再也没有了荣华富贵可言,也没了自己的家人。 上次楚家回清潭,因为她和楚家的关系实在算不上好,所以彼此也没有来往。 但是她哪里知道会遇上叛军! 第371章 画像通缉 昨夜城乱的时候她想要多收拾一点家私在走,哪想到青州军竟然来的那么快,天还未亮就已经杀到了清潭。 楚星湄刚带着钱财跑到城外,就被青州军给抓住了。 现在青州军占据了清潭,楚星湄只是冠了一个楚姓都要叫她成为替罪羔羊。 楚星湄瑟瑟发抖道:“我只是楚家的旁支,楚家人对我向来不管不顾,你就算抓我也没有用的!求求你,你放了我吧!” 原来只是个旁支,怕是连楚家的人都不认识! 男人身上金色的甲胄在晨曦下折射出耀眼的光,寇明英冷眼睨着她,“既然没用,还留你干什么?” 看着男人手里冰冷的还沾着血珠的大刀在她面前一晃,楚星湄吓得尖叫了一声,霎时跪在了寇明英的靴子前。 她害怕的样子引得周围的叛军一笑。 女人还真是胆小的废物! 她太害怕了,在寇明英面前简直趴地比狗还低。 “不要杀我,求求你,只要你别杀我,你让我干什么都可以!” 楚星湄哆哆嗦嗦地抱着寇明英粗壮的小腿,两行泪水就顺着脸颊滚了下来:“只要大将军不杀我,我,我可以服侍大将军。” 寇明英的视线顺着楚星湄还算不错的脸,移到了她纤细的颈上,嘴角一提:“你自愿服侍本将军?叫什么名字?” 楚星湄身体一抖,卷翘的眼睫上还沾着泪珠:“楚……楚,楚星湄……” 寇明英手里的大刀挑起了楚星湄的下巴,将她的姿色更好地展示在自己面前。 他们从军的汉字都活的糙,周围哪里有什么好女人伺候。 楚星湄虽然已经不是黄花闺女了,但样貌还算不错。 寇明英手里的大刀一转,握着刀柄就将三四十斤重的大刀丢给了旁边的士兵。 男人大手一提,就将楚星湄扛到了肩上,随便就进了旁边的一间屋子:“你们继续找楚家的人,老子先乐呵乐呵!” 破旧的民宅根本就掩不住里面淫糜的声音,叛军心领神会的笑了笑,当俘虏也能叫的那么孟浪,里头的不就是个贱人吗? 大家继续查找楚家的人,不知道过了多久,民宅里的声音才停下来。 寇明英敛足后在楚星湄面前穿起了自己的衣服。 楚星湄胡乱拢着衣服遮住身上紫青的痕迹害怕道:“大将军,我可以走了吗?” “走?”寇明英捏起她的下巴道:“你以为这点补偿就够了?老子的兄弟还没爽过呢!” 楚星湄的脸色霎时白的像是洗过一次的浆纸,他,他是要拿自己当军妓? 楚星湄吓得扑到了男人的面前:“不要,大将军,我不伺候别人,我不要!” 寇明英冷笑了一声:“你有的选吗?” “来人!” 几个魁梧的士兵走了进来! 楚星湄更加害怕的抱住了寇明英的大腿,“大将军不要,我还有用!”楚星湄死死地抱住他:“我可以给你们指认楚家的人,我在楚家里生活过一段时间,记得他们的每一张脸!” 寇明英眯了眯眼:“你真认识?” 楚星澜疯狂地点头:“他们每一个人我都认识!” 寇明英又将她从地上提了起来,“这可是你说的,只要你能帮老子把他们找出来,老子就放你一马。” 楚星湄高兴道:“谢谢大将军,谢谢!” 楚星湄被寇明英带出民宅推回了人堆里,她从人群里走过,视线一个个扫过那些或陌生或熟悉的脸庞。 “都把头抬起来!”寇明英一声怒吼,叫整条长街的人都为之一颤。 大家不情愿地抬起头,等着楚星湄指认。 可是当楚星湄从街头走到街尾,也没找到任何一个楚家的人。 他们难道都早早逃走了吗? 竟然没有一个人留下? 楚星湄的双手紧紧攥着脏污的裙摆,她不要被寇明英充作军妓,她不要! “到底找到没有?” 寇明英已经没有耐心了。 楚星湄颤抖道:“他们,都不在这些人里……” “一定是早早逃了,他们兴许是听说了大将军的威名,昨夜就逃出城了!” 楚星澜害怕地看着他,寇明英眸子一眯,眼底露出几分凶光。 浪费了他这么多时间竟然连一个人都抓不到? 楚星湄立即道:“大将军,我还可以给你画像,我们画像通缉他们!他们这次回来的人多,想逃也是一个巨大的目标,您的兵马这么多,一定可以将他们抓回来!” 寇明英抿唇沉默了一阵。 “带她去画像!画出人像后,立刻散布出去,叫我们的人严加搜查!” 楚星湄又被人带了下去,要不是她还有那么点用处,寇明英一定刚才就杀了她! 至于楚家那群人,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商贾而已。 为了此次谋反,他们早在几个月前就布下了天罗地网,就不信他们还能逃出他的手掌心! 只要控制住了他们,大齐也就是他们的囊中之物了! …… 楚星澜一行人为了不被人发现,绕路奔波了三日,终于在第三日的黄昏赶到了耀州府边沿的一处山林里。 耀州府和河州之间的官道没有什么遮蔽,天还没黑,他们一群人直接过去太过引人注目。 保险起见,大家决定等天黑了再动身。 树林里,大家在做最后的休憩。 虽然崔怜霜说青州军没俺么容易三路包抄,但是楚星澜觉得不放心,休息前又派出了几个侍从做普通人的打扮混进耀州城里,让他们去先探探城里的情况。 太阳刚落山不久,几个派出的探子就相继回来了 楚星澜一见他们回来,就立即问道:“怎么样?耀州城还安全吗?” 崔怜霜和楚星渡也凑了过来。 探子答道:“城上都是守卫军,每一个进城的人都要排查,而且,我们还发现了这个。” 他从身后拿出了一沓纸,在大家的面前展开。 首当其冲的就是楚星澜的画像! 楚星澜一惊,接连翻下去,她的父兄,她的二嫂嫂,竟然都被人画在了纸上。 楚星澜惊道:“哪里拿来的?” 第372章 四面楚歌,好气 探子答道:“我们是从耀州城的的通缉告示牌上撕下来的。” 楚星澜呼吸一滞,他们一家人都牛逼到上了通缉名单了! 何德何能? 因为有钱? 楚星澜翻了两遍,忽然疑惑道:“怎么没有大嫂嫂?” 总不能因为大嫂嫂是漠北人就对她区别对待,搞歧视吧? 铁达云朵眨眨眼睛,她也很茫然。 这是为什么? 崔怜霜接过她手里的画像看了看,沉声道:“唯一的可能就是画这些像的人质熟悉我们不熟悉铁达云朵,所以才没有画她的样子。” 楚星澜皱眉道:“反正现在就是有人把我们给卖了呗!可是画像怎么会出现在耀州城里?” 崔怜霜看了她一眼。 楚星澜脸色一白,“耀州府也已经被攻陷了!” 虽然崔怜霜很不想承认,但她还是点了点头。 崔怜霜说道:“耀州府现在恐怕也是青州军的地方,而且应该不是被攻陷,我们这一路走来都没听说耀州府打了战的消息,应该是耀州府的司军早就跟青州军勾结在一起了。” 所以他们的画像直接被送到了耀州府来,就等着在附近抓他们呢。 楚星澜的眼皮跳了跳,要是耀州府是敌军的地盘,那河州城多半也不保了。 这两个地方离得近,耀州府是青州军的地盘,河州城如果是正经的镇守军队,不可能不与耀州府兵戎相见。 可是周围哪里有硝烟? 耀州府和河州这么平静,只能说明这两块地方的司军都已经被寇明英收买了。 不必等着之后费事的三面包抄,他们走了这么久,其实一直都在寇明英的网里…… 他们姓楚的为什么要遭遇四面楚歌的境地,好气! 崔怜霜低垂着头,先前她以为这里是他们的生路才带着大家过来,却没想到四周其实只剩下了一片死路。 耀州府和河州都是青州军的人,那官道上一定也有人在拦,他们这么大的一支队伍,根本就难以过去。 是她低估了寇明英的势力,也低估了这次叛乱。 问题是现在楚家人被困其中,他们该如何才能自保? 看着崔怜霜一脸愧疚的神情,楚星澜握住她的手安慰道:“没事的二嫂嫂,我们总还有其他路可走,就没听说过人被闷死在棉花里的道理!” 崔怜霜看着周围的大队伍,“我们人这么多,他们只要开始全面搜寻,用不了多少时间就会发现我们的踪迹。” 他们藏不了多久了…… “那不是也还有一点时间吗?”楚星澜道:“就用这个时间再想一个办法好了!” 只要没被叛军拿刀架在脖子上,她就相信还有前路可寻。 好不容易逃出了清潭,走了这么远,她才不会在眼前妥协! 楚星澜道:“大家先休息休息,休息够了我们再一起想想办法!” 这种时候心态要是崩了就真的完了,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他们这么多人扎在一起,就不信没有一个奇思妙想! 她可是穿过来的,还能被一群纸片人给制服吗? 不怂! 挺起她圆润的小胸膛,勇气就能汹涌迸发! 天渐渐黑了下来。 山里的空气冷的极快,珍珠拿来雪氅重新给楚星澜披上,几个人围在一起烤着火。 楚星渡看看楚星澜身后跟着的那些侍从,又看看楚星澜,一些话哽在了喉咙里,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几次之后,楚星澜想要不注意到他的眼神都难。 楚星澜看了他一眼,“大哥,你是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 楚星渡笑了笑:“没有,你想多了。” 楚星澜回头看了一眼自己身后的那群侍从,忽然就明白了楚星渡的顾虑。 他们现在正在逃难,如果仅有他们几个人目标还小一些。 但如果她身后一直跟着这么多侍从,目标就太显眼了,简直等于在雪地里插了一根颜色鲜明的大红旗子。 现在他们被包围,要是一直带着这些护卫队,恐怕反而对他们不利。 楚星渡之所以不直接说出问题,就是顾虑到楚星澜还需要他们在旁保护。 现在情况尚不明朗,这些人如果都被他们抛下,保不齐丢了能保护楚星澜的人,他们反而会更危险。 所以楚星渡抉择了一番,还是决定什么都不说。 那毕竟是国舅爷留下小五的保护,他们没有资格说不要,更没有资格让那些人走。 楚星澜道:“都是一家人,没有什么不好开口的。我懂你们的顾虑。” 就连楚星澜自己也笑道:“保护盾现在成了一道催命符,确实很麻烦。” 众人都低下了头,小树林都仿佛被一种莫名的沉闷给笼罩住了。 珍珠端来了安胎药,低声道:“夫人,先喝药吧,腹中孩子要紧。” 楚星澜点了点头。 众人无声地看着她喝完珍珠给她熬的最后一贴安胎药。 楚星澜呼出一口气,站起来道:“我现在有一个想法,你们可以听一听。现在大部队是很难从耀州府和河州中间的官道过去了,城里那么多我们的画像,我们一露脸就得被抓。所以只能另辟蹊径。” 铁达云朵抬头道:“怎么另辟蹊径?” 楚星澜说道:“所有人都觉得护卫队一定跟在我身边,所以我们只找一个人带着护卫队逃亡,吸引视线,就能暂时引开追兵。” 楚星渡愣了愣,小五自己要舍弃护卫队? 那她的平安怎么办? 楚星渡忧心道:“小五,你确定?” 楚星澜道:“从前没有护卫队的时候我也活下来了,人总要有壁虎断尾的魄力!” “言归正传,将那些追兵引开以后,我们自己最好低调地兵分两路。” 崔怜霜一愣,紧张地看着她:“分开逃?” 楚星澜道:“能逃就逃,要是能渗透过哪些叛军的阵线逃出这一个包围圈最好。要是逃不出去……” 楚星澜顿了顿,“那就躲,哪里隐蔽往哪里藏,总之不要被抓住就好。分开以后目标更小,我们被抓住的几率也更小一点!” 要是他们继续一直待在一起,以后说不定就要被一锅端了! 第373章 还是不够聪明 楚星澜的话让大家一起陷入了沉默。 要是能一起面对困境,楚星澜也不想跟自己的家人分开。 但眼下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寇明英早就勾结了耀州府和河州城的人,兵分两路他们总不容易全都被抓住。 铁达云紧张地看着楚星澜:“一定要分开么?” 楚星澜:“得分开。” 分开逃,他们逃出生天的机会或许更大一点。 气氛变得比之前更沉闷了。 楚星澜笑道:“你们也别太难过啊,青州军难不成还真能称霸大齐?有国舅爷在,我就不信他们能行!” 她顿了顿,“就算咱们逃不出这个包围圈,只要低调行事,隐藏的够好,等到大齐派兵镇压此次叛乱,咱们一样不会有事。” 楚星渡看了她一眼,他们都知道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 只要他们还在这个包围圈里就很难安全,想要安全还得再找出路才行。 楚星澜默了默,道:“眼下这是最稳妥的法子,你们要是不同意,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就按照丫头说的办吧。”一直沉默的楚霆出了声。 这种时候总要有个人做出决断。 他作为一家之主,总不能什么都不管,什么都不说。 “虽然分开让大家很难受,但小五的考虑是周全的。” 说的难听点,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他们要是兵分两路,就算一边的人被抓住了,至少还能留有另一队人在。 楚霆做出了决定,也就没人再反驳。 楚星渡:“既然是兵分两路,那就要做出选择。谁和谁做一路?” “我和澜澜一路!”崔怜霜毫不犹豫地说道。 楚星澜看了看她,又看了看不远处被丫鬟抱在怀里的楚曜之,眉头皱了起来。 她撇开崔怜霜的手道:“不行,你不能跟我一路。” 崔怜霜一愣,怎么也没想到会是处楚星澜选择拒绝她。 “你是曜之的娘亲,曜之现在又是楚家唯一的血脉,我身上还怀着身孕。如果你跟我在一起被抓了,那国舅府的血脉和楚家的血脉就都保不住了。” 别的事情且不说,她肚子里怀着孩子行动非常不方便。崔怜霜又带着一个不到一岁的孩子,行动也非常不方便。 她们两个人如果在一起,反而更容易被叛军抓住。 崔怜霜想要护她的心思她明白,但楚星澜不和崔怜霜一路,也是为了安全考虑。 楚星汜拉着崔怜霜的手疏导道:“霜儿,小五此事的考虑是对的。你确实不适宜和他一路。” 铁达云朵道:“那就我们和小五一路吧。” 她身上不仅没有身孕,还有很大的力气,跟小五一路还能顺便保护她,再合适不过了。 楚星渡默了默,“若你要跟小五一路,还得带上阿古塔,管住他不容易,路上可能要多费些心思了。” 铁达云朵点点头,“我不会让阿古塔给我们添乱的。” 楚星渡道:“那就这样决定了,铁达云朵带着阿古塔跟小五一路。爹,您就跟老二和弟妹一路。” 楚星澜愣了愣,“那大哥你呢?” 楚星渡道:“你不是要那群护卫队去吸引视线吗?他们自己可能后来会乱了章法,大哥跟他们一起走,也好安排他们之后的行动。这样就能更好的拖住叛军的脚步了。” 楚星澜一惊,护卫队那就是个活靶子,大哥跟他们在一起岂不是很危险? “不行!”楚星澜斩钉截铁地说道:“你和大嫂嫂成亲才多久,怎么能只身犯险?” 做什么也不能让大哥去做这种事! 铁达云朵也摇了摇头,她不想要阿渡有事。 楚星渡淡淡一笑:“傻瓜,大哥不会有事的。大哥这么做也是为了保护你们。再说了,大哥是楚家的长子,这时候就应该站出来,有担当。若真要被人追上了,大哥会想法子尽快逃的。” 楚星渡足意已定,谁也改变不了。 崔怜霜担忧道:“可青州军的人也不是个傻子,若他们只看见一个男子领着护卫队在跑,怎么也不会相信澜澜在里头。” 珍珠站了出来:“我来,我戴上斗笠,假扮成夫人跟在大少爷身边就不会有人怀疑了。” “什么叫你来?”珊瑚拉住她:“上次小鹿庄就是你代替夫人引开了追兵,这次怎么也该轮到我了。” 是从小一起伺候夫人的丫鬟,怎么能所有危险的事情都让珍珠去做? 珍珠不满道:“你性子那么急,遇上追兵了你能应付得了吗?倒不如我去事情还稳妥一些。” 珊瑚也不高兴道:“你说谁性子急?像你那样做事慢吞吞的性格,追兵来了你还不一定跑得了呢。” 两个人都用自己认为的最不好的言语攻击对方,其实都是希望对方能够平安。 珊瑚蛮横地定定道:“我不管,这次就是由我来代替夫人,你说什么都没有用。” “你……”珍珠说不过她,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 过了一会儿,珍珠又说到:“那好,我出个招。” 珍珠一下子跑开了,没过多久就端着两碗水走了过来。 珍珠说道“这里有两碗水。一碗我刚刚往里面加了糖,你要是喝到加糖的那一碗,我就随你。” 楚星澜看着她手里的两个碗,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珊瑚也隐约琢磨出了一些东西,“你该不会连碗都没有加糖,用来骗我吧?” “我不是那种人。”珍珠说道:“大不了你选了一碗喝过以后,再来喝另一碗尝尝看。” 珊瑚这才放心下来:“选就选。” 她接过珍珠左手边的碗:“我就要这个。” 珊瑚喝了一口,竟然没有味道。 珊瑚一愣,诧异的看着自己手中的水。 是另一碗? 珍珠道:“看来你的运气不好。这次还是由我代替夫人去引开追兵。” “我不信,你一定作弊了!” 珊瑚不由分说的又抓起珍珠手里的另一碗水喝了下去,结果还是没有尝到任何的甜味! 珊瑚气冲冲地丢开手里的碗:“我就知道你在骗我,两碗水根本都没有放糖。” 多亏她多长了个心眼,两碗水都试了一下,不然她就要被珍珠几句话给糊弄过去了! 孰料珊瑚刚一说完,双腿忽然一软,就摔进了珍珠的怀里。 楚星澜一惊:“珊瑚!” 珊瑚的胳膊软软地抬不起力气,珍珠扶她坐下道:“虽然比以前多长了个心眼,但还是不够聪明。” 第374章 活得不耐烦了 楚星澜错愕地看着摔到地上的碗,她算是明白哪里奇怪了。 他们逃的匆忙,怎么可能会记得带糖这种东西? 离开清潭之前珍珠倒是准备了不少防身和害人的药! 那两碗水估计都被珍珠下了药了。 她不想让珊瑚代替自己去吸引追兵,所以才出此下策。 选一碗水喝根本就是个障眼法,珍珠真正的目的就是让珊瑚喝下水中的药! 好家伙! 她的小丫头们怎么都这么精明了? 倒底是随了谁的性子? 珍珠看着珊瑚的眼睛说到:“你这么笨,不知道什么时候就露出马脚了。所以,吸引追兵的任务还是交给我去做吧。” 珊瑚无力的摇了摇头却无济于事。 珍珠站起来道:“夫人,我一会儿就跟大少爷走啦,你路上一定要记得好好照顾自己。一定要好好的回到国舅爷身边。” 楚星澜心头一紧,蓦地拉住了珍珠的手。 珍珠同她一样没心没肺的笑了笑,“夫人别难过,我和大少爷都会没事的。但是珊瑚这个丫头,您一定也要把她带回国舅府。她和小甲还没有成亲呢,这一对璧人怎么也不能散了!” 楚星澜的手蓦地揪的更紧。 上一次就是珍珠替她引开了晋国的刺客,伤重得差点死在山林里。这一次又是珍珠替她承受危险和苦难。 珍珠道:“总是要分开的,夫人,别这么舍不得。” 她从包袱里翻出了一件被楚星澜穿的旧些了的斗篷披在身上:“因为代替夫人,我也难得能穿一次这样好的衣服呢,不亏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对楚星渡说到:“大少爷,我们准备走吧。” 楚星渡点了点头。 楚星澜看着身后那一百二十护卫,“刚才我们商议的事情你们都听到了。” 一百二十人齐齐跪下:“为夫人,万死不辞!” 他们异口同声,整齐的声音几乎要惊飞树林里的鸟儿。 他们存在的意义就是维护国舅府。 而国舅爷告诉他们,他们最大的价值就是守护国舅夫人。 现在夫人需要舍弃他们才有可能平安,他们就算是离开也会义无反顾。 只要这是夫人的决定。 他们誓死遵守。 楚星澜欣然一笑:“我不要你们万死不辞,我要你们平平安安,整整齐齐地跟着我大哥和珍珠一起回来。咱们,不久后见。” 她笑着将话说的无比认真,仿佛她这么说了,他们就真的能在不久以后再见。 “夫人,不久后见……” “不久后见!” 陆陆续续有人回应她的话,他们都相信,总有一天会再次见到开朗活泼的夫人。他们都相信,以后仍旧能够再为国舅府效忠。 楚星澜回头看着崔怜霜等人:“我们也会不久后再见的。” 楚星汜认真颔首:“会的。” 两辆马车分别由楚星澜和崔怜霜一人一辆乘坐。那一百二十护卫楚星澜只从中抽选了两人留下,让他们跟着崔怜霜的队伍保护曜之和爹。 他的队伍里有武状元和珊瑚会功夫,铁达云朵还有大力气,自然没有什么好害怕的。 但是二哥的队伍里只有一个崔怜霜会功夫,楚星澜实在放心不下他们的安危。 想到时间不多,两队人只能在树林里匆匆作别。 楚星澜最后看了对方的马车一眼,放下轿帘:“武状元,我们走。” 今朝此为别,它处还相遇。 他们一家人总会再见的。 一定会。 而就在他们逃了三天,决定分散以后,京城才收到青州军叛乱的消息。 没有现代化的通讯机构,消息延迟害死人! 国舅府点着灯火里宁静如常。 殷薄煊正指挥着孟随把今天刚做好的炙鹅肝拿来放进箱子里。 小乙在一旁看着,今天才收到夫人的信国舅爷就急匆匆的准备去清潭的东西,京城里就少见哪家的爷这样紧张夫人的。 他还是威名赫赫的国舅爷! 谁知这时,小甲突然捧着一份急件冲了进来,神色是前所未有的慌张:“爷,百里加急,寇明英叛乱,青州城失守了!” 孟随一愣,捧着炙鹅肝的手生生僵在了半空中。 上一次大齐叛乱可是四五十年前的事情了,那还是当今圣上尚在襁褓之中的时候! 小甲声音慌张:“爷,青州城距离清潭太近。恐怕,清潭也不保了……” 珊瑚跟着夫人一起回清潭老家了,他现下担心的是他们的安危! 殷薄煊寒眸一眯,楚星澜现下还怀着身孕,若遇上叛军,怕是安危难保。 寇明英前两年还算是安分,为何突然在这时候闹出动荡。 没有厉害的援军,没有靠山,寇明英图什么? 真被想当皇帝的野心冲昏了头脑,连自己有几斤几两都拎不清了? 殷薄煊拳头捏的咯咯响,几乎是咬着牙道:“寇明英是活的不耐烦了么?” 孟随道:“爷,现在夫人的安危要紧,先想个法子救夫人吧。” 国舅爷抬头问道:“宫里收到消息了吗?” 小甲道:“这么大的事,估计也就是半个时辰的间隙宫里的那位就会知道了。” 殷薄煊唇抿了抿,“入宫,请兵!” 颀长的身影眨眼就到了院门口,殷薄煊忽然回头看了一眼孟随手里的炙鹅肝,那是楚星澜平日里尤其爱吃的东西。 “该备的东西都备好了,爷拔军平叛以后夫人就回来了,吃的用的丝毫都不能少!” 楚星澜就是个鬼机灵,叛军就算要攻到清潭也需要时间。 她敏锐的跟只貂一样,又尤其怕死。一闻到风吹草动,一定就拖家带口的先跑了,才没那么容易被叛军给俘获。 殷薄煊笃定她没那么容易出事。 她现在一定就在某个地方等着自己去找她。 就算三军列阵在前,他也会杀出一条血路找到她! 殷薄煊深夜无召入宫,南宫流明睡梦中被吵醒,很是不悦。 为了给这个国舅爷一个下马威,南宫流明本来是不见。不成想他的口谕还没传下去,寇明英谋反的事情就跟着传进了宫里。 南宫流明再大的磕意都没了,连忙披上衣服坐了起来:“谋反?” 这位帝王终于失去了冷静。 第375章 为了威风! “正是。”贾公公说道:“叛军已经拿下了青州城,据消息称还有要北上的意思。” 北上不就是京城吗? 寇明英是想要当皇帝啊! “反了!寇明英是活腻了吗!”南宫流明气到吹胡子拍龙榻,但是细看之下却能发现他的怒气之下实则还有几分不安和惊惶。 平治八年的文湛之乱给他留下了太深的阴影,那年太后带着襁褓中的他出逃,一直到四年后叛乱平定他才被迎回京城。 那四年的事情他已经记不清了,但他却时刻会回想起当年被人逃亡的感觉。 所以现在只要有叛乱发生,南宫流明都会不自觉地想起他年幼时那种心惊胆颤的感觉。 南宫流明扶额道:“国舅爷深夜入宫就是为了此事?” 贾公公点了点头:“国舅府的谍报不比皇室慢,他恐怕也早就收到消息了。” 南宫流明额角的青筋突突地跳:“宣!” 殷薄煊大步走进寝殿。 南宫流明看了他一眼,“相比青州叛乱的事情你已经知道了。” 殷薄煊不卑不亢道:“臣正是为此事而来,寇明英犯上作乱,臣前来请旨领兵镇压。” 南宫流问道:“从前这等派兵一事,你向来不主动领军,今日为何如此上进?莫不是国舅爷也想要攒军功换勋爵?” 殷薄煊淡然道:“定北王的爵位就够臣嚣张的了,臣没必要再换勋爵。臣请兵镇压,不过是想要为国尽忠。” 南宫流明眉峰一拧,你还知道自己嚣张? 不过为国尽忠这种事就别拿出来糊弄他了吧,他们作对了这么多年,难道还看不懂对方吗? 南宫流明冷笑了一声:“保家卫国是假,急着去青州找你那位纨绔夫人是真吧?朕听说他们楚家的人大半都回清潭去了?” 他可是一国之君,注意力一直都放在楚家身上呢,这种事情别想瞒过他的眼睛! 殷薄煊更为不屑地一笑:“皇上既然知道,又何必多此一举有此一问呢?” 真是皇帝当的太清闲,没事找事来了! 南宫流明眯了眯眼,“国舅爷似乎没弄明白,现在是你有求于朕!这就是你对朕说话的态度?” 是他紧着去青州平叛救楚星澜,竟然还敢这么嚣张地对自己说话。 殷薄煊也太不把他这个皇帝放在眼底了! 殷薄煊底气十足道:“臣确实不明白,臣有什么好求皇上的?” 南宫流明冷声威胁道:“你别以为自己打了几次胜战就可以无法无天!你要是惹朕不高兴,朕一样可以派别人去青州平叛!届时国舅爷想要找回楚家那个纨绔恐怕就难了吧?” 一旁的贾公公更是随声附和:“青州城战火四起,可怜楚星澜一个姑娘能逃到哪里去?” 殷薄煊冷冷瞥了身边的阉狗一眼,讽刺道:“楚星澜就算是个再柔弱的姑娘,也用不着你一个没子孙的人来可怜。” 谁可怜谁啊? 他的小祖宗可是都有娃娃了,这个老太监有什么?有悬在净身房的自宫刀吗? 楚星澜用得着他来可怜? 什么东西! 殷薄煊抬头看向南宫流明,自信道:“皇上若有更适合的人选,大可以现在就派去青州平叛,臣绝无二话。不知道皇上想启用谁?” 南宫流明一愣,眼下京中还真没有靠谱的武将可用,先前倒是有两个老将军在,但是年前都告老还乡了! 提拔的年轻将军的擢考也还没安排,总不能随便找个年轻将军硬上。 “皇上比臣更清楚,京中没有可用的将军了。皇上总不能将自己的禁军调去青州平叛吧?” 殷薄煊笑了笑,“还是皇上想要考用皇子,让他们其中之一奔赴青州?” 殷薄煊认真思量了片刻,“三皇子病弱,多年不曾出过府门。四皇子南宫玗高不成低不就,也从未打过战,送他去青州无异于让他找死,要么就是拱手将城池让给叛军。皇上觉得哪一个结果更好?” 南宫流明得眼皮跳了跳,哪一个都不好! 贾公公见皇上下不了台,帮护道:“不然皇上再启用五皇子好了?” 殷薄煊笑道:“和其他庸才比起来,南宫瑞倒是有些本事,只可惜五皇子弑兄的罪名在前,不知道上苍原谅他了没有?” 南宫流明脸色一变,想起那一场骇人的天谴,南宫流明现在都还心有余悸。 贾公公道:“兴许这就是上天原谅了五皇子的暗示,上苍想要让五皇子戴罪立功!” 殷薄煊讽刺一笑:“好,就算是皇上愿意调派五皇子过来平叛,即刻派人召他入京领旨再点兵出征,至少也需要十日的时间,等他赶到青州,都已经是半个月后的事情了。” 贾公公不以为意道:“那又如何?” 半个月的时间能耽误什么事? 殷薄煊冷笑道:“攻陷青州只需一日,半个月的时间,那些安定已久早就懈怠操练的城防军不知到要丢失多少领土。” 殷薄煊毫不夸张地说:“要是恰好叛军势起,因此得利阀师北上,皇上的龙椅可就有些扎人了。” 南宫流明道:“照你这么说,朕还只能即刻派你出征?” 殷薄煊傲慢道:“皇上要是有更好的人选,臣不出征也无妨。就算不是领兵压境,臣一样能在青州地界里找到臣的夫人。” 南宫流明狐疑地看着他:“要真是如此,你深夜进宫请兵做什么,即刻去青州找你那夫人不就好了?” 殷薄煊笑道:“请兵,当然是为了将来站在夫人面前时更威风一些。她还没看过本国舅领兵作战的样子,届时大军压境,定能震慑她的心房。” 南宫流明嘴角一抽。 朕培养那么多士兵不是为了用来给你在楚星澜面前秀! 殷薄煊也太无耻了,连这种话都能说的出来! 殷薄煊低头掸掸指甲:“不过要说是为国效力也行,于本国舅而言也没什么区别。” 南宫流明心头一堵,保家卫国的大事在他眼底竟然就是个附庸? 殷薄煊看着外头的夜色,皱眉道:“皇上可有决断了?” 第376章 灭了那帮杂碎 看着寝殿里只会皱眉的男人,殷薄煊冷漠道:“若皇上还没有决断,臣就不等了,臣还赶着自己去找夫人呢。” 他说完转身往寝殿外走,南宫流明薄唇一抿。 真就走了? 他想要去青州平叛,好歹也给自己一个台阶吧! 国舅爷的靴子预备跨出大殿。 “慢着!” 殷薄煊脚步一顿,唇角轻提。 殷薄煊回头道:“皇上还有何吩咐?” 南宫流明不悦道:“朕是一国之君,当以社稷为重。青州叛军平定在即,国舅爷愿为国之社稷劳心劳力,朕深感欣慰。现命你领兵八万,镇压叛乱。即刻点兵出发。” 殷薄煊笑了笑,拱手:“臣,遵旨。” 出了皇宫,小甲愤愤不平道:“明明是大齐的安危不能等,皇上还指望着您低三下四地去求!” 小甲不解道:“国舅爷,既然咱们自己都能找到夫人,为什么还要入宫请旨浪费时间?” 殷薄煊瞥了他一眼,步履匆匆地往红墙外走:“那都是用来糊弄皇上的,你也信?” 如今青州被围,想要进入叛军阵营都难,想要找到楚星澜一行人哪儿有那么容易? 怕是到了青州一带以后,想要的查到一星半点楚星澜的消息都难。 要是他们已经逃出了叛军包围还好,她知晓自己带兵平叛的消息以后,一定会来找自己。 但要是事情不那么顺利,他们已经被围困在叛军阵营里,只怕他们为了保命,会四散开逃。他们要是潜入什么边远的穷乡僻壤,想要再找就难了! 到时候唯一找到他们的办法,就只能是先镇压叛乱,将叛军贼首寇明英抓住,清剿了那群青州军,再广布消息找他们了。 只是这样以来恐怕好耗时数月,不知道澜澜能不能等那么久,她腹中的孩子又受不受得了这样的折腾。 小甲问道:“国舅爷到了青州要如何对付那些叛军?怀柔,离间,还是俘虏?” 殷薄煊瞥了小甲一眼,何必麻烦? 他的眸底划过几分阴戾,厉声道:“自然是灭了那帮杂碎!” 还对他们怀柔离间? 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蝼蚁也配? 让楚星澜孕中受这般奔逃的苦楚,那帮杂碎就别妄想再活在世上! 出了宫门,殷薄煊翻身上马,对小甲道:“你先去城郊军营点兵,爷去个地方,随后就到!” 小甲愣了愣,这种时候国舅爷还要去哪里? 殷薄煊一策马,挺拔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了夜幕里。 楚家还不知道清潭已经出事了,仍旧沉睡在宁静的梦乡里。 楚星河被下人慌忙唤醒后,连衣服都还没穿好就跑到了画堂:“国舅爷,深夜来找我可是有要事要说?” 没一会儿楚星瀑也走从外面走了进来,两兄弟都还睡眼惺忪,但也不敢怠慢了殷薄煊来的这一趟。 殷薄煊眸子一眯:“青州军反叛,算算时间,清潭应该也已经失守了。” 楚星瀑一惊:“谋乱?” 谁这么大的胆子! 楚星河忙问道:“那爹和小五他们现在可还安全?” 殷薄煊道:“本国舅也不知道,方才爷刚进宫请了兵,不多时便要率兵前去青州镇压叛乱。他们的下落,爷到了青州自会去查探。” 楚星瀑躬身道:“有劳国舅爷,若国舅爷找到小五他们,还请一定将他们平安带回来!” “这是自然,不过爷此番来上门是有别的事情相商。” 殷薄煊对楚星河使了个眼神,楚星河就跟他走到了一旁。 “爷记得你会功夫,还去漠北待过几年,长了些眼界。” 楚星河哪里敢在殷薄煊面前装逼,低头道,“在外散漫了几年罢了。” 殷薄煊问道:“可镇的住场面?” 楚星河愣了愣,“多,多大的场面?” 能劳国舅爷亲自来说的场面,楚星河怎么都觉得不简单…… 殷薄煊眸子一眯:“大约,是数万人临城的长眠吧。” 楚星河咽了口唾沫。 那怕是有点悬。 但点兵出征之前国舅爷还来找他,可见此事应当是极重要的。 楚星河应道:“国舅爷想要我做什么,但说无妨!” 殷薄煊从袖中抽出一块黑色的令牌递到他手里:“这块令牌能调动京城四周的城防,甚至于此次留守未曾被调动的赤水军,都可有它调配。” 楚星河一紧,这么厉害? “国舅爷将这么重要的东西交给我,是要我在什么时候用吗?” 殷薄煊道:“时候一到,你自然会明白本国舅给你这块令牌的用意。” 殷薄煊说完离开了楚府,楚星河愣了愣,拿着手里的令牌和楚星瀑对视了一眼。 “三哥,国舅爷这是……” 楚星瀑虽然也猜不到殷薄煊要干什么,但还是道:“国舅爷深谋远虑,咱们就等他说的那个时候就好。” 楚星河点点头:“好!” 殷薄煊一路策马来到城外,小甲已经叫将士列阵在前。 几个副将分别去不同的营地里点兵,只是要点八万人并不快,还要分别领上军备。 等一切就绪恐怕天都要大亮了。 这时候小乙从远处跑来道:“国舅爷,孟随已经将路上要用的东西装点好了,一个时辰后就会送来。” 殷薄煊微微颔首,一双墨色的深瞳看着远方不知在思虑什么。 小乙道:“也不知道这一场叛乱要多久才会平息。” 小甲不以为意道:“青州不过弹丸之地,就算叛军占领了那里,我们八万大军压境,用不了一个月就能将那快地方攻下来。怕什么?” “恐怕没那么容易。”殷薄煊道。 小甲愣了愣,“这其中难道还有差池?” 殷薄煊抿唇道:“青州被攻陷是三四日前的消息,继续北上占据清潭也只要一天就可以解决。现在青州的形势恐怕已经大有不同了。” 寇明英说不定还会同四周的耀州府和河州城联合,将中心地带围成铁环,这三座城池就各自为背,互相倚靠。 那青州城就会变成一个难以攻陷的阵地,平叛不易。 寇明英都敢造反了,这种事情应该不难想到。 第377章 山村藏身 和二哥的队伍分开以后,楚星澜就带着铁达云朵和阿古塔绕开河州城,往东南的方向折返。 为了不引人注意,他们一路上都在走十分不便的山路。 有时候马车颠簸起来,楚星澜都想吐的厉害。 顾及到她肚子里的孩子受不了这样厉害的震荡,一行人行进的速度只能被迫放慢下来。 三天后,她们来到了河州和青州城之间的一个偏远山村。 这个地方实在是太偏僻了,要不是武状元说他从来来过这一代,眼前的这条路能通行,楚星澜怎么都想不到这种只有鸟才会来拉屎的地方也会有人住。 她险些以为他们要在这里开始丛林历险! 不过这样的地方也有一个好处,那就是叛军只要不是闲的蛋非常特别之疼,应该是不会来这里的。 在这里他们好歹可以先藏身几天,好好休息一阵。 这几天接连的躲藏颠簸,楚星澜明显地感受到了她肚子里这货的不满,折腾的她吃不下也睡不好。 从前一直金山银山养着的娇娇女整个人都明显瘦了一圈。 珊瑚心疼她的憔悴,但是逃亡路上哪里还有什么讲究,就算她想要给楚星澜炖燕窝鱼翅也找不来那样的东西。 白瞎他们路上准备了那么多盘缠竟然都花不出去…… 在曲折的山路里走了近一个时辰,楚星澜才终于看到了武状元说的那个村子。 村子叫安宁村,因为地境够偏远,所以当真是相当的安宁! 安宁到楚星澜一眼就能数出这里一共只有八户人家…… 其中一栋还是老旧的废宅…… 楚星澜嘴角一抽,真是,在京都里生活习惯了,很久没有看到这样贫下中农的生存地了。 不过他们眼下的情况恐怕也不比这些人好到哪里去,因为他们的干粮早在今天早上就吃完了。 珊瑚道:“我去村子里问问,看看有没有什么吃的,跟他们买点。” 楚星澜立即拉住她道:“不能去,要是让别人看见我们的脸,把我们记住了,叛军来搜人的时候就有踪迹可寻了。” 画卷上虽然没有画珊瑚的样貌,但是这样一个偏僻的乡村里忽然来上一个外人买吃食,怎么想都不对劲。 珊瑚想了想,又道:“夫人,我就说我是青州城逃难来的,给他们做工换点吃的,你们先去找个地方休息,我去换些米来就来找你们。” 他们不能轻易露脸,夫人都已经两三天都没有正经吃过一顿饭了,要是再不吃点像样的东西,肚子里的孩子都受不住。 她一定得去给夫人换点米吃。 武状元说道:“对面的山头有一个山神庙,我们可以先在那里休息,也可以等她。” 楚星澜点点头:“那好吧。” 珊瑚抓了一把泥沙往衣服和脸上擦,毫不客气地把自己弄得肮脏不堪,好让别人相信她是难民,然后就跑向了远处的村落。 楚星澜和武状元等人则将马车藏进树林里,绕开村庄上了山神庙。 他们走了半个时辰才来到庙里,兴许是因为这里之前有人祭祀的缘故,山神庙后头还留有一个做饭的简便灶台。 山神庙后面还有一条山溪,大家都在那里洗漱了一番。 铁达云朵怕楚星澜在溪边脚滑摔伤,还特地打来了清水给楚星澜洗脸。 楚星澜俯身的时候,她就目不转睛地盯着楚星澜的肚子,楚星澜笑道:“你这么紧张干什么?” 铁达云朵云朵说道:“听说小娃娃很脆弱,他好几天没有好好吃饭了,我担心他闹你。但是他看起来好像还挺乖。” 楚星澜嘴角一抽。 孩子要五个月才会有胎动,这小崽子倒是想闹呢,他也得有那个力气啊。 果然现代孕妇基本知识的科普还是很有必要的! 武状元在山神庙外头找到了一棵枇杷树,这棵树没人打理,所以果子生长缓慢还没全熟,但好歹能暂时扛饿。 只是那酸涩的味道让楚星澜吃了四五个以后就再也吃不下了。 他们在山神庙里等了一个下午珊瑚才回来,她这一趟算是小有收获,手里除了一小袋米,另外还提着一个菜篮子,里面装了好几根大白萝卜。还有一小罐不知道什么东西。 珊瑚高兴道:“夫人,我这就去给你做吃的,你等着!” 楚星澜看着她那满头大汗,皱眉道:“你先歇会吧,夫人吃了几个野果子,暂时还不饿。你为了换粮食都干什么了?” 这种穷苦地方的人应该都过的很抠搜才对,她怎么能一下子换来这么多吃的? 珊瑚笑道:“我在安宁村里找到了一个孤寡的老婆子,她儿子不在身边,做不了重活,我就帮她把重活都干了。我劈了一下午的柴火,还挑了三四缸的水呢!” 这些都是她凭力气换来的东西,夫人终于可以吃顿像样的饭了! 楚星澜愣了愣,珍珠和珊瑚虽然都学过功夫,但也一直都是她娇养的丫头。 要不是真走到了这种境地,怎么至于让她们去干那些粗活。 珊瑚道:“她还给了我些盐,一会儿的水萝卜就不会寡淡无味了。” 傍晚,珊瑚给她做好了饭菜端上来。 一碗香喷喷的大米饭,面上还盖了两片红薯! 楚星澜:“!” 她惊愕道:“哪里来的?” 铁达云朵红着脸低下了头。 楚星澜笑道:“大嫂嫂你找来的啊?” 铁达云朵羞愧地说:“其实,是我下午没有看好阿古塔,让他跑到后山上去了。他一下就把红薯从地里给刨出来了,还刨了好几个大坑……” 楚星澜:“……” 她扭头看了看捧着大碗吃得跟头野猪一样豪迈的阿古塔,深吸了一口气告诉自己道,不气不气。 他不懂事! 铁达云朵又道:“不过我依照阿渡的话,拿了东西都给了回报,我在每一个坑里都丢了一颗珍珠埋起来了!” 所以红薯的主人应该不会记恨他们刨了几根红薯吧? 珍珠换红薯? 楚星澜嘴角一抽,还真是大哥一贯的教导作风。 大嫂嫂深得真传啊…… 第378章 我要吃肉!! 红薯蒸饭配上盐水萝卜,这两年吃惯了山珍海味的楚星澜从就没想过她这个小金库有一天也会觉得这些食物是人间美味! 饱腹一顿以后,楚星澜感觉自己的精神都好了许多! 铁达云朵问道:“小五,我们要在这个庙里待多久?” 楚星澜道:“眼下还没找到逃出去的法子,还是能藏多久就先藏多久吧。” 他们的画像都已经贴在了耀州府,别的地方肯定很快也会收到画像,这个时候露脸就是给自己找麻烦。 楚星澜扭头看向珊瑚:“你之前跟那个老婆婆是怎么说的?” 珊瑚道:“我就说,我家里有个老母亲也在逃难,路上要找点吃的,好去别的地方谋生路。” 楚星澜嘴角一抽,虽然被说成是老母亲不怎么中听,但是珊瑚的理由还算是说的过去。 只不过这样一来想要再换点吃的是不大可能了,因为照珊瑚的说法,她拿上吃的以后就该离开这里了,要是她再回去换东西肯定得露馅! 安宁村的地段实在的偏远,活动的人也极少。 是以楚星澜等在山神庙里躲了四五天也没有被人发现。这应该算是他们被围困以后,过的最安宁舒适的几天了。 楚星澜每天都会拿出一个小本本勾勾画画,也没人知道她在干什么。 只是珊瑚换来的那些东西两天就吃完了,白米饭没有了,盐水萝卜没有了…… 就连酸涩的难以入口的枇杷也被摘了个七七八八。 于是后山上的那片红薯地,理所当然的成了大家虎视眈眈的目标。 武状元很忧愁,想他楚星澜身边唯一的近侍,武氏擒拿的后人,现在每天早晨起来的任务竟然就是去后山刨红薯…… 还有在红薯坑里埋珍珠…… 照楚星澜的说法就是,挖走红薯以后再留下点值钱的东西,多少能减少一点他们现在是在偷东西吃的羞耻感。 虽然红薯不是多么高端的东西,但是此刻他们也该感恩后山没什么人来,否则他们连在山神庙里吃偷挖的红薯都不能了。 但是坚持连续吃了三天的烤红薯后,楚星澜看见红薯都感觉反胃。 之前她就有孕吐的症状,山珍海味都吃不惯,现在又一直吃红薯,她哪里受得了。 可是不吃行吗? 不吃孩子就得挨饿! 楚星澜看着面前那散发着丝丝甜腻味道的烤红薯,差点流下了感动的泪水。 食物都是上天的恩赐,吃吧…… 楚星澜只能哀怨地在心底这样说服自己。 珊瑚看见楚星澜那样耷拉着眼皮,毫无感情地啃红薯都快心疼死了。 然后她忽然想起了什么,一溜烟跑到了那天提回来的篮子边,从里面抱出来一个陶罐放到了楚星澜面前。 罐子黑漆漆的,边缘还磕掉了两个小口,看起来颇有几分寒碜。 楚星澜:“这是什么?” 珊瑚揭开陶罐上的盖碗:“是那天老婆子给我的腌爪,老婆子说特别下饭,我怕夫人以后吃不下饭,特地留着的!” 楚星澜看向珊瑚的眼底突然冒出了精光,仙女啊! 太有眼见了! “我要吃,我要吃!”楚星澜含着筷子咽了口唾沫,她都快要馋死了! 珊瑚夹出一根已经腌到肉快要烂了的鸡爪放到楚星澜的碗里,“夫人,尝尝看。” 爪子散发着一股怪异的酸味儿,虽然怪,但楚星澜更寄希望于它是和螺蛳粉里的酸笋一样虽然酸臭却美味的神仙食物。 楚星澜满心欢喜地一口咬下,滋滋地吮了口爪汤汁。 当鸡爪的味道在她的口腔里散开,侵占她的每一颗味蕾,楚星澜的身体蓦地僵住。 然后她眼底的星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星星点点地暗灭了。 楚星澜张开嘴,鸡爪子哐啷一声掉回了碗里。 她猛地抓起一旁的红薯疯了一样往嘴里塞,简直就跟饿死鬼投胎一样大口大口连腰都不咬的就把红薯咽下去。 武状元怔了怔,就算鸡爪下饭,也不至于这么下吧? 夫人是没吃过鸡爪子吗? 珊瑚小心翼翼地问道:“夫人,味道这么好吗?” 楚星澜抬头看了她一眼,夸张地咽下了最后一口红薯,才压住了味蕾上那股怪异至极的味道。 “这个鸡……”楚星澜深吸了一口气,嘴角抽搐道:“它有脚气!” 众人:“……!” 楚星澜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酸臭酸臭的鸡爪,入口后的酸臭简直就像是咬了一口一个月都没洗过的臭袜子一样恶心! 臭得她都直接咽了两根红薯! 果然,很下饭…… 珊瑚愣了愣,连忙从罐子里也夹出了一个鸡爪啃了一口。 小丫头神情一变,连忙把鸡爪吐了出来,也抓起了红薯就是一顿猛啃! 这个鸡,真的有脚气! 什么鬼啊,她当丫鬟的都没有吃过这么难吃的东西,刚才竟然因为舍不得吃让夫人第一个吃了。 她太对不起夫人了…… “夫人,都是我不好!”珊瑚连忙把罐子收起来,恨不得把这感染了脚气的鸡爪子立刻给摔到地方。 但是如果她这么做了,那整个山神庙里就都会是脚气了。 所以她只能把罐子收好,随手摆到了旁边的祭台上。 “不关你的事,”楚星澜指着那边的罐子嫉恶如仇道:“一定是这只鸡,是它不正经!” 否则谁能想到脚气也会在鸡之间传染! 这时候角落里的阿古塔忽然叫到:“我不吃这个了,我要吃肉!吃肉!” 他们漠北人本来就是每日都有牛羊肉吃才养的那么壮实,现在接连吃了好几天的红薯,不只是楚星澜,阿古塔也同样很难受。 他现在的智力如同一个孩子,自然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哪里会去管这些话会不会让大家不开心? 铁达云朵安抚道:“你就先忍忍,过几天就有肉吃了!先给你风车玩好不好?” 阿古塔恶狠狠地瞪着她手里的风车,毫不犹豫地将它摔到了地上,还跳上去踩了两脚:“我才不要这个!我就要吃肉!阿古塔要吃肉!” 第379章 山神娘娘显灵了! 看着捶胸顿足的阿古塔,楚星澜头疼扶额,她也想吃肉啊…… 胃里都垫了好几天的红薯了,谁不想吃肉呢。 可问题就是这个穷乡僻壤它实在太僻了! 僻到连只山鸡兔子都没有! 几天前盐水萝卜吃完的时候楚星澜就让武状元去附近转过,想让他打些野味回来,谁知道他在附近的山头转了半天,连根鸡毛都没找到。 开荤? 在这种东西地方是不可能的! 早知道在这种被诅咒过的贫瘠土地,它连鸡都有脚气…… 这时阿古塔忽然从他们身旁跑过,庞大的身躯使他不能够注意脚下,竟然哐地一声将地上支起来烧水的铁锅给撞翻在地。 刚烧热的水撒了一地,大殿被弄得一片狼藉。 铁锅下的火也吱的一声熄灭了。 那水是烧来给楚星澜擦身子的,珊瑚的眼底顿时浮现出几分气恼,都这种时候了,阿古塔怎么还给他们惹麻烦呢? 铁达云朵急道:“阿古塔!你在干什么!” 阿古塔已经跑到了山神庙,站在大门口回头说道:“我要吃肉!” 看他的样子,分明是要自己跑出去找肉吃。可是他这么痴痴傻傻的,怎么可能找得到? 楚星澜一惊:“快拦住他,别让他跑下山。” 阿古塔要是自己跑出去被人发现了就完了! 铁打云朵和武状元连忙追上去,阿古塔已经跑在了下山的路上。 幸好武状元轻工够好,追上了阿古塔,把他拦在了路中间,之后铁达云朵又凭借着自己的大力气把阿古塔给拉了回来。 生怕他再像刚才一样惹事跑掉,这次铁达云朵,毫不客气的给他拴上了绳子。 她也不想要阿古塔这样受罪,但是他要是跑了才是真的危险。为了大家的安全,也为了保护他,她只能这么做了。 阿古塔被拴住以后,就开始疯狂地又跳又叫,武状元瞥了他一眼。 撕下一块布团就塞进了阿古塔的嘴里:“安静点,什么时候你不闹了,我就让你说话。” 铁达云朵难过地看着他,但是这时候她也不能帮阿古塔把嘴上的布团给取下来。 武状元道:“这么下去不是办法,我们总不能之后天天都栓着他。” 楚星澜深吸了一口气:“确实不是办法,我们在这里待的也已经够久了,是时候该为自己找一条出路了。” 珊瑚担忧道:“可是离开这里的话,我们不是又会变得很危险吗?” 她担忧的看了一眼楚星澜的肚子。 在这里夫人至少不用时刻奔波,还能养着孩子——虽然每天都吃红薯确实有点难受,但是夫人还带着一瓶参丸,还是可以补一补气血的。 可是如果离开了这里,眼下的安宁就没有了。 楚星澜吁声:“可是人活在世上,实在不能不为自己找点肉吃。” 在这里待了这么多天,她看起来是一直闲着,没干什么正经事。但其实已经悄悄筹备好了一切。 楚星澜掏出怀里勾勾画画了这么多天的本本说道:“明天,我们要吃肉!” 铁达云朵一愣,也不自觉的咽了一口唾沫。 “真的,真的有肉吃啊?” 楚星澜拍着胸脯保证道:“信澜姐,有肉吃。” 拍了两下,楚星澜低头一看,尺寸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楚星澜又毫无形象地在大家诧异的目光中将手掌放在胸脯上揉了揉。 “咦,怀孕可以丰胸!” 珊瑚:“……” 旁边还有阿古塔和武状元两个大男人在呢,夫人也太没有形象了。 怎么成亲前和成亲后是一个样子呀! 深夜。 安宁村里一片寂静。 仅有的七户人家和一栋破旧的废宅外同时传来了一阵清澈悦耳的银铃声。 山里的村妇劳作了一天,正是困倦的时候,不耐烦地吼道:“谁半夜打扰老娘睡觉啊?” 她这一嗓子实在厉害,直接把几户人家都给叫醒了。 “二牛家的,你能不能小点儿声啊?” 村妇更大声地吼了出来:“哪个没娘养的在外面弄铃铛,他不让我睡,大家就都别想睡了!” 大家被吵得睡不着觉,纷纷穿起短衫走出来看情况。 这时大家就发现前面的菜地里,远远的有一个人影闪过。 白色的,月光下显得仙气飘飘。 叮铃—— 叮铃铃—— 铃铛声就是从她的脚腕上传来的。 “鬼!鬼啊!”一个没见识的村妇率先叫了起来。 另一个眼尖的男人说道:“不像鬼,鬼在月亮下怎么可能会有影子呢?” 那个白色的身影半回头看了他一眼,既然还带着面纱。 众人一愣,莫名觉得这个形象有点眼熟。 白衣仙女摊开了掌心,月光下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她手里闪闪发光。她将掌心的东西随意一撒,姿势是那么的飘逸卓然。 然后又飘飘然的离去,很快就消失在了山边的树林里。 “这是……” 山怪? 山鬼? 人群中最年迈的老太婆忽然哎呦了一声,拍着自己的大腿激动道:“这是山神娘娘显灵啊!” 刚才被吓傻了的年轻村妇问道:“什么山神娘娘?” 老太婆激动道:“就上面那山神庙里的山神娘娘呀!那个山神娘娘像不就蒙着面纱,脚上还绑着个银铃铛吗?” 大家猛然回过神,可不就是吗! 他们拜了好多年的山神娘娘了,神仙娘娘就长这个样! 几个胆子大些的村民朝着菜地走了过去,想要看看刚才的山神娘娘到底往菜园里丢了什么。 走近一看,嗬,好家伙! 竟然撒了一地的白色小珍珠! 刚才在月光下发光的就是这个东西呀。 穷乡僻壤的人,哪里见过多少好东西。这几颗珍珠对他们来说简直就是天官赐福! 村民跟疯了一样高兴的说到:“山神娘娘给我们赐福了,咱们安宁村日后定然福报无穷!” 老太婆双手合十,感激涕零地说道:“一定是咱们这么多年来虔诚祈福,山神娘娘看到了我们的诚意,才给了我们这些回报。” 老太婆回头对大家说道:“山神娘娘显灵赐福,咱们大家明天一定要带些好东西再上山去祭拜,叩谢山神娘娘!” 第380章 给钱啊给钱…… 珊瑚惊愕地看着一身白衣“飘”回来的楚星澜,“夫人,您说的吃肉的办法就是跳大神啊?” 楚星澜扯下面纱,把脚腕上那串碍事的铃铛也给解了下来:“什么跳大神,我这叫机智地运用神学思想给我们谋福利。” 这群村民没什么见识,对他们来说,山神娘娘显灵就是天大的事。 铁达云朵巴咂巴咂嘴:“所以,有肉吃了吗?” 这几天但凡有点什么好吃的都给了楚星澜,她也很馋…… 楚星澜信心十足地说:“放心吧,明天他们一定会送一大堆好吃的去山神庙。” 想要认真祭祀,没点鸡鸭鱼肉可不行。 楚星澜催促道:“我们快些回去把山神庙收拾成之前的样子,别让别人发现我们的踪迹。” 大家纷纷回到庙里,在天亮之前把这里的一切都收拾成了之前的样子。只要不是神探狄仁杰来访,还真没人能发现这里之前有人小住过。 天将亮之际,楚星澜拉着大家离开了这里。 离开之前,楚星澜还特地将那一罐迷之脚气泡爪放到了山神娘娘像的面前。 山里的公鸡一打鸣,昨天受了恩惠的村民就热热闹闹地提着菜篮上了山。七八户人家的小村落全员出动,三十来口人聒噪起来也是不容小觑。 楚星澜猫在远处的树后,看着那群人进了山神庙。 大家纷纷从篮子里拿出家中最新鲜的蔬果和肉禽摆在案台上,口里还神神叨叨的念叨着山神娘娘保佑,保佑安宁村大富大贵。 珊瑚听见了,在一旁嘀咕道:“见识不大,野心倒还不小。谁不想大富大贵,山神娘娘要是真的能保佑他们,这个村子就不会穷苦到只有七八户人家了。” 楚星澜回头看了她一眼,笑道:“君子尚且爱财,想要大富大贵没什么错。他们尝了甜头,自然想要更多。虽然不算取之有道,但也算是能够理解。” 这些人的愚昧和贪婪,恰恰是她可以利用的弱点。 村里那个孤寡的老婆子虔诚地跪在地上磕了几个头,忽然瞥见了山神娘娘脚下那一个熟悉的漆黑罐子。 这不是她之前给那个力气大的小丫头的东西吗? 之前她觉得这罐子里面的爪子太难吃了,扔了也是浪费,才顺手给了那个小丫头,怎么会在这儿? 老婆子抱起罐子仔细看了看,就是她的罐子没错呀,边沿还磕了两个缺口呢,她记得清清楚楚。 老婆子喜道:“我明白了,山神娘娘突然赐福,一定是因为感念我老婆子的善心,才给了我们今日的福报啊!” 大家的视线顿时被她吸引了过去。 “你在说什么呢?” “你们还记不记得前几天有个说是逃难来的姑娘来村里换吃的?”老婆子说道:“我给了她好些吃的呢,那个姑娘力气大,可不像是一般的丫头,那一定就是山神娘娘的化身!” 躲起来偷听珊瑚:“……” 瞎扯淡。 她跟夫人演的山神娘娘连身量都不像好不好?老婆子是怎么把她认成夫人的化身的? 楚星澜暗中一笑。 这老婆子的眼神也是相当不好使了。 不过老婆子这番猜想倒是正和楚星澜的意思,她就是要让别人相信山神娘娘真的存在。 老婆子虔诚的看着自己面前高大的石像道:“山神娘娘一定是觉得我们安宁村的人好,所以才给我们赐福。这一罐爪子就是她留下来给我们的指示!” 想到昨天夜里大家平分了的珍珠,一个村民期待地问道:“那山神娘娘还会再给我们赐福吗?” 还会……再撒钱吗? 楚星澜柳眉一挑,够直接的。 这就等着第二波赐福了? 都不等她心底发笑,就有一个满心期待的村民说到:“心诚则灵,心诚则灵。山神娘娘快显灵!” 老婆子没好气的拍了他的脑袋一下:“山神娘娘昨天都是在夜里显灵的,怎么可能大白天跑出来?” 村民一愣,又改口道:“夜里显灵,夜里显灵!” 管山神娘娘什么时候显灵呢? 只要能赐福就是好事! 大家认认真真地每个人都上前磕了头才离开。 祭祀和祈祷结束后,一个扣扣搜搜的村妇想要把祭祀的吃食带回去,就狠狠的被他的男人打了手。 “妇人就是没有见识,你怎么敢跟山神娘娘抢祭祀的东西!” 楚星澜一愣。 见识只和个人的眼界有关,和男女有什么关系? 我鄙视你的性别歧视! 凶巴巴的男人把妇人给吓了一跳,妇人低头道:“可是咱们从前祭祀完,不都是把东西带回去吃吗?” “从前是从前,现在山神娘娘都显灵了,你还敢拿她的贡品?要是山神娘娘生气了,觉得我们太抠搜,她还会给我们赐福吗?” 男人黑着一张脸就将自家没见识的女人给扯了回去。 大家纷纷离开了山神庙,每个人离开之前,都对庙里的山神娘娘像投去了一个或明显或隐晦的希冀的目光。 赐福啊赐福…… 然而,他们的目光在楚星澜看来就像是一道声音在对她说,给钱啊给钱…… 等所有人都下了山离开了这里,楚星澜才从树后钻出来跑进庙里。 铁达云朵看见安排上满满的祭祀品,眼睛都亮了。 烤鸡,熏肉,瓜果…… 谁能想到这么个穷乡僻壤,这些村户的存货还挺足! 真的有肉吃了! 吃了好几天素的阿古塔什么也不管,直接扑过去掰下了半只烤鸡就啃,吃的比谁都高兴。 “香,香……” 这些味道太诱人了,大家肚子里的肠子都开始咕噜噜地蠕动。 楚星澜:“大家快点吃,先前有什么好东西都紧着我,这次你们尽管吃,管够。” 有了她这句话谁还克制自己,大家都围住了祭台狂吃。 只有珊瑚满心欢喜地捧过来一只卤鸭:“夫人,你快吃。” 楚星澜从盘子里掰下了一只鸭腿,一下塞到了珊瑚的嘴里。 肉香在嘴里漫开,珊瑚的眼底都亮起了幸福的小星星。 呜呜,太香了…… 跟着夫人果然有肉吃。 第381章 早有计划 一群人吃饱以后,脸上都出现了少有的满足。 铁达云朵看着自己手里的鸡,却难过地想,“不知道阿渡现在怎么样了……” 他们分开这么久了,阿渡带着护卫队消失以后,就半点消息也无。 珊瑚也忍不住跟着想,不知道珍珠现在怎么样了,如果不是珍珠把自己放倒,现在能跟着吃到肉的应该是她而不是自己。 楚星澜安慰道:“现在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至少证明他们现在还没有落到寇明英的手里。” 看到大家都吃饱喝足,甚至是有力气想别的事情了,楚星澜才拍了两下手掌说道:“既然大家都吃饱了,那就认真坐下来听一下我的计划吧。” “还有计划?”珊瑚愣了愣。 他还以为夫人全部的计划就是靠跳大神和丢珍珠来让那群村民继续给他们“供奉”。 大家围成一圈,竖起耳朵听楚星澜的安排。 楚星澜双腿盘在蒲团上说道:“在这里待了几天,我想先问问你们的想法,你们是更愿意像之前一样,一直这样待在这里,等到叛乱结束再离开。还是更愿意冒上一些风险,趁早逃出这里?” 大家一愣,他们还以为自己只是来服从安排的,没想到还有选择的余地。 珊瑚率先说道:“我什么都听夫人的。” 无条件的信任楚星澜是一个好丫鬟的必备素养。 武状元沉默了一阵,“我拿的是夫人的月银,也听夫人的安排。” 他本来就是受雇来保护楚星澜的近侍,不管楚星澜待在哪里他都得一起。所以他觉得自己的想法压根就不重要。 “不,我这次是要平等地征求大家的意见,你们只要告诉我最真实的想法就好。” 两人一致陷入了沉默。 他们还真没有什么想法…… 楚星澜抬头看向铁达云朵,“那大嫂嫂觉得呢?” 铁达云朵的揪着自己的小指头,更是左右为难。 她身边那个连话都说不清楚的阿古塔就更不用指望了。 楚星澜:“……” 都没有什么主见么? “我觉得还是离开这里更好。”武状元终于说道。 这种东躲西藏的日子也太不是人过的了。 他当初进京城就是为了闯个天地,看看大世面,没想到大世面又把他给逼回了小山坳。 有人开了这个头,珊瑚也说道:“我也觉得离开更好。” 像今天这样跳大神的法子总不可能回回都好使,夫人要是一直拧在这个额山沟沟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出了岔子。 只有逃出这个鬼地方,夫人才是真的平安,还是走吧! 铁达云朵听到他们这么说了,也跟着认真点头。 见大家统一了意见,楚星澜才从怀里掏出了她之前勾勾画画了好几天的小本子,将上面的几页纸都撕下来拼到了一起。 “这是我这几天画下来的地形图。” 地图虽然简单,但是也能基本看懂,楚星澜还在很多地方画了不同的小圈圈,也没人懂那些图标的意思。 大家诧异地看着她,他们都以为楚星澜这几天什么要事都没做,没想到人家已经悄悄将地图都画好了。 有了地图就有了方向,这可比他们之前在山里瞎跑要强多了。 铁达云朵疑惑道:“你怎么会知道周围的地形,还能将周围的镇子标记的这么清楚?” 楚星澜道:“来的路上一路观察了山脉,之前也在国舅爷的书房里看过几本地域图志,里头有整个大齐的地图,两个一结合就画出来了。” 铁达云朵惊诧地看了她一眼,谁没事能记下一整个大齐的地图,还是带着镇子和山脉的那种…… 小五真的好厉害,难怪阿渡说她不怎么聪明了。 楚星澜指着周围三个城池标志说道,“这就是青州城和耀州府还有河州城地带,我们现在就在河州跟青州的边境,也就是这儿。”楚星澜指着一个小圆圈说道。 大家一知半解地看着她,“那我们接下来要去哪儿呢?” 楚星澜指着一块山口说道:“咱们就从这里直接越过去。” 武状元看了她一眼,愁眉道:“夫人,不是我打击你,那里虽然是山口,有路可以走,但是一定有城防……” 山口既然能直入两州腹地,就一定有看守山口的城防军。 那些地方少说也有一两千人,他们一共就五个人,还有一个是孕妇,一个是智障。 这怎么打? 越山口的一天提前请神上身好在人前显圣? 楚星澜抿了抿唇。 “我知道这里一定有人,但是我们可以像个办法把他们的人引开一点,至少让他们的人少一点。” 珊瑚不解道:“怎么引开?” 楚星澜微微一笑,指着身侧的石像道:“山神娘娘啊!山神娘娘人前显圣赐福,以后安宁村附近一定还会发现更多的宝藏,那些隐藏的钱财也够叛军们派人将这座山头围起来慢慢挖了吧!” 叛军谋反多半是为了跟寇明英一起大富大贵,这些人都会被寇明英放在重要地方镇守。 那么爱钱的人知道地里能捡钱,有山神娘娘赐福怎么可能不带人过来找钱? 有钱不捡是傻的! 安宁村的地方虽然偏僻,但是距离山口却只有一天的路程。 山神娘娘赐福的消息用不了多久就会传到那边去,到时候叛军一定会派人来查探,只要一证实这边真的有钱捡,他们就一定会将更多人派来挖宝。 至于怎么让大家相信她这个山神娘娘,就是她另外的路子了。 她昨天让山神娘娘人前显圣不只是要为了换一顿好吃的,也是在为她的计划铺路。 武状元道:“可是夫人,他们就算派来了五百或是一千人来这边寻宝,剩下的兵力也不是我们能对付的。” 他们就算是一打一百也不可能从这里出去! 更何况他们根本就不可能一打一百…… 楚星澜道:“我们的人少,他们只要抽派掉一半人来寻宝,我们就有机会混进那里。只要到了山口,我们就有机会趁乱逃。” 楚星澜顿了顿,“殷薄煊会从这个地方进来的。” 第382章 藏宝 楚星澜的话叫所有人一愣,她怎么知道国舅爷一定会从这里进来呢? 珊瑚满眼敬佩地说道:“夫人,您是悄悄联系上国舅爷了吗?” 武状元看了她一眼,一路上夫人都跟他们在一起,怎么可能悄悄联系上国舅爷。 果然,楚星澜摇摇头道:“我和你们一样,对外面的情况一无所知。” 珊瑚疑惑道:“可是夫人刚才还说国舅爷会从这里进来?” 楚星澜:“我猜的。” 珊瑚嘴角一抽,怎么忽然心底有点没底…… 楚星澜说:“照二嫂嫂的说法,青州军反叛,国舅爷用不了多久就会请兵来援。这么多天过去了,我推算国舅爷的兵马应该已经驻扎在青州一带了,现在正是等待时机攻打叛军之时。” 武状元道:“那国舅爷应该在阵前列阵领兵才对,怎么可能会从山口进来?” 楚星澜顿了顿,“青州城的驻军多,国舅爷想要拿下青州城恐怕得费些功夫,但他的用兵之法向来诡诈,一般人根本就猜不透。” 殷薄煊跟她说过,凡用兵之法,全军为上,破军次之。 善用兵法的人不可能一来就直接攻打青州城,除却破城,他一定会想个法子进来,来找自己。 楚星澜说道:“而且我之前同国舅爷玩过一个游戏,大致就是各自领兵打战如何能赢。其中一个作战地势就是青州地带。那时候国舅爷就告诉我,这个山口是绝佳的突破点。若是他领兵想要攻陷青州,就会从这里进来。” 楚星澜抬头看着大家道:“我们自己定然是出不去的,但若是国舅爷率军偷袭,将敌军阵脚打乱,我们就有机会趁乱逃出去。” 楚星澜默了默:“只是乱军之中会否出岔子我也不知道,所以这一步棋需要我们大家一起冒险。” 打战可和抢绣球的肉搏不同,到时候兵荒马乱,交战地点都是真刀真枪,被人划一刀子滋滋往外冒的都是真的血,他们往外跑的时候指不定就得被人误伤。 这也是楚星澜这个计划里最危险的一步。 其他事情她都有办法控制住,但是这件事情的变量太多了,往外逃时会遭遇什么谁也不清楚。 楚星澜说道:“算算时间,殷薄煊应该已经快要动手了。如果我们真的要逃出这里,从今天起就该开始筹备分散敌营守卫混进山口边沿的事情。” 只有混进山口边沿,他们才有机会在战乱的时候逃。 楚星澜说到这里,大家都沉默了。 他们之间没有任何人真正经历过战争,如果不算上这一次,他们甚至连战场都没有见过。 可楚星澜的计划却是要他们从战场里冲过去…… 这…… 同样是没上过战场的人,楚星澜怎么就有这样的胆识? 武状元忍不住道:“夫人如何能笃定国舅爷会从山口突袭而来?若是国舅爷到时候没有来,我们介时深入敌营可是随时有被暴露和擒获的风险。” 这一招可是真的不成功便成仁了。 到时候敌军那么多人,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将他们给抓住,他就算是长了四条胳膊也保护不住夫人,那他们这段时间的逃亡就等同于白瞎。 楚星澜道:“我信他。” 她相信那个男人跨越千山排除万难也会来找她,只是不知他们是否愿意冒着同样的风险跟自己一起过去。 楚星澜说道:“我给你们第二次选择的机会,如果你们觉得这个计划太危险,现在改口也来得及。那我们就不出去了,我会再调整一个躲藏的计划。” 这个计划很危险,所以才更希望大家必须一条心。 如果大家不能互相信赖帮助,到时候进了敌营掉链子,很可能有暴露的风险。 要是大家害怕,不想再出去了,大不了就是再继续在山里躲上几个月,等到叛军被彻底歼灭他们再出来。 虽然不知道这样躲躲藏藏的日子能平安多久,但是对于不敢冒险的人来说这却是再好不过的选择。 这个法子是她来了安宁村后临时想出来的,楚星澜固然信任殷薄煊,但是她也知道别人对国舅爷很难交出她这样的信任,她更没资格让别人为她的信任买单。 这就是她给大家选择的原因。 大家沉默了良久,心里的天秤起起落落。 武状元分析是到时候大家平安离开交战地点的可能性。 铁达云朵想的则是阿古塔到时候会否闹出乱子,引来别人的注意,打乱楚星澜缘由的计划。 至于珊瑚,她最担心的则是楚星澜到时候会不会出意外,伤及腹中胎儿。 楚星澜静静看着他们:“还是同意冒险一试的人,举个手?” 几个人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将手举了起来。 楚星澜一愣:“没有一个人反对么?你们,都不觉得危险吗?” 铁达云朵说道:“也觉得危险,但是信任小五的计划好像更好一点。” 珊瑚也跟着认真点头。 就像是楚星澜无条件的相信殷薄煊一定会来救她,他们也相信楚星澜的计划能将他们带离困境。 楚星澜笑道:“既然你们都相信我,那我们继续安排接下来的计划!” 她指着地图上标记的几个小圆圈说道:“这些都是我预备埋藏宝物的地方。” 珊瑚看着个个相去甚远的点,疑惑道:“一定要埋的这么分散吗?” 有的点相隔了整整半座山! 楚星澜道:“我们只有将藏宝的范围扩散的越大,才越能分散这边严守的兵力让他们入山寻宝。我们才更有机会浑水摸鱼,摸到他们的营地周围去。” 只要有人在不同的两个地方找到宝藏,就会再度扩散搜索范围,到时候引诱敌人上钩就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了。 虽然要舍弃好些钱财才能布这个局,但是还有什么比他们的命更重要? 这些都是身外之物,没了就没了。 武状元道:“这件事情交给我,给我一天,我保准这些东西都全部埋好。” 楚星澜赞许道:“好!” 这个近侍雇的好! 第383章 狠辣 听完楚星澜的藏宝计划,武状元就背着一袋财宝进了山。 那些都是他们离开清潭时带出来的东西,里面除却金银珠宝,还有好些前朝的宝物。 想到自己给楚星澜当一辈子的近侍都未必能买的起其中一件东西,武状元心底不免有些泛酸。 真是便宜了那帮村民和叛贼,这些东西竟然都要给他们献祭! 想要让这件事情引起村民的注意,顺便将消息传出去,还需要楚星澜再“人前显圣”一次,但是这种事情只有晚上来做才不容易被人看出来。 楚星澜只能在山神庙里等天黑。 铁达云朵道:“我们是找到了逃出围困的办法,只是不知道二弟他们怎么样了。” 楚星澜道:“二嫂嫂心思澄明,她比我通透多了,他们一定也能找到让自己平安的方法。” …… 青州。 往日无垠的旷野上如今只见驻军一片。 数万大军压境,活像一片黑云将青州城笼罩。 阵前一匹高头大马,殷薄煊勒着缰绳策马,一身金色铠甲上前。 寇明英眉头紧皱地看着率军前来的男人,眼底浮出几分虑色。 他知道殷薄煊要来,但没想到他会来的这么快。 叛乱之前他就觉得殷薄煊难对付,如今真在战场上相见了,殷薄煊身上的气势也叫寇明英忍不住为他折服。 “国舅爷好快的动作,这么快就带人来我青州了。”寇明英故作轻松地说。 殷薄煊抿唇:“是你的青州么?” 一个乱臣贼子也敢自领城池? 殷薄煊道:“本国舅奉旨领兵平叛,尔等早日受降,可留你们一条全尸。” 殷薄煊那副自认为此战必胜的态度让寇明英很不爽。 寇明英威胁道:“听闻国舅爷护妻如命,国舅爷可知你那发妻一家如今正在我青州?国舅爷领兵踏平青州,你那发妻怕是也活不下去了吧?” 殷薄煊不屑一笑。 马背上的男人冷眼看着他:“若你真抓住了本国舅的夫人,此刻她当立于你们城墙之上,寇将军如何还会拿她身处何地威胁本国舅?” 跟他玩子虚乌有的计谋,寇明英也太嫩了点。 寇明英眼皮一跳,咬牙道:“带上来!” 两个士兵将一个女人带到了城墙上。 殷薄煊定睛一看,竟是从前在国舅府见过一面的楚星湄。 她怎么会在寇明英的手里? 楚星湄一身衣衫褴褛,当她在阵前看到了一身甲胄威武如天神一般的殷薄煊,她仿佛看到了自己逃出生天的希望。 那是国舅爷! 国舅爷看在她是楚家的人的份上,一定会救她的吧! 寇明英一把揪住楚星湄的头发将她摁到了城墙上,道:“国舅爷可认识她?” 殷薄煊:“不认识。眼生的很。” 楚星湄小脸一白。 她在城墙上挣扎道:“国舅爷,我是楚家旁支的姑娘,我们在国舅府里见过的!” 殷薄煊冷漠地看着她。 见过。 又如何? 寇明英得意洋洋地说道:“我已经抓到一个楚家的人了,抓住剩下几个难道还难吗?她已经帮我画出了楚家大小的画像,凭画寻人,本将军用不了多少时日就能将他们全部抓住!” 虽然他们占领清潭以后一直都没有楚家的消息,但是前不久他的人已经发现了楚星澜的护卫队所在。 只要追上那群人,还怕抓不到殷薄煊的小夫人? 等他抓住那个软肋,看国舅爷还如何在他面前嚣张! 殷薄煊一愣。 楚星湄这个变数是他之前不曾料想到的。 寇明英手里有了画像,楚星澜就会更加危险。 他的视线落到了楚星湄的身上,高耸的城墙之上,女人的身体瑟瑟发抖。 殷薄煊寒眸一眯,眼底漫出了阴狠杀意。 寇明英嚣张到:“用不了多久,站在这城墙上就会是你的……” ‘女人’两个字都还没说出口,寇明英的瞳孔骤然一缩,猛地闪身躲开。 楚星湄来不及反应,咻一声,一支赤羽箭就没入了她的心口。 锋利的箭头刺破女人的胸膛和肮脏不堪的衣物,又瞬间从她的背后穿出。半截带血的箭杆卡在她的心房里,带出了浓稠的血。 楚星湄不可置信地看着阵前狠辣的男人,连支离破碎的声音都没来得及发出,脏污的身体就从城墙上摔了下去。 砰…… 尸体在城墙角下四分五裂,那分明是曾经对他表露过爱慕之心的女人,殷薄煊却连看都不屑再看一眼。 寇明英险险躲过一劫,后背上的冷汗都还没干。 他惊愕地看着殷薄煊手里的长弓,这样远的距离,就算是军中最好的弓箭手也难以将箭射到城墙上,同样的,他们的弓箭手也射不到殷薄煊。 可殷薄煊的不仅射出了赤羽箭,还两箭都分别瞄准了他和楚星湄! 要不是他闪的够快,他现在也和楚星湄一样是一具尸体了! 寇明英一阵后怕,他自以为已经对殷薄煊有所防备,却没想到还是低估了对方。 更可怕的是楚星湄也是楚家的人,他竟然能眼都不眨地就杀了! 他下起狠手当真是什么情面都不认,寇明英忽然觉得,别人说他手刃胞弟,这恐怕也不只是传言而已! 殷薄煊冷蔑道:“下一次,死的是你。” 倨傲的男人策马转身,马背上的金甲耀目如鳞。 比起寇明英那掺水的威胁,他直接用实力让对方知道他的威胁性。 回到驻扎的军营,几个将军凑在一起问道:“国舅爷,我们什么时候攻打青州?” 他们已经在这里休息了一日,将士们的精神都已经调整好了,正是最适合出击的时候! 殷薄煊抿唇道:“先等探子回报敌情。” 等了许久,昨夜派出去的探子才终于回来:“报!” 探子一路跑来,喘着粗气说:“国舅爷,两州边境黑山口已经探明。” 殷薄煊:“说!” 探子道:“黑山口有驻军两千,相去不远处还有河州边界驻军三千人!” 一众副将一愣。 放着青州城的消息不探,国舅爷派人去查黑山口干什么?难不成国舅爷还对一个小山口感兴趣? 第384章 如果他们心有灵犀 殷薄煊继续问道:“若是黑山口遭袭,河州驻军来援需要多少时间?” 探子道:“不足一个时辰。” 国舅爷眸子微眯,似在思量什么。 张副将道:“国舅爷为何要探那处山口?” 他们都已经将大军带到青州了,直接领兵攻打青州不是正好,还管那劳什子的山口干什么? 殷薄煊抿唇瞥了他一眼:“爷要从这处山口进去。” “进青州?”张副将不可思议地看着他,宛如在看一个疯了的人般。 张副将极其不赞同地说道:“国舅爷,我知道你打战勇猛,但是黑山口本来就是一个易守难攻的地方,这处定然有人把守。若您是想要带兵偷袭这里,再从青州腹地杀出来,怕是没多大成功的可能性。” 张副将征战多年,打过的战没有十次也有八次。就算国舅爷再厉害,想要攻破一个险要之地也没那么容易。 一个时辰的时间压根就不可能将黑山口攻打下来,到时候河州的敌军再来应援,国舅爷等人怕是要陷在那里。 殷薄煊盯着桌上的沙盘,摩挲着拇指说道:“不带兵从腹地刺出,本国舅只是预备从此处撕开一个豁口进去而已。” 张副将一愣,更为惊恐道:“国舅爷要独自深入敌营?” 殷薄煊颔首道:“本国舅预备三日后攻城,届时你做先锋从正面打击青州城,吸引寇明英的注意。本国舅则带五百骑兵从黑山口突袭。” 殷薄煊的食指和中指并拢敲了敲沙盘边的桌面,“混乱之中,本国舅只要能入山口,便能入青州。” 张副将一脸错愕地看着他,五百对两千,敌军还有三千人随时可能来援,国舅爷这也要进去? 疯了! 绝对是彻底疯了! 张副将不解道:“国舅爷,我们如今的兵力远胜于青州叛军,只要围歼他们便可。您何必要如此冒险从那小小的山口进入青州腹地?” 殷薄煊眼皮一抬:“青州和耀州府还有河州三城联营,围的如铁桶一般,我们围歼敌军自然可能,可是至少需要两个月的时间才能打赢这场战。本国舅没那个时间。” 他等不了。 他的澜澜也等不了。 寇明英如今已经有了楚星澜的画像,若是他们在境内大肆搜捕,楚星澜不躲进深山老林怕是都藏不了身。 可是一直蜗居山坳对他们来说也不是个办法。 她腹中还有孩子,像个野人一样风餐露宿地活着,恐怕孩子都熬不住,他必须在他们逃无可逃之前深入青州找到楚星澜。 青州尚有他留存的内线,只要能找到楚星澜,他就有把握护她周全。 而眼下这个山口就是他们最好的突破口。 张副将道:“可是国舅爷,您只带五百骑兵过去未免太过危险了!要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 殷薄煊摇摇道:“兵贵奇袭,带的人多了反而容易暴露踪迹。五百骑兵足矣。”他抬头看看张副将,“跟着本国舅打了这么多年战,你还不相信爷吗?” 张副将的嘴角一抽。 信,但是国舅爷每次做出的事情都太大胆了,让他感觉每次国舅爷都是在拿命玩! 这他娘的谁敢轻易信? 张副将做最后的挣扎劝说道:“可是国舅爷是三军统帅,您要是阵前失踪了,恐怕我们会士气有损。” 殷薄煊道:“本国舅同样相信你们。” 张副将:“……” 信就信吧,但是这种时候的相信也太让人有压力了! 殷薄煊拍了拍他的肩膀,笃定道:“等本国舅入了青州腹地,自会想办法与你们里应外合,将青州城一举拿下。届时就以信号弹为联络。” 张副将无奈地张了两下嘴,却没有任何可以再劝说殷薄煊的理由了。 张副将最后问道:“国舅爷,您不惜只身犯险,是为了国舅夫人么?” 殷薄煊垂眸看了一眼小心藏在护腕下的同心结,漆黑的眼底有微光浮动:“她在等我。” 沙盘里的黑山口的位置被插上了一只红色的小旗。 殷薄煊的薄唇抿成了一条线。 三日后就是攻打青州同时他们偷袭的时机,如果她还记得他们之间的点点滴滴,如果他们足够心有灵犀。她就会来到青州边界,小心地藏到山口附近的村落来吧。 只要他能进去,他相信花不了多少时间,他就能找到那只狡黠的小狐狸。 除了那张小嘴有时候的确挺损,她从来不会让自己失望的。 …… 安宁村。 武状元在弦月高悬的时候才终于回来。 楚星澜叫大家将吃剩下的食物都收了起来,开始做最后的谋划。 她先是往每一个空盘子里都放了钱财,之前是盛素菜的就放银锭子,盛荤菜就放金锭子。 然后她又将一串珍珠手环给拆了,将小珠子都埋在了香灰底下。 为了不白费苦心,让人能发现香炉里的秘密,她还埋得尤其仔细,将其中两颗粉珍珠给露了出来。 楚星澜仔细想了想:“我们还剩多少珍珠?” 铁达云朵说道:“我这里还剩十几条珍珠链子。” 楚星澜道:“都给我!” 铁达云朵毫不犹豫地把包袱给了楚星澜。 楚星澜将链子都给拆了,把散珍珠都交给了武状元,道:“你将这些珍珠撒到农田里,”楚星澜顿了顿:“尤其是红薯地,弄得明显一些。” 今天刚埋完一堆的宝物转眼又要撒珍珠,武状元看着手里的半袋珍珠心疼道:“这么多珍珠怕是有剩。” 楚星澜道:“那你就将剩下的珍珠沿着山神庙后头的溪涧往下一路抛洒,记得要弄得明显一点,越能引起注意越好。” 武状元想了想:“溪流往下还有个永福村,要不我将一把珍珠撒到他们村的溪头吧?” 楚星澜道:“那更好!” 如果只有安宁村的人知道山神娘娘显灵的事情,这事怕是不好扩散出去,因为那几户村民很可能为了自己谋利,一起将这件事情隐瞒下来。 但是如果两个村子的人都知晓山神娘娘显灵,大家见者有份,互相在之间要争利,这件事情就再也不可能瞒住了! 第385章 忽悠人,她在行 这一夜安宁村的村民们都没有睡,个个都睁着铜铃大的眼睛盯着头上的房梁,恨不得山神娘娘能够快点显灵,让他们再发一次财。 几个困极了的人就差拿根牙签支在眼皮子上,让自己别睡着了。 就在大家暗戳戳的期待中,村子里又响起了那道熟悉的铃铛声。 叮铃铃—— 大家瞬间提起精神跑到了屋外,果然在之前看见过山神娘娘显灵的菜地里再次看见了那个白衣飘飘的身影。 “山神娘娘!” 老婆子率先噗通一声跪了下去。 其余村民为了表示自己的诚意,也纷纷朝山神娘娘跪了下去。 楚星澜的看着跪在她面前的一帮愚民,提了一口气,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加空灵。 “本娘娘于山中修炼百年,感念安宁村众生诚挚,特此现身赐福。” 树林里武状元和珊瑚看着一如既往淡定无比的楚星澜,都不禁感慨,睁眼说瞎话果然是夫人最强势的技能。 忽悠人她可太在行了! “本娘娘已广为安宁村附近山脉赐福,尔等只要辛勤耕作,必有收获!” 听她说道这里,珊瑚和铁达云朵立刻点燃了早就准备好的烟草,在树林后扇起了一大片的烟雾。 白茫茫的烟雾里,村民们远远看见山神娘娘的身影一点点地消失。 这一定是仙术!! “谢谢娘娘,谢谢山神娘娘!” 在村民们大喜的叩首中,楚星澜的身影迅速蹿进了山林里。 “咳咳咳……人前显圣也太遭罪了!” 楚星澜边咳嗽边解下脚下的链子,那些烟雾都快要呛死她了! 但是这里没有干冰,为了舞台效果,他们也只能弄些最简单的烟雾了。 幸亏这里离村民够远,要不然让他们闻到烟味就要暴露了。 楚星澜道:“东西都收拾好了吗?” 武状元点点头,“都准备好了,马车就停在后面的树林里,随时可以动身。” 楚星澜道:“今夜就走。” 等明日大家上山去寻宝,外加上永福村的人也上山,他们想要偷摸溜走就不方便了。 大家点点头,迅速收拾掉地上的东西离开了这片山林。 村民们一等山神娘娘消失,就立刻点起了灯笼进菜园里去寻宝,山神娘娘不是说辛勤耕作就能有收获么,宝贝一定都藏在地里! 大家打着灯笼找宝贝,没过多久就在红薯地里发现了从前捡到过的珍珠。 那些珍珠的个头还比从前更大更有色泽! 白捡了便宜的村民疯狂大笑道:“神女赐福,我们安宁村要福报不尽了!!” 大家在地里找了一夜的珍珠,一些还没长大的红薯也都被他们刨了出来,就为了看看地里还有没有埋藏的宝贝。 为了宝贝,他们折腾了一夜没睡,第二天公鸡打鸣的时候他们才各自回到家里休息。 一直到中午,大家相继聚在一起分珍珠的时候,昨天被家里男人教训过的村妇才说道:“山神庙里的供奉娘娘应该都已经享用过了吧,我们是不是可以把碗盘给收回来了?” 这么一提,大家才想起来,“山神庙后面还有一块红薯地呢,会不会那里也被赐福了?我们最早发现珍珠的地方可就是红薯地!” 大家恍然被点醒,一下都精神了起来,纷纷扛上锄头上了山。 大家一进山神庙就被眼前的景象给惊到了,原本摆满了食物的盘子里放的一进不再是食物,而是满满当当的金银。 穷山恶水里长大的村民怕是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好几个人笑的嘴角都快要咧到了耳根子上,狂喜的神色几乎可以用狰狞来形容。 “钱……都是钱!” 几个男人立刻跑到了后山的红薯地去,挥起锄头就是一通乱刨,一颗又一颗的珍珠被他们从地里翻了出来。 几个率先挖出珍珠的大汉都不顾珍珠上有多少泥污,捧着手里的几颗珍珠又是亲又是笑:“发了,我们真的要发了!” 而就在他们乐的找不着北的时候,又一群村民闹哄哄地爬到了山上来,安宁村的人一愣,定睛一看,竟然是永福村的人过来了。 永福村的村长双眼发光地盯着山神庙里的金银,比安宁村的人更为狂喜道:“这么多金银,山里真的有宝贝!我们要发了!” 今早有人在溪里发现了好多珍珠,想到珍珠可能是从上流的山神庙后的溪涧冲下来的,他们就想要来一探究竟。 没想到正好看见了安宁村的人挖珍珠的一幕,这片山里一定还有更多的宝贝,他们真是白捡了一个大便宜! 安宁村的人一愣,什么叫他们要发了,这些金银可都是山神娘娘赐给他们的福报! 安宁村的人站出来道:“你们想干什么,这些都是山神娘娘显灵给我们的赏赐,有你们什么事?” 永福村的人笑道:“你怎么知道山神娘娘只给你们赐福?今早我们的村民在溪里发现了珍珠,这就是山神娘娘给我们来寻宝的暗示!” 那可是钱啊,白捡的钱,谁不想要? 见者有份,他们必须要分一杯羹! “你!” 安宁村的人一愣,这不就是明摆着要抢吗? 永福村的村长笑了笑:“我说一句公道话,你们安宁村的人不如我们永福村的人多,打起来也对你们没有好处。不如大家就各凭本事,谁挖到财宝,宝贝就是谁的!” 安宁村的人默了默。 论起人数他们确实不占优势,打起来只会是他们吃亏。 但是眼下永福村的人都还没带锄头,想要挖宝也没那么快,反倒是他们都带了家伙事,更能占便宜。 安宁村的人咬牙道:“好,那咱们就各凭本事!” 永福村的人立刻回村里去拿东西预备上山来挖宝,安宁村的人更是连休息的时间都不要了,就开始疯狂地在山上随便乱挖。 庄稼汉力气大,精力旺盛,还真赶在永福村的人来之前,在山里挖出来了一个的百鸟三花瓷和一只小金蟾! 永福村的人拿完家伙事回来知道了,也埋头加入了挖宝阵营! 第386章 带你去见你爹 安宁村和永福村的人相继在山头上挖了一天一夜,各自都挖到了好些金银玉石。 原本青葱的一座山头现在被大家翻得坑坑凹凹,简直有如烂了痔疮的屁股一样难看。 大家挖到宝贝以后,就拿到附近的镇子上去典卖。 那样好的东西,镇子里的当铺能见过一次?一时间大家都说安宁村和永福村的人发了! 消息很快就从大家的嘴里传了出去,没过多久就传到了邻近的叛军耳里。 镇守黑山口的叛军头领乍一听安宁村挖出了宝贝的消息只以为是个幌子,谁知道这个消息却越传来越甚。 叛军头领就派出了两个探子去查问此事,还真给他们打听出来了一个神奇的真相——山神娘娘人前显圣了! 村民们不知道挖出了多少珍珠,另外还有得到了不少金银。 听说他们挖出来的都是价值连城的宝贝,探子还带回来了其中一样给叛军首领看。 叛军首领也是见过好东西的人,一摸安宁村挖出来的鎏金八宝盏就知道它价值连城,怕是京城也少见的宝贝。 再派人一打听,那一片山脉竟然都被山神娘娘赐福了! 也就是说山里还有更多的宝贝! 想到自己跟着寇明英一起反叛,最好的结果也只是寇明英吃肉他喝汤。他现在只是个副将,往后顶多官升一级,拿个小将军当当,大头的好处都只会是寇明英的。 但要是他能派人将山头管制住,山里的东西还不都是他的? 至于山里的那群刁民,根本就不足为惧! 要知道安宁村挖出的宝贝价值连城,他就算是打赢了战也得不到这样的赏赐! 叛军首领很快就被心底的欲望带走了思路,二话不说就先派出了五百士兵去安宁村一探究竟。 不过半日的时间,士兵们就带回来了好消息,那些宝贝和传言都是真的,他们还从村民的家里发现了更多的好东西! 叛军首领高兴坏了,又派出了守在各个关隘的五百士兵前去封山挖宝! 这个好消息他知道就够了,他可不想要别人再来他的碗里分一杯羹! 他的决定自然也受到了一些人的反对,毕竟寇明英让他们带兵来黑山口是为了让他们防止敌人偷袭,两千士兵减了一千,无异于给了敌人可趁之机。 只是叛军首领却不以为意。 反正黑山口易守难攻,若真有敌军偷袭,一个时辰之内河州的人驻军就会来援,就算敌军来了也进不来,还有什么比眼前的宝贝更重要? 一千叛军将安宁村的山头围的死死的,从前拿兵戈的人现在手里都换上了铲子和锄头。 他们接连在不同的地方挖出了好些宝贝,那些宝贝还都跟挖不完一样,挖完这个山头,另一个山头还有!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疏于防范的时候,楚星澜已经带着铁达云朵他们悄悄地越过防守,狗到了黑山口驻军的大后方。 他们窝身于一个隐秘的山头,那是个视野极好的地方,能直接看到山口的守卫,甚至能看到出去的路。 山头风大,楚星澜就算是裹了一件雪氅还是有些冷。 此时大家正在山头埋头看楚星澜捣鼓着几个特制的竹筒。 因为东西太过危险,楚星澜都不让别人碰。 竹筒了装了硝石粉和硫磺,牵出一根引绳以后又被封了口。看起来有点像大型的炮仗,其实就是楚星澜自制的黑火药。 硝石粉和硫磺都是楚星澜离开安宁村以后悄悄让铁达云朵混进镇上买的。 叛军没有她的画像,也只有铁达云朵能去买这些东西。 铁达云朵去过一趟就立刻回来了,并没有多逗留,引起别人的怀疑。 她想过,殷薄煊要是真的发起突袭,确实可以给他们制造混乱逃跑的机会。但是这个地方易守难攻,他们所在的山头又不能直接翻出去,他们必须要自己从后方撕出一条豁口闯出去! 这东西是它们最好的帮手! 月色微凉,楚星澜将几个竹筒五个一串地绑在了一起。 就这样一共绑了三串! 她长吁出一口气,“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只要殷薄煊一有行动他们就立刻行动! 铁达云朵猫在她身边问道:“我们要等到什么时候啊?” 楚星澜呵出了一口气,暖了暖刚才因为制造黑火药而被吹凉的手,“不会很久了。” 距离他们谋划从这里出去已经过去了两天,殷薄煊就算是再慢也该打听清楚黑山口的消息预备动手了。 楚星澜说道:“最迟一日,国舅爷那边一定会有所行动,我们就再等等。” 阿古塔已经睡着了,憨憨一样躺在树下打着呼噜。 楚星澜笑了起来:“他还挺放松。” 虽然痴傻,但这应该也算是傻人有傻福的一种。 但她还是希望能尽快将阿古塔治好,那样大哥也能了却一桩心事。 珊瑚在地上铺好了毯子,对楚星澜道:“夫人,您晚上就在这里睡,这样暖和些。” 楚星澜点点头,放好黑火药以后在毯子上坐了下来。 夜色愈发深浓,除了在远处守夜的武状元,其他人都已经睡了下去。 天上弯勾似的月亮用流华照着她,楚星澜一手抚上自己的小肚子,浅浅地笑了起来。 “小崽子,跟你娘一样坚强点,娘要带你去见你爹了!” 翌日。 晨曦还未划破苍穹,大齐派去镇压叛乱的大军就已经整装完毕,肃穆地立在青州城下。 张副将换上一个铠甲从帐篷里走了出去,严肃的面容却不是为了他们即将打的战,而是在担忧另一边已经率领骑兵出发的国舅爷! 老天保佑,千万别让那个冷面煞神死了! 楚星澜窝在山头的小树林里啃着铁达云朵上次从镇上带回来的馅饼。 香啊! 山里的晨露重,楚星澜啃两口馅饼又拢一下身上的雪氅。 啧,冷啊! 她已经好久没有烤过炭火了。 回去以后她一定要好好烤一次炭火,暖和暖和自己这奔波多日的小身子骨! 第387章 骑兵突袭 红日渐渐升起,晨曦划破长空。 咚——咚——咚—— 沉重的战鼓声擂动在旷野上,为一方将士鼓舞士气。 寇明英紧皱着眉头看着随时可能攻城的大军,神情严肃无比。 今日一战,避无可避。 随着张副将一声令下,步兵们大喝一声蜂拥前冲。 战事迅速拉开序幕,寇明英眉头一皱:“弓箭手!” 弓箭手墙上挽弓。 “放!” 寇明英一声令下,数百支箭瞬间从墙头射出,箭阵如雨,锐利的箭矢顷刻刺穿无数人的胸膛。 但是战场上没有退路,战鼓擂动不止,步兵就依然高喝着往前冲。 寇明英坐镇墙头指挥叛军抵御大齐士兵,这头战场上厮杀不止,另一边殷薄煊已经带着一队精锐骑兵悄然前往黑山口。 巳时太阳明朗,黑山口两侧的山头上都不见任何风吹草动。 昨晚值夜的士兵们晨起打着哈欠,神情轻松地窝在营地里说说笑笑。 楚星澜看着他们架起的大锅,馋的吧砸了一下嘴。 她刚才看见叛军往锅里加了好大一块肉,都能喝得起肉粥了,叛军的伙食未免太好了一点。 更让她觉得悲催的是,有一天她竟然也会羡慕军营里的伙食! 就在大家各自享受安宁之时,远处的山峡口忽然闯出一支黑色的队伍! 马上的骑兵通身黑甲,背上皆背着一筒赤羽箭! 不等山口的叛军将人看清,领军之人就已经率先搭弓挽箭,手中三支赤羽箭咻咻几声便射中了山峡上的守备! 随着这几支赤羽箭射出,更多的赤羽箭接连射中镇守山口的士兵,一场突袭战役迅速拉开序幕! “有人偷袭!” 几个躲开箭矢的叛军迅速拉响望楼的大钟,接连又是几支赤羽箭定在了望楼的木梁上! 很快有人反应过来,军中箭矢多为白羽,而赤羽箭却是赤水军特制的箭矢。 这箭矢只有赤水军能用! 赤水军横踏过大齐无数领地,从未见过他们打过败战,是以赤水军几乎可以说是大齐的一支奇兵! 他们一直都以为那样厉害的军备只会被派去青州攻城,却没想到会有人率着一支数百人的骑兵攻打这里! 一群将士立刻就被吓慌了手脚:“是赤水军来袭,快通知副将!” 叛军副将匆匆赶来,惊愕地看着突袭的黑骑赤羽军。 那为首之人尤其骁勇,手中一把陌刀挥动轻易就将朝他射去的箭矢挡开,一骑绝尘地朝着山口而来! 再看着己方几乎乱成一团的士兵,叛军副将道:“慌什么,他们不过几百人,我们的人数远胜于他们,他们进不来!” 他们的守卫人员好歹也有一千人,还能的被这支突袭的骑兵站了便宜去? 叛军副将才说道,不知哪个士兵就咋咋呼呼地大叫道:“是国舅爷,率军偷袭的人是国舅爷!” 国舅爷这个称谓在大齐里就好像是一把刀,无往而不利,仅仅是提起这个称呼,不少叛军的脸上就出现了骇色! 叛军副将脸色一变,又改口道:“国舅爷就算是再厉害也占不到地利,黑山口易守难攻,没什么好怕的,我们定然能将他们歼灭!” 他的话刚一说完,又一支箭矢定在了他后方,险些就要了他的命! 叛军副将咽了一口唾沫,紧张道:“给我守住!别让任何一个人进来,河州驻军马上就会来援,大家不要慌!做好防御阵型!援军一来,我们就立刻杀出去!” 叛军连忙将路障设下,即便这些东西对赤水军的铁骑来说不算什么,但是在这种时候能拦住对方一小会也好! 楚星澜正窝在山头喝着水,一见到底下的军营乱成一团,连肉粥都不喝了,立刻就将手里的水壶丢到了一旁,抬头往远处的山口大路看去。 远处的山路之间,一支数百人组成的精锐骑兵一路绝尘而来。 即便相隔甚远,她依然从那一身铠甲之下认出了殷薄煊的身影。 他来了! 他没有让自己失望! 铁达云朵等人都是一惊,没想到楚星澜算的这么准,国舅爷竟然真的带人来袭了! 楚星澜喜不自胜,立刻拿起昨天准备好的黑火药对武状元说道:“拿去我昨天告诉你的几个地方绑好,我一给指示你就点燃引线回来!” 武状元拿上黑火药就消失在了山林里。 楚星澜又回头对铁达云朵说道:“一会儿情况兴许会很混乱,你一定刚要带好阿古塔,让他跟上我们,千万不能让他在这个时候掉链子!” 战场上可没有机会管教他和闹着玩,一有差错将付出的都是血的代价! 铁达云朵郑重地点了两次头:“我不会让他在这时候给你们添麻烦的!” 殷薄煊率着五百骑兵一骑在前,有如一把利刃一般直切进山谷深处。 眼看他躲开箭矢又轻松越过路障,距离山口仅有百米之余的距离,叛军副将立即翻身上马道:“跟我杀出去,拦住他们!” 这条路直通青州腹地,要是让国舅爷带人进去了,他们就会有如跗骨之蛆一样难缠,绝不能让他们得逞! 叛军首领带着手下士兵威猛地杀了出去,和殷薄煊带领的骑兵终于正面交锋。 但是首领并没有叫所有人都杀出山口,而是还留了几百人在山口之后镇守,若有谁单独冲破他们的阵线闯入,这些人也能将那么零星的几个虾米围歼! 两方人马一经交战,厮杀声和兵戈相撞声便接连不止。 即便隔得很远,楚星澜依然看到了那一片片被殷红的血染红的旷野。 依然闻到了空气中丝丝腥甜的血味。 战场上千余人厮杀,楚星澜胃里莫名一阵酸呕。 她到底也是第一次上战场见这样的场面,楚星澜的唇色有些白,一双手都攥紧了膝上的衣服。 她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举起了手里红色的旗帜。 武状元收到信号立刻拿出火折子相继点燃了几处埋好的火药,闻到空气里弥漫的硫磺味,武状元立刻逃开去与楚星澜会和! 第388章 他的后山爆炸了 狭隘的山口之前,叛军首领已经和殷薄煊对上了阵势! 只是周围战况混乱,殷薄煊又武艺非凡,所以纵然叛军首领的人更多,也丝毫没有从殷薄煊的手里讨到便宜。 殷薄煊所率领的骑兵似乎目的明确,即便与叛军遭遇了,也没有被他们轻易打乱队形! 他们纷纷围护着殷薄煊,且在交战中依然缓慢地往前移动着,似乎一心想要将殷薄煊送进山口之后的腹地。 叛军副将见状便也收拢阵型只和殷薄煊正面较量,偏不让他再接近山口。 只要他们能撑住一个时辰就会有援军来袭,到时候不怕殷薄煊等人不陷在这里! 可叛军副将万万没有想到,就在他命人收拢队形以后,他们身后的山头上忽然传来“轰——”的一声巨响! 震耳欲聋的声音几乎盖过战场上擂动的战鼓,顷刻间山石飞溅,山头上不少巨石滚落,竟然直接将他留在山口里的士兵阵型打乱。 可这还只是刚开始,山口上接连又响起了两声巨大的爆炸声响,山头被弥漫的尘土飞沙笼罩! 更多的石头滚落了下来,落石和沙土直接就将他留守的士兵埋了个七七八八。 百余人的队伍,顷刻间就只剩下不到二三十人了! 突来的变故叫叛军首领和殷薄煊都是一愣。 只见过行事之时后院失火,有谁见过打战时自己的后山爆炸的! 叛军副将的双目瞬间被惊愕填满,炸……炸了? 他的后山竟然爆炸了! 这他娘的到底是谁干的? 谁干的!! 殷薄煊最快回过神,立刻趁着叛军副将分神的瞬间领着赤水军在叛军副将的防守中撕开一条裂缝,大杀特杀! 不管山头的爆炸是谁动的手,只要有机会对他来说就是好事! 可就在赤水军为他开路,几要将他送到山口之时,一片硝烟尘土之中,殷薄煊忽然瞥见了一个身影。 纤细瘦弱,与她身后追杀的叛军截然不同,却义无反顾地奔向他的身影! “楚星澜!” 在这种地方看到她,那一瞬间殷薄煊的心底没有任何的惊喜,只剩下满心的恐慌。 他料想过她会同自己有同样的想法来山口后方找自己,却怎么没想到她的胆子竟然会大到这种程度,大到她敢凭借着自己那并不强壮的身体越过战场义无反顾地奔向自己! 那一瞬间他的脑海里闪过太多的东西,他想到她从前是多么怕死,想到她腹中还未出世的孩子,甚至想到了她若有半丝差池,他该如何怨愤自己的无能。 但在他想这些之前,他的身体已经率先提着手中陌刀朝楚星澜冲了过去。 楚星澜带着铁达云朵等人往外跑,冲破那留在山口里寥寥无几的守卫的防线后同样在混乱的兵戈之中看到了殷薄煊的身影。 她粲然一笑,好似于漆漆深夜里看见了她的万家灯火,奋不顾身地奔向了他。 叛军副将终于明白自己后山爆炸是怎么一回事,一定是这群突然从后方冲出来的人搞的幺蛾子! 但叛军副将却没有想到冲出来的人会是他们一直在搜寻的大齐金库楚星澜! 当叛军首领看清楚星澜的脸,他便连围困殷薄煊都不再做,立刻命令道:“抓住她,那是我们的人质!” 他们找了那么久的人都没找到,怎么能让她从自己的眼皮子底下逃走? 楚星澜和殷薄煊之间的距离仅有几十米,而这几十米却好像成了他们之间最远的距离。 武状元等人一路护着楚星澜,尽量不让敌军靠近她半点。 但是战场上实在太过混乱,即便他们忠心护主,也敌不过那群忽然涌向他们的敌军。 混乱之中,铁达云朵一手要强行拉着并不配合的阿古塔往前走,另一边还要顾着意图反扑围困他们的叛军,要不是她的力气实在大,足以一手拍飞一个叛军,她现在铁定要难以自顾。 而武状元和珊瑚也并不容易,武状元是个厉害的练家子,还能拖一拖逼近他们的敌军,但珊瑚就只能在这样的情况下勉强自保。 两人渐渐在战场上被敌军分隔开,一个将士看见了机会,手中长枪便陡然向楚星澜刺去。 熟料那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小姑娘竟然乍然挥动了手里的长剑击开他的长枪,往后退了几步。 将士一愣。 会武功? 国舅爷的女人竟然会功夫! 楚星澜惊恐地看着拦在她面前的男人,又垂眸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剑。 除却从前躲在后宅里和殷薄煊练习时的对战,这是她第一次真正提剑应敌。 且对战的还是战场杀过敌的将士! 楚星澜红唇一抿,抬头看向了远处的殷薄煊。 他们想要冲过来,却不免被人拦阻。 楚星澜一咬牙,一手捂住了自己的小腹。 这些人都想要她死,更不可能顾及她腹中的婴孩。 也许她手中的利刃并不如殷薄煊般锋利迅疾,但她至少该学着提起剑来守护自己和孩子。 她要自救。 那个将士再次挥动手里的长枪朝楚星澜破空刺去,楚星澜侧身抬剑一挡,手中长剑乍然顺着枪杆滑过,临到将士手边之时便侧开锋刃提剑一削,动作诡诈到让人难以预料。 殷薄煊出招本就是让人防不胜防,她是殷薄煊一手教出来的,自然也不会学着普通的剑术。 将士不曾防备,手背上豁然多开了一道口子。 殷薄煊说过,她有天赋,只是启蒙太晚,需要好些时候去磨炼。 那些躲在国舅府后院里日复一日的刀剑练习终见成效,她在战场上也已经不是当初那个任人宰割只会撒钱的纨绔。 只是那个将士刚刚吃瘪,顷刻间便又有更多的的士兵朝他们围了过来。 楚星澜抬剑挡开好几次攻击,却因为力气不够,常常被训练有素的叛军手中的长刀给砍得后退连连。 可是她至少没再让别人伤到她。 这时刚才想要刺杀她的将士却阴险地再次提起长枪从楚星澜的后背刺来,珊瑚恰好看见,惊叫道:“小心!” 第389章 快去叫江隐踪! 楚星澜信她万分,连回头都没有,立刻弯腰下仰! 带着红缨长枪竟然险险从她面上刺过,在她面上掠起一阵杂着血腥的冷风! 将士收回长枪,红缨再次从她脸上略过时,几乎将她的脸都击疼,可见那个男人手上方才是用了多大的劲。 他是真的想要制服她,或者杀了她。 这就是战场,一丝差错都可能让你丧命,没有半丝回旋的余地。 这也是楚星澜第一次真正意义地感受殷薄煊从前的生活,是他在未及而立之年时就于这种炼狱里拼杀才换了如今的权势和地位,是他先以自己大半的人生染上血腥,才有了如今护她安然的荣耀。 那些血腥和风雨,是他早在她多年之前就已经身负寒症尝遍的苦。 越是走进他的世界,她就越是心疼他。 楚星澜哽着击开之后周围意图袭击她的剑,方才站起身,便忽觉腹中一阵绞痛。 楚星澜冷抽了一口气,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她这一胎还未坐稳,方才动刀剑时的动作太大,难免牵扯胎儿动了胎气。 想到殷薄煊还没跟这孩子说过一句话,楚星澜的心头一颤,她不能让这个孩子有意外…… 可是此刻她只要一动,就觉得腹中绞痛更甚。 楚星澜咬着唇,脸色霎时白了几分。 孕妇就是弱势者,就算她有再强悍的身体,也抗不过生理的限制。 那个孩子在提醒她,她不能再乱来了。 就在此时,前方两个青州叛军一同挥刀朝她砍了过去,楚星澜一提剑就痛的几乎痉挛,顿时冷吸了一口气跪倒在了地上,只能靠手里的剑支撑着自己的身体。 疼…… 可就在那两个叛军要挟制她时,一把凌厉的陌刀却突然从他们身后砍过,两个人齐齐倒在了楚星澜的面前。 楚星澜抬头看着站在自己面前浑身浴血的男人,嘴边霎时扯出了一抹笑意,忍痛道:“你来啦……” 殷薄煊身上带着血气,看向她的双眸几乎跳动着怒火。 他咬牙想要问她为什么不在安全的地方等着自己,反而冒这样的危险出来,却又知道现在根本就不是说话的时候。 和从前太多次她落难时一样,他一把将楚星澜从地上拉了起来,一手控在了自己怀里,用自己的身体做她最坚硬的盔甲。 殷薄煊一双寒眸如深渊般望着面前的战场,一手握着九尺长的陌刀,一手抱住她坚定不移地说:“爷带你回去!” 楚星澜笑了笑,“好。” 只要是你带我回去,都好。 楚星澜深吸了一口气,攀着殷薄煊的胳膊道:“护住铁达云朵他们,他们是一路跟着我来的!” 将楚星澜护入怀中以后,殷薄煊便立即道:“护住一同出来的那些人!” 他们身上都没有穿军装,是以十分好辨认。 小甲也在其中,最快找到了珊瑚的身影,就将她拉到了自己身边。 混乱之中,珊瑚听见他说:“国舅爷能护住夫人,我就能护住你!” 赤水军也已经突破了他们的外围,叛军就占不着什么便宜了。他们都被赤水军护下,没了要命的危险。 殷薄煊手中一把陌刀绕腰旋得虎虎生威,周围无论有多少叛军意图偷袭都会被他利落一刀斩杀。 叛军骇了他的手段,都绕在了他们身侧不敢上前。 楚星澜手里提着利剑,忍痛呼吸时都能听见身侧殷薄煊的低喘。 起初他想要入青州是为了找楚星澜,但是如今楚星澜自己从里面跑出来了,殷薄煊便没有必要再硬闯黑山口。 此时围攻他们的叛军不多,援兵还没有来袭,为避免更多骑兵损耗,殷薄煊当机立断道:“右翼掩护,速撤!” 他将楚星澜带上一匹马,上马后顺势又将一个从眼前晃过的叛军一刀砍了! 敌军脖子里溅出来的鲜血直接洒到楚星澜的衣服上,甚至有些喷上了她的脸,那血还是热的! 楚星澜连脸都没来得及擦,身下的马便迅速冲了出去。 赤水军听到撤离的消息,原本分开掩护铁达云朵等人的士兵都纷纷聚拢,将他们护在其中。 他们的阵势尤其严密,叛军如今人数本来就不多,又不如赤水军训练有素,想要杀进去抢出来一两个人都难。 铁达云朵等人被掩护着撤离,断后的赤水军在确认大队已经离开以后也纷纷撤离,一只突袭而来的骑兵便如来时那样迅疾地消失在了大家的视线里。 叛军副将气急败坏地将手里的大刀插入地里,几乎已经想到了寇明英会如何惩罚自己! 如果他不将那一千士兵调去挖宝,如果他不过分自负认为黑山口不会有事,那殷薄煊就不可能从他这里带走楚星澜,楚星澜甚至连出黑山口的机会都不会有! 可老天爷不会给他这样的如果! 楚星澜被殷薄煊一路带出极远之地。 他将手里的陌刀丢给身旁的副将,一手扣住楚星澜的腰侧一手掌握着她同样牵着缰绳的手。 可是小姑娘的手却不同往常那样温软,摸着竟然冷冰冰的比他的手还凉! 殷薄煊一惊,连忙勒马停了下来。 他低头一看,楚星澜一手捂着肚子,莹润的红唇如今不见半丝血色,额头上更是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似乎在极力隐忍着什么。 “……楚星澜?” 殷薄煊的心一抽。 楚星澜抬头看了他一眼,忽地双眸一阖,竟直接昏倒在了他怀里。 殷薄煊眸底闪过一阵惊慌,“楚星澜!” 青州的围城之战还在继续,这头的营地外却突然疾驰而来几匹骏马。 首营将士认出领头之人是殷薄煊,立即对身后的人道:“国舅爷回营了,撤防!快撤防!” 他的话音刚落,远处的大马就疾驰而来,忽地从他面前略过,直接冲进了营房里。 军营里的人从未见殷薄煊如此着急过,都错愕地看着尘土飞扬的方向。 殷薄煊回到营地,立刻将昏迷的楚星澜抱进帐篷里,高声道:“快去叫江隐踪!” 第390章 你要不要摸摸他 楚星澜被殷薄煊放到床上,江隐踪被急召而来,看到床上的楚星澜都愣了愣。 “夫人怎么会在这儿?” 不是说被围困在青州城里面了吗?怎么突然又被找回来了? 殷薄煊看了他一眼,江隐踪立刻上前为她号脉。 “之前他寄回书信说已有身孕……” 殷薄煊顿了顿,紧张地抬眸看着他,就像是想要知道这个消息是否属实,又害怕确认以后她腹中孩儿有恙。 江隐踪看了他一眼,起身道:“夫人确实怀有身孕了。” 殷薄煊追问道:“那她的身子怎么样,回来之时她一直捂着肚子,痛极的样子!” 江隐踪愣了愣,他原以为国舅爷会更关心夫人肚子里的孩子,却没想到国舅爷开口问的就是夫人的身子。 江隐踪道:“夫人除了有点气虚,没别的问题,就是可能劳累奔波导致肚子里的孩子动了胎气,之后要好好养着,不可妄动了。我为夫人扎几针,再给夫人开几服药,胎儿还是能保住的。” 殷薄煊松了口气,“她没事就好。” 马背上见她那副忍痛的样子,他的心都跟着悬在了嗓子眼。 过了半晌,他才后知后觉地问道:“你说孩子怎么样了?” 江隐踪:“……” 那可是你的娃! 你怎么就跟自己没有娃娃一样! 江隐踪再次道:“虽然动了胎气,但是孩子能保住。” 殷薄煊再次松了一口气。 孩子能保住,太好了…… 殷薄煊在床边坐了下来,江隐踪看了他的腰侧一眼,忽然道:“国舅爷,您身上有伤!” 殷薄煊愣了愣,低头一看,才在自己的腰腹边的铠甲上看到了丝丝渗出的血迹。 殷薄煊伸手一摁,腹部才传出来丝丝的疼痛。 “嘶……” 战场上护她心切,国舅爷压根就没发现自己也受伤了。 江隐踪无奈地摇摇头,替殷薄煊也处理了伤口。 楚星澜昏迷了整整半日,期间殷薄煊已经向珊瑚问清了事情经过。 楚星澜迷迷糊糊醒来时周围就是暖洋洋的炭火烤着,她舒服地窝在被子里翻了个身,一只手就替她压好了被角,免得她着凉。 攻城战已经暂时停歇了,此刻帐篷里听不见远处的战鼓声,黑夜的旷野里只剩下火星子崩裂的噼啪声。 楚星澜睁开一看,入目是高顶的帐篷,还有一些简单的摆设。 坐在她身旁的男人手里端着一碗药,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眼神,有点点严肃。 他们都这么久没见了,殷薄煊见到她应该亲密地抱着她叫她小乖才对。 这个眼神……就像是要训斥她。 一定是打开的方式不对! 再睡会儿! 殷薄煊瞥了她一眼,任她继续躺在床上装死,自己则吹着手里的那碗安胎药。 汤匙碰着碗壁接连发出当啷声响,殷薄煊半天不说一句话,气氛反倒是变的比他主动开口质问她什么更有压迫感。 楚星澜悄咪咪掀起一只眼帘看了他一眼,男人刀削般俊逸挺立的侧脸看不出任何情绪,沉寂的像是一汪深潭。 “哎呀,我突然就醒啦!”楚星澜忽然睁开一双机灵的双眸说道。 殷薄煊寡淡地扫了她一眼:“哟,多新鲜啊,一个装睡的人醒了呢。” 楚星澜:“……” 看到他手里渐凉的汤药,楚星澜立刻接过来道:“是给我的吧,我现在就喝。” 看着她忙不迭地喝下那碗汤药,国舅爷眼底的火星子才灭了几颗。 楚星澜喝完安胎药以后,又立刻拉住殷薄煊的胳膊说道:“国舅爷今日在战场上真是威风八面,叫人好不仰慕!” 殷薄煊终于正眼瞧了她一眼,冷声道:“爷的威风是用来让你去犯险瞻仰的么?” 楚星澜:“……” 还是被训斥了。 看见她扁着小嘴一副受委屈的样子,殷薄煊又不忍心再冲她发火。 她刚从战场上回来,心情应该还未平复。 “你知道爷会从黑山口进去。” 楚星澜点点头。 “那你为什么不留在青州里等爷,你可知道今日有多危险吗?为何要冒险出城!” 要是带兵的人不是他而是他派来的副将,兴许楚星澜他们就回不来了! 她竟然还弄来了火药炸山体,她可知那东西稍有差池就可能引起整座山体崩塌,楚星澜可能自己都出来了! 面对殷薄煊的质问,楚星澜低头吐出了两个字。 “……想你。” 殷薄煊一愣:“你说什么?” “我们分开很久了。”楚星澜委屈地说。 “我不知道我能在青州里藏身多久,逃亡的时候,我总在夜里加倍的想你。” 扛不过这苦苦难熬的思念能怎么办呢,当然是来找他啊。 如果没有来找他的念想,她根本就不会安排山口撤离的计划。 为什么只允许他来犯险找自己,而自己却不能同样奔赴到他的身边? 楚星澜摸摸肚子,“一定是孩子想要早早见到你,才会让我这样对你加倍加倍地想念。” 才会这样,让她这样奋不顾身地想要来到他身边。 楚星澜揪住殷薄煊的衣袖,两只小手像松鼠爪子一样刷刷刷地往上移,很快握住了男人的手腕。 楚星澜掀开护腕一看,他手上还缠着之前她给殷薄煊的同心结。 楚星澜乍然一笑,“我都带着崽崽来见你了,你就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提到他们的崽崽,殷薄煊的视线才移到了她的肚子上。 被子遮着她的身段,并不能看出她的肚子是否显孕,但是想到她肚子里有个孩子,殷薄煊的喉结还是滚了滚。 楚星澜:“你要不要摸一摸他?” 殷薄煊一愣。 摸一摸他? 楚星澜大胆地抓起他的手放到了自己的肚子上。 平坦的小腹还不见隆起,殷薄煊的掌心帖到她的腹部,感觉到的只有柔软的温热。 殷薄煊笑了起来。 一贯严肃的神情里也透出了几分柔情。 可是当他想到自己的手有多凉,他便立刻将大掌抽了回来,却在半空中被早有预料的楚星澜抓住。 楚星澜道:“这是我们的崽崽,他一定会平安地出生,健康幸福地长大。” 第391章 让我再在天堂待一会儿 殷薄煊怔了怔,眸底浮现出一抹难见的不自信,“会吗?” 他们身边都环绕着太多危险,一着不慎满盘皆输。 这个孩子能平安健康地成长么? 他从来没有当过一个父亲,玠儿和她肚子里的这个孩子终究是不同的。 将来教导这个孩子的方式也会和教导玠儿大不相同,他并不觉得自己一定能当好一个父亲。 楚星澜扣着他的手笃定地说:“你能将我护在你的羽翼下成长,就也能护住我们的孩子,他一定会平安健康的长大。” 她知道这个孩子对殷薄煊来说是惊喜也是意外,他还没有做好当一个父亲的准备,但既然上天的馈赠真的来到了他们身边,他们只要安然接受就好了。 楚星澜笑盈盈地望着他,眼底满是他的身影:“殷薄煊,你知道我在青州逃亡的这些时间里,我最想念的是什么吗?” 殷薄煊嘴角提了提,温柔地把楚星澜揽进了自己怀里:“知道!是……” 楚星澜:“炙鹅肝!” 殷薄煊:“……” 国舅爷嘴角一抽,低头看着她。 她最想念的就是一块肉? 楚星澜:“我们最近一直吃的不好,我太想念国舅府的炙鹅肝了!一块刚烤出来的炙鹅肝,再沾上点先填的酱料……” 楚星澜舔了舔嘴唇,仿佛已经吃到了世界上最美味的东西。 香啊! 只可惜在青州是吃不到了。 “殷薄煊……”楚星澜揪着他的衣领,“我想吃肉,你给我找点肉吃吧……” 什么妊娠反胃,现在这些毛病都没有了,她就想吃肉! 好好地吃顿大肉! 殷薄煊无奈地看了她一眼,抬头对帐外叫到:“小乙,去准备准备。” 小乙:“是!” 楚星澜往外瞅了瞅,她的珊瑚哪里去了? 殷薄煊道:“别看了,珊瑚跟小甲在一块呢。现在不在帐外。” 楚星澜问道:“别处有我二哥二嫂的消息吗?” 自从分开逃以后,他们就再也没有听说过楚星汜和崔怜霜的消息,爹跟他们在一起,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殷薄煊道:“还没查到,不过青州叛军应该也没有抓到他们,否则今日攻城之时,寇明英就会把他们拿出来当筹码了。” 楚星澜一愣:“已经开始攻城了?” 殷薄煊点了点头,“青州军反叛,爷奉旨平定叛乱。攻城之事耽误不得。” 楚星澜往外看了一眼,此刻已经听不到战鼓声了,漆黑的夜色给她展示的原来只是虚假的平静。 也不知道打这场战又要死多少人。 殷薄煊说道:“你放心,青州一旦被攻下,爷就会立刻派人去找他们,尽量保全他们几人的安全。” 楚星澜点了点头,继续问道:“那江隐踪回国舅府了吗?” 殷薄煊道:“青州叛乱一起,爷就将他召回了,如今他也在军中。你要见他?” 楚星澜欣喜道:“不是我,是阿古塔。我们本来是带阿古塔来青州找大夫的,但是青州沦陷,那大夫也找不到,我想让江隐踪先为阿古塔看看他的病情。” 江隐踪医术高明,当初他们从漠北把阿古塔带回来的时候就想让江隐踪帮忙诊治。 但那时候江隐踪恰好离开国舅府去寻药了,他们想找江隐踪帮忙也没机会。现在江隐踪也在军营里,此事最好不过了。 殷薄煊颔首道:“此事简单,一会儿就让他去办。” 这时小乙端着食物走了进来。 殷薄煊看了他一眼,主动将东西从他手里接过来,放到了楚星澜的床头。 小乙识相地退了出去。 殷薄煊一揭开盖子,一阵肉香就扑面而来。 楚星澜:“炙鹅肝!” 殷薄煊笑了笑,宠溺地揉了揉她的头发。 “不是说最想念这个么,吃吧。” 幸亏来之前让孟随备了这些东西,不然他当不了的楚星澜最想念的人,连给她最想念的吃食都办不到,小姑娘要委屈了。 楚星澜夹起一块炙鹅肝沾满了酱料送进嘴里。 高端的食材往往只需要最简单的吃法,嚼一嚼,再咽下。 太香了! 看到楚星澜那副享受不已的样子,殷薄煊笑道:“你不是小金库么,什么好吃的东西没吃过,怎么这次这么开心?” 楚星澜摆摆手道:“你不懂,过久了贫下中农的生活,吃一口炙鹅肝简直恍然身在天堂!不要和我说话,先让我再在天堂待一会儿!” 殷薄煊虽然不懂她的天堂是什么意思,但是看她的神情,那应该是个很不错的地方。 她一连吃了好几块炙鹅肝,才从那种绝美的滋味里回到人间。 楚星澜问道:“青州怎么会有炙鹅肝?” 殷薄煊笑道:“猜你是只馋狐狸,来之前就让人备好了。” 他向来是疼惜她的。 楚星澜看着他,感动的泪水情不自禁地从嘴角流了下来。 殷薄煊眉头一皱:“不就是等不及想要继续吃了么,装深情就大可不必了。擦擦你那口水,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对爷垂涎三尺呢。” 楚星澜娇羞一笑。 真是的,什么都瞒不过国舅爷的眼睛。 楚星澜吃东西的时候,殷薄煊就将事情交代给了江隐踪去办。 等她吃完一盘炙鹅肝,江隐踪还没有回禀诊察的结果,楚星澜等不及了就要去看看。 阿古塔和铁达云朵就在隔壁的帐篷,相隔不远,殷薄煊就扶着她过去了。 之前动了胎气,下地时她都走的非常小心。 殷薄煊看着她的肚子道:“你今日在战场上那般敏锐的反应倒是叫人惊艳。” 她之前鲜少在人前动剑术,一则是还手生,二则是没有多少机会。没想到她竟然在今日学以致用了。 要不她的是肚子里揣着个崽崽,殷薄煊觉得她的剑招应该可以走的更利落。 突然被大佬夸了,楚星澜忽然觉得自己有些飘。 短短时间就能学以致用,她也觉得自己很让人惊艳。 简直就是个小天才有没有? 楚星澜蜷起小拳头抵在嘴边,愉悦道:“咳,低调低调,我也不是那么厉害,你这么夸我也会不好意思的。” 第392章 中毒 殷薄煊戳穿道:“你看起来可没有半点不好意思的样子,倒像是希望爷再说你几句好。” 看她那上扬的嘴角,还有眼底那明显的笑意,那是不好意思吗? 那是希望自己继续夸她! 她真的很容易飘。 看她那得意的小神情,他几乎都能猜得到楚星澜这时候心底的想的是,我可真是个天才! 楚星澜连忙撇清自己道:“我没有,我想说的是名师出高徒,真说起来我的惊艳都是因为国舅爷教妻有方!” 殷薄煊瞥了她一眼,忍不住嘁了一声,嘴边却泛起了一抹浅浅的笑意。 有没有她自己心底没点数么? 但是飘就飘吧,飘点也没关系,不上天就行。 两人来到隔壁的帐篷,江隐踪正坐在床边反他的药箱。 阿古塔刚才不配合江隐踪诊察,被喂了两颗药,现在还昏睡着。 铁达云朵一见到楚星澜就朝她跑了过去,一双软萌的大眼睛都红彤彤的。 “小五……” 楚星澜一愣:“怎么了?” 铁达云朵回头看了江隐踪一眼。 楚星澜皱了皱眉,难道情况不乐观? 这时候只见江隐踪从药箱里翻出一包银针,并从中抽出了一根牙签粗细,且足足有一掌长的银针。 楚星澜大吃一惊,他要干什么? 她不懂医术,自然不会在这个时候多话,更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去质疑江隐踪,能做的只有等待。 江隐踪扶正阿古塔的头,将银针从他耳后的地方刺入,最后竟然整根银针都没入了阿古塔的脑袋里。 楚星澜倒吸了一口气。 这画面太美,她丝毫没有心理准备…… 江隐踪一手扶着阿古塔的脑袋,一手扶着银针,足足过了半分钟时间才将银针从他脑后抽出。 铁达云朵哪里见过这种场面,脸色都白了。 这要不是国舅府的人,她一定以为对方在害阿古塔。 江隐踪抽出银针后吗,将东西拿到烛火边烤了烤,只见银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变绿,那绿色又逐渐暗沉,最后变成了少见的青黑。 楚星澜一愣,这是怎么回事? 江隐踪吁了一口气,洗净手后对楚星澜说道:“夫人,查出来了,阿古塔的痴傻并不是因为脑后的伤,而是因为中毒。” 他的话叫所有人都是一愣。 阿古塔在擂台上被打成重伤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他们都以为阿古塔是被打傻的。 可是江隐踪却说是中毒? 铁达云朵问道:“怎么会是中毒呢?阿古塔从来不会乱吃东西!” 江隐踪说道:“银针入脑发青,确认是中毒无误。且这毒素大部分都聚集在他脑中,才会导致他看起来痴痴呆呆,行为有如顽童稚子。” 楚星澜怔了怔,阿古塔上场的那一天都还十分正常,几日后醒来之时就变的痴呆了,那他被人下毒就只能在那几日的功夫里做手脚。 那时候阿古塔一天要喝太多药,要是有人想要趁机害他还真不是什么难事。 阿古塔又恰好是脑袋受了伤,让他变的痴傻别人也只会以为是因为伤情,根本就不会引人怀疑。 要不是江隐踪的医术实在高明,他们到现在还要被蒙在鼓里。 对方手段也是在太阴狠了些。 楚星澜追问道:“他中的是什么毒?” 说起这件事,江隐踪的神情变得有些奇怪,就连说辞都变的支支吾吾。 “此毒…此毒罕见,世间少有。” 殷薄煊眸子一眯:“越是少有的东西就越有标记性,越容易查出制毒之人是谁。” 江隐踪一愣,纳在袖中的一双手都握了起来。 殷薄煊垂眸看着他:“还有什么是不能说的么?” 江隐踪咬了咬牙,“国舅爷,此事不敢隐瞒,此毒名作痴儿散,凡是中毒之人都会变得痴障,若是中毒过深,此人就会一辈子痴呆,再也治不好。我只见一人配过这种毒,那就是我的授业恩师!” 这个消息霎时让大家更为震惊,相比之下连阿古塔是中毒都显得那么平常了。 江隐踪的师父九针医仙是何许人? 那是遗世独立的神仙医者! 他怎么可能会配毒害人? 就算他真的配制了毒药,他也绝对不可能用毒来害阿古塔! 因为九针医仙在数年前就已经死了! 总不能他从棺材里蹦出来给阿古塔下个毒,又不让任何人发现地蹦回去吧? 殷薄煊问道:“那毒药呢?” 江隐踪道:“毒药在师傅病逝之日就已经毁了,不可能还有留存!” 殷薄煊眉头一皱,九针医仙早就死了,毒药也毁了,可是阿古塔还能被毒害,此事怎么都说不通。 “还有一个人有嫌疑。”江隐踪的神情变得更加疑惑和凝重:“药城乔方士。” 楚星澜一愣,事情怎么又绕回药城去了? 他们可是才离开那个地方不到半年! 而且她怎么也想不通乔方士能和这件事情有什么关系,阿古塔变的痴傻一事里到底藏着多少秘密! 殷薄煊问道:“可有证据?” 江隐踪说道:“有,当年我师父曾经向乔方士求过一株无七,那时师父便用了一卷《五毒药经》和乔方士做交换,那本《五毒药经》上就记载着这种毒药的配方。” 他师父已经死了,唯一可能配出痴儿散的人就只有拿着《五毒药经》的乔方士。 江隐踪却又不解道:“可是乔方士常年住在药园,不可能与漠北之人结仇,也根本就没有要害阿古塔的理由。” 阿古塔身上发现痴儿散也太过古怪了! 殷薄煊沉声:“到底是他想要害人还是别人想要拿他的毒药害人,叫人一查便知。” 当初一直有人躲在奎苏里的身后,意图挑起漠北内乱。 只是阿古塔最后也没在擂台上被奎苏里打死,那个人若是想要引发部族矛盾,完全有理由在阿古塔病中对他下毒。 若是乔方士真的与那个人有往来,他们兴许还能从乔方士的嘴里套出一些与幕后黑手有关的消息。 只可惜殷薄煊还要留在青州平叛,不能亲自去药城查清痴儿散的事情,只能让细作去探,多花些功夫了。 第393章 小脚放肆 铁达云朵听他们将事情讲的这样严重,紧张道:“那阿古塔还能治好吗?” 江隐踪看了她一眼,“毒素已经入脑,就算帮他把脑中积压的毒素排出体外,他可能也回不到从前的状态了。” 如果阿古塔刚一中毒就救治兴许还有希望,但是现在阿古塔中毒不轻,他就算施针下药,至多也只能让阿古塔不再痴呆。 但要想让他反应灵敏,同从前一样做漠北最厉害的勇士,已经不可能了。 江隐踪说道:“若你想要我帮忙解毒,我现在就可以开始准备,但他清醒之后是否能接受这个事实,我就不知道了。” 铁达云朵的脸色一变,成为漠北第一勇士是阿古塔的骄傲。 如果他变的清醒以后却发现自己不是从前那样的状态,反应还过分迟钝,阿古塔的心底一定会更难过。 天上飞翔的苍鹰怎么甘心被折断翅膀被迫在地上一步步地走路? 楚星澜看了铁达云朵一眼,他们都知道阿古塔这段日子像个孩子一样活的很快乐,可是阿古塔一旦清醒过来,势必要承担他糊涂时不必了解的痛苦。 是痴傻快乐的活着,还是清醒痛苦地活着,这是她要做的决定。 铁达云朵的心都揪到了一起。 要是阿渡在她身边,他一定知道该怎么做。 楚星澜知道她很为难,干脆提议道:“你再仔细想想,若你实在做不出决定,就让人将消息带去胡鲁部族,让大族长做决定。” 楚星澜又看了江隐踪一眼,“治疗之前,你有法子稳住他身上的毒素,不让它再继续蔓延么?” 江隐踪点了点头:“没问题。” 楚星澜松了口气,这样他们好歹还能争取一点时间,至少不让阿古塔的病情恶化。 确认过病情以后,这里就没楚星澜什么事了,殷薄煊看了看楚星澜:“你已经出来够久的了,先回去休息吧。” 殷薄煊扶着楚星澜回到了帐篷里,楚星澜挽着他的手臂担忧道:“你不觉得这件事情很蹊跷么?” 漠北的人还能和药城扯上关系,恐怕事情大了。 殷薄煊道:“再蹊跷的事情都可以查出蛛丝马迹,只是我们还未找到源头而已。” 总感觉,一直以来有什么重要的线索,被他给遗漏了。 对方既然能在他的谍报网下无恙藏身漠北,那就定然了解他的人,甚至了解他。 肃宁王一脉到底留了个什么人在他眼皮子底下? 楚星澜莫名担忧地捂住了肚子,本以为逃开了皇族就逃开了被阴谋算计,却没想到还有个更大的网在暗中铺就等着自己。 殷薄煊温柔地扶着她的手道:“放心,无论此人藏身何处,爷都会护你和孩子无虞。” 这时珊瑚终于回来了,手上还端着一盆冒着白雾的热水,“夫人,洗洗脚,晚上睡得舒服些。” 殷薄煊道:“东西放下,出去吧。” 他扶着楚星澜在床边坐下,帮她脱掉鞋袜,又卷起了裤腿。 楚星澜忽然有些害羞,“我,我自己来就好了。” 她的小脚慌张地要从殷薄煊的手中逃出,挣扎中击起了盆里的水花。 水渍溅到殷薄煊的衣服上,“啧,别乱动。” 男人的大掌一拍她白嫩的小脚背,啪一声脆响。 楚星澜因他的动作吃了一惊,的小脚趾头都向下蜷缩了起来,圆圆润润的,莫名有几分可爱。 上次殷薄煊抓她的脚给她擦药的时候就打她,这次又打! 殷薄煊说道:“这里又没有别人,你同爷害什么羞。” 楚星澜揪着衣服道:“可,这里是军营,不是家里啊。” 在国舅府里爱怎么闹都行,但在外面…… 楚星澜双颊绯红,“一会儿要是有人进来了,有损你的军威。” 殷薄煊道:“爷的帐篷谁敢随意进来?” 借他们十个胆子也没有人敢造次! 殷薄煊抓着她白嫩的小脚放进热水里,温热的水泼在她的脚面上,舒舒服服的。 “明日,爷就要上战场了。”殷薄煊忽然说。 楚星澜一愣。 原本殷薄煊做的是从黑山口入青州的打算,但现在楚星澜已经找到了,他也就没有再进青州的必要。 反倒是亲自领兵贡献青州城来的更快。 今日他不在主战场,张副将也说他们在寇明英面前并没有讨到什么便宜,明日他得亲自上阵会会那个叛贼。 “我…等你回来。”楚星澜说。 殷薄煊抬头看了她一眼,“回来亲自给你烤炙鹅肝吃。” 楚星澜笑道:“还有么?” 她以为都吃完了呢! 殷薄煊道:“还有,带了很多。都是为你备的。” 他们一茬一茬地说着与战事不相关的话,好像根本没人在意明日的一场攻城之战。 楚星澜莞尔一笑,小脚在水盆里荡啊荡,漾起一圈圈的暖浪。 她明眸一转,忽然起了点坏心思,脚丫子突然重重地拍在了水面上,溅起了好大一朵水花,一些洗脚水都溅到了国舅爷的下巴上。 殷薄煊抿着唇将脸上的洗脚水擦干净,抬眸看着她。 “放肆!” 听起来冷冷的两个字,却没有半丝真的责备。 她也真是越来越放肆了。 半点不把他的男人尊严放在眼底,就仗着自己宠她,太胡来了。 “噗……” 楚星澜的脚收了回去,被他忍怒的样子逗笑。 殷薄煊抽过一条白布:“小脚。” 楚星澜又把脚伸了出去。 殷薄煊捧着她的小脚,帮她把每一个脚趾头缝都给擦干才道:“你就放肆吧,等你放肆骄纵得没人能忍得了了,你就只能跟在爷身边,再也离不开了。” 从前他还觉得楚家的人不长脑子,身为大齐首富竟然只想要将府中唯一的女儿娇养成一个金牌纨绔。 后来他看上了这个小丫头,才变的跟楚家人一样,也想要将她养成一个纨绔。 最好是别人都受不了她,只有自己能照顾得了她才好。 她是明珠一样的姑娘,如果可以,他当然想要将她藏起来。 但是既然不能藏起来,那就要让她骄纵地让人觉得高不可攀。 第394章 暗中关怀 楚星澜是在擂动的战鼓声乍然醒来的。 身边的床榻早已经没有温度,连同殷薄煊一起消失的还有帐里的铠甲。 她最近奔波实在太累,连殷薄煊什么时候穿上甲胄离开的都不知道。 “珊瑚!” 珊瑚连忙从外面走了进来:“夫人,有什么吩咐?” “这鼓声……” 珊瑚说道:“是要出军了。” 今早她还看见小甲跟在国舅爷身后一起整军,现在军队已经重整,预备第二次攻城了。 前方不远的地方就是战场,是以他们能在军营里听见战鼓声。 “现在跟出去还能看见殷薄煊么?” 珊瑚想了想:“战鼓三响以后才动身,这才是第一声响,应该来得及吧。” 楚星澜连忙穿上鞋子,小脚进去了才发现脚下的鞋子比之前穿的舒服了。 楚星澜低头一看,她之前穿的那双逃亡的旧鞋已经被换成了一双从未见过的碧色绣花小鞋,崭新崭新的。 楚星澜怔了怔,忽然想起昨天夜里睡得迷迷糊糊之时,仿佛看见一个身影蹲在她的床边提起她那双穿了半个月没换过的旧鞋,陷入沉思的状态。 先前他们为了躲避追捕的叛军一直在山林里奔走,所以那双鞋损耗的厉害,看起来就显得很旧。 “这鞋子是殷薄煊叫人换的么?” 珊瑚道:“国舅爷昨天看夫人的鞋子旧了,连夜叫小乙去隔壁的镇子采买的。” 楚星澜噗嗤一笑。 原来不是梦。 她穿上殷薄煊给她买的新鞋,去了他集兵整装待发的地方。 彼时战鼓已经敲过了第三次,殷薄煊一身金色甲胄坐在高头大马上正要带队出发,威武的有如一尊天神像。 那一身甲胄恍若是为他量身定做,每一片鳞甲都在朝阳下散发着耀眼的光芒。 他手上还提着一把陌刀,正是昨天斩杀无数叛军将她救出来的那把。 楚星澜忽然想起来,杏儿庄外他救自己时,用的也是这把刀。 如今他又要用这把刀上战场平叛了。 楚星澜不想影响他,没有去送行,走到队伍旁的帐篷边就躲了起来,用自己视线目送他离开。 珊瑚不解道:“夫人,不去跟国舅爷说句话吗?” 楚星澜摇头道:“国舅爷带我入军营本就坏了规矩,战前我再现身影响他们动身的时间更要引人诟病了。” 在这种时候她怎么也不能给殷薄煊惹麻烦。 楚星澜笑道:“我在这里看着他离开就好。” 在这里目送他离开,再等着他回来,对她来说就是一件很值得满足的事情了。 正要勒马转身时,殷薄煊好像察觉到了什么,深邃的视线越过一种将士往远远的帐篷边一瞥。 那里除却几座一模一样的帐篷,什么也没有。 恰好一阵野风吹过,帐篷后一截青丝被吹了起来,顽皮地飘出了帐篷外。 殷薄煊笑了笑,心底好像被什么温暖殷实的东西填满,连带着拔军动身的话语都掷地有声了几分:“出发!” 成千上万的步兵迈着整齐地步伐离开营地,楚星澜探头往外看了一眼,殷薄煊的背影壮实而威严。 殷薄煊不在营地里时,楚星澜就乖乖地坐在帐篷里等他回来。 珊瑚送来的药她都乖乖地喝。 擂动的战鼓声从清晨响彻到傍晚,一直到暮色沉沉,楚星澜才看到殷薄煊率着大军疲惫归来。 攻城并非一日之事,楚星澜看到黑山口的叛军都能喝肉粥的时候就知道青州叛军物资充沛,攻城不易,更何况它背后还有耀州府和河州做倚仗,这是块难啃的肉骨头。 殷薄煊一回营就叫上几个副将回到主帐篷去商量攻城要事,楚星澜在营地里没事做,就借空闲的伙房给殷薄煊做了点吃食送过去。 一碗腊肉焖饭,再配上一道清蒸芦笋和一道辣子鸡丁。 饭菜送到主帐篷的时候,楚星澜发现他们还在里面议事。 殷薄煊严肃的神情是她少见的,应该是攻城遇到了些问题。 楚星澜看了看珊瑚手里端着的饭菜,压低了声音对帐篷外的小乙说道:“一会儿你将这些吃的送进去,别说是我做的,只当做是平常火头军做的饭菜放在一边就好,什么时候国舅爷空闲了,你记得叫他吃。” 小乙一愣:“夫人不进去么?” 楚星澜摇摇头:“公事重要。” 大家都是打了一天站累呼呼地回来,一起熬着商议战事。 她在这个时候去送温暖不是显得国舅爷标新立异吗? 唔,还容易拉仇恨。 打战的时候生出嫌隙那简直要命。 楚星澜把东西交给小乙以后就回了自己休息的帐篷。 小乙进去送饭时没引起多少人的注意。 见到殷薄煊正指着桌上的地图和张副将说用兵之道,小乙放下手里的饭菜就走了出去。 一群人从戌时商议到了亥初才终于敲定了未来几日的作战之法,等所有人都从主帐篷里散去了,殷薄煊才有空看一眼旁边桌上早已经凉透了的饭菜。 行军之人对吃食可没有那么多讲究,殷薄煊捧起腊肉焖饭就往嘴里扒拉。 结果饭一入口国舅爷就觉得不对,殷薄煊愣了愣:“小乙!” 小乙匆忙走进来:“国舅爷有何吩咐?” 殷薄煊道:“这些饭菜哪里来的?” 赤水军的火头军做的饭他吃了很多年,那些人做饭是什么味道,他一尝就知道。 怎么都不可能做的这么精细好吃! 小乙嘿嘿一笑:“刚才夫人做好送过来的,见国舅爷在忙战事,就没有声张。夫人可挂心国舅爷呢。” 殷薄煊的嘴角一提,语气里都多了几分骄傲:“还用你说?” 他的夫人自然懂事心疼他! “这些饭菜都放凉了,要不要我叫人再拿去热一热?” “不用!” 国舅爷将那些凉透的饭菜全都吃完才去找楚星澜。 原以为这么晚了,她应该已经睡了,他也只是想来看她一眼就走,却没想到她的帐篷里还透着几丝光亮。 殷薄煊掀开帘子走了进去,就见楚星澜坐在桌边写信。 第395章 圣旨要搞事! 信是写给楚星瀑的,他们离开京城这么久,好不容易逃出青州,总得跟家里人报个平安,顺便商议之后的打算。 见到殷薄煊来了,楚星澜笑了起来:“军情已经商议完了?” 恰好她写完了最后一笔,楚星澜将信收好,递给珊瑚道:“你明日拿去驿站,叫人快马加鞭送去京城。” 殷薄煊从她手里接过信笺:“不必麻烦,明日叫小乙拿以谍报网送去京城就好。” 楚星澜愣了愣,“可这是我写给三哥的家书,这不算以权谋私么?” 殷薄煊不以为意道:“本国舅爷愿意给你开这个例外。” 本来就是他养起来的谍报网,以权谋私算什么,怎么用那些人都是他说了算。 殷薄煊走到床边躺了下来,今日他虽然没有在战场上受伤,但是也累了一天,现在待在楚星澜身旁,只觉得困倦疲乏。 楚星澜看见他那副疲惫的样子都觉得心疼,走到他身边坐下来道:“我叫珊瑚打点水来,给你擦擦身吧。” 殷薄煊拉住她道:“你怀着身孕本就累,不必再伺候爷。” 要不是此刻在青州平叛,他在京城一定会更好地照顾她。 “不累,跟在山里的时候比起来轻松多了。”楚星澜已经对珊瑚使了个眼神,不一会儿珊瑚就端着一盆热水进来了。 可是当楚星澜把他叫起来,要去解他的腰封时,殷薄煊却不配合地抓住她的手道:“不用了,一会儿爷还得回去再看看地形图。不待多久。” “看地形图还妨碍你擦身子了?耽误不了你多少工夫!” 楚星澜自顾去解他的腰封,又一次被摁住了手。 楚星澜皱眉:“你干什么?” 殷薄煊站起来道:“现在就准备走了。” 楚星澜一愣,至于这么赶时间? 她忽然反过来抓住殷薄煊的手腕道:“你是不是又受伤了,还不想让我知道?” 她强势地摁住殷薄煊的肩膀强迫他坐下,三两下就扯开了他的腰封,将他的外裳也给扒了开。 楚星澜一眼就看见了他腰腹处渗出来的血。 昨天在黑山口为了救她时无意受了伤,今日在青州城领兵作战一天山口破裂,殷薄煊还没来得及处置。 楚星澜脸色一沉,忙叫珊瑚找来药箱子,先给他处理伤口。 帮他换纱布的时候,楚星澜还没好气地说道:“知道叫我不要害羞洗脚,自己受了伤却藏藏掖掖!你这叫双标!” 殷薄煊:“男人么,受点伤不算什么。” 楚星澜反问道:“男人就不需要人疼?是个人都会痛,你是有多了不起,还能不痛不痒?” 她给殷薄煊处理过伤口,才用一旁的热水给他擦身。 温热的布条擦过胸腹和后背,也缓缓擦去了些许他身上的疲惫。 殷薄煊坐在床上一动不动,嘴角悄然勾了起来。 “青州很难打吗?”楚星澜问道。 “青州确实是个特别之地。”殷薄煊的眉头皱了起来:“大齐二十六州,唯独青州的护城墙最高。高墙之下攻城比在旷野之地较量要难多了。” 若这里是一片山地或是平原,哪怕是险峻的山隘,他都能想到制敌之法。 但这里偏生是一座有高耸的护城墙的青州,想要冲过护城墙实在是难。 寇明英敢躲在青州城里不受降,也是因为知道自己占了地利的优势,他们一时之间拿不住他。 想要攻打这种地方,就只能靠围困或者强攻。 今日他们试着强攻青州,结果却并不理想。 青州城墙太高,驾着云梯都难上去。再有城墙上的叛军绞杀,今日强攻折损近两千人,而叛军损耗怕是不足一千。 至于直接撞城破门而入就更不可能了,城门已经被从后面用巨石堵死,寇明英就是要跟他们死磕到底。 殷薄煊道:“若是强攻不成,便只能退而求其次围困叛军,跟他们慢慢耗。” 寇明英虽然联合了耀州府和河州一起反叛,但这三个州城所占之地毕竟有限。 要是将这三个州城都围住,等里面的人粮食耗尽,食不果腹,他们自然就没有力气再作战反抗了,到时候攻城也会简单许多。 殷薄煊冷声道:“只是兵贵胜,不贵久,我们如今并不知道青州里还有多少屯粮,围城死困对方也要耗费自己大量的时间和财力。” 久战于国不利,但凡读过兵书的人都知道这个道理。 举十万之师,内外之耗,日费近千金。他领兵八万虽然不如十万之师损耗大,但也相差无几了。 围城死困一直都是他觉得最无用的法子。 大齐耗不起。 除此之外,楚星渡等人兴许还被困在青州,时间拖得越久就对他们越不利,寇明英就越可能找到他们,那群人也等不起。 楚星澜皱眉道:“大齐国库空虚,皇上定然也不会同意你这么做。” 这种关头南宫流明巴不得殷薄煊能够秒速平叛给大齐省下点钱,指望他拨款给殷薄煊围困寇明英是绝对不可能的。 皇上不在这时候给殷薄煊下个限时多久平叛的限制令,都算是皇上对殷薄煊突然的仁慈和悲悯了。 楚星澜刚这么想完,外头就忽然传来小甲着急的声音:“国舅爷,宫中派人前来传旨了!” 楚星澜心底咯噔一下,完了。 这种关头下圣旨,南宫流明绝对是要搞幺蛾子!! 殷薄煊薄唇一抿,随意拢好身上的衣服走了出去。 宣旨的公公是常跟在贾公公身后的小太监,殷薄煊入宫时倒是碰过几次。 “圣上手谕,”小太监道:“叛军作乱,扰乱民生,责令定北王一月之内平定叛乱,率兵回京。” 殷薄煊眸子一眯,跪地道:“臣,接旨。” 楚星澜虽然躲在帐篷里,但还是听到了小太监的话。 要命,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青州如此难攻,皇帝竟然还在这时候下一道催时间的圣旨给殷薄煊增加副本难度! 小太监道:“国舅爷,若是一月之内叛乱未定,皇上就要治您的领兵无能之罪,为赤水军换一个平叛大将了。” 第396章 我,机括全才 楚星澜一愣,南宫流明哪里是想要殷薄煊抓紧平叛,他分明是想要借着这个机会对付国舅爷! 什么平叛不成就要给赤水军换一个平叛大将,皇上分明是想要借机夺走殷薄煊手上的兵权。 大齐都乱了皇上还想要搞政治阴谋,皇上的脑子是进水了吗? 比起叛军寇明英,她明显感觉皇上更想对付的人是国舅爷! 楚星澜起的磨牙,要不是她现在不方便露脸,她一定出去踹死那个小太监。 狗仗人势,竟然都敢对殷薄煊说话阴阳怪气了! 殷薄煊掀起眼帘看了小太监一眼,眼底迫人的寒意霎时叫他闭了嘴。 “本国舅的事情还轮不到你费心。” 殷薄煊从他手里接过圣旨,动作拉扯间衣襟不慎敞开了些,露出了他腰间缠的一圈圈的绷带。 小太监眼尖,一下就注意到了。 原来国舅爷已经受了伤! 他来宣旨之前就听贾公公说,皇上拟圣旨的时候就知道青州难攻,这是特意要给国舅爷一个下马威。圣旨就是一记悬在国舅爷头上的刀! 国舅爷若是做不好这件事,皇上就有了拔出国舅爷势力的理由。 现在国舅爷负了伤还要在一个月内攻城,这怕是不能了吧? 但是谁让他要和皇族作对? 只要不是皇上的棋子,就难免被皇上铲除! 小太监幸灾乐祸地看了殷薄煊一眼,恨不得马上把殷薄煊负伤的消息传回宫里。 小太监冷哼了一声,“那国舅爷就好自为之吧。” 他得意洋洋地转身离去,高兴地都已经想到了自己回宫通报这个好消息时领赏的模样! 殷薄煊扶腰站了起来,眸色阴寒地将手里的刚接过的圣旨丢进小甲怀里。 他看着小太监离开的背影,冷漠道:“恶犬扑人,山林里打死。” 小甲一愣,旋即道:“是。” 什么狗仗人势的东西,也妄想在他面前得意放肆! 殷薄煊走回帐篷里,就见楚星澜睁着一双担忧的眸子望着自己:“皇上在这个时候下旨,分明是要摆你一道。” 殷薄煊微抿着唇,“爷知道。” 楚星澜问道:“就没别的办法攻城了么?从前遇上这种城池,别人又是怎么攻克的?” 殷薄煊默了默,“法子是有,从前一种威力巨大的床子弩,可发射踏橛箭。此箭状如标枪,威力巨大,配上床子弩,可射至七百步之远,甚至能于百米之遥处钉入城墙,供士兵攀援而上。” 这种弓弩几乎是殷薄煊听说过的作战兵器里最强悍的一种,几乎可以用神兵来形容。 楚星澜怔了怔,古时“一步”的距离约是一点五米,踏橛箭可射七百步之远,那就是近千米之遥! 可是殷薄煊说的这种床子弩和中国古代宋代研发的神兵“三弓床弩”倒是很像,当年大宋和辽军交战之时,辽军主将萧挞凛就因此神兵毙命。 不过三弓床弩比殷薄煊说的这种床子弩要更厉害,因为三弓床弩需要八人同时发力转动轴轮才能发射出一支巨箭,最远射程可足千步,也就是近一千五百米的距离! 这也是楚星澜在书中读过的古代远射武器所达到的射程最高记录之一! 没想到在这里也能有这种类似的东西出现? 殷薄煊眯着眼道:“若有床弩相助,便不需要架设云梯攀墙那般费劲,越墙攻城也会简单许多。况且踏橛箭威力巨大,甚至可以直接射上城墙,若是方向掌控的好,轻易就能将城墙上的叛军射杀。” 楚星澜愣道:“为什么是若有?床子弩不见了?” 殷薄煊道:“床子弩是当年冉朵夫人所造,用来攻打城池之用,后来冉朵夫人病逝,不知为何她便将此神兵尽数毁去。见过床子弩的人虽然做了些书页记载,但是所叙都不得精髓,后来再也没人能将床子弩复刻出来过。” 楚星澜怔了怔,殷薄煊说的床子弩竟然是冉朵夫人造的! 她和自己一样都是穿过来的呀! 那她之后毁掉床子弩,大概也是为了让不符合这个世界的东西跟着她一起消失吧。 楚星澜问道:“是不是只要造出床子弩,就能尽快平叛了?” 殷薄煊微微颔首:“爷近日一直在让军中巧匠搜集书中记录重制床子弩,只是还不得进展。” 他一时不查将心底的话说了出来,想到楚星澜刚才担忧的眼神,殷薄煊不想让她操心,又捏着她的脸道:“放心,阵前杀敌的事情爷来做,你只要负责在军营里乖乖目送爷去立功就好。” 楚星澜脸一红,他都知道了! 她还一直以为自己在帐篷后躲得很好! 过了半晌,楚星澜忽然抬头看着他道:“殷薄煊,你真的不考虑要一个贤内助么?” 楚星澜双眼放光地拍着自己比从前丰满了些的小胸脯道:“制弩,我会啊!” 她是学机括的,为什么不来问她呢? 殷薄煊剑眉一挑。 “你不是学机关术的吗?” 楚星澜傲娇地朝他抛了一个媚眼:“我,机括全才。” 她怎么可能只会暗门一类的机关术呢? 这种但凡是需要用到机括的东西她都有去学习! 知识就是力量! 楚星澜道:“今日你先休息,明日你就将工匠手里的图纸给我瞧瞧,我跟着一起捯饬捯饬,兴许能看出点门道。” 她从前在书里看过三弓床弩的构造图,虽然印象不是很深刻,但还记得个大概。 如果有一些别的书籍辅佐,想要复原出神兵床弩应该不是问题! 殷薄煊半信半疑地看了她一眼,“你真的可以?” 楚星澜:“我且试试。” 殷薄煊笑了笑,摸着她圆咕噜的脑袋道:“那就试试,若做不出来也无妨,你负责貌美如花也很好。” 知道她骨子里是个很骄傲的人,为了不打击她的自信心,殷薄煊已经先安慰起她来了! 殷薄煊还有军务要处理,只陪了楚星澜一会儿就不得不离开了。 谁知他一走,楚星澜就立刻叫来珊瑚道:“你叫小甲去工匠那里将和制弩有关的图纸和书籍都拿来给我,我要看看!” 第397章 请你夸我就好 珊瑚诧异道:“夫人,不是说明日再看吗?怎么今夜就要拿那些图纸?” 她转身看了一眼外面漆黑的天色,“夫人,要不明天再看吧,这么晚了,您都该休息了。” 夫人怀着身孕,江大夫都说要好好养着,夫人怎么能这么熬? 珊瑚觉得自己作为一个优秀的丫鬟,必须要阻止夫人这种作精的行为! 楚星澜信誓旦旦地保证道:“我就拿来看看,一会儿看累了就睡,绝对不熬自己的身子,我也不会折腾我自己的崽崽不是?” 她就是觉得殷薄煊一个月之内要攻下青州太难了,想要多帮帮他。 一个月的时间说来实在紧促,据她所知,建造一个这样的床弩所需的工序足有两百多道。 他们光是画出图纸还不够,还需要自己制弩,而制弩又需要耗费许多时间。 如果过程当中再出现什么问题,耽误了制作进程,一个月的时间,他们也未必能将三弓床弩造出来,所以楚星澜当然希望在能节省的时间上多省省。 也只有她早日制出三弓床弩,才能尽早攻城,将大家都救出来。 楚星澜不希望他们任何一个人有事! 珊瑚半信半疑地看了她一眼,才走出帐篷去叫小甲跟工匠拿设计图纸。 半盏茶后,珊瑚才捧着四五本书和一沓厚厚的图纸走了回来。 楚星澜正要伸手去拿,珊瑚却立刻将手里的东西收了回去:“图纸给夫人可以,但是夫人得跟我保证,最迟再过半个时辰就睡。” 楚星澜默了默,小丫头怎么越来越精明了! 楚星澜:“好,我答应你,就一个时辰!” 珊瑚:“好,就一个时辰!” 楚星澜噗嗤一笑,抢过她手里的图纸和书籍就翻开看了起来。 过了半晌,珊瑚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 珊瑚急道:“夫人,不是说了半个时辰的吗,怎么变成一个时辰了!” 楚星澜嫣然一笑,“一个时辰哦,你刚才答应的!” 珊瑚气恼地看了她一眼,人家都说一孕傻三年,怎么夫人还是能糊弄她! 楚星澜埋头在面前的画稿里,摆摆手道:“你出去吧,别影响我看图纸。” 珊瑚双颊鼓囊囊的,“奴婢一个时辰后准一准回来!” 珊瑚一走,楚星澜就全心全意地投入到了制造床弩的书籍里。 她花了一个时辰的时间,才刚将那些工匠画的图纸构造联系书籍内容全部拆解明白,但是楚星澜同时也从中发现了许多和她印象中的三弓床弩不同的地方。 这就意味着工匠画的图纸有很大的问题,还有许多地方需要改进。 楚星澜拿起狼毫刚要动笔,珊瑚就哗一下掀开了门帘,一双眼睛监控器一样地盯着她:“夫人!您该休息了!” 刚才已经让夫人占了次便宜去,这次夫人可别想再糊弄她! 楚星澜道:“好珊瑚,我就再看……” “不许!” 珊瑚已经挽起袖子开始收拾桌上的图纸, 夫人就是个鬼机灵,给她说话的机会自己就一定要被夫人套路,不能让她得逞! 珊瑚不一会儿就将桌上的东西全都收了起来,半点回旋的余地都不给楚星澜。 她将图纸都放到了一旁的柜子上,又接连吹灭了两盏灯,对楚星澜说道:“夫人要是再不休息,我就将事情告诉国舅爷,说夫人对肚子里的孩子不负责!” 楚星澜一噎,要是让殷薄煊知道自己这么熬夜帮他,他为了崽崽考虑可能都不会再让她帮忙制弩了。 楚星澜不满道:“珊瑚,你是我的丫鬟,怎么能背叛我!” “夫人不懂事,珊瑚得帮夫人懂事!”小珊瑚硬气地说道:“现在夫人该上床睡觉了!” 楚星澜被迫回到床上睡觉,珊瑚又将最后的两盏灯都给灭了。 珊瑚说道:“帐篷不遮光,我就在门外,夫人要是偷偷起来电灯看图纸,我可都会知道!” 楚星澜嘴角一抽,怎么防她跟防贼一样! “珊瑚!”楚星澜义正言辞地指责道:“你和小甲两情相悦,你们大好的待在一起机会怎么能光盯着我呢?你应该去和小甲多看看星星月亮,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哲学,这样才有意思!” 珊瑚道:“好好盯着夫人也是小甲告诉奴婢的,小甲说国舅爷进来忙于军务,务必要奴婢看好夫人,让夫人照顾好身体!” 楚星澜一噎。 叛变了叛变了,她可爱的小丫鬟都被小甲带坏了! 楚星澜没辙,只能乖乖上床睡觉。 次日一早,才是卯正时分,珊瑚就进帐篷给楚星澜准备洗漱用物和衣服来了。 平日里楚星澜都要睡到辰时才醒,可是今日珊瑚一进帐篷才发现,楚星澜竟然已经爬起来了,桌上除了昨夜小甲拿来的图样,还摆满了各种新绘的图纸! 珊瑚一愣:“夫人!!” 楚星澜嘿嘿一笑:“珊瑚,早睡早起身体好!我今日起了个大早,都是为了身体!请你夸我就好!” 珊瑚一脸黑,还夸她? 桌上这么多东西,夫人一定早早就起来准备了。 不让夫人熬夜,夫人竟然就悄悄起了个大早,算起来夫人统共也就睡了不到三个时辰! 两年前夫人没出阁的时候她们想要把楚星澜从床上拉起来都不能,现在夫人勤奋上进地简直像是要去考科举当状元! 珊瑚都想要把她拉回去睡回笼觉了! 但是楚星澜都已经爬起来了,想要再将他拉回去也没多大可能,珊瑚只能去给楚星澜端来早膳让她垫垫肚子。 楚星澜简单地吃了几口,就拿着一早绘制的改进图纸去找军中那几个老工匠,要跟他们讨论制弩的事情。 老工匠都是制作兵器的高手,昨夜听说楚星澜要他们的图纸和书籍,东西被拿走的时候还颇不高兴。 一个女人能懂什么制造兵器的要理? 在他们看来,楚星澜就是纯粹闲的无聊找事做。而国舅爷就是宠妻无度,才会将东西都交给楚星澜。 为了这件事情他们昨夜气了一宿! 第398章 我这人不爱告小状 更让那群老工匠没想到的是今日一早楚星澜还自行凑上门来了! 是以就算楚星澜是殷薄煊的夫人,且是一位貌美如花,一出现就叫人眼前一亮的夫人,他们看她的脸色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看见楚星澜手里的图纸,工龄最大的李工头就冷着一张脸道:“不知道国舅夫人来我们这种破地方有何贵干?” 李工头生的高高瘦瘦,因为颧骨太高的缘故,一张脸看起来颇有几分刻薄。 他的右眉上还有一道刀疤,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行军受的伤。 楚星澜一愣,举起手里绘图的宣纸道:“工匠似乎很不高兴我拿着这些东西。” 那当然! 那些图纸都是他们辛苦花了心血画出来的,只此一份。 昨天楚星澜拿走以后他们就没的继续研究了,他们怎么能高兴? 难道楚星澜没有拖慢他们制弩的进程吗? 国舅爷将自己的夫人带进军营就已经很不合理了,竟然还让她插手制弩一事,他们心底能服气才怪! 李工头说道:“女人还是待在后头伺候男人最好,这种跟兵器有关的事情,不适合您。您要是看完了昨日拿走的东西,就快点还回来,否则耽误了制弩大事,我们可担待不起!” 国舅爷定然就是被楚星澜的美貌给迷惑了头脑,才会容许她做这等僭越反放肆的事情! 珊瑚不服气道:“你们怎么知道我家夫人不行,是不是太狗眼看人低了!” 夫人为了制弩一事不惜撑着怀孕的身子熬夜,甚至偷偷早起画图纸。 结果图纸才拿过来,他们连看都不看一眼,就端出一副鼻孔抬上天的样子,想给谁看啊? 李工头冷笑了一声:“现在连一个丫鬟都能对我们军营里的事情指手画脚了!” 不等楚星澜交出图纸,李工头就将东西从她手里抢过来道:“国舅夫人还是先学会管教自己的丫头,再来操心制弩一时吧。” 当初他们应征进赤水军都是靠的本事,在军营里当了这么多年的老工匠,这群人都是有真本事在身的,心气也不是一般高。 军营里的大将军都对他们有些敬佩,珊瑚一个小丫鬟却说他们狗眼看人低,他们自然对这一对主仆更为不满。 楚星澜一愣,看着被李工头抢走的图纸道:“工匠怎么称呼?” “免贵姓李,赤水军都认识我李工头。”他摸着小胡子一笑,讽刺道:“夫人莫不是在这里吃了瘪,想要去国舅爷面前告李某的小状?” 打小报告么? 也太小看她了。 楚星澜道:“我这人不爱告小状。” 李工头悠然一笑,那她倒还有点骨气,也不像他以为的后院女人那样爱作妖。 熟料楚星澜又接了一句:“因为我有仇就当场报了,背后告小状太费事。” 李工头嘴角一抽。 他默了默,又淡定道:“那夫人要怎么对李某报仇?” 楚星澜平静道:“李工头又没有刻意害我,我也不至于那么记仇。” 她要是因为对方抢了一卷图纸就报复李工头,那她也太小心眼了。 楚星澜道:“眼下你我都是为了国舅爷在办事,李工头何必对我如此恶意满满?要是我们一起办事,兴许能事半功倍呢?” 她的话叫李工头和他身后的工匠们都是一笑。 只是那笑里多多少少都带了几分对楚星澜的轻蔑。 国舅爷宠着她那是国舅爷的事,他们对这个从前娇养的大小姐可没什么好感,更不想要哄着她。 李工头傲慢道:“李某只是不希望那些没本事却爱惹事的女人来妨碍我们做事。” 一个纨绔竟然还指望跟他们一起共事,做什么春秋大梦呢! 她不进来给他们添麻烦就不错了! 听闻这位夫人嫁给国舅爷之前惹是生非,他们就算是身在赤水军也对楚星澜的臭名有所耳闻。 如今他们也只想要早日复制出冉朵夫人研制的神兵攻下青州,谁也不想多添一个叫楚星澜的麻烦。 楚星澜一双星眸眯了眯,“李工头,你从军多年,最看不起的竟是女人?难不成你家中没有老娘,也没有妻女?他们不也是女人?” 李工头一愣,“他们可不会军营里给我们找麻烦!” 这些工匠都和李工头站在一个阵营里,纷纷附和道:“就是。” 李工头冷声道:“李某唯一看不起的只有废物。” 珊瑚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愤怒地看着他,这话分明是在暗讽夫人! 楚星澜红唇一抿,对方就差指着她的鼻子骂‘你是个垃圾’了。 要是换做平时她铁定扭头就走,但是现在,制弩重要! 这些都是军营里的老工匠,留着还有大用处,她不能因为一时冲动就将事态弄僵! 楚星澜深吸了一口气,“若李工头讨厌的是废物,那事情就好办多了,我到底是不是个废物,李工头一看便知。” 她指着被李工头抢过去还没来得及看的图纸道:“你现在就可以看看手里的东西,然后摸着良心做评判,看看我画的图纸和你们之前画的那些东西比起来,是不是更有改进。” 李工头顿时怒道:“你还改了我们的图纸?” 那都是他们花了好多心血才画出来的东西!她竟然悄然就改了!也太过分了! 李工头还没看图纸就先气了起来,楚星澜却镇定自若道:“先别着急生气,你看过图纸再说话不迟。” 李工头立即展开图纸一看,旋即愣住。 之前他们画的不三不四的东西如今已经成了一个具象被画在图纸中间,除却他们之前画的那些小机关,床弩上还被添了不少新东西。那些新画上的东西都是他们不曾见过的,甚至翻阅了许多书都没有见过。 改动自然也有,许多他们之前想不通的地方都做了改变,但是那些改动却让图纸上的床弩看起来设计更为合理了。 从前一张严格来说并没有什么大用处的床弩图纸,楚星澜拿走一夜之后竟然就被她画出了具体形态! 第399章 哪里偷来的图纸 李工头还是有些不敢相信这些东西是楚星澜画的,看向她的眼神里还多了几分狐疑。 甚至他的心底还冒出了一个奇怪的想法——该不会是国舅夫人为了在人前显示她的本事,特地找来一个高人帮她画了这些图纸。 可是李工头仔细一想,又觉得不大可能。大齐要是有这样的高人,恐怕早就被国舅爷招入赤水军了,怎么可能只是藏在暗处,用来给夫人展示自己莫须有的本事的呢? 再者,他刚才看国舅夫人的样子,应该是对国舅爷有几分真心的。 眼下攻城陷入困境,能造出床子弩对国舅爷定然是大有益处。国舅夫人要是真的在乎国舅爷,这时候应该也不会藏着掖着了。 只是要李工头相信这些图纸就是出自楚星澜之手,他怎么都做不到相信今天的饭就是火头军做的那样简单。 “图纸是哪里来的?”李工头问道。 “我画的。” 李工头一噎:“怎么可能!” 其余几个工匠也凑过去一起看,也纷纷道:“就是,这些东西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画出来的。” 图纸上有些床子弩的机关十分之玄妙,若非专门学过机括之人是不可能想到的。 楚星澜根本就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她怎么可能会懂这些? 楚星澜伸手从李工头的手里扯回自己的图纸道:“可不可能,真相不就摆在你眼前吗?这也不是我随随便便就画出来的东西,我可熬了一夜才想出这些改进的方法!” 清楚画着构造图的宣纸被楚星澜抢回去,李工头还有些舍不得。 要是能多看几眼,他兴许还能从中再看出一点门道! 楚星澜一说完,珊瑚就惊愕地看向了她。 夫人竟然熬了一整夜! 可是她当时分明在帐篷外没看见蜡烛的火光,夫人昨夜到底是怎么偷偷看图纸的? 珊瑚关心的是楚星澜的身体,但是别人更关心的却是“一整夜”这一段短促的时间。 他们一群人从被国舅爷召集来帮忙之前就在潜心研究制弩一事,有人甚至研究了好几年都没有进展,可是楚星澜才拿走图纸一夜就画出了床子弩的改进图? 她就吹吧! 一个心高气傲的工匠撇着嘴道:“怕是不知道从哪里偷来的图纸,来我们面前显摆!” 楚星澜眯着眸子看了他一眼,“你们有什么值得我特意显摆提高自己地位的?一则你们的家财不如我多,二则你们的地位不如我高,我随随便便一样就能碾压你们,何必要费心找张图纸来你们面前装博学?” 只有那些从来不如别人,迫切地想要展示自己的优秀来证明自己的自卑者才需要显摆。 她大齐小金库,不需要。 没必要! 楚星澜道:“我今日来就是想要同几位讨教床子弩的造法,你们这样看不上我,到底是因为我是一个女人,还是介怀我从前恶臭的名声?” 她自己从前为了装纨绔干过什么混账事她心底有数,这些名声传了有多远,她心底也有数。 楚星澜压根就不意外这些人会因为从前那些事情看不起她。 几个工匠没人直视她,更没有人回答。 当然是二者都有。 但要真说起来,他们心底更在意的或许还是楚星澜以一个女人的身份来插手军械制造事情。 女人,不就是绣花枕头么。 她们唯一的用处,不就是洗衣做饭,生娃绣花? 楚星澜瞥了李工头一眼:“在李工头的眼底也是这样想?对男女身份的介怀,真要胜过你对弩机的钻研之心?” 李工头默了默。 楚星澜冷笑了一声,转身就走。 因为偏见,他们不愿意同自己共事。 既然如此,她也不强求。 他们不信自己,那她就自己造弩,就不信凭自己的本事帮不上殷薄煊! 只是到时候造弩的材料要费些功夫找就是了,但是有殷薄煊在,相信这些都不会是问题。 “等等!” 看着楚星澜就要走出工匠营,李工头忽然叫住了她。 他的视线顺着楚星澜的脸往下移,最后落到了她手中的图纸上。 李工头有些难为情地说:“那份图纸能不能再给我看一眼?” 虽然他还是没有看楚星澜,但是他说话的语气已经比一开始时缓和了不少。 楚星澜愣了愣,不让她参与制弩还想要白嫖她的图纸?莫不是想要记住图纸,然后自己悄悄跟着她的图纸做模具? 楚星澜想了想,还是将自己手里的图纸递了过去。 李工头将图纸展开,放在桌上认真地看了又看。 越看他越是觉得玄妙精巧,非同一般,能画出此等图纸的绝非常人。 不管楚星澜从前有怎样恶臭的名声,也不管她是不是一个女人,只要这张图纸真是她画的,她就绝对有资格跟他们一起制弩。 李工头又抬头看了她一眼,忽然指着图纸上的一处构造说道:“从前对床子弩的记载都是两弓作力发射踏橛箭,为何你这里却是三把弓?” 楚星澜道:“因为这不是床子弩,而是我另外设计的三弓床弩。床子弩的威力有限,三弓床弩的本事更在其之上,从前你们所说的床子弩仅可射七百步之远,可是三弓床弩却可射出千步之遥,有此等神兵攻城,事半功倍。” 楚星澜仔细想过,横竖都是要要制弩攻城,为何不做一个更好的? 其余工匠霎时不屑地冷嗤出声。 连床子弩都没有造出来就妄想要造三弓床弩? 她到底懂不懂制弩的复杂? 制弩的过程中任何一道工序出问题,弩箭射出的距离和角度都不能满足作战时的要求,她竟然还想妄想要对床子弩做改动,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就知道无所事事的国舅夫人就是来给他们添麻烦的,麻烦这不就来了? 他们这么想,但在军营里待了多年的李工头却注意到了另一个细节。 楚星澜若是不了解弩机,断然不可能知道床子弩的射程足有七百步之远。她定然对床弩一事做过深入考究。 难不成这复杂的图纸真是楚星澜一人所画? 第400章 糟老爷们坏得很! 李工头默了默,忽然捏着小胡子道:“工匠营是个糙汉子待的地方,国舅夫人要是不嫌乱,那就留下来看看吧。” 大家霎时一愣,尤其那几个跟着李工头从事多年军械要务的工匠错愕的表情最为明显。 他怎么让这个纨绔留下来了! 从前就算是李工头收的徒弟有半点不入眼的地方他都要狠狠地臭骂一顿,厉害的时候更是一顿好削,可是李工头这次却让一个臭名昭著的纨绔留在了工匠营里。 她还是国舅夫人! 楚星澜国舅夫人的身份并没有让他们多敬重他,大家理所当然想的都是像她这种娇生惯养的金贵女人之后还不知道要生出什么茬子事呢! 楚星澜一愣,旋即笑了起来,眼底明亮的光华如同星河般流转。 让她留下来不就是同意她一起制弩的意思? 就连珊瑚也替她高兴,夫人还是被认可了! 这是夫人凭本事得来的认可! 李工头说道:“我们今日就要制造床弩的模型,营中巧匠几多,国舅夫人也可以带着你的图纸到那头叫工匠做一个小点的三弓床弩看看。” 楚星澜笑了笑,拿起图纸就叫上珊瑚往工匠营深处走去。 等她走后,几个脾气暴躁的工匠就问道:“李工头,你什么意思?年纪大了,也开始学着那些攀附权贵的东西,为了讨好国舅爷就随着国舅夫人胡来了?” 工匠营的每个人都很忙,竟然还要分出人手来给楚星澜做什么劳什子的三弓床弩,简直就是在浪费他们的人手! 李工头不悦道:“认识这么多年,在你看来我就是这样一个人?刚才那图纸你们是一点都没认真看?” 李工头都不由冷哼了一声:“说实话,咱们之中谁能画得出那样精细玄妙的弩机图纸?谁能?” 就凭着那一张图纸,他们就不能小瞧楚星澜。 工匠道:“可谁也没法证明那张图纸就是出自国舅夫人的手笔!” 那图纸要是假的,他们可不就是招进来了一个惹事精? 李工头得意地笑了一声,“所以我这不是给国舅夫人机会去证明了吗?” 他回头看了一眼,楚星澜的身影早已经消失在了工匠营里。 李工头笑道:“要是她设计的图纸造出来的弩机真的有用,也算是帮了咱们工匠营一个大忙。但要是她依造她的图纸制成的三弓床弩没用,咱们也有了一个叫国舅爷将人领回去的理由。” 他都想好了,到时候就说是国舅夫人不适合这件事,她在会耽误他们制弩的进程,大敌当前,国舅爷总不会纵容她继续胡闹下去。 不管怎么说他们都生活在国舅爷的眼皮子底下,要是没有个理由就将国舅夫人赶走怕是国舅爷那里也不好交代,国舅爷也下不来面子。 但要是楚星澜自己把事情搞砸了,那可就怨不得他们了吧? 几个工匠顿时笑了起来,“还是你想的长远!” 他们刚才可没想到将楚星澜送回去的路子! 楚星澜拿着手里的图纸来找人制作弩机,虽然这还只是一个初版的模型,但是有了实体以后,亲手实操,她应该就能更好地改进她想要制作的三弓床弩。 珊瑚跟在一旁,乐洋洋的地说:“还是夫人厉害,一出手就叫那群眼高于顶的工匠们都对您改观了。” 楚星澜噗嗤一笑,“我的小珊瑚,怎么跟了我这么久,你是这么单纯?那群人虽然都是些老爷们,但是可没有你以为的那么简单好糊弄。” 虽然珊瑚的话说的让她心底开心,但是楚星澜也知道这些开心没什么用。 楚星澜转身用手里的图纸敲着珊瑚的脑袋认真道:“你看着吧,他们就等着我们犯错呢。只要我们一犯错,他们就会立刻将我们送出工匠营。”楚星澜道:“且他们还有了一个打发国舅爷的理由!” 譬如,她不适合这个工作云云。 她想要真的得到他们的认可,还需要在之后的事情上多下功夫才行。 珊瑚回过神,霎时间就替楚星澜义愤填膺地皱起了自己的眉头:“我还以为他们是真的服气了,原来是另有打算,这群糟老头子真是坏得很!” 楚星澜认真点头,糟老头子坏的很,为了不被他们真的挤出去,她就得拿出成果。 楚星澜终于找打一个有时间帮他们制作小型弩机的人,但是因为楚星澜给出的图纸太过复杂,她跟制弩的人谈了近一个时辰,对方才完全弄明白她的设计。 等她从工匠营里离开的时候,一早上的时间都已经过去了。 殷薄煊午后回营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找她。 楚星澜揣着娃娃,就算是再忙也没忘记吃饭,所以殷薄煊一进帐篷就看见她一边捧着个搪瓷白碗在美滋滋地喝着他特地让人给她做的补汤,一边圆溜溜的眼睛则盯着桌上的几张图纸滴溜溜的转。 聚精会神的样子活像是一只正在思考问题的小狐狸。 她看的太认真,以至于殷薄煊什么时候时候掀开了帘子正在看她都不知道。 楚星澜喝一口汤,就舔舔唇。 樱红的小舌头将补汤鲜甜的味道卷进口腔里,旋即嘴角就因为吃到了好吃的东西而绽出了一丝愉悦的笑意。 逃亡的那半个月让她深刻地体会到了粮食的来之不易,舔一舔,每一滴鲜甜的汤都不应该被浪费。 殷薄煊嘴角倏然一提,有时候看她吃东西都是一种享受。 他大掀起帘子走了进去,边解下身上的铠甲边说道:“听说你今日去工匠营了。” 楚星澜发现他回来了,立即抬头道:“你今日怎么样了?” “无大进展,也无厉害伤亡。双方都在拉锯损耗。” 有了昨日的经验,今日殷薄煊调兵遣将都保守了几分,所以人员死伤尚在可控范围内。 楚星澜放下手里的补汤,拉着殷薄煊的腰带道:“我先检查一下你的伤有没有变的更严重。” 诚然那点伤在国舅爷的眼底不算什么,但楚星澜却比自己受伤了还要上心。 第401章 你打我屁股 殷薄煊看她要拉自己到床边坐,抬手就在她推自己过去之前,修长的手臂先抓起了桌上的碗。 被楚星澜摁到床上强行检查伤口时,他先将手里的一勺汤送到了她唇边:“喝了。” 楚星澜嘴畔泛起一抹笑意,将勺子里的汤喝了,还没扯开他的腰封,又一勺汤送到了嘴边。 楚星澜一愣,皱眉道:“你莫不是在指望用一碗汤来延缓我检查你伤情的事?” 殷薄煊道:“辛苦熬的参鸡汤,凉了发腻,听闻你之前妊娠孕吐的厉害,怕是油腻你更吃不下。趁热先喝了。” 他了解楚星澜,要是一会儿看到他的伤口,她铁定先给自己处理上药。 不抓她喝汤,一会儿处理完伤口汤都亮了。 楚星澜笑了笑,捧起汤碗咕咚咕咚地几口就将剩下的汤全部喝完。 末了,殷薄煊问道:“好喝么?” 楚星澜一愣,他什时候还关心起补汤的味道了。 小金库实诚道:“好喝呀,不然明天给你留一口?” “等什么明天,今天就尝尝。” 殷薄煊一把扣住她的腰,揽她到自己腿上坐下,一手抬起她精巧的下巴,低头就撷住了她的红唇。 纯碱乍然覆上两瓣微凉,楚星澜的背脊一颤,心头却星星点点地爬出了暖意。 她的眼底浮现出一抹笑意,双手捧住殷薄煊的凌厉的下颚,舌尖微挑,温柔地吻了回去。 殷薄煊很满意她的回应,舌端舔过她的唇角,在她樱唇上厮吮缠绵。 补汤香甜的味道在两人口中漫开,他当真是,将楚星澜嘴里的味道尝了个彻彻底底。 吻她时他一直不曾闭眼,一双寒渊深瞳硬是要将她吻自己的样子看的清清楚楚,全部记在脑中。 他爱她,所以连她忘情的样子都想要记下。 她媚眼盈盈的样子国舅爷最爱看。 尤其是在床上。 想到她让他迷恋的温软,一些旖旎的画面在他脑中自然漫开。 国舅爷呼吸一促,咬住她的唇瓣,吻的更加深。 直至两人的呼吸都难以平稳,他才强迫自己停下,依依不舍地离开她的红唇。 楚星澜眼睛一弯,嘴边露出一个坏意的笑来,又蜻蜓点水一般在他的唇上亲了一下。 殷薄煊却沉着脸将她在自己健硕的胸膛上肆意乱摸的爪子压了下来:“干什么?” 这祖宗明知道自己现在碰不得她,还暗中故使坏。 身体里被她勾的蹿起了一把火,直从腹部烧伤来,几乎要灼热殷薄煊的胸膛。 殷薄煊呼吸沉重,难耐地将头埋在楚星澜的颈间,嗅着她身上清甜的味道,一双皱起的剑眉才微微得到舒展。 她分明就是故意的。 殷薄煊又是无奈又是恨地咬牙道:“妖精,真想把命都给你。” 楚星澜嘴角一扬:“那我就赐你一个了不得的死法。” 殷薄煊眼底似有春分:“哦?什么?” 楚星澜:“精尽人亡。” 她说的毫不害臊,甚至眼底还透出那么几分对精尽人亡这个词使用方法的自豪。 殷薄煊剑眉一提,又将她揽在怀里狠狠地亲了一口,就在楚星澜以为他也就只能这样了的时候,殷薄煊忽然扬起手掌在她屁股上略用力地拍了一下。 啪—— 楚星澜:“!!” 她倒吸了一口凉气,整个人傻了吧唧地看着殷薄煊。 刚才说精尽人亡时都不见半丝绯红的脸顿时臊地跟猴子屁股一样。 殷薄煊垂眸睨着她,那表情,分明就是在说,怎么着,只许你撩拨自己,不许爷逗弄你? 别看国舅爷从没眷恋过什么女人,但这位爷的路子可野得很。 “你……你,你……” 一句话噎在了喉咙口,楚星澜惊愕地看着他。 殷薄煊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直到楚星澜惊叫道:“你打我屁股!” 过分! 这是羞辱! 她不服! 殷薄煊紧紧将她搂在怀里,胸膛却因为喉咙里难以抑制的低笑声而微微颤抖,“小妖精,你再这么大声叫唤,全军营的人都要听到了。” 楚星澜一愣,旋即羞愤地瞪着他。 外头有守卫军,帐篷能有多大的隔音效果? 依照楚星澜刚才的声量,估摸着外头的五六个人听到是没跑了。 殷薄煊倒是不怕被人听见,横竖别人不敢在他面前说一个字,就算说起,那也是他们夫妻间的闺房情趣。 但是楚星澜这个脸皮薄的就不一样了。 楚星澜被打屁股已经够羞人的了,一想到她这么大了还要被打屁股的事情要传遍军营,传进数万万的将士耳力,她就更觉得臊了。 是以她瞪着殷薄煊的神情愈发“凶狠”! 在楚星澜的想象中,她此刻应该眼睛瞪的像铜铃,用自己怒气冲冲的双眼将殷薄煊震慑住,让这个大佬跪哄自己求饶,求自己别生气。 但事实是,她那一张脸巴掌大的小脸在瞪人这方面实在没有什么杀伤力。 本就水灵灵的大眼睛瞪大了,也只是睁的滴溜圆,什么冷意、愤怒,那是瞧不见的。 紧咬的牙关也只让她的双颊变的鼓囊囊的,就连她那张唯一厉害的小嘴抿在一起,额只能勉强能透出几分严肃的样子。 这几样五官凑在一起,她发凶的样子活像一只被撸炸毛了的小狐狸! 殷薄煊剑眉一提,嘴边笑意愈发浓烈。 憋不住。 国舅爷在帐篷里干脆大笑出声。 继楚星澜大叫你打我屁股以后再听见国舅爷百年难得一遇的爽朗笑声,帐篷外几个守卫的表情都变的十分微妙。 打屁股能让国舅爷这么开心么…… 这难不成还是什么天伦之乐? 难不成…… 难不成国舅夫人就是靠自己的屁股征服的国舅爷?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大家顿时一阵恶寒。 国舅爷的品味,真是让人难以捉摸啊! 坐在帐篷外草垛上的小甲和珊瑚更是神情怪异地看了对方一眼。 珊瑚的神情有些恼:“你家国舅爷竟然打我家夫人!” 就算是国舅爷,也不能这么欺负夫人呀! 小甲嘴角一抽:“兴许,是情趣。” 反正,国舅爷的情趣不就一直都很迷吗? 第402章 以色侍人,焉能长久 语毕,小甲的视线不知怎么有些不受控地顺着珊瑚的背脊往下挪,落到小姑娘微翘的臀部上。 打屁股真的能让男人那么高兴? 怎么自己的心底忽然对成亲以后的生活有了些小期待…… 珊瑚察觉到他的视线落在哪里,吓得豁一下站了起来,没等小甲反应过来,又啪地赏了对方一耳光。 “登徒子!” 她红着脸咻一下跑开,脸上都漫起一片绯红。 就算时他们快要成亲了,小甲在人前这么看她的屁股也太不像话了。 珊瑚可是个练家子,那一巴掌力气可不小。 小甲忽然挨了一记抽,脸都被扇红了,整个人都愣了良久。 国舅爷在里面享受打屁股的快乐,自己却要挨耳光子! 他才只是看了一眼呀。 可是过了一会儿,小甲却又憨憨地笑了起来。 能打的好,以后不会挨人欺负。 楚星澜刚才的羞愤在听到殷薄煊毫不避讳自己听见的笑声以后彻底变成了错愕,“!” 她在生气哎! 她在生气殷薄煊看不出来吗? 他竟然还在一旁笑的那么开心,这个狗男人太过分了! 这种狗男人不咬死怎么足以泄愤! 可就在楚星澜恼得咯咯磨牙,准备对殷薄煊的脖子来上一口的时候,国舅爷的大掌却扣在了她的后脑勺上,温柔地顺了顺毛,“你怎么这么可爱?嗯?发起脾气来也叫人喜欢。” 他说着又在楚星澜鼓囊囊的脸颊上亲了一口以示亲密。 殷薄煊偶有逗弄她时也会笑,或是因为自己哄他开心时也会笑。 但是像今日这样高兴的笑的样子却是很少。 眼下青州攻城不下,他还能这样笑已是难得了。 他虽生了一双寒眸,但是笑起来时却叫人感觉比晒到太阳还要舒服,仿佛他的笑容就可以驱散他自己身上的寒意。 那样一张剑眉星目的脸就在自己面前,还英俊的惨绝人寰…… 楚星澜怔了怔,心底的小火星子就像遇上了菩萨玉净瓶里的仙露,嗞一声熄灭以后,连死灰都没了。 发不起脾气…… 太好看了。 爷太好看了。这种男主滤镜加身的bug她怎么可能抵挡的住…… 殷薄煊捏着她的脸道:“怎么,不生气了?”他单薄的眼皮一掀:“是不是忽然觉得爷笑起来太好看,不忍心发脾气了?” 被他说中,楚星澜的脸又红了起来。 殷薄煊刻意凑近她,用眼底的笑意和磁性的低音蛊惑她,“小祖宗,你也是那种以貌取人的女子么?” 楚星澜心跳剧烈加速,猛吸了一口气后连忙推开了殷薄煊的脸顺便错开了自己的视线。 殷薄煊唇角一提,就听楚星澜愤恨道:“因为一张脸就沦陷的我,真的是宛如一个智障!我唾弃我自己!” 殷薄煊笑道:“虽说以貌取人不是个好习惯,但鉴于爷还有两分英俊,爷就允许你以貌取人了。” 楚星澜回头看了他一眼,捧着殷薄煊的下巴深沉道:“爷,你再勾引我,那就是以色侍人了。” 楚星澜问道:“以色侍人,焉能长久?” 殷薄煊面不改色道:“无妨,爷的技术好,色衰之时,技术也能让你欲仙欲死。” 楚星澜:“……” 我怀疑你在开车。 但我没法保留证据。 感觉到殷薄煊的手又停在了她的屁股边,楚星澜叫到:“你还想打我!” 殷薄煊:“胡说,怕打得重了,帮你揉揉。” 楚星澜吓得忙拍开他的手捂住自己的小屁股道:“不用了!” 殷薄煊其人恶趣味至极,恶劣至极,她才不相信! 兴许他一会儿就又趁着自己不注意给她的屁股狠狠地来一下了! 她臊红着脸道:“我爹都没打过我屁股,你怎么能……” “怎么不能?嗯?” 知道她最听不得那种磁性的低音,不然就是一阵春心荡漾。 殷薄煊故意用低嗓压她:“你不都是爷的人了么,拍你一下屁股怎么了。床上还揉呢。” 他越是说,楚星澜的脸越是红。 成亲以后这个男人就开车无极限了吗? “就是不行!”楚星澜厉声指责道:“你以后不许再打我屁股。” “哦。好。” 国舅爷应的很是诚恳。 且那诚恳里很有几分永不再犯的意思。 楚星澜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我先给你检查伤口。” 她站起来脱下殷薄煊身上的衣服,又一圈圈地拆下他腰间缠的绷带。 等她拆到最里层,却发现昨日的伤口并没有好,甚至还有点要流脓的迹象。 可是殷薄煊刚才却吭都不吭一声,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变过。 硬汉都这么能扛? 楚星澜柳眉一皱:“怎么回事?昨天不是上过药了么?” 殷薄煊低头一看,不以为意道:“正常,现在虽然不是酷暑,但是穿着盔甲上战场,身上也要闷出来一身汗。有伤口的地方常会因此化脓。” 他年轻时打过太多战了,像这种伤口化脓的情况早已经习以为常。 殷薄煊道:“这伤还不是很严重,也幸亏现在不是酷暑,否则恶化的厉害,可能还得割开去掉烂肉。” 他说的云淡风轻,好像疼的人不是他一样。 殷薄煊说这些的时候并未想太多,因为从前上战场,他也是这么同那些给自己处理伤口的部下说的。 直到他说完半晌楚星澜都没有出声,殷薄煊抬头一看,才发现她抿着唇,一脸沉重地盯着他腰间的伤口看。 殷薄煊一愣,才反应过来她和那些将士怎么会一样。 其余人都是打战的糙老爷们,可楚星澜心底记挂着自己,看见他身上的伤口怎么可能轻松。 殷薄煊忙补充道:“像这种情况,上点去脓的药粉过几天就会好了。” 楚星澜抬头看着他的眼睛:“真的?” “真的。”殷薄煊道。 他指着药箱里一个棕色的瓷瓶说道:“就是那个。” 楚星澜拿过瓷瓶给他上药,看着她低头认真给自己处理伤口,殷薄煊才道:“今日去工匠营怎么样了,可有收获?” 楚星澜的手一顿:“有些吧。” 第403章 他比月色温柔 殷薄煊问道:“可有什么难处了?若是那群工匠不听你吩咐,告诉爷,爷替你安排!” 楚星澜笑了起来,“你要再这样以权谋私,以后要叫手底下的将士寒心的。其实我也没有遇到特别大的难处,工匠们也愿意让我去工匠营了。我还找到了一个人帮我做床弩的小模型。” 殷薄煊一愣,“这么快就要制模了?” 听说她可是昨天才拿到的图纸。 寻常人翻遍书籍查个三五年也未必能画出图纸制模,她就算是再聪明,动作也未免太快了点。 楚星澜道:“制模不算什么,重要的是之后的弩机机关如何改进。” 殷薄煊忽然拉住她,一双眸子定定地盯着她的眼睛,“你昨日是不是熬夜了?” 刚才没认真看,现在都发现她眼底的红血丝了。 楚星澜笑了笑,掩饰道:“没有,就是简单地翻了翻那些图纸和书卷,我就是太聪明了制模才这么快。” 可是她那点小伎俩哪里骗得了殷薄煊。 殷薄煊薄唇一抿,摁住她给自己清理伤口的手警告道:“爷固然需要床子弩来攻城,但是更想要的是你腹中孩子的康健,你若是不顾及自己的身体,往后这件事情爷就再也不让你插手了。” 楚星澜一愣,很有被他严肃的眼神警告到。 “知道了。”她的声音低低的。 “进展如何?”殷薄煊问到。 楚星澜道:“等过两日弩机造出来了才知道。” 她计划眼下先造个小的,这样也不会很耗时间。 之后有什么问题再在小弩机上改进,等弩机研制成功了,再加大人手按照小型床弩做翻大版的。 楚星澜给他处理好伤口,又为他缠上了干净的绷带。 好在现下是在军营里,不需要穿盔甲,不会让伤口继续恶化。 等这些都做好以后,小乙又来传报道:“国舅爷,张副将找您商议军情。” 殷薄煊看了楚星澜一眼,站起来道:“若是有什么问题,找爷。若爷不在军中,小乙也可以帮你处理。” 楚星澜点点头:“你去讨论军务吧。” 殷薄煊往外走了两步,忽然俯身捂了一下腰侧伤口的位置,“嘶……” 楚星澜吓了一跳,“怎么了,突然很疼吗?” 殷薄煊的眼底闪过一丝奸诈,捂住腰侧的大掌忽然一抬,一下又拍在了楚星澜软翘的屁股上。 楚星澜一惊,捂着一连挨了两次打的小屁股道:“你刚才说了不打我的!” 殷薄煊撩起帘子往外走去,回头看向她的眼底透着几分笑意:“爷骗你的。” 这就是,情趣。 国舅爷飒爽离去,留下楚星澜被他气道几乎跳脚。 她再相信殷薄煊她就是狗! 此仇不报非金库! 走出帐篷,殷薄煊一瞥身侧的小甲:“你的脸怎么了?” 那一道道的红痕,像是被人扇的。 小甲:“……” 看屁股看的。 殷薄煊在军中并未待久,才简单用过午膳后不久就又上战场去了。 楚星澜也没有闲着,模型还没做出来的时候,她就拿着图纸认真研究上面的弩机样式,甚至将昨天带来的几本书都翻了个遍。 好容易入了夜,殷薄煊忙于军务也没机会来陪她,楚星澜一到亥时就被珊瑚赶到床上去睡觉。 这次珊瑚长了心眼,眼看着楚星澜爬上床后还留下来等了半个时辰,确认楚星澜真的睡下了才走。 可是等外头的脚步声渐远了,床上呼吸均匀的楚星澜却忽然睁开了双眼。 她踮起脚尖偷偷将柜子上的图纸拿回床上,然后就从枕头底下摸出了一个巴掌大的夜明珠,被子蒙头床上看起了弩机构造。 就在她正入迷的时候,哗地一下,她头顶的杯子被人突然掀开,楚星澜的发梢都被被这一个动作给带飞了起来。 楚星澜一惊,扭头就看见珊瑚小可爱正杵在一旁怒气冲冲地看着她:“夫人,你又熬夜!” 楚星澜嘴角一抽:“你看错了,其实,我刚才是在梦游。我本来在睡觉的,是你掀被子的动作把我弄醒了。” 珊瑚双手叉腰盯着她:“夫人,我虽然不那么聪明,但也不至于在您眼中是个傻子吧?” 楚星澜唇角一压,小丫鬟长大了不好哄哟。 “给我。”珊瑚指着她手里的夜明珠道。 楚星澜皱眉委屈兮兮地看着她:“小珊瑚,你就让我再看一个时辰,半个时辰,半个时辰就好!” 她是真的很等不及要弄清楚三弓床弩,就怕殷薄煊来不及在一个月中攻下青州。 皇帝忌惮国舅府多时了,这时候要是出了差错,国舅府就完了。 珊瑚盯着她道:“小甲就在外面不远的地方,夫人是要我将您熬自己的事情告诉国舅爷么?” 她确实只是个丫鬟,乖乖听从主子的吩咐就是。 但是这种对夫人和孩子不好的事情,她绝对不会纵容夫人去做。 珊瑚没收了楚星澜的夜明珠还不够,生怕她再搞出什么幺蛾子,又将那些图纸和书籍一并带走了才罢休。 临走前珊瑚还皱着一张脸警告她:“夫人再这样,我无论如何都要将事情告诉国舅爷!” 楚星澜哑然。 事情要是传到殷薄煊那里她就完了,珊瑚竟然还学会了抓她死穴! 图纸没得看了,楚星澜躺在床上没事干,只能睡觉。 兴许是她前一天夜里熬的太厉害,这天夜里她倒睡得香,夜里殷薄煊处理完军务来看她都不晓得。 殷薄煊怕吵醒她,进帐篷后特地没有点灯。 楚星澜睡得熟,压根没察觉有个男人放轻脚步走到床边坐下,还替她掖了下已经滑落到胸前的被角。 楚星澜咂咂嘴,不知做了什么好梦,嘴边都快要流出口津来了。 然后殷薄煊就听见她说:“羊排……羊排我也喜欢……嘿嘿嘿……” 殷薄煊忍不住低生闷笑,军营里生活还真是亏待她这张嘴了。 些许白色的月光从门帘的缝隙处漏了进来。 殷薄煊粗粝的大掌轻轻搭在她的肚子上,嘴角噙上一抹笑意,他比月色温柔。 第404章 见笑了 出了帐篷,殷薄煊寒眸一瞥,食指与中指并拢,对不远处站着的珊瑚勾了勾。 珊瑚连忙走过去道:“国舅爷有什么吩咐?” “夫人最近忙的厉害么?” 珊瑚道:“还好,就是先前看床子弩的构造图,有些耗心神。” 殷薄煊微微颔首,又道:“她可有特别钻研,乱熬自己的身子?” 珊瑚愣了愣,乍然笑道:“没有的,没有的!” 殷薄煊剑眉一提:“真没有?” 珊瑚连连点头:“真没有!夫人知道自己有孕以后,对自己的作息管控的特别严格,一点都没有乱熬身子,最多熬到亥时就去睡了!” 珊瑚咽了口唾沫,“夫人对这个孩子可上心了,都用不着奴婢提醒,夫人就将自己的作息调理的极好!” 小丫鬟在楚星澜面前一副严肃地警告楚星澜的样子,可是真到了殷薄煊面前,她却是为楚星澜打掩护打的最好的那一个。 这是国舅爷的第一个孩子,国舅爷就算面上没有露出多么关切的神情,心底一定也很在意,很开心。 要是让国舅爷知道夫人成日地为了床弩的事情熬身体,国舅爷定然第一个不高兴! 殷薄煊眼皮一挑,看向珊瑚的眼底都多了几分怀疑。 要是珊瑚说楚星澜作妖子熬夜奋战,他倒是还信几分,不然她眼底的那些红血丝是哪里来的? 但是说她那么乖巧地养身子…… 殷薄煊薄唇微抿,那应该不是楚星澜吧? “夫人心性活泼,你平日多管着她些,能将她照顾好就行。只要她身子无碍,爷不计较其他事,至于打掩护这种事情,就不必了。” 珊瑚背脊一抖,国舅爷都知道呀…… 殷薄煊看人何其准,就珊瑚这点小伎俩想要在他面前糊弄人,那是远远不够的。 殷薄煊说完就离开了,留下珊瑚一颗小心脏扑通扑通地乱跳。 楚星澜并不知道殷薄煊昨夜来过,第二天一早就忙不迭地去了工匠营,去看自己昨天让人做的小弩机。 好家伙,她一到工匠营,就看见一群人都围在一块空地上不知道在嘀咕什么。 楚星澜走过去拨开人群一看,才发现那些工匠在看的竟然就是她昨天让人做的弩机。 看到图纸是一回事,看到真正的三弓床弩又是另一回事了。 这可是真正能摸到的东西! 许多人都还没看过楚星澜的图纸,更是第一次看见三把大弓同时架在弩车上的设计,心中自然惊奇不已。 但他们现在更好奇的是这把床弩的力量究竟如何! 李工头看见楚星澜来了,驱散周围拥挤的人群道:“都去忙你们自己的事情去,床弩的事情和你们有什么关系?” 大家被李工头赶开颇有些不高兴,离开前还都很舍不得地多看了两眼地上的三弓床弩。 楚星澜绕着三弓床弩走了一圈,确认工匠造出的弩机和她图纸上的设计没有偏差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等李工头让她展示三弓床弩的威力,楚星澜就先道:“你们不是也设计了一个床子弩,还说要做模型,你们的弩机在哪里?” 李工头的嘴角一抽,他们哪里有床子弩…… 顶多就是画了几张还不成样子的草图! 拿着那种草图顶多只能造出一些简单的部件,想要做一个真正成型的弩机还差的远呢。 要是他们能先做出一个类似于楚星澜眼前这个弩机的模板,也不至于现在还急得焦头烂额。 李工头委婉地说:“我们的弩机模型还未做好,就不先拿出来了。” 楚星澜愣了愣,照理来说三弓床弩的设计比床子弩更难,她的小模型都做出来了,李工头等人惹模型怎么会还没有做好? 这时候珊瑚眼尖,忽然盯着一个大棚里散了架的木机子说道:“诶,那是不是你们的弩机啊?” 李工头脸色一变,“不是……” 他还没来得及解释,楚星澜就已经大步走进了大棚里。 地上散成一堆的东西分明就是弩机的一些部件,只不过这些不见太过零散,根本就拼装不起来,差了好些精巧的小机关。 又或者是这个弩机之前拼起来过,但后来又散了,不然也不会一堆全部胡乱摞在这里。 楚星澜莞尔一笑,原来不是没有弩机,而是他们的弩机根本就造不出来啊。 李工头摸着下半张脸,尴尬地走了进来。 今天早上他们的木匠将之前他们送去的草图里的东西都送了过来,还告诉他们这些部件拼不成弩机。 李工头不幸,只觉得是木匠敷衍他们,便决定自己动手。 熟料他们满心欢喜地在一旁拼了好一阵,结果却压根就拼不起来。 好不容易等他们拼装好了,没等过两秒弩机竟然就直接在他们面前散架了! 他们都不知道自己这么长时间到底造了个什么东西! 也是在这时,楚星澜之前要的弩机模型也被工匠熬夜造了出来,那样漂亮的一个中等大小的机子就那样被人堂而皇之地推到了营地中央,谁能不被勾去注意多看两眼。 他们越是看依照楚星澜画的草图被造出来的弩机,就越是觉得精巧。 再回头一看自己的床子弩,那简直就是一堆烂木头! 对自己的羞愧之余,更多的是对楚星澜三弓床弩的羡艳,李工头哪里还有心思去拼地上那堆烂木头,直接就去围着三弓床弩转了。 被三弓床弩吸引过来的人越来越多,楚星澜来时才会看到那么多人围在一起的情况。 现在自己的一堆烂木头被楚星澜撞破,李工头的脸上都浮上了一抹窘色:“……国舅夫人见笑了。” 楚星澜还真有点想笑,但仔细一想,她也没说很忙资格拿李工头说笑。 她不过是占了现代教育将古人几千年的智慧凝聚在一起的便宜,才能找人造出像样的模型。 但是像他们这种老工匠可没有自己那个时代的教育水准,他们能当上工匠只能是靠着世代相传的经验和技术,而这种经验局限性太强了,根本就不足以让他们发散思维。 第405章 空手接铁箭 “没什么好见笑的,既然你们的床子弩没有造好,那就先试验一下三弓床弩吧。”楚星澜不以为意地结束了让李工头尴尬的话题。 李工头一愣,感激地看了她一眼。 原来国舅夫人也不像他从前认为的那样胡搅蛮缠,倒是他们自己眼界受限了。 楚星澜走回三弓床弩旁一看,这个弩机虽然只有正常三弓床弩的三分之一大小,但好在该有的东西都已经装备了上去。 “找个空旷的地方试试吧。”楚星澜道。 大家将弩车推向一片宽阔无人的空地,准备在这里试验三弓床弩的射程和威力。 三弓床弩的弓床由三把弓组成,需要三把弓同时拉动才能将箭射出去。 因为力量极大,所以弓床两侧需要配备绞轮才能操作。 楚星澜面前的三弓床弩是缩小版,所以只需要两个人就能扳动绞轮。要是真做出合理可用的三弓床弩,至少需要六个人同时使力才能撑开弓床。 空地左侧是营地驻军,楚星澜特地将弩箭发射的方向对准了右侧。 楚星澜自己的力气定然是不足以发射踏橛箭的,于是就找来了两个工匠营的帮手帮她扳动绞轮。 那两个工匠都是力气极大的壮汉,但是扳绞轮时还是颇为费力,两人都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咬着牙才一点点将绞轮扳动。 随着绞轮的转动,弓床逐渐被撑开,楚星澜立即说道:“箭!” 床弩较小,所以今日所用的铁箭也较小。 李工头将特制的铁箭放进了箭床,两个扳动绞轮的大汉因为做的事情太费劲,额头上都已经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前面是一块坡地,楚星澜站在一旁调整了一下弩车的角度,以保证铁箭能够直接射过坡顶,不被山坡阻隔。 一旁有个工匠鄙夷道:“至于调试这么久么?那坡头距离此处至少二百步,难道你的床弩还能射出那个矮坡去?” 要是楚星澜做的是大型弩机那还有可能,可是这个弩机只有寻常弩机的三分之一大,射出的铁箭距离自然也只有正常弩机的三分之一。想要越过那个矮坡,简直就是痴心妄想。 楚星澜瞥了他一眼:“没做事的人就别哔哔了行吗?” 有那个闲工夫哔哔她的三弓床弩,怎么不回去拼他们散架了的床子弩呢? 她不笑话他们无能可不代表她好笑话。 做好一切调整后,楚星澜才道:“放!” 随着她一声令下,两个壮汉立刻松动手里的绞轮。 长弓没了力量牵引霎时回弹,带动绞轮咕噜噜地顺时针往回转。与此同时,箭床里的铁箭咻一声飞射出去,直接越过了前面的矮坡,嗖地一声不见了箭影。 众人:“……这!” 李工头一惊,好远的射程! 大家原本都是第一次制作床弩,李工头也对三弓床弩没报多大的期望。 受弓箭限制,寻常箭矢射出五十步的距离已经是巅峰了。 是以李工头觉得,第一次造的床弩只要能射出一百五十步的距离就算是过了关。 可是没想到楚星澜让人造的三弓床弩竟然直接射出了两百布之遥,远远突破了他的想象,这不可谓不奇! 这要是换成正常大小的床弩,那至少也能射出六百步的距离! 而书中所记载床子弩最远射程也不过七百步,楚星澜所造的三弓床弩已经和床子弩很接近了! 第一次见识三弓床威力的李工头霎时间被折服,看向楚星澜的目光都多了几分敬佩。 没什么比眼前的成果更有说服力了。 幸亏他那时让楚星澜留下了,否则今日哪有机会见识这样的成果? 不只是李工头,他身旁其余工匠更是吃惊。 原先质疑楚星澜床弩威力的男人此刻都自觉闭上了嘴。 楚星澜随随便便花了一晚上画的图纸造出的东西就超过了他们一群人的设计,他们还有什么资格逼逼赖赖…… 这头平地边的人还在诧异三弓床弩的巨大威力,另一头坡地之下,须臾时刻之前,众人却见识了极其令人胆寒的一幕。 今年刚刚征兵结束,赤水军中有不少新兵。 这些新兵的训练都还不是很严谨,殷薄煊不想他们在战场上轻易丧命,便在他们真正上战场之前抓他们最后操练几天。 地方就选在了距离营地不远的坡地另一头的盆地里。 彼时大家正在锻炼臂力和下盘,一人两桶水,提着扎马步。 只要他们臂力和下盘够稳,上阵砍人的时候也不至于砍不死被人反杀。 国舅爷监军,谁也不敢疏忽。 在他的操练下新兵们一声都不敢出,只有殷薄煊骑着的高头大马在他们面前发出几道踢踢踏踏的踱步声踩碎空气里的沉寂。 就在此时,嗖地一声一支铁箭从矮坡那头破空而来。 晴空之下只见一点寒芒,那箭头竟然直朝国舅爷胸前而去,不过须臾之间,箭头就已经迫到眼前。 就在众人心惊之时,国舅爷乍然回头,大掌于空气中作力一擒,那支不知从何而来的铁箭已经被他紧紧锁在掌中。 箭身被他握在掌中之后依旧向前滑动了一段距离,寒冷的箭头虽然并未来得及伤他半点,铁片制成的箭羽却将他的掌心割裂,几滴血珠顺着他的手掌滚落了下来。 殷薄煊寒眸一瞥,眼底透出几分愠怒,哪儿来的东西? 众人倒吸了一口凉气,几个人心性未定的新兵足下晃了晃。 空……空手接铁箭? 这是何等的反应能力才能做到? 小甲回头往矮坡上一看,惊到:“有刺客!” 殷薄煊眸子一眯:“应该不是。” 矮坡那头再过去就是营地,刺客不大可能从那头来偷袭他。 而且只发射一支铁箭,不大合理。 应该不是刺客。 殷薄煊刚有此想法,紧跟着又是一道寒芒直逼他面门而来。 虽然不见弓箭手,但是那箭见了鬼的好像就是专门瞄准了他发射一样! 殷薄煊一愣,立即勒马闪到了一边。 这次那支铁箭没能瞄准,半截箭身都钉入了土里! 第406章 你…准头不错 小甲一惊,还来!! 刚才他们看国舅爷接箭时不觉得可怕,只觉得国舅爷反应国人。 直到此刻那铁箭射入地里,直接将地面一颗石头击碎,甚至半截箭身都埋了下去,他们才知道这只铁箭的威力有多大,国舅爷徒手抓箭的力量又有多强。 国舅爷剑眉一拧,是故意冲着他来的吗? 每次一支铁箭,是挑衅? “立刻上矮坡去看看,到底是谁想要暗害国舅爷!” 小甲一声令下,立刻要招呼手下的士兵去抓人! 殷薄煊瞥了他一眼,心中似乎已经有了定夺。 怕不是刺客,而是工匠营的那群人不知道他在此操练新兵,正在测试铁箭弩机。 他抓紧手中的那一支铁箭道:“不必,你继续练兵,爷自己去看看。” 看看究竟是谁那么大胆子,敢在没探查清楚四周是否安全之时就擅用铁箭伤人,也太放肆了! “驾!” 殷薄煊低喝一声,身下大马就掉头往矮坡上走去。 楚星澜接连发射出两支铁箭以后,扭头对武状元说道:“你先去将铁箭捡回来,注意路程,算算射出去了多远。” 武状元道:“是。” 大家看着他往矮坡上跑去,孰料他才刚上矮坡就停了下来,还作揖在矮坡上定住了身形。 众人一愣,紧跟着就见一匹高头大马从矮坡后面走了上来,马背上还载着国舅爷! 殷薄煊冷着一张脸走到大家面前,工匠营里的人都纷纷跪了下去,“参见国舅爷!” 楚星澜站在一旁,仰头笑盈盈道:“你怎么在这儿啊?” 她还以为殷薄煊跑去战线那头了呢! 因为见到了喜欢的人,她的眼睛都是亮晶晶的。 殷薄煊冷漠的视线打从她身上扫过时缓和了些许,但在人前的威严不能丢,他侧目一瞥,“站旁边去。” “噢!”楚星澜乖乖站在了殷薄煊的马后,同时伸手戳戳自己的小肚子,低声道:“快看,你爹爹来啦!” 小媳妇安排好了,国舅爷面色阴沉地举起手中那只带血的铁箭,打算算账。 众人倒吸了一口凉气,我的娘咧…… 刚才那支铁箭该不会是射到了国舅爷那里了吧? “谁射的?”男人声线阴寒:“站出来。” 楚星澜一愣,这不是他们刚才用弩机射出去的铁箭么? 两个负责转动床弩绞轮的大汉在国舅爷的威严面前瑟瑟发抖,这箭要是射到了国舅爷那里,那他们可不就是帮凶! 殷薄煊冷声道:“爷方才在那头练兵,若非反应迅速,还险些糟了暗算。不知道工匠营测试弩机之前都要将方圆千步之内的地方都弄清楚吗?” 楚星澜一愣,还有这种规矩? 她不知道啊。 刚才只想着尽快试验床弩的威力,哪里知道还要排查…… 她也着实没想到殷薄煊会在那头练兵! “呃……”楚星澜眨巴眨巴双眼,抬手抽了一下马背上威严肃穆的男人的衣摆,想要投案自首。 国舅爷暗一垂眸,“别闹,处理正事呢。” 他的声音压低了些,“有什么回去再说,爷都听你的。” 楚星澜:“……” 唔,这不是听不听的问题。 这是她犯错误了的问题。 殷薄煊没看见她眼底的不安,回头看向工匠营那一群工匠和士兵,声音越发寒冷:“谁下的命令放的箭,自己站出来,本国舅兴许还能从轻发落。” 楚星澜默默往前走了一步。 但是她站在殷薄煊身后,国舅爷不曾看见她自己站出来的动作。 李工头双眸往上翻,默默看天。 那可是国舅爷的亲夫人下令放的箭,他还能站出来举报不成? 那是不敢…… 殷薄煊眸子一眯,眼底透出几分阴鸷:“没人愿意承认么?” 好啊,这群人的胆子正是越来越大了,都学会互相包庇了。 殷薄煊眉头一皱,翻身下马,朝李工头走了过去,“李工头,你来说!是谁干的!” 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呢,那个人还能藏起来不成?等他拿住这个放肆的人,定然将他杀一儆百! 看他敢坏了军中的规矩! 李工头嘴角一抽,看了一眼楚星澜,又看了一眼国舅爷。 这不是成心不让他做人吗? 楚星澜看了他一眼,有些意外李工头竟然没有第一个把她招出来。 楚星澜默了默,昂首挺胸地往前站了一步:“回国舅爷,是我干的。” 殷薄煊一愣,回头看向了楚星澜:“是你?” 楚星澜咽了一口唾沫:“正是在下。” 国舅爷的眼皮跳了跳。 握住铁箭的手一紧,垂眸看向她的视线里都多了两分错愕。 楚星澜知道自己犯了错,看向他的眼神反倒是有些犯怵,声音都软软的:“你说过要从轻发落的……” 殷薄煊背过身沉默了一阵。 又抬头仰望天空了一阵。 最后又伸出食指和中指,两指并拢挠了挠额头,深呼吸了一阵。 楚星澜不安地问道:“要,要怎么罚?” 国舅爷淡定地转身回头:“念在你是初犯,对军中规矩尚且不够熟悉,此事就算了吧。” 楚星澜一愣。 真就算了? 楚星澜还是低头道歉道:“我不知道你在那边,不然也不会对那边放箭。” 也亏是这弩机只有正常床弩的三分之一大小,不然到损伤一定更大。 国舅爷摆摆手:“无碍,你……准头不错。干的挺好的。” 殷薄煊说完翻身回到马背上,低头对众人道:“小心试验,查探清楚四周再放箭,莫要伤人了。” 国舅爷阴沉沉着一张脸来,淡然的不带走一片云彩而去。 那身姿,更萧肃了几分呢。 李工头嘴角一抽,忍不住多看了一眼旁边的楚星澜。 呵! 国舅爷方才分明是要将人从重发落的姿态!知道犯错的人是国舅夫人就换脸了!双标! 远远地看见殷薄煊从矮坡上回来,小甲立刻跑过去到:“国舅爷,怎么样,抓到暗箭伤人的人了吗?” 殷薄煊冷冷地睨了他一眼:“什么暗箭伤人,人家是在测验弩机的威力!” 小甲一愣:“那对方险些害了国舅爷,国舅爷如何发落的?” 第407章 射程远远不够 “你要如何发落?”殷薄煊问道:“前头是工匠营里的人在测试弩机。” 小甲一愣,更为义愤填膺地说:“测试弩机怎么能不先排查周围是否安全?这种枉顾军规的人就应当……” 殷薄煊冷眼睨着他:“是楚星澜放的箭。” 小甲:“不管是谁放的箭,都应当……应当念在她是初犯,展示国舅爷的仁慈,暂且饶过她一次!” 殷薄煊默了默,十分正义地说道:“爷刚才也是这么说的,军规偶尔也应该学会法外容情。既然是初犯,那就饶过她。” 小甲:“是是是。” 小甲说完咽了一口唾沫,颤颤地看了殷薄煊一眼。 还好他反应够快,不然话说出去可就收不回来了,对夫人下手,国舅爷不得削了他。 殷薄煊走后,整个工匠营的人都松了一口气。 好险没被国舅爷收拾! 楚星澜回头看着李工头道:“怎么测试弩机之前要排查周围的事情你都没有告诉我?” 李工头一愣:“夫人见谅,方才着急试验弩机,没考虑周全。” 珊瑚不满地瞪了他一眼。 李工头这次是真的忘了,但是珊瑚却觉得他就是故意的,谁让他们之前对夫人那个态度? 这种事情叫他们想要不怀疑李工头都难! 武状元将先前射出的第二支铁箭带了回来,交给楚星澜道:“夫人,方才测算过了,射出的距离约莫是二百一十步。” 李工头暗暗吃了一惊,那正常床弩射出的距离岂非有六百三十步之远? 这个数值叫所有人心底都是一喜,“床弩我们真的造出来了!” 一旁的楚星澜手里拿着铁箭瞥了他们一眼,眉头却是一皱。 李工头霎时尴尬地笑了笑,以为她是介意他们想要揽功的事情,又道:“图纸是国舅夫人给的,我们不会抢国舅夫人的功劳。” 楚星澜一愣,“你们以为我是介意这种事情?” 李工头不解道:“那是……” 上次国舅夫人兴冲冲地带着图纸来工匠营,不就是想要研制出床弩吗? 眼下床弩终于造出一个像样的模型了,国舅夫人不是因为刚才那几个工匠随口说的他们造出来了床弩,觉得他们想抢功劳不开心,还能是因为什么? 楚星澜皱着眉头说道:“我皱眉是因为这个床弩是个失败品,它的射程远远不够,根本就没有达到我想要的水准。” 李工头一愣,第一次造的床弩就射出了二百步的距离已经很不错了,这还没达到国舅夫人想要的水准,那她的水准得是有多高? 李工头问道:“那您认为要射出多远的距离才算合适?” 楚星澜思忖了片刻,“至少,三百步。” 对于床子弩来说,能射出两百步的距离已是不错,已经很接近冉朵夫人当初造的成品。 但对于三弓床弩来说,这个距离远远不够。 三弓床弩的射程应该是一千步,近一千五百米的射程。就算是眼前的床弩是小型的,也至少该射出三百步的距离,四百五十米,才算勉强合格。 可是它才只射出了仅仅两百步之遥,不过三百米的距离,这可是差得远了。 在机括一事上,楚星澜想来容不得自己有半点马虎。 她神情严肃地看着自己面前的三弓床弩,该有的设计她都已经加上去了,眼前的床弩和她之前在书上看到的相差无几。 她实在不知道还差了哪里不对,竟然让床弩的威力差了这么多。 李工头说道:“夫人,依小人之见,我们只要造出床子弩就足以制敌致胜了。根本就不用再费时费力去调整射程,能重造床弩已经是很不容易了。” 制造大型弩机要费工夫的多,继续研究下去不知道还要浪费多少时间。 要是不能赶在攻城之前将床弩和铁箭都给造出来,耽误了战事,这罪责可不是一般人能担当的起的。 李工头说道:“况且这只是小床弩,要是造成正常大小,六百步的射程也足以让对方猝不及防了。何必要再加大射程呢?” 依他看,把这床弩退回去,叫工匠们加紧依照这个样板来大量打造就好了! 早点造出床弩,也能早日攻城不是? 楚星澜看了他一眼,意味深长道:“兵能致胜贵在出其不意,床子弩谁都听说过,兴许寇明英就准备了后手来防备呢?但要是我们能造出射程更远的三弓床弩,寇明英没有防备,一定会吃亏!” 她非得要帮殷薄煊攻下青州,救出她自己的家人不可。 楚星澜的视线落在弩机上,认真道:“推回去,我再仔细研究研究。” 东西是楚星澜自己造出来的,没有她的允许,别人不能随意那她的床弩做样板大批量制造,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武状元将床弩再给推回去。 楚星澜对自己的要求极高,否则也不会将机括一类的东西都钻研的清清楚楚。 这次对三弓床弩也是。 中国古代制敌的神兵别人能造出来,她也能! 若是一遇到困难就因为着急时间放弃继续改造精进,一辈子都不可能再造出好的东西。 她都已经算好了时间,若真的到了不用三弓床弩不行的地步,她会让匠人依照眼前的样板去制造更多更大的床弩,但眼下还没到那个时候。 回到工匠营,李工头跟在楚星澜身边兜兜转转,就想要弄清楚她想要怎么改进它的射程。 同时他对三弓床弩也很感兴趣,也想跟着一块琢磨琢磨。 既然楚星澜眼下不想大批量地制造床弩,他也是闲着,不如用这个时间跟着楚星澜一起多研究研究。 楚星澜还看见他特地拿出了一个本子在上面勾勾画画,也不知道在记录什么。 一日夜的时间一下就过去了,更深露重,楚星澜没在工匠营多待,回到了自己的帐篷里,没过多久殷薄煊就也回来了。 “今日孩子没有闹你吧?”殷薄煊一进来就问道。 楚星澜一愣,笑道:“我以为你会先问床弩的事情。” 殷薄煊怔了怔,床弩又不是他儿子,当然是儿子重要。 第408章 好消息 殷薄煊又问道:“那床弩测验的如何了?” 楚星澜笑着挨个问题回答道:“崽子在我肚子里待的很安分,床弩么,不尽如人意。还是崽崽好。” “怎么说?”殷薄煊用珊瑚端来的清水擦了把脸,转身走到楚星澜身后问道。 楚星澜把之前绘制的各类图纸都摆到殷薄煊面前道:“床弩的样式应该是没错了,但不知道中间差了个什么,力量不足,就算是做了翻大版本的床弩,射程也不足一千步。” 殷薄煊问道:“那能射多远?” 楚星澜嫌弃地抛开面前的宣纸道:“撑死也就七百步吧,差得远了。” 国舅爷剑眉一抬,七百步,还算少吗? 据他所知,床子弩最远射程也不过如此了,她难道还想要再造一个更厉害的神兵? 楚星澜抱着殷薄煊撑在桌面上的胳膊说道:“我仔细想过,七百步的距离,寇明英在城墙上一定能看见我们,要是他看见我们推了弩车来,早做准备,叫人备好镔铁盾来挡踏橛箭,我们想要攻城也不简单。” 殷薄煊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倒是没想倒楚星澜一直生活在营帐之中,对于战事也能有此见解。 他赞许地说:“继续。” 楚星澜莞尔一笑,忽然又从床边拿出了一个卷轴。 摊开一看,那竟然是青州周围的山势地形图。 殷薄煊薄唇一抿,连这都有? “东西哪儿来的?” 楚星澜说道:“先前你在这里看地形图的时候我记下来的,后来自己简单画了一幅。” 殷薄煊认真看了几眼,那副地形图和他在主帐篷里放的那副相差无几,她倒是将图纸都记得清楚。 楚星澜将地试图摊平以后指着一处山头说道,“在青州城右侧有这样一处高地,这个地方的高度几乎与城墙平齐,应该算是对我们极其有利的地方。” 殷薄煊只是简单一瞥,就道:“太远了,用什么暗器都偷袭不到。” 之前他们几个军中将领围在一起商讨了一夜制敌之法,楚星澜现在想到的这个方法他们之前也考虑过。 那个高地对他们来说确实是个有利的地方,但是他们占不到那里的便宜。 楚星澜笑了笑:“之前确实不容易偷袭,但是有了三弓床弩就不一样了。我做过测算,这个高地距离青州城的距离约莫是九百五十步,要是三弓床弩真的能造出来,那它的射程绝对可以帮我们占据高地的优势。” 到时候青州城里的人攻击不到他们,而他们却可以通过高地对青州城的叛军随意射杀,甚至可以实现压制。 可若是他们只能造出射程只有六百步的床弩,那他们就只能在城下攻城。 就算到时候射出的踏橛箭有利于士兵们攀援城墙,叛军一样可以在墙头坚守,或是拿镔铁盾阻隔,攻城就算有了把握,也还是要死伤不少人。 只有造出真正厉害的能够制敌的神兵,才能最大限度的减少己方士兵的伤亡。这就是楚星澜不愿将就,一直坚持着想要造出威力更大的三弓床弩的原因。 楚星澜的神情有些忧愁:“可是三弓床弩的胃里并没有我预想的那样厉害,改进它可能还得再费些时间。也不知道来不来得及。” 要是最后实在是改造不出来…… 那赤水军就只能用次品顶着上阵了。 殷薄煊听她洋洋洒洒地说完,嘴角一提,“没想到你还有带兵打仗的天赋。” 他以为楚星澜只会造弩,没想到她还如此高瞻远瞩,连攻城的战术都替他一并想好了。 楚星澜听完他的夸赞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你别忙着夸我,要是事情能像我预想的那样顺利就好了。” 殷薄煊道:“就算最后造不出千步射程的三弓床弩,只有眼前的床弩,也足以让爷攻下城墙了。” 她只要尽力就好,至于剩下的千难万险,他来跨过。 …… 数日后,京城。 贾公公将最新传回来的消息带进了寝殿。 南宫流明刚换下一身龙袍,准备就寝。 “皇上,青州传来的消息。” 南宫流明远在西京,高枕无忧的他懒散地抬了一下眼皮:“手谕送到了?” 贾公公道:“是,还传了回信来。” 南宫流明往他身后看了一眼,“那怎么不是经常跟在你身后的那个小太监来传话?” 贾公公脸色一变:“他……回来的路上遇上山匪,死了。” 南宫流明默了默,旋即冷笑了一声,“朕看是在青州传旨的时候不知天高地厚,得罪了殷薄煊,没等到回京就被处置了吧。” 贾公公垂着头,咽了口唾沫。 他也是这样想的,可是他也不敢随意指控国舅爷。 南宫流明不以为意到:“一个小太监而已,死了就死了,说说带回来的消息吧。朕今天很累了,你可不要再让朕失望。” 朝堂里近日起了不少复用南宫瑞的声音,非要他将南宫瑞从滨州召回来,他听得都头疼。 南宫流明不是不想要这个儿子,可是天谴一事还历历在目,他不敢赌。 万一下一次不是地动,而是一道天雷直接劈中他了怎么办? 南宫流明可不觉得自己有那个好运躲开。 比起自己没过够的皇帝生活,南宫流明还是觉得将南宫瑞放回封地比较好。 要不是这次朝臣一起上奏,他还不知道竟然有这么多大臣都跟南宫瑞暗中有往来。 南宫流明想到这里都不禁勾起一抹冷笑,他这个儿子的野心也不小,都已经开始结党营私了。 当初要不是看出南宫瑞有野心,想要扳倒太子,南宫流明也不会对他另眼相看,更不会着重培养他。 只可惜南宫瑞太不懂得控制自己,不过稍微得势就敢跟邻国公主乱来,惹出了个祸乱宫闱的罪名,最后还闹出了天谴。 南宫瑞就是被自己的荒诞给害了! 真是太让他失望了! 贾公公笑道:“皇上放心,这次带回来的是好消息。” 南宫流明眼皮一掀,眼底透出几分光彩来:“什么好消息?” 第409章 我还没测验完 贾公公低声说道:“这次带回来的好消息有两个,其一,是青州城乃要塞之地,易守难攻,国舅爷虽然率军八万前去平叛,但是至今不见什么效果。” 青州历来就是个难啃的骨头,开国以来最骁勇善战的将军攻打这个城池也用了足足两个月才攻下。 殷薄煊想要在一个月之内攻下青州,几乎不可能。 依照皇上下的手谕,国舅爷若是在一月之内攻不下城池就要受罚。 赤水军将领一换,兵权更替,就等同于先斩断了殷薄煊的一只臂膀,这绝对是个好消息。 南宫流明听到这个消息后,脸上果然多了几分笑意,就连今日在大殿上因南宫瑞而生的那些疲惫也都被扫清了。 先前殷薄煊来找他请旨平叛时还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现在他就要让殷薄煊也常常战场上的苦头。 国舅爷就算是再厉害,也不可能在战场上一辈子都战无不胜! 青州城就是他翻船的地方! 南宫流明问道:“那另一个好消息是什么?” 贾公公更为得意地说道:“前去传旨的太监虽然死了,但是同行的侍从却回来了。据那侍从所说,国舅爷在青州地界应该是受了伤的。” 南宫流明一愣:“受伤,你确定?” 贾公公说道:“确定,那个侍从看的真真的,错不了。” 青州城本就易守难攻,国舅爷还受了伤,想要攻城几乎是不可能了。 阵前负伤简直就是将殷薄煊这一战落败变成了板上钉钉的事情。 南宫流明得意地冷笑出声。 那一刻他都已经想到了夺走国舅爷手里的兵权以后要干什么,当然是一鼓作气,找个由头将国舅府的势力连根拔起。 至于青州城,哪里虽有叛军作乱,但是他们之后只要再加派兵力就能将叛军困死,顶多比现在多花费些时间,根本就不必害怕那群人真的推翻大齐,推翻南宫家。 可是殷薄煊要在一个月之内攻城,根本就不可能! 那一日殷薄煊在殿前嚣张放肆,他可曾想过自己也有今天! 贾公公谄媚地道:“国舅爷一死,皇上可算是除掉了一个心头大患。” 南宫流明闻言看了他一眼,“什么叫心头大患?殷薄煊也配被朕放在眼底吗?” 贾公公愣了愣,随后更加附和地说道:“皇上说的是,殷薄煊算什么,皇上动动手指头捏死他都是对他的抬举。” 南宫流明眼底的喜色显而易见,当了皇帝这么多年,他已经很少像今日一样畅快过了。 要是老天开眼,能让殷薄煊战死在战场上,那才是最好不过。 只可惜这样的事情不大可能,南宫流明还是得一步步筹算。 他冷吸了一口气,摸着下巴上的髭须,对贾公公道:“等国舅府落败,楚家便无人能保。到时候找个由头,将楚家给朕抄了!” 那群人仗着自己有点钱便不将他这个皇上放在眼底,还几次三番地蔑视皇权天威。 等国舅府没了,看他们还如何嚣张! 到时候楚家的万贯家财都是他的,这两年大齐兴兵动土亏空的那些钱都能补上。 国库盈余,到时候他想要重修殿宇或者新甄秀女,干什么不行?只要国舅爷倒台,大齐里就再也没人能跟他做对了! 至于那个他并不喜爱的太子,国舅爷大势一去,废黜他也不是什么难事! 就在南宫流明为自己的遐想快活的时候,青州城还陷在烽火狼烟里。 距离上一次三弓床弩的测验转眼就过去了五六日。 楚星澜每天都往工匠营里跑,绕在床弩边也不知道在干些什么,这两日更是跑去了铁匠哪里,也不知道都跟对方商量些什么,弄得铁匠愁眉苦脸的。 就这样过了七八日,楚星澜又叫工兵造出了另一台三弓床弩,只是这两台床弩在构造上来的看,并没有多大的不同。 如果非要说哪里不一样,那就是床弩放置铁箭的凹槽尾端又多设立了一个圆管,不知道作何用途。 在这七八日间,为使敌军疲累,殷薄煊也已经断断续续对青州城发起了三次进攻,只是每次的结果都不尽人意。 这一次楚星澜测试三弓床弩殷薄煊也在场。 有了上次险些误伤殷薄煊的经验,这次楚星澜特地提前将的周围的人都清理掉才敢测试弩机。 同样的扳动绞轮撑开长弓,同样将铁箭放入凹槽,选好一个位置后,楚星澜调节角度直接将铁箭射了出去。 “武状元,去看看。” “是!” 武状元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众人眼前,没过多久,他又拿着铁箭回来了。 “夫人,两百三十步。” 众人一愣,两百三十步并不算多远的距离,比之前虽然前进了一点,但要达到楚星澜的要求还是远远不够。 大家看向楚星澜的眼神里都多了几分同情。 换做别人,可能已经觉得这个射程非常不错了,就连李工头也这样认识。但她是楚星澜啊。 辛苦了那么多天,却没有多大进展,夫人的自尊心应该挺受打击的吧? 这眼下已经是最后的期限,过了今日要是再没有进展,其余床弩怎么着也该投入制造。 这就,没辙了? 殷薄煊背着手站在她身后,微垂着眼帘看着她。 男人沉默了几秒后将大掌摁在了她的小脑瓜上,安慰道:“不碍事,已经是个很不错的突破了。” 楚星澜:“?” 她抬头疑惑地眨巴眨巴双眼,“什么不碍事,我还没测验完呢。” 这下轮到殷薄煊疑惑了。 只见楚星澜从袖中取出一根她藏了许久的弹簧钢,放入了那个让人一直很是不解的多余的凹槽里,又将弓弦搭在了弹簧钢上。 楚星澜拍拍手道:“再来一次。” 绞轮转动,弓弦对弹簧钢往下施力,原本两个人就能转动的床弩这下偏是用了四个人才真正拉开。 铁箭一上,楚星澜特地调节弩机,将箭头对准了远处一棵碗口粗细的松树。 “放!” 随着她一声令下,几个大汉同时松手。 第410章 会疼人 绞轮迅速回转,弓弦霎时松开回弹,在加上楚星澜特制的弹簧钢对铁箭的反弹作用力,安静躺在凹槽里的铁箭嗖地一声就在大家跟前不见了踪影。 转眼之间三百步之外的一棵松树发出了一声闷响,竟是这里射出的铁箭直接命中了树干后将大半的树干都瞬间击成了碎屑。 碗口粗细的树干摇摇欲坠,最后还是没撑住,咔擦一声——断了。 众人倒吸了一口凉气,射程极远就罢了,威力竟然还如此恐怖? 这要是换成正常大小的弓弩和踏橛箭,直射入石板地面,将青石地板击碎怕都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大家一时之间错愕地都不知道是该看那棵倒地的松树,还是该看眼前这个神兵,亦或是制造出了这个神兵的楚星澜了。 楚星澜唇角一勾:“武状元!” 武状元明白,又跑去给楚星澜捡铁箭了。 他就是个工具人! 这次铁箭射出的距离有些远,武状元花了好些时间才回来。 将铁箭递给楚星澜的时候他的脸上都带了几分笑意,“夫人,三百四十步!” 她之前对自己的要求是至少要造出能射出三百步的三弓床弩,现在这个目标都已经超出去了! 整个工匠营的人刺客都惊得下巴掉到了地上,这种小床弩都能射出三百多步的距离,那要是做成大弩,岂不是要射出千余步? 那可是比冉朵夫人的床子弩更厉害的神兵,真正的神兵啊! 想到他们之前不知天高地厚发出的对楚星澜的同情,他们真想狠狠地抽自己的大耳刮子! 瞅瞅人家,再瞅瞅你自己! 人家随便一个不到十日的改造就能造出如此神兵,你自己能干啥? 竟然还同情人家…… 简直就是不开荤的和尚训道士——吃的素还管得宽! 楚星澜秀眉一挑,骄傲地拨了一溜自己耳畔的头发笑了笑,“或许,我就是个平平无奇的造弩小天才吧。” 她说完还对殷薄煊发送了一个wink! 国舅爷愣了愣,握拳掩嘴一笑,眼底也浮现出几分骄傲来。 那种骄傲就叫做,看见没,爷这媳妇多厉害。 先前楚星澜说的那个占据高地的计划他原以为不可行,都已经做了二手打算。 但是眼下有了三弓床弩,就没有什么行不通的计划了。 殷薄煊满意道:“有此神兵,攻城不在话下。只是你最后放进去的那个东西是什么?” 殷薄煊看着床弩里的弹簧钢问道。 楚星澜一阵哑然。 古时并没有这种东西,她也是实在琢磨不透自己的三弓床弩为什么威力不足才会加进了一个弹簧钢的设计,让古今的技术结合起来,造出了这么一个三弓床弩。 之前也是因为她要造这个弹簧钢,才把铁匠给狠狠地为难住了。 不过现在看来弹簧钢的效果还是相当不错的。 可是这个东西,她要怎么跟国舅爷解释呢? 楚星澜抿唇道:“这个是弹簧,当你手上用力的时候就能将它压下去。但是你一旦松了劲,它就会再弹回来,你就把它当做一种工具就行!” 殷薄煊寒眸一眯,“弹簧”这个词他还是第一次听说。 楚星澜怕他不懂,眼珠子忽然一转,兴奋道:“有了,困难像弹簧,你强它就弱,你弱它就强!你就这么理解就行了!” 多么通俗易懂的俚语~ 多么有用的九年义务教育~ 殷薄煊垂眸一笑,她总是总是能弄出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还总能配上一些奇奇怪怪的话。 国舅爷广袖一挥,对身后的那些工匠们说道:“就以夫人的三弓床弩做样板,着工匠营的人立刻赶制大型床弩,十日内,本国舅要看到成品。” 工匠营的人齐齐跪下:“是,国舅爷!” 殷薄煊揽着楚星澜的细腰往营地里走去,粗活累活留给他们干,他当然得带着自家的娇娃娃回去休息了。 国舅爷嘴角噙着笑,就差将春风得意四个字写在自己脸上了。 “你这样聪明,往后孩子定然同你一样。”殷薄煊走着走着,忽然说出了这么一句话。 楚星澜一愣,问道:“崽崽为什么要像我,不能像你吗?” 国舅爷垂眸瞥了瞥她的肚子:“爷的性子阴沉,孩子长成这样不讨喜。像你就很好,招人疼。” 楚星澜眼尾一弯,心道,你原来也知道自己性子阴沉呀。 楚星澜默了默,温柔地抚上自己的肚子道:“其实,像你也很好。” 殷薄煊一愣,“哪里好?” “若是个男孩,像你一样气宇轩昂,眉目英俊。这些都很好。” 她将国舅爷夸得都快要笑了起来,楚星澜顿了顿,尤其甜蜜地说:“最关键的一点是,会疼人。” 殷薄煊疼她,她知道的。 国舅爷怔了怔,耳根竟然红了起来。 楚星澜一愣,“国舅爷,你耳朵还红呀。” 那样沉稳的一个大男人,怎么不禁夸呢? 殷薄煊立即握拳轻咳了两声,以此来掩饰自己的尴尬:“整个大齐,也只有你会说爷这个冷面煞神会疼人了。” 谁见了他不是战战兢兢,畏畏缩缩,生怕他把他们给吃了,就连楚星澜从前也是这样。 可是现在她竟然当着自己的面,夸他……会疼人。 让人怪不好意思的。 楚星澜道:“谁说的,玠儿也知道你会疼人。” 当初她还没嫁给殷薄煊之前,小太子可是当了一次优秀的推销员,都快要把殷薄煊吹上天了。 不过么,后来事实证明,玠儿说的也没错。他确实是个极好的人。 也许他对别人来说是一尊阎罗,但是在她面前,殷薄煊却总是护着她的——虽然这个狗男人以前也恶劣地将她吓哭过好几次。 “三弓床弩造出来以后,你就要去攻城了,是么?” 楚星澜的脚步不知不觉慢了下来,看着面前高大的背影问道。 “是,不过上了多年的战场,爷心底有数,你不用……” 怕字还没说出来,就被空气中的一道“啪”的声音所取代。 殷薄煊的脸霎时一黑,转身身后的小妖精,咬牙切齿道:“楚,星,澜!” 第411章 缩头乌龟 楚星澜掩嘴站在他身后偷笑,眼底因为刚才的小作弄充满了笑意。 “在呢,叫我作甚?”楚星澜轻笑应道。 趁着国舅爷转身走在前头,楚星澜像个小作精一样一巴掌拍在了大佬的屁股上。 这里虽然没有旁人,但是小甲小乙还有珊瑚他们都是在的。 营地里的别人看不见,他们又不瞎! 先前国舅爷打她屁股的时候她就跟自己发过誓,此仇不报非金库。 哼哼,今天好容易给她逮到机会了,这个屁股必须打回来! 真别说,国舅爷的屁股弹性还很不错~ 嘤! 国舅爷咬了咬牙,他活了三十几年,就算是从前最落魄的时候,也不曾遭过这种调戏。 “你……” 他的眸子暗了暗,眼底微光流转,隐隐透出几分危险寒意。 可是那寒意里又包裹了几分对楚星澜小作妖的无可奈何,他自己宠坏的小祖宗,他还能真打不成? 楚星澜笑眯眯地看着他,又绕过他嘚瑟地往营地里走去:“国舅爷,屁股不错哟~” 殷薄煊就那么眼看着她走回营地里,还连一个手指头都不能对她动。 “楚星澜!” 小金库心头一跳。 该不会是是她作妖太过,殷薄煊真的生气了吧? 楚星澜瑟瑟回头看了他一眼,“干,干嘛?” 殷薄煊冷声道:“记得看路!前头有坑你没看见吗?” 楚星澜一愣,低头看了一眼,还真有个坑在等着她。 哦豁,要不是殷薄煊提醒她,她就要嘚瑟地又摔跤了——毕竟这种事情发生在他身上也不是第一次了。 怎么她都欺负了殷薄煊,他还这样细心地提醒自己别摔跤。 啊,是爱情呢。 楚星澜莞尔一笑,又噔噔噔地欢脱地跑回殷薄煊身边,挽住他的手臂谄媚地笑道:“国舅爷,一起走呀。” 殷薄煊垂眸看着她挽住自己的小胳膊,视线往上一飘,又很微妙地移到了她不时蹭到自己手臂的前胸。 大了。 国舅爷暗自勾唇,垂首在楚星澜粉嫩的小耳朵边说道:“莫逞一时之快,等你生完这个崽子,咱们有什么本事,床上见分晓。” 干不哭她! 楚星澜:“……” 要,要糟。 十日对京城这样安定繁荣的地方来说很长,长到南宫流明都已经开始叫工部预备明年修缮皇城一事。 但是对于青州而言,这里的每一个人,每一天都活在紧张而短促的时间里。 尤其是工匠营,他们没日没夜地赶制大型三弓床弩,有时候一天甚至只能睡两个时辰。但是大战在即,作为工匠营的士兵,他们就不可有喘气的机会。 十日的时间一晃而过。 殷薄煊带着楚星澜亲临工匠营,去审查那些三弓床弩的制造,以免那些床弩出现什么残次品。 床弩一共造了十三架,每一架都是李工头拿着图纸亲自监工打造,十天下来,他的黑眼圈都宽了两厘米。 铁匠们除了打造弹簧钢,还另外要造不少踏橛箭,这十日过的也不容易。 但好在这些东西最后都过了楚星澜的要求,能正式投入战用了! 看着面前那十余架出自自己之手的神兵,楚星澜握着殷薄煊的手道:“明日,会是一场恶战吧。” 床弩能够制敌不错,但是流血牺牲不可能尽消。 殷薄煊笑了笑。 “会是一场胜战。” …… 青州城里,寇明英正在幕府里看驻军图,副将就匆匆走上前道:“大将军,黑鸽传信。” 这段时间里,寇明英总是会不时收到黑鸽床来的信件。 没人知道那些信里写了什么,只是寇明英每次拿到传信都会露出一副尤其严肃的表情。 寇明英剑眉一拧,扶着身侧的宝刀接过了纸条道:“你出去吧。” 副将抱拳退了出去,寇明英展开纸条一看,上面只写了一句话:万事俱备。 只欠……东风。 大事可图了! 寇明英宽唇一抿,扭头看向驻军图的眼神愈发深邃。 他驻守青州已有半月有余,在殷薄煊带兵平叛的情况下能坚持这么久已属不易,但是这还不够。 他还需要争取更多时间,拖住国舅爷的视线。 好在青州有地利之便,可以帮他再坚持一段时间。他估摸着,再坚持上一两个月不是问题。只要京城那边大局一定,他就算是完成了任务! 就在此时,城外战鼓乍响,霎时间扰乱了寇明英的心境。 “怎么回事?” 走卒慌张来报:“大将军,殷薄煊又带兵来攻城了!” 寇明英一愣,还来? 这些天殷薄煊虽然攻城不下,但是骚扰却从来没有少过。 就算城墙奇高,他们攻打不进来,但是这样的骚扰不断也很是烦人! “呵,他还真以为自己战无不胜吗,本将军今日就将他同从前一样打回去!” 寇明英将手里的信纸揉成一团,握着宝刀就大步走了出去。 青州城下,数万大军压境。 和半月之前一样的场面,只是如今寇明英对他们已经全然不怕了。 寇明英嘲讽道:“国舅爷,你这样有意思么?攻打不下城池,还这样让你的士兵们赴死,你不觉得自己带兵太没有水准了吗?” 知道殷薄煊攻城不下,寇明英现在很是嚣张,都已经敢隔着高墙对殷薄煊口嗨了。 他的话叫城墙上的叛军都笑了起来,心底也更有底气了几分。 第一次他们见到国舅爷亲临多少有些犯怵,但是都半个月了,他也没有真正拿下青州城,他们心底已经隐隐坚定这个守城牢不可破,殷薄煊也不可能拿他们怎么样。 那他们还怕什么? 殷薄煊抬眸冷冷一扫墙上的叛军,冷厉的声音越过高墙传进了寇明英的耳里:“是那套龟壳给了你同本国舅叫嚣的勇气了么?你当真以为青州城牢不可破?” 寇明英眼皮一跳,竟然骂他时缩头乌龟! 寇明英道:“国舅爷,你我都熟读兵书,自然都知道激将法,你这样激我没用。有本事,你就亲自攻进来。攻不进来,你也就只能在城墙下叫……” 寇明英蓦的一愣,因为他看见,国舅爷身后推出了几架巨大的弩机。 第412章 给我杀! 那是什么…… 寇明英脸色一变,直觉告诉他这东西并不简单,他在战场上从未见过! 殷薄煊道:“本国舅记得寇将军还未娶妻。” 寇明英浓眉一拧。 差点就对阵大骂出来,自己娶没娶妻关他屁事! 打战呢,国舅爷管这么宽? 殷薄煊笑了笑:“爷娶了位夫人,真是聪明睿智,举世无双,世间少有的奇女子。” 他的眉峰里染了些许骄傲,就像是得了一件宝贝,着急不已地想要跟别人炫耀的样子。 寇明英嘴角抽了抽,不耐烦道:“你到底是攻城来了,还是来夸你夫人来了?” 有夫人了不起? 等他们大事一成,他一口气就娶她十个八个,谁瞧不起谁? 更要紧的是,楚星澜担的上殷薄煊的夸赞吗? 那个纨绔是什么德性谁不知道? 别以为只有京城的人知晓她的事迹,那个女人干过什么荒唐事,大齐里早就传遍了! 要是楚星澜能被说成是聪明睿智,举世无双,那随便一头母猪都能是仙女。那大齐的仙女都能满地跑了! 吹呢! 攻不下城就用这种心理攻击来展示他有夫人,活脱脱的臭不要脸。 殷薄煊骄傲地抬起头道:“本国舅就是要告诉你,你今日一战会败,就是败在了爷的夫人手下。” 先给他一个心理准备。 同时让大家知道,他有一个多厉害的夫人。 看那群人瞧不起她,今日他就要大家都知道,楚星澜就是一个闪闪发光的金子。他们从前不要,以后也得不到! 小甲和小乙不约而同地看了殷薄煊一眼,打战之前还自带一波秀恩爱的吗? 骚。 骄傲地夸完楚星澜后,殷薄煊神色一冷,刚才得意的形态消失不见,转瞬又变成了那个人人畏惧的煞神。 他骤然一声令下道:“攻城!” 数架弩机并排推出,大型的三弓床弩加之弹簧钢竟然需要八个壮汉同时使力拉动绳索才能扳动绞轮,一一支支手腕粗细的踏橛箭被人放进凹槽。 整整齐齐十架弩机都将踏橛箭对准了城墙。 弩机前端还加了一个望山,更能帮助他们瞄准。 寇明英眸色一沉,他们距离城墙至少五百步的距离,在那么远的地方架设弩机,想…… 嗖—— 踏橛箭猝然从他身侧飞过,嗖地一声命中了他身后的一个士兵,竟然隔着五百余步的距离,直接将那个士兵钉在了墙上! 死去的叛军瞪大了双眼,都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就咽了气。 紧跟着更多的踏橛箭破空而来,接连几声闷响后,更多站在城墙上的士兵倒了下去。 寇明英身边的副将脸色一变,这是……什么东西…… 神兵! 此等神兵太可怕了! “御敌!” 回过神来的寇明英终于知道殷薄煊今日的自信来自哪里,立刻拔出腰间的佩刀大叫道:“盾兵御敌!” 要是让这些巨弩压制住了他们,青州城就要不保了! 殷薄煊冷冷一笑,想要挡住楚星澜特别改制过的东西,可不容易。 百余盾兵立刻将手里的橡木盾立在城墙上,意图挡住接连射杀不少他们将士的神兵。可是随着第二阵踏橛箭的来袭,他们才知道这一切都是徒劳。 威力巨大的弩箭连城墙都能钉入,那区区的木盾又算得了什么? 尖锐的箭头势不可挡,瞬间击碎木盾后又直穿而入,将那拿盾阻隔的士兵接连射杀。 方才还得意国舅爷攻不下城池的叛军霎时间都乱了手脚,就算是盾兵也藏在了城墙后头不敢冒头。 如此远的距离,他们根本就攻击不到对方,可是平叛的大军却能压制他们,这还怎么打? 寇明英藏在石墙后咒了一句,“他娘的!” 到底是什么弩机这样厉害! 片刻后,他才终于明白,“是床子弩!” 只有从前他在兵书上看过一次的床子弩才有这样的威力! 可这样只有传言里存在东西,他们到底是哪里弄来的? 寇明英道:“快去叫护营中军拿镔铁盾御敌!” 护营中军和普通将士不一样,他们唯一的任务就是保护营地里最重要的人和东西,譬如首领,譬如军粮。 也正是因为他们任务重要,所以他们才能配备禁军才能用的镔铁盾。 这种盾尤其坚硬,也是书中唯一被记载能挡住百步之外的床子弩的东西! 护营中军之前也一直在守着军粮,但是眼下城墙都要守不住了,寇明英才没有时间管那么多,只能先将他们叫来守城了! 副将慌慌张张地跑下了城墙去找护营中军,踏橛箭的两拨发射直接对他们实行了压制。 一群叛军龟缩在城墙上不敢冒头,国舅爷阵前一声令下,“右翼步兵,攻城!” 五千将士趁着这个机会毫不犹豫地往前冲,只要能攀上城墙,拿下青州就轻而易举! 躲在城墙后的叛军听见赤水军的嘶吼声,终于慌张道:“他们来了,他们要杀进来了!” 大家脸色一白,就连作战多年的老兵都颤抖起了手脚。 国舅爷的手段他们是听过的,青州一旦被破,他们谁都活不了! 那些声音越来越近,寇明英额角的青筋突突地跳,“拦住他们,弓箭手准备!” 从前站着青州城墙高,弓箭手有极大的优势可以巨高临下射杀他们,但是如今就不见得了。 弓箭手害怕地在城墙后站了起来,还不等他们瞄准,那些架在远处的三弓床弩就已经用踏橛箭直接命中了他们的胸口。 箭没射出去,弓箭手又接连丧命。 没过多久,走卒就已经冲到了城墙之下。 叛军士气将乱,就是这时,护营中军到了! 镔铁盾立于前方,数支踏橛箭射到镔铁盾上后以后都哐当一声落下。 三弓床弩虽是神兵,但是每一次发射出的踏橛箭毕竟有限。 如今镔铁盾在前阻隔,神兵的优势倒是又受限了! 寇明英有了护盾,顿时又有了勇气。 他威武地站起来厉声呵道:“青州城破,大家都得死!若是守住城池,荣华富贵享之不尽,给我杀!” 第413章 有埋伏! 军令如山,叛军就算是明知道会死也只能硬着头皮上。 但眼下他们有了镔铁盾挡在城墙上,自然就不用再像刚才那样被动。 弓箭手挽弓搭箭,白羽箭雨一样落下,射穿了不少士兵的胸膛。 一些已经先跑到城墙下的士兵已经架起了云梯,叛军连忙抱起堆在墙头的石头往下砸,绝不让平叛的大军有半丝攀援上来的机会。 寇明英站在高处俯瞰着那些不要命地往前冲的赤水军,跳着眼皮吼道:“把他们都杀干净,以后你们就是能与赤水军较量的神军!” 大战在前,这时候的军心绝对不能乱。 寇明英的话听起来虽然很傻,但是对于叛军来说却有很强的鼓舞作用。 当了一辈子的兵,谁不想要一份顶天的光荣? 赤水军在大齐就是战无不胜的神军,若是他们真能打赢这一场战,日后定然也会被铭记! 城墙上的战鼓长响不止,饶是寇明英再混账,他也是个厉害的将军,在他的指挥下,赤水军竟也没轻易攀上高墙。 就在寇明英打算和赤水军来一场长耗时的拉锯战时,远处的长空忽然破开一点寒芒,伴着凌厉的冷风,一支手腕粗细的巨箭竟然从高处射来,直冲寇明英的右肩而去。 若不是多年在战场上带兵大战的经验,寇明英根本难以防备这样的突袭! 他迅速往左边一闪,那支不知从何处而来的踏橛箭就嗖地一声从他身侧飞过,踏橛箭巨大的威力直接将城墙上的石板击碎,当的一声巨响后钉入了他身后的城墙里。 寇明英背后忽然冒出一层冷汗。 前方的踏橛箭都有镔铁盾挡着,可是这支巨箭分明是从高空而来。 不等他想清楚,第二支踏橛箭就紧随而至,巨箭就像是长了眼睛,又一次朝着寇明英射去。 寇明英慌忙中往右侧闪开,险些就被先前那一支钉在地上的踏橛箭绊倒,就在此时,空中又射来了第三支巨箭,而那巨箭分明是冲着寇明英的胸口而去! 寇明英退无可退,慌张之中抓过一个人就挡在了自己的身前,那是他的副将! 可是连巨石都能击碎的踏橛箭又怎么可能被人挡住? 巨箭径直射穿副将的身体,箭尾铁片制成的箭羽从副将的胸口上拉过,顷刻就在他的腹腔上留下了一个血窟窿。 副将瞬间毙命。 血水倾盆外涌,连着一起流出来的还有副将被绞碎的内脏。 而那早已经穿过他身体的箭头已经带着不可阻挡的力量继续向前,嗖地一声直接穿入寇明英的左肩,将他连着那个副将的尸体一并钉在了墙上。 “啊!!” 城墙上传来寇明英痛极的嘶吼。 叛军一惊,惊惶地看着顺着他手臂低落不止的鲜血。 “大,大将军!” 正是因为被钉在了墙上,寇明英才痛地仰头大呼。 也是因此,他才终于看到了远处那个山头上闪着微光的东西。 正是铁箭的寒芒。 是床弩! 在那一片高地之上还有埋伏! 殷薄煊带来的床弩不只有攻城的那十架,高地上还有! 可那片高地距离城墙至少有千步之遥,就算是床子弩这样的神兵也不可能射出这么远的距离! 殷薄煊到底找来了什么神兵克制他们! 远处的高地上,楚星澜看见寇明英被钉住在了城墙上后,嘴边勾起了一抹笑意。 她收起了手里的自制长筒望远镜,扭头道:“快点,别浪费了好机会。” 在她身后立着三架三弓床弩,每一个架床弩都在重新扳动绞轮预备发起第二次突袭。 早知道寇明英会有所防备,才特地留了三架弩机在这里候着。 他兴许能躲开第一次突袭和第二支铁箭,但是三支踏橛箭她都是算好了角度发射的,他如果顺利躲开了前两支踏橛箭,第三箭射来的时候他就必然没有退路可以再走。 不过抓身边的副将来挡箭,也太不是东西了。 不仅不是东西,还低估了踏橛箭的威力。 要是她精心制造的弓箭能被一个人挡住,那还叫什么神兵。 趁着寇明英受伤,一次结果了他才最要紧! 要是阵前大将死了,那叛军的军心必然散乱,攻打青州就易如反掌了! 寇明英糟了一次楚星澜的算计,也已经想到了对方可能会趁着他受伤要了他的命。 他不能死! 寇明英咬牙将一起被踏橛箭刺穿的副将的尸体推出去。 可是尸体挂在了踏橛箭上,移动副将就要带动踏橛箭触碰他的伤口,这个动作几乎疼掉了寇明英的半条命。 等他好不容易将副将的尸体推开,自己却拔不出将他钉在城墙上的铁箭。 踏橛箭随时可能再次偷袭他,寇明英惊狂地叫到:“快救我!” 绞轮逐渐收紧,架在高地上的床弩又一次被撑开,踏橛箭纷纷被放进凹槽。 城墙上,两个士兵合力去拔将寇明英钉上城墙的踏橛箭。 踏橛箭在他的身体里搅动着,寇明英痛极难忍,又害怕再有踏橛箭射来,痛吼之余又叫到:“盾兵!” 绞轮终于彻底收紧,这一次校对过角度以后,楚星澜眸子一眯,扬手向下做了一个手势。 踏橛箭嗖一声骤然离弦,顷刻之间就迫到了城墙上空。 千钧一发之际,那支钉入寇明英身体里的踏橛箭终于被拔了出来,寇明英一下摔到了地上。 就是是他摔倒的同意瞬间,又一支踏橛箭钉在了他刚才背靠的墙上。 竟是险险逃过一劫! 寇明英捂着伤口闷哼了一声,那些盾兵连忙将巨盾架在了寇明英身上,几乎将他给包成了一个饺子! 紧跟着又是的两道巨响,是之后的两支踏橛箭被镔铁盾给挡住了,否则这时候寇明英早已经是一具尸体! 寇明英咬牙道:“小心防备,高处有埋伏!” 之前抵御城墙强弩的盾兵此刻又多了一个要防备的方向,大家看到那个副将的尸体后,生怕高空来的巨箭要了他们的命,纷纷蹲在墙后,将镔铁盾挡在了头顶,就像是乌龟一样躲了起来。 第414章 神兵制敌 若盾兵只是防备前方攻城的三弓床弩,那他们还有守住城墙的机会。 可是如今他们个个将镔铁盾举过头顶保命,连俯瞰的视角都挡住了,自然不能再挡城墙下的攻城兵! 楚星澜眉头一皱,竟然让寇明英躲过一劫! 武状元道:“现在怎么办,都拿镔铁盾挡着呢,杀不了他了!” 楚星澜居高临下道:“现在杀不了没关系,青州城破,他们一样跑不了。让弩箭手继续用三弓床弩瞄着,压着他们,谁先冒头就解决谁!” 就算此刻杀不了寇明英,他们也可以借着地利给殷薄煊制造攻城的时机。 从前寇明英站的地利,如今在他们面前可什么都算不上了。 阵前的殷薄煊一看高墙之上不再有叛军冒头阻止他们,侧目瞥了小甲一眼。 小甲心领神会,“床弩准备!” 趁着高地的三架床弩压制对方的空档,城墙前的攻城巨弩也重新调整了角度。 随着小甲一声令下,十支弩箭同时射出。 弩箭的高度不一,射出后齐刷刷钉入城墙里,竟然排列成了一道梯形,形成了能帮助赤水军攀墙的梯子。 除却云梯,他们更多了一个上墙的办法! 只是十支踏橛箭远远不够,绞轮再次转动,又一次发射出了十支巨箭。 赤水军凭着巨箭攀援而上,不一会儿就到了一半的高度。 寇明英好似反应过来了什么,立即站起来道,“他们要攻城了,不能让他们上来!给我上!” 几个士兵无奈冒了头,可是镔铁盾才一撤开,他们都来不及对付攀援而上的士兵,踏橛箭就破空而来,直接将他们重伤。 叛军一阵惊呼,谁也不敢再冒头。 赤水军攀援而上,不多时就上到了墙头。 国舅爷操练出来的兵岂是常人可比,论起真刀实枪的干,大齐之中怕是没有谁能够真的拦住他们。 城墙上的防备霎时就被撕开了一道口子,越来越多的赤水军借助云梯和踏橛箭爬了上来,叛军被杀怕了,慌乱之中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句,“快逃啊,赤水军要杀进来了。” 士气一散,偌大的青州城想要守住就再无可能! 寇明英没空处理自己血流不止的伤口,抽出腰侧长刀怒道:“谁也不许后退,谁要是敢当逃兵,杀无赦!给我守住!” 寇明英看向第一个想要从他身边逃走的士兵,手里的大刀顷刻就没入了他的肚子。 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叛军被寇明英的手段吓到,瑟瑟地发抖地像一只直吓傻了的猪猡一般,既不敢冒头去杀赤水军,又不敢在寇明英面前当逃兵。 那些懦弱的人,连逃跑的勇气都没有。 寇明英的声音响彻在城墙上,但是赤水军此刻已经杀了上来,固守城墙又谈何容易? 高处还有神兵对他们进行压制,他们只剩下被动挨打的余地。 青州城笼罩在了灰黑色的硝烟里,殷红的鲜血逐渐染红了高墙,好些尸体半挂在墙头,被其余逃窜的叛军一推,便像是一块烂肉一样摔到了城墙地底。 叛军浴血苦战了半个时辰之后,死伤越来越惨重。 寇明英青筋抽搐道,“给我誓死守城!!” 可就在他这一道声音过后,嗖的一声暗响,叛军的战鼓之声都突然停了。 寇明英一惊,回头看去,他们的战鼓竟然都已经被踏橛箭射穿! 他们连战鼓都没有了! 鼓声本就有振奋人心的作用,如今战鼓声断,叛军更为人心惶惶,兵败如山倒,赤水军在城墙上大杀四方! 楚星澜柳眉一挑,慢悠悠从三弓床弩后走了出来,得意道:“我这准头,也是没谁了。” 刚才那射穿战鼓的一箭就是出自她之手,三弓床弩上多加的望山果然好用! 叛军的阵脚已然被全部打乱,一个随从眼看大势已去,拉着寇明英道:“大将军,快撤吧!” 寇明英错愕地看着眼前血腥的场景,怎么都不敢相信自己固守了半月的城池竟然会在今日被破。 怎么,突然就败了呢? 若是守不住青州,如何能给的京城的主子拖延时间? “我不走!” 寇明英推开他,就好像疯了一般想要跟殷薄煊决一死战。 随从道:“大将军,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我们今日注定守不住了!” 他如何不懂大将军死战的决心,但是踏橛箭依然在高出压制着他们,这死战怕是只会让大将军死,连让大将军和国舅爷的战的机会都没有! 寇明英被拉着却始终不愿走,这时候随从又道:“国舅爷领兵平叛,只拿下青州城远远不够,我们背后还有耀州府和河州城,只要逃去那里,我们还能在坚持一段时间!” 他的话好似点醒了寇明英。 看着面前堆积的尸骸和越来越少的盾兵,寇明英咬牙吐出了一个最不情愿的字:“撤!” 青州城守不住了,他们不能连后面的防线都丢! 盾兵护着寇明英慌忙往城墙下走,战马上的殷薄煊眸子一眯,乍然挽弓,于百步之外将攻陷拉满。 就在寇明英要逃走的前一瞬,赤羽箭霎时离弦,破空而去! 那一箭角度刁钻,越过长空之后竟然直从两块镔铁盾之间的缝隙里直穿而过,最后咻地一声没入了寇明英的后背。 寇明英一声闷哼,直接从高墙后的石梯上连轴滚地摔了下去。 “大将军!” 随从惊恐地跑下石梯将寇明英扶了起来,寇明英连作战用的头盔都摔掉了,一头粗黑的散发披肩,说不出的狼狈。 寇明英捂住伤口,回头看了一眼:“走,快走!” 是他低估了国舅爷,再不走就真的来不及了! 寇明英带着护营中军自东北方向而逃,大将军不在,赤水军破城简直有如大刀砍豆腐一般轻松。 城门被先锋军打开,殷薄煊率着左翼和精锐骑兵冲了进去,其骁勇气势简直势不可挡! 看着那些来不及跟着寇明英一起逃跑的叛军,国舅爷寒眉一拧,只剩下一个字:“杀!” 第415章 你有些不乖 殷薄煊率兵破城自然容易,只是进城之后却不见寇明英逃走的方向。 楚星澜拿着长筒望远镜看见寇明英狼狈逃走,扭头对武状元使了个手势。 小样,跟跨失空的神兵还有望远镜斗,你行么? 武状元立刻朝着东北方向发射出一支信号弹,看着远处山头上响起的信号,殷薄煊唇角一挑,下令道:“东北方向,伺机包抄!” 看着赤水军朝着她示意的方向追击而去,楚星澜放下了手里的东西,看着远处已经被硝烟笼罩的青州城,终于轻轻地吁出了一口气。 就算是站在遥远的山头,她依然能听见空中偶尔传来的战马嘶鸣。 借着望远镜,她也能看见远处城墙上的鲜血。 这一战,终于是可以结束了吧…… “夫人。”珊瑚看着她,轻轻唤了一声。 从前夫人连杀人都会害怕。 可如今,两军阵前,她却是能自如地应对战事了。 “我没事。” 楚星澜的手轻轻碰了碰自己的肚子。 她只是学会了生存而已。 从第一次在狱中被长公主凌虐的时候她就告诉自己,她不要做蝼蚁,不要被那些高位的人控制一生。 如今她有了自己的家,不久还将有自己的孩子。 她不能让孩子出生在一个毫无安全的环境里。 国舅府要保,楚家也要保。 只有尽快了结这一场战事,他们一家人才可以真正在一起。 以战止戈,避无可避。 也许这个孩子出生之前要面对很多不安,但是,只有他们经历过这些以后,才能给这个孩子一个真正平稳安定的未来。 楚星澜转身离开道:“走吧,等我们下山,青州城也清理的差不多了。该去找国舅爷了。” 城门被破,赤水军入青州便如入无人之境。 先前被叛军攻占的城池再次因为叛军接受了一次血的洗礼,不过这次浸没土地的是叛军的血。 赤水军行军有方,破城以后又十分严密地将城池的每一处街道包围,实现了小范围内的绞杀阵地。 不过短短一个时辰,整座城池就沦为了赤水军的阵地。 楚星澜是在战后的一个时辰才过去的,那时候地面上的尸体多数已经被拖走了,只留下少部分的还没解决的残肢和带血的兵器留在地上。 饶是如此,这样的场面也不是一般人能接受。 街道上四处是横流的血水,在这个地方,若哪里干净得没有沾染半丝硝烟血腥,那才是真的诡异。 闻到这样浓郁的血腥味,楚星澜胃里翻涌难忍,干呕了一声。 珊瑚连忙将一块帕子递到了她面前,带着丝丝薄荷香的味道沁入鼻尖,她才感觉自己好了点。 就在这时,楚星澜青色的绣花鞋忽然猜到了一滩黏腻的血水,楚星澜眉心一皱,总感觉脚底下有什么的东西硌着自己。 她低头推开一看,竟然是半只被人砍落的耳朵! 殷薄煊说的没错,平日里的刺杀都是小场面,上过战场才知道,从前她经历的那些根本就算不了什么。 只是远观战火和切实真的看到这样的场面,还是有些不同。 她在高地上的时候还是幼稚了。 踏踏踏—— 远处的长街上响起了一道马蹄声。 楚星澜抬头一看,是殷薄煊手执陌刀骑着战马从朝她走过来了。 国舅爷将手里还低着粘稠鲜血的大刀丢给小乙,下马朝楚星澜走了过去。 日光下他的铠甲反射着淡淡的金色光芒,只是些许甲片之上却凝结了不少深色的血。 “你怎么来了?不是说了战后让你在营地等么?” 他的声音有些沉。 止住了想要抱住她的心思。 因为自己身上还带着血,不好弄脏了她的一声衣服。 楚星澜道:“等不住,就来看看你。反正青州城已经破了,我来也不会有危险。” 殷薄煊:“你有些不乖。” 他接过小甲递上来的手帕,正想要给自己擦手,垂眸却瞥见了她鞋侧沾上的血污。 殷薄煊抿了抿唇,穿着一身极其不便的铠甲在她面前单膝跪了下来,竟然不顾大家的目光,先为他的小姑娘擦起了鞋子。 楚星澜惊愕地看着他,小脚往后一缩:“国舅爷……” 殷薄煊的手顿了顿,又往前伸了一点,将她鞋侧的那一点脏污都擦干净才罢休。 楚星澜错愕地看着殷薄煊身上的甲胄,脸上乍然浮现了一抹红晕。 古有‘介胄之士不拜’的说法,说的就是在外身着甲胄的将士行动不便,是以就算是接旨或者见到监军的时候也只是躬身行礼,而不会跪地叩拜。 可是殷薄煊却不管那些,他跪下,就只是为了擦去她鞋子上那些许不起眼的血污。 殷薄煊替她擦干净鞋子以后,才站起来再次用那快帕子干净点的地方继续擦自己的手:“小姑娘就是要干干净净,手脚都不要轻易沾上血。” 楚星澜怔了怔,从自己的怀里抽出另一条浅青色的手绢递到了他手里。 “用我的。” 殷薄煊笑了笑,丢开小甲送过来的白手绢后,接过她手里的帕子攥在了手心,擦干净手后才牵起她的手往城内走去。 殷薄煊道:“这种场面你看多了不好,现在我们暂时拿幕府做阵地,一会儿你就去那里休息,那里已经都已经打理的差不多了。” 楚星澜点点头,避开了地上那一滩滩的血水。 这时张副将匆匆赶来道:“国舅爷,贼首寇明英已经抓住了。” 殷薄煊:“带上来。” 他将楚星澜刚才递给自己的帕子叠好,认真塞进了腰间。 多亏了楚星澜一开始指明方向的信号弹,寇明英逃出一段距离后,还是被殷薄煊的亲卫抓了回来。 寇明英被押了上来。 他身上的铠甲早已经被剥去,内里的衣服被伤口浸的鲜血淋漓,而殷薄煊之前射中他的那支赤羽箭还留在他的身体里。再加上他披头散发,形容看起来可怕的像是个疯子。 张副将一脚踹在寇明英的膝窝上,寇明英顿时跪到了殷薄煊的面前。 第416章 你敢动他一下试试 /殷薄煊唇角一提,俯身瞰着寇明英道:“哟,寇将军,咱们还是一个站着,一个跪着见面了。你看,当乌龟是没有用的。”* 他固守青州不出,这片城池不还是被破了? 寇明英额角的青筋抽了一下,看向殷薄煊的的眼底满是怒意。 寇明英咳出一口鲜血,不甘心地问道:“你们今日攻城的神兵,到底是什么?” 如果没有那个神兵压制他们,寇明英不觉得自己会输的这么轻易,且彻底。 殷薄煊淡淡一笑,“三弓床弩。” 寇明英一愣,什么三弓床弩,他听都没有听过! “败给三弓床弩,你不丢人。就是……可能得丢性命。” 寇明英怔了怔,就见楚星澜从殷薄煊的身后钻了出来,圆溜溜的大眼睛里透出几分狡黠。 成王败寇,寇明英输了,作为战场上的俘虏,他多半得被斩首示众。 三弓床弩本就不是这个时代该出现的东西,在这里它具有绝对的优势,岂是这些人能随便挡得住的。他们没有防备,自然要输。 所以寇明英输了不丢人,但是要丢命。 殷薄煊道:“输给本国舅的夫人,你也不丢人。” 寇明英愣了半晌,才终于明白殷薄煊战前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他抬头不可思议地看向楚星澜:“这神兵,是你造的?” 这种威力惊人的神兵,真是楚星澜所造? “很难相信是吗?”楚星澜捋着自己的头发说道,“我是纨绔嘛,你们当然觉得我一无是处了。为了当好这个纨绔,我也是费了不少功夫。” 寇明英怔了怔,当好这个纨绔…… 她不是真的痴蠢。 真的蠢的根本就是他们这些一直被楚星澜的伪装欺骗的人! 殷薄煊道:“不是每个人都能发现这颗明珠,所幸,她现在是我的。” 他垂眸瞥了一眼地上狼狈的男人,“寇将军为大齐镇守城池这么多年,却因为一朝的欲念将自己必上绝路,值得吗?” 寇明英抬头笑了起来,“值不值得,我说了算。在大齐兢兢业业地守城有什么用,我不过是拿了点底下的人的孝敬,他们就差点革去我的军职,我不为自己拼一把,难道等上头的人垂帘吗?” 寇明英看向楚星澜的眼底更多了几分愤恨,“你们生来金贵,当然不懂我们这种从底层爬上来的人有多艰难。” 楚星澜不以为意地看了他一眼,“有多难?” 寇明英咬牙切齿地说道:“我参军的时候也是从一个新兵做起,为了能够在放饭的时候多抢到一个馒头,我都得成为跑得最快的那一个。可是你们呢?你们付出了什么?” “你们什么都不用做,就能够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勾勾手指头就有我们争了一辈子都得不到的荣华富贵。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我们生来没有你们那样的财宝,还不能自己争取吗?” 楚星澜默了默,“说了半天,你做的这些事情都是因为仇富?所以你就叛乱了?” 可他叛乱也没见得他就变成了一个好人。 他只是想要自己变得有钱,所以就去掠夺别人的财富,就来抓楚家的人。 寇明英冷笑道:“叛乱又怎么样?这世上的好东西本来就该归有勇气的人。我今日打了败战,不过就是因为我运气不好,没有你们这样的神兵,否则我才不会输!” “嘁……”楚星澜冷眼看着他道:“别张狂了,你会输,你所兴本就不是正义之师,吃败战只是迟早的问题。” 寇明英的脸色一青,“你瞧不起我?” 楚星澜道:“就是瞧不起你。有钱是我们的错吗?钱是我们父辈挣来的,他们在你们父亲还没有努力的时候做了更多的努力,给了我们更好的生存条件,他们当初难道没有吃苦吗?” “我们不过是在家境殷实的基础上学会了挣更多的钱,这碍着你什么事了?不能因为你自己穷,你就看世界上所有的东西不顺眼吧?” 楚星澜不屑地看着他道:“你不是记恨我们拥有荣华富贵,更不是记恨这世道不公,你记恨的,只是自己得不到这些富贵而已。” 像寇明英这种人,满嘴的不公正,不道义,实则只是自己的嫉妒心在作祟。 他内心真正想要的就只是钱。 他只是恨自己没有那样的好条件,但倘若寇明英得到了他们的富贵,怕是只会活成一个更加渣滓的东西。 被说出了心中所想,寇明英有气无力道:“成王败寇,现在什么东西自然都是你们说的算。不过,就算我今日死了,你们也没有赢!” 殷薄煊睨着他道:“那你觉得会是谁赢?” 他睥睨于人的样子活像一个君王,寇明英笑了笑,回头看向楚星澜道:“总之不会是你。” 楚星澜一愣:“你什么意思?” 寇明英说道:“城破之前,我的护卫中军已经查到了一些消息。那带着百余近侍在青州境内四处逃窜的人虽然不是你,但却是与你有关的人。”寇明英笑的越发渗人:“是你的大哥楚星渡吧?” 楚星澜的手一缩,抿唇咽了一口唾沫。 “你怎么知道?” 寇明英狷狂地笑道:“因为我的人已经盯上他们了,就算我抓不到你挟制国舅爷,抓住你大哥也是一样的。我活不成,你大哥也别想在好活。” 楚星澜的手脚顿时泛起了一层寒意,她的唇色白了几分,脑海中全是楚星渡的影子。 大哥是为了给他们创造逃跑的机会才会去引开追兵,若是大哥真的出了什么事该怎么办? 寇明英继续道:“他是楚家长子,对楚家的意义定然非同一般,我已经告诉护卫中军了,抓住他后,就将他折磨致死。你是逃出来了,但是你大哥可就没有那么好命了。” 楚星澜娥眉一拧:“你敢动他一下试试!!” 寇明英笑道:“我有什么不敢,反正我已经是快要死的人了,就是不知道你们的人能不能那么快找到楚星渡,救下他呢?” 第417章 人带回来了 楚星澜的脸色一白,脑海里仿佛已经想到了楚星渡被折磨时的样子。 他是楚家培养出来的长子,将来定然要继承楚家的基业,为楚家撑起一片天地。其余的兄弟虽然来说也不差,但同大哥定然还是有些不一样的。 可是寇明英这个疯子,他城破之后却什么都不顾,竟然派去了护卫中军要大哥的命! “我会死,他也会死,以后你们楚家人过的好的时候,会不会想起那个曾经在青州城散命的大哥?” 寇明英越笑越狷狂,那声音就像是一剂毒药在摧残楚星澜的镇定。 他就是要所有人都知道,楚星渡会死。 而他的死,就是为了保护这些楚家的人,他要让这些人的余生都活在愧疚和自责里。 每个人都有软肋,家人就是楚星澜的软肋之一。 她想到楚星渡即将身陷险境,而珍珠也跟他在一起,随时可能会被人抓住,小腹顿时一阵疼痛袭来。 楚星澜咬紧了牙关,止不住闷哼了一声。 女子孕期受惊本来就容易滑胎,江隐踪又怎么可能夸大其词。江隐踪说她动了胎气,需要静养,就是怕有什么事情牵动她的心神。 殷薄煊一惊:“澜澜!” 寇明英的话乱了她的心神,楚星澜深吸了一口气,拽紧了腹上的衣服,忍下那份阵痛道:“去找大哥,你快派人去找大哥他们!” 她已然逃出了青州,平安无虞,可是大哥他们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险境。 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大哥涉险,要是楚星渡出了什么事,她这一辈子都会记恨自己当初同意楚星渡去引开追兵的决定。 “来不及了,他一定会死,你们就算找到了他,得到的也只会是一具尸……呃!”寇明英的声音一嘎,更多的血水从他的口中涌了出来。 他满目惊愕地看着乍然刺入他胸口的剑,睁着眼睛倒向了地面。 死不瞑目。 青州城破,寇明英被当众斩杀,可是事情并没有结束。 殷薄煊抽出寇明英身体里的错龙刀,回头看着楚星澜道:“你不要怕,他多半是在吓唬你。” 他紧张地看了楚星澜的肚子一眼,生怕再有什么事情刺激到她,害她胎气更为不稳。 “爷会立刻派兵在青州境内寻找护卫中军的身影,也会第一时间发布消息寻找你大哥的踪迹,他会没事的。” 楚星澜紧张地牵着他的手,“殷薄煊……” 楚星渡真的不会有事吗? 他明白她的意思,是以在她最需要他的时候,他乍然翻身上马,垂眸对楚星澜说道:“爷亲自去寻,三日之内,必将青州城村村土地都翻一遍,将你大哥带回。” 青州城破的消息很快就会传开,他在青州还留着暗线。三日,若楚星渡没有出事,足以将他带回。 倘若楚星渡真的被寇明英的人盯上…… 他相信以楚星渡的才智,必然也不至于沦为粘板上的鱼肉那样任人宰割。他不会那么轻易就死。 而今只有将楚星渡等人寻回,才能真正给楚星澜吃一颗定心丸。 他一身甲胄是血,都未来得及清理便又上马要走。 楚星澜不安地看了他一眼,不知道想留住他的究竟是自己还是腹中的孩子,“爷……” “等我回来。” 张副将看着殷薄煊的眼神愈发深邃,战事方平,青州城此刻最需要的本是国舅爷的统率。 可是国舅爷却要在此时离开,花上三天的时间去找楚星渡。 原本利用这三天的时间,他们可以一气将耀州府和河州一气拿下,但是国舅爷却将这最好的时间用来寻人。等耀州府和河州有了防备,想要攻城怕是又要耽误不少时间。 皇上下的手谕还在军营中放着,若不能在一月之内平叛,吃苦头还不是国舅爷自己? 此事传出去焉知别人不会说他是以权谋私? 可他也知道国舅爷做的决定没有人能改变,就算是他这个跟随国舅爷的旧部也不行,他只盼着殷薄煊能利用谍报早日找到楚星渡等人,将他们平安带回。 殷薄煊立即召集了一群精干的护卫,率着他们骑上最快的骏马驰骋而去,不过眨眼睛就消失在了染血的长街。 此次小甲负责同行,留下小乙待在幕府照顾他们。 等那一群人都消失在远处街口,小乙才道:“夫人,我先送您回去休息吧。国舅爷和您兄长都会平安无事地回来的。” 就在殷薄煊带着一众人离开以后,赤水军中有个藏在暗处的小兵悄然转身离开了长街。 国舅爷暂时被拖住了脚步,他得赶快去传消息,叫京城的人加快动作! 否则等国舅爷归京,就什么都来不及了! 幕府很大。 因为是守将休憩的地方,所以四处都透着一股威严。 不几步总是会有巡逻的卫兵,未免青州再出意外,小乙将护卫军安排的尤其严密,以确保不会有任何人制造出乱子来害国舅夫人。 楚星澜一连两日都担忧地吃不下饭。 江隐踪真怕她肚子里的孩子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国舅爷会直接削了自己,只能先哄着楚星澜吃些安胎药,先稳住她的胎气。一切等国舅爷回来了再做应对。 殷薄煊走后,楚星澜每日都辗转难眠,常常熬到天快亮了才睡下。 与楚星渡有关的事情她也不敢告诉铁达云朵。铁达云朵眼下有阿古塔要照顾,楚星澜不能再让她跟自己一起提醒吊胆。 她只能自己一个人在深夜里祈祷,祈祷楚星渡和珍珠都能平安回来。 第三日清晨,楚星澜忽然被一道声音惊醒。 她这几日都睡得轻,一点轻微的动静都能将她吵醒。 屋外说话的是小甲的声音。 他一回幕府就找到了随侍的珊瑚,满头大汗地说道:“国舅爷将他们带回来了,你快去将消息告诉夫人,有人受了重伤,我还得赶紧去找江隐踪!” 珊瑚点点头,小甲急匆匆地跑了,她转过身,还不等她推开门,楚星澜就先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有大哥的消息了?” 第418章 哥哥…… 楚星澜松垮地披着一件中衣站在门后,发髻乱蓬蓬的。 她认真地看着珊瑚,想要一个答案,多怕自己刚才听到的声音就只是她的一场幻觉。 珊瑚连连点头:“是,国舅爷已经把人带回来了。可是小甲刚才说有人受了重伤,也不知道伤的是谁。刚才已经急去请江隐踪了。” 楚星澜往院子外看了一眼,着急地往外走:“去看看。” 不管受了伤的人是谁,只要他们有人回来了都好! “夫人,清晨小心着凉!”珊瑚一愣,连忙从屋子里取了一件披风追了出去。 楚星澜一度走到正厅,抬头便看见一身铠甲的殷薄煊。 数日不曾好好休息,他的眼底都是血丝和疲惫。可到底看见楚星澜的第一眼,他的眼底还是多了几分微光。 楚星澜就一下扑进了他的怀里,扎实闻到的都是他身上的汗味。 她抱他,是以为在这个男人身边她能觉得安心。 殷薄煊将她推开几分,“别,尚未沐浴,身上脏的很呢。” 这种时候她哪里有心思去嫌弃这些,只顾抱着他问道:“我大哥呢?” “你大哥回来了。”殷薄煊垂眸,粗糙的大掌捧着她巴掌大的小脸,“是不是爷不在,又不好好吃东西?” 不然两日不见,她怎么至于瘦下恁么多? 楚星澜摇摇头,“吃不下,大哥是不是受伤了?” 殷薄煊道:“他没事,寇明英确然派了人去找楚星渡,但是他使了些计谋,躲开了护卫中军最要命的一次围剿。后来爷就找到了他们,将他们带了回来。” 楚星澜一愣,心头的一颗石头却没能放下来。 “可珊瑚说有人受了重伤,不是大哥,那是谁?” 足以让小甲忙着去找江隐踪,那应该不是随便的一个侍从才对。 殷薄煊默了默,扶着楚星澜道:“爷的人到之前,他们刚跟护卫中军进行过一场恶战。楚星渡不会功夫,护卫队彼时又死伤过半……” 他顿了顿,“珍珠忠心护主,为了救你大哥,挨了数刀。” 楚星澜的呼吸一滞。 “那,那后来呢……” 殷薄煊扣着她的手腕,一手撑着她的手肘说道:“爷找到他们的时候珍珠还留着一口气,后来近处找了个大夫用一副偏方吊住了她半条命,不敢耽误,便连夜赶回来了。” 殷薄煊知道这这两个丫鬟在她心底的地位不一般。 因为她在乎,所以就算只是一个丫鬟,他都会去救。 楚星澜的腿一软,若不是殷薄煊早有预判先扶住了她,她此刻定然要摔。 他说完,一副担架就从他身后抬了进来。 珍珠浑身是血地躺在上面,脸色却苍白的像是纸糊的假人。 从前她鹅蛋样圆润的右脸上多了一道骇人的长口,那一道口子直接从她的眼角划到下巴,绽出来的肉殷红刺目。 楚星澜的心上如遭重击,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站在她身后的珊瑚更是瞬间红了眼眶,手上抱着的披风霎时间滑到了地上。 怎么会…… 珍珠怎么会伤成这样? 愧疚瞬间摧毁她心上的堤岸,珊瑚眼睛一眨,大颗大颗的泪珠就滚落了下来。 当日应该是她和大少爷一起去引开追兵,可是珍珠却替她去了。所以今日应该被伤成这样的也应该是自己,不是她。是她把珍珠害成了这样。 楚星澜朝前走了一步,声音里都带着几分颤抖:“珍,珍珠……” 可担架上的人半条命都已经交到了阎罗王的手里,怎么可能会给她回应。 殷薄煊拉住她,不让她再继续上前。 “现在不宜乱动她,一切等江隐踪来了再看。” 小甲才将刚睡醒的江隐踪带过来。 救人心切,江隐踪衣裳都是在路上刚套上的,见一群人乌泱泱地围在那里,他连忙道:“都让开,我看看!” 众人立刻给江隐踪让出了一块空地,江隐踪摸着珍珠的脉象诊了片刻,立即道:“还有气力,快送我院子里去,还能救!” 殷薄煊使了个眼神,两个侍卫连忙将珍珠抬起来往江隐踪的院子里走。 江隐踪的话就好像给楚星澜吃了一颗定心丸,只要有他的这句话在,珍珠的命就还能保住! 心放了下来,楚星澜这才发现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没有见到楚星渡,她着急道:“大哥呢?” “大哥在这里……” 她的话音刚落,楚星渡就被人从外面扶着,拄着一把新制的拐杖走了进来。 他也是一身的疲态,头发没心思打理,两绺头发都从鬓边落了下来。 被护卫中军追杀的路上,他的腿受了伤。他的脚上还包着纱布,因为行动不便,才进来的慢了。 “大哥!” 楚星澜转身抱住他,鼻头一酸,险些就要哭出来。 “大哥不是说过不会有事的吗,你哭什么?” 他的视线落在了楚星澜身上,妆容凌乱不说,仔细一看,她的一双鞋子都是随便勾上了脚,穿都没有穿好。 楚星澜没觉得自己的样子有什么不妥,甚至她都没发现自己的鞋子还穿反了。 她心底记挂楚星渡,一听见有楚星渡的消息就立刻从床上爬了起来,哪里还管得了收拾自己的仪容? 楚星渡道:“你瞧瞧你现在的样子,哪有一点将为人母的稳重。” 楚星澜红了眼眶。 “我以后不会这样了,你们都好好的,我就不会这样了。” 她已经回不去原来的世界了,她就是害怕,会连这个世界的亲人都保护不了。 “你呀……” 楚星渡撑着拐杖,忍着腿上的疼在她面前蹲了下来。 楚星澜怔了怔,楚星渡已经扶起了她的一只小脚,将它放在自己的腿上。 随后又将她的另一只鞋子褪下,套在了正确的右脚上,帮她把两只穿错的鞋子都穿对。 他又拄着拐杖站了起来,低头看着楚星澜笑道:“都要当娘的人了还是像小孩子一样,遇到事情了连鞋子都穿不好,就会跟哥哥哭鼻子……” 楚星澜更加委屈地看了他一眼,“哥哥……” 第419章 没有家人 那一声哥哥几乎叫进了楚星渡的心坎里,他忽然想起楚星澜刚学会跑的时候,跟在他身后叫他哥哥时的样子。 那样粉雕玉琢的一个小姑娘,可爱的像个团子,他怎么可能不喜欢? 现在这个小团子不过是长成了大姑娘而已,又有什么区别呢? 她一样是他的妹妹,他一样喜欢她。 楚星渡揉着她的脑袋淡然一笑:“算了,你爱撒娇就撒娇吧,哥哥永远保护你。” 铁达云朵也听说了消息赶过来,看见楚星渡的一瞬间就朝他扑了过去。 “阿渡!” 楚星渡一愣,被她在大庭广众之下抱住,竟然有些不习惯。 而且铁达云朵的力气大,用力抱住他的时候几乎将楚星渡勒得喘不过气。 楚星渡都快被勒青了脸,掐着她的胳膊又不敢用力把她拉下来,怕弄疼了她,只能叫到:“云朵……松开!” 铁达云朵连忙送开他,慌张地叫到:“阿,阿渡……” 她的大力气是不是又弄疼他了? 楚星渡喘了两口气:“没事……” 楚星澜看见他们两个的样子,忍不住被逗的一笑。 大哥那样沉稳的一个人,也只有在铁达云朵的面前才会总是被弄得手足无措。 可是当她想到还昏迷着的珍珠,却又怎么都笑不起来了。 珍珠两次都因为假扮成她而受重伤,说到底引起这一切的还是她。 楚星澜扭头看着殷薄煊道:“国舅爷,回来的路上有顺便打听到我二哥他们的消息吗?” 他们那时候兵分两路,后来就再也没有听说过与楚星汜和崔怜霜相关的消息。 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是逃出叛军的阵地里,还是仍旧被困在哪里。 殷薄煊道:“路上并未发现他们的踪迹,方便找到你大哥也只是因为护营中军大肆抓人,不曾藏匿自己的行踪,我们追上去的时候也好追踪。但是想要找到你二哥他们,恐怕还得费些功夫。” 楚星澜知道他这一路上又是平叛又是找人已经很累了,叛乱还未彻底平定,一月之期又迫在眉睫,此时断不可能再让他去找楚星汜他们,只能乖巧地点点头。 殷薄煊摸着她的鬓发道:“你莫要怕,眼下没有消息未必不是好事。至少这可以证明你二哥他们还没有被叛军发现,可见他们藏的很好。只要叛乱彻底平定,他们收到消息,自然会来找我们会和。” 楚星澜点点头:“我明白。” 看着他脸上的疲态,楚星澜心疼道:“你先去沐浴休息一会儿吧。” 殷薄煊笑了笑,用自己的额头蹭了一下她的,才转身往后院走去。 楚星澜安排过楚星渡等人的吃住就去看殷薄煊。 他才沐浴过,换上了一身干净的白裳。 可谁知张副将知道他回来了的消息就又将他叫走了,竟然连休息的时间都留不住——耀州府和河州也是叛军的阵地,寇明英虽然死了,那两城的守将还在,他还有平叛的事情要与殷薄煊商议。 楚星澜很清楚,如果殷薄煊没有着急帮他找大哥,他原本不必这么辛苦。 看着殷薄煊跨出幕府,楚星澜忽然追了出去:“国舅爷!” 殷薄煊连忙抓住跑过来的她,皱眉道:“小心些,万一摔了怎么办?” “给你。” 楚星澜从荷包里掏出一颗糖,放进了他粗粝的掌心。 楚星澜笑道:“说过的,以后我多给你糖吃,你的日子就不那么苦了。” 殷薄煊微微一笑,脸上的疲惫之意都扫去了几分。 “爷收着了。”他拿上糖转身离开。 楚星澜踮着脚尖看他消失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见为止。 珊瑚站在她身后道:“夫人,您也回去歇一会儿吧,忙活了一早上,下午打个盹。” 她知道楚星澜这两日夜里都没怎么睡,今天又是一早就起来了,现在一定累了。 楚星澜摇摇头,“不了,还有个地方要去。” 珊瑚一愣,还要去哪里? 楚星澜回头问道:“跟大哥一起回来的护卫队在哪里?” 珊瑚怔了怔,“听小甲说都安排在幕府外的一个小营地里休息。” 楚星澜默了默,“去看看。” 一刻钟后,楚星澜就来到幸存的护卫队休息的小营地。 从前总是跟着保护她的百余人,如今就只剩下寥寥三四十人在小营地里烤火休息。 当初分别的时候他们足有百二十人,甚至她还记得自己跟他们说不久后见时他们脸上那副神采飞扬的样子。 他们都相信不久后还能跟自己再见,但是有些人,真的一眨眼就彻底离开了。 这次护卫队死了太多兄弟,那些活下来的人也都低垂着头,像是斗败的鹰。 小甲跟他们同行,边往营地里走边说道:“回来之前我已经问过了路上的情况。此次他们跟着楚星渡去引开追兵,前一阵子都还好,虽然有被盯上的时候,但总能在被摸清底细之前逃走。” 小甲顿了顿,“可是最后一次寇明英的人将他们盯的太紧了,他们险些被全部包围。他们冒死杀出一条血路,最为精锐的一支队伍却也都折损过半。他们能活下来,也已是十分不易。” 要不是国舅爷带着他们及时赶到,这些人很有可能一个都回不来。 楚星澜低声:“那些死去的护卫的家属怎么办?” 小甲看了她一眼:“有家属的护卫国舅府都会负责给他们一笔抚恤,只是,这些人大都没有家人。” 他懂夫人的心,夫人想要关照这些曾经保护她的人,可是有时候就算是这种微末的小事,也是需要上天给你恩赐才有机会。 楚星澜一愣:“为什么会没有家人?” 小甲微微颔首,“他们过去大都是国舅爷从战场上救回来的将死之人,大齐不缺将士,不需要大肆征兵,所以有很大一部分人并不是因为征兵令才来当兵的,而是因为家里没有老小,了无牵挂才去参军,后来这些人就跟了国舅爷做事。” 楚星澜怔了怔,闷声道:“所以有些人死了,就再也没人记得了吗?” 第420章 我们一起睡觉 小甲点了点头。 确实如此。 这些人的存在本来就没有多少人知道,若是死了,也只会被人遗忘。 国舅府每年腾换的人不知几多,那么多人来了又走。 他们也不过是洪流中的一些泥沙罢了…… 很残忍。 但想要不被遗忘和淘汰,就得活下来。 “夫人,您心地纯良,自然不舍那些从前保护过您的近侍。但是那就是他们的职责所在,若他们连为主上死的勇气都没有,个个懦弱,您又怎么会缅怀他们,来这里看那些幸存者呢?” 楚星澜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确实是他们的职责,但是这不代表他们的死就不值得被记住。” 她能活着,她大哥能活着,都是因为他们在用命来给他们做守卫。 楚星澜看着他道:“回去之后帮我办件事,将那些死去的近侍的名册给我。” 也许别人不会记住这些人的名字,但至少她不能忘记。 小甲愣了愣,“是。” 楚星澜走到营地中间站定,她的身子纤瘦,却还是一下就引起了大家的注意。 护卫队的人抬头看她,眼底都透着疲惫。 可是他们同时又怀揣着几分诧异,为什么夫人会来这里? 楚星澜低声道:“上次就说过不久后见,没想到再见面的时候人会少掉这么多。就只剩你们了。” 好些人的眼帘垂了下去,遮住了黯然无光的双眼。 他们也没想到,训练有素的他们有一天会突然折损这么多人。夫人觉得惋惜,他们这些日夜生活在一起的人更是。 他们没有家人,这些编排在一起的护卫,对他们来说就是他们的手足兄弟。 楚星澜抬头一笑,“但是不管怎么说,我们还是再见面了。你们活着,我很高兴。以后不知道还有多难的路要走,那时候,还希望你们能像从前一样保护我这个不成器的夫人。” 她将自己说的那样普通,好像她真的只是一个不成器的纨绔,需要他们的保护。 其实她哪里是那样无用的人,她只是在用自己的话告诉那群护卫,他们的付出没有白费,依然有人记得他们,并且心怀感恩。 不是只有那些炙热地爱着她的人才值得被铭记,楚星澜一直都相信,那些在黑暗中给过她零星温暖和微光的萤火,同样该被刻进感恩的石碑里被任铭记。 就好像不是只有眼前维护治安的将士才值得被歌颂,那些在边关年复一年镇守山河默默无闻的士兵,也同样为国之安定出了一份力。 她的话好像清晨里温柔的光,照进了那些疲惫的护卫的眼底。 他们抬头看着楚星澜,心头好像被点燃了一团萤火。 也许这团火现在烧的还不够大,但是总有一天,这团火会照亮他们心底的一方土地,让他们在活着的每一段岁月里,都能想起曾经有一个人记住了他们的微末之力。 人群中一个侍卫笑了笑,率先说道:“还是那句话,为夫人,万死不辞。” 她让他们知道,她值得。 值得被拥护,值得更好的生活。 珍珠被送进江隐踪的院子后,就一直没有醒来过。 楚星澜本想带着珊瑚去看看她,可是却被江隐踪拦在了门外。 那时江隐踪站在门边擦着手,将里头的去路挡的死死的,甚至不让楚星澜有半点看到珍珠的可能。 楚星澜的视线落在江隐踪的手上,那双手满是殷红的血,用布怎么也擦不掉。楚星澜没法想象到底是什么样的伤能让江隐踪一天了还没洗去手上的血渍。她只是心底觉得害怕。 江隐踪道:“里头场面血腥,珍珠姑娘有幸还吊着一条命,夫人有孕之躯,还是先回去吧。若珍珠姑娘脱离了危险,小人字会叫人给夫人通传消息。” 这也是殷薄煊的意思。 珍珠伤成那样还能活着已经很不容易了,身上好些伤口江隐踪都才刚处理完。 这时候要是让楚星澜进去,不小心吓到了她,那孩子可经不起继续折腾。 珊瑚担心珍珠:“我没怀孕,我可以代替夫人进去看看。” 江隐踪瞥了她一眼,“里头太乱了,珊瑚姑娘也别进去给我添麻烦了。你好生照顾夫人便是。珍珠姑娘要醒怕也得是两三日后的事情,你们不必再等了。” 他说完便关了门,将两人都拦在了门外。 过了一会儿,一个小厮推开门走了出来,端出来的却是不知道第几盆血水。 楚星澜在江隐踪的院子等不到珍珠醒来,就只能先回院子。 殷薄煊的一直到深夜才回,楚星澜等了他许久。 殷薄煊是很厉害,但饶是铁打的身子在经过这么长时间的奔波劳累以后也得疲累下来,进屋的脚步都比往日沉重了几分。 楚星澜听见动静,立刻坐了起来。 殷薄煊给自己倒了杯凉水,抬头看见幔帐里的人坐了起来,放下水杯走过去道:“怎么还没睡?” 帘子被他撩了起来,楚星澜望着他:“在等你。” 幕府里的幔帐不如国舅府里的金丝幔帐好,但微弱的烛光透过的幔帐曳在她脸上,却也显出别样的温柔。 是那她星眸如水。 楚星澜往里挪了挪,对殷薄煊说道:“你快躺下,我们一起睡觉。” 殷薄煊:“嗯?” 浓眉一提,仿佛从她的话里读出了些微……别的味道。 楚星澜已经开始铺枕头和小被褥,“我们一家三口今日一起睡个觉,这个床很大,不挤的。” 她就是想要和殷薄煊待在一块,静静地待一会儿。 小姑娘说的认认真真,国舅爷心底刚爬上的那些微酥痒乍然消失殆尽。 她说的睡觉,真的就只是盖棉被纯睡觉。 不加任何运动的那种。 没劲…… 殷薄煊却还是解了腰封褪去外衣,在她身侧躺下。 实在是太累了,他躺下后就闭上了眼睛。 楚星澜本来想要像从前一样趴在殷薄煊身上,贴着他睡,可是又怕殷薄煊最近太累,再给他睡梦中累得过度疲劳了,只能软软地靠在了枕头上面,侧着身子看他。 第421章 我最喜欢你了 烛火在他高挺的鼻梁一侧投下些许暗影,楚星澜的手悄悄朝他伸过去,点在了他的鼻尖上。 男人的肤色不似女人一样粉嫩白皙,他的肤色偏黄,却不显得黝黑,有点接近小麦色的样子。 殷薄煊的呼吸沉稳地从鼻翼间均匀进出,也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不屑于跟楚星澜玩这种无聊的小游戏。 楚星澜道:“什么时候我们能过平静一点的日子就好了。每天一起睡觉,一起醒来,偶尔有空了,就带上两个孩子去郊外散步。最好是春天,桃花三月的季节。” 她说的都是她心中最期盼的事,她想要那种平凡的不起涟漪的生活。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每天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见到他,不知道醒来以后他会不会消失不见。 “快了。” 阖着双眼的男人忽然道。 楚星澜一愣,“快了?” “你是说青州平定以后,我们就能回京城好好生活了吗?” 殷薄煊睁开双眼,恰好对上了楚星澜疑惑的视线。 她想的只是眼下的安定,可他说的却是更大的格局。暗处有一张巨大的网在向他们包围,而他正在准备一把足以将敌人一击毙命的刀。 殷薄煊笑了笑,抬手同样揉了揉她的鬓发:“对,我们很快就要有一阵平静的日子了。” 她想要的那种生活,他会给。 不管多难,他都会给。 楚星澜笑了起来,望着他道:“你会一直陪着我的,对吧?” 殷薄煊一手枕在了脑后,望着头顶的幔帐笑道:“不然还想如何,放你去找外头的男倌快活?”他扭头看着楚星澜道:“那你就死了那条心吧,你这辈子都是爷的人,也只能留在爷的身边。” 楚星澜握住他的手,将他粗粝的掌心贴在自己的脸上道:“别人那里我才不去呢。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就算是你死了,我也敢去陪你。” 殷薄煊一愣,斥道:“胡说!” 这种话也是能随便宣之于口的吗? 楚星澜认认真真道:“我才没有胡说。在这里,我最喜欢你了。” 殷薄煊道:“你忘了你是有孩子的人了么?你若是不在,孩子怎么办?” 楚星澜思忖了片刻,“倒也不是没有办法,我可以先将孩子抚养长大,等他懂事听话了,我再来陪你。” 殷薄煊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眼睛都闭了起来。 活着不好吗,怎么就非要想死? 她真是…… 傻的叫人发疯。 唇上忽然贴上来两瓣柔软,殷薄煊身体一僵。 楚星澜撤回身子缩在被子里,“这样担心我不好好活,你往后就要多多关照着点自己。你好好的,我就好好的。” 殷薄煊看了她一眼,楚星澜已经笑着闭上了晶亮的双眸。 他在,她轻易就睡下了。 殷薄煊笑了笑,心头的烦躁也被她恬静的睡颜扫空。 珍珠被救回来后过了两日才醒。 江隐踪花了好大功夫,给她下了不少猛药才将她救回来,但好在珍珠已经过了最危险的那两天。 只是她这次伤了底子,至少需要休养半年身子才能大好。 叛乱未定,不能送她回京,楚星澜就将她安排在了自己篇院住,自己和珊瑚也好去看她。 珍珠醒来时浑身乏力,连睁个眼睛对她来说都花了好大的劲。 长久的昏迷和大剂量的用药让她的脑子一片混沌,良久都没缓过来。 紧跟着她就听到了珊瑚欣喜的声音:“夫人,珍珠醒了!她醒了!” 楚星澜连忙放下手里正在拨弄的安神香,从案台边跑了过来。 珍珠虚弱地睁开双眼,但双目依然无神。仿佛深思还没从昏厥中清醒。 楚星澜立即对珊瑚说道:“去拿药,今天中午熬的那一副。” 江隐踪说过,珍珠一醒就将那一贴药给她服下,对她身子有好处。楚星澜记得清清的。 “是!”珊瑚一下跑了出去。 楚星澜紧张地握住珍珠的手问道,“好点了么,能听见我说话吗?” 珍珠连点头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微弱地眨两下眼睛。 她看见楚星澜坐在自己的身边,渐渐回过神以后,眼角不禁滚下了一颗滚烫的泪珠。 她以为,再也回不来了。 楚星澜擦掉她脸上的泪痕,同样红了眼睛:“没事了,我们都没事了。我去叫人找江隐踪,他说你醒了以后就会好起来了!” 在她要起身一瞬间,珍珠却费劲地用自己身上所有的力气抓住了楚星澜的衣服。 “夫,夫人……” 楚星澜连忙坐回她身边,伏低身子问道,“你要跟我说什么?” 珍珠哑着嗓子,视线艰难地移到了楚星澜的肚子上:“孩……子……” 他们这次分开了那么久,没有她在身边照顾,夫人和孩子,都怎么样了? 楚星澜鼻子一酸,揉着自己的肚子说道:“他好着呢,叛军没有找到我们,青州也已经平定了,等耀州府和河州的叛军都清理完,我们就能回家了。” 楚星澜后面说了些什么珍珠大多没听进去,她知道楚星澜和孩子没事,心底就已经很宽慰了。 珍珠的嘴边牵起一抹极浅的笑意,旋即又昏了过去。 楚星澜心一紧,连忙叫武状元去找江隐踪。 江隐踪过来一看,见楚星澜一连担心的要命的样子,笑道:“夫人莫怕,珍珠姑娘伤的重,时睡时醒很正常,她的脉象已经比之前要平稳多了,不会有事。” 楚星澜松了一口气,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江隐踪又给开了两幅药,嘱咐珊瑚按时给珍珠服用。 一群人退出屋子的时候,楚星澜瞥见武状元站在门外盯着珍珠的脸看。 他的双唇微抿,皱着眉头,看向珍珠的视线隐隐透出几分担忧。 珍珠被抬回来时他也看见了,她脸上的纱布还没拆,但是那道骇人的口子长什么样,她脸上绽出的皮肉是什么样子,他却记得清清楚楚。 楚星澜一愣,再一晃,武状元已经收回了视线,如常地抱着剑站在那里,仿佛她刚才看见的一幕只是个错觉。 第422章 包围东宫 楚星澜默了默,转身离开。 一日前,江隐踪说,那道疤好不了。 他说,寻常的伤在皮层,只要剜去表皮敷上药膏,还能重新长出新的皮肉。再不济,一块皮肉全部坏死,割掉也能重新再长。 但是像珍珠那样一刀直接割入,几乎见骨的深伤却是不能轻易愈合的。 且不说脸的愈合能力不如其余地方,最是容易留疤。就算是江隐踪有法子,能为她割肉换皮,难不成要为了那一道从眼角贯一路竖贯下巴的疤,将她整块脸上的肉全部割掉重新换皮吗? 这断然是不可能的,若有不慎,珍珠整张脸都会毁掉,届时她脸上就不只是留下一道疤那么简单了…… 珍珠也是个姑娘,是个姑娘就不可能不介意脸上的疤。 但眼下养好身体才最要紧,楚星澜还不打算太早告诉她这个消息,免得她心底难受,不能好好养伤。 …… 京城。 一处偏僻的府宅之中,披着斗篷站在暗处的男人看着白景山道,“时候差不多了,我们该动手了。” 白景山沉声:“宫中事情还未安排妥当,现在动手,会引起太多动荡。” 为相十载,他做事力求小心谨慎,只怕生出个万一来。 也是因为他的谨慎,他才能一直将这个位置抓的牢牢的,不让别人抢走。 可他们如今做的事情实在是太冒险了,白景山的一颗心仍旧放不下。 斗篷下的男人眉心一拧,急躁道:“事急从简,殷薄煊短短一月不到就将青州城破了,再破耀州府和河间也用不了几日。等他率兵回京,我们就什么都来不及了。” 白景山沉默不已。 男人继续道:“我的人都已经安排在了京城外,禁卫军里也有不少我的间隙。我们只需要拿下皇城,西京也能入手。等我的位置一坐稳,你就是国父!” 国父这个异常高的地位让白景山不禁抬了抬眉。 男人道:“你要知道,你儿子之前骑马摔断了胳膊,文不成武不 就,官途上已经是没有什么显贵的指望了。至于你的女儿……”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白时花同样没有什么指望也是一样的事情。 “国舅爷在大齐的地位日益稳固,他日南宫玠登基,你我就再也没有指望了。只有趁着殷薄煊不在,你帮我坐上那个位置,你才能保住相府的富贵,也只有这样,你的儿子和女儿才能继续过现在的好日子!咱们合作了那么久,相爷难道要在这个时候犯怯?” 白景山的呼吸沉了沉,想到自己那个不成器的儿子和自己女儿的未来,终归是咬下了牙。 他们享了一辈子的富贵,就算是他自己,也不想再晚年的时候落魄清贫! “那就听你的,今晚行动!” 是夜戌时。 东宫里烛影摇晃。 一阵风吹得窗户吱呀响,南宫玠合上书卷揉了揉眼睛。 福宁道:“太子殿下,时候不早了,歇息吧。” 南宫玠问道:“舅舅带兵出征多久了?” 福宁说道:“再有几日就是一月之期了,国舅爷那般骁勇善战,定能平安归来。” 南宫玠的眼帘垂了垂,舅娘在青州失踪了,也不知道找回来了没有。 舅舅如今又去平叛了,父皇还在这个时候下一道手谕给舅舅施加压力,他听说打战很是凶险,也不知道舅舅这次到底能不能平定青州。 就在此时,院墙外隐隐传来一阵喧闹声。 隔得太远听不清楚,南宫玠竖起耳朵道:“外面怎么了?好像出事了……” 福宁道:“奴才出去看看。” 他匆匆往外走去,东宫外的廊道极长,福宁指着两个侍卫道:“去看看外面在闹什么,都吵到太子殿下休息了。” “是!” 两个护卫朝着远处的长廊跑去,熟料还不等他们查探清楚,两支利箭就射进了他们的胸口。 福宁大吃一惊,紧跟着就看到一群从远处跑了过来。 “包围东宫,抓住太子!” 那些人都是禁军装扮,可他们看起来个个凶神恶煞,握着的刀子上都还滴着血…… 福宁脸色一变,在宫里待了这么多年,他要是再猜不出来问题那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了! 是宫变,有人要造反了! 福宁慌忙往院墙里跑,对门口的护卫道:“快关上殿门拦住他们,有人要谋反!” 东宫侍从都是殷薄煊亲自挑选的,也不是遇事就慌张无措的人,一见事变,立刻就关上了东宫的大门,将门闩闩上。 福宁疯狂地往内殿里跑,慌张地叫到:“叫上所有护卫,一起保护太子殿下!” 南宫玠看着他惊惶的样子,心底一紧:“怎么了?” 福宁跌跌撞撞地跑到南宫玠面前说道:“殿下,有人要谋反!咱们快走!” 那些人明显就是冲着太子殿下来的,要是现在不跑就一定来不及了。 南宫玠脸色一白,“对方是什么人?” 福宁慌张地给南宫玠披上一件斗篷,“这哪里能知道,宫变事起突然,先保住自己要紧!收拾些要紧的东西咱们赶紧走!” 南宫玠一愣,在大家慌乱收拾东西的时候,却跑到了书架边,从上面抽出了一本书。 福宁苦着一张脸道:“殿下,这时候还带这种东西干什么?” 南宫玠紧紧地将哪一本《文奎论髓》抱在怀里,“是舅娘给我找的书,不能丢!” 别的东西可以不要,但是舅娘的书得留着! 福宁匆匆随便收拾了东西,就拉起南宫玠的手带他往更深得寝殿跑。 在南宫玠的寝殿底下藏着一条密道,密道是当初殷薄煊悄悄让人挖的,底下连通的是当初齐贵妃挖的机关道。 虽然当初齐贵妃和南宫玳死后皇上命人将机关道填满封死,但是殷薄煊后来又悄悄将那条密道打通留用,且将密道挖通到南宫玠的寝殿里,就是为了防备今日这样的突发情况。 国舅爷深谋远虑,无论什么时候都会为南宫玠留下一条后路。 没想到这条密道竟然是在今日派上了用场! 第423章 带上楚家的人一起走 漫长漆黑的机关道后,是废弃的苏府后院。 南宫玠从苏府后院出来时都是一愣,他知道床底下有暗道,但是没想到这里会是出口。 “这里是……” 荒废的后院里遍地都是落叶,不见人打扫的地方,四处蛛网连结。 舅舅当初从这里出来的时候不知道心底会想些什么。 福宁道:“太子殿下,先别管这些事了,离了皇城未必安全,我们还得找一个安全的地方藏身才是。” 那些叛军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找来,京城里又四处都是眼线,只要他们还在京城就会被盯上。 万一那些谋反之人找到了暗道追了上来,他们都逃不了。 福宁牵着南宫玠的手道:“造反必然围城,我先拿着国舅爷的手令出城,出了京城我们去找国舅爷还有希望!” 国舅爷的手令能在大齐内通畅无阻,只要守城军还没被乱臣贼子渗透,他们还是能在被包围之前出去的。 一群人趁夜出逃。 可就在他们跑到一半的时候,南宫玠却突然站住叫到:“不行,我不能走,楚家的人还在京城,叫上他们一起走!” 舅娘不在京城,但是舅娘的三哥和四哥都还在! 谋反之人能抓他,就一定也不会放过楚家,他们要是被留在京城,那就是粘板上的鱼肉。 福宁急的都要火烧屁股了,“殿下,都什么时候了,没空管别人了,您是皇储,您的安危才最重要!” 他拉上南宫玠就继续往前跑。 他只是一个服侍在南宫玠跟前的小太监,他没什么远见,也不会去想楚家人现在要如何,对他来说只要南宫玠安全就是最好的选择。 就算是太子殿下生气,事后为此责罚他,他也得先带殿下离开这儿! 南宫玠被拉着往前跑,忽然就一口要在了福宁的手上。 “啊!” 福宁痛到松手,错愕地看着南宫玠:“殿下……” 南宫玠站在路上看着他,怒道:“舅娘救我那么多次,现在舅娘的家人有危险,我要是自己走了,我以后有什么颜面见舅娘?” 造反事起有多危险他难道会不知道吗? 他就是知道危险,才更要带舅娘的家人离开! “太子殿下……”福宁还想要说服他。 南宫玠道:“这是命令,你要服从本殿下的安排!” 福宁愣在原地,错愕地看着他。 他照顾太子殿下这么久,这是殿下第一次在他面前露出这种严肃地要命令他的样子。 就连这种语气,他都是第一次听见南宫玠用。 仿佛南宫玠在他面前突然长大了,再也不是一个孩子。 南宫玠抬头看着福宁身边的那些侍卫说道:“去楚家!我们带上楚家的人一起走!” 他说完迈开两条小短腿朝楚家的方向跑,福宁没辙,只能叫护卫们都跟上! 楚府…… 楚星瀑正在休息,就忽然被闯一家踹进们来的楚星河惊醒。 楚星河一把将他从床上拉起来道:“别睡了,外面有人造反了!” 楚星瀑一怔,瞳孔都缩了缩。 “造反?这么突然?” 楚星河丢给他一件外衣,“不突然还怎么造反?早在冒出苗头的时候被人给灭了!” 楚星瀑边穿衣服边往外看了一眼,“外面还没有动静啊,你是怎么知道的?” 楚星河说道:“是国舅爷的人通知我的!上次国舅爷离开之前给了我一块令牌,说是可以调动京城四周的城防,甚至是此次未去青州平叛的赤水军,都可以由它调配。皇城禁军一开始谋反,消息就传到楚府来了!” 若不是有人起兵造反,他哪里会知道国舅爷的暗线竟然可以将消息传递的如此之快? 这种精密迅速的谍报传书系统,可不是他们楚家有钱就也能做到的! 上次国舅爷给他们的令牌,原来竟是保命用的东西。 这么一想,楚星河更觉得殷薄煊神乎其神了。 要知道他走之前京城可是没有一点有人要谋反的征兆,那时候国舅爷就将令牌交给他,还跟他说到时候会有数万人临城的场面,岂不是早就预料到了今天这一天? 也多亏国舅爷在京城留了人,他们才能在谋乱刚起时就做应对,不至于沦落到陷入险境的地步! 世人说国舅爷多智近妖,还真不是在过分夸赞! 楚星瀑道:“那我们现在出城?” 若是谋反,定然整个京都都不安全了,留在这里也只会徒增危险。 楚星河摇了摇头,“我们先去找太子殿下!” 国舅爷一心扶持太子登基,如今有人谋反,虽然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来路,但是对方想要夺得帝位,肯定得先对皇储下手。 太子殿下危矣。 国舅爷将报名的令牌交给他,就是信任他,如何也不能让皇储先遭了别人的算计。 楚星瀑皱了皱眉:“可皇城守卫森严,谋乱之人定然先封死了皇城大门,我们如何进宫?” 楚星河边往外走边说道:“不用那么麻烦,我们直接去苏府废宅。国舅爷临走前告诉我,那里有条入宫的暗道。” 楚星瀑沉声道:“怕只怕我们带上太子殿下以后,来不及出城。” 既然是谋反,定然要在第一时间控制消息不往外传出,他们先去找太子殿下,就要错过最好的出城时机。 之后受困京都,他们恐怕又要陷入被动…… 楚星河默了默,与楚星瀑两人先后翻身上马道:“那就不出城,我们留在西京城,总还能给国舅爷当个内应!” 国舅爷当时问他能不能镇得住场面,定然不只是要他拿上令牌带着人跑。 他总感觉国舅爷还有安排。 他要做的就是先找到太子殿下,再找个安全的地方等待时机。 楚星瀑略一思忖,“就按你说的办!” 这时候一个小厮跟在楚星河身后傻乎乎道:“少爷,京城夜里有宵禁,不许骑马……” 楚星河道:“你蠢不蠢,皇城都要没了,你还管什么宵禁。之后的皇帝是谁都还不一定呢!驾!” 楚星河狠狠一撂手里的鞭子,身下的大宛马便飞驰而出…… 第424章 国舅爷没那么简单 漆黑寂静的长街上,陡然响起的马蹄声叫人难安。 南宫玠正往楚家的方向赶,远远的竟然就看见长街尽头蹿出两匹大马,所来之人竟然是楚星瀑和楚星河两兄弟。 福宁一愣,怎么他们会在这里? 在街上邂逅太子一行人,也是楚星河没有想到的事情,他立即勒住大马问道:“太子殿下为何会在此处?” 南宫玠刚刚跑过一段路,认认真真却又喘着气道:“有人勾结禁军谋反,福宁带我从暗道里逃了出来。我怕世叔们有危险,来找你们!” 楚星河跟楚星瀑对视了一眼,两人都被南宫玠的话惊的愣住。 南宫玠这一年来长高了不少,但仍旧只是个小小的墩子,长得还不及马背高,竟然还学会了担心他们有危险。 太子殿下较从前真是成熟了不少…… 楚星河从马背上跳下来道:“殿下先上马,我带你去个安全的地方。” 福宁急道:“你们要带太子殿下去哪儿?咱们应该赶紧出城啊!现在不跑还等什么时候?我们只要去青州找国舅爷,一切就都能解决的!” 在这京城里哪儿有什么安全的地方? 照顾了南宫玠那么多年,福宁很清楚殷薄煊的厉害,他也认定了有事找殷薄煊准没错! 可就在他说完这句话以后,远处的城门口方向忽然伴着尖锐的高鸣,凌空升起了一簇刺目的星火。 是信号弹! 不过须臾之间,城墙之外仿佛就有了数万人攻城的阵势,那声音四面八方而来,叫人根本难以辨别方向。 又或许是攻城的人早已经将西京围了个水泄不通,只等时机一到,就将彻底困死京城。 楚星河眉头一皱,“来不及了,现在出城就是自寻死路,跟我走!” 他立刻将南宫玠抱上马,调转马头待他朝另一个方向飞奔而去,消失在了漆黑夜色里…… 叛军未定,京城又起谋反。 西京城的众人顿时陷入了惶惶不安里。 而就在大家惊慌失措之时,京郊的一处庄园里,仍有人平静无波地在月色下沏着茶。 小影将烧的滚烫的水壶递过去,低声道:“京城已乱,相爷的人已经动手了。” 琴峥连眉毛都没抬一下,将那一壶雨前龙井冲泡的认真。 小影见他淡定非常的样子,忍不住道:“主上,我们为何不趁乱起势呢?” 他们要的本就是大齐的江山,国舅爷如今不在京都,白景山的人对他们来说根本就不足为惧。若是抓住了这个机会,他们就能一举登上高位! 可主上为什么还淡定地待在这庄园一隅,没事人一样地泡茶喝? 琴峥寡淡一笑:“你要如何起势?在白景山控制皇城以后,去伏诛他,让后占领皇城,对世人公布你我的身份,好继承大统吗?” 小影认真道:“影奴尽数埋伏在京都之中,拿下他也未必不可行!我们如今有先皇的手谕在,只要拿下京都,我们就是正统!” 他们蛰伏了那么久,就是为了等一个机会。 眼下白景山自己耐不住性子翻了蠢,这不就是白送给他们的机会? 琴峥剜了他一眼,毫不留情面地斥道:“耐不住性子的蠢货!你以为自己看到的就是全部?” 小影一愣,羞愧地低下头道:“此事难道还有更深的阴谋?” 琴峥眸色一沉,“国舅爷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若是随便一场谋反就能将大齐颠覆,国舅爷如何能扶持太子殿下这么多年?” 殷薄煊操持权谋的之后,他们的势力还为崛起。 那男人阴险狡诈的很。 不想在殷薄煊手下死的太难看,就绝对不能轻敌。否则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遭了他的算计! “兴许国舅爷早就看透了他们的计划,在他去青州之前,已经给太子殿下安排好了后路。夺权没有那么容易。” 小影一愣,“若国舅爷早有预料,那京城为何还会有如今的动乱……” 琴峥冷笑了一声,“我估摸着,是殷薄煊刻意为之。好将对方一次赶尽杀绝!” 那些人藏在暗处,殷薄煊就没有理由将他们杀尽。 但要是他们自己露了马脚,甚至干出谋反这样罪无可赦的事情,那殷薄煊将他们一举铲除也就变的名正言顺了。 琴峥的眸子一眯:“且看着吧,那些谋反之人逍遥不了几天。”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是要做黄雀的人,而不是做那一只被人吞入腹中的螳螂。 正好,也可以借此机会看看国舅爷的手段。 殷薄煊要真是非常之人,那他日后的安排也该更谨慎一些。 …… 青州。 珍珠修养的那几日,殷薄煊一直在和手下副将商议平叛之事,也一举攻打下了耀州府。 如今只剩下河州城一个地方还在顽抗。 但是看殷薄煊日益轻松的神情,楚星澜觉得那样一个小小的城池,对殷薄煊来说根本就不是问题。 珍珠这两日好了许多,平时昏迷的时间也短了。 更让楚星澜高兴的是之后没过多久,楚星汜和崔怜霜他们也找来了青州城,跟他们重新会和,一家人在青州得以团聚是再好不过的事情。 可就在大家以为一切事情都要平定之时,河州城还未攻下,京城就有消息传来,说左相白景山联合五皇子南宫瑞谋反,已将京城围困。 平叛将士大惊,怎么也没想到他们来青州镇压叛乱的时间里,竟然会后院失火! 谋反是多大的罪名,南宫瑞只要不是走上穷途末路了,都不会做出这样的决定。这岳父和女婿两个都是想权利想疯了。 消息传到军中的时候一群大将正在商议怎么将河州府也拿下,听到京城被困的消息,个个都吓愣了神。 唯有国舅爷,淡定的跟个没事人一样,淡淡道:“河州叛军还未清除,管京城的事情做什么?” 众将士:“……” 您很淡定,我们很服气。 国舅爷的言外之意分明是要把皇上一个人放在京城不管不顾。 可他们不解的是,太子殿下也在西京,国舅爷难道就不怕他出意外? 第425章 早有预料 这时不知道是哪个副将说道:“可是朝臣谋乱,我们此刻应该进京救驾才是!” 殷薄煊阴冷的视线打他脸上扫过,“为何要去救驾?谁求你去了吗?这是皇上的口谕还是手谕?” 那个副将愣了愣。 “都…都不是。” 殷薄煊看着桌上的沙盘说道:“既然都不是,皇上也未说要人救驾,我们干巴巴地跑上去干什么?届时河州城的叛军未能彻底根除,皇上可是要治本国舅一个平叛不力之罪。” 再回头想想,那救驾一事还是算了吧。 “皇上没有诏人救驾的手谕,却有叫本国舅平叛的手谕。”殷薄煊一脸高深道:“兴许这就是皇上诱敌深入的一个手段呢?” 众人好一阵沉默。 这话听起来是颇有几分道理…… 但是仔细一向就会发现,殷薄煊根本就是在胡扯! 京城都被围困了,皇上就算是想找人救驾也得要传的出消息啊! 皇上都已经被围了还怎么找人救驾? 找不到人救驾就得继续被围,说来说去,皇上找人救驾的这条路根本就是被堵死了! 国舅爷根本就是不想回京救驾! 但是这群人看的出殷薄煊的想法还是看不出都已经不重要了。反正国舅爷也没打算多么认真地掩饰。 南宫流明会有今天都是他自找的,若是当初他没有下那一道手谕,兴许殷薄煊还很难找到不回京的理由。可如今手谕尚在,他就算不回京也有点是说法。 那道南宫流明当初想要用来对付殷薄煊的手谕,如今反倒是成为了一把让南宫流明处境更加危险的刀! 殷薄煊镇定自若道:“未得到皇上的口谕或是找人救驾的手谕之前,本国舅不会率兵救驾,免得坏了皇上的大计!但若是河州城的叛军也平定了之后,皇城的事情还未平息,就可见皇上确实是没有什么大计的,到时候本国舅会去救驾的。” 张副将嘴角一抽。 等国舅爷磨磨蹭蹭真去救驾的时候,皇上都已经凉了! 国舅爷到时候过去是想要救个寂寞吗? 国舅爷淡定地看了一眼桌上的沙盘,“那攻打河州城一事,就按照之前商议的来吧。若有意外,则再做商讨。打下河州城,我们就可以回京了。” 他说完撩起帐篷走了出去,离开军营回了幕府。 刚进门没多远,殷薄煊就看见楚星澜朝自己走了过来。 她的神色有些慌张,甚至步伐还有些急促。 楚星澜不安地看着他道,“国舅爷!京城出事了!” 殷薄煊淡定地整了整衣袖,“哦,你是说谋反的事么?爷已经知道了。” 楚星澜整个人愣住。 天知道她听说了白景山跟南宫瑞合力谋反的事情以后有多害怕! 刚才她还在想,三哥和四哥都还在京城里,现在最是危险,她刚跟大哥二哥重聚,他们怎么又陷入了泥沼! 可是殷薄煊却如此淡定? 淡定地完全事不关己,泰山崩于前而不动的样子! 就算殷薄煊不关心她哥哥们的安危,南宫玠也还在京城里,殷薄煊不该对京城的事情如此漫不关心。除非这件事情他早有预料,且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楚星澜咽了口唾沫,国舅爷这幅样子看起来异常的熟悉啊。 她当初被宋璟深绑走,而殷薄煊为了救她将钱模交给南宫瑞,事后又告诉她,那么做实则是为了算计南宫瑞的时候,他当时的神态简直跟现在一模一样! 楚星澜蓦的想起前几天夜里他说他们就快要有一段平静的日子可以过时深沉的语调,难道他那时候说的不是平叛,而是这件事? 楚星澜瑟瑟道:“国舅爷,你半点都不为京城的事情着急,是不是早就知道他们要谋反?” 殷薄煊笑了笑,扶着楚星澜在一旁坐下,“爷不瞒你,这件事情爷确实知道。” 楚星澜问道:“什么时候知道的?” 殷薄煊:“青州一出乱子,爷进宫请旨的当日便已知晓。” 当日南宫瑞被遣回滨州封地,就曾悄悄地离开滨州安排了一场刺杀,想要将楚星澜抓走,顺便要他的命。 只是南宫瑞太过大意轻敌,才让楚星澜逃了,她逃走时还毁了南宫瑞的脸,算是跟南宫瑞结下了一个大梁子。那时殷薄煊就觉得南宫瑞不会善罢甘休。 再者,南宫瑞毁了脸,皇途就此止步,他想要继承大统是没有可能了,可南宫瑞的野心已经被培养了出来,要他放弃权欲根本就不可能,想来南宫瑞也只剩下一条路可走——谋反。 自那以后他就让天下谍报都盯紧南宫瑞,后来果真让他查出些端倪。 有一段时间南宫瑞与寇明英频繁往来,这两人一个想要皇权,一个想要富贵。又恰好一个有皇族的血统,另一个又有搅乱大齐的兵力,自然是一拍即合,决定携手谋逆。 至于白景山的出发点就更简单了,不管是出于为相府的考虑,还是出于为白时花的考虑,他都必须上这条贼船。 南宫瑞若是真的一朝称帝,那他的女儿就是皇后。 但倘若南宫瑞没有相府的帮助,一朝败北,相府也难逃一劫难。白景山不想输,就只能帮南宫瑞。 这一窝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殷薄煊早就已经将这群人看了个明白。 楚星澜更为错愕道:“你那时候就知道他们要谋反,怎么还敢带着大军来青州?” 不保护太子殿下吗? 不救救京城吗? 殷薄煊道:“爷若是不带大军来青州,你怎么办?” 他只算到南宫瑞会起兵谋反,却没想到那个蠢货那么耐不住性子,连军备都没有安排多少就让寇明英动了手。 照他的推算,南宫瑞想要让这场谋反更加万无一失,至少也要再过两个月的时间才能将一切安排妥当。 可南宫瑞的蠢实在超乎了他的想象! 他那点拙劣的阴谋都还只是编成了一艘草船,竟然就想要去大海里会会惊涛骇浪了! 要不是南宫瑞不走寻常有脑子的路,殷薄煊也不会让楚星澜一家在清潭陷入险境。 第426章 她也很棒棒 楚星澜问道:“那太子殿下怎么办,还有三哥和四哥。他们都还在京城里。” 殷薄煊笑了笑,“这你不必担心,爷对他们都已经有了安排。谋反一起,第一个包围的地方定然是皇城。玠儿的寝殿之下有暗道,不会被人轻易抓住。至于你四哥他们,离开之前爷给了他一块可以调动城防守卫的令牌,还交代了一些事情,他们明白该怎么做。” 楚星澜愣了愣,所以他在来青州之前就已经全部做好了打算? 可那时青州突然失守,事情应该是超出了殷薄煊的预料的。 但是殷薄煊在那样的情况下竟然还能淡定如斯地安排其余事情,为她哥哥们找好后路,他有时候真的冷静到可怕。 楚星澜问道:“那我们什么时候能回京?” “你若是想,明日便能回去。青州和耀州府先后被攻破,眼下只剩下小小一个河州城而已,留下两万人足以将他们歼灭。” 殷薄煊抬头看看天空,又看看楚星澜:“但现在还不是回去的时候。” 楚星澜:“……为什么?” “南宫流明在他的位置上坐的太舒坦了,爷不喜欢。”他顿了顿,“趁此机会,将玠儿扶上皇位才是最好。” 南宫流明不想要玠儿继承大统,他就偏要将玠儿扶上那个万万人之上的位置。 皇上欠他们家的,不论过去多久,他都要拿回来。 楚星澜一怔,惊愕地看着他。 他现在在说的可是夺权。 这样要紧危险的事情,他竟然也能说的那么波澜不惊。到底还是她小看殷薄煊了。 楚星澜问道:“你确定我们能平安回京,帮玠儿夺回皇位吗?” 殷薄煊的眼底浮现出几分蔑意:“破西京城防易如反掌,南宫瑞算什么东西。等谋反之事尘埃落定,坐在那把龙椅上的人,会是玠儿。” 他在西京城待了那么多年,赤水军又常年驻扎在近郊营地,没人比他跟熟悉西京布防一事。 他若真率兵回到京城,南宫瑞根本就不可能守住。 他在殷薄煊的眼底连个臭虫都算不上。 殷薄煊现在之所以不回去,不过是想要再借着南宫瑞的手将玠儿皇途上的碍事者都清理干净。到时候他回去,就只要除掉南宫瑞一人足矣。 要真说起来,大齐之中殷薄煊唯一看得上的也就是那时藏身在漠北的人了。现在还摸不清对方的来历,可见那个人有几分手段。 他还真想要会会对方。 楚星澜担忧道:“可你若是不回去,怕到时候会有人拿你不及时救驾做文章。” 殷薄煊笑道:“皇上命本国舅在此平叛,都没救驾手谕,爷哪里敢回去?爷可是皇上手底下的忠臣,自然应该先以皇上的命令为先。” 他现在只需要等。 等南宫瑞自己铸成大错,他再去收网就好。 至于其余的救驾将军,让他们和南宫瑞手下的将士打一场攻防战,恐怕也需要很久。那时候南宫瑞早就夺得皇权了。 楚星澜:“……” 我听你扯呢。 他果然是个伪君子! 事情一点不干,理由还一套一套的! 殷薄煊要是早就算到了南宫瑞要谋反,那他肯定也能算到南宫流明会在他平叛的时候给他找麻烦。 皇上一道手谕降下来的时候应该正中他下怀了吧? 那时候他接旨接的干脆,自己却傻不愣登地在为他担心。 可他哪里需要别人担心,一切都在他的算计之中,他那时候是不是应该还挺爽? 楚星澜深吸了一口气:“你果然是个奸臣,奸诈的不要不要的。” 殷薄煊:“夫人过誉了,再厉害的奸臣,最后不还是要栽在你的手里?” 楚星澜莞尔,“那倒也是!” 这么说起来她也是很棒棒哦! 楚星澜默了默,同情道:“看来南宫流明这次是挖了个坑把自己给埋了。” 他下那一道手谕的时候明显是为了坑殷薄煊,结果事态一转,没想到吧,你亲儿子造反啦! 南宫流明吭哧吭哧挖的那个坑最后也变成了他自己跳,最后铲土埋他的还是南宫瑞! 殷薄煊是断然不会去救驾的,眼下看来土都已经买到南宫流明的半截脖子了! 楚星澜抬头望天,真真没想到,谋反这件事情本应该是殷薄煊的戏码,最后却变成了南宫瑞来做。 这已经不是偏离主线剧情了,这是将整个故事重新书写。 但好在她已经逃离了女主角原来的宿命,主宰了自己的人生,楚家也不用像之前一样被南宫瑞满门抄斩。这对她来说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西京城。 皇宫。 禁军控制皇城后没过多久,南宫瑞带来的人也将京城围困其中。 事变发生时禁军都没有防备,南宫流明是第一个被抓住的关键人物。现在他被困在自己的寝殿里不能自由行动,唯一还被留在他身边的人就是贾公公。 谋反起事足足三日后,南宫流明才再次见到了他儿子。 占据京城以后,南宫瑞就将所有的朝臣都给困在了府中,不给他们任何行动的机会。 此时整个西京都已经是南宫瑞的掌中之物,当他穿着一身暗紫色的衣袍,戴着半块面具走进大殿里时,满目所剩,皆是嚣张。 如今他已经不是那个便斥往滨州封地的小小的皇子了,他已经是这座皇城的主宰! 南宫瑞看着颓然地坐在龙榻上的南宫流明说道:“父皇,许久不见,这个年节您过的可还安康?” 南宫流明眯着眸子,盯着他道:“都是你一手安排的?” 南宫瑞的嘴边泛起一抹笑意:“往年为博得父皇青睐,都是儿臣第一个为您送上年节贺礼。今年儿臣被您遣往封地,不能及时送礼,这份迟来的贺礼,父皇可还喜欢?” 率人谋反,子夺父位,就是他送给南宫流明这个年节的大礼! 南宫流明的脸色一沉,搭在龙榻上的手将被子攥到死皱。 “五皇子你好大的胆子!!”不等南宫流明发怒,贾公公就站出来道:“谋逆可是杀头的大罪!” 第427章 朕是明君! “贾公公,从前你是父皇眼前的红人,自然我也敬着你一些,可如今父皇都困在这个大殿里一步都出不去,你在这里摆这幅样子给谁看!”南宫瑞一句话说完,忽然就一拳打在了贾公公的面门上,直接将这个老太监打倒在地。 从前他恭顺是为了给南宫流明看,可现在他不需要伪装了,又怎么可能容许一个太监在他面前叫嚣? 贾公公年迈,闷哼一声向后倒去,重重摔倒在地。 南宫瑞轻蔑地地勾起一抹笑意,“老东西!” 他一脚跨过地上疼的龇牙咧嘴的老太监,走到南宫流明面前道:“父皇,如今儿臣大势已成,您只需要再为儿子做一件事情就够了。” 南宫流明冷眼看着他。 南宫瑞道:“废黜南宫玠,另立我为新帝,我可以尊您为太上皇,让您享百岁无忧!” 南宫流明沉默了半晌,最后却笑道:“朕算计了一辈子,没想到最后会让你给算计了。逼宫谋反,南宫瑞,你可真是朕的好儿子!” 南宫瑞眯着眼睛道:“这不都是跟父皇学的吗?儿臣是父皇一手带大,儿臣今日有什么样子,那都是父皇教的!” 南宫流明怒不可遏道:“逆子,这么多年来,朕教你的一直都是如何治理天下,朕何时教过你忤逆犯上了!” 南宫瑞眸底闪过一抹精光,“父皇,您真的以为您不说,儿臣就查不到?当初太上皇想要立的新帝究竟是不是您,父皇的皇位是如何得来的,父皇自己心里清楚!” 都是南宫家的人,父皇在他面前装什么清高? 自古以来有哪个帝王的皇权之路是干净的? 南宫流明脸色一变:“你……” “当日父皇尚是太子之时,太上皇就更属意肃宁王,病中更是频频召他入宫议事。当时所有人都传言先帝想要另立太子继承大统,儿臣不是废物,想要查到这些事情不难。” 南宫瑞冷笑道:“后来太上皇突然病逝,父皇瞬时登基。儿臣猜,父皇那时也是为了坐稳自己的位置,就给肃宁王冠上了谋逆之罪吧?父皇的皇位,不也是自己争来的吗?如今父皇倒是瞧不上儿臣了?” 他们本就是一路人,父皇当初做的事情,他不过是换了个方法再做了一遍罢了。 父皇有 “可朕是太子!”南宫流明乍然提高声音,近乎疯狂地对南宫瑞叫到。 他是太子,继承大统理所当然。 肃宁王是有治世之才,可是太上皇不该因此看不到他! 他不过是把错的事情扳回正途,何错之有? 南宫流明失望地看着南宫瑞道,“朕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当初那么看重你,意图扶持你做朕的后人,可你却要抢朕的位置!” 南宫瑞声音一寒:“都这个时候了,父皇还想要跟儿臣打感情牌?什么后人?父皇若是真的看重儿臣,岂会将儿臣遣去滨州!” 那是个什么地方父皇自己清楚,分封亲王的皇子一旦去了封地,就远离了中心政权,想要再回京城就只能等待召见。 将他派去封地,分明是要断了他的皇权之路! 现在来跟他说什么意图扶持他做后人,他可还记得那一日大殿之上父皇看他的怨怒的眼神! 记得清清楚楚! 南宫流明道:“这么说来你是在怨恨朕降罪于你?” 南宫瑞冷眼看着他:“是!儿臣心有不甘!这么多年儿臣兢兢业业地为父皇做事,可是最后换来的是什么?是被您一脚踹开!您难道还指望儿臣乖乖地待在滨州等您的垂怜?等您不知何年何月再想起儿臣,将儿臣召回?” 他早就想明白了,他也不过是一颗父皇用来对付殷薄煊的棋子,棋子哪有什么光明前途可言? 想要什么,他再也不会去求父皇一份恩赐,他要自己争取! 就好像眼下的这份皇权富贵,父皇不给,他不也凭着自己的本事挣到了? 南宫流明怒道:“若非你祸乱宫闱引来天谴,你何至于落到之后那步田地?朕那时还指望你痛定思痛,日后能够悔改,还能再将你召入京城,没想到你不仅不思己过,还一错再错!” 他看着南宫瑞的神情极尽失望,可那眼神不像在看一个不成器的儿子杂着悲悯,反而在看一个失败的作品的一样多出几分愤怒。 对南宫瑞,南宫流明一直都怀揣着他是自己得力利刃的想法。 现在这个利刃不去刺入敌人的心脏,反倒回过头来刺自己,南宫流明当然愤怒。 被一个父亲这样看待,就算是皇室里长大的孩子也一样会觉得心头难受。可南宫瑞没有,他只觉得讽刺,甚至有几分想笑。 他垂首看着龙榻上的男人问道:“父皇,天谴到底是在降罪儿臣还是在降罪父皇,可还说不准呢。儿臣做的那点事情和父皇比起来,又算得了什么?” 泰山震荡后,父皇急不可耐地处置他,明着是要给大臣们一个交代,实则就是要坐实天谴是苍天降罪于他的罪名!好将他自己的关系撇开! 刚才还无比愤怒的南宫流明瞳孔一缩,咬牙道:“朕是明君,苍天绝不可能降罚在朕的身上!” 南宫瑞眸子一眯,哂笑道:“父皇可敢对着昭宁长公主将这些话再说一次?” 要真说起祸乱宫闱,源头不还是在父皇身上! 南宫流明的呼吸一滞,他到底都知道了些什么? 烛火在南宫瑞的紫衣绸服上映出些许流光,从前在南宫流明面前低眉顺眼的五皇子,如今也高傲地在他面前抬起了头颅。 南宫瑞冷笑道:“皇城就这么大,藏得再深的秘密,也会被人发现。萱皇后能,儿臣自然也能。” 父皇为什么那么厌恶萱皇后,甚至在产床上将她置之死地? 不是因为萱皇后是被殷薄煊扶上后位的人,而是因为当年殷闻萱当上皇后以后,撞破了南宫流明和昭宁长公主的奸情! 此等宫廷秘闻是皇族的大忌讳,萱皇后却偏偏知道了,她当然得死! 第428章 这是父皇欠儿臣的 昭宁长公主与南宫流明之间关系斐然,甚至颇得圣恩眷顾,大家都以为这是因为他们是亲兄妹的关系,皇上才如此庇护她。 可南宫瑞却清楚,昭宁长公主敢在京城如此嚣张跋扈,父皇又屡屡帮她,只是因为他们二人无耻乱伦! 南宫流明后宫佳丽三千,不论是他的生母还是齐贵妃,都是数一数二的美人。 可他就是个变态,独独喜好玩些不一样的,放着诸多宫廷美人不爱,反倒对自己一母同胞的亲妹妹下了手。 昭宁长公主抗拒不了南宫流明,又只能依傍着他给自己富贵平安,半推半就地也就从他。 此后二人就长年在宫中偷情,直到长公主到了年纪,不得不找个驸马嫁了。 长公主深知自己如今已经是南宫流明的人,若是再与其他男人有关系,南宫流明定然不会放过她。她自己也舍不下南宫流明这些年给她的富贵,所以为了这个驸马不妨碍她入宫与南宫流明偷情,她才特地选了郑驸马那个窝囊废。 长公主与郑驸马成亲十载,却从来没有和他有过夫妻之实,反倒是频频入宫面圣。 面上大家都说长公主是为了他们兄妹之情不因她出嫁出宫疏离,实则她就是去与南宫流明偷情。 这么多年来,长公主精心养护自己那一张脸,就是为了要继续留住南宫流明,免得他看见自己苍老的容颜生腻。 当初长公主能在天牢里折磨楚星澜,也是南宫流明默认允许了的。 可她的脸却在狱中折磨楚星澜的时候被抓花了,那张脸不仅是长公主的骄傲,更是她留住富贵和南宫流明的资本。长公主自然对楚星澜恨之入骨,之后才会不管不顾地要严逐立将楚星澜往死里折磨。 南宫瑞会知道这些,只因为当初南宫流明与长公主在藏书阁偷情,恰好被他和萱皇后撞见。 他那时看到藏书阁里交缠在一起的两具胴体大为惊颤。 他深知南宫流明要是知道了自己偷情的事情被人发现,为了保证事情不泄露,和皇族的清白之名,他一定会毫不手软地处置掉自己,哪怕自己是他的亲儿子。 而就在南宫瑞想要偷偷逃走之时,却意外发现了同样站在一旁的书架后被乱伦场面吓到的萱皇后。 他那时候只想要跑,却不慎撞倒了烛台,紧跟着就被南宫流明发现了动静,藏书阁里巫山云雨的两个人连忙整理好衣服叫人来捉他。 南宫瑞为了自保,便将一卷竹简丢到了殷闻萱的方向去,才将人引到了萱皇后那里,自己悄悄逃了出来。 那时萱皇后已经有孕。 加之她皇后的身份,她便是被皇上抓住了,皇上也不能直接杀了她,否则朝堂百官定然要上书谏言。 于是南宫流明将她看得死死地,送回了寝殿,再也不让她与外人有接触。 没人知道那一天在藏书阁里发生了什么,但是南宫流明为了不让自己与长公主偷情一事泄露,更是设计想要让殷闻萱和她肚子里的孩子死在产床上。却没想到那时候国舅爷回来了,生生剖腹取子,救下了太子的性命。 南宫瑞见识到他父皇的狠绝,此后更是对这件事情守口如瓶,再也不敢提起,生怕这个秘密要了他的性命。 可现在南宫流明却要说苍天降罚是因为他的罪过? 和父皇与长公主乱伦一事比起来,他与跟自己没有半点血亲的兄嫂有私情又算得了什么? 苍天就算是真的要降罚,罚的也该是父皇不是他!父皇只是想要掩盖自己做的丑事,才把他推了出去! 可南宫瑞偏偏还有口难言,他那时要是说出了长公主与父皇有私情的事情,不仅不能自保,还可能直接招来杀身之祸! 他不敢说,就只能自己咽下这颗苦果。 可是他也不甘心就此和皇位无缘,才处心积虑地设计了药城刺杀。 他以为只要自己解决了国舅爷,拿到楚家的万贯家财,自己就能有回京的机会。却没想到为此他付出了更大的代价! 南宫瑞咬牙道:“父皇将儿臣推出去挡刀,自己倒是痛快了,父皇可知儿臣为此都付出了什么?” 他豁然摘下自己脸上的面具,露出了一张狰狞可怖的脸。 他几乎是在瞬间就凑到了南宫流明的眼前,将自己的脸展示给南宫流明看。 南宫流明呼吸一滞,吓得几乎往后退去,惊愕地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可南宫瑞却蓦的抓住他的衣襟,将他拉回到自己面前,强迫他看着自己。 他进来时脸上戴着假面,半束头发隐隐遮挡住面具,叫人看不真切。 可现在面具摘下,南宫玠的左眼眶里,分明是空洞洞的凹陷下去,什么都没有…… 骇人的长疤加上那凹陷下去的空洞格外恐怖,南宫瑞声音阴寒地问道:“看清楚了吗,这就是儿臣现在的样子!” 楚星澜从他手上逃走的那一日,绝不只是仅仅伤了他那么简单。 她毁了他一只眼睛! 眼球被刺破以后,南宫瑞曾去找了太多大夫,可是那些庸医不仅没有治好他,还让他的眼球流血化脓,比之前更加严重! 短短一个月,南宫瑞承受太多苦痛,最后大夫说他的眼睛保不住了,要是再不处理,只会感染的更严重,甚至可能要了他的命。 为了活命,南宫瑞只能忍痛摘掉了自己整颗眼珠! 而他要受这样的苦楚,除了因为楚星澜,更是因为父皇当时不护佑他,将他推出去顶罪! 都是他们欠他的,他一定要拿回来! 南宫瑞道:“这个皇位该是儿臣的,这是父皇欠儿臣的!” 他仅有的一只眼睛滴溜溜地转动着,不觉灵动,神情反倒是狰狞的像是阿鼻地狱里的恶鬼。 他联合寇明英引起青州祸乱,就是为了引开殷薄煊和赤水军,让自己的大军有机会能包围西京,同时也能趁机控制太子。 国舅爷好不容易中了他的计,他是时候该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了! 第429章 掘地三尺也要找出来 南宫瑞将自己心底的愤慨抒尽,脸上的表情才不那么狰狞了一点。 他盯着南宫流明的脸说道:“没有父皇,儿臣也靠着自己的本事走到了这一步,这最后一步,父皇就推儿臣一把吧。” 他虽然已经包围了西京,但是没有南宫流明的传位诏书,他就算登基了依然是名不正言不顺,日后天下之人都可以讨伐他。 他还是需要南宫流明的帮助。 南宫瑞眸色暗沉地看着他道:“只要父皇下一道诏书,废黜太子,立我为新帝,我会让父皇安享晚年。往后父皇可以在皇家的庄园里安宁度过一生,至于父皇未能完成的铲除国舅府的事情,儿臣也会替父皇办好。” 若刨除他谋反之事不看,他一心为南宫流明产铲除后患的措辞倒还真有几分像一个孝顺的儿子。 可他们都知道,南宫瑞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他自己。 今日他要是除了南宫玠,日后殷薄煊定然会不遗余力地除掉他。夺得皇位以后铲除殷薄煊,也是他必不可少的一件事情。 南宫流明看着他被权欲蛊惑的样子,忽然抖动着双肩低声笑了起来。 他抬头看着南宫瑞,反问道:“瑞儿,你都能谋反了,朕还如何相信你?” 南宫瑞道:“儿臣虽然包围了皇城,但时仍旧把父皇当做自己的父亲,看在血亲的份上,儿臣也不会为难父皇。” 他说的信誓旦旦,南宫流明却冷笑了一声,“怕是另立新帝的诏书一下,朕对你来说也就没有用处了。到时候你说不定还会杀了朕,将朕永远封口吧?” 这世上只有死人才能守住秘密,南宫瑞想要坐稳帝位,南宫流明就不可能活! 他做了这么多年皇帝,看过多少阴谋,还没蠢到被南宫瑞的几句话戏弄的地步。 只要南宫瑞得不到诏书,就不会杀他。诏书就是他现在唯一保命用的东西,他才不会真的交给南宫瑞。 谎言被揭破,南宫瑞的眼皮突突地跳。 他确实没打算给南宫流明留后路。 造反本就是拿命搏的事情,若是他登基后南宫流明还活着,焉知哪一日他父皇不会重整旧臣将他拿下,那时候他就只剩下一个被赐死的下场了。 可是都到这一步了,父皇还不肯成全他? 南宫瑞被逼急了,阴沉着一张脸道:“父皇若是现在下诏书,儿臣还能给你一个体面!” 南宫流明冷声道:“软的不行,你还想要来硬的?” 他难道还敢对自己的亲生父亲动手? 南宫瑞站了起来,冷眼看着南宫流明威胁道:“儿臣这些年看别人拷问细作,也学了不少折磨人的法子,有些酷刑父皇怕是抗不过去!” 他知道父皇在等什么,他在等别人进京救驾! 但在那些人破西京城防之前,他不论用什么手段都会拿到自己想要的诏书! 他一双眼睛鹰一样盯着南宫流明问道:“儿臣想要的东西,父皇到底是给,还是不给?” 南宫流明咬牙,心一横,便将头扭了过去。 救驾的人迟早会来,若给了诏书,他才是真正的死路一条! 这逆子忤逆犯上,他迟早会将南宫瑞斩首示众! 南宫瑞瞧见他那副固执的样子,狠狠地咬了咬后槽牙:“那父皇就别怪儿臣心狠了……” “来人!” 大殿外走进来几个禁军,且个个手上都拿着两三样刑具。 若南宫瑞是临时想要折磨南宫流明,禁军怎么可能带来这么多刑具?他分明是早料到了现在的情况有备而来。 父子之情算得了什么,在皇权富贵面前,那都是可以摈弃的杂物! 从小他就知道,亲情低廉如草芥,是这世上最没用的东西! 南宫瑞道:“好好伺候父皇,记住别伤了父皇的手,我还要父皇亲手给我写诏书呢。” 他说完走出大殿,不多时,大殿里就传来了南宫流明撕心裂肺的痛呼声! 大殿外是白景山在等候。 听见南宫流明的哀嚎,白景山就知道事情又没办成。 他皱眉道:“拿个诏书就这么难?” 他冒了极大的风险帮南宫瑞办这件事,眼下诏书就是他们坐稳皇位的要物。 现在整个京城都已经被他们控制住了,皇位就近在眼前,白景山可不想在这件事情上再出乱子。 南宫瑞眼角的余光往大殿扫了一眼,“他也知道交了诏书自己就会死,当然不会轻易妥协。” 南宫瑞走出大殿后并没有戴上自己的面具,白景山本想跟他交代几件事情,可他一看到南宫瑞的左眼就觉得骇人膈应的慌。 白景山连忙别过头咳了一声,错开自己的视线道:“这两日我已经叫人将皇城里的每一处地方都找过了,可还是没有找到太子殿下的踪迹,他极有可能在宫变那一天趁乱逃出去了。” 南宫瑞眉心一拧。 南宫玠就是他们夺权路上的绊脚石,只要他还在,自己想要称帝就永远不可能。但同时他也是他们挟制殷薄煊的武器,抓不到南宫玠就意味着他们连和国舅爷谈判的机会都没有! 南宫瑞道:“南宫玠有多重要不必我多说,左相就算是掘地三尺也要将他找出来!只有抓住了他,我们才有底气和国舅爷正面较量!” 白景山道:“我会在此事上加派人手!” 南宫瑞又问道:“那楚家的人呢?都抓起来了吗?” 白景山脸色一沉:“没有。” 他倒是想将那些低贱的商户抓起来,好为白时花当初处处被楚家压一筹的事情出气,可他根本就没有那个机会! “西京城被围当日我就带人去了楚家,可楚家的人不知道是提前得到消息了还是如何,竟然全都跑了。我带人过去的时候也只是一场空。” 南宫瑞:“我听说破城当日楚家兄弟还在西京,他们一定来不及跑,说不定就藏在京城某处里。楚家个个富贵,就算只是抓住他们,我们也能获利不少。” 南宫瑞早就眼红楚家的万贯家财了,当日得不到的楚家的财富,往后都会是他的! 第430章 你就不担心? 白景山看向南宫瑞,在他的眼睛里,白景山清清楚楚地看到了无尽的欲望和野心。 有一瞬间白景山甚至觉得自己极有可能驾驭不住南宫瑞这样的野心。 他和从前去滨州之前给自己的感觉完全不一样了。 白景山道:“太子和楚家的人我会认真搜查,倒是你,登基为王以后,希望你不要忘了当日应承我的承诺。” 南宫瑞将面具戴上,嘴角勾起了一抹笑意:“左相何必担忧,到时候就算是刨除你我的君臣关系不说,您还是我的岳丈大人。只要我一拿到诏书,继承大统,左相就是国父,您的女儿也能荣登后位,您是助我登基的高人,我定然不会忘记左相今日的恩情。” 白景山满意地笑了笑,他记得就好。 自己冒这么大的险帮他谋反,不拿点丰厚的报酬也说不过去。 那些都是他应得的。 “太子的下落我会尽快查出来的。”白景山说完就离开了大殿。 南宫瑞的眸子一眯,望着白景山的背影,眸色阴沉。 西京自从陷被南宫瑞控制以后,凡是正四品一上大臣的府宅都被控制了起来。 多数人一觉睡醒,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就发现屋外多了重兵把守,叫他们出入都难。 更多的人则是在睡梦中就被人惊醒,但也没能逃走,还没出府门就被白景山派去的人限制了行动。这些人虽然没有亲眼见到攻城,但也从夜里的喧闹中感受到了彻夜的不安。 季太傅府中,公孙夫人看着桌上越发清淡的小菜皱起了眉头。 一连好几日不能出门,不说别的,家中的厨房都空了。 公孙夫人重重放下手中筷子对季允道:“皇城突生变故,咱们被困在这里不能出入,你就不担心么?” 她每日看着门口那些凶神恶煞的守卫,可是日日都心悸睡不好。 季允是一个读书人,一双手连大刀都举不起来,这时候却冷静地像是临危不乱的大将军,淡定地捋着髭须说道:“别人兴许会有事,但季府不会,你好好吃你的饭就行。” 公孙夫人哪有心情吃,“你怎么知道咱们家不会出事?就你那点力气,随便来一个小卒就能将你踹倒了!” 季允说道:“老夫当了两朝的太傅,就算是如今西京生变,老夫对天下文人的影响也尚在,不论如今是谁登基称帝都不能少了文臣的辅佐,他只要不想当个无人辅佐的皇帝,就不会动季府。” 书香门第,百余年的渊源流传。他们就算不动刀戈,对大齐的影响也极大。 这帮人围困西京明显是想要靠兵权生变,要是在这时候再动季府,就更容易落人口舌。 他日天下文人口诛笔伐,兵变的人就算坐上了帝位也会被唾沫骂醒。 公孙夫人道:“我看不一定,他们连兵变都敢,真要发起疯来,闯进季府来打杀谁也就是一个念头的事情。” 季允声音一沉,“他们要是真的发疯,老夫这把老骨头死就死了,也能得个骨气硬的美名。我现在只是有些担心酥儿,不知道他们如何了。” 公孙夫人一听,看着面前的清粥小菜更加没了胃口。 酥儿已经有了七个月的身孕,都快要生了,要是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了什么事,叫酥儿小产甚至是一尸两命…… 公孙夫人光是想想都不寒而栗,又连着念叨了好几句菩萨保佑。 她不懂什么国之大事,只求菩萨能够保佑季酥平安度过这个劫难,千万不要让季酥因为这件事情有什么三长两短。 与此同时,傅见寒等人也被困在府中不能行动。 西京城遭困那一日,季酥受了惊吓,有了腹痛的迹象。 傅见寒想要出去给她请大夫,可人还没出门,就被赶来的将士们困住,叫他半步都不能出府。 这两日季酥虽然好了点,但脸色依然苍白,傅见寒日日都提着一颗心在她身上。 季酥挺着一个孕肚坐在正对府门的廊台上,看着再次铩羽而归的傅见寒道:“没事的,我肚子已经不疼了。这两日安胎药也都还继续吃着,不会有什么大碍。” 他一个学富五车的翰林学士,这两日为了出门给她请大夫,不知道对那些士兵们低头说了多少好话。 季酥知道文人多傲骨,他兴许一辈子都没这么低声下气地求人过。 找不来大夫不是他的做,季酥只想宽慰他。 多亏出事前一日他们才去药铺抓了几服安胎药,府中不是什么都没有,否则傅见寒现在定然更着急。 傅见寒的脸色难看的很。 听到季酥这样说,他不仅没有得到开解,心底反倒是更堵得慌。 都这种时候了,他竟然还要靠发妻来宽慰自己…… 他从没觉得自己这么无能过! 傅见寒走到季酥身边道:“你就快要临盆了,还是注意点好。门外士兵们来来往往,别让刀剑吓到你。我先送你回去休息。” 季酥点点头,拉着傅见寒的手说道:“你别想着出去的事情了,都这么久了,我看他们不会松口的。我近日倒是有些想吃你做的黄金藕片,你要是得空,就下厨做一点给我吃好不好?” 傅见寒怔了怔,被困在府中,他怎么可能不得空? 他低声道:“好。” 傅见寒知道季酥在想什么,他出不去,季酥又不想让自己心烦,只能找些事情让他做,好叫他觉得自己的存在有意义一点。 可他也同样不想让季酥为自己耗神,就只能说好。 傅见寒临走前又看了门口的守卫一眼,他知道他们其中有些是南宫瑞的人,但上一次他听说南宫瑞的消息已经是他被遣去滨州了。 如今南宫瑞的人不仅重新出现在京城里,还明目张胆地将他们控制住。 他猜想被控制住的人肯定不止他们一府,西京的情况堪忧。 他历来知道国舅爷手段不一般,若是殷薄煊带着大军回京了,兴许还有对付南宫瑞的法子。 可眼下,他们就只能等了…… 他只求这当中季酥不要在有事才好。 第431章 世叔们都好有钱 茶庄。 地窖深处,楚星河从楼梯口走了下来。 南宫玠坐在长凳上,地窖阴冷,他将双手走揣在白色披风底下,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堆起来的小雪人。 自从京城被困后,他们就一直躲在这里。 已经三天了,南宫玠从来没在大家面前露过脸。 福宁在一旁给炉子添火,南宫玠睁着一双大眼睛看着他道:“世叔,外面怎么样了?” 楚星河走到炉子边烤了烤火,“暂时还安全,没见什么人往这个方向来。之前禁军已经搜查过这一片了,应该暂时不会二次盘查。” 福宁听了松了一口气,连忙给楚星河倒了一杯热水道:“楚公子喝点热茶吧。” 楚星河接过杯子:“多谢。” 这家茶庄是楚星河多年前刚刚做茶叶生意的时候开的,因为不想靠父亲帮忙,他特地将茶庄的名字做在了朋友名下,今日也是因此才躲过了一劫,没被人查出来。 听说他名下的其他茶庄早就被人查封了,估摸着也是为了找他们。 楚星河看向楚星瀑道:“我听说今日南宫瑞等人将楚府的其余铺子都封了,你的古董珠宝铺子也不例外。这次怕是要血亏一笔了吧?” 南宫瑞查封楚家是为了什么大家都清楚,这次他们得了机会,定然想要将楚家的家私占为己有。 楚星瀑漫不经心道:“京城那么几家古董珠宝铺子算不了什么,我在大齐里有的是的铺子,京城这几家算得了什么?那些铺子就算被查封了,对我来说也只是隔靴搔痒。” 况且钱财都只是身外之物,就算没有了也不可惜。 看见南宫玠的斗篷松了,楚星瀑走过去帮他重新系好带子,南宫玠却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仰望着他。 他从前听后宫的贵妃娘娘们攀比过,谁谁的首饰新颖,谁谁的宝贝贵重,但那些宝贝大都是从楚家的珠宝铺子里出来的,可见楚家的古董珠宝铺子里有不少好东西。 但是现在三世叔却说查封那些铺子对他们来说只是隔靴搔痒,他还以为三世叔会肉痛一下子! 三世叔好有钱…… 还没等他从这个感慨中缓过来,楚星瀑又看着楚星河道:“古董铺子本来就是一年不开张,开张吃一年。等这一次事情过去了,照样还能再开。倒是你,附近的茶庄被查封了,过了最好的春茶季,怕是要亏大了吧?” 楚星河摆摆手:“也不是,陈年的普洱茶继续贮藏着也不亏,其余那些春茶过了季就过了季,不差那几个小钱。” 南宫玠嘴角一抽。 他要收回前面那句话。 不是三世叔好有钱,是世叔们都好有钱…… 南宫玠拉拉楚星瀑的衣服道:“世叔,我们要在这里待多久?” 楚星河闻言,回头看着他道:“玠儿莫怕,国舅爷那边暂时还没有动静,我们再等等。” 楚星瀑连忙咳嗽了一声。 楚星河一愣,又道:“太子殿下莫怕。” 南宫玠瞅瞅楚星瀑,又瞅瞅楚星河,“叫我玠儿也没关系,舅娘就是那么叫的。” 也许别人喜欢把他当太子,可是他更喜欢当玠儿。 因为只有在他当玠儿的时候,他才有人疼。 楚星瀑微微一笑,抬起手摸了摸南宫玠的小脑袋:“玠儿怕么?” 南宫玠摇了摇头,“不怕,玠儿现在是男子汉了,出了再大的事情,玠儿都能扛起来!” 楚星河眸光微动,国舅爷确实将太子殿下教养的极好,小小年纪就能有此心思,可见他还是个可造之材的。 福宁站在一旁问道:“那国舅爷要何时才会有消息?” 他琢磨着继续呆在这里也不是个办法,他们万一要是被找到了,太子殿下就危险了。 楚星河摇摇头,他要是知道国舅爷何时有消息,就不会像现在这样被动了。 楚星河深沉道:“我感觉国舅爷好像在故意等一个时机,才一直拖着没有行动。” 以他对国舅爷的了解,国舅爷既然已经知道了西京会有人造反,就应该早有行动才对。可殷薄煊到现在都没什么动静,一定是还有别的安排。 南宫玠忽然问道:“那慕容叔叔呢?他是舅舅的帮手,如果舅舅有安排,他一定会知道的。” 楚星河皱眉道:“我差人出去打听过了,听说慕容世子一月之前就已经离京,现在不在京城里。” 南宫玠愣了愣,从斗篷里伸出一根手指挠了挠额头。 “可我感觉如果是舅舅的安排,那慕容叔叔兴许还在京都也不一定……” 舅舅向来有什么自己抽不开身的要事都会交给慕容深去做,如今舅舅自己不在京城,那照理来说,他应该会在京城放一个人。 南宫玠的声音一落,楼梯口就传来一道声音道:“太子殿下真是越发聪慧了。” 众人一愣,顿时警惕地往通向地窖的楼梯望去。 这个地方没有别人知道,可刚才上头却传来了声音! 一个颀长的身影迈着梯子缓缓走了下来,竟是他们刚刚提到的慕容深! 南宫玠立即从长凳上跳了下来,朝慕容深跑了过去,高兴道:“慕容叔叔!” 啊,这个小小的空间里,终于有一个跟他一样不是那么有钱的人了。 好感动。 慕容深一手搭在南宫玠的肩膀上,眼底浮现出几分笑意:“一月不见,太子殿下长高了不少。” 楚星河脸上的表情从担心变成了惊愕,“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儿?” 慕容深抬头道:“想要知道你们的动向很难吗?京城就这么大,多费点心思总能找到。” 楚星河得脸色一变,对南宫玠道:“玠儿,过来。” 南宫玠愣了愣,又跑回了楚星河的身边。 慕容深见状笑了笑,“楚公子不必担忧,我能找到你们不过是赖于国舅爷交付给我的谍报而已。来这里找你们,也是国舅爷早就做好的安排。” 楚星河一愣,“国舅爷安排你来找我们?” 慕容深道:“确切地说,是来找你。国舅爷有事要楚四公子去做。” 第432章 那是坏话,你不要听 楚星河默了默,仍旧警惕地看着他道:“如何信你?” 慕容深从前确实是殷薄煊的左膀右臂没错,但如今京城的风向一日几变,在这时候任何一个出现在他们面前的人都不能小瞧。 尤其慕容深还找到了他们,要他是什么奸细,骗他们做了什么事,那他们之后岂不是要遭殃? 刚才慕容深下来的第一句就是太子越发聪慧了,可见慕容深是听见了他们之前的对话的,还不知道他猫在上面多久了呢。 慕容深从袖中抽出一封信道:“这是之前国舅爷写给我的信,楚公子一看便知我说的是不是假话。” 一个月前国舅爷刚率兵离开西京就写了封信回来,叫他离开西京。之后再找掩护偷偷回来,好将他秘密安排留在京都,如今他可算是派上用场了。 楚星河接过信看了一遍,殷薄煊的字迹他是不熟悉的,但信中却说了殷薄煊将一块令牌交给自己的事情。 殷薄煊做这件事情的时候只有他们二人在,后来知道这件事情的也只有一个三哥,要不是殷薄煊写给慕容深的信,别人就算再厉害也不可能探听到此事。 楚星河这才放下对慕容深的警惕,“刚才,冒犯了。” 慕容深被怀疑了也不生气,反而笑道:“楚公子有此警觉没错,可见国舅爷没选错人。” 楚星河这才问道:“国舅爷要我做什么?” 慕容深指了指一旁,“借一步说话。” 慕容深拉着楚星河不知道在一旁说了些什么,但从楚星河严肃的神情来看,此事应该不简单。 两人说了一会儿的悄悄话,慕容深就道:“那就拜托楚公子了。” 楚星河身上不知道被压了什么重担,声音都沉了好几分:“我只怕不能完成国舅爷重托。” 慕容深却道:“国舅爷看人一向准,他能将此事交给楚公子,必然是相信楚公子能将此事办好。我还要去监察京城动向,好寻机会给国舅爷传信,就不多留了。太子年幼,还劳烦你们在此多多照顾。” 楚星河道:“好!” 慕容深说罢就转身离开了地窖。 楚星瀑走到楚星河身边问道:“国舅爷安排你做什么了,你的神情这样紧张?” 楚星河怔了怔,“大事。” 楚星瀑道:“还有大事不能跟三哥说?” 他们一家人什么时候还互相开始藏小秘密了? 楚星河默了默,“我是不想让三哥担心,等事态平定以后,我会再告诉三哥的。” 刚才慕容深告诉他,国舅爷要他在西京做国舅爷的内应。 这个内应不是一般的通风报信,而是要他在国舅爷回西京城的时候,让他带上之前殷薄煊留在西京的城防军和藏在城中的士兵,从内里杀出去,为他们开一道城门,助殷薄煊夺回西京。 是的,殷薄煊还在京城里藏了兵! 实实在在能干架的士兵! 刚才楚星河知道此事的时候都吓了一跳,根本就想不明白殷薄煊到底是怎么做到一早就将士兵藏在京城里,预备好用这些人来破城的。 又或许那些士兵一直都在,只不过是这一次被殷薄煊提出来用了而已! 刚才慕容深就是来告诉他那些士兵藏匿的几个地点,好在他日殷薄煊攻城的时候能尽快找齐那些士兵从里面杀出去。 慕容深还说,国舅爷之所以会选他来做这件事,就是因为当日他陪同去姜州药城的时候应对那些刺客救了国舅爷一命,让国舅爷觉得他是个可以托付的人。再加上他在漠北待过几年,也见过一些边境摩擦,就算是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了。 当日殷薄煊问他能不能镇得住数万人临城的场面时,他还琢磨国舅爷在说话的时候是否夸张了,如今看来,帮助国舅爷从内破城,好将西京城夺回,还真就是数万人的场面吗,国舅爷半点都没有夸大其词。 但是对于楚星河来说,自己不过是在漠北见过一些事情罢了,国舅爷就让他带兵打仗,可真看得起他! 在接连平定青州和耀州府后,没过多久河州城的叛军也被殷薄煊带人清剿了个干净。 三座城池被收回后,殷薄煊又命营中将士修整了两日才动身。 第一日殷薄煊让他们在营中庆功,第二日才开始收拾军资预备启程回京。 对于赤水军来说,这可是他们第一次受到如此不赶时间的优待。 原本赶去京城只需要五六日的时间,可是国舅爷行到一半的时候听说有山匪,又忽然想要为大齐百姓出一份力,愣是驻留在山脚下花了一天的时间安排剿匪事宜,翌日就派了三万大军去封山剿匪。 山匪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大场面,还没开始打呢,山头老大就瑟瑟发抖地举了白旗。 楚星澜看到山上飘扬了一山的白旗时笑的差点岔了气。 为了拖延回京的速度,殷薄煊真是拼了!竟然连山匪这种事情都能拿来做文章! 问过山匪的意见了吗? 山匪不乐意啊! 楚星澜是快乐了,可是国舅爷却很忧愁,叫人将那些山匪送去官府,准备重新拔营以后还道:“怎么现在的绿林好汉都这么怂。” 他拖延个时间竟还需要再重新算计了。 楚星澜道:“一路上我们行军速度极慢,照理来说再过一天我们就要到京都了,可现在我们的路还没走一半,你这么拖着到底在等什么?” 殷薄煊瞥了她一眼,淡漠道:“在等南宫流明死。皇上死了玠儿才好登基,他不死,爷回去以后又是帮他坐稳皇位。” 楚星澜一惊,虽然国舅爷很恨南宫流明,但是这种话就这么说出来不好吧? 楚星澜提醒道:“国舅爷,你小声点。” 周围的人走来走去,万一被人听去了怎么办? 殷薄煊怔了怔,旋即认真地点了点头:“好,爷低声点,不会让我们的孩子听去的,胎教很重要!” 他又摸了摸楚星澜的肚子,认真哄道:“刚才爹说的那些都是坏话,你不要听。忘掉忘掉。” 第433章 爷又有法子了 楚星澜嘴角一抽,国舅爷的思想倒是相当的前卫,都想到胎教了。 看他认真的样子,好像孩子真能听懂一样。 可她担心的又不是这件事! 楚星澜道:“我是担心隔墙有耳,这么空旷的地方都是军营将士,真听去什么要落人话柄。” 殷薄煊笑了笑,“能在我们周围出现的人都是可信之人,若只是担心隔墙有耳,那还真的不必。” 之前他挑选过来的人本就是过了多次审查,后来他怀有身孕以后,他安排过来的人又亲自审查了一遍,以确保她身边不会有什么隐患,所以楚星澜大可不必如此担心。 楚星澜问道:“可你就这么等着,真就能等来想要的结果?” 说回这件事,殷薄煊顿时又鄙夷道:“南宫瑞的手段确实太不靠谱了,竟然过了这么久都还没有弑君。叫爷等的好生寂寞。” 慕容深还在京都替他把控风向,南宫瑞一旦动手,他就可以回去收拾残局。 可慕容深到现在都还没有传出消息,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南宫瑞迟迟没有动手。 都已经有心思造反了,要是还没胆子弑君的话,那南宫瑞的胆量还真是配不上他的野心。 楚星澜:“……” 等别人弑君等出寂寞感的人,国舅爷是第一个。 楚星澜怀疑道:“万一,南宫瑞始终下不了手呢?” 到时候他们拖也拖到京城了,都到了京城总不能还不打吧? 殷薄煊睨了她一眼:“那他就不是南宫瑞。” 楚星澜想要呵呵,“说的好像你很懂他的样子。” 她这个曾经的上帝视角都不敢如此笃定好吗? 殷薄煊道:“一个为了自己的前程都可以掐死襁褓中的婴孩的人,弑父很难?” 楚星澜一惊:“他掐死了谁的孩子?” 殷薄煊:“他自己的孩子,刚刚足月,只会咕哝咕哝地叫的孩子。” 楚星澜倒吸了一口凉气,后背都爬上了一股寒意。 他怎么下的去手? 殷薄煊掸掸手指道:“南宫瑞曾经醉酒染指一名宫女,那个宫女受了警告不敢声张,谁知后来却怀了身孕。她幻想着将孩子生下来,就能去南宫瑞那里分来几分宠爱,却没想过这种事对皇族子弟来说只能算是一桩丑闻。” “等她将足月的孩子送到南宫瑞面前时,南宫瑞给她的只有厌恶和惊愕。那时他刚刚得到皇上的圣宠,要是这时候被南宫流明他悄然和一个宫女有了个血统低下的儿子,南宫流明定然会觉得他没有分寸。” “为了叫这件事情不被传扬出去,他就当着宫女的面,将那个他只见过一面的孩子掐死了,还找了个理由将生下他孩子的宫女送进了慎刑司。那宫女受了刺激,当夜便自缢身亡了。仔细想来,那竟然是南宫瑞这么多年,唯一的一个子嗣。” 但就连那唯一的子嗣,也被南宫瑞亲手掐死了。 殷薄煊看着楚星澜笑了笑:“现在你还觉得他会对南宫流明下不去手吗?” 楚星澜疯狂摇头。 一个为了皇权连自己刚足月的孩子都能掐死的人同样能为了皇权对自己的父皇下手。南宫瑞没有立刻杀了南宫流明,只能说他的手段还不够,还没拿到能帮他登基的东西。 这种男人太可怕了! “爷现在只盼着南宫瑞能早日下手,这样爷才好推进后面的事。” 他不能弑君,否则玠儿登基就要埋下隐患,但南宫瑞可以。 这事儿交给南宫瑞来做再好不过了。 殷薄煊不满地皱了皱眉:“可眼下也没那么多山贼可抓了。” 怪只怪大齐过分安定,需要的时候都没个山匪出来搅搅局。 忽然,他又看向远处将山匪押送走的将士等人,眸底闪过一抹精光。 楚星澜:“你又想到什么了?” 殷薄煊唇角一提,“爷又想到法子了。” 有时候,山匪是可以循环利用的。 楚星澜嘴角抽了抽,你的法子真的不要来的太快!这才多久? 殷薄煊勾勾手,对小甲说道:“去官府还有好些距离,你跟上。” 小甲领命:“国舅爷放心,我一定不会让他们跑了的!” 殷薄煊:“不,爷觉得前路坎坷,他们应该很有机会逃跑。” 小甲嘴角一抽,是要他放跑他们? 殷薄煊道:“爷还觉得,他们跑了以后应该会想要报复爷,在下一处山头上埋伏爷。” 楚星澜:“?” 还能这么玩? 楚星澜:“山匪要是不埋伏呢?” 殷薄煊觉得有道理,又对小甲说道:“你悄悄带上一些人去,他们要是跑了以后不埋伏咱们,就叫人将他们撵上山埋伏,当个靶子也行。” 楚星澜呼吸一滞,这年头,专门找山匪打自己的神经病不多见啦。 国舅爷一路折腾,山匪被迫营业。 一路上这些可怜的小山匪跑了两次,又埋伏了他们两次,又被抓了两次。 后来等山匪第三次被抓住以后,小甲就算是解开绳子给他们逃他们也不逃了。 不、干、了! 山匪也是有尊严的,他们宁可去牢里吃牢饭也不要陪这个神经病在这里唱大戏! 彼时队伍已经邻近京城,再抓山匪也不能拖延多久。 国舅爷也不再玩这个游戏,干脆叫人把他们送去了官府。 山匪们如愿地,感慨地,吃上了牢饭。 看向前方的康庄大道,楚星澜安慰地拍了拍殷薄煊的肩:“别难过,后日到京城攻城的时候你还可以假装打不过南宫瑞的人,再拖延一下时间。拖个三五天应该不成问题。” 殷薄煊瞥了她一眼,“要不爷佯装生病,不能上战场吧?南宫瑞就那点本事,装作打不过他的样子,岂不是太假了?” 楚星澜:“你现在觉得假了?路上抓山匪的时候别人难道就看不出来你在拖延时间?” 他那种抓了放,放了抓的行为,简直不要太直白好吗? 没看到山匪都不想理他了吗! 殷薄煊很惆怅:“可是装作不敌的样子,实在是有损军威。” 他的尊严还是想要稍微的挽留一下。 第434章 瑞儿,你着急了 “现在有损军威没什么,等你打下西京城,别人就会知道那是你迷惑对方的招数,到时候你在别人心目中的形象又能瞬间高大起来了!”楚星澜顿了顿,“说不定还能再往上翻一翻!” 甜头都是后面再尝的嘛,眼下当然是等南宫流明死了要紧! 听说前几日已经有人到京城救驾了,可是没能破城,救驾失败。 不过南宫瑞都围困京城这么久了皇上还不死,可见皇上的命也是真的硬! 殷薄煊之前跟她说过,南宫瑞想要的是册立诏书,这东西真有那么难拿,能让南宫流明这么久了都不松口? 楚星澜忽然扭头看着他道:“皇上该不会死挺着不给诏书,就等着别人去救他吧?” 那也太能挺了! “他要是一直不给诏书,那我们不是真的得出手了?” 殷薄煊剑眉一挑:“也未必。” 若是南宫瑞心能更狠一点,那他察觉到危机以后,一定不会等到自己回京,就会先想办法夺权。 殷薄煊看着远方道:“他被逼急了以后,极有可能会兵行险招。” 他不怕南宫瑞兵行险招,就怕南宫瑞没那个胆子做。 只要南宫瑞敢出手,他都有办法能解决南宫瑞。 楚星澜担忧道:“那,若是他没有那个胆量呢?” 南宫瑞这个人谁也料不准,以他狗里狗气的性格来看,他临门一怂也是极有可能。 她是不打算将事情的关键压在南宫瑞的身上。 殷薄煊默了默,“那爷就只能把法子送到他面前,叫他谋反的顺利一点了。” 这么拖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南宫瑞要是实在废物,到了这个份上还夺不了权,那他将饭喂到南宫瑞的嘴里,他总不至于还吃不下去了吧? 楚星澜一噎,又来了又来了,国舅爷又要开始养成对手了。 从前他就喜欢给南宫瑞投喂成功,让他膨胀,现在都直接投喂夺权结果了。 大佬原来都是这么玩的,惹不起惹不起! 殷薄煊说道:“明日归京估计要受阻,南宫瑞虽然不至于叫爷受伤,但总有些颠簸疲累,你先跟家里人一起在庆州等爷,京城失态一平息,爷亲自来接你回去。” 他们所在之地就是庆州,这里去京城也不过是一日路程。对他们来说不算远。 殷薄煊把她放在这里是最好的选择。 楚星澜点点头:“我等你回来。” 一日后。 归京大军临城。 昔日人来人往的西京城如今却大门紧闭。 城墙上的守军严阵以待,饶是看见了国舅爷亲临也不打算开城门。 殷薄煊倒是不着急,只是慢悠悠地叫人警告城墙上的将士,明日落日之前将城门打开,否则他们就要破城了。 他知道南宫瑞不会乖乖就范,给这么个期限不过是想要给南宫瑞多一些时间而已。 消息传到了南宫瑞的耳里,叫原本就因为迟迟拿不到诏书的南宫瑞更为紧张。 殷薄煊回来的虽然比他预料的迟,但他却带来了数万赤水军。 若是不能赶在殷薄煊破城之前登基,他往后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南宫瑞急忙赶去囚禁南宫流明的大殿,无论如何他都要在今天拿到诏书! 富丽鎏金的大殿里,如今却四处都是未清理的血迹。 带血的爪勾被人随意丢在地上,就在不久前,这里才刚刚结束一场令人绝望的折磨。 南宫瑞踩过地上的一滩血迹走近大殿,就看见了蓬头垢面,浑身是血的南宫流明。 经历了数日的折磨以后终于再次见到这个逆子,南宫流明的眼底顿时就腾起了滔天的怒意,张口的第一句话都带着血沫喷出:“孽障!” 南宫瑞的视线一垂,落在了南宫流明鲜血淋漓的身体上。 因为南宫瑞的一句特别关照,他身上唯一还算好的就只有那双还未写下传位诏书的手。 南宫瑞冷漠地看着他,“父皇还真能忍……” 他一直都以为像父皇这样养尊处优的人,只要简单地折磨一通就能松口,却没想到大齐的酷刑都已经来过一遍了,南宫流明还是不肯妥协! 父皇的固执真是令人生厌! “父皇,若是你肯早早地将诏书交出来,又何必受现在的这份苦?” 贾公公面目青灰地躲在殿角,这些天他亲眼看着那些人如何对皇上用刑,每一样刑具光是知道怎么用以后都能将他的胆子给吓破,可那些刑具却切切实实地用在了皇上的身上…… 更可怕的是唆使做这件事情的人竟然还是五皇子! 那可是他的父皇,他竟然阴毒至此! 贾公公现在只想安静地躲在自己的角落里,盼着南宫瑞能暂时不要想起他,让他躲过那些折磨人的刑罚。 南宫流明浑身是血地趴在地上,看着南宫瑞笑道:“瑞儿,你着急了。” 被看透的南宫瑞的脸色一变。 他强牵起脸上的一丝冷笑:“我有什么好急的,该着急担心的人应该是父皇才对。” 南宫流明有气无力地笑道:“别装了,知子莫若父。你是我看着长大的,当你露出那个表情的时候,父皇就知道你慌了。” 他身上虽然不剩多少气力,但是他的神情却比眼下掌控了一切的南宫瑞更加镇定。 南宫流明道:“让父皇猜一猜,是不是国舅爷的人快要回京了?你怕拿不到传位诏书,不能顺利登基?” 南宫流明说着说着竟然笑了起来,他终于等到了。 他是皇帝,只要他有难,将士们就必须来救他。 他知道殷薄煊巴不得自己死在这一场叛乱里,恨不得一拖再拖不回京,才会这么久都没有消息。可是殷薄煊再不想来又怎么样,还不是一样来了? 他就知道自己只要扛过去,就一样还能是皇帝! 南宫流明笑道:“瑞儿,放弃吧,你的能耐镇不住大齐的江山,这个位置还是让父皇来坐比较好。只要你现在回头,父皇还能给你留个全尸。” 他笃定自己能逃过这一劫,也不打算再给南宫瑞任何改过的机会。 一个参与谋反的皇子绝不可能活过政权复归的下一个天明…… 第435章 替罪羔羊 被南宫流明看透的羞愤让南宫瑞面目涨红,脸上的肌肉都因耐心耗尽而抽搐! “为什么就不能成全我一次!” “为什么!” 他近乎癫狂地叫到:“你在这个位置上坐的已经够久了,现在死还不知足吗?” 父皇享受了一辈子皇上的尊贵,他也在背后等了一辈子,就算是轮也该轮到他了吧? 南宫流明看着他那副疯癫的快要爆发的模样,冷笑道:“知道朕为什么一边重用你,一边又不肯传位给你吗?” 南宫流明鄙夷道:“就是因为朕知道你会这样控制不住自己,只要事情不如你的愿,你就会用自己最疯狂的法子去达成你的目的。” 自古没有一个疯子能当帝王,那些人就算当了皇帝也会很快被灭国。 他是大齐的皇帝,纵然他又自己的心机,有自己想要除掉的人,他也不会将大齐的江山交给一个守不住它的人手里。 南宫流明问道:“你看看你现在的模样,像一个能当皇帝的人吗?” 南宫瑞这一辈子都在为皇位做事。 小时候他就听母妃说,大齐的皇子众多,只有太子才是独一无二的。只有太子受到的敬重才是真的敬重,因为太子迟早会是九五之尊,会继承大统。 他想要的就是那份独一无二的尊贵,所以拼了命地力争上游,想要成为那个真正能让人敬重的太子,也让自己的母妃被人敬仰。 一直以来他都是一众皇子里最优秀的那一个,可是后来一个定北王府出身的殷闻萱却登上了后位,她生的孩子也理所当然地成了太子。 他的梦就那样破碎了。 但是他不甘心,太子高位就是该能者居之,定北王府的人挡住了他的去路,那他就将的定北王府的绊脚石除掉! 只是他没有想到殷薄煊会那么难对付,他算计了一辈子,却从来没有赢过殷薄煊。 上次在药城他好不容易算计了殷薄煊一次,最后却没能杀了殷薄煊,还让抓到手的楚星澜给逃了。 他算计的那一切再次功亏一篑。 他不等了,也没有耐心再等下去了,他要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现在就要! “父皇以为你不给传位诏书,儿臣就没有办法了吗?” 南宫流明抬头道:“你还能如何?都已经是强弩之末了,这个时候跟父皇低个头,不算什么……” “呵呵呵呵呵……” 南宫瑞低头阴笑了起来,双肩都已经越来越剧烈的笑声而抖动,“父皇,你到底是老了。对儿臣来说,只要结果是一样的,路上牺牲多少人都无所谓。” 既然父皇要如此逼他,那他就只能兵行险招,走最后一步棋了! 他的声音落下后,白景山就从大殿外走了进来。 连日不曾找到南宫玠和楚家的人,殷薄煊又兵临城下了,白景山眼下的神情焦灼不已,进来的时候都像是一只热锅上的蚂蚁脚不沾地。 如今他和南宫瑞就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西京城要是守不住,南宫瑞又拿不到诏书的话,他迟早也要完! 若是能抓住楚家的人或是南宫玠,多少还能威胁到殷薄煊一二,拖延国舅爷攻城的动作。 可眼下他们什么消息都没有,反倒是陷入了被动。 他就想不明白了,楚家的人和太子都是地鼠吗,难不成他们是挖了个坑躲进了地里? 否则怎么京城里里外外都搜了三遍了还是找不到他们的踪迹? 眼下白景山就是刚刚亲自带人搜查过一片坊市,想要去下一处地方,可是半路却被南宫瑞叫了过来,说是有要是商议,还要他带好些亲卫进宫。 白景山都搞不懂他到底在搞神什么名堂。 “这么急叫老夫过来有何事?南宫玠还没找到,老夫还要去找人呢!那诏书你到底是拿到没有?” 他说话间看了南宫流明一眼,还想要再催促他下点狠手,可是当白景山看见南宫流明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以后,竟然当场被吓了一跳,连呼吸都忘记了一瞬。 南宫瑞冷漠地看着地上的人,仿佛那个人与他没有半丝关系,“他还是不肯交出诏书,但是没关系,我已经有了让自己登基的法子了,你也不用再去找南宫玠了。” 白景山一愣,“什么法子?”顿了顿,他又道:“不管什么法子,你都不能放过南宫玠,一则他能直接威胁到国舅爷,二则他绝对会是你以后的绊脚石。” 南宫瑞笑了笑,“只要能证明我不是谋乱之人,且救驾有功,皇上临危之际将诏书传给我,倒也显得合情合理了。” 白景山道:“可我们手上不是没有诏书吗?” 他一阵沉默,忽然惊讶道:“你要做一份伪诏?” 南宫瑞:“就是伪诏。” 白景山反对道:“伪诏是多难弄的东西你不知道?就算你能找来一个人模仿皇上的笔迹,骗过了一时,日后也还是会有人拿诏书与皇上之前的字迹做比对!一旦咱们露了陷,咱们就算是有九条命也不够死的!” 南宫瑞道:“这件事情不用左相担心,找人假拟诏书只要有七分像就行,其余事情我自然能个理由圆过去。” “那你可有写诏书的人选?”白景山自顾担忧道:“此事得找一个可靠的人才行,否则日后封不住口,你我还得留下一个后患……” 他考虑的认真,半点都没有注意到自己说话是南宫瑞已经绕到了他的后方。 “除此之外,我们还是得找个替罪羔羊……唔!” 白景山的声音一滞。 大殿里的本就浓郁的血腥味更加肆无忌惮的蔓延,一把长剑贯穿了白景山的胸口,他低头看着自己身体里冰冷的利刃,不可思议地回头看向了南宫瑞。 南宫瑞的眼神里如今已经看不见半点光亮,他神情麻木地说:“替罪羔羊,这不是找到了吗?” 他倏然拔出没入白景山身体里的利刃,冷漠地说:“左相谋反,本皇子假意配合,实则是卧底于左相阵营的奸细。这里理由,应该足以说服众人了。” 第436章 我可是你的父皇 汩汩的鲜血从白景山的胸口涌出,顷刻就染红了他身上的衣服。 艳红的鲜血顺着南宫瑞手中的刀尖往下滴,透红的血珠啪嗒啪嗒地往下滴,白景山在惊愕的中向后倒去,砰地一声摔倒在地。 他颤抖着苍老的指尖捂住胸前的伤口,但是殷红的血珠却像是断了线一样往下掉,任是他再怎么努力也掩不住。 “咳……咳咳……” 一口鲜血从他口中呕出,白景山的呼吸越发沉浊,气力随着鲜血丝丝从他的身体里抽离。 南宫瑞垂眸看了一眼自己的剑尖,对白景山说道:“谁当这个替罪羔羊都没有左相来的有说服力,将京城的百官都困在家中的也是你白景山的人,到时候我只要去解救他们,他们就会更加信任我。” 西京百官虽然被困,但是却都对外面的情况不尽了解。 这时候谁掌握了先机谁就更有赢面。 这也是他的最后一步棋。 从他对南宫流明施加酷刑的时候他就想到了这个法子。 如果南宫流明能够早早地交出传位诏书,他本可以不用走到这一步,毕竟白时花是他的妻子,而左相也帮了他不少忙。 可是在权欲面前,这些都算不了什么。 既然不能从南宫流明那里下手,那他就只能把白景山推出去了。 白景山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面前的青年,他从未想过这个当初还需要他辅佐的人,转眼间就变的叫人看不透,甚至狠毒至此。 不,他早该看透的…… 在南宫瑞对南宫流明动用那些刑罚的时候他就该想到这个男人为了权利有多狠毒。 他连自己的亲生父亲都能下手,在必要的时候又怎么可能放过自己这个区区的岳丈? 是白景山抱有一丝侥幸,愚蠢地期待白时花的存在能够让南宫瑞有所顾忌,能将南宫瑞绑住。可是这个男人眼底只有欲望,根本就没有情感…… 当南宫瑞需要相府势力的时候,白时花是他娴静端庄的妻子。 当他不需要的时候,白时花就只是一个“反叛”大臣的女儿…… 如果楚星澜没有穿到女主身上,那南宫瑞就能在利用完楚星澜后毫不犹豫地将楚家解决掉,而今他们白家也不过是南宫瑞手里的另一颗弃子。他们都以为南宫瑞是个需要被人一直扶持的无能皇子,却都低估了南宫瑞的下限。 他就是一个为了自己的目的,什么手段都能用上的男人。 白景山捂着伤口在地上挣扎着往后退,他恐惧死亡,更恐惧南宫瑞的冷血。 “我,我可以给你找一个替罪羔羊!” “时花还需要一个爹,我不能死……” “只要你饶我不死,我还可以为你做很多事,京中还未平定……” 死亡面前,他断断续续地胡乱说着话,每挪动一下身下都要带出一条血迹。 可南宫瑞却步步朝他逼近,眼底没有半丝感情。 白景山颤抖着摇头,这时他的手突然摸到了一滩黏腻冰冷的东西,白景山低头一看,是一滩快要干涸的血…… 南宫流明的血。 白景山的身体一僵,扭头正对上的就是南宫流明的脸。 他双眸漆黑,看他的眼神像极了另一边的南宫瑞,甚至还更多了几分恨意。 南宫流明恨他的背叛,他也一样希望自己死…… 白景山的身体猛然一震,直到这一刻他才意识到,南宫瑞和南宫流明,是一样的…… 南宫瑞已经走到了白景山的身边,他冷漠地举起手里的利刃,毫不犹豫地刺下! 利刃瞬间从后背贯穿白景山的心脏,白景山沧桑的双眸在那一刻骤然放大,宛若垂死挣扎的斗兽看向南宫流明。 决心与狼为伍的人,最后都会死于狼口。 白景山在惊惧中咽下了最后一口气,死后的双目依旧圆瞠。 他想过造反不成自己可能会死于南宫流明或是殷薄煊之手,却万万没有想到杀了他的人会是自己一直为伍的南宫瑞。 他是真的死不瞑目! 就在白景山死后,南宫瑞身边的侍卫面无表情地朝外走去。 他来到大殿外看了困死这里的禁军们一眼,抬手做了一个抹脖的动作。 站在白景山亲卫身边的那些禁军忽然都拔出了自己的佩刀,毫不犹豫地将刀刺入了亲卫的身体。 白景山的亲卫对他们毫无防备,一个接一个的倒下,剩下最后一个想逃的,也在跑到宫道上之前被人从背后一刀破腹后倒了下去。 这些被白景山带来的亲卫的死会是南宫瑞谎言的另一个证明,那些愚蠢的人会更加相信他是埋伏在白景山身边的卧底这一说辞。 白景山死后,南宫瑞又提剑走到了南宫流明身边。 南宫流明的瞳孔一缩。 白景山死了,下一个就是自己。 既然南宫瑞决定做伪诏,那他的存在也就没什么意义了。杀了他才是南宫瑞最好的选择。 可他不想死,殷薄煊不是都带人来西京了吗? 他在酷刑下苦撑了这么久还死在能逃出升天的最后一天! “瑞儿,你饶过父皇,我可是,我可是你父皇啊。你是父皇看着长大的……” 对死亡的极度恐惧之下,南宫流明并不比刚才的白景山强到哪里去,甚至说话时牙齿都在打着颤。 “都是父皇逼我的……” 南宫瑞近乎木讷地说着这句话,一手将南宫流明从地上提了起来,漆黑的眸底连一丝光亮也不见。他看起来,像一只野兽。 不懂恩德,也没有感情的野兽。 “瑞儿……” 南宫瑞不再听他废话,一剑就刺入了南宫流明的腹中! 不够,又拔出来再刺一剑。 一直以来,他不就是被父皇一步步地逼上这一步的吗? 是父皇一直给他希望,却又始终不肯成全他,是他给了自己野心膨胀的机会。 听着耳畔的那一句瑞儿,南宫瑞仿佛想起了幼时他欢快地跑向南宫流明,一下被他抱住时自己快乐的模样。 而今南宫流明一样抱着他,却是死死抠住他的肩膀,口中涌出一口粘稠的鲜血,不甘地不肯倒下。 第437章 放开她! 南宫瑞一咬牙。 他早就,不是那个随便抱一抱就能被满足的孩子了。 南宫瑞冷漠地拔出南宫流明肚子里的剑,将死死扣住他的父皇推开,看着他倒向血泊里。 幼年里被南宫流明还像一个父亲时抱住的那么些微的温暖,半丝也不及如今龙椅的宽大对他的诱惑。 他要当皇帝! 不是平平无奇的五皇子,不是需要在煎熬中慢慢等待的太子,而是尊崇无比的皇帝! 所谓的知子莫若父,在这一刻变的什么都不算。 除了殷薄煊,竟然所有人都低估了他的冷血。 更多的鲜血从南宫流明的身体里涌出,南宫瑞连等待他死亡的耐心都没有,便又双眸猩红地走向了一旁的贾公公。 “跟了父皇多年,你也算是个忠心的奴才,跟去黄泉继续伺候父皇吧。” 他已经杀红了眼,说着又举起了手中的剑。 贾公公脸色青灰至极,这两日他虽没有被人用酷刑折磨,却还是逃不过一死。 贾公公瑟瑟发抖地趴在地上,连连磕头道:“五皇子,求你别杀奴才,奴才还有用!!” 南宫瑞手里的剑一顿,神情里透出几分迷惘:“你还有用?” “奴才可以给五皇子作证,五皇子不是要拟伪诏么,奴才是皇上的身边人,有奴才的证词,五皇子的话才更可信。求五皇子给奴才一条活路,奴才可以为五皇子做事!” 他一边手一边在地上咚咚地磕着头,每一下都磕的巨响,不一会儿额头上就磕的青紫流血。 南宫瑞冷眼看着他,“父皇身边忠心的狗奴才,如今要为我所用了?” 贾公公小心翼翼地说道:“我是狗奴才,但是狗在第一个主人死后,是可以再认一个主人的。” 只要能活下来,他什么事情都可以做! 南宫瑞手里的长剑搭在了贾公公的肩膀上,贾公公身体一颤,惊惧地不敢在南宫瑞的剑下动一下。 借着他肩膀上的衣服,南宫瑞一点点擦去剑上沾染的血迹,南宫流明的血迹。 他的嘴边冷冷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 贾公公给出了一个很不错的提议。 可是让他笑的却不是这个提议,而是死真的能将一个看起来再忠诚的人都逼的原形毕露。 就连这个父皇昔日最信任的宦官,而今也磕头钻入了自己的羽翼之下。 他抬眸看了一眼贾公公青灰色的脸,“带下去,好生看押。” 贾公公大松了一口气,不管之后他要遇上什么,他至少,至少这一刻活下来了。 “谢谢五皇子,多谢五皇子宽宏大量!”贾公公又在地上连连磕了几个响头,“哦不,是多谢皇上宽宏大量,吾皇万岁,吾皇万万岁!” 南宫瑞勾唇一笑。 这话听起来太顺耳了。 他忽然有些明白父皇为什么喜欢贾公公了。 贾公公被人架了下去。 南宫瑞身边的侍卫走过来道:“五皇子,左相的人都已经清理干净了。” 南宫瑞敛眉一笑,“好。现在就剩下一件事了。” 诏书。 他需要一份诏书。 “走!” 南宫瑞提着手里的长剑,疾步走出大殿。 翰林府。 傅见寒给季酥端来那碗她之前说的想吃的黄金藕片。 其余人是被白景山控制的,但是傅见寒府中却是南宫瑞一直在派人看守。 他出不去翰林府,就只能给季酥做点东西吃。 傅见寒的手艺不错,可这已经是府中最后一根藕条了。 明日还不知道做什么小菜来宽慰季酥的嘴和她肚子里的孩子。怕她心悸,更怕她在这种情境下吃不下东西。 “好香啊。”季酥冲他一笑,仿佛一点也没有因为被困而担忧,还抬手夹起一块黄金藕片送到他嘴边,“夫君先吃。” 她知道傅见寒心底不好受,可她一个弱女子,在这时候自然是帮不上什么忙的,能做的唯有用自己的笑容宽慰他。 傅见寒笑了笑,把黄金藕片推回了她嘴边,“你喜欢吃就多吃点,府中也不剩什么好吃的了。” 季酥低头咬了一口脆藕道:“要什么好吃的,像澜澜那样的日日燕窝鱼翅么?” 傅见寒:“若能有那样的条件自然最好。” 女子孕中怎么能不吃点好东西呢? 傅见寒一想心中便又更恼。 他找不来好东西给季酥吃就算了,竟然连一个大夫都不能请来。 季酥摸着自己隆起来的肚子吃的津津有味,“我不要,我有你做的黄金藕片就很好。” 傅见寒默了默,抬手又往她的碗里夹了一片藕。 季酥温婉,自是不在乎这些的。 可他却觉得,是他无用,拖累了季酥。 “抓起来!” 两人之间的小温柔忽然被一声充满戾气的高喝打断。 季酥一惊,抬头双手已经被人扣住抓了起来,一双筷子从她手里脱离,连带着那一片只吃了一半的黄金藕片一同滚路在地。 傅见寒霎时道:“你们干什么,放开她!” 季酥被人拖着往后带,一个孕肚挺在空气中,脚下差点被门槛绊倒! 傅见寒:“季酥!” 季酥被人毫不客气地拧送到庭院间,连同进来的人一把将面前碍事的梨花木桌掀翻,一碗精心制作的黄金藕片就咕噜咕噜地滚到了地上,四散了一地。 可不是谁都会珍惜他这点点滴滴的真心。 为首的侍卫看着傅见寒道:“将他也带出去!” 傅见寒也被人扭送到了庭院里。 “傅见寒……” 突然闯进的这些人让季酥脸色一白,害怕地看着他。 更让她害怕的是,她的肚子,隐隐有些疼…… 傅见寒咬牙道:“你们到底要干什么!放开她!她已有身孕了!” 侍卫们一笑,傅见寒的语气里都透着歇斯底里的愤怒,他们能感觉到,可这关他们什么事? 季酥怀的又不是他们的孩子,他们也不在乎那个孩子会怎么样。 这时门口传来一道冰冷的声音,“要我放开季夫人很简单,傅翰林只要帮我做一件事情就够了。” 傅见寒抬头看看去,走进来的人竟然是南宫瑞! 第438章 你这个疯子 “五皇子?” 傅见寒的眼底浮现出一丝诧异,他猜到南宫瑞回京了,却没想到他竟然会亲自来翰林府。 傅见寒脸色青了些许,“放开季酥!” 南宫瑞:“放开她于本皇子而言不是什么难事,不过是摆摆手的事情。但是现在她在我的手上,傅翰林想要救回她,怎么都得拿出点诚意。” 南宫瑞说话间对侍卫使了个眼神,那侍卫立即一脚踹在了季酥的膝盖上,季酥痛呼一声,噗通一声跪了下去。 她倒吸了一口冷气,小腹隐约的刺痛感霎时更为明显。 疼…… “季酥!” 傅见寒挣扎着想要往季酥身边扑,可是身后的人却将他擒的死死的,任由他再怎么挣扎也没有松动半分。 季酥捂着肚子疼到身体发抖,却抬头看着傅见寒说:“我没事……” 南宫瑞笑道:“季夫人身体底子真是好,怀着身孕受这样的苦还说自己没事。” 傅见寒蓦地抬头看他。季酥的身体根本就不好,尤其是怀孕以来身体就更虚了,南宫瑞为何要这般折磨她? “你到底要干什么?” 南宫瑞的脸色冷了下来,“听说傅翰林的书法临摹堪称古今一绝,所临颜帖更是足以以假乱真,替我临摹一份诏书,我就保季夫人无恙。” 傅见寒一惊:“诏书?” 南宫瑞:“我要一份父皇自愿传位于我的诏书。你是翰林学士,看过不少父皇的奏折,临摹父皇的笔迹写一份诏书应该不难。” 季酥一听就知道南宫瑞要干什么,脸色苍白道:“你要谋反……” 南宫瑞睨了她一眼。 啪—— 他扬手,一个耳光突然就落到了季酥的脸上,霎时在她脸上留下了几个指印。 南宫瑞活动着手腕,垂眸道:“男人说话,你一个妇道人家插什么嘴?谋反又如何,这是你能左右的事情吗?” 南宫瑞的那一巴掌很重,直打的季酥的耳朵里嗡嗡响,嘴角都渗出一丝血丝来。 傅见寒叫到:“你有什么冲着我来,欺负一个女人算什么本事。” 他挣扎着想要朝南宫瑞扑过去,去被身后的人摁到了地上,叫他连直起背脊都不能。 看着不远处的季酥,傅见寒满眼担忧。 南宫瑞抬起季酥的下巴道:“我要那些让着女人的本事做什么,只要能让你紧张心疼,就够了。” 季酥侧过脸躲开南宫瑞的手,眼底满是嫌恶。 楚星澜告诉过她,南宫瑞不是什么善类,这种人终有一天会多行不义必自毙。 现在南宫瑞是掌控着局势,可是他未必能掌控局势一辈子。若是国舅爷和楚星澜回来了,南宫瑞定然再也嚣张不起来。 南宫瑞看着季酥抗拒的模样,嘴边扬起一抹不屑的笑意。 呵,都是他手上的人质了,还装什么傲骨。 南宫瑞看着傅见寒道:“季夫人的月份大了,怕是受不了什么折磨。你若是想要护她,就照我说的去做,替我写一份诏书,让父皇‘传位’于我。” “不可能!”傅见寒道:“拟写伪诏是株连九族的大罪,这种欺辱世人的事情我绝对不会帮你做!” 南宫瑞眸子一眯。 为什么都死到临头了,他们一个两个还是这样不听话? 傅见寒咬着牙看着他道,“你想要伪诏无非是想要登基称帝,可你德不配位,就算坐上了龙椅也一样会有人把你拉下来!你注定就不是能当皇帝的人!” 南宫瑞若是已经控制了西京,如今又要借着他的手来写伪诏,怕是南宫流明也已经遇害,他对南宫流明的功过暂时不予评判,但是南宫瑞连自己的亲生父亲都能下手,可见此人有多冷血无情。 大齐若是多了这样一位君主,必是百姓之祸。怕是此后十数年,大齐都要处在水深火热之中。 他若是为南宫瑞做了伪诏,就等同于置万民百姓于水火。 那他就是千古罪人! 傅见寒一辈子不求达官显贵,只求俯仰之间无愧于心,南宫瑞要他做的事情分明是在踩踏他的底线。 他的话叫南宫瑞的眼皮一跳,连父皇这个当了几十年皇帝的人都被他算计在内,可见他的谋略不输于人,傅见寒凭什么独断地认为他不能够当皇帝? 南宫瑞咬牙道:“如今掌控全局的人是我,你们的性命都捏在我手里,少在这里和我说没用的废话。这伪诏你到底写不写!” 傅见寒跪在地上,一字一顿地说:“不写!” 南宫瑞寒眸一眯,“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忽然转身,一脚踹在了季酥孕挺的肚子上! 季酥直接被他踹得向后倒去,连那两个摁住她的侍卫都没能扶住。 “唔!”她痛呼了一声,腹中痛感乍然更为明显。 傅见寒的瞳孔一缩:“季酥!” 一股热流从她的腿间淌下,不一会儿就渗红了衣服。 傅见寒看见她腿间见红,呼吸一滞。 季酥她,她要小产了! 季酥痛得咬紧了牙,攥紧衣裙的之间用力到近乎青紫:“傅见寒……” 后背冷汗涔涔,腹中的痛感叫季酥无比害怕。 孩子…… 她紧紧地捂着自己的肚子,她想要保护这个孩子。 傅见寒怒气难扼,激动地看着南宫瑞叫到:“你这个疯子!” “我就是个疯子!”南宫瑞癫狂地看着他道:“不要和疯子斗,否则你永远不知道自己会失去什么。” 他都已经走到这一步了,他杀了那么多人,再没有什么能拦住他坐上龙椅! 不论拦住他的人是谁,他都会给对方最要命的惩罚! “呵,看来,季夫人是要小产了。” 季酥的眼底泛着泪光,腹中剧烈的疼痛已经叫她说不出话,只能躺在地上急促地呼吸。 南宫瑞转身拔出侍卫拿着的配剑,将冰冷的剑尖移到了季酥的肚子上,神情阴鸷又冷漠:“听说剖腹取子也能保孩子一命,太子殿下就是这样活下来的。只是可惜了当初的萱皇后,就那么死在了产床上。” 傅见寒脸色一白,慌张道:“你要干什么?” 第439章 我答应你! 南宫瑞回头看着他道:“我能干什么,她们母子的性命现在就在你手上,怎么选择,在你。” 季酥在剧烈的痛处和恐惧中虚弱地看了傅见寒一眼,明明危在旦夕的人是她们母子,可是她却看着傅见寒的眼睛说道:“不可以……” 傅见寒今日若是答应了南宫瑞,那他日后就是千古罪臣。 傅家书香清流,他不能担上这样的罪名! 傅见寒的身体一颤。 季酥…… 南宫瑞举着剑道:“给我诏书,我就饶她一命,给她找个产婆接生,兴许还能保住她一命。但你若是不肯,那我也不必麻烦了。” 南宫瑞手里的剑泛着冷光,“我直接替你剖出季酥肚子里的孩儿如何?” 傅见寒怒吼道:“人在做,天在看!你这么做就不怕天谴报应吗?” “什么是天谴?”南宫瑞问道:“是那种万万分之一都不会遇到的事情么?若世上真有天谴,那我应该在亲手扼死自己的孩子时就该遇到天谴了吧?” 他才不信那些天地之间虚无的事情! 傅见寒惊愕地看着他,着实被他的话震惊到。 他从未听说南宫瑞还有过孩子! 也许正是为了掩盖那个孩子的存在,南宫瑞才亲手杀了他! 南宫瑞看着自己手里的剑,冷声道:“就在今天,我才用这把剑杀了左相和父皇,就算再多杀一个季酥又如何?我身上的罪孽和血腥那么重,难道还差一个这么一个小小的天谴吗?” 他说话间已经划破了季酥腹部的衣服,剑尖眼看就要没入季酥的身体里,甚至已经在她的衣服上刺出了一处小小的血痕。 那些血迹跟她腿间染红的颜色比起来当然算不了什么,但是它们却在告诉傅见寒,南宫茹是真的什么都做的出来! “住手!你给我住手!” 他歇斯底里的怒吼,却止不住南宫瑞的动作。 南宫瑞冷笑着举着剑:“呵……要我住手,你也得拿出我想要的东西才行。” 季酥捂着肚子往后爬,想要躲开他的剑,可是一旁的护卫却将她再次抓住,叫她没有闪过的机会。 南宫瑞的剑转眼看就要刺入她的肚子里,季酥害怕的浑身颤抖,惊惧摇头,腿间见红更甚! “我答应你!”在最后剑尖刺入她身体里的前一刻,傅见寒突然高声吼道:“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你!” 南宫瑞的动作一顿,终于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转身丢开手里的剑,走回傅见寒身边,“早有这样的觉悟多好,那季夫人就不用受这样的苦了。你的孩子也能保住,何必呢?” 傅见寒脸色惨白地看着他,眸光都涣散了几分:“我给你写伪造,你放了季酥……立刻给她找产婆和大夫……你要我做什么我都答应你……” 他没有办法了,季酥和他孩子的性命都在南宫瑞的手上。 他不能眼看着她去死! 南宫瑞的侍卫终于放开了傅见寒,他猛地朝季酥扑了过去,将她抱在怀里。看着她腿间的血迹,傅见寒的双眸逐渐染红。 “季酥……” 季酥痛苦地看着他,眼角一颗泪珠忽然就滚了下来:“你不可以……” 不可以去为南宫茹做那些事。 他会成为罪人,他总有一天会背上千古骂名…… 他是那么骄傲的一个人,怎么可以去做那种他最不耻的事情? 傅见寒紧紧地将她搂在怀里,沉重地吻过她的鬓发,“别怕,你会没事的,你和孩子都会没事的。” 他仰头看着南宫瑞:“给她叫大夫!快!” 南宫瑞淡淡道:“将季夫人抬去偏房,去请大夫和产婆。”他勾唇冷笑:“给季夫人好好看看。” 季酥被人送进偏房,地上留下的那一滩血迹却是触目惊心。 南宫瑞走到背脊寒凉的傅见寒身后道:“现在,你该给我我想要的东西了。父皇的手谕我已经从宫中带来了几份,你只要照着父皇的字迹仿写就行,至于写什么,我一会儿会念给你听。” 傅见寒薄唇紧抿,半张脸都埋在阴影里。 南宫瑞的视线一垂,傅见寒紧攥着的拳头几乎青筋暴起,他不屑一笑,继续在傅见寒耳边道:“什么时候你写完了伪诏,我就什么时候让产婆和大夫进偏房救季酥。” 他再不忿,现在也只能为自己办事了。 傅见寒额角的青筋横跳:“你!” 南宫瑞阴冷直笑:“傅翰林动作可要快点,季夫人已经见红,怕是耽误不起。若是傅翰林的动作慢了,季夫人怕是要血崩了……” 傅见寒脚下一个踉跄,他看着地上季酥留下来的那滩血迹,唇色都由白转青。 傅见寒道:“不是我不想临摹皇上的字迹,只是我从未认真研究过他的字,就算我现在开始临摹,也只能写个七八分像,笔锋收落定然会有出入,届时要是被人认出来了我写的是伪诏……” 南宫瑞道:“这你不必担心,我可以说是父皇临危之时写的,落笔不稳罢了。” 侍卫送上两卷金黄的卷轴,一卷是南宫流明从前写的圣旨,另一卷那是拟写圣旨专用的黄丝绸,伪诏就要写在那上面。 又有人送上了宫中专用的笔墨,南宫瑞道:“傅翰林,动手吧。” 这时大夫和产婆都被请了过来,他们就站在偏房外面,可是没有南宫瑞的示意,谁也不敢进去救季酥。 屋内忽然传来季酥的一声痛呼,她要早产了! 傅见寒立即将侍卫拿来的东西放到了庭院间的石桌上,将桌上的几片落叶都迅速扫尽后,便摊开了卷轴。 皇上的字迹他很熟悉,只需要看着便能临摹个七八分像。 可是当他研磨开浓墨后,举起手中的狼毫时手却开始抖个不停。 他…… 他落不了笔。 南宫瑞眸子一眯,眼底透出几分阴毒,“傅翰林,我说的是父皇的笔不稳,不是你的笔不稳。” 南宫瑞已经没了耐心,冷声警告道:“你若是再拖延下去,季夫人可就要疼死了。你是想要害死他们吗?” 第440章 你糊涂! 傅见寒猛地抓住自己颤抖的手腕,强迫自己冷静。 他不能在这时候乱了心神,季酥还在等他 南宫瑞冷眼看着他手中的笔,双唇抿了起来。 傅见寒到底行不行,他要是不行,自己可不会手下留情。 傅见寒的额头上滚落下一滴冷汗,他深吸了一口气,笔锋落在了明黄色的卷轴上。 与莫玉脩那个掺了水的状元不同,傅见寒是实打实有真本事的翰林学士,他按着南宫瑞的要求写下一份诏书,运笔之际神情虽然有些慌忙,但是笔势却是极稳。 不过须臾,一份诏书便就落成。 傅见寒看着自己面前的卷轴,却像是被抽空了全身的力气,垂在身侧的手一松,狼毫啪嗒一声掉落在地。 他脚下一个踉跄,往后退了一步. 从前对他来说轻而易举的事情,如今却好像花了他千钧之力。 让他为难的不止有房里岌岌可危的季酥,还有他一直以来信奉的家国大义。 他一直以为自己能够光明磊落,无愧于心地过一生,而今季酥危在旦夕,他才知道自己也不过如此而已。 他到底算得了什么. 南宫瑞走过去看着面前的诏书满意的笑了笑。 傅见寒果然没有让他失望。 偏房里再次传出季酥的一声痛呼,傅见寒仿若突然被拉回了神思猛地抬头往屋里看去。 他紧张地看向南宫瑞说到:“你要我做的事情我已经做了,救她!” 南宫瑞看着手里的诏书,人都好说话了许多。 他随意摆摆手,“去看看那个可怜的季夫人。” 傅见寒慌忙扯着大夫的手臂往屋里走,没有被叫进去却也没什么反应。那位夫人一看就知道月份还不足,还受了这样的伤,孩子多半保不住喽。 傅见寒进了房间才看见床榻上的季酥双腿之间都是血! 鲜血几乎染红了她整件下裙,她的脸色苍白的像纸,仰头躺在床上紧紧的捂着自己的肚子,口中不断溢出痛苦的呻吟声,鬓发更是湿的像是水洗过。 “大夫,你快给她看看!”傅见寒用力的将大夫往前推。 大夫过去给她号了号脉,又轻轻用手指摁了两下季酥的肚子。 大夫什么都没有说但是心里已经有了预判。 遭了这样的重创,能保证夫人不死就已经很不错了,这个孩子怕是 可谁知没过一会儿,她肚子里那个顽强的生命似乎也好像不愿意就这样离开,竟然轻轻地撑了一下一下季酥的肚皮 大夫一惊:“孩子还有救!” 他立即对南宫瑞道:“你去把产婆叫进来搭把手,兴许季夫人肚子里的孩子还有希望。” 傅见寒点头如捣蒜,立刻往屋外跑。 产婆被叫进屋子里以后看了看,就对傅见寒说道:“你快出去,我们要给夫人接生了!” 产婆急匆匆地把傅见寒往外赶,傅见寒只来得及再看季酥一眼就被关在了门外。 屋里不时传来季酥痛苦难忍的哀嚎,傅见寒一双手紧攥成拳,就像个傻子一样焦急地愣在门外。 南宫瑞这时候却还没有走,而是站在傅见寒身边道:“看见了吗,季夫人现在受的苦都是因为你当初做了一个错的选择。好好的听我的话做事,他们才能有命活。” 傅见寒的身体一颤,扭头用猩红的双眼看见他。 他濡濡唇,似乎想要对南宫瑞说什么。可是屋子里季酥的一声痛呼,又拉走了傅见寒的神思。 南宫瑞将伪诏拿给手下的侍卫,就站在门外悠闲地和傅见寒一起等。 不知过了多久,屋中突然传出了一声婴啼。 未能等到足月小产的孩子连啼哭声都显得微弱,哭声刚传出屋子就几乎要消失不见,但傅见寒就是听到了。 切切实实地听到了! 那是他孩子的第一声啼哭! 傅见寒喜极而泣,过了一会儿,产婆才抱着一个红彤彤的娃娃从屋子里走出来:“恭喜傅翰林,是个男孩。” 傅见寒接过来一看,襁褓之中的婴孩似乎还没展开,甚至是皱着一张脸,手脚都十分细弱,好像用力一抱就要碎掉。 傅见寒连忙问道:“季酥呢,她怎么样?” 产婆说道:“夫人早产失血有点多,大夫还在屋里为季夫人看病。小公子先交给我抱着吧,在屋外恐着了凉。” 产婆将孩子接走,傅翰林心急如焚地在屋外继续等。 不知过了多久,大夫如释重负地从屋里走出来道:“万幸,季夫人的命算是保住了。不过季夫人此次小产伤了身子,往后怕是不能再有孩子了。这一月里傅翰林也要记得多加照顾,万不可让夫人出现血亏症,否则就算是华佗在世也救不回夫人。” 傅见寒一听,脚不沾地往屋里跑。 见到季酥的第一眼他就踉跄地跑到了她身边,握住她的手道:“你受苦了。” 季酥有气无力地摇着头,“你……咳咳,你答应他了?” 她被送进来之前,南宫瑞逼傅见寒的话她都听到了。 他想要救自己,就必须帮南宫瑞写伪诏。 傅见寒低头不语。 不想相信自己的猜想,季酥用自己身上仅有的力气再次问道:“你真的答应他了?” 傅见寒的喉咙滚了滚,垂眸握着泛凉的手腕说道:“大夫说你要好好休息,我不会让你们母子有事的。” “你糊涂!” 季酥竟猛然甩开了傅见寒的手。 她强撑着身体倚在床上,几乎是喘着气在看他。 季酥颤抖着问道:“南宫瑞其人阴险可怖,他若成事,国舅爷和楚家岂不是要被灭门?国舅爷不容害他之人,你为南宫瑞办事,往后岂能有活路走?傅家三代的清白,你都要亲手毁了吗?” 因为心底真心爱着傅见寒,她才会设身处地为傅见寒考虑。 她怕傅见寒真的毁了傅家的清白,更怕日后傅见寒日日活在羞愧痛苦当中,毁了他自己! 可她也知道傅见寒这么做都是为了自己,季酥的眼底流下了两行清泪,自责道:“你怎么……这么糊涂啊……” 第441章 带人杀进来了 季酥心底难过,傅见寒心底又何尝好受? 他隐忍着心底的痛苦,低头小心翼翼地伸手去触碰季酥的指尖。 “我知道我没用……” 季酥一怔。 “那数寸长的笔根本不能安定天下,只会给你我带来祸患……” 傅见寒咬牙道:“若我身上有一刀一剑,哪怕我有国舅爷万分之一的力量,我都会拼死带你出去。可是季酥,我只是个无用的文人罢了。” 百无一用是书生,只有当国乱的时候,他才真正相信这句话。 “季酥,我真的没有办法了。”傅见寒颤抖着肩膀道:“可我就算赌上傅家三代的清白,我也要救你。我娶你是要疼惜你的,不是要你跟我受苦……” 他那一双手除了写一份伪诏救季酥母子的性命,还能做什么呢? 他的眼睫一眨,一颗滚烫的热泪就砸到了季酥的手上。 他怕季酥嫌弃自己的无能和软弱,连再去牵季酥的手都不敢…… 季酥悲哀地看着他,京城动乱,他们都是这片涸泽里最无力的鱼虾,谁也,跳不出去。 傅见寒是那样地疼他爱她,她又怎么能在这个时候再去给傅见寒本就满是痛苦的心再加一道伤? 季酥动了动鼻翼,心疼地将手搭在了他的脑袋上。 “是我不好,是我拖累你了……” 若是没有她和孩子,傅见寒定然能够刚强地宁死不屈。真正的拖累是他们啊。 傅见寒蓦地握住了季酥的手,将她的手送到唇边,轻轻地就这她的手背吻了上去。 怎么会是她不好呢? 她分明是自己这辈子最大的欢喜! 这时候产婆跟在南宫瑞身后,抱着小公子走了进来。 产婆一看季酥的模样就叫到:“刚生完孩子的女人可不能哭,容易血亏的!” 傅见寒抬手擦去了季酥眼角的泪痕,南宫瑞笑了笑:“好一出夫妻情深的戏码。既然你们都已经叙完旧了,那季夫人和小公子我就带走了。” 傅见寒一愣,猛地回头看他:“你说什么?” 季酥才刚刚生完孩子,最是需要自己陪护,南宫瑞要让带她们母子到哪儿去? 季酥脸色苍白地看着南宫瑞,被傅见寒握着的手都因为害怕而颤抖。 南宫瑞冷笑道:“我只说了保季酥母子不死,可没说要让你们一直在一起。” 他伸出两根手指向前曲了曲,两个威武的侍卫立刻走上前将傅见寒架了起来,另外两个人则不顾季酥的身子就将她从床上搀了下来往外走。 傅见寒怒极挣扎道:“放开我!我都已经为了写了诏书了,你还想要怎样?” 南宫瑞冷笑道:“从今日起,她和小公子将由我照顾,傅翰林若是不想要她们母子有事,日后还要乖乖听我的差遣才是。” 竟然知道了季酥是傅见寒的软肋,南宫瑞就要将她利用到底。 傅见寒对他还有用,他就是要把傅见寒变成自己的一条狗! 傅见寒眼睁睁地看着季酥被人带走,他只见过一面的小公子也被带出屋子,只有他被丢在了这个宅院里被限制行动,无人问津。 傅见寒气极,竟一拳一拳地砸在了地面的青石地板上,生生将自己的手砸到血肉模糊…… 京郊。 殷薄煊刚刚点兵结束,一只白鸽就飞到了他身后的小乙肩上。 小乙一愣,连忙拆下鸽子腿上的小竹筒将信笺取了出来递到了殷薄煊面前,“国舅爷,宫里来消息了。” 殷薄煊摊开一看,信上只写了极简单的几个字:“天子已死,伪诏称帝。” 殷薄煊缓缓勾起薄唇,南宫瑞终于还是踏进了他料想的最后一步…… 殷薄煊将信笺揉成一团小指大的小球,看着远处的天空淡淡道:“该收网了。” 小乙:“明白!” 片刻功夫后,京郊城外就蹿起了一支尤其明亮的信号弹,那信号弹在空中亮了足足谁也不知道那到底是在对谁传递什么消息。 与此同时,藏在望楼里的慕容深放下了窗格,对身后的数人说道:“你去将消息传给楚公子,告诉他时候已到,至于其他人,跟我走。” 楚星河听到那支信号弹的声音时就觉得有事要发生,生怕出什么差错,他就先将南宫瑞安排到了别处去。 没过多久,慕容深的人竟然找上了门来,要他清点京中藏兵,准备行动! 楚星河一颗心惴惴难安,却还是按照慕容深说的办了。 他去了好几个慕容深提前说过的地点,拿出殷薄煊之前给他的令牌,那些竟真的奉他为主,听他差遣。 看着他们紧罗有序地将消息更多地传递出去,又避开军中守卫完美地藏到了先前就预定好的地点,楚星河就知道这群人不一般。 他们怕是国舅爷早就训练好的将士,且是最精锐的那一批。 密谋中溜走的时间在浓郁的黑暗夜色中悄悄地化作了一把利刃,不知何时就会架上南宫瑞的脖颈。 离开翰林府后,南宫瑞春风得意地回到了自己的府邸。 他已经做好了一切筹备,今夜天黑之时,他就会导演一出大戏,将那些被困的百官救出来。 届时他拿着伪诏“承先帝遗愿”登基,贾公公就是他最好的人证,再也没人能说什么。 那时候哪怕是殷薄煊再攻进城来,也一切都来不及了! 只是这个计划势必要牺牲那些帮他守城的人,将他们也当做替罪羔羊推出去。 但那又有什么关系? 本就是一些低贱的蝼蚁的性命,何足可惜? 这一群为他卖命的人死了,还有下一批! 可谁知正当南宫瑞心满意足地看着自己面前摊开的伪诏时,外面突然起了可怖的呼声,那些呼声四面八方而来,似乎要将整个京城包围。 须臾,一个侍卫就慌忙地冲进来道:“五皇子不好了,国舅爷带人杀进来了!” 南宫瑞一惊:“他不会说明日不开城门才动手吗,为何今日就……” 南宫瑞顿了顿,忽然明白过来,殷薄煊狡诈非常,能在这种时候誓言才怪! 他连忙将桌上的伪诏收起来藏进自己怀里问道,“外面情况如何了?” 第442章 五皇子不是谋反之人 侍卫道:“国舅爷从南门攻入,但西京城墙牢固,守城的人应该还能撑一会儿。” 南宫瑞怔了怔,立刻提剑朝外走去,“等不到明天了,现在就去放人,将京中百官都放出来!” 白景山虽然已死,但是这个消息还被藏在宫里无人知晓。 百官都还被白景山的人控制着,南宫瑞本来想等到明天行动,好一鼓作气顺势将自己推上皇位,但是现在的局势却不容他这么做。 要是等到殷薄煊杀进来,那到时候救下文武百官的人就是他,跟自己可就没有一点关系了。到时候他想要借着百官的感念来扶持自己更是不可能。 殷薄煊就是专门来克他的! 他都已经走到这一步了,绝对不能让殷薄煊坐收渔翁之利! 守城的大将军怎么也能拖上几个时辰,他现在去救人兴许还来得及! 京都在短短一个月之内就连续发生了两次攻城之事,这种动荡叫城里的百姓心惊胆战,一听见动静就都躲回了家里。 被南宫瑞派去守城的将军压根就没想到殷薄煊这么说话不算话,明明说了明天中午才攻城,竟然半夜就偷袭! 他手忙脚乱地指挥着城中将士抵御赤水军,一边又拉过一个走卒道:“到底将消息送去五皇子那里没有?” 走卒被赤水军的呼喊吓破了但,抖着两条腿瑟瑟发抖道:“消息已经送,送去了……” “那为何五皇子还迟迟没有来援?” 攻城没那么容易,现在的问题就是他们来攻打西京的时候因为五皇子急于求成,所以人手略显不足,要不是借着左相的势力,他们也没那么容易占领西京。 五皇子还带着宫中的禁军万余人,他要是带人来支援自己,京城还是可以守住的! 走卒被吓得都要尿了,“我,我,我不知道……” 五皇子为什么不来支援他怎么可能会知道? 他的任务就只是把消息送过去而已啊! “废物!”大将军一把将那个半天憋不出一个屁来的走卒推到地上。 外头攻城之势凶猛如虎,可没有南宫瑞的命令,他也不敢轻易放弃城门。大将军毫不犹豫地拔出身侧的佩刀高呼道:“跟我杀!拦住殷薄煊,死守西京城!” 可谁知他的话音一落,身后的长街上竟然忽然起了一阵躁动。 大将军回头一看,一支不知从何处而来的队伍竟然直接朝着城门口杀了过来! 那队伍可不是十余人的小打小闹,而是密密实实的几乎拥堵住整条街道的百余人的阵势! 而那一马当先手上执着一柄长剑杀过来的人,竟然是他们久寻了数日都不见的楚星河,他的身影在夜色中更显凌厉,完全不似人前那副嚣张的楚四公子模样。 楚星河的剑在夜里泛着寒光:“攻下城门,迎国舅爷入京!” 大将军一惊,还有内应!事情不妙! 得先派人将这群躲在他们后背的人解决掉! 可是等到楚星河带着那群人逼近,楚星河身后的队伍还依然占据着长街没有见到头的时候,大将军才反应过来,这哪里是一支区区百余人的队伍,这个队伍里分明有千余人! 难道这也是国舅爷早就安排好的事情? 这怎么可能! 要在京城藏下千余人的队伍,这到底需要多少年的密谋! 大将军没有机会去想明白这个问题,楚星河就已经带着人杀了过去! 一把长剑,一匹骏马,楚星河就义无反顾地冲进谋乱的叛军里。 这不是他头一次浴血奋战,药城被人埋伏之时他也同样拼杀过,但这却是他第一次感觉如此热血! 这样为了维护家国正统而拼杀,第一次让楚星河感觉到自己原来也是一个能派上大用场的人才,而不只是一个靠着家财才在人群中闪闪发光的楚四公子! 他身后的那一群士兵都是受过严苛训练的精锐,守城叛军腹背受敌,应对不暇。 在楚星河的带领下,他们不过两刻钟的功夫就将城门口攻破,打开了西京城的大门,将国舅爷迎了进来。 殷薄煊看着大开的城门和城门后的楚星河,嘴边扬起了一抹笑意。 他没有看错人,楚星河确实可用。 楚星河看着负隅顽抗的几个叛军说道:“国舅爷去办自己的事情,这里交给我。” 殷薄煊微一颔首,“驾!” 英姿飒爽的男人策马扬鞭,带着赤水军从他身侧长驱直入,径直杀进了西京,杀向了皇城! 南宫瑞的小算盘打的精细,就想要卖队友求自己的荣华富贵,可是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才刚带着手下的人刚将位高权重的京官救出来一半,竟然就被四面八方而来的赤水军给包围了,而那带队之人还是小甲! 南宫瑞惊愕地看着周围的大军,整个人都愣在了那里。 小甲:“全都都抓起来!” 南宫瑞眉头一拧:“我是皇子,你们岂敢动我!” 小甲说道:“西京出了大乱,有人意图谋反,国舅爷进京救驾,你们都可能是共犯,事情没弄清楚之前,都得抓起来!” 南宫瑞的眸底泛起一抹阴毒,“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国舅爷就算是有再大的权利,也不能对我皇族动手!除非,他是想要借此机会铲除异己!” 刚被南宫瑞“救”出来太保也站了出来,认真担保道:“五皇子绝对不是谋反之人,先前我们都被左相控制住了,是五皇子救了我们。” 小甲一愣。 “要不是五皇子出手,我们兴许就在国舅爷破城之时就被左相灭口了!” 太尉也道:“国舅爷迟迟不来,最后还是要靠五皇子来救我们,国舅爷难不成要为了私欲,借机控制五皇子吗?我们这些朝臣绝不答应!” 他们一力维护着五皇子的声誉,可是在他们看不到的角度,南宫瑞的嘴边却扬起了一丝阴恻恻的弧度。 那弧度小甲却看到了。 小甲咬了咬牙,什么太保、太尉! 他从前还以为是多厉害的人,结果这群愚昧的老东西,被人当盾牌使了都不知道! 第443章 棋子 有了这群人的帮护,南宫瑞看向他们的眼神更加无所畏惧。 殷薄煊就算破城了又如何,现在这些人的嘴就是他的保命伞。也许别人的话算不了什么,但是太保、太尉在朝中却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要是殷薄煊的动了自己,就一定会落人话柄,这件事情要是追究下去,甚至还可以说成是国舅爷为了太子皇位稳坐不容他人,那南宫玠的皇途也别想干净。 或者殷薄煊还有一个方法,那就是将这些他救出来的朝臣和自己一起杀干净,那样就绝对不会有人和殷薄煊唱反调了。 但是这样一来,他在南宫流明死后实行暴政的名声就会流传开,日子久了,照样有人会反他,反南宫玠。 那样他们就算是抢到了皇位也别想把屁股坐的舒服! 小甲的眼皮跳了跳。 五皇子的花招也太多了! 南宫瑞走上前道:“国舅爷是在救人,我也是在救人,国舅爷又有什么资格来抓我?况且,我现在的地位兴许还比国舅爷甚至是太子殿下都要高!” 他骄傲地抬着下巴仰着头,恨不得用自己的鼻孔对着小甲,神情自信的好像自己已经是一个名副其实的皇帝! 小甲道:“五皇子何必垂死挣扎?你就算现在不跟我们走,日后也一样要落败。” “呵呵……”南宫瑞抖着双肩冷笑道:“如今谁是黄雀还说不定呢!你有这个时间与我在这里废话,倒不如趁早去多救几个京官,他们都还被左相的人控制着,国舅爷该不会为了要铲除异己,就连无辜之人都不管了吧?” 小甲一咬牙。 南宫瑞也太恶心了,什么屎盆子都往国舅爷的头上扣! 他自己救了几个人就说国舅爷不管无辜之人? 更何况那些人是南宫瑞“救”的吗?他们本来就是被南宫瑞和白景山联手控制了的! 分明是他自导自演了一处戏,还说的自己跟圣人一般! 南宫瑞是什么鸟他心里太清楚了! 小甲说道:“用不着五皇子担心,其余人国舅爷都已经救出来了。就连皇城,国舅爷都攻下来了。” 南宫瑞心底一惊,竟然这么快! 他还以为殷薄煊是突然杀进来了以后就径直来找自己了,那他破城到底用了多短的时间?这怎么可能呢? 南宫瑞忽然道:“我要进宫!” 殷薄煊既然已经攻占了皇城,那再过不久就会找到贾公公。 贾公公是他这份伪诏有力的人证,他得再见贾公公一面,保证那个人一定会站在自己的一边! 小甲一笑:“宫中现下混乱,国舅爷正在派人清理,五皇子和诸位大臣今日都不能进宫。” 可笑,南宫瑞不肯乖乖跟他们走,还想要他们打开宫门让他进去,做梦呢! 南宫瑞怒道:“皇城是我长大的地方,殷薄煊都能进,我如何不能进?国舅爷来之前我都在宫中,现在进去又怎么样?” 小甲道:“可小人也记得,五皇子去年就因为祸乱宫闱被遣去滨州封地了,如今却突然出现在这里,还能时机刚好地救出诸位大臣,这不太对吧?如今五皇子想要进宫,谁知道你想要进去做什么?” 他说着扫了一眼那些为南宫瑞帮腔的大臣,讽刺道:“他们容易被骗,我可不容易。” 南宫瑞额角的青筋跳了跳,“本皇子做什么事情,何须向你一个小小的侍从解释!” “反正皇城如今就在国舅爷的控制之中,这些人要保五皇子不是谋乱之人,我自然不能抓五皇子,但是五皇子在明日之前,也别妄想着进宫!” 管南宫瑞进去要干的是什么,不让他进去就对了! 这世上就南宫瑞有损招?他们也可以有! 唱反调使他快乐! 特别地快乐! 一夜的动荡不安到天明,宫中才终于彻底安定。 尸体都已经被搬运走,幸存的宫女和太监却没有人权,刚刚经历过两次生死大险又要被叫来清洗地板。 一盆盆的清水泼到地上被鲜血染红,浅红水滩又顺着地势低的地方汇聚成一条血沟,丝丝地顺着水渠流走。 皇城里不缺血腥,这一盆盆的清水固然能洗掉眼前的血,却洗不掉血之下的欲望和心底的脏污。 不论昨天经过了多么血腥的一晚,清晨,屋檐上的雀鸟还是如常地叫了。叫的欢快愉悦,它们又不懂人类的悲欢。 殷薄煊一身玄色长袍,背负双手站在宣政殿前,一双漆黑入夜的眸子看着远处的晨曦。 金光划破天空,染红几朵朝霞后照在了石阶上。 须臾,小乙带着一个人走了过来。 “国舅爷,人找到了。” 殷薄煊转过身,贾公公就垂首躬身地站在他身后。 良久,贾公公忽然跪了下去,毕恭毕敬地对殷薄煊说道:“奴才,见过国舅爷。” 薄煊低头看了他一眼,嘴边的笑意更深。 这才是,他留在南宫流明身边最好的一颗子。 亦是宫变以后他留在南宫瑞身边的一颗子。 这次他能这么顺利地拿到宫中消息,就是有贾公公在暗中传信! 国舅府的谍报之奇,之精,便是奇在这些看起来永远不可能是细作的人身上! 南宫父子自诩聪明,却从来都是个只爱沾沾自喜,听人奉承的人。 十年前贾公公还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小管事,是他将贾公公送到了南宫流明的身边。 南宫流明自以为得了一个人才可以帮他做事,却没想过贾公公会是自己的人。 那时候他扶持贾公公就只是为了要让贾公公多帮帮殷闻萱,后来要不是贾公公悄然将密信送到他手里,他根本就赶不及回京入宫,更没有机会救下玠儿。 这十年亦是因为有贾公公的帮助,他才能对南宫流明的计划了如指掌。 国舅爷亲自俯身,双手去扶他:“公公不必如此,你为国舅府做的,本国舅心底都记得。如今大事已成,公公往后就不必再侍奉一个昏君了。” 殷薄煊说南宫流明是昏君着实不是在空口冤枉他。 宫流明与长公主通奸一事,他也清楚。 第444章 那个皇位是他的 贾公公抬眸看着殷薄煊道:“相信太子殿下在国舅爷的教导下会是一个明君。” 这些年他不仅监视着南宫流明,也同样观察着殷薄煊。 国舅爷虽是个狡诈之人,但是他却不像南宫瑞父子一样无所不用其极,而是坚守着自己的本心。明了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这些年皇上有意冷落太子,对他不管不问,国舅爷一样将太子的品行培养的极其端正。 他相信有国舅爷的教化,太子殿下日后定成大器。 殷薄煊看着他道:“南宫瑞逼宫之时,你受苦了。” 贾公公笑道:“奴才龟缩的好,南宫瑞弑父之时,奴才并未受什么折磨。” 那些有勇无谋往上冲的人最后都死了,只有他躲在自己的角落里,苟且到了最后一天,等到了国舅爷来。 怯懦未必就是怕死,它有时候也可以成为一把保护伞。 贾公公站在了殷薄煊的身侧,同样看着远处冉冉升起的朝阳道:“先帝已死,是时候扶持太子登基了。” 殷薄煊嘴边扬起了一抹笑意,“往后玠儿在宫中,还要多多仰赖贾公公的帮扶。公公对宫中事态了如指掌,有公公在旁扶持,相信玠儿不会遭人算计,吃什么大亏。” 殷薄煊一句话虽然简单,但实则是向贾公公保证了他的前程和安宁。 贾公公侧目看了他一眼,微微颔首:“谢国舅。” 茶庄地窖。 京城叛乱平定后,楚星河第一时间就带着手下的人赶去了茶庄。 地窖里南宫玠一下子朝他扑了过去:“世叔!” 他一身是拼杀后留下的血迹,南宫玠还以为是他受伤了,紧张兮兮地看着他。 楚星河安抚地摸了摸他的脑袋:“世叔没事,你舅舅也进城了,我们很快就要去和他会和了。” 楚星瀑惊愕道:“这才多久的功夫,就已经破了西京城了?” 据他所知国舅爷来到西京还不到一日! 这一手出其不意打的也太叫人措手不及了。 楚星河颔首道,“国舅爷神机妙算,现在西京已经在赤水军控制了。” 当他将城墙上的叛军全部拿下,站在高墙的垛口边看着那些杀进西京城的数万人的赤水军时,心委实地震撼了一下。 他才明白国舅爷从前说的数万人的场面是什么样子。 楚星河握着南宫玠的手道:“国舅爷已在宫中,我先送太子殿下回去,三哥可以随我带来的这些护卫回楚府看看。时间紧迫,我就不多留了。” 楚星瀑点点头,南宫瑞就算找不到他们,也不代表不会对他们楚家的库房动手。 这么多天过去了,都不知道楚家被搜刮成什么样了。是得回去看看。 他又担忧地看了楚星河一眼:“京中现在未必安全,总有人在暗处虎视眈眈。你带着殿下,切记路上小心。” 楚星河牵着南宫玠的手道:“好。” 时隔半月第一次走出阴冷的地窖,南宫玠愣是被炫目的朝阳刺痛了眼睛。 他揉揉眼皮,些微的水晕染上他的双瞳。 走出茶庄,尚且可见京城的大街上还有好些没来得及洗去的血迹。 南宫玠牵着楚星河的手问道:“京城死了很多人吗?” 他的眼睛里透出几分迷惑,好像,杀掉别人是很容易的事情。 楚星河愣了愣,握紧了他的手,在南宫玠面前蹲下来道:“这世上每天都会死很多人。玠儿看见那些人死了会难过吗?” 南宫玠点点头。 他不想看到那么多人死。 楚星河微微一笑,“那就好。” 楚星河握着他的双臂道:“玠儿是太子,再过不久就要君临天下,若你不想要像昨夜那样血流成河的事情再发生,就要学会当一个皇帝。学会驭人之术。” 南宫玠一知半解地看着他,舅舅也跟他说过要学驭人之术,可到底驭人之术是什么呢? 楚星河道:“只有当你能掌控全局的时候,才可以将别人蠢蠢欲动的狼子野心捏死,才可以阻止更多的人流血牺牲。” 在他看来,昨夜死去的那些人都是南宫瑞权欲的牺牲品。 楚星河意味深长地看着他道:“若是玠儿能够成为一代明君,在别人意图谋反之时就识破他们的诡计,将其一举拿下,这种事情就不会再发生。” 南宫玠怔了怔,“多谢世叔教诲,玠儿明白了!” 天下如棋,纵横捭阖之间步步都是心机算计,若不能看破对方的计谋,就只会被人算计。 他想要成为一个好皇帝,就要有别人算不到的玲珑心思! 楚星河笑了笑,太子聪慧,相信不用他多费劲教导,自然会有自己的体悟。 楚星河道:“我们入宫!” 五皇子府。 自从被限制进入皇宫以后,南宫瑞就一直待在自己府中等消息。 京中已经被赤水军控制了,他要是突然有所行动,反而容易让殷薄煊抓住把柄,所以只能等着看殷薄煊出招,自己也好见招拆招。 不管怎么说他手里都有诏书,总不至于落得下乘! 谁知辰时一过,就有宫里的人来传话,说要宣他入宫,国舅爷又大事要定。 南宫瑞听到以后冷笑了一声,区区一个国舅爷,竟然也配对自己用“宣”这个字。 国舅爷也太不把他当一回事了! “还有谁去?” 南宫瑞还是有几分警惕性的。 他生怕被叫进宫里去的人只有自己一个,悄悄地就被殷薄煊给解决了。 现在京城混乱不堪,他还是得在诸臣都在的场面现身才好。 殷薄煊的阴险狡诈已经让南宫瑞不再相信他一丝半点了。 传话之人道:“百官都已经到场了。” 南宫瑞眉头一拧,才攻下西京城就弄出这么大的阵仗…… 国舅爷摆明了是想要趁机宣布让南宫玠登基的事宜! 可殷薄煊也想的太美了,自己还在呢,他想要顺风顺水,不可能! 那个皇位是他的! 南宫瑞咬牙道:“快叫人随我入宫!” “是!” 南宫瑞摸了摸腰侧的伪诏,又道:“慢着,你先带傅见寒去见季酥一面!” 第445章 我有人证 殷薄煊会召集重臣,一定是有备而来。 今日兴许还用得上那个书呆子! 谋反是死罪,策划此事的时候南宫瑞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这是他拿自己的性命做的博弈,这一次,他绝对不会再输给殷薄煊! 他要让死去的父皇看着,就算是父皇这么多年除不掉的国舅爷,自己凭着自己的本事也能做到! 等他登上皇位,楚家、国舅府,都会被他清理得干干净净! 南宫瑞带着侍从入了宫,来到宣政殿,就见数十个大臣三五成群地围在一起窃窃私语。 南宫瑞走了过去,先前被他‘救’出来的那些人也都在,他们不知道南宫瑞做的手脚,见到他的时候还满眼感激地对他作揖,仿佛在看一个救命恩人。 南宫瑞对这些人都会回以一笑,以展示自己非同寻常的气度! 三五成群的人开始围绕在南宫瑞的身边,开始了对南宫瑞的奉承。 “看样子,人是都到齐了。” 一道声音落下,殷薄煊就牵着南宫玠的手走了进来。 南宫玠被楚星河送到宫中以后,就一直和殷薄煊在一起。 现在时间到了,他也该露脸了。 昨夜里被南宫瑞救下来的太保不屑地别过头,昨日京城动乱,国舅爷还想要来抓五皇子,从这一点来看,他就觉得国舅爷不是什么好人。 南宫玠抬头看着殿中的大臣,被殷薄煊一路牵着走到宣政殿最高处的位置坐下。 因为两条腿不够长,南宫玠做下去的时候还认真地挪了挪小屁股,才整个人坐了进去。 南宫瑞眸子一眯,“国舅爷你干什么,那可是皇位,你岂能随意就将太子殿下送上去?” 那个位置他都还没有坐过! 要不是殷薄煊突然杀进来,今天在这个时候理所当然坐上这个位置的人,应该是他! 殷薄煊唇角一勾,“先帝被贼人害死,玠儿是当今太子,理应继承正统。本国舅叫大家过来,就是要通知大家,明日太子就将登基,立为新帝。至于先帝后事,本国舅也会协助太子一起办理,并且严惩贼人!” 殷薄煊说着看向了南宫瑞,他口中的贼人是谁可想而知。 南宫瑞的眼皮剧烈地跳了起来,“谁说太子就是继承大统的唯一人选!” 他的声音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南宫瑞大步上前道:“本皇子亦是能继承大统之人!” 殷薄煊不屑道:“五皇子此刻应该是在滨州封地才对,你无诏入京本就违背律法,此事尚未跟你追究,你竟然还敢来与太子争夺皇位?” 南宫玠同样紧张地看着他。 殷薄煊走下了金云梯,看着南宫瑞似笑非笑道:“左相谋反以后,京城围的有如铁桶一般,五皇子却能出现在这里,莫非,你与左相早有勾结,你也是谋反之人?” 他的一双眸子漆黑如夜,似笑非笑的神情更叫人摸不准他说的到底是真话还是只是一种猜测…… 南宫瑞的心咯噔一下落了下去,有一瞬竟有种自己早就被他看透了的感觉。 但是那怎么可能? 殷薄煊一定是破城后梳理了事情的前后关系,才会想到这些,可是都已经太晚了! 南宫瑞冷笑了一声:“左相的确早就与我有同谋。” 宣政殿里的人倒吸了一口冷气…… 五皇子到底在说什么? 但南宫瑞又说道:“可本皇子那么做,都是为了麻痹对方!” 众人的眼底顿时露出了几分疑惑。 南宫瑞义正言辞地说道:“左相找到本皇子的时候,早就已经安排好了京中的一切控制好了皇城,他想要谋反,想要更高的地位,但是却没有一个好的扶持登基的对象,所以他选中了我。想要本皇子当傀儡。” 南宫瑞骄傲地说道:“但是本皇子怎么可能被他所骗,所以本皇子假意答应他的要求,实则就是借着左相的势力混进京城!” “后来也是我借着消除了左相的戒心,才终于找到了父皇,只可惜,父皇当时已经被折磨得不成人样了,我还是没能将他救回来。” 南宫瑞是个很优秀的演员,就刚才说的那些话,他已经切换了好几个不同的表情。尤其在说道父皇没能救回来那里,悲戚的好像自己都快要心痛死了一样。 不少大臣都被南宫瑞的有勇有谋给震撼了一下。 没想到五皇子虽然爱好美色,祸乱宫闱,但是在关键的时候还是他最靠谱。 然,殷薄煊横眉冷扫。 内心没有半点波动,甚至还有点想笑。 通篇鬼话! 南宫瑞看众人的情绪煽动的差不多了,才道:“虽然我没有救出父皇,但是父皇却因为我的孝心感动,给了我一份诏书,说要传位于我!” 说罢,他就从腰侧取出了一份明黄的卷轴摊在了众人面前:“大家请看!” “诏书!” “皇上竟然传位给五皇子了?” “那太子殿下咱么办?” “传位当然是以最后的诏书为准……” “胡说,太子殿下才是正统。皇上忽然另传地位,本就不合逻辑!”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争执着,南宫瑞却眯着眸子看向了殷薄煊和他身后矮小的南宫玠。 南宫玠小小的唇抿在了一起,视线越过殷薄煊的后背,落到了诏书上的字迹里。 父皇竟然在临死之前写了诏书? 南宫玠抬头道:“皇兄说这是父皇写的诏书,如何证明?” 南宫瑞一愣,他本以为这句话会是国舅爷来问。 没想到这个小豆丁也敢开口问自己这个问题。怎么,小皇弟要长大了? 南宫瑞道:“我有人证!父皇临危之际写下这份诏书的时候,贾公公就在场,只要找来贾公公,就能证明我说的一切都是真的。” 虽然不知道殷薄煊找到贾公公威胁过他没有,但是贾公公受过自己的恐吓,应该不会轻易背叛自己。 国舅爷的眼底闪过一抹笑意。 “你确定?” 确定,要找贾公公? 国舅爷瞄了他一眼,昂首道:“可昨日攻打皇城,还不知道贾公公是死是活。” 第446章 诏书真伪 南宫瑞一愣,国舅爷模棱两可的话顿时让他更加确信,殷薄煊还未找到贾公公,更不可能威胁过他。 那自己的胜算就更大了。 南宫瑞道:“贾公公是我身边最重要的证人,怎么我一提他就恰好找不到了?莫不是国舅爷故意将人给藏了起来,好叫我没有人证?” 殷薄煊:“呵呵。” 正当自己没有人证? “既然五皇子这么想要找贾公公来证明,本国舅不将人找出来倒是显得自己心底有鬼了。”他说着转身道:“小乙,不管贾公公藏在哪里,决堤三尺都要把人给本国舅找出来。” 小乙一笑:“是!” 南宫瑞看了他们一眼,忽然又道:“慢着,本皇子的人也要跟你们一起,免得你们找到贾公公后暗中使坏。” 他的眼神一脸高深,好似都已经看透了殷薄煊的诡计。 殷薄煊瞄了他一眼,嘴边露出了一丝不屑的笑意:“嘁……” “你嘁什么?谁人都知道你国舅爷阴险狡诈,要是我不谨慎一点,贾公公来的路上就被你策反了怎么办?” 他可早就把殷薄煊给看透了! 想要骗他,不可能! 国舅爷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南宫瑞竟然也学会了有远见! 只可惜他这只井底之蛙,看到的还是太局限。 国舅爷唇线一提,“随你。” 南宫瑞立刻派出两个靠谱的侍卫跟上殷薄煊的人去里找贾公公。 令南宫瑞意外的是,贾公公竟然十分顺利地就被找回来了。而且就在他之前关押贾公公的地方。 年迈的公公站在大殿里接受着众人的审视,躬起来的身子因为见到南宫瑞更加瑟瑟发抖。 南宫瑞一双阴鸷的眸子紧盯着他道:“贾公公就是我的人证,他能证明我手中这份诏书就是先帝亲笔所写!贾公公,该你说话了。” 他说着不着痕迹地扶了与喜爱身侧的配剑,他当时就是用那把剑先后杀了白景山和南宫流明! 贾公公要是不想死,就识趣儿点说话! 贾公公身体一抖,脸色都白了几分。 朝臣看看一脸不屑的殷薄煊,又看看自信十足的南宫瑞,等不及道:“贾公公,你说话啊,那诏书到底是不是先帝亲手所写?” 先帝死时他就在身旁,贾公公是先帝身边最信赖的人,没什么比他说的话更可信了。 “这……”贾公公吓得牙齿都开始打颤,更加害怕地看了南宫瑞一眼。 南宫瑞眸子一眯,“说!” 噗通—— 贾公公顿时在南宫瑞的面前跪了下来。 殷薄煊微微一笑:“贾公公可是有什么不敢说的?” 贾公公看着南宫日,高声道:“是五皇子杀了先帝,他手上拿着的根本就不是先帝的亲笔诏书,而是伪诏!” 此话一出,满堂皆惊。 “是伪诏?” “五皇子弑君弑父?” 贾公公道:“五皇子是左相同谋,他们占据皇城之后,就对先帝施以酷刑,想要逼先帝写下退位诏书。可是先帝宁死不从,五皇子一怒之下就杀了先帝,还同时将左相骗进宫,将他一块杀了,好让左相来顶罪,将所有罪责都推到左相身上。” 贾公公看着南宫瑞道:“要不是国舅爷及时杀进京城,明日五皇子就要拿着伪诏借着一出救出朝臣的戏码登基了!” 众人一惊,尤其是先前处处维护南宫瑞的太保、太尉等人,更是满脸的不可思议,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被骗了。 “你胡说!”南宫瑞脸色铁青地看着贾公公道,“一条阉狗竟然敢辱没本皇子清白!我看你是早与国舅爷串通一气,来这里污蔑我!本皇子在破城之日救了半数朝臣是有目共睹的!你想要凭着几句话就说本皇子是乱臣贼子,你也配?” 南宫玠道:“方才难道不是五皇兄先说贾公公是你得力的人证么,如今贾公公将矛头指向了五皇兄,五皇兄就要改口?” 南宫瑞一愣,殷薄煊就算了,这个小孽障竟然也敢反驳自己了! 南宫瑞说道:“国舅爷昨夜占据了皇宫一夜,兴许贾公公找就被他找到了。贾公公现在指认我,一定是受了国舅爷的唆摆!这件事情我没干过!” 殷薄煊道:“那皇上身上那些伤口你要如何解释?” 南宫瑞义正言辞地说道:“那些都是左相折磨皇上时留下的罪证,是我在临危之际救下了父皇,杀了左相!” 反正白景山已经死了,死无对证,自然是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当时白景山带进宫里的人,也都被他清理了个干净,殷薄煊不可能从中抓到把柄。 大家各执一词,殷薄煊也没法子证明自己就是错的。 贾公公又道:“五皇子手里的诏书绝对不可能是先帝所写,每个人的字迹都有差别,只要那他手里的诏书与先帝从前的字迹做比较,真假便知。” 南宫瑞拧眉看了他一眼,老不死的东西,当初信誓旦旦地叫自己皇上,转眼就倒戈向了殷薄煊,现在还出谋划策给自己使绊子! 幸亏他对这一手早有防备! 等他解决了眼前的问题,他第一个就弄死贾公公这个老东西! 朝臣们面面相觑,如今五皇子和国舅爷各执一词,对比字迹确实是辨别伪诏的一个好法子。 就是不知道五皇子愿不愿意…… 大家都将视线投到了南宫瑞身上,要是这时候五皇子不同意,倒是显得他又几分做贼心虚了。 南宫瑞被一群人看着,坦荡荡道:“正好本皇子也有此意!只要比对过字迹,就能知道本皇子的诏书到底是不是先帝所写!不仅如此,本皇子还有一个提议,就让书法一绝的傅翰林来鉴别诏书真伪如何?” 傅见寒的书法一绝是大齐里公认的事情,只要是他想要临摹的字迹,给他一段时间,他就能临摹的以假乱真。 请他来鉴别诏书真伪再合适不过。 南宫瑞似笑非笑地看着殷薄煊:“傅翰林家世清流,与本皇子也没有私交,请他来鉴别真伪,国舅爷应该没有异议吧?” 第447章 山无棱,天地合 小乙的眉头皱了皱,虽然傅翰林确实是个不错的人选,但是当这个人选是由南宫瑞挑出来的时候,却让人怎么看怎么感觉不对。 他有些担忧地看了殷薄煊一眼:“国舅爷……” 不等他们答应与否,就有朝臣说道:“傅翰林是个清流人士,从不与谁同流合污,他对书法的研究又十分通透,我看可行。” 大家环顾了一圈,“可是傅翰林今日为何没有来此?” 傅见寒一直都被南宫瑞的人控制在府中,当然没有过来。 就算是殷薄煊攻占了西京和皇城,也没有时间一户户地将人都救出来,他眼下也只是先控制了几个要紧的地方而已。 人群之后的莫玉脩道:“该不会是京中动荡,傅翰林吓得至今都不敢出门了吧?” 同样是状元郎,他只得了一个芝麻大小的九品教书郎的位置,可是傅见寒却能够当上翰林学士,说他心底从未嫉妒过是不可能的。 临时赶来的季允道:“季酥就要临盆,他应是在家中陪护。” 国事为重,他虽然担心季酥,但是要紧的时候还是先赶尽了宫里。 听到莫玉脩当庭嘲讽自己的女婿,季允当然不允许! 莫玉脩小小官衔,不敢与太傅斗,又缩着脖子站到了人后。 南宫瑞嘴角一提:“去将傅翰林请来!” 京城一处隐蔽的小院里,傅见寒用温水浸湿了白布给季酥擦手。 这是他们分开以后,南宫瑞第一次允许自己来见她。 “他们有没有为难你?”傅见寒问道。 季酥摇摇头。 即便躺在床上休养了一天,她的唇色依然发白。 “孩子好么?” 季酥说道:“能吃能睡,只是我下奶不够,恐怕要找个乳娘……” 她为了生下这个孩子花了好大的劲,本就已经伤了底子,下奶更是不容易。 季酥说着眼帘垂了下来,可是他们现在自身都难保,能去哪里找乳娘。 傅见寒说道:“你不用担心,我会想办法,不会饿着儿子的。” “和谁想办法?”季酥忽然抓住他手里的湿布问道:“去找南宫瑞提吗?” 那个人她了解,不是好人。 傅见每多求他一件事情,就要多折辱自己一分。 傅见寒摸了摸她的鬓发,“你还在月子中,不要想这些不该你操心的事情。” 他转身搓洗布条,唇线抿在了一起。 “傅见寒……”季酥躺在床上,侧目看着他。 “嗯?” “你知道我最喜欢你什么样子吗?” 傅见寒拧布的手一顿,眼帘垂了下来:“什么样子?” 季酥道:“我最喜欢你束身自修,独清独醒的样子。我季家世代书香,什么人是虚伪小人,什么人是高风亮节亮,我分的清楚。” 傅见寒的喉结滚了滚:“是么……” 那现在的他,为了季酥什么都干,季酥是否要厌恶他了。 这时候屋外传来一声呼唤,“时间到了,五皇子叫人来传傅翰林入宫了!” 傅见寒的眉心一拧,往屋外看了一眼。 季酥忽然拉住了他的手道:“我心中的傅见寒,是个恪守礼教,心中时刻有一把尺子告诉他,什么事情该做,什么事情不该做的人。若他是非不分,我还爱他做什么呢?” 傅见寒的呼吸一滞. “好了没有,怎么磨磨蹭蹭这么半天?”外面的人等不及了,钻进了屋里来看。 傅见寒怕她冷,为季酥掖了掖被角。 季酥却什么都不再说,推开傅见寒的手道:“你走吧。” 傅见寒哽道:“你和孩子,多保重。” 离开院子,身后的侍卫笑道:“傅翰林也别苦着一张脸,只要你能好好按照五皇子的要求办事,以后你们一家人团聚的机会还有的是。” 傅见寒咬牙道:“五皇子又想要我干什么?” “国舅爷怀疑传位给五皇子登基的诏书是伪诏,提出要对诏书与先皇的笔迹,那诏书是真是假傅翰林最清楚了,”侍卫拍了拍傅见寒的肩膀:“傅翰林到时候可别眼花,说错了话。” 傅见寒一惊,“国舅爷已经入京了?” 他一直在南宫瑞的控制之下,对外面的消息根本就不了解。 侍卫冷笑了一声:“入京了又如何,他还不是先去找了太子殿下,想要将太子扶持登基。也没见你们这些从前与国舅夫人交好的人被国舅爷如何重视。国舅爷要是拿你们当一回事,早将季夫人与你救出苦海了吧,还会等我来告诉你国舅爷回来了的事情?” 傅见寒一愣,一股寒意忽地从脚底蹿起。 凭国舅爷的本事,入京以后想要救人易如反掌。 如今没有救,就只能说明国舅爷没有想到他们,或是……根本就不想浪费精力在他们身上。 他自知与国舅爷交情不深,国舅爷确然没有来救自己的必要。 可季酥,她与楚星澜的关系却不是一般人可比? 季酥才刚刚小产,国舅爷竟然连她都故意不管了? 想到自己的无能让季酥受苦,再想到那样地位高贵的国舅爷对他们的生死不顾,傅见寒的一双手都攥成了拳头。 侍卫看见了他的小动作,讽刺道:“你们不过是国舅爷眼底可有可无的一颗弃子罢了,就算站在国舅爷的一边,也得不到任何的好处,倒不如乖乖地帮五皇子办事,至少还可以保证里面的那对母子平安。是吧,傅翰林?” 侍卫说着掀开了马车轿帘,笑眯眯地看着傅见寒道。 傅见寒怔了怔,大步走进了马车里。 侍卫的嘴边扬起一抹坏笑,被国舅爷抛弃的人,他们可得好好利用。 进了马车,傅见寒摊开一路上紧攥的手心,手里才露出一张布条。 那是季酥抓住他时塞进他手里的东西。 布条染红,上面写着字。 【山无棱,天地合】 仅仅六字的情诗,应用来表真心的情诗,傅见寒在看到了以后却抹起了眼角的泪光,低头在逼仄的马车里仰头无声哭了起来。 山无棱,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季酥,是做好了与他诀别的准备。 她要他去做对的事。 第448章 人人得而诛之 迈过厚重的朱门,傅见寒来到了宣政殿头。 威严的大殿压得他喘不过气,大殿里的人却分成两派而立。 一派是国舅爷的人,另一排是南宫瑞的人。 其实国舅爷现在控制了京都,就算是没有诏书,也能凭借着赤水军的力量夺下京城。国舅爷没有这么做,多半是想要让太子殿下登基的名正言顺。 好容易等来南宫流明死了,这样的机会历史上可是不多见。 傅见寒一进大殿大家就都看着他,作为一个翰林学士,他本是没有资格参与议储大事的,奈何他的字写得好。 傅见寒略再一扫,又在殷国舅的阵营一列看到了自己的岳丈大人——季太傅。 傅见寒愣了愣,羞愧地低下了头。 南宫瑞微微一笑:“久闻傅翰林在书法上颇有造诣,今日就让傅翰林来看看,我这份诏书到底是不是伪诏。” 傅见寒走上一步,摊开卷轴的手都在抖。 季允干涩的双唇紧密,沉声:“贤婿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南宫瑞瞥了他一眼,嘴边泛起一丝冷笑。傅见寒顾念着季酥母子的性命,怕是不敢但说无妨。 他久久没有动静,叫周围的朝臣都等的不耐烦起来,一个朝臣就先凑过来看了一眼。 这个朝臣的字写得也算不错,只是当他看到诏书的第一眼,他的眉头就皱了起来:“这……” “这什么?”南宫瑞问道。 朝臣有些发憷地看了南宫瑞一眼,他们都是日常见皇上手谕的人,眼下这份诏书明显写得有几分急促,甚至有几处笔锋走的不像是先帝的字迹。 可是南宫瑞用自己阴鸷的眼神压着他,仿佛他只要多嘴说了什么,南宫瑞就能要了他的命一样,叫这个朝臣就算看出了什么也不敢说。 “让老夫看看。”季允走上前道。 他接过的傅见寒手里的诏书,没见深谷忽然拧在了一起。 他无事之时常与傅见寒比试书法,傅见寒在临摹字迹上虽然很有独到的功夫,但是那些临摹出来的字迹里却都能带着些许他自己的风格。 若不是极其熟悉傅见寒的人,是极难看出来这些细微差别的。 傅见寒一愣,他知道季允看出来了。 季允呼吸一沉,一股不安忽然涌上他的心头。傅见寒为人刚正,定不可能和南宫瑞同流合污。 他为什么要写伪诏?难道是季酥出什么事了? 诏书被他接了过去,殷薄煊寡淡的视线从他的脸上一扫而过,却什么都没有说。 小甲低声道:“国舅爷,我感觉事情不对劲。” 殷薄煊抬起一只手挡住了小甲接下来的话语,他也想看看傅见寒接下来会有什么反应。 南宫瑞道:“看了这么久,傅翰林也该看出一个结果了吧?” 傅见寒的唇色泛白,修长的手紧紧地压着桌上明黄的卷轴,另一手却紧攥着临行前季酥给他的布条。 伪诏上面的一字一句皆是他亲笔所写,若今日他应承这份伪诏是真,那南宫瑞必然要登基称帝。 南宫瑞记恨楚家和国舅府已久,他若成事,只怕楚家不保,国舅府也不保。 可他若说那伪诏是假的,是自己亲笔所写…… 那南宫瑞一定不会放过季酥母子。 他挟持他们母子就是为了威胁自己。 傅见寒的眼底有流光闪动,若他今日选择了大义,死去的就将是他挚爱的妻子和襁褓之间的婴孩。 他要作何选择? 南宫瑞的眸子一眯,不耐烦道:“傅翰林?莫不是被京城动乱吓傻了,连父皇的字迹都认不出来了?” 傅见寒最好给他想清楚了,他要是敢在这个时候坏自己的好事,就算是鱼死网破,他也要拉着傅见寒的妻子一起陪葬! 傅见寒垂眸看了一眼自己手中染血的布条,脑海里仿佛又回想起了南宫瑞当初的话,好好听他的话做事,他们才有命活…… 国舅爷当初若是有将傅翰林府算在内,季酥何至于受今日的苦。兴许在国舅爷眼中,他们翰林府也就只是一颗可有可无的棋子而已。 既如此,他又为何要去遵循国舅府的大义? 为何要让自己的妻子去冒那个险? “这诏书……”傅见寒的喉咙嚅嗫了半分。 他捏着布条的手青到泛紫。 季酥最后留给他这样东西,是想要他做对的事,而不是让他做想做的事…… 季酥知道为虎作伥是错的,所以在他这一次离开之前,就做好了和他诀别的准备。 山无棱,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与君绝。 季酥心底比他更不乏凛然大义! 傅见寒喉结一哽,捏着手里的布条道:“这诏书,是假的。” 南宫瑞一愣,惊愕地看着他:“你胡说什么?” 南宫瑞大步上前揪住了傅见寒的衣服,双眸中蹿出了无数火星,用一种恨不得将傅见寒生吞活剥的语气说道:“傅翰林,你可要看清楚了再说话!” 傅见寒如今却无所畏惧地看着他,正视着南宫瑞阴鸷的双眸道:“我说的都是真的!” 南宫瑞呼吸一滞。 傅见寒趁机将他推到角落,用自己最大的声音说道:“五皇子为夺帝位,残忍弑父!为了掩盖真相,他还威胁我写下一份伪诏,假做先帝传位于他。他在翰林府中控制了季酥和我襁褓中的孩子,就是为了满足一己私欲,登基为皇!” 他一口气将那些话说话,歇斯底里的语气不知是想要控诉南宫瑞的无耻行径,还是更想要在同一时间通痛斥那个在南宫瑞的逼迫下显得无能,只能靠着季酥的推助站出来的自己。 说完以后,傅见寒仿佛都被抽尽了身体里的力气。 他知道自己站出来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兴许再也见不到季酥了…… 但即便这样,该他做的事情,他还是要做到! 否则又如何他临走之前季酥对他的一番托付? 傅见寒咬牙指着南宫瑞,义愤填膺道:“如此弑君弑父,大逆不道,还妄图欺骗朝臣以伪诏蒙混过关之人,我大齐人人得而诛之!” 第449章 拿下 南宫瑞惊愕地看着傅见寒,眼中瞬间被怒火填满,他疯了吗? 傅见寒难道忘了自己的妻子还在他的手里,竟然就敢将他拉下水? 他就不怕自己一事动怒,杀了季酥和他襁褓中的孩子?他可没有什么做不到! 南宫瑞只生活在自己的怒气里,却还是低估了清流世家的志气,低估了文人的风骨,更低估了季酥的志气。 若是傅见寒一直一个人倒还容易被南宫瑞威胁,但是他千错万错就错在让季酥和傅见寒见了一面。 季酥虽然是一介弱质女流,却很清楚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 若要她借着傅见寒去给南宫瑞当走狗的事情活下来,对她来说倒不如与傅见寒诀别来的痛快,所以她才会写下那一张布条留给傅见寒,告诉他诀别之意。 如果非要傅见寒在大义和自己之间选一个,季酥会让傅见寒选大义。 那才是她喜欢的傅见寒。 牺牲很难,但总有人要去牺牲,一些事情才能完结。从傅见寒被叫走的时候,季酥就已经替他想到了这些。 现在傅见寒站在宣政殿上对南宫瑞口诛笔伐,亦是在对当日南宫瑞对他们夫妻逼迫的一种报复。 事已至此,他能做到的就只有在人前撕破南宫瑞的一层面皮了…… “你胡说!”南宫瑞不知道被挑起了哪一根神经,忽然朝傅见寒冲过去道:“这全都是你在胡言乱语!你和贾公公是同谋。你们都想要谋害本皇子!” 他的双目猩红,即便到了这一刻都不肯相信傅见寒竟然有胆子背叛自己,牺牲季酥。 他怎么敢? 傅见寒不是最喜欢季酥的吗? 他连伪诏都为自己写了,为什么到了最后时刻却改了口! 南宫瑞疯魔地看着傅见寒道:“你到底被谁收买了,你到底受了谁的指使!你从前答应我的不是这样的话,你说!” “五皇兄!你闹够了没有!” 南宫玠突然从金龙椅上站了起来。 他的身子不高,一双明亮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南宫瑞。 就在不久之前,南宫玠还只是一个稚子,处处遭南宫瑞算计,甚至还藏身在一个暗无天日的地窖里。 但是此刻,南宫玠淡定地坐在一把金龙椅上,南宫瑞却像是一个疯子一样用自己猩红的双目看着宣政殿里的每一个人。 太子殿下似乎在一夜之间长大了不少,他身上那副冷静淡定的气度更是叫近乎疯魔的南宫瑞半点都比不上。 南宫瑞愣了愣,回头看着自己腰高的南宫玠冷笑道:“怎么,你个小孽畜也要来教训我了?” 被叫小孽畜,南宫玠的眼皮都跳了跳。 他知道五皇子一直都很讨厌他,讨厌他占据了太子之位。 南宫玠走下来一步道:“五皇兄如今就只能逞口舌之快了吗?当初是五皇兄说贾公公和傅翰林是证人,可现在这两个证人都先后证明是五皇子在谋反!” 南宫瑞立即道:“我没有,我是无辜的,我才是来解救这个皇城的人!” “左相已死,怕是也没人能证明你无辜。你未得诏书私自入京,就是大罪!”殷薄煊寒眸一眯:“拿下!” 赤水军拿刀上前,个个威武凛然。 “谁敢!” 南宫瑞忽然抽出了身侧的长剑看着周围的禁军道:“我是皇子,谁敢动我!” 殷薄煊寒眸一眯,谁不敢? 他负手哗一声从身后抽出错龙刀,冰冷的窄刃对准南宫瑞的喉咙,“如今,你只是个罪臣。玠儿是顺位登基的帝王,如今他说的每一胡话就是皇谕,五皇子了,要抗旨吗?” 若是抗旨,那就是死罪! 南宫瑞摇了摇口槽牙,一双阴鸷的眸子盯在了南宫玠身上,不甘地叫到:“这个位子本来就是属于我的,是南宫玠抢走了我的位置,如果没有他,现在堂而皇之地坐上这个位置的人应该是我!” 若是血统能决定一切,那他这么多年来的准备又算得了什么? 他那么努力地想要在父皇面前证明自己,一个“皇后”的职衔却毁了他的一切! 一个皇后生的孩子就一定是大齐最好的继承人吗? 不是! 只有他们真正想要将大齐变成千古皇都的人才配当这片领土的君主,可是南宫玠有什么,他就只是一个只会像头缩头乌龟一样躲在殷薄煊身后的小屁孩! 这样的人能成什么事! 倘若有一天大齐里出了什么动荡,难道要南宫玠跑到对方面前去哭鼻子,求着别人饶过大齐吗? 南宫瑞道:“一直以来都是你们的固执愚蠢才让这件事情变的复杂了,这个皇帝应该由我来做!” 他疯狂地抓下遮住独眼的眼罩,露出了那个黑黝黝的空洞,众人顿时被他脸上可怖的伤口给吓了一跳。 有这样一道伤疤在,若非谋反,他还有什么前程可言? “呀!!”就在混乱之中,南宫瑞身侧一个侍卫忽然拿起手中的剑朝殷薄煊扑了过去,竟然想要趁机阴国舅爷一遭。 殷薄煊剑眉一拧,手中错龙岛横卧之下竟然轻易将侍卫手里的镔铁刀砍成了两截,锋利的刀刃竟然直接就没入了侍卫的胸口,正中心口的位置。 杀人对他来说犹如屠戮一只猪狗,国舅爷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可就在这是,南宫瑞却趁着他不备,大叫一声扬起手里的长剑朝南宫玠冲了过去:“给我去死!” 他的速度极快,已经决议在这一次放手一搏,势要杀了南宫玠! 是这个人毁了他的一切! 他当不了皇帝,他也要杀了南宫玠,也要毁掉殷薄煊一直以来想要扶持的梦想! 大家,一起在宣政殿里毁灭掉好了! 群臣一惊:“太子殿下!” 季允一心维护皇储,竟然还朝南宫玠扑了过去要为他挡刀。 但是南宫瑞的速度实在太快,季允一下勾到了台阶上,咕噜一下就摔了下去。 小甲连忙去扯南宫玠,要将他扯进自己的保护圈里。 可就在千钧一发之际,谁都没有想到的事情发生了。 南宫玠不躲反上,竟然转了个身直冲着南宫瑞的剑尖冲了上去。 噗嗤—— 第450章 带你去见个人 殷薄煊惊道:“玠儿!” 南宫玠并没有迎上的南宫瑞手里的锋刃,反倒是在南宫瑞持剑行凶之时稍一侧身,从南宫瑞的身旁躲过。 大殿里的寒光一闪而过,南宫玠侧身之时身侧两寸三长的利刃瞬间没入南宫瑞的腹中。 啪、嗒。 啪嗒、啪嗒…… 殷红的血珠从南宫瑞的腹中滚落,砸碎在他今晨特地穿上的金缕靴上。 南宫瑞一手捂着伤口,一手用自己的剑支撑着身体不倒下,木讷地抬头看着他——他眼中一直以来一无是处的皇弟。 又何止是他呢,殿中众人也同样惊愕,那个成日跟在殷薄煊身后叫舅舅的太子殿下,竟然也长出了獠牙! 不,国舅爷本就是一头狼,太子殿下是国舅爷一手栽培长大,怎么可能没有獠牙? 殿下也是个狠人,他身上所展示出来的除了国舅爷的教诲,还同样流着一半南宫流明的血,他有手段,只不过一直以来他都在藏匿自己毒辣的手段罢了! 南宫玠噗一下拔出嵌入南宫瑞身体里的刀说道:“五皇兄自觉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偌大的朱墙之中再也没有人比你更聪明,但五皇兄好似忘了,皇弟也在日渐长大。五皇兄在皇城里学到的东西,本殿下,也在一五一十的学着。” 那些权谋算计,那些阴狠毒辣,他这双眼睛,也在悄悄的看着! 殷薄煊狭长的眸子一眯,玠儿的所做所为既在他的意料之外,又在他的预想之中。 身在皇城若是没有一点狠劲,就算他有百般手段也保不住玠儿无忧成长。他只是没有想到,玠儿第一次手刃兄弟时,竟也会如此平静。 玠儿,当真长大了。 没了剑刃挡在身体里,南宫瑞身体里的血顿时有如泉涌。 他含着太多的不甘,身体一下倒在宣政殿里万万人跪过的地板上,双眸空洞地望着殿宇上方。 那双干枯的唇瓣似乎喃喃地想要说什么,最后化作的只有呕出的一口浓稠的血痰。 一个大胆的小太监上前听了耳朵,熟料南宫瑞却突然咳出了一口血,呕出的血直接将他的耳朵还有半边脸染红,小太监吓得大叫了一声,边抹脸边往后多躲。 可是刚才南宫瑞临死前的那一句话他却听见了。 他说——“我是皇帝。” 至死都没有逃出当皇帝的梦魇。 南宫玠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剑刃,那上面还沾着他手足兄弟的血。 即便那些人从未将他当做过兄弟,但他一样亲手杀了南宫瑞。 殷薄煊没有说话,而是眯着眸子站在一旁看着南宫玠,看他接下来会有怎样的动作。 过了片刻,南宫玠才转身看着殿内大臣:“左相虽然已死,但他身上的罪名尚且不能洗脱,京中党羽,尚需彻查!” 他的身形不高,但是拿剑站在宣政殿里的威严却颇有几分殷薄煊年轻时不容侵犯的姿态。 他的一席话叫宣政殿里的不少大臣都变了脸色。 他们都是之前南宫瑞“救”出来,在大殿上坚定地站南宫瑞那一派的人,谁能想到竟然还会出现这样的反转? 如今南宫瑞被定罪,被当场伏诛在宣政殿上,往后的历史都将由南宫玠一人来写,那他们这些站队南宫瑞的人也有可能被冠上同谋的罪名。 京中兢兢业业十余年的家业,一朝天子替换,可能什么都没有了! 这时候南宫瑞却看了他们一眼,道:“朕念众爱卿兴许受人蒙蔽,家中有人遭五皇子胁迫,凡现在低头认罪的,朕都既往不咎!” 朕。 当他开始用这个自称的时候,他就已经将自己当成了一个帝王。 朝臣纷纷跪地,跪着地上南宫瑞的尸体,跪着站在金龙殿里的南宫玠,直呼“万岁万岁,万万岁!” 南宫玠大可以将那些不同阵营的人都杀了,但是他没有。 他学会了化用自己的悲悯。 他要用自己的仁慈告诉那些朝堂上的老古董,他们未曾扶持的新帝不仅有谋略,更有仁人之心,是他们之前的选择错了! 成王败寇,这一场南宫瑞密谋已久的谋乱,终究是他输的一败涂地,而南宫玠赢的简单爽利。 殷薄煊唇角一提,利落提起衣袍,在南宫玠面前跪了下去。 一同跪下去的还有小甲小乙:“吾皇,万万岁!” 那个南宫流明想要抛弃的幼子,南宫流明这么多年不曾用正眼看一眼的孩子,终究是被他亲手扶上了这个高位。 南宫家欠殷家的,终究是还回来了。 大局已定,皇城已变成了一潭死水,就算丢进再大的石头也难激起多少波澜。 就在大家为国舅爷非同寻常的谋划惊叹时,唯有傅见寒行尸走肉一般地走出了宣政殿。 他知道,当他在宣政殿上指认南宫瑞时,他就再也见不到季酥了…… 他温婉体贴的季酥,和他襁褓中尚只见过一面的孩子。 傅见寒不知不觉红了眼眶,走过门槛时被绊了一下,从前走到哪里都奉行“君子正衣冠”这句话的人,连鞋子都丢了都不知道。 他死死地捏着自己手里那快染红的绢布,咬紧的后槽牙几乎要将牙齿崩掉。 “季酥……” 傅见寒蓦地跪了下去,泛酸的鼻尖几乎叫他呼吸都不能,他捶着胸口,恨不能在宣政殿门口跟季酥一起去了。 为什么做对的事,就一定要牺牲他们这些小人物…… 季酥…… 还有他的孩子。 这时,一双浅蓝的鞋子立到了傅见寒的面前,“傅翰林。” 男人的衣袍整齐端方,傅见寒怔怔抬头一看,有些错愕地擦掉了自己脸上的泪光,爬起来行了一礼:“慕,慕容世子。” 慕容深笑了笑,“听闻文人都喜欢伤春悲秋,虽说今年春日就要走了,但春日明年总有再来的时候,傅翰林哭得未免有些过了。” 傅见寒的脸色一变,侧过身道:“慕容世子有事么?” 慕容深笑的纯良,不紧不慢地说道:“倒没什么要紧事,不过是带傅翰林去见一个人,我想傅翰林应该对此人挺在意。” 第451章 都是自己的选择 傅见寒一愣,就见慕容深从袖中取出了一支金簪。 那金簪傅见寒再熟悉不过,当初季酥有孕之时,就是他特地买来送给季酥做礼物的。 东西为何会在慕容深手上? 若是簪子在慕容深的手里,是不是意味着季酥和孩子也安然无恙? 一瞬间太多想法闪过傅见寒的脑海里,叫他欣喜之余又害怕这一切都只是空妄猜想。 慕容深道:“傅翰林先别急着问,我想季夫人和小公子应该都想见你了,傅翰林不是应该先去见他们吗?等你见到他们的时候,你就什么都明白了。” 傅见寒紧张道:“她们,她们在哪里?” “请随我来。”慕容深转身往皇城门口走去。 傅见寒跌跌撞撞地跟上,直到慕容深不知道因何停下,转身用一种怪异的,尴尬地,不知道从何说起的眼神看着他。 傅见寒怔了怔。 “怎,怎么了……” 慕容深眉头挤在了一起,疑惑地盯着傅见寒的一只jio问道:“傅翰林,你不穿鞋子么?” 他一直都听说傅见寒最是重衣冠举止,怎么堂堂一个翰林学士,连鞋子都不好好好穿…… 有辱斯文! 实在是有辱斯文啊! 傅见寒一惊,这才觉得青石板上的春寒透过罗袜丝丝地沁入了脚底。 “穿,穿……” 他慌忙跑回刚才的地方把黑色的靴子捡了起来,慌忙套在了脚上。 要不是他只掉了一只鞋子,慕容深毫不怀疑傅见寒能将两只鞋子都给穿反。 傅见寒上了马车,兴许是知道自己就要去见季酥了,见人心切,他看着同乘的慕容深问道:“能叫车夫再快一点吗?” 慕容深一愣,“怕是你们文人受不了,颠得厉害。” “我能行的!” 傅见寒信誓旦旦地保证道,就差当着慕容深的面剖心为证了。 慕容深见他说的认真,撩起轿帘说道:“加快进程,傅翰林赶着去见季夫人!” 车夫一听,驾的一声重重一甩马鞭,车轱辘就以刚才数倍的速度朝前飞驰而去,傅翰林的后背猛地磕在了后背板上,当场就给磕出了一道道的青印。 半个时辰后,马车终于在京郊的一棵小树边停了下来。 “呕——” 慕容深眉头一皱,看着抱树狂吐的人,意图将自己的手搭在傅见寒的肩膀上。 “呕,呕——” 好家伙,吐得更厉害了。 慕容深嘴角一抽,我信了你的邪! 还说什么会做马车,都吐成什么鬼样子了! 等傅见寒吐得差不多了,慕容深才递过去一块手帕说道:“季夫人和你的孩子就住在前面的茅草屋里,虽然看起来简陋了一点,但是好在不漏风,也不容易被发现。” 傅见寒一愣,摇摇晃晃地就朝茅草屋跑了过去。 他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一眼看见侧躺在软塌上正抱着襁褓中婴孩的季酥。 孩子似乎已经睡着了,季酥也疲乏之至,温柔的掌心有一下没一下地排在还在的后背上。 傅见寒眼眶一红,竟不忍去打扰他们母子此刻的宁静。 自从京中失陷以后,这应该是他们过的最平静的一天了。 傅见寒悄悄退出屋子,看着慕容深问道:“这是怎么回事?他们不是已经被五皇子的人带走了吗?” “是被五皇子的人带走了,但是又被国舅爷的人带回来了。动乱刚一起时,国舅爷就密令我时刻监视五皇子的动向,尤其关注好翰林府。” 傅见寒一愣,为何要关注翰林府? 他的脸色一白,“难道国舅爷连南宫瑞会叫人写伪诏一事都……” 慕容深但笑不语。 “前日夜里我们发现南宫瑞将季夫人母子从翰林府中带出,就知道出事了。后来又趁着五皇子不在,悄悄将他们母子从五皇子的人手里夺了下来,现在大事已成,他们母子也安然无恙,傅翰林可以放心了。” 傅见寒一愣,这么说是国舅爷的人救了他们母子。 “听说季夫人是早产,我已经找人来给她看过了,这时候她应该也很需要傅翰林的关怀,傅翰林快去看看她吧。”慕容深说道。 傅见寒由衷道:“多谢国舅爷出手相助。” 慕容深的嘴边泛起一抹笑意:“应该的,这一切,不过都是傅翰林自己的选择。” 傅见寒一怔。 他自己的选择? 慕容深道:“今日在宣政殿上,傅翰林若是指认那份诏书是真的,季夫人母子恐怕就没有眼下的安宁了。傅翰林应该知晓,国舅爷不是什么纯良之人,他待季夫人好,不过是因为国舅夫人喜欢季夫人而已。” 傅见寒的身体颤了颤,他自然知道殷薄煊不简单。 给楚星澜的温柔是国舅爷独一份的偏爱,别人绝对不可能再有。 再者,这世上有哪一个纯良之人敢手刃胞弟,鸩杀主母…… 他忽地又想到宣政殿上殷薄煊那副淡漠地对他的证词漫不关心的样子,原来殷薄煊不是真的不关心,而是他早就做好了完全的准备。 那时候季酥母子就在殷薄煊的手里他却没有说,要是自己当时做了一个错误的选择,结果是什么可想而知。 他看似没有路可走,其实前方全都是铺好的路。 而自己看似有两条路可以选,其实真正摆在他面前的只有一条独木桥。 直到这时候傅见寒应对殷薄煊才真正觉得后怕,他险些就在自己不知情的状况下害死了季酥! 傅见寒的后背沁出了一层冷汗,慕容深笑道:“朝堂诡谲,新帝还有诸多需要翰林辅佐的地方,往后还请傅翰林像今日一样,时刻谨记站在国舅爷的一侧。” 这种无声的威胁比南宫瑞那种喊打喊杀的疯狂行径更叫人害怕,傅见寒咽了一口唾沫,擦去鬓角微汗:“小人,明白了。” 慕容深微微一笑,转身将离开,这享受天伦之乐的时间留给了傅见寒。 而就在他走后,小影从树后走了出来。 没有主上的命令,这两个人他都不会杀。 他先是看了看慕容深的背影,又看了看林间小屋,才转身去和琴峥复命。 第452章 神机妙算 翠竹猗猗出,青碧小主楼。 小影推开半片式的竹门走了进去,看见的就是朦胧纱帐后琴峥当庭煮茶的情景。 “主上神机妙算。” 要不是主上之前的告诫,要他们再等等看殷薄煊之后还有什么手段,他们险些就趁着南宫瑞动手的时候出招了。 那样一来他们不仅要暴露自己的踪迹,还极有可能被殷薄煊一同制服,实在是好险。 多亏了主上深谋远虑,看的比他们都要更加长远! 琴峥不以为意地笑道:“是你们一直以来都轻敌了。” 殷薄煊那么聪明的人,在率领赤水大军离开西京城的时候怎么可能没有猜出这其中有猫腻。 他一直不动声色,就是想要看看殷薄煊在西京都安排了些什么人。 小影不由感慨道:“没想到贾公公也是国舅爷身边的棋子,这一步棋埋得太深了。” 琴峥瞥了一眼他脸上上一次自己弄出来的伤,递过一杯茶去。 小影一愣。 琴峥笑了起来:“放心,没毒。你是我身边的要紧人,我不会将手伸到你的脖子上,只要你听话。” 小影怔了怔,接过白玉桌上的茶盏,胆战心惊地喝下一杯茶道:“多谢主上。” “殷薄煊此番算计的确高明,看似陷入局中,实在是在将计就计。不仅借着南宫瑞的手除掉了碍事的左相和南宫流明等人,还黄雀在后地将南宫瑞也给除掉了。” 殷薄煊自己倒好,什么都不用干。 还借着赤水军去楚星澜面前秀了一波风采,表现了一番自己的傲骨,然后就回来了。 苦活累活,都让别人帮他干净了。 琴峥眸子一眯。 只是没有亲手杀了南宫瑞,让他隐约觉得有些可惜。那个人要是他亲手杀了,一定比现在更痛快,只可惜他现在还不能露脸。 清蒸纤长卷翘的眼睫向上扬了扬,林间的光透过竹叶又透过他疏密有致的长睫,琴峥嘴角一扬,嘴边露出了一个如沐春风的笑意:“殷薄煊其人狡诈无比,不能留。” 今日他能悄然将季酥母子救下,不动声色甚至是不让傅见寒知道地威胁着他就能看出来这个人的心机有多深沉。 当日在漠北就是殷薄煊坏了自己的计划,否则现在动乱之际,漠北之军应该已经临界大齐了。 只有殷薄煊死了,自己的计划才能更顺利的推行。 殷薄煊其人,当杀。 纵然那个人死了,楚星澜会难过一阵子,但那又有什么关系。 楚星澜说过的吧,喜欢殷薄煊,是因为喜欢他的庇护。 他日自己也能给楚星澜同样的庇护。 这样一来,殷薄煊的死活,也就显得不那么重要了。这世上,根本就没有什么人是不可替代的。 小影问道:“主上可有什么计划?” 小影自己没有主见,唯一能仰仗的只有琴峥的谋略,就像这么多年来做的一样。 琴峥玉白的指尖轻轻敲打在被子边沿,在杯子里激荡开一圈圈碧色的茶水。 “左相已死,他的儿子白旗睿呢?” 小影:“早就逃了。左相应该就是怕南宫瑞有这一手,所以在计划开始之前,就先将白旗睿送出了京城,现在满西京都在查叛贼的事情,左相之子倒是逃得快。” 琴峥不屑一笑。 要是连这点远见都没有,白景山也在那个位置上待不到现在了。 琴峥道:“找到他,这个人还有用。” 是个好好对付殷薄煊的棋子。 小影一愣,为难道:“可现在谁也不知道白旗睿去了哪里……” 琴峥:“白旗睿就那么一个妹妹,从前楚星澜不过欺负了她,白旗睿都能买通狱卒为白时花出气,现在南宫瑞败北,白旗睿定然第一时间去将白时花找回来一起逃难。顺着这条路线去走,总能将他们找回来。” 而且他料想,就算自己不去找他们,以殷薄煊斩草除根的性格,对方也一样会想办法把白家兄妹给解决,倒不如让他在发挥白家兄妹最后的价值。 琴峥的嘴边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西京城破后事情仿佛都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南宫玠于三日后正式册立为新帝,追封萱皇后为孝德皇太后。 左相一职暂时空缺,由太傅季允暂揽左相职责。 晋南王世子慕容深虽然未曾受封,但是大家都看得出来他这次的功劳不小,一时也是风光无限。 楚星澜早就知道,慕容深站队了队伍,最后的结果会很是不错。这个结局她一点也不意外。 南宫玠登基后仅过了七日,殷薄煊便拜封国父,楚星澜亦获封一品诰命夫人,风光几近国母,楚家在西京城里的风头一时无限。 册封之前,楚星澜特地叫玉铺的人将二叔送给她的那一套墨玉达成了华贵的首饰,好在册封的一日穿戴。 就是她此时已经日渐显孕了,穿上那一身精神准备的华服也掩不住自己微隆的小肚子。 册封以后,楚星澜隐约还听见有人在谈她肚子的事情,叫楚星澜好是生惆怅。 为了叫楚星澜畅快些,殷薄煊信誓旦旦道:“等这个小崽子一落地,他就好好教训他,让他在他娘的肚子里长太大,叫楚星澜人前都不漂亮了。” 楚星澜把这句话直接总结为殷薄煊嫌弃自己抽,拿着手头的擀面杖追着殷薄煊打了一个厨房,打得他浑身都是面粉才肯罢休。 两人闹了一阵,屋外就传人来禀:“皇上驾到。” 南宫玠穿着一身龙袍噔噔噔地跑了进来,“舅娘在做什么,好香?” 他闻到的是饺子馅的味道。 楚星澜瞄了他一眼,把南宫玠拉到一边拍去他身上的面粉道:“你都是一国之君了,做事怎么还这么张扬,面粉都弄到衣服上了。” 南宫玠笑了笑:“在别人面前是一国之君,在舅娘面前是孩子不就够了,舅娘是要包饺子给玠儿吃吗?” 他反复搓着自己圆润的小手,已经忍不住要去拿桌上已经包好的花饺。 殷薄煊冷笑一声,“轮得到你?” 第453章 谁也别想吃 国舅爷,哦不,他如今已经贵为国父。 国父微昂着头,一双狭长的眸子用胜利者一般的余光扫过桌上那一排排摆列整齐的花饺,薄凉的嘴角边泛起一抹少见的笑意。 国父的眼底透出几分骄傲:“本国父亲自和的面团,饺子馅儿也是本国父亲自剁的,这样一盆出自本国父亲手做的东西,轮得到你个小豆丁来抢食吗?” 南宫玠愣了好一会儿。 楚星澜也怔了好一会儿。 给他得意的勒。 “舅舅。”被叫做小豆丁的小皇弟忍不住抽了抽殷薄煊的白袍:“可你的国父,不是我封的吗?我的地位,应该更高一点。” 殷薄煊眉心一拧,“哦,是吗?” 南宫玠:“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舅舅的饺子就是我的饺子。” 如果连一个可爱的小饺子都吃不到,那他这个皇帝当的岂不是太憋屈了。 这不是一个饺子的问题,这是关乎男人尊严的问题! 国舅爷薄唇一抿,冷嗖嗖的视线落到了南宫玠身上,“你方才说……”他走上一步,巨大的身体阴住南宫玠小小的身躯:“这是谁的饺子?” 咕咚—— 南宫玠咽了一口唾沫,眼圈都快要红了起来。 “是,是舅舅的……舅舅的饺子……” 宣政殿上冷酷地学会了提剑斩杀皇兄的南宫玠,在国舅爷面前依然就只是一个怂的不能再怂的小豆丁。 委屈屈…… 南宫玠不敢和殷薄煊争,只能转头用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看向一旁的楚星澜:“舅,舅娘……” 他听福宁说了,女人有母性,只要装的足够可怜,就一定能吃到好吃的小点心,所以…… 舅娘…… 看看可怜的玠儿叭! 然后舅娘将那一屉饺子整个端了起来上了灶台,南宫玠一愣。 是要一屉都给他吗? 南宫玠的眼底浮现出了春光,世界上怎么会有怎么如春风般温暖的舅娘呢,他爱舅娘,舅娘爱他! “这一屉饺子你们谁也别想吃,这是专门做去送给季酥的。”楚星澜的一句话将殷薄煊和南宫瑞都打进了水底。 不是他们的? 楚星澜转过身拍着面粉道:“季酥早产了,生了个小公子,虽然请了个奶水足的乳母养着,但是季酥自己的身体却垮了下来,这两天一直吃不下什么东西。” 殷薄煊不满地勾过她的腰身道:“但是这和你有什么关系?你自己不是也还怀着身孕呢吗?” 楚星澜道:“我月子快要稳了,厨房里动一动没什么,倒是季酥,从前就说爱吃我做的饺子,我有空给她做一点送去,往后我自己待产了,也就不能像现在这样四处走了。” 她说着看了殷薄煊一眼,将他扣在自己腰上的手给扒拉了下来。 “你们两个也别因为一屉饺子争,我蒸了许多,大家都可以吃的。” “真的?”南宫玠的眼神顿时亮了起来。 殷薄煊上前一步,又一次展示了自己长辈的威严:“但是作为长辈,舅舅当吃的多些。” 南宫玠:“……” 舅舅就会从外甥的嘴里抢吃的,好气。 该打不过舅舅。 更气! 没过一会儿,灶台上的一笼饺子就熟了,楚星澜提上了一笼就去看季酥,另外的殷薄煊和南宫玠各分了一盘。还有剩下的,楚星澜就叫珊瑚给府中的下人给分了。 傅翰林府。 季酥此次算是死里逃生,见到楚星澜心底正是高兴。 唯有傅见寒,看向楚星澜的眸光里透着几分深邃。 他听说楚府上下此次一点伤都没有,可见国舅爷早就将他们一家人给护下了,但是翰林府却没有此待遇。 傅见寒自然也知道翰林府在国舅爷的洗的你比不得楚府的重量,只是这样相比之下被抛却,心头,属实有些意难平罢了。 “你们先聊,我去看看大夫的药。”傅见寒随便扯了个借口就退出了屋子。 季酥一愣,他怎么好像有心事…… 不管他,季酥拉过楚星澜的手道:“你怎么……” “做了点小食给你送过来。”楚星澜揭开食盒说道:“从前你有孕之前最喜欢吃的,不知道生了孩子还喜不喜欢。” 季酥看着里面花花绿绿的点心,笑道:“你做人最是仔细了,连这些都记得清楚。不过我看你自己的月份也大了,以后少去厨房操持这些事才好,万一脚下一滑,出了什么事,国舅爷得心疼死。” 楚星澜笑道:“我心底都有数呢。” 她看了一眼季酥苍白的脸色,“听说你早产伤了身子底,好点了么?” 季酥的手有意无意地揉过被子:“大夫说以后不能再生养了,只此一个儿子。” 楚星澜一愣。 古人最大的希望就是儿孙满堂,承欢膝下,只此一个儿子对季酥来说,未免算是一种不小的伤害了。 楚星澜吸了吸鼻子:“独生子也好,精英教育,以后定然是大齐不可多得的栋梁,有些人家里生了好多个,也未必能有你生的这一个厉害呢。我们就争取把这一个教育成最牛逼的!” 季酥被她的话逗笑,久久没有血气的脸上都染上了一层浅红。 楚星澜问道:“你这身子得要养多久啊?” 季酥说道:“至少得要半年吧。” 楚星澜高兴地笑道:“半年好呀。” 季酥一愣,这,哪里好了…… 季酥不解地看着她,楚星澜指着自己挺起来的肚子说道:“半年以后我就卸货了,刚好还可以出月子。” 季酥愣了愣,“所,所以呢?” 楚星澜抱怨道:“有娃娃太好玩了,但就是怀胎十月太累人。” 就是怀孩子的时候他也没有想那么多。 楚星澜兴致勃勃地提问道:“等我把肚子里的崽子卸货了以后,我们又刚好都养好了身体,到时候我们就一起去西山看秋菊好不好?西山的秋菊是京城唯一可以与霞山海棠媲美的景色了。” 她的眼底都是光,仿若没有受丝毫京城动乱的影响。 又或许对她这样的人来说,不论什么时候都能笑着过自己的生活。 面对这样一张笑脸,谁能说出拒绝的话。 季酥低头一笑:“好。” 第454章 我养你 楚星澜从季酥处回来以后,恰好看见珍珠坐在廊下做针线。 一段时间的休养,她身上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只是脸上的伤疤如江隐踪所说,去不掉。 珍珠虽然未主动提起过伤疤的事情,但是楚星澜却发现珍珠比起从前更不爱在人前露脸了。 以前她还只是性格内敛,但是脸上留疤以后,珍珠几乎是不愿意在人多的地方出现的。 珊瑚想着法子的给珍珠送礼物,开导她,珍珠却都只是一笑而过。 她自是在意脸上这道疤的,只是当初为楚星澜去犯险是她自愿的行径,她从不怪别人,所以也从不嫉恨。 楚星澜看着珍珠那副样子,总觉得自己对不起她。 她朝珍珠走了过去,刚到树后,竟然就有人先她一步走到了珍珠面前。 那是一支丝线缠的珠花,很明丽的颜色,看起来像是一朵牡丹。 楚星澜的脚步霎时刹住,猫在了树后偷看。 珍珠一愣,抬头看向了武状元。 “你……” 武状元:“很漂亮。” “嗯。”珍珠点点头。这种缠花最耗费功夫,随便缠错一根线,整个簪花就要废了。 武状元默了默:“很配你。” 珍珠嘴角一抽,在自己的脸毁了以后,他送来一朵缠花说‘很配你’? 她虽然没有到为了一张脸就伤春悲秋的程度,但是武状元这种调侃也委实讨打! 珍珠:“你是来找事的吧?” 武状元一愣,这不是他预想好的台词啊。 珍珠拾起篮子里的绣品,推开武状元就往屋里走。 武状元红着脸道:“我是真的觉得好看才想要送给你!” 珍珠一愣,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到底想说什么?” 武状元说道:“你品性好,我喜欢。这朵缠花像你,就算是勾出一根丝,也不能代表它其他的丝线就是差的。” 珍珠一愣,看向武状元的眼底都多了几丝长久以来不见的光亮。 从珍珠第一次为了楚星澜奋不顾身引开敌人的时候,武状元就确信她是个忠心护主的好姑娘,他们也算是有过过命的交情。 武状元说道:“我本家是武瞿的,当年一场山崩,家中人都死的光了,没什么牵挂,我就喜欢钱,没事就想挣钱。” 他抬头看着珍珠,继续说道:“夫人出手大方,我应该比小甲存的钱多,你要是觉得凑合,咱们也可以一起过日子,没必要羡慕别人去。” 珍珠脸一红:“我什么时候羡慕过别人了!” 武状元一愣,自从回来以后小甲和珊瑚就成亲了。 珍珠不时地会看那两人一眼,眼底都是细碎的光,那不是羡慕是什么? 她就是面子薄,不肯承认。 武状元说道:“就算你不羡慕别人,咱们过好日子,让别人羡慕我们也好!” 他看过这个姑娘的一片真心,在她的脸毁了以后,她脸腼腆的笑意都要比从前少了。 他说不出自己对珍珠有多喜欢,只是看见夫人身边的丫鬟这样子,他隐隐有些心疼,就连每个月发月钱都不那么开心了。这个问题简直太严重了。 珍珠怔了怔,摸了摸自己的脸:“我这幅样子,以后我们不当家奴了,离开国舅府了,也是要被人笑话了,你真的就不嫌弃?” “我看上的又不是你一张脸。”武状元雄赳赳地说道:“说句不客气的,小爷从夫人这里存的钱,都够娶一个良家小姐了,我就是喜欢你。你到底跟不跟我?你只要跟了我,我对你好一辈子!我养你!” 楚星澜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奶奶的,自己竟然都给了武状元这么多钱了? 他竟然还在珍珠的面前秀起来了! 一个丫鬟再怎么被主子尊重在别人的眼里也只是一个丫鬟,可是当武状元说要对自己好一辈子的时候,珍珠的心底是暖的。 她本以为自己这样一张脸,最后也只能找个随随便便的人嫁了,谁能想到还有人原来也珍重自己。 珍珠鼻子泛酸,“用得着你养我,夫人给我的嫁妆可不少呢。” 她说完从武状元手里抢过缠花跑开,嘴边路出了回京以后的第一抹笑意。 武状元愣在树边,简单的头脑并没有让他立刻了解珍珠的意思,还是楚星澜挺着一个孕肚慢悠悠地走过去道:“又被撬走了一个墙角。” 什么时候才能涌上嫁妆,当然是等珍珠出嫁的时候。 她既然已经接了武状元的缠花,就是接了武状元的心意! 而后,左相死后南宫瑞势力倾塌,一连带出身后党羽数十人。 结党营私,这些人照理来说都应该满门抄斩。 可新帝仁德,只将那些背后又血罪的大臣杀了,其余之人尽数判了流放。 琴峥听了之后只冷笑,若他是新帝,他只会将那些人都杀个干净,绝不给他们重来的机会。南宫玠的手段太柔和了,不适合当一个皇帝。 同时他又觉得,兴许自己以后能有机会教他如何当那个皇帝。 楚星澜听着朝堂的风向,不觉那个她看着像个小蛋黄一样求着要吃糖长大的太子殿下,如今也是朝堂之上的一方人物了。 南宫玠自觉吏治有问题,想要推行新政,遭到不少老人弹劾。 只是朝堂上就算是有人想要驳斥幼帝,最后都会被殷薄煊用自己的威严压下来,新政推行顺如东水。 毕竟国舅爷这个人,他有时候不大讲道理。 再客观一点来说,是他大多数时间都不讲道理。 当国舅爷的时候都不讲道理了,你难道还指望他当上国父以后洗心革面突然给你讲道理么…… 那还不如做梦来的实在。 不过殷薄煊拜封国父后,倒是风头一时无两。楚星澜自觉连带着她这个下蛋的小母鸡也风光了不少,主要可以表现在蛋还没下出来,过来送礼的人就纷纷地来了。 二嫂嫂有时候笑话她,明明家里从不缺东西,那些送来的金银财宝楚家库房也都有,为什么别人送来的她就那么乐意享受。 就连季酥都有些不懂她。 楚星澜却说道:“国库空虚已经不是一两天的事情,虽然南宫玠推出了新的吏治之法可以改良冗兵问题,节省不少不必要的国库开支,但是眼下的燃眉之急却不可解。还是需要先投入大笔钱进去才行。这些人的孝敬就挺不错。反正都是国家的钱,再还给上头就是了。” 第455章 你的骄傲哪里去了 不过楚星澜说到这里的时候都忍不住磨了磨牙,这都怪南宫流明那个心底没数的,把自己的江山都给坐吃山空了。 楚星澜又旋即一笑:“但是我看这些经历过不少事情的百官家境倒还挺殷实,还能给出这么好的物件来贿赂国舅爷。回头我将这些东西全都记录在册,再送给小皇侄,还能给他省下一大笔钱呢。” 做生意和省钱,她可都是内行的! 季酥一口茶水差点喷出来,和崔怜霜都对视了一眼,原来澜澜这么高兴是在借花献佛啊! 这个操作很骚! 只是有人欢喜,自然有人过的不像样子。 一处地界偏僻的连里正都没有的山野偏村里,一个头戴灰色棉麻兜帽的女人捡起地上半块喂狗的干饼就往嘴里咽。 那双手上都是脏污,指甲缝里藏满了泥垢,根本就不知道子在草地里翻找了多久。 她要吃东西…… 她好饿…… 主人家看见了,大骂道:“他娘的,哪里来的混账东西,抢我家狗的吃食!” 他手上拿着一根手腕粗细的木仗,追着那个那女人就要打。 白旗睿慌忙跑出来挡在了女人的面前将她护在怀里:“对不住,我妹妹实在是太饿了,您就赏我们一口吃的吧!” 他不停地点头对面前一个山野村夫道歉,动作间却弄掉了自己头上的灰色兜帽,露出自己当初因为骑马摔破相的脸来。 打他的草民一愣,顿时往地上啐了一声:“什么玩意儿,晦气。拿上半块饼赶紧给我滚。” 白旗睿:“滚,我们这就滚!” 他紧紧地搂着怀里拼命往下咽那半块干涩糙饼的人,慌忙间择了个反向往路边走。 他打开刚刚灌满的水壶,将竹筒送到白时花面前,轻声道:“你喝点,慢慢喝。” 白时花一愣,就像是三天三夜没吃没喝过的人一样,一下抢过水壶仰头猛灌了下去,冷水呛进肺里又咳出来。 连带着一起咳出来的还有刚刚被水泡开的饼,看着地上那一滩浅色的糊状物,白时花立即扑了上去:“我的饼……我的饼……” 白旗睿一愣,连忙拉住白时花道:“妹妹,这个饼我们不要了。不吃了。” 白时花双目无神地盯着他,两行清泪就那么流了下来:“我饿,这是我的饼,我好不容易找回来的。” 这是她这么多天唯一找到的饼了,不就是脏了一点吗,为什么就不能吃了呢? 白旗睿看着自己昔日骄傲的妹妹如今过着这样不人不鬼的样子,心头简直就像是刀割一样难受。 他妹妹曾经也是西京赫赫有名的明珠,何时受过这样的待遇! 若不是南宫瑞谋反失败,现在白时花就应该是大齐最最尊贵的皇后,而不是和自己一起流落街头! 就连两个月前他找到白时花时,她甚至还被滨州那些自知逃不掉的将士们抓去充了军妓…… 那是他最骄傲的妹妹。 他找到白时花时,她正浑身脏污地躺在一处稻草堆里,浑身上下被人糟蹋地没有一处好地方,脸上更是一道豁口。 白时花以为只要自己毁了容貌,那些人就会放过她,她亲手用簪子划破了自己的脸。 可军中的男人饥渴难耐,只要是个女人就不会放过,白时花就算是毁了脸,也一样没能躲开被强暴的命运,在营地周围被一个又一个的男人给糟蹋了…… 后来白时花就变的疯疯癫癫,再也不像一个正常人。 白旗睿知道父亲将希望留给了他,他一定要带着妹妹离开大齐,只有逃出了这里,他们才算是有一线生机,否则光是逆臣党羽这一条就能够要了他们的命。 不过好在父亲还在西晋给他们埋了暗线,那里虽然比不上京城这般的富庶,但是至少也吃穿不愁。 他们只要逃到晋国去,隐姓埋名,不再过世家公子的生活,就还有机会活下来。 白旗睿将双目呆滞的白时花扶起来道:“我们走,先离开这里。等到了晋国地界,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他小心地为白时花盖上兜帽,生怕叫人看去了她的脸。 可就在两人走入树林之后,一群不知何处冒出的黑衣人却突然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白旗睿顿时将手里唯一的剑挡在了胸前,警惕地看着他们:“什么人?” “啧啧啧,从前的左相子女,如今却落到这步田地了。”远处一辆马车驶来,伴随着响起的竟然是一道如玉温润的声音。 车帘后的人伸出一只玉白修长的手,将轿帘拨开,不慌不忙地从马车上走了下来。 一身青衣与日渐染黄的树林不入,男人风雅地将几丝头发拨到耳后,垂眸像是看着过街老鼠一般将视线落在了那对兄妹的身上。 白旗睿愣了愣:“你是……” 白时花怔了半晌,才忽然指着琴峥的脸说道:“你是楚星澜养的琴倌!” 白时花能在京中获得一席之地,凭借的绝不仅是她父亲的地位,她自己也有过人之处。 就好像杏儿庄里她和琴峥曾有一面之缘,但她还是将琴峥给任出来了! 只是那时候她一直都躲在门后偷听,才没有和琴峥又过正面相逢! 会在这里被人指认出来,琴峥倒是有些意外。 琴峥低头一笑:“竟然还有人如此了解琴某。看你疯疯癫癫的样子,我还以为你彻底傻了呢,原来也只是不愿意接受自己落魄的事情,嗯?” 白时花的脸色一青,霎时就像是被一把利刃刺入了心口,一击毙命。 琴峥说中了一切。 她痴傻疯癫,只是因为不想接受那些让她恶心的既定的事实! 琴峥的嘴边勾起了一抹冷笑。 他走到白时花身板,将她脸上的兜帽一扯而下,讽刺道:“白小姐如今过的也不怎么样么,连一块饼,都要跟狗抢着吃了。你昔日的骄傲到底都哪里去了?” 白时花脸上的风光不在,羞惧地抱着头躲在了自己白旗睿的身后,连忙将兜帽重新扯起盖了起来,“我不是白时花,你,你认错人了。” 第456章 不想报仇吗 琴峥的嘴边勾起了一抹笑意,看着畏畏缩缩藏在白旗睿身后的女人说道:“藏起来,就能一样藏掉你身上的脏污么?” 琴峥忽然伸出手,竟然就揪住了白时花的一截衣袖:“我也是在花楼待过的人,那种脏污存在你身上了,就一辈子都洗不清,你自己也知道的。” 白时花的脸色一青,仿佛突然被一把刀戳中了心口,张了张嘴,哑声的喉咙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放开我妹妹!”白旗睿将自己的妹妹从他手中抢了回来,挡在了身后,手中的长剑甚至已经出鞘了几寸。 他警惕地看着他,仿佛在防备一条暗夜里的长蛇。 这一次逃他没有带自己最爱的侍妾,没有带自己的亲侄。他只带了自己的妹妹。 对他这个哥哥来说,最重要的就只有这个妹妹。 就算是穷途末路之时,他也一样会为白时花拔出手中这把残刃! 白旗睿咬牙道:“你到底想要什么?一个琴倌千里迢迢追寻我们至此,你该不会只是想要羞辱我们吧?我们相府得罪的人虽然多,但一应该和你没有什么关系。” 琴峥眯着墨色的瞳子看着白旗睿,虽然是一条丧家之犬,但是白旗睿对白时花这幅偏护的作风,倒是让他想起来了楚家。 那几个对妹妹无限纵容的哥哥们。 因为有他们的偏护,楚星澜活的很好。 想到那个时常一身青衣在他面前笑的人,琴峥的眼底才算是多了几分浅淡的,足以称得上是温柔的笑意。鲜活而真实的笑意。 那是独属于她的,别人无法取代的东西。 白旗睿委实算不上什么好东西,但在保护妹妹这一点上,他还算勉强算个东西。 琴峥微微一笑,玉白的手纳回了袖子里,仔细遮住了手臂上的烙印:“就不想要报仇么……” 他状似不经意地说出那句话,简直就跟说今日风凉一样简单。 白旗睿一愣,忽然抬头看着他。 反倒是白时花心头一紧,握住了白旗睿的手臂。 琴峥眼角的余光看着他们:“相府本应该是何等的荣光,落到这一步田地,你们难道就真的一点都不恨么?” 他不亲自动手留下任何让殷薄煊追查他们的把柄,他只挑起白旗睿和白时花心底的恨意。 琴峥绕到白旗睿的身侧说道:“我向来是个睚眦必报的人,那些伤到我的人,哪怕毫厘,我都会千百倍地报复回去。如今相府落到这步田地是谁害的,你们心底清楚。” 琴峥凑到白旗睿耳边问道:“不痛恨么,如今他们可过着人上人的生活。” 白旗睿的心乱了,握着剑鞘的手渐渐泛青。 琴峥看着他手背上的青筋显现,眸底笑意更深。 “尚有余力之时,若不趁着最后的机会反击一把,往后就只能一辈子做缩头乌龟苟活了。现在就想要逃了么?” 他的话有如摄人心魄的蛊毒,叫人听了心头都狠狠地拧在了一起。 他怎么可能甘心往后余生就像一条丧家之犬一样活着呢? 他也曾是耀目于人的左相之子,出行之时又有多少人前呼后拥。可现在他连打壶水都要畏畏缩缩,生怕被人发现。 他还要一辈子过这样的日子!怎么甘心! 可是…… 白旗睿又回头看了白时花一眼,报仇又岂是那么容易? 若是他一个人走了,不论报仇成功与否,白时花都不知道会出什么事。父亲已经被南宫瑞设计害死,他就只有这一个妹妹了。 他又怎么忍心真的抛下白时花一个人,去报自己的仇? 琴峥唇角一提:“放心不下白小姐?” 他对小影使了个眼神。 小影上前道:“属下会代替白公子亲自将白小姐送去你们要去的安全之处。如此白公子就没有后顾之忧了。” 白旗睿的眼皮一跳:“我凭什么相信你?再说,你既然自己有将我们送走的实力,就自然有对付国舅爷的实力,你为什么不自己出手?” 怎么看,他都觉得琴峥不简单! 这个男人一直和他们没有联系,却又突然出现想要他们去对付国舅爷,他自己为什么不出手? 就算他去报仇了,又怎么能保证这个人真的能保护妹妹? “你好像的确没有理由相信我,毕竟我们也只有一面之缘。” 琴峥自顾琢磨了一会儿,忽然抬头看向白旗睿说道:“不如我换个说法,你们如今都走不出这个林子,白公子若是想要舍妹安全到达你们藏身的地方,就替琴某卖个命?” 数十个影奴霎时上前,将白旗睿和白时花死死围住,只要琴峥一个命令,影奴就能瞬间结束了他们的性命。 嘴边叫人如沐春风的笑意一变,霎时成了一阵冷笑。 敬酒不吃吃罚酒的糟污东西,真当自己求他们吗? 白旗睿脸色一变,看向琴峥的眼底都多了几分不敢轻易放下的警惕。 琴峥慵懒地看着他道:“横竖你都要帮我办这件事情,又何必将气氛弄得这么剑拔弩张?” 他说的淡定,他笃定白旗睿没有别的路可以走了。 在他面前似乎一切事情都不值得重视,又好似他就是这样一个对世事谈笑风声的一个性子。 你看,他根本就不将别人的性命、尊严放在眼底。 如此看来他有时候和国舅爷也没有多大区别。 “你!”白旗睿咬紧了牙关。 白时花低头:“你到底为什么要对付国舅爷?” 琴峥笑了笑。 “这个时候你还舍得不那个男人么?” 那她倒是神情地叫人有几分意外。 白时花双肩一颤。 白旗睿回头看着她。 这个时候她怎么敢再说自己喜欢那个男人,若是到如今他都看不清殷薄煊一直对自己勾弄在掌心的利用,那她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傻子了! 白时花说道:“我只是想要知道你的想法。为你办事,我们连这些都不能知道吗?” 白旗睿一愣,没想到自己的妹妹竟然先答应了办事的请求。 琴峥微微一笑,到头来还是女人好操弄。 “很简答,我讨厌殷薄煊,厌恶他那副万事都在自己鼓掌之中的样子,憎恨他的高高在上。更看不惯他眼下拥有的东西。” 看不惯,他轻易就得到的楚星澜。 他永远都忘不了杏儿庄前,殷薄煊就那样轻易地对自己拔出错龙刀时骄傲的样子。 骄傲的指着自己的眉心,就好像他真的只是一只不值一提的玩物,而已。 他早就告诉过自己,不会让任何在自己之上。 他要成为那个万万人之上的人。 殷薄煊现在成了他的拦路石,他也会除掉。 利落地除掉! 琴峥抬眸道:“满意了?” 第457章 找死! “噗……” 白时花忽然笑了出来。 她掩着嘴,灰色的麻布虽然半遮着她的脸,将她脸上的伤疤盖住了大半,却不可掩盖她有一双漂亮的眼睛。 就在不久以前,她也还是京中的第一名媛。 可是现在她听着琴峥的话,却只想笑。 “是这样么?”白时花不知道哪里来了勇气,推开白旗睿走了出去,“你真的就只是憎恶国舅爷么?” 似乎是一种同类的气息吸引了她,白时花眸子微微眯起,看着琴峥道:“为何我觉得,你更像是在嫉妒国舅爷呢?” 嫉妒那个男人,能活的比他更伟岸光正。 甚至可能是嫉妒殷薄煊,拥有楚星澜。 “找死!”小影眼皮一跳,寒光乍现之间匕首已经抵在了白时花的脖间。 “妹妹!” 白时花却动都没有动一下,这时候她已经没有什么好怕的了。 白时花道:“你该不会也对楚星澜那个女人有了什么心思吧?” 琴峥单薄的眼皮一抬。 她很聪明。 但有时也聪明的叫人厌恶。 “国舅爷也厌恶你这种自作聪明么?”琴峥冷言到。 白时花一愣,心头仿佛又被刺了一下。 白时花笑道:“我虽然得不到国舅爷,但我也算了解楚星澜,她是那种性情中的女子,你若现在得不到她的心,以后也不可能得到。” 琴峥转身正视着她问道:“你同我说这些又有什么意义?” 白时花仰起脖子道:“没什么,就是想要看看,往后另一个求而不得的自己是什么样子。” 就是想要看看自己,那种蓄意掩盖自己心意的样子,有多可笑。 她已经什么都得不到了。 什么都没有了…… 白时花走回白旗睿身边道:“大哥,我们不要帮他,反正我们已经穷途陌路了,就算死在了这里也没有什么区别。” 琴峥的眉宇里刹见杀意。 骗他? 她假意合作。就只是想要知道他心底的想法? 那他也就没有留着这对兄妹的必要了! 白旗睿一愣,“妹妹。” 白时花道:“不就是死么,有什么好怕的?” 她说着说着笑了起来,一行眼泪就从眼角滚落,划过脸上狰狞的自毁的伤疤。 同样是一道疤,身为婢女的珍珠尚且有人爱着,而曾经高高在上的左相之女却什么都不剩了。 这一路逃难,她早就忍不了了。 白旗睿看着白时花,眼底忽然闪过了一抹不忍。 白家虽然不像是楚家富可敌国,可从小也是把白时花当做掌上明珠来养。 他见不得自己的妹妹走到这一步,对往后彻底绝望。 “若我帮你……”白旗睿颤抖着问道:“她能得到什么?” 白时花一愣,扣住他的手臂道:“大哥!” 她的心中一痛。 “为什么?” 她的双眸流下两行清泪:“我明明已经不是那个让大哥骄傲的妹妹了。大哥为什么还要为我……” 白旗睿坚定道:“就算不是骄傲的妹妹,你也永远是大哥的妹妹。” 琴峥眸子一亮,满意道:“我会将她送到安全的地方。若连这点信誉都没有,我自然也不会有身边这么多忠心的人。” 白旗睿道:“不够,这是要我拿命去搏的事情,这还不够!” 琴峥冷嗤了一声。 也对,以白旗睿那点身手,想要对付殷薄煊实在太难了。 就连对付殷薄煊身边跟着的那几个护卫都不简单吧? 琴峥懒洋洋道:“那你想要什么?” 白旗睿说道:“我要她余生富贵,就算在别的地方隐姓埋名,我也要她富贵地过一生,你既然有本事一路追来,还能将自己藏身,就有这个本事吧?” 琴峥深吸了一口气。 这对他来说确实不是什么难事。 尤其以后她大业成后,就更不算什么。 “好,我答应你。” 他话音刚落,小影就走过去将白时花拉到了一边。 琴峥转身上了马车,白旗睿看了她一眼,也跟着他一起离开。 “大哥!” 白旗睿脚步一顿,义无反顾地跟着琴峥走了。 这是他作为一个哥哥最后能为白时花做的事情。 小影道:“走吧,白小姐,我们会给你一个足够安全的地方,让你度过富贵的余生。” 他说话时语气没有任何波澜,就好像是一滩死水。 白时花身体一颤,为什么她觉得身边这个人说的话,那么可怕? 难道…… 他们根本就没有想要将她送走…… 这个想法刚一冒出来白时花就颤抖不已,她苍白着双唇看向身后的小影。 小影嘴边勾起了一抹笑意,一把匕首忽地没入白时花的身体。 “唔!” 白时花捂住腹部的伤口,噗通一下倒了下去,只剩下一双漂亮的双眸无力挣扎地看着白旗睿跟着力气的马车。 小影蹲下来道:“都已经见过主上了,早晚会泄露主上的秘密,像你这样的人,不能留。” 那大哥呢? 大哥会怎么样? 大哥不是也看到了琴峥是主使了么…… “咳……咳咳,大哥……” 她声音微弱地挣扎着想要去叫马车里的人,可小影却又一匕首利落地抹去了她的脖子。 她会死,白旗睿也会死。 马车里几乎听不见外面那瞬息的抹脖的动静,琴峥尚在闭目养神,白旗睿便忍不住伸手要去掀轿帘。 “多看一眼,回去报仇的心就更不坚定了。” 琴峥没有睁眼,却早有预料一般对白旗睿说道。 琴峥睁开眼睛道:“现在坚定几分,兴许你还能有回来的机会。你还有机会和你妹妹相聚。” 白旗睿的手一顿,终究没有掀开轿帘再看他的妹妹一眼。 “你已经有计划了么……” 白旗睿问道。 琴峥:“不需要问,需要你时,我自然会叫出你。在这之前你只要乖乖地,当我的棋子就好。” 他不喜欢,多话的人。 白旗睿的掌心蜷了蜷,低头:“知道了。” 如今他不是什么地位尊贵的左相之子,他唯一的用途,也就只是当一颗不知去路的棋子。 琴峥的嘴边勾起了一抹笑意,至少白旗睿这种听话的态度,还算是勉强和他的意。 第458章 你这么没有原则? 金秋十月。 季酥在大半年的休养后身子日渐康复。 傅见寒当日虽然替南宫瑞写了伪诏,但是也同样在宣政殿上痛斥了南宫瑞的罪行,证明了南宫瑞的谋反一事。再加上他的岳父就是现任宰相季允,两相折中之下,傅见寒也并未受什么大的责难,只是被停职查办一月,之后又复职当回了翰林学士。 只是他重任翰林一职后,却显而易见地比从前更加寡言了起来。 这一日傅见寒上完早朝回到府中,就见季酥在做新的小鞋。 他怔了怔,“这鞋子给遐迩是否小了些?” 遐迩是傅家小公子的名字,如今也有半岁了。只是当时是早产,现在仍旧总是生病。 季酥笑了笑:“前段时间澜澜给遐迩送了几味珍贵的补药来,我想着也给她肚子里的孩子做双鞋子穿。” 楚星澜的肚子已经彻底隆了起来,眼看就要生了。 但是楚星澜的绣工实在是叫人看不上眼,季酥还是想要自己上手给孩子做一双鞋。 提到楚星澜,傅见寒似乎想到了什么,又沉默了下去。 季酥愣了愣,她感觉到了。 自从南宫瑞谋反的事情以后,只要是提到楚家和国舅府,他总是习惯性的沉默。 她说不出是哪里不对,但就是感觉有什么东西悄悄地变了。 “朝堂上今日如何了?”季酥放下手里的小鞋,巧妙地换了个话题。 “哦,还不错。”傅见寒的眉宇舒展了几分,“皇上虽然年幼,但是在政事上却不是个好糊弄的人。一些朝堂上的老油子都被他驳斥了回去。我瞧着南宫玠隐隐有几分大才将露的样子。” 未来几年等他更成熟一些,傅见寒怕他是要动朝中一些老臣的家底。 他感觉南宫玠在国舅爷的教导下,很有几分这样的胆子。 季酥:“新帝能在朝堂上过的如此顺遂,少不了国舅爷的帮护。” “可终究是个外戚。” 季酥一愣,忽然抬头看向了他。 这话里总有几分的对国舅爷驳斥的意思。 傅见寒眸色深深:“国舅爷确然在新帝还是太子之时帮了他不少,但如今新帝已经登基,国舅爷也该放权了吧。外戚若是过分干政,新帝的权威怕是也立不起来。” 季酥嚅嗫了下红唇,还是开口道:“他们舅侄二人感情不错,应不会像过去的那些弄臣一般搅乱朝堂风云。我想这二人相互帮衬,朝堂应该更稳固一些才是。” 她不是坐在闺中什么都不懂的女子,书她读过不少,朝堂的风云她也时有听说,她不会因为傅见寒的一人之见,就认为殷薄煊扶持南宫玠一事是错的。 傅见寒愣了愣,似乎是没想到季酥会反驳自己。 “你如此信任他们?自古被权欲熏心的人也不少!” 他说话间的语气重了些,竟然有些不像从前满腹文墨之气的儒雅样子。 季酥道:“自古以来真情也同样不少,帝王家未必就是无情冢,若说起无情,普通人家的为了嫡庶之分不也照样明争暗斗。” 傅见寒咬了咬牙。 没驳过季酥。 季酥的眼帘垂了下来,他们之间的戾气似乎比从前重了。 “南宫瑞当日以我威胁你,并不全然是国舅爷未能照料你我的错。”她想了良久,终于说出了这句话。 傅见寒一愣。 季酥看着傅见寒的眼睛说道:“你不必因为这件事情介怀国舅爷的为人,京城被围困时国舅爷若是记起偏护你我,自然好。若是不,也不过情理之中。我当日喜欢上的傅见寒是个君子,他知晓何为对错。” 季酥说完拿上绣品篮子往里屋走去道:“我去看看遐迩。” 一席话不欢而散。 傅见寒抬头看着季酥离去的背影,袖中一双拳头渐渐紧握。 他确实清楚那件事情不是殷薄煊的过错,可他就是…… 为季酥当日受的苦不甘。 她和楚星澜不是要好的姐妹么? 为何崔怜霜府中无事,为何楚家无事,为何慕容深府中也无事,偏就只有傅翰林府要遭罪。 傅见寒咬紧了牙。 亦或许,在他心底最隐秘晦暗的角落,痛恨的不是当日殷薄煊不曾给出的一二照拂,而是在南宫瑞的逼迫下无能为力的自己。 …… 十月初九。 蟹正肥。 昨天地方上贡了大闸蟹,南宫玠听说楚星澜好吃螃蟹,二话不说便将大半的螃蟹送进了国舅府。 当天大螃蟹就被捆吧捆吧上了蒸笼,国舅府中气氛正融,楚星澜却垮起了一张批脸。 “有孕之人不可食蟹。”江隐踪的话还回响在楚星澜的耳边,殷薄煊却坐在桌边看着她笑。 小馋猫想吃又吃不到的样子实在是太挠人心窝子了。 殷薄煊捏着她温热的小手,低声哄道:“就再等些时日,等你肚子里这个下来了,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是呢是呢,等小五生下来孩子,四哥去给你弄螃蟹吃。”被邀来一同吃螃蟹的楚星河掰下一条蟹腿就道。 楚星澜恨恨地瞪了殷薄煊一眼。 “早知道给你生个孩子我要忌这么多口,我就……”楚星澜咬咬牙:“晚两年再生!” 怎么也得先把螃蟹吃个过瘾,再将那些喜爱的山珍都来一遍才算够! 殷薄煊寒眉一挑:“哦豁。” 当日在漠北她猴急要勾引自己,跟自己要个娃娃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现在怀上了来后悔? 那可太晚了! “早说了你年纪还小,晚两年生孩子才是,你不听。”国舅爷瞥了她一眼道。 楚星澜狠狠掐了殷薄煊的胳膊一把:“那你不管着我点,我要什么你就给什么,你怎么能这么惯着我?你这么没有原则的吗?” 国舅爷:“?” 这竟也是他的错? 这能是他的错? 殷薄煊:“爷……” 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冤枉气! “嘶……” 殷薄煊一句话还未说完,楚星澜突然冷嘶了一声,攥住了他的手臂。 国舅爷见她神情不对,心头一紧:“怎么了?” 楚星澜咬着红唇,“你崽子……好像要出来了!” 第459章 保大人! 国舅爷:“!” 他怔了半晌没有一个动作,也不知道是愣住了还是怎么着。 总之他的神情整个放空,元神都仿佛出窍了。 直到这时候一起来吃螃蟹的崔怜霜回过神,忽然道:“还愣着干什么,快送她回房!” 生孩子呢! 大事! 这一桌子的男人怎的都跟个傻子一样!可气死她了! 殷薄煊忽然回过神,连忙将楚星澜抱了起来,越过长廊往兰庭跑去。 路上楚星澜腹中痛感更甚,额头都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她揪着殷薄煊的衣领道:“疼死了!” 这还未分娩她就觉得疼的不行了,一会儿真生的时候不得要了她半条命! 楚星澜的眼底沾了泪光,看着殷薄煊恨恨道:“一会儿这个崽子出来,我非得……咬你一口出出气。” 殷薄煊的心都揪死了,他知晓楚星澜细皮嫩肉的,是个娇养的乖娃娃,不曾受过什么苦。 若真说起来,受的那些苦楚都还是跟自己在一起以后遭了罪。 现在看到她发疼的模样他反倒是更心疼! 但是国舅爷没有抓住楚星澜话里的重点,更加义愤填膺地说道:“这崽子害你疼成这样,等他出来,爷先替你教训他!” 楚星澜:“!” 你他娘的! 重点是这个吗? 生下的崽子豆丁点大,他还想要如何教训! 她疼的要命,仰着脖子往后躺,虽然气恼殷薄煊怪异的重点,却也没有心思跟他争执,只剩下一声痛哼。 殷薄煊愣了愣,向来睿智头脑似乎又清明了几分,又道:“别气,等你生下孩子,爷给你咬死都行!” 楚星澜睁眸看了他一眼,一颗汗珠就从她额上滚落,没入了她的鬓发里。 算他还……有点良心! 楚星澜被抱进了产房以后崔怜霜等人也跟了来。 生孩子她算是有了过经验,将殷薄煊推出去后又叫了产婆来。 出了产房国舅爷才算是恢复了些许神智,之后又叫了江隐踪,先前为了楚星澜生孩子安排的那些人也都先后叫了来。 产房里不时传来楚星澜的痛呼,她叫的厉害,国舅爷的眉头都紧紧地锁在了一起。 眼看一盆又一盆的热水被端进去换成血水出来,他的太阳穴突突地跳。 忽然珊瑚从屋里跑了出来——被江隐踪叫去端补气力的药,可是才一出房门,就被一只大掌抓住肩膀以巨大的力气拉了过去。 吓了一跳的时候殷薄煊已经站在了她眼前。 男人的眼底透着几分焦急:“楚星澜怎么样?” 珊瑚:“还,还在生,江隐踪说要好些时候呢!” 她倒是也着急,可是小公子头都没冒出来。 国舅爷薄唇一抿,眼底竟都冒出了几分阴气,珊瑚看的一惊。 国舅爷这是怎么了? 殷薄煊的喉结滚了滚,听着产房里楚星澜的呼声,他仿佛又回到了多年前拿剑传入皇后宫中的场景。 那时阿姐叫的也是这样疼…… 殷薄煊的呼吸都颤了颤。 “她可是……” 最后两个字他费了好些力气才从牙关之间挤出来:“难产?” 珊瑚一愣。 殷薄煊的双眸里都透出了几分血气,“若她真是难产,不要孩子,将江隐踪死都要给爷保住楚星澜!” 他一个人也习惯了好多年,如今有个楚星澜就已经很不错了。 没有孩子也没有关系,但是楚星澜,她不能有事的。 绝对不能! 殷薄煊的心从未如此慌过,那一瞬间他仿佛不是从前那个不足二十岁就能上场作战的少将军,也不是敢执剑闯后宫的国舅爷。 他就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希望自己妻子能活下来的男人。 他是真的怕。 怕一个孩子会夺去楚星澜的性命! 珊瑚被殷薄煊吓得好一会儿才回神,着急之时也忘了主仆之分,一下就将殷薄煊推开道:“什么难产,才刚开始生呢,女人生孩子都要许久的!” 国舅爷在外头帮不上忙,怎么还净自己吓唬自己呢? 珊瑚忙扭头对小甲说道:“你拉着国舅爷些,还有好些时候要等呢,我去拿药,都快要来不及了!” 她一下跑没了影,留下殷薄煊愣在原地。 楚星汜轻咳了一声朝殷薄煊走了过去,宽慰道:“国舅爷,霜儿当时生曜之的时候也生了足两个时辰,没那么快的。况且霜儿就在里面,若有什么,她定会第一时间过来说,国舅爷别胡思乱想了。” 他实在是不知国舅爷那么镇静的一个人,怎么遇到女人生孩子这种事情就给先慌了,竟然就先说出了保大保小要先保楚星澜这种话。 不过国舅爷的这份心意他还是很满意的。 但…… 这种可以安抚牛逼哄哄的国舅爷的感觉,倒还让人挺爽! 楚星澜进了产房一个时辰都未生下来,后来就连南宫玠都从宫中赶出来了。 他到时院子里的人乌泱泱地往下跪,忙着拜见皇上,南宫玠连看都没看一眼就往殷薄煊身边跑:“免礼免礼。” 他还没长到殷薄煊那般高,只能仰头看着国舅爷道:“舅娘怎么样了?” 皇帝搓着小手,简直比殷薄煊还要激动。 他期待舅娘肚子里这个娃娃可太久了,怎么可能不激动? 殷薄煊冷冷扫了他一眼,没好气道:“你舅娘在里头疼的要命,你看起来倒是还挺高兴?” 南宫玠脖子一缩,多年来被殷薄煊教训的后遗症让他即使成为皇帝以后依然对殷薄煊有些发憷,尤其国舅爷身上现在还寒意迫人。 南宫玠咕哝了一嗓子,“没,没……” 外人都在暗自揣度南宫玠当上皇帝以后会否跟国舅爷心生嫌隙,为了权利而起争执,其实压根用不着。 新帝对国舅爷的敬意乃至于骨子里畏惧,岂是他们那些外人能理解。 殷薄煊回头看着产房道:“还不知道要何时才生下来,你先去画堂休息吧。” 南宫玠连忙道:“不用不用,我就在这里等舅娘。” 什么皇帝什么朕,称呼在这个时候都不重要,舅娘肚子里的小娃娃最重要! 就在此时,屋里忽然传出了一声婴孩的啼哭,生了! 第460章 哈哈,表弟,朕来啦 伴随着孩子的第一声啼哭,殷薄煊的呼吸一滞。 一瞬间似乎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朝他涌来,灌入他的四肢百骸。 清风轻轻从他耳边吹过,院子里金茶花颤了一下翠枝,和玠儿当日降生时的血腥痛苦全然不同,这个孩子,他伴随着幸福期待来到他身边,清楚地告诉他楚星澜爱着他的事实。 清楚地告诉他,从今往后他将是一个父亲,拥有一个完整的家庭。 不一会儿珊瑚就从屋子里走了出来,脚步欢快地走到国舅爷身边欠了个身,高兴道:“国舅爷,是个男孩!” 孟随心头一喜,太好了! 是个男孩不就代表着国舅爷后继有人了吗,好事,大喜呀! 殷薄煊怔了怔,嘴边终于勾起一抹难言的笑意。 他牵了牵嘴角,又似乎是不熟悉这种欢愉,又握拳在嘴边掩住了自己的笑意。 是个男孩呀。 他有孩子了,自己的孩子。 其实不管是男孩还是女孩他都喜欢,只要是楚星澜为他生的孩子,他都打心底里疼爱喜欢。 直到一个明黄的身影忽然箭一样射进了屋里,国舅爷一愣,竟然是南宫玠率先在他之前跑向了产房,两条腿甚至捯饬成了风火轮,“哈哈,表弟,朕来啦!” 他以后就有小娃娃玩了,太棒啦! 自己的亲表弟呢! 人前表现的再沉稳持重的新帝终究是个孩子,尤其遇上了这样的喜事,就更压抑不住自己的性子,只想要去找自己的表弟玩了。 国舅爷一愣,众人再一眨眼间国舅爷就在院落里不见了身影,然后那位刚登基不久的新帝就被毫不留情地从产房里丢了出来! 南宫玠:“舅舅!” 殷薄煊瞥了他一眼,“一边儿去。” 他的孩子他还没看一眼,南宫玠竟然还想抢在他之前看! 榻上的被子刚换过,只是产妇不能着风,屋里窗户都还关着,房间里还难免留着几分血腥气。 崔怜霜和珍珠对视了一眼,将襁褓里刚哄好的孩子放在了楚星澜的枕边就带着大家退出了房间。 外头想要跟进来看的楚星汜都被她连带着拖了出去。 “小五还……” 崔怜霜瞪了他一眼,“先让他们自己说说话,你这个做二哥的别在这个时候插一脚。” 是顺产,江隐踪又一直在旁看着,楚星澜也没什么大碍,他们不用担心。 殷薄煊快步走向床边,在楚星澜身侧坐了下来。 楚星澜浑身都有些乏力,鬓发还是湿的。 国舅爷一怔,抬手将她耳边几缕头发拨到了耳后,“辛苦你了。” 楚星澜此刻却不觉得辛苦,半侧着身子看襁褓里的孩子,自己不大的手掌轻轻搭在襁褓上也显得指光都温柔了几分,她抬眸看着殷薄煊一笑,满眼都是骄傲地说道:“七斤六两,我生的!” 那眼神,就等同在说,我棒吧,快夸我快夸我! 国舅爷很是大气地满足了她,“你很棒,这么小小的一个就能生下七斤六两的大胖儿子,你太棒了。” 楚星澜欣然一笑,看向孩子的眼底都是揉碎的小星星。 这时候国舅爷忽然掀起衣袖,将自己的胳膊伸到了她面前。 楚星澜一愣。 “你咬吧。”国舅爷认真如斯地说。 答应过她的事情,他总是要做的。 刚才生孩子之前她说要咬自己一口,现在时候到了,是他贡献自己胳膊的时候了。 楚星澜看着他的手臂怔了怔。 殷薄煊眼底带着笑意:“忽然舍不得了么?” 楚星澜:“不是,你胳膊放的太远了,凑近些。我不想伸脖子过去咬。” 国舅爷:“……” 这女人,不心疼他。 但他还是宠溺地将自己的胳膊伸了过去。 楚星澜抓过他的手,低头就将自己一排牙齿狠狠地凑了上去。 然后在距离他的手臂仅有毫厘距离时,她一顿,亲在了他的手上。 “……” 透过他微有些泛凉的手臂,她清楚地感觉到那一瞬间他身体的僵硬,楚星澜抬头看着他笑,为自己小戏谑感到无比的开心。 国舅爷一阵哑然,那股温热的感觉仿佛透过她的樱唇沁入了他的皮肤,细细密密的有如炉子里的火星燃烧在他的身体里,将他的血脉重新熔铸。 分明已经得了寒症多年,却又好像四肢从未冰冷。 她是那样温热的有如太阳。 他俯身看着她略显苍白的眉眼,低声问道:“你就是这样戏弄爷的么?” 楚星澜骄傲地扬起下巴:“我的爷,我也不是第一次戏弄你呀。” 殷薄煊顺势伸手挑气她的下颚,低头吻在了她的唇上。 轻柔辗转,尔后分离。 他笑道:“可爷就这样由你戏弄。” 一开始时以为是自己将她控制在掌心,好像她的一切都被自己操纵着,他甚至可以随时将整个楚家都捏碎。 殊不知是自己从未逃出过这个小妖精的掌心。 从他开始注意她,想要算计她时,他就已经输给了这个小妖精。 不对,她是仙女。 她就是老天爷送给自己最好的小仙女。 楚星澜放下他的手道:“你看看他呀,他好可爱的。” 她下的崽,那必须可爱的。 殷薄煊抬头小心地看了襁褓里的孩子一眼。 咕哝咕哝地还不会说话的娃娃,睁着一双大眼睛看着他。这么大的孩子根本看不出来像谁,但就是软糯地可爱。 殷薄煊将自己的手指伸了过去,那娃娃就握住了他的指尖,小嘴一咧,竟就笑了出来。 楚星澜一愣:“不会真知道你是爹吧。” 崽子在肚子里的时候殷薄煊就说要提前培养感情,还真有用? 殷薄煊看了她一眼,“崽子聪明,认得爷。随爷。” 楚星澜愣了愣,这话听着怎么有点不对劲,“为什么聪明就是随你,我不聪明么?” 殷薄煊笑笑:“你还差点。” 他抽出自己的手指,软软地戳在了小娃娃的脸上。 小孩子还是只顾着笑。 笑的有点傻。 嗯,国舅爷暗自琢磨,这会儿有点像楚星澜了。 “要是个女孩就更好了。”他忽然说道。 第461章 君子慎独 楚星澜一愣,“你不喜欢男孩儿么?” 她小脸一皱,不等国舅爷说话,就认真地对他进行现代教育道:“国舅爷,搞性别歧视是不对的,生男生女一样好,男孩也能当个宝!” 国舅爷剑眉提了提,“爷是觉得生个女孩一定像你,没能看见你小时候的模样,生个女儿看看也能做慰藉了。” 她的哥哥们都是看着她长大的,他有时仔细想来都有几分嫉妒。 楚星澜愣了愣,思忖良久道:“那你争取一下把儿子当女儿养养?我刚才想了想,你趁着他小时候给他两身女装穿穿,他应该也是不记得的,我生的,总有几分像我小时候的模样嘛。” 这个法子简单好用,她简直太机智了有么有! 殷薄煊嘴角一抽,楚星澜的想法实在是,令人发指。 但却同时让他有几分心动是怎么回事? 楚星澜问道:“孩子的名字呢,想好了没有?” “嗯,想好了。”国舅爷看着她道:“叫殷慎。君子慎独的慎。小字就取无欺吧。” 楚星澜想了想。 君子慎独,不欺暗室。卑以自牧,含章可贞。 是个好名字。 “好,就叫殷慎。” 屋外,南宫玠百无聊赖地踢着脚边的白石子,小大人模样地双手负在身后道:“这么久,舅舅也该看完舅娘了吧,什么时候把弟弟借朕看看呀……” 他早就急不可耐了! 殷慎降生后,楚星澜也坐了一段时间的月子。 楚家几个哥哥先后都来看过他,楚星渡也从漠北赶了回来。 先前阿古塔被江隐踪诊断出是中毒后,楚星渡就决定将他治好送回漠北。前段时日阿古塔刚刚恢复了神智,楚星渡就亲自去了一趟漠北,将他送回了大族长身边。 阿古塔虽然没有了从前的敏锐,但至少不是个傻子了,大族长心底还是感激的。 只是楚星渡也没有想到,他竟然没能赶得及回来等楚星澜生孩子,不过好在他还是赶上了满月酒。 摆酒宴那日季酥也来了,是抱着傅遐迩一起来看她的,还给殷慎带了一双亲自做的小鞋子。 楚星澜看着小鞋子喜欢的不得了,抬头却道:“傅见寒呢?他没跟你一起来?” 季酥的脸色变了变,傅见寒如今对楚家和国舅府有心结解不开,她不打算在这个时候强拉着他过来。 季酥笑道:“有文书没处理完,暂时来不了。” 楚星澜笑笑:“没事,今日也不是大席面,以后来看慎儿也一样。我身体养的差不多了,从前就说要一起去西山看秋菊,国舅爷安排了明日去西山,你也一起。好不好?” 季酥点点头,“好啊。” 国舅府里喜气洋洋,京郊平院里却如往日一般沉寂。 偶尔一阵风吹落几瓣秋菊,都算是这院子里少有的动静了。 琴峥手中举着一杯茶,也不知道维持了那个端茶杯的姿势多久,只是从他手中那杯碧螺春已经不再冒热气的程度来看,他已经愣在这里有些时候了。 今日楚府办满月酒。 影奴说那个孩子似乎叫殷慎。 楚星澜应该很喜欢他,听说抱着他见宾客时都笑的很开心。 他的眼帘垂了下来,许久没有见到她了。 这时院口忽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琴峥眼眸一侧,将手中那杯茶饮尽时,小影就站在了他面前。 “主上,都安排好了,明日西山,计划可行。” 跟在他身后还有黑袍裹身的白旗睿。 琴峥淡漠地从袖中拿出一个黑瓶放到了桌上。 将他带回来这么久,就是为了明日的一个计划。用白旗睿,就没有人能够怀疑上他。 白旗睿的视线一垂,盯住了泛着流光的黑色瓶身。 “是毒药。”琴峥说。 白旗睿一愣。 琴峥懒懒抬眸道:“惊讶什么,你难道没下过毒?当日楚星澜身陷囹圄之时,你不是也下毒害过她吗?” 白旗睿的脸色一变,为什么就连这件事情他都知道? “你到底还知道多少?” 琴峥垂眸道:“这用不着你操心。这一瓶毒你带上,淬在刀上,明日***有人给你安排机会。只要有一刀伤到国舅爷,你就算是成事了。” 见血封喉的毒药很多,但是这一瓶却是专门针对国舅爷的。 他想要殷薄煊死。 却又不想要殷薄煊那么容易死。 白旗睿自从上次坠马后摔断了胳膊就一直没好,现在也还是个半残废,他很不安。因为要面对的是国舅爷。那个他从来没有赢过的男人。 “明日我就要行动了,能不能先告诉我,我妹妹……” 琴峥抬眸对小影使了个眼神,小影便从怀中取出了一个发簪,随手丢到了他怀里,“白小姐现在很安全,这是她让我带回来给你看的东西。” 那确实是白时花的东西,是一次生辰的时候他送给妹妹的。 白旗睿的眼底仿佛有了光,他紧紧握着手里的发簪,只要妹妹平安,他冒险就值得。 琴峥看着白旗睿眼底坚定不移的光,嘴边泛起了一抹冷笑。 是时候该收网了。 翌日。 清晨从郊外使过的马车打落草尖上的晨露。 楚星澜怀里抱着殷慎将他举高又放下,殷慎不懂危险,发出一阵阵地笑,珊瑚坐在一旁紧张道:“夫人小心些,别摔着小世子。” 马车里多颠簸,一会儿要是撞到了一块石头什么,马车一晃,再给小世子磕到头,那多危险! 楚星澜点点头,“好吧,一会儿上山了再带慎儿看花儿。” 她忽然扭头问道:“珍珠跟武状元也该准备喜事了吧?” 上次偶然发现武状元对珍珠表态后两人虽然没有明着来跟她提过这件事情,但是他们在一起相处的时间却比往日要多了许多。 她觉得好事将近了。 这都半年了,自己崽子都下下来了,他们要是再不成,她就得出马了。 珊瑚捂嘴压低了声音偷偷笑道:“快了,武状元想给珍珠一个惊喜,预备今日回去就给她放焰火求亲!焰火都已经买好了,知道今日珍珠留在府中不跟我们一起出来,武状元特地嘱咐了孟管家,焰火到时辰就放!珍珠看到武状元虽然不在也给她准备惊喜肯定高兴,到时候我们一回去,武状元再表个态,事情一定成!” 楚星澜睁大了眼睛,好家伙,够浪漫的呀! 第462章 线索 楚星澜笑了笑:“武状元能跟你一样找到一个好归宿,我也就放心了。” 之前珍珠伤了脸后就比从前更加不爱在外走动,连外院都少去了。 她原本一直都担心珍珠会因此抑郁成疾,现在她却也算是有了一个寄托。 武状元虽然是个武夫,但也和小甲一样是个侍从,楚星澜观察下来,倒也觉得他人可靠。算是不错的。 珊瑚道:“武状元若是一直跟在夫人身边,我们以后就还能继续在一起,这最好不过了。” 马车摇摇晃晃的到了西山,就在他们下车后不久,季酥等人也到了。 秋菊在西山顶上开的最灿烂,下马车后还要步行一段才看见。 殷薄煊伸手将殷慎抱过去,免得楚星澜上山的时候累着。殷慎虽然小,但是尤其亲殷薄煊,一被他抱过去就咯咯地笑了起来。 楚星澜乐得让他们父子在一块儿玩,自己拉着季酥先往山上走去。 季酥回头看了殷薄煊一眼,低声在楚星澜耳边说道:“从前倒没看出来国舅爷还是个这样的温柔的人。” 他以为国舅爷杀伐果断,平日里带着孩子时应该也是不苟言笑的。可是现在看来并非如此。 殷薄煊抱着殷慎时候的神情分明温柔的很,从他抱殷慎的熟练动作来看,他从前应该也没少抱孩子。 楚星澜低头笑道:“他从前说不要娃娃,可是慎儿生下来以后,他比谁都喜欢,平日里比我抱得都多。每天从朝堂里回来以后,他要是不先去看看慎儿都不高兴。” 明明就是一个很想要家的人,还总说什么不想要孩子。 要不是有了殷慎,她都要被殷薄煊给骗了。 两人聊着聊着就来到了山顶,此处秋菊开的尤其耀目,黄的似金,叫人看的都心生欢喜。 景色灿烂,这一趟算是没有白来。 楚星澜回头对殷薄煊道:“慎儿给我抱吧,你都带了一路了。” 国舅爷点点头,将孩子送到了她怀里。 楚星澜温柔地对襁褓里的孩子说道:“慎儿,你看,这是金盏菊,你生下来的那一天园子里也刚好开了这个花。” 之前殷薄煊就说过,他们如此世家,每个人的衣服图样都有个讲究,最好要有个代表之性。就好比殷薄煊的衣服上总是绣着四爪白蛟,而已故的往后的殷闻萱衣服上从前就总是绣着萱草。 殷薄煊决定殷慎的衣服上就以金盏菊做图案,一则显示富贵,二则代表万物萧条的秋日仍旧繁盛,以求日后殷慎就算遇上难关也能如金盏菊一般耀目。 楚星澜带着孩子在一旁玩,而小乙这时却悄悄地溜到了殷薄煊身后道:“国舅爷,有事要禀。” 殷薄煊同他退到了略为僻静的地方后,小乙才压低了声音道:“姜州的事情有进展了。” 殷薄煊一愣。 先前阿古塔中毒一事问题就在乔方士的《五毒药经》上,此前青州起叛乱的时候他抽不开身,只能派人去暗中查探。 但是不久后得到的消息却是在他们离开姜州以后,药园一夜遭人烧毁,就连乔方士等人也都不见了踪迹。 后来他们又想要顺着潘家去查,可是潘家自从被楚星渡一个计谋弄垮之后就也几乎销声匿迹,后来竟然也一夜遭到灭门,线索自此中断,此事就一直搁浅下来没有一个结果。 那时殷薄煊就猜测乔方士未必是暗中要害阿古塔的人,而是有人不想让《五毒药经》的秘密泄露出去,这个人应该就是当时藏身在漠北之人。 殷薄煊:“找到人了?” 小乙皱眉:“找到了,只不过不是乔方士,而是乔方士的弟子邱万山和潘雨。” 殷薄煊道:“那乔方士呢?” 《五毒药经》是他的东西,应该没人比他更熟悉了。 怎么偏就乔方士不见了? “我们的人找到邱万山和潘雨的时候,他们正藏身在一个山坳里。潘雨全家被灭门,精神有些失常,是邱万山一直在照顾她。但好在我们还是从邱万山的口中问出了些消息。” 小乙神情凝重地看了殷薄煊一眼。 “药园烧毁当日,乔方士本是和邱万山他们一同出逃,可是半路还是遭到了截杀。乔方士行动不便没能逃掉,临危之际邱万山只能带着潘雨先走。等他们后来再悄悄回到潘家时,潘家已经没了。据他们的描述,一路上要追杀他们的人正是‘影奴’。” 殷薄煊寒眉一拧。 又是影奴。 这群人真是日益嚣张起来了。 殷薄煊继续问道:“《五毒药经》的线索呢?” 小乙说道:“邱万山说,我们去求药之时,药园里就曾经失窃,丢失掉的东西正是《五毒药经》。药园会遭人烧毁,应该就是《五毒药经》惹的祸。” 对方之所以没有在偷走《五毒药经》之时就将药园和潘家解决,估摸着就是因为当时他们也在药城,不想要惊动他们。 后来他们一离开,那群人就直接下了手。 只是他们当时还未到漠北,阿古塔也没有中毒,自然也想不到这件事情。 小乙说道:“听邱万山说,《五毒药经》里记载了许多毒药配方,是本骇人的书。他们夺走这样东西,想要做的事情应该不少。” 殷薄煊的眸子一眯。 此刻他想到的却不是这个。 江隐踪说过《五毒药经》是隐秘的东西,一般人应该不可能知晓。 可影奴的主子却能知道《五毒药经》这本书,还能确定它在乔方士手里将其夺走,可见对方的谍报也不差,且对毒药一事相当熟悉。 费尽心机夺走那本书,应该不只是做漠北害人一用。 那他害了阿古塔以后还想干什么? 他的拇指轻轻与食指指节反复摩挲,漠北还有那人的棋子,对方又拿着不知要如何害人的《五毒药经》,还有在大齐消失已久的影奴…… 无形之中似乎有一张网已经悄然形成。 究竟要如何才能将这些事情联系在一起? 忽然他的薄唇一抿。 难不成,对方想要的是皇位? 第463章 干净地处置了 国舅爷的眸光里忽然透出了几分阴寒。 在大齐,他还是第一次遇上这样厉害的对手。 想要的东西徐徐图之还能避开他的耳目,对方可不是南宫瑞那种蠢货可比。 可对方所求若是皇位,那他要对付的第一个人一定不是玠儿,而是自己。 若是从前,他自是不怕半丝危险的。 可如今他不仅有了楚星澜,还有了慎儿,他的心态自然就和从前不同了。从前琴峥的话竟然在今日重新回想在他的脑海里,若有朝一日他将自己的软肋暴露在人前,他是否真能将她护好。 殷薄煊深吸了一口气,从前他觉得这种事情很遥远,自己与楚星澜应该可以长长久久地在一块,如今看来却不然。 那他从此刻开始,便该为楚星澜谋划后路。 要是有朝一日他真的遭遇不测,他必然要给楚星澜和慎儿一个可以永远安生的生存之地。 且是不能被那个暗处的人找到的生存之地,否则楚星澜和慎儿都会有危险。 殷薄煊抬眸道:“梨花庄,那些梨树都还种着么?” 小乙一愣,忽然抬头看他。 “国舅爷?” 梨花庄是国舅爷早年就安排好的一处地方,尤其隐秘。 那本是他为如今的新帝所纳的最后一个不可能被人找到的藏身之所,可是如今新帝已经顺利登基,也没人能再威胁他的帝位,国舅爷为何又要重提梨花庄的事情? 殷薄煊道:“叫人打点打点吧,兴许什么时候,夫人可以住上。” 他的视线望上远处的一片金黄,笑道:“多种些花草,她素来喜欢的。” 小乙的神情顿时更为凝重了。 事情竟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了么? 严重到国舅爷要先为夫人铺就后路? 殷薄煊瞥了他一眼,又提醒道:“此事不许对任何人声张,尤其夫人面前,不许透露只言片语。” 她现在还活的无忧快乐,他并不想让这些事情去扰楚星澜的心神。 小乙垂头,声音都沉了好些:“是。” 西山的另一侧,楚星澜同季酥走在花丛间,不时穿过其中的青石长板,两个人言笑晏晏,半点都不觉危险的来临。 可就在青石长板的隐秘尽头,一个高瘦的身影不知何时立在了那里,双眸落在了楚星澜和她怀抱着的孩子身上。 琴峥的唇一抿,心底忽的不知为何爬上一股难言的感觉。 很细腻,却又陌生。 今日是他们计划中要紧的一环,他只是忽然有些想她,悄悄地来看看她。 可是在远处看了楚星澜一眼以后,他却怔了良久。 琴峥用了好些时候才想明白,自己方才心尖爬上的那股感觉,应该是叫羡慕。 他竟羡慕着殷薄煊和楚星澜有一个孩子,而不是厌恶。 因为那个孩子,楚星澜笑的很开心。 她的眼底似乎装着揉碎的星辰,嘴边漾开的浅浅笑意叫谁见了都要心生欢喜,可是她不知道,不知道今日她将失去什么。 琴峥的喉结滚了滚,掌心不知何时盖在了自己的手臂上。 那个楚星澜早早叫他祛除的疤始终烙在他身上,没有除掉。 他不肯除。 楚星澜很好。 那一瞬间琴峥犹豫了的。 他犹豫自己到底要不要继续做这件事,犹豫要不要将此刻的安谧从她的身边剥夺。 可是他心底有自己更像想要的东西,更迫切灼热地烧着他,叫他扭曲地必须想要得到的东西——万万人之上的尊贵,万万人之上的权利。 琴峥眸子一阖,终究松开了自己的掌心。 “动手。” 他抛下一句话转身离开。 直到那一刻,琴峥并不知道,在他人生中唯一可以后悔重来的最后一刻,他丢到了自己这辈子后来最想要的东西。 那东西现在不曾因为消失灼烧他的内心,未来的某一段长夜,却会时时用闷疼提醒他,他今日是怎样亲手将自己唯一喜欢的东西推开,又是如何将它毁掉。叫他后来用无数个更为漫长的长夜,都永远不能重拾和拼凑。 哪怕是他用自己最尊贵的身份卑微地祈求,也都没有重来的机会。 琴峥顺着另一条路下山,楚星澜甚至不曾发现他曾经来过,又曾经悄然地注视过自己。 但意料之外却在此时出现了。 武状元。 他信步在此间游走,却意外发现了一个有些熟悉的身影。 他快步走近一看,竟然直接与琴峥撞上。 武状元一愣,诧异地看向二人。 他们不是已经离开西京很久了吗? 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你们……” 武状元怔了怔。 过了一会儿,他憨憨地挠头道:“来赏花?” 琴峥薄唇一抿,没有说话。 纰漏。 完全在他意料之外的纰漏出现了。 他本不该在今日出现在这里,因为想来看楚星澜一眼才来了。 武状元也不该在这里看到他,却因为要独自想今日如何跟珍珠求亲而走了过来。 武状元高兴道:“你知不知道今日夫人和国舅爷也来了,他们就在不远处的山顶上,要不你也上去跟夫人打个招呼?” 琴峥的脸色沉了下来。 武状元一愣,“你不愿意?” 他尚且没有察觉出这个男人阴沉的脸色里那几分暗藏的狠意。 武状元道:“当初虽然是夫人把你给买来了,但是夫人也放了你,算是你的半个恩人吧,你见夫人一面就这么难?至于摆那样一张脸吗?” 人不就是要知恩图报吗?琴峥这幅脸色怪难看的! 这时小影上前一步,声音冰冷地说:“主上,他不能看见你。” 武状元一愣,看向琴峥的视线终于变了变。 这两人不对劲。 小影同样一脸阴鸷地看着他,从武状元出现在这里的一刻起,他就是他们的后患。 今日是他们动手的时候,殷薄煊又是何等人?若让国舅爷等人发现他们也来了西山,还有什么能瞒住? 武状元,不能留。 琴峥:“干净地处置了。” 小影:“是!” 武状元眉头一拧,诧异地看着他。 自己和琴峥无冤无仇,琴峥为什么要杀他? 他身边的小影又有本事杀他吗? 第464章 你只管逃 得到琴峥的命令,小影的眼神霎时冰冷下来。 他骤然抽出了身侧的短匕,以极快的速度朝着武状元冲了过去! 寒光闪过之时,小影竟然已经来到了武状元的跟前。 武状元根本就没有想到他能有这样的身手,连忙躲开之际,匕首的竟然就已经划过了他的手臂,霎时见血! 武状元一惊,冷嘶了一声看着他。 刚才他的速度太快,他到底有多深的功夫? 更让他觉得可怕的是,他们之前一直在相邻的院子里住过,可是他却从来没有发觉小影会功夫这件事情,还是有如此深的功夫。 他们习武之人都会有一种第六感,那就是一眼能看出来对方是否有功夫。 可小影却能将自己隐藏久,不被任何人看出来,实在是太过厉害。 他现在甚至怀疑国舅爷知不知道这个人会功夫。 武状元又回头看向琴峥,若小影有此顷刻就能伤他的伸手,那小影听从命令的琴峥又是什么身份。 有小影这样的人在,琴峥其实早早就可以离开,可是他没有。 不仅没有,他还一直留在他之前一直委身在楚家,到底想要图谋什么? 是否有想要暗害夫人之心? 也许很久之前楚星澜对武状元来说的确只是一个主雇,但是如今长久的相处,加上夫人身边的珍珠,楚星澜对他来说不只是一个主雇,有时更像是一个需要被保护的朋友。 若琴峥真的有害夫人的心思,武状元定然不能容许。 琴峥自然也注意到了武状元的视线,只是对于此刻的他而言,武状元怎么看自己已经不重要了。 因为他只是一个不重要的侍从,而且是一个即将再也不能开口的人。 琴峥对他没有感情,小影更是。 就是趁着武状元回头看琴峥的功夫,他已经提起手上的匕首再一次朝着武状元冲了过去! 这一次武状元有了防备,小影几次进攻之间,他都没有再被伤到。 但是小影的功夫不差,虽然没有直接伤到武状元,却也足以将他逼的节节后退,没有主动出击的机会。 山侧已经拉开了两人的战斗,而山顶之上,也已经有一群人悄然朝着楚星澜等人包围而去。 那群人动作迅速,且都照着白旗睿的指挥行动,或者说,他们看起来像是在听从白旗睿的安排。 那群人的身手矫捷,就在他们快要包围山顶之时,被安排在四周的护卫才惊觉不对,连忙放了一个信号警示周围的人。 但是他们却没想到这群影奴都是琴峥先前早就挑选好的,有些人才来得及看到消息,就顷刻被悄然逼近的人一道抹了脖子。即便国舅爷的人经过好些厉害的训练,也难以防备这一群行动悄无声息的影奴。 鲜血悄然洒在盛放的金盏菊上,为那些耀目的金色添上了一抹冰冷又格格不入的红。 殷薄煊忽然感觉到四周不对劲时,正才与小乙谈完。 他还在朝着楚星澜走去的路上,就忽然听到了周围多出的脚步声。 那些步伐很快,又极轻,也绝对不是他先前安排的护卫。 殷薄煊眉头一拧,霎时道:“去找夫人!” 楚星澜正跟季酥在山顶一处亭子里休息,得益于她的耳力本就惊人,也在那群人哗然包围他们之前隐约听出些动静。 若他们只有一两个人,楚星澜还未必能在这个时候发现,可是他们人数众多,脚步叠加之后的嘈杂根本就不像是国舅府的护卫会有的。 季酥还没察觉到任何问题,楚星澜就豁然抱着殷慎站了起来。 不对劲! 不等季酥反应,楚星澜立即看着她道:“似乎要出事,季酥,先走!” 季酥一愣,还茫然的时候就已经被楚星澜伸手拉了起来。 季酥虽然没有明白发生了什么,但楚星澜的神情如此怪异,她虽然好闹也从来没有用这种事情骗过自己,季酥不敢耽搁,只能跟上楚星澜的步伐往外小跑而去。 而就在她们走到半路上时,一群十余人的影奴已经将他们包围。 楚星澜眉心一拧,自从药城一事后,国舅爷出行轻易不会出这种让其余人来伤她的纰漏,这些人能出现在她面前,那些护卫怕是已经遭了不测! 那他们又有多深的功夫? 为首之人披着斗篷带着面巾看不清样子,却满眼阴鸷地盯着她,似乎恨不得将她千刀万剐。 楚星澜微抿着莹润的红唇,抱住怀里的殷慎,往后退了一步。 来者不善…… 白旗睿看向她手中的孩子,眼底寒意更甚。 相府没了,他们四处奔逃不休,可是楚星澜却还过的这样好,还有了一个国舅爷的孩子过着最好的生活! 那他就先拿这个孩子开刀! 杀了这个孩子,就算杀不了殷薄煊也能让他痛苦一辈子! 琴峥虽然是让自己帮他办事,但也是在给他机会报仇! 没有看到楚星澜之前,白旗睿还没有那样厉害的恨意涌上心头,可是现在不同了。 当初楚星澜还只是在人前羞辱了白时花,白旗睿就想要在牢里毒哑她。 如今怨愤的怒火已经在他心头点燃,他只要一想到是这个女人害了相府,害的他妹妹变成如今那副样子,就觉得楚星澜要以命来偿! 他抽出手里的长剑。 季酥除却上次被南宫瑞威胁还从未见过这样的场面,她早已经吓得脸色惨白,背脊泛凉…… 楚星澜一边怀抱着孩子,一边还要顾着她几乎不可能。 她只能歉疚地看着季酥,道:“今日叫你来西山赏花,倒是我的不对了。” 季酥唇色泛白,“与你何干,有人要害你,又不是你要蓄意害我。” 即便此刻身处危险,但是非对错,她分得清。 楚星澜声音一沉:“一会儿若得间隙,你只管逃。手无缚鸡之力之人,不需要在这个时候回头!” 从前西京被围之时她就没帮上翰林府,现在她更不想害季酥。 都这个时候了还有空管别人? 白旗睿眼皮一跳:“给我杀!” 第465章 快走! 就在此时,两枚紫云针破空而来,顷刻间就趁着影奴不备要了他们的性命。 两个最外围的影奴顷刻倒下,白旗睿一惊,顿时回头看向了身后。 国舅爷寒眸一眯,神色阴沉至极地盯上着面前的人。 影奴的脸上霎时多了好几分戒备,主上说过,这是个绝对不能轻视的人。若是轻视他,就是他们自己的死期。 即便他们是影奴,不怕死,他们也不想因为自己的大意枉死! 楚星澜看向赶来的人,眼底霎时多了几分希望的光。 国舅爷来了! 楚星澜抱紧了怀里的慎儿,“殷薄煊。” 国舅爷微抿着唇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是在告诉她,没事,不要怕。 楚星澜点点头,心头仿佛都因为他多了几分安定。 他在,她总是不那么害怕周围的一切不详。 殷薄煊看向面前的那群影奴,他们的着装统一,衣服都是不见任何鲜明色彩的灰黑色,个个双眸里没有任何情绪波澜,就像是冬日里寒嚎的鸦。 也许是因为他们活着就像死了一般,露脸的一天不是将对方杀了,就是带着必死的决心,所以这群影奴竟然一个都不曾遮面。 不过这种眼神这些年来他见过太多,对国舅爷来说并不算新鲜,也不算可怕。 从这些人的样子来看,殷薄煊也已经大概猜到了他们的身份。 他眼中的那些微讶异只是因为他们竟然能悄无声息地杀了自己安排的那些护卫,将他们包围。 那个人,真是安排妥当,且废了心思。 若说当年定北王府在大齐是害怕的存在,那当年的肃宁王府则是另一个叫人不可轻瞧的存在,肃宁王府留下的影奴,也同样不能小觑。 可是此时他的视线却越过了那群影奴,直直落在了为首的藏身在斗篷和黑面巾的白旗睿身上。 那个人的气质,和这群影奴半点不搭。 且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显然是怕被人发现身份。 殷薄煊神色一凛:“何方鼠辈?” 白旗睿冷笑了一声,拨开头上的斗篷,也摘了脸上的面巾。 楚星澜一愣:“是你?” 自从白景山死了以后,他们兄妹两人就一直都下落不明,没想到他竟然还在京城! 白旗睿此刻心底有多恨他们楚星澜猜的出来,他今日既然能带来这些人,就显然没有打算让她好活。 白旗睿道:“否则你以为是谁?” 也许先前白旗睿不能露脸,不能被人发现他来了,但是此刻已经和国舅爷正面对峙上,是不是暴露对他来说已经没有多大区别了。今日死的不是他就是国舅爷! 国舅爷的眼底隐隐透出几分蔑义:“相府被灭,你竟然还有胆子回来?” 他父亲都能被南宫瑞先利用后灭杀,白旗睿连他父亲的一半都不如,竟然也敢带着人出现在自己面前? 白旗睿:“我今日带来这些人,就是来找你们报仇的!” 殷薄煊扫了那群影奴一眼,冷笑道:“这些,怕不是你的人吧?” 白旗睿一愣,根本就没想到自己轻易就被国舅爷看破了。 琴峥不是说国舅爷不会知道吗?为何他亲自带了人来,国舅爷还是一眼看穿了? 殷薄煊冷哼了一声,看白旗睿的神情,还真是。 他身边要是真的一直有这些厉害的影奴,何苦要等到现在? 怕是早就在南宫瑞杀了他父亲以后就先去找南宫瑞报仇雪恨了,唯一的可能就是背后操纵之人将这些影奴借给了他,想要借着白旗睿的手来拿刀,继续将自己藏得严严实实。 他虽猜到了那个人想要对付自己,却未曾想到会来的这么快。 竟然就在今天…… 白旗睿咬牙,虽被看破,但还是死不承认道:“他们是我花高价请来的人,为的就是了结你们的性命!” “就这么几个人,你还想对付爷?”殷薄煊冷声讽刺道:“怕是连你一起上都不够本国舅收拾。” 白旗睿被他彻底激怒,眼皮猛地跳了两下之后就道:“都给我上!” 那些影奴顷刻就朝国舅爷冲了过去,个个眼中都带着寒冷至极的杀意! 没想到自己这么轻易就被放过,那些人能这么统一地将目标放在殷薄煊的身上,楚星澜着实一愣。 她抬头看向殷薄煊,却见他立时对自己使了个眼神。 两人心意相通,楚星澜顿时就明白殷薄煊刚才说那些话就是为了激怒白旗睿,好将他的视线吸引过去,给自己制造先走一步的机会。 否则她带着慎儿定然更不好脱身! 楚星澜不敢耽搁,推了一下还在发愣的季酥就道:“快走!” 现在他们周围有了空隙,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这是她们唯一的机会了! 白旗睿本也想去对付殷薄煊,可是他忽然回头看见了楚星澜和季酥要走,顿时明白殷薄煊是在调虎离山! 就在那些影奴朝着殷薄煊冲过去的时候,他却立即回头去追楚星澜! 虽然琴峥说过要对付的人是殷薄煊,可是对他来说杀了楚星澜也是一样。 国舅爷一定会因此而痛苦万分的! 楚星澜看着身后突然追来的人,脸色一变。 白旗睿抬手一剑刺去,楚星澜危难之际抱着殷慎一转身,又顺势将身侧的季酥推开,免得她被无辜伤及。 季酥一个踉跄摔到地上,却也躲开了白旗睿的那一剑。 这半年来她虽然多数时间都在养胎,可是殷薄煊从前教她的那些,她也未生疏的厉害,至少还能在这种危难关头做出敏锐的反应。 但是殷慎似乎受了惊吓,忽然在楚星澜的怀里嚎啕哭了起来。 楚星澜心头一紧,霎时将怀里的孩子抱得更紧,连拍了两下孩子的后背道:“慎儿不怕……” 殷慎没有听懂,仍旧在哭。 楚星澜心揪的厉害,抬头看向殷薄煊,他和小乙却已经被那些影奴困住。 那么多人,想要自保都难,国舅爷一时脱不了身了! 楚星澜看向摔倒的季酥,迫切道:“你往山侧走,武状元方才去了那个方向,你去找他就能平安!” 白旗睿想要杀的是自己,只要他的目光还在自己身上,季酥至少就不会有危险。 自己俨然是被盯上了逃不掉,那她就只能先保季酥的平安。 季酥脸色一变:“澜澜……” 楚星澜语气霎时一重:“忘了我刚才说的话了吗!快走!” 现在不是季酥讲情义的时候! 第466章 怎么可能怕疼 季酥听了楚星澜的话,爬了起来往她指的方向跑去。 她知道自己不该在这个时候留下来,既保护不了自己,还要拖累楚星澜。 她的身影迅速消失在了白旗睿的眼中,但是他的目标本就不是季酥,也就任由她逃了,他现在要杀的人是楚星澜和她怀中的孩子! 他提剑骤然朝楚星澜刺去,目标竟然是她怀中的孩子。 珊瑚过来一拦,虽然手中没有多少利器可以和白旗睿较量,但她只能尽量去挡白旗睿:“夫人快走!” 楚星澜也趁着这个机会抱着慎儿跑,可是她才跑出不远,白旗睿就又晃过珊瑚追了过来。 每一次他出剑都想先要了殷慎的命,楚星澜几次都险险躲开,后背好一阵冷汗。 只是她虽然有珊瑚相帮,但是武功仍旧不是很娴熟,再加上怀里还有一个孩子,又没有武器傍身,她根本就施展不开任何伸手,只能被动地去躲。 小乙看见远处楚星澜处处都落在下风,好几次白旗睿手中的剑都险些削过楚星澜的脖子,立即道:“国舅爷,先救夫人和世子!” 他先冲到了殷薄煊的身边,想要趁机拦住那些影奴。 可是他们根本就不被小乙分心,个个都目标明确,一心要将殷薄煊拦下,或说杀死…… 殷薄煊被这群人缠得根本就脱不开身! 看着远处楚星澜受制,殷薄煊的眉心都紧紧拧在了一起! 他安排在四周的人并不少,可如今能来帮忙的人却只有寥寥几个,这群人纠缠着他,根本就脱不开身! 山顶之上处处都是危机,而山侧的武状元也并不好过。 小影杀招不断,力求将武状元弄死在这里。 就在他们打起来以后不久,武状元还隐约听到了山顶方向传来的打斗声! 武状元一分心,回头时就又被小影的匕首伤了肩膀! 这一刀几乎深可见骨,直接在他的肩膀上哗啦出一个极深的口! 武状元闷哼一声,往后退了数步,捂住了肩膀上的伤口,血珠从他的指缝间滚落,不一会儿就染红了他身前的金盏菊。 武状元拧眉看着自己面前的人,小影一把匕首横在身前,冷眼望着他,琴峥的眸子更是冷漠的不带一丝情绪。 他还是小瞧了小影了吗? 山顶上夫人那边又出了什么事? 他必须尽快脱身赶去看看! 武状元一咬牙,又做了一个新的起手式。 他没有太多时间,必须将小影一次拿下才行! 小影嘴边却勾起了一抹冷笑,似乎根本就不将武状元给放在眼底。 匕首陡然逼近武状元的脖子想要将他瞬间杀了,武状元后退之间拿捏着小影的步伐和手上的距离跟速度,忽然脚步一顿,他乍然伸手将小影的右臂一击擒住,在小影更近一步杀了他之前,蓦的将对方的手腕扣的死紧! 谁料小影手中的匕首方向一变,从横转刺,那匕首和他脖子之间的距离便又瞬间被拉近,直接将武状元的脖子抹出了一道淡淡的血痕! 武状元冷嘶了一声,却根本来不及顾那脖子上的浅伤,只能抓住这唯一的机会顷刻制住小影的手臂,一个闪身以巨大的力气将小影的手朝后折去,武氏擒拿! 因着小影招招毙命,武状元如今手下也没有留情,直接将小影的手擦咔一声折断! 可武状元根本没有想到,这对于别人来说极致的痛苦,对于小影而言却根本就不算什么! 琴峥的嘴边泛起了一抹不屑的冷笑,已然淡定转身离开,似乎都已经预料到了这一场打斗的结局。 而就在手臂被武状元折断的下一瞬,小影的脸色都不变地竟然就用左手从腰侧又抽出了一把匕首瞬间扎进了武状元的肚子里。甚至半点不顾自己的另一只手臂还在武状元的手上,武状元可能因为疼痛而瞬间将他的手臂毁的更厉害! 武状元的呼吸一滞,惊愕地看着小影的另一只拿着匕首的手。 小影的嘴边仍旧留着那不知痛苦的笑意。 影奴,怎么可能怕疼呢? 影奴,又怎么可能只有右手能拿武器呢? 他们本身就是一个武器,浑身上下的每一处,都是为了杀人而生。就算是只剩下一张能说话的嘴,他也最终会用自己的嘴将对方咬死! 不过眨眼之间,小影就抽出了手中的匕首,又是两刀扎进了武状元的腹中! 当武状元想要急切求胜的时候,他就已经输了。 “唔!” 连续中了三刀,更多的鲜血霎时从武状元的身体里流了出来。 他的手上也因此失了力气,捂住腹部的伤口,跌跌撞撞地往后退了几步。 刚被他制服的小影左手拿着匕首,断了的右手还仍旧垂在身侧机械地摇晃着,可是他不知疼痛,就这样拖着断了的手臂又朝着武状元直接冲了过去,又是一道扎进了武状元的另一边肩头,纵而向下直接挑断了武状元的手筋! “啊!!” 武状元一声痛呼,可对于小影来说,他的痛苦只能增加他嗜血的快感。 小影嘴边笑意更浓,手上匕首转动之间,又接连扎进了武状元的另外一边手腕,紧跟着又挑断了他的另外两根脚筋。 从前以武氏擒拿为傲的人,竟然顷刻之间就被废了…… 痛呼的呼声直接从山侧传上山顶,楚星澜也听到了。 她的身影一晃,是武状元……他那边也出事了! 那去找他的季酥…… 小影看着向后倒进血泊里的男人,又垂眸看看自己手中的匕首,口中便知吐出几个字:“如此而已。” 国舅夫人留在身边的人,真是不值一提。 因为全身被废,武状元如今根本就没有任何再反抗小影的气力。 他只能睁着一双眼睛看着小影,眸中满是惊诧和痛苦。 直到这一刻他都不敢相信,小影竟然是这样厉害的人物…… 小影在他面前蹲了下来,断臂像个玩物一样拍打在武状元身侧的金盏菊上,而那金盏菊的根,却已经被武状元身上流出的鲜血染红…… 第467章 女本柔弱,为母则刚 “我们影奴有一句话。”小影俯身在武状元的耳边低声说道:“不能杀,就得死……” 小影说完,武状元的脖子上豁然就多了一道血口! 他不过和小金子小银子一样大的年纪,连个正当年纪的少年都算不上。 放进人群里也只是一个简单的不能让人记住的小厮。 可是谁能想到,就在他这个年纪,他已经像一个工具一样,面无表情地杀过几十上百个人了呢? 那一刀并没有直接割破武状元的气管和血脉,而是划破了他的声带,叫他想要轻易死去都不能够。他会在之后的半个时辰之内,慢慢流尽身体里的血。 那一段时间里,他的身体会越来越冷,肢体也只会越来越麻木,然后他才会无力地闭上自己的眼睛。 小影垂眸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又看看血泊中无力挣扎却只能感受自己的血慢慢留走的武状元,笑了起来。 影奴不会痛,但是他们会报复。 然后他站了起来,抹干净匕首上的血,朝着不远处的琴峥的背影走了上去。 若是耽误了时辰主上要不高兴了。 就在这时,小影敏锐地听见了不远处金盏菊后声音。 窸窣的,想要极力隐藏自己脚步的声音。 小影眸子一眯,看着自己面前的人,“主上!” 琴峥脚步一停,回头看了他一眼。 小影往后使了个眼神。那丛花之后,还有人。 琴峥薄唇一抿,“我的规矩,你不懂么?” 若有碍事的,杀了就是。 小影冷漠地点头,转身往金盏菊后走去。 季酥紧捂着自己的嘴,吓的躲在花丛之后不敢出声。 在她从山上跑下来之后,她看见的就是那一幕杀人的场面。 她没有见过琴峥,自然也不知道琴峥是谁。 但那个人太过可怕,那双眼睛,即便看起来温情,也不像能容下任何人的样子。 她眼看着武状元被小影抹了脖子,却怎么也不敢在这个时候站出来…… 她怕死…… 小影放轻脚步,悄然地绕过花丛。 等他身影忽然快速一闪,蹿到花丛之后,看到的却是一只从金盏菊后跳过的野兔子。 兔子扭头用一双无辜的眼睛看着他,又蹦跶蹦跶跳开,跳到另一从金盏菊后头。 小影一愣。 竟然是他弄错了? 他环顾了一圈,又实在没有看见什么可疑的人。 琴峥一双眼睛盯着小影的方向,半晌,“如何了?” 小影愣了愣,抓住花丛里路过的野兔子朝琴峥走了过去。 “主上,兔子而已。” 琴峥默了默,从小影手中接过了那只灰色的野兔抱在了怀里。 小东西软软的,一双眼睛看着人尤其无辜。 琴峥摸了摸它身上软和的长毛,嘴边露出了一抹笑意。 也许是因为没从琴峥身上感觉到猎人的杀意,野兔子在琴峥的怀里并没有挣扎和害怕。 可是下一秒,那兔子却突然剧烈地蹬起了腿,在琴峥的怀里疯狂地扭动起自己的身体,艰难地想要从他掌心逃脱。 琴峥却死死地扼住它的喉咙,擦咔一声拧断了它的脖子。 那兔子最终在琴峥的怀里停止了挣扎,琴峥嫌恶地看了手里的东西一眼,把它的尸体丢在花丛里,冷漠地转身离开。 哪来的圆毛畜生,也值得浪费他的时间在这里! 琴峥走后,小影也跟着他的身影迅速离开。 两人就好像没有出现过一般,不在这里留下任何踪迹。 不知道过了多久,季酥才敢从自己藏身的花丛之后哆哆嗦嗦地探头。 花丛里已经不见任何人的身影。 可是花香中夹杂着传来的血腥味却仿佛萦绕在了她的鼻尖,如何都不能挥去。 季酥看着地上兔子的尸体咽了一口唾沫,背脊依旧寒凉。 然后她又朝着远处的武状元看去,一气朝他跑了过去。 武状元浑身是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口中却不断地呕出一口又一口殷红的血。 季酥认得他的,他是楚星澜身边一个武功尤其厉害的护卫! “你……” 她伸手似乎想要去帮武状元,可是看着他那一身的血,她竟然不敢再去碰他任何一个地方。 可是看着他脖子上的伤口,季酥又知道自己如果什么都不做,他肯定熬不到别人来救。 她胡乱撕下一块身上的衣物缠在了他的脖子上,亲眼看着自己的双手被武状元的手染到鲜红。 季酥吓得彻底没了方向没了辙,颤抖着双手说道:“我,我去找人来帮忙!” 武状元睁着一双眼睛看着自己头上的天空,张嘴似乎努力地想要说什么,可是他相继呕出来的,就只有一口血…… 季酥道:“你别为难自己,我会找人来救你和楚星澜!一定会!” 她说完站了起来,却不敢往琴峥他们消失的方向跑,而是往另一个方向跑去。 这山上害人的人太多,她要是再踏错一步,死的定然是自己! 山顶上楚星澜因为武状元的一声痛呼也霎时分了心,一边担心着武状元又一边担心着季酥,而白旗睿就冲着这个机会倏然提剑朝楚星澜刺了过去! 楚星澜大骇,眼看那剑要伤到自己的孩子,她闪开又来不及,一手就握住了白旗睿刺过来的剑身。 血珠从她掌心滴滴答答地往下落,楚星澜紧握着剑刃退了几步,剑尖朝前刺入三分后便被楚星澜死死攥住,再也伤不得殷慎半分。 女本柔弱,为母则刚。 白旗睿一愣,没想到楚星澜竟然这么不怕死! 可那又怎么样? 他们今天注定是要死的! 就在这个时候,殷薄煊再也耐不住性子去和那群影奴纠缠,他要是再拖下去,楚星澜和慎儿就都要惨了! 为从包围他们的影奴之间脱身,殷薄煊故意后退露出了一个破绽。 一个影奴杀他心切,果然中计朝殷薄煊冲了过去,手中的刀也在殷薄煊的身侧划出了一个口子,可就在下一刻,殷薄煊却借着他手中的刀瞬间反制那个影奴,将对方控制在自己手中,夺刀杀人! 借着那个影奴留下的豁口,殷薄煊瞬间冲了出去! 第468章 国舅爷,接着! 楚星澜手中紧握着白旗睿朝自己刺来的剑,被割破的掌心都因为疼痛而颤抖。 她是那样怕疼的一个人,从前就算是发个高烧都要哭唧唧半天,可是如今她却不曾将自己的手松开半点。 白旗睿眸子一眯,瞬间加重手上的气力将长剑朝前刺了过去! 楚星澜就算握住剑端又如何,还真以为能挡住他吗? 可就在此时,突然冲出包围的殷薄煊骤然冲到了楚星澜的身边! 眼看那长剑要被白旗睿推入楚星澜母子的身体里,他毫不犹豫地伸手过去抓住了剑刃,将楚星澜的手从中解脱出来。 旋即他又将自己手上方才夺来的长刀横向一劈,当的一声,竟然就直接将白旗睿手中的长剑断成了两截!而他手中的长刀,也因不是削铁如泥的错龙刀而被砍出一个巨大的豁口! 白旗睿大吃一惊,长剑断了一截,他却因为惯性继续朝前刺去,大半个身体都扑进了殷薄煊的攻击范围里。 国舅爷毫不犹豫地将手中的刀刺入了白旗睿的身体,噗嗤一声,尖刀大半没入他的身体,直接从白旗睿的后背刺了出来,血珠滴滴答答地从刀尖上滚落。 白旗睿握着刺入自己身体的长刀,痛苦地望着殷薄煊。 就在几秒钟之前,他还是占尽上风的那个人,可是殷薄煊成功脱身之后,他却瞬间被殷薄煊反制,甚至要因此丢了自己的性命。 长刀的另一头还攥在殷薄煊的手里,他一掌拍开白旗睿,又将刀抽了出来,转身来到了楚星澜的身边。 白旗睿被殷薄煊重重拍倒在地,胸口也留下了一个血印。 那是殷薄煊的血。 白旗睿看了一眼自己胸前的血印,又抬头看着他们,最终视线移到了殷薄煊的左手掌心里。 刚才被他的剑刃伤到的除了楚星澜,还有自己将剑抓过去挡住的国舅爷。 被一刀命中要害,已经倒在血泊里的白旗睿忽然笑了起来。他的笑声可怖的叫人头皮发麻,阴冷的就好像是一条咬中了别人的毒蛇。 “你完了……咳咳……” 白旗睿的口中呕出了一口鲜血。 “哈哈哈……殷薄煊,你完了!” 琴峥说过,只要能伤到国舅爷哪怕一刀,他就算是完成了任务。 那剑刃上早就已经淬了毒药,殷薄煊死定了! 周围还有那么多影奴,他们都死定了! 白旗睿说完没多久就倒在地上咽了气,从他身体里渗出来的血水浸湿了他身上的衣服,也将他藏在衣服里白时花的发簪染红。 白旗睿心满意足地闭上了自己的眼睛。 他已经完成了琴峥交代的事情了。 妹妹,能安全了吧…… 殷薄煊看着楚星澜问道:“伤到哪里了?” 楚星澜摇摇头,握着掌心道:“没有,只是些简单的皮外伤罢了。” 楚星澜如是说,可是白旗睿临死前的笑声却莫名地让她感觉到不安,似乎有什么不详的事情正在逐渐朝他们靠拢。 她垂眸看了一眼殷薄煊的掌心,“你呢?” 殷薄煊不经意地一扫自己手上的伤,“这点伤对男人来说算得了什么?” 剩下的那些影奴根本就不打算放过他们,他的话音落下后,方才被他突围出来的那那群影奴已经再度朝他们包围了过来。 楚星澜紧张地抱着殷慎道:“国舅爷,他们这么多人……” 慎儿会平安吗? 殷薄煊抬手挡在她身前,口中只吐出两个字:“藏好。” 瞥了一眼她怀中哭闹不休的殷慎,殷薄煊笑了笑。 国舅爷:“当年爷在战场上,再难都过来了,还能过不了今天么?” 他的话就好像是一句承诺,落进了楚星澜的心底,给了她最大的安定。 楚星澜抱着孩子往后退了几步,离开了最危险的境地。 国舅爷手中一把残刃,却还是不动如山地站在那里,去做她最安全的屏障。 那群影奴顿时都朝殷薄煊冲了过去,势要趁此机会将殷薄煊直接了结! 刀光剑影之间,殷薄煊数次都为了保护楚星澜和殷慎,腰间和后背都添上了新的伤口。 殷薄煊自然也没有给影奴占去多少便宜,同样先后杀了其中三人,也将其余人伤了几次。 可是楚星澜却发现,那些影奴只要不死就不会停止攻击。 他们好像感觉不到疼痛,就算是上一秒被殷薄煊刺中胸口,下一秒还是会扬起手里的刀朝国舅爷砍过去。 楚星澜紧抱着孩子站在殷薄煊为她开辟的一方天地里紧张地看着负伤越来越重的殷薄煊,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就算是死侍,也不该如此不知疼痛,生死无阻。 他们到底是什么人? 就在那群影奴发起第三次包围的时候,终于! 身上同样负伤的小甲终于带着西山上仅剩的七八个个护卫赶来! 刚才国舅爷等人被偷袭之时,他们也遭到了暗算,能在那些人的手下活着赶来,都已经算是很不容易。 虽然他们的情况根本就比小乙他们好不到哪里去,可是他们的赶到至少可以让国舅爷不再处处为了保护楚星澜而陷入被动! “国舅爷,接着!”小甲大叫了一声,将自己手上的陌刀朝着人群中的殷薄煊抛了过去。 应敌多时,陌刀杀敌最占优势! 国舅爷手中只一把残刃,哪里能大杀四方,占据多少便宜?所以小甲赶来之时,也将国舅爷的陌刀给带来了! 可是陌刀太沉,根本就难以一次送到国舅爷的手里。 小乙见状,当即跳起来将那陌刀又朝着殷薄煊的方向踢了一脚。 有了小甲抛送陌刀的力量,再加上小乙施加的力气,九尺长的陌刀直接就被踢到了殷薄煊面前。 国舅爷一手抛开手中残刃,一把就接住了空中的大刀! 陌刀在手,殷薄煊薄唇一抿,借着腰力旋身转刀,刀刃带起冷风之际就将周身几个想要近身的人都已经懒腰斩断! 战场之上的陌刀,威力恐怖至此! 那些影奴在小甲等人的帮助下先后被殷薄煊斩杀,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局势就已经扭转! 第469章 璀璨烟花之下 随着伙伴一个个倒下,影奴的脚步渐乱,阵势也不如刚才那样凶猛。 小甲和小乙趁此机会联合又将最后剩余的几个影奴给杀了! 直到最后一个影奴倒下,小乙等人才体力不支地晃了晃身体。 他们当了这么多年的护卫,却从未见过如此厉害的杀手,这样的亏,他们生平还是第一次吃! 若是来的人更多一些,他们都没有把握能赢! 小甲将那些尸体都确认过一遍后,才抬头看着殷薄煊道:“国舅爷,都已经死了。” 殷薄煊一把陌刀立在地上,立在那里威严的好似一方武神。 可就在下一刻,他捂住胸口,忽然“噗……”一声吐出一口血来。 楚星澜大惊,立刻朝他跑了过去:“殷薄煊!” 国舅爷一手撑着陌刀,跪倒在地,一手捂着自己的胸口,神情顷刻间难看的像是一张白纸。 楚星澜连忙将殷慎送到了小乙的怀里,在殷薄煊面前跪了下来,“国舅爷……” 他身上有好些伤,难道是刚才伤到了肺腑? 楚星澜紧张地望着他,捧着他的脸问道,“你伤到了哪里?你告诉我!” 他捂着胸口的手掌不停颤抖,楚星澜想到了白旗睿临死前那番奇奇怪怪的话,立即抓过了他的手! 她强行摊开殷薄煊的手掌,看见就是一片青黑的颜色在他手心逐渐泛开。 楚星澜的脸色一白,“那剑上,剑上有毒……” 殷薄煊中毒了! 可为什么她没有感觉? 她又连忙张开了自己的手掌,除了被剑刃割开的伤口,她的手上根本就没有任何的青黑。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怎么会……” 难道问题不在白旗睿的剑上,而是那些影奴伤他的剑? 楚星澜紧紧拉着他的手,因为太过慌张,一颗滚烫的泪珠就落到了他的掌心里。 殷薄煊强牵起一抹笑意,“爷没事,不过是区区一些毒而已,江隐踪会治好爷的……” 看着她平安,看着慎儿平安,殷薄煊刚才强提最后一丝精神终于都要消失殆尽。 他的眼帘缓缓垂下,噗通一声倒进了她的怀里。 “……殷薄煊!” 楚星澜再去摇他,可是昔日的厉害的有如神祗,时时都在保护她的男人如今却虚弱地依在她怀里,再也没有任何回应。 可是在慌乱之间,楚星澜还保持着最后的理智,她颤抖着嘴唇道,“送他回府!快!” 殷薄煊说得对,江隐踪会救他的! 他那么厉害,总有办法能救国舅爷的! “是!” 小甲立即将殷薄煊从她怀里背了起来,往山下跑去。 楚星澜抱上殷慎就要跟上,可是临走之际,她脚步一顿,忽然回头看向了地上那些影奴的尸体。 “兵器……”楚星澜似乎忽然想起了什么,对小乙道:“带上影奴还有白旗睿的兵器,将他们的兵器全都一起带回去给江隐踪!” 要真是剑刃上面有毒,江隐踪拿到兵器总能看出一点什么! “是,属下这就去!” 小乙连忙捡来两样兵器带上。 看着殷薄煊被小甲带走,楚星澜强忍住心头的慌乱,又咽了一口唾沫道:“还有山侧……武状元和季酥,留人去找!一定要将人找回来!” 刚才她还听见了武状元的痛呼,还不知道季酥如何了。 这些人不管是死是活,她都要将他们全部带回来! 小乙一口应道:“夫人请先放心回去,属下一定办妥!” 夜色逐渐笼罩西京。 当国舅府的院里点起烛火的时候,珍珠就从绣品篮子里拿出了自己前段时间刚绣的手帕。 夫人们今日去西山看花,最快也要天黑才能回来,正好她趁着这个时间做做绣品。 她还,从未认真送过武状元什么东西。 上次武状元说她绣的东西好看,所以她特地给武状元绣了一条帕子。 珍珠坐在灯火前一针一针认真地将那帕子上的“武”字给绣了出来。 那帕子只差几针就能绣好了,烛火曳在她的脸上,从这边脸上,并不能看到珍珠的疤。她微微笑起来的模样,和从前一样的好看。 当最后一针落下,珍珠却突然被针刺破了手指。 “嘶……” 珍珠连忙将手指含进了嘴里,皱眉看着自己手上已经绣好的帕子,暗自懊恼她怎么还会犯这样简单的错误。 就在此时,院外的天空中忽然响起了一道锐鸣,紧跟着一朵绚烂的烟花在天空中绽开,散落的火星璀璨的叫今夜的星空都要黯然失色。 后来,越来越多的烟花在天空中绽放,引来了一个又一个院落里的小厮丫鬟前来围看。 珍珠一愣,放下手帕走到了院子里,看着天空中心相继炸开的烟花,嘴边也扬起了一抹笑意。 好奇怪啊,今日又不是什么特别的日子,为什么会有人放焰火呢? 真好看。 她虽然不怎么出门,但是也同其他女子一样,对这类东西喜欢的紧。 那些烟花出奇的好看,放了好久才结束,甚至结束的时候都叫人有些意犹未尽。 这时候孟随朝着珍珠走了过来,问道:“珍珠姑娘,方才看了那么久,今日的焰火你可还喜欢?” 珍珠一愣,弯着眼睛笑道:“喜欢啊,好久没看过这么漂亮的焰火了。” 孟随微微一笑,朝她做了一揖道:“你若是喜欢,我今晚也就不算是白忙活了。” 珍珠愣了愣,这是什么意思? 她似有些不敢置信,“这焰火,是特地给我放的?” 孟随点点头。 珍珠不解道:“是谁让你……” 孟随笑道:“府中,还有哪个男子能为了哄珍珠姑娘开心,特地在自己不在的日子里安排一场焰火呢?” 珍珠怔了怔,过了一会儿才明白他说的是谁。 她的脸蓦的一红,“他不是最爱挣钱的么,怎么也会花这样的大价钱去放焰火看!” 对武状元来说,这不应该是最不切实际,最无用的东西了么! 孟随道:“挣了钱不就该给自己在意的人花么?只要他乐意,珍珠姑娘有什么好害羞的?” 第470章 恐怕,性命堪忧 话虽如此,但是珍珠向来都是个不事张扬的人,被这样明目张胆地示爱,她还是有些放不开面子。 珍珠红着脸问道:“那他们大约何时能回来,孟管家知道么?” “这个呀……” 孟随话说道一半,忽然外面小甲就冲了进来,“孟随!快去找江隐踪,国舅爷和夫人在西山上遇袭了!” 珍珠脸色一变,抬头看去,入目的就是满身是血的小甲背着国舅爷往院子里跑的场景。 楚星澜跟在身后,孩子被珊瑚抱着,她急着去看殷薄煊,甚至没有时间去和珍珠多说一句。 珍珠连忙跟上珊瑚问道:“出什么事了?” 殷慎在回来的路上已经哭累睡着,珊瑚着急先把孩子送到乳娘手里,急匆匆地道:“西山上不知道哪里来了一群厉害之极的刺客,伤了国舅爷和好些人,有些护卫连声都没出就先被灭了口,国舅爷为了救夫人受了重伤,还不知道情况如何。” 珍珠一愣,听到有些护卫连声都没出就被灭了口时,她的脸色明显一白。 再一看武状元也没有跟他们一起出现在庭院里,珍珠忙拉住她的手道:“那武状元呢?” 珊瑚脚步一顿,回头看向珍珠的眼神里都多了几分歉疚。 珍珠:“你说……” 珊瑚低头道:“其实我也不清楚,国舅爷当时伤的重,我们只能先待他回来。武状元那时还下落不明……就连同去的季酥夫人也还没找到!” 珍珠的脸色难看的很,即便武状元现在下落还没有明了,但她总感觉要发生点什么。 珊瑚抱着殷慎道:“我先送小世子回去,有什么事情我们之后再说。” 她慌忙跑进了隔壁的屋子,把殷慎交给了乳母,之后又去主卧里应侍,以免楚星澜要找她做事时找不着。 珍珠手脚冰凉地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才勉强平下自己混乱的心绪去找楚星澜。 她还是夫人的丫鬟,她得尽自己的本分! 殷薄煊躺在床上昏迷不醒,江隐踪给他号了次脉后,脸色就变的异常难看。 国舅爷的脉象太乱了,就好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身体里汹涌澎湃地将要爆发! 他唯一能想到的东西就只有国舅爷身体里已经多年不曾复发的寒症…… 寒症要是真的发作起来,国舅爷的情况恐怕不容乐观。 可能勾起国舅爷身上寒症的东西太多,究竟是哪一种毒药害的国舅爷的脉象如此之乱? 江隐踪一时想不明白,想不明白就不能随便用药,他一下就陷入了难题里。 楚星澜又连忙叫人拿来带回来的兵器给他看:“我不知道国舅爷中的毒是哪里来的,但我猜应该是他们兵器的问题,这两样兵器你都可以先查验一番。要是知道是什么毒,对症下药应该也容易些。” 江隐踪错愕地看了楚星澜一眼,没想到她在那种混乱的情况下竟然还能记得这一茬,这实属不易。 他立即拿上楚星澜带回来的刺客兵器,分别用两枚银针在上面刮了刮。 然后他又从自己的药箱里拿出一瓶粉末倒进水里化开,将银针放了进去。 银针入水以后,其中一杯水很快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黑了下来,而另一杯水却没有任何变化! 江隐踪一惊,立刻拿起白旗睿的断剑说道:“毒在这上面。” 楚星澜一愣,错愕地看像了江隐踪。 “你确定?” 江隐踪点头道:“只有从这把断剑上刮下来的东西在水里起了变化,可见毒就在这上面。” “可是……”楚星澜的脑子里一片混乱,她摊开自己被割破的掌心:“我也同样被这把剑割伤了。” 当她摊开掌心露出伤口之时,屋里的人都被吓了一跳。 国舅爷被伤到以后就变成了这副模样,那夫人岂不是也要中毒? 楚星澜不解道:“可是我为什么没有同殷薄煊一样中毒昏迷?” 她的身体里甚至没有半点不适的反应,这不应该啊。 江隐踪走到楚星澜面前,抓过她的手仔细检查了一番,确实没有在她的掌心里看到任何中毒的迹象。 他觉得奇怪,又抓起楚星澜的手号了号脉,虽然她现在因为紧张而心跳过快,但心脉却还是正常的,没有任何问题! 就连江隐踪也觉得奇怪,怎么会有毒只在国舅爷身上发作呢? 难道这种毒是专门针对国舅爷的? 江隐踪又将珊瑚抓了过来,说了一句:“冒犯了。” 他拿出一个新的杯子,将珊瑚的手指刺破,将她的血珠滴了进去用水混开,然后将白旗睿的剑上刮下来的毒放了进去。 那杯水还是没有出现任何的问题。 江隐踪又从药箱里拿出了一个瓷瓶,从里面倒出了一点淡蓝色的粉末进那个杯子里,只见刚才还是淡红色的血水顷刻间就暗沉了下去,之后血水就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变黑。 江隐踪的身体一晃,竟真是如此。 楚星澜着急道:“怎么样了?” 江隐踪神色难看道:“是针对国舅爷身上的寒症下的毒!我方才往杯子里加的是寒星草的粉末,这毒只有在遇上寒星草的时候才会发作!” 夫人之所以被刀剑所伤还没有中毒,就是因为她身上没有寒星草的毒! 可是国舅爷不一样,他自幼被骗服用寒星草,身体里早已经积累了许多寒星草的毒素,遇上这种毒药才会直接中毒发作! 楚星澜一愣,“还有这种毒?” “有……”江隐踪的声音更沉,“《五毒药经》里就记载过这种毒。那些奇奇怪怪的各种毒药,都可以在《五毒药经》里找到。” 楚星澜怔了怔,又是《五毒药经》! 当初偷走这本书的就害了阿古塔,现在终于也对国舅爷下手了! 这个人到底想要图谋什么? 楚星澜担忧道:“那国舅爷会怎么样?” “若只有这一种毒在国舅爷的身体里发作也就罢了,现在只怕这种毒药还要再勾起国舅爷身上的寒症,到时候两种毒药在国舅爷的身体里冲撞,国舅爷恐怕……”江隐踪顿了顿。 楚星澜:“说!” “恐怕,”江隐踪抬头:“……性命堪忧。” 楚星澜的身体一晃,险些就要被这个消息冲击地昏过去,是珊瑚一把扶住了她道:“夫人,夫人小心啊!” 第471章 有奸细 楚星澜的眼前一片恍惚,她怎么都不会相信,那个永远在她面前雷厉风行的男人会有这样危险的一天。 他那么厉害,连战场那样危险的地方都能活下来,如今不过是因为白旗睿的一把剑,因为那么些微连她都伤不了的毒药,怎么就会性命堪忧了呢? 他从来就因为寒星草受苦,那寒星草的毒到底还要折磨他到什么时候! “你能救他对不对?” 楚星澜一把握住了江隐踪的手,双眸期盼地看着他,好像他是那个唯一的救命稻草。 “国舅爷说你能救他的,你那么厉害,你快……快想个办法好不好?” 他不是九针医仙的传人吗? 从前也是他救了自己,江隐踪很厉害的! 如今也不过是《五毒药经》里的毒,他应该要有办法的! 江隐踪也希望自己能有办法,可是他现在却也不敢跟楚星澜保证任何东西,甚至连看向楚星澜的眼神里都透出了几分无力:“夫人,此次,我也没有把握了。” 楚星澜一愣,“没有把握是什么意思?你不是都知道这种毒药的出处吗,你应该很了解才对!” 江隐踪低头站在一旁,好似一个木头一样看着自己面前的地板,“我只是知道这种毒,却不是很了解,想要解毒,除非能够拿到《五毒药经》,才有希望制出解药。” 楚星澜的身体一僵,《五毒药经》? 这怎么可能? 《五毒药经》现在一定在要害国舅爷的人手中,他们连那个人是谁都不知道,怎么可能拿回来? 楚星澜到:“就没有任何办法了吗?” 难道就要那样看着病榻上的殷薄煊,被那种不知名的毒给害死吗? 她不要! 哪怕只有一丝丝零星的希望,她都想要再去为殷薄煊试一试! 楚星澜拉着他的手道:“是不是还有什么方法你觉得危险所以没有告诉我?你告诉我,只要是有办法,我都可以去做的!” 江隐踪道:“我现在只能先想办法让这种毒在国舅爷的身体里放慢扩散,但是国舅爷身上的寒症何时会发作,我也没有把握。” 他不是不相信夫人为国舅爷好的决心,只是他对这种毒也实在没辙…… 珊瑚见楚星澜怎么都不肯这样罢休,只能拉住她道:“夫人,先让江大夫好好为国舅爷治疗一下吧,你现在拉着他,国舅爷岂不是更危险?” 她说着连忙对江隐踪使了个眼神,江隐踪连忙抽身出来去给殷薄煊处理伤口和配药,也将其余无关人等都叫出了房间。 珊瑚怕楚星澜过分激动,只能先将她先扶去偏房休息。 楚星澜自从坐下来以后,双手就一直捂着自己的脸,似要挡住自己的表情不让人看见。 珍珠关上偏房的门,在楚星澜面前蹲下来道:“夫人,事情都会过去的,夫人不用害怕。” 她将手搭在了楚星澜的膝盖上,想要通过这个动作给她一点支撑的力气。 楚星澜撤下挡在脸上的手,眸底似有水光曳动,“珍珠……” 她现在担心的不只是殷薄煊身上寒症的问题。 她还担心不知所踪的武状元,还有同样消失不见的季酥! 太多事情压在了她的身上,几乎要抽干她身上的每一丝力气,叫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珊瑚也红着眼睛说:“从前夫人不是常告诉我们,‘只要杀不死我的,只会让我更强大’吗?这次也是一样!” 她们一贯以楚星澜的话做衡量事情的标准,这次她们也相信事情一定会过去! 楚星澜的喉咙滚了滚:“事情没有你们以为的那么简单。” 这不是一次简单的刺杀,也不是白旗睿一个人的报复! 楚星澜抬头看着她们道:“那个人特地盗走了《五毒药经》,应该就是为了对付国舅爷!他的目标明确,已经将网罩在了国舅府的头上,若我们不能冲出去,就要一起被困死当中!” 《五毒药经》被偷走都是多久以前的事情了,可见那个人从那个时候开始就在为自己的计谋筹备,而今不过是开始实施自己的计划了而已。 他们都是这个阴谋里随时可能被牺牲掉的棋子,若挣不开,就只有死。 珊瑚气道:“他不过得手了一次,我就不信他还能次次都占去今天的便宜!” 珍珠的想法和她却不同,她的身体一抖,似乎明白了一件极可怕的事情。 珍珠拉着珊瑚的衣袖说道:“事情不对,国舅爷身上的寒症鲜有人知,那个人就算是想要算计国舅爷,也得知道寒症这件事情才行……” 楚星澜点点头,让她最觉得可怕的正是这一点。 殷薄煊身患寒症的事情能有几个人知道? 殷薄煊自己说过,他不会轻易让人拿捏住自己的把柄,所以除却他们自己亲近的几个人,外人是断然不可能知晓他身上有寒症一事的。 那毒害国舅爷的人又是从哪里得来的消息? 当然是他们这几个为数不多的自己人里! 珊瑚的脸色乍然一白,双唇颤抖道:“难道我们身边……” 楚星澜阖上双眼点了点头。 他们身边,有奸细。 谁也看不出来的奸细。 从前他们都觉得国舅府不可能被别人渗透,如今看来都是他们天真了。 那个奸细不仅告诉了影奴的主子国舅爷身患寒症一事,还将今日他们去西山的事情都告诉给了那个人。 他们太相信殷薄煊选人的能力,所以无条件地相信了国舅府里的每一个人,却不知道国舅府早就已经被人渗透,对方早已经摸透了他们的一切行踪计划。 若是抓不出这个隐藏的奸细,国舅府就会一直处在危险之中,他们的一切都会暴露给那个人看。 那个人想要趁着国舅爷中毒拿捏他们,岂不是轻而易举。 珊瑚害怕道:“那我们现在该做什么?” 被别人一直监视着,她们岂不是很危险? 楚星澜摇摇头:“我们现在,什么都不能做。” 正是因为看透了身边可能有奸细,他们才更不能轻举妄动。 第472章 主谋 从现在开始的每一刻,他们的任何行动都可能被那个奸细看见,传进影奴的主子耳里。 那个人既然能在国舅府隐藏这么久,可见他很有几分本事。如果他们现在开始大肆查找奸细,不仅可能查不出任何结果,还有可能打草惊蛇,以后再也抓不出那个人是谁。 所以他们现在什么都不能做。 不能轻举妄动。 珊瑚担心道:“可是国舅爷已经中毒了,要是不找出奸细,那个人再来暗害国舅爷怎么办?” 他们都能找出一种专门对付国舅爷的毒了,太有可能趁此机会来暗害国舅爷了! 楚星澜道:“所以我们不能让其余任何人再去接近国舅爷了。” 她往房门的方向看了一眼。 一门之隔,现在除了江隐踪,这偌大的国舅府里,这些跟他们在一起的人,这些从前天天跟他们在一起生活的人,他们如今竟一个都不能相信。 在抓出那个奸细之前,她不会再让任何人有接近殷薄煊和害他的机会。 从前都是殷薄煊保护她,这次,换她来保护国舅爷。 江隐踪替殷薄煊简单处理过伤口以后就离开了,他还要回去再仔细找找医书,看看有没有解毒的办法。 楚星澜生怕殷薄煊有什么意外,整夜都守在他的身边不敢离开。 珍珠跟着守前半夜,预备后半夜再换珊瑚过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孟随却忽然匆匆地朝她跑了过来,道:“珍珠姑娘,武状元找到了。” 珍珠豁然站了起来,抬头问道:“在哪里找到的?他现在怎么样?” 孟随的脸色一变:“还是珍珠姑娘自己去看看吧。” 武状元住在偏院里,现在被带回来,也是被送到了偏院去。 珍珠往屋里看了一眼,正对上楚星澜的视线。 夫人正是需要她在旁的时候…… 楚星澜:“去吧,我一会儿有事先找珊瑚就好。” 珍珠立刻提起自己的裙摆朝武状元的院子跑了出去,身影不一会儿就消失在了院子里。 她来到武状元的院子,最先看到的竟是季酥! 珍珠一愣,“季夫人……” 一旁的小乙刚将武状元的担架送进院子里,出来预备去找楚星澜复命的时候也恰好遇上了珍珠。 季酥看了珍珠一眼,“澜澜在哪儿?” 珍珠道:“夫人还在屋里陪国舅爷,季夫人怎么会在这儿?” 季酥:“我……” 她顿了顿,不知为何将到了嘴边的话都收了回去,又改口道:“刺客来的时候我遇上了,澜澜让我先走,我从山侧路过的时候恰好遇上了武状元,他伤的很重,也不知道是谁下的狠手,我就找人将他带回来翰林府先简单医治了一番,才将人送过来。” 今日楚星澜带着国舅爷回府后,小乙就一直留在西山找武状元,只是他不知道人已经被季酥救走了,所以才迟迟没有找到。 要不是后来季酥找人上了山,他还要继续在山上耽误下去。 珍珠的脸色一白,武状元伤的很重? 季酥说道:“我先去找澜澜,你进去看看他吧,他的情况实在是不容乐观。我找的大夫毕竟一般,听说府中还有一个名医,你们最好先找他来再给瞧瞧。” 小乙立即道:“那我先去找江隐踪!” 珍珠慌忙走进屋里,一张朴素的床上不见什么华贵的饰品,只有一张薄被盖在了武状元的身上。 可就算被子盖住了他身上的那些伤口,珍珠还是看到了那一圈圈地缠在他脖子上的纱布。 珍珠吓得捂住了嘴,不让自己哭出来。 为什么会伤在喉咙上? 那么要命的地方…… 她小心地朝着武状元走了过去,伤的太重,武状元早已经昏迷,可珍珠还是怕在这个时候将他吵醒。 珍珠小心翼翼地掀开了他身上的薄被,才发现他身上竟没有一处好地。 不论是腰腹还是四肢,竟都是伤口。 那些纱布就算已经将伤口处理包裹过,也难以阻止丝丝血珠从他的身体里渗透出来将它们浸湿染红,屋里的窗户忘了关,一阵冷风溜进来将烛火吹得不停摇晃。 珍珠的鼻子一酸,看着床上昏迷的男人,终于掩面抽泣了起来。 他不是说以后他会来照顾自己的吗? 他不是还特地给自己准备了一场盛大的焰火做惊喜的么? 为什么才短短一日,那个说喜欢自己的人,就连她哭的时候都不能再起身给她一点点安慰…… 季酥院子以后就去找了楚星澜。 当楚星澜见到她安然无恙地出现在自己面前,心头终于有了些许的宽慰。 “季酥!” 楚星澜忽然站起来朝季酥扑了过去,将她抱在了怀里! 太好了! 至少她还是平安的。 终于她身边有了一件不是那么可怖的事情。 季酥抓着楚星澜上下打量了一遍:“你没事么?今日我看他们那么多人,我走的时候心底不知道有多害怕。” 楚星澜摇摇头,“没事,只是国舅爷中毒了,还不知道接下来会怎么样……” 她说着眼眶一红,抓住季酥的手都紧了紧。 季酥红唇一抿,撑住楚星澜的肩膀道:“我知道你现在很不好受,但是现在有件事情你要听我说。” 季酥往外看了一眼,确定四周没有人了才压低声音道:“我逃回去的时候仔细想了想,国舅爷不应当如此容易让人算计,你们国舅府里应当有奸细。你现在可万万不能轻易相信府中的人。” 楚星澜愣了愣,“你也想到了?” 她还以为季酥能平安离开已经是个奇迹,没想到季酥还能回来这样为自己考虑这件事情! 季酥当真是个不一般的女人! 季酥一愣,反问道:“你也?” 也? 她特地过来找楚星澜说这件事情,没想到楚星澜现在虽然混乱,却还清醒,倒是她将澜澜小瞧了。 “既然你还清醒,那另外一件事,我也就不怕跟你说了。” 季酥心头惴惴,攥紧她的手说道:“我在逃的路上看见了有人武状元交斗,我怀疑那个人应该就是今日安排今日刺客的主谋。” 第473章 寒症发作 楚星澜一惊:“你看到了主谋?” 季酥点点头,又摇摇头。 要一口说是主谋,她又有些不确定了。 “我也说不准,只是那个跟武状元动手的人很厉害,下手还尤其狠,另外一旁还有一个人站着,看着他们打,却一点事都没有,他定然是个主子,只是不知道他到底是不是最大的那个主子!” 楚星澜吓了一跳,今日能出现在西山的人都不一般,那个人能上山去的确可见身份的不一般了! 楚星澜连忙走到门口,将房门都给关上,才走回季酥身边道:“你看清那个人长相了么?” 若是季酥记得主谋的长相,兴许还能叫她画下来,那他们也不至于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的对手到底是谁! 季酥看着楚星澜的眼睛,认真道:“那个人离得远,我当时不敢靠的太近,没有看清,但要是他站在我面前,我应该还是能认得出来的!” 楚星澜的眼底不禁闪过了一抹失望。 但是过了片刻,她又猛地抓住季酥的手警告道:“季酥,这件事情你万万不能告诉别人!你身边任何亲近的人都不要说,因为他们兴许都不可信!” 季酥一愣。 楚星澜就道:“连国舅府这种地方都能混进奸细,你翰林府应该也不例外。那个人想要害国舅爷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若是你那里走漏了风声,兴许要招来杀身之祸!” 季酥的身体一抖,来之时她只提防着国舅府的人,怕自己的事情会泄露,才没有在珍珠面前把话都说出去,却忘了自己身边兴许也会有危险! 要不是楚星澜提醒,她兴许回去就回将自己看到的事情,跟身边要紧的人先说了! 楚星澜道:“今日你看到的只当什么都没看到,你说过的话出了门以后也最好尽数忘掉,若是你以后再有几乎见到那个人……你只悄悄地来告诉我一个人,谁都不要多说。” 季酥点点头,“我明白的!” 楚星澜郑重道:“你今日先回去,只当是受了一场大惊吓,不要在国舅府久留。这里,如今也不安全了。” 季酥担忧地看了她一眼,“那你……” 楚星澜:“我自己可以。我也不是那种任由别人拿捏的人。” 她说完就将季酥送走,还专门叫了几个人随行护送,免得她在回去的路上再出什么意外。 季酥走后,过了好一会儿珍珠才回来。 只是珍珠去见过武状元后,再回来时眼睛都已经肿的不成样子了。 楚星澜一愣,“武状元的情况很不好么?” 珍珠点点头。 刚才江隐踪已经去给武状元看过。江隐踪说,武状元的手脚筋脉尽断,以后怕是要变成废人一个…… 楚星澜:“他……” “咳,咳咳咳!” 楚星澜刚要再问,床上的殷薄煊忽然就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楚星澜一惊,立即跑回了殷薄煊身边,俯身看着他道:“国舅爷!!” 殷薄煊不知道是听得见还是听不见,只是咳嗽不止,不一会儿竟然生生咳出了一口血! “殷薄煊!” 楚星澜倒吸了一口气,慌忙道:“快去叫江隐踪!快!” 殷薄煊浑身都蜷了起来,甚至身体都开始不停地颤抖。 冷,四肢百骸里传来的冷意几乎要将殷薄煊生生拖进地狱里。 他紧拧的眉头告诉了楚星澜到底有多痛苦。可是楚星澜帮不了他,什么都帮不了。 她只能看着殷薄煊痛苦,然后颤抖着一点点擦去他嘴角咳出来的鲜血。 可是她好像擦不干净那些血…… 每每她刚刚擦去那些血的时候,殷薄煊总会再咳出更多的血来,让她唯一能努力做的一件事情,都要变成徒劳。 楚星澜啜泣道:“你哪里难受,你告诉我……” 她紧紧握住了他的手,试图让他感受到自己的存在。 可被她握在掌心的一双手是那么冷。 冷的仿佛像是一具尸体。 冷的叫她滚烫的泪水砸下去都暖不起半分。 楚星澜低头无助地哭泣道:“殷薄煊……你的手好凉,你的身体为什么这么凉……” 江隐踪终于赶来,他似乎早就料到了殷薄煊会有这个症状,这次连脉象都还没有看,就先拔出了几枚银针扎进了殷薄煊的胸口! 殷薄煊终于不再像方才那般咳嗽,身体也不再紧紧蜷缩,可是他却仍旧剧烈地在她面前喘气,仿佛那种痛苦只是被暂时压制住而已,之后还会再次来袭。 楚星澜红着眼睛道:“他怎么样了?” 江隐踪扭头看了她一眼,照实说道:“是寒症发作了。” 楚星澜呼吸一滞。 这么快? 她还以为江隐踪说的寒症发作至少要等上两天,那这毒岂不是来势汹汹? 楚星澜道:“国舅爷从前寒症发作的时候,你都是怎么做的?” 江隐踪说:“寒症难以医治,只能先送进地宫,让他在暖玉床上休息。” 楚星澜一愣:“就只是这样?让他自己扛?” 江隐踪点点头。 每一次国舅爷寒症复发,都是一脚踏进鬼门关的事情。可偏偏他们还对这个寒症没有半点法子,就只能做一些最基础的措施,让国舅爷自己努力扛过去。 除了让国舅爷自己扛,他们也没有别的法子了。 江隐踪说:“国舅爷进地宫后,我会再开一帖药给他喝,若是国舅爷能过的了今夜,接下来两日病情就还能暂时稳住。但是远的事情我也不敢说会如何。” 只要国舅爷身体里的毒一日不除,就算是他暂时稳住了寒症,国舅爷也仍旧还是处在危险之中。 只盼着国舅爷能先熬过今日这一道坎吧。 楚星澜擦干眼泪道:“我和他一起进地宫。” 江隐踪一愣。 “夫人?” 楚星澜低声道:“别的事情我已经帮不了他了,我能做的就只有陪在他身边。” 江隐踪默了默,才道:“那也好,地宫里我一个人怕是忙不过来,若有夫人在还能帮帮忙。” 楚星澜又道:“好。只是慎儿年幼,离开不了我太久,我要带他一起进去。” 第474章 放心,是我的人 时间紧迫,江隐踪也不想跟楚星澜去讨论太多细则,“夫人自己有决定就好,我们先送国舅爷进地宫吧。” 楚星澜点点头,抱上殷慎跟着江隐踪一起下了地宫。 国舅爷自从躺上了暖玉床后,呼吸就平息了几分,对他来说,这张床还是有几分用处的。可是当楚星澜伸手去碰他的时候,他的手仍旧凉的很。 她看着殷薄煊身下的暖玉床,将自己的手也放了上去。 温润的感觉莹润在她白皙的指间,这是如今唯一能够帮国舅爷好起来的东西了。 看着他脸色苍白的样子,楚星澜恍惚间感觉这个人好像不是她认识的殷薄煊。她记忆中的国舅爷,总是威严的有如神祗一般的男人,绝不该是眼前这样的孱弱无力。 没过多久,珊瑚就也下了地宫。 她带来了江隐踪要的所有药,还有一些殷慎的生活用物。 珊瑚担忧道:“夫人,您正要留在这里陪国舅爷么?现在地宫上面定然都很慌乱,您要是不在上面主持大局,怕是……” 楚星澜低着头,视线落在殷薄煊的脸上,边为殷薄煊擦脸边道:“我心底都有数。” 珊瑚听到她这么说,也不敢再反驳什么。 夫人见识岂是他们这些小丫头可以比,只要夫人自己心底有谱,她们只要服从安排就行。 楚星澜又回头看了她一眼,“一会儿你去告诉珍珠,叫她负责照顾好武状元就行,不要下来了。地宫有我们就够了。” 楚星澜有此安排也是为了珍珠着想,珊瑚点头道:“我知道了,我一会儿就去。” “你等等!”楚星澜忽然又叫住她,“还有一件最要紧的事情,你一会儿先帮我去办。” 她低头在珊瑚的耳边说了几句话,珊瑚错愕道:“夫人,可行吗?” 楚星澜道:“可不可行另说,眼下该想办法把救兵搬来。” 珊瑚点点头,立刻离开了地宫。 这时候江隐踪拿着配好的药方走了过来,对楚星澜道:“劳烦夫人先煎一贴药,我还得再去翻翻医书。” 楚星澜接过药包,“没问题,交给我。” 珊瑚去给珍珠传完话后,就离开了国舅府。没过多久,消息就传到了京郊小院。 小影低头看着琴峥的鞋面道:“主上,楚星澜身边的小丫鬟不久前刚去了一趟楚家。” 琴峥捧着手里的茶碗,神情淡淡:“国舅府出事,她去楚府搬救兵,找人来看着也属正常。” “似乎不是搬救兵。”小影道:“珊瑚只去楚府里跑了一趟,跟崔怜霜说了两句话就离开了,后来崔怜霜和楚家的人也没有跟去国舅府,应该就只是交代两句话。” 琴峥一愣。 她不在这个时候搬救兵要干什么? 莫不是……从前有约,出了事后去不了,才去传了一趟话? 琴峥眉头一拧,“她是想要一个人扛起国舅府的大梁么?” 这次算计殷薄煊成功他自然高兴,可是同时他也气恼。 恼恨殷薄煊当初在他面前说的信誓旦旦,但到头来出了事却什么也负责不了,最后还是要楚星澜自己来挑起大梁。 国舅爷也不过如此而已。 小影却低头在一旁低声道:“我看她也不是能挑起大梁的人,主上更没必要高看她。” 他虽然是个奴仆,却也清楚主上一直以来对楚星澜的不同。 像主上这样厉害的人,根本就没有必要因为他在楚府中时那个女人那点微末的好,而对她那般例外看好。 琴峥冷冷扫了他一眼:“你什么意思?” 小影抬头道:“自从国舅爷受伤毒发以后,楚星澜就再也没有认真管过府中的事情,不久前还刚带着国舅爷下了地宫,上头的事情是半点也不问,这样一个女人难道真能挑起大梁么?” 作为一个奴仆,他鲜少说这么多话。但是主上对待楚星澜时的作风,他实在是太看不下去了。 今日要不是主上要去看楚星澜一眼,也不会惹出之后的事情来。 小影道:“楚星澜也只是个被感情控制的女人,和别的女人没有什么区别。只要自己的男人一受伤,就什么别的事情都顾不上了。” 他说这话不只是要告诉琴峥楚星澜的平庸,也是想要琴峥知道,在楚星澜的心底,殷薄煊才是那个最重要的人。 琴峥直勾勾地盯着小影的眼睛,不屑地冷笑了一声,“就因为你只能看到这些,你才只能是一个影奴。” 小影一愣。 只见琴峥放下了手里的茶碗,道:“楚星澜在离开西山之前都记得叫人带上兵器回去验毒,甚至还能叮嘱人去找武状元和季酥,可见她不是一个遇到事情就彻底乱了手脚的人。” 琴峥懒懒地掀起眼帘看了小影一眼,直言道:“她做事安排的可比你以为的紧密。若是让你们二人私下交手,你未必能赢得过她。” 小影默了默。 “主上,想要她。” 主上将她说的那么好,俨然已经是动了她的心思,否则主上这次分明可以连着她一起杀掉。 主上有太多可以直接对付楚星澜,要挟殷薄煊的机会,可主上都放弃了。 琴峥:“不行么?” 倘若有朝一日他在万万人之上,他想要什么,还不是随他的意。 楚星澜总归会是他的。 小影再次低下了头:“主上想要什么都是应该的,我只是怕她未必能遂主上的愿,更怕主上……日后会因为她坏了大计。” 琴峥此次倒也不生气,只是问道:“你是这样看我的?” 小影:“小人不敢对主上有评断,只要主上自己记得要的是什么就好。” 琴峥冷哼了一声,转身走进了屋里。 他一直都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 是日夜。 地宫上的书房外,赵夫人想要来打听国舅爷的消息,却被楚星澜以不方便的借口一口回绝。 除了被允许下去伺候的珊瑚,谁也再没见过国舅爷,更不可能知道国舅爷的情况,就连孟随这个大管家也不例外。 小甲和小乙都被楚星澜的作风弄得很是摸不着头脑。 围在书房外守夜时,就连小甲都忍不住吐槽道:“就算夫人想要照顾国舅爷,也没必要将人给藏的那么严实,叫我们都不给看一眼吧?孟管家你说呢?” 孟随笔挺地站在书房门前,目视前方道,“国舅爷如今不能理事,我凡事自然以夫人的要求为准。不论夫人打的是什么算盘,她不想要我们知道的事情,我们便不探问便好。” 小丙忍不住开口道:“可夫人要是一直待在地宫不出来怎么办?” 他和小丁一起来换小甲小乙值夜的班,已经在旁边听了有一会儿了。 小丙回头看了偌大的院子一眼,沉声道:“要是国舅府里出点什么事,夫人躲在地宫下面,恐怕都来不及处置。” 孟随皱眉道:“在地宫底下又不是出不来了。若是不要紧的事情,我们就自己处理了。若是实在棘手,再叫珊瑚姑娘下去传话不就好了。你们只要做好自己的事情,就算是对夫人的帮助了。” 他俨然是站在楚星澜的角度去想问题的,虽然他也很想知道国舅爷如今的状况,但是他却不想在这个时候给夫人惹麻烦。 他想,当初国舅爷能选上夫人,定然也不只是因为夫人家有钱,夫人长的好看这些简单的要素。 夫人定然是个聪明的夫人,即便他们现下看不懂夫人躲在下面到底想干什么。 孟随又看了小甲、小乙一眼,说道:“你们先回去休息,最近府中很乱,你们是国舅爷身边亲近的人,可不能再出事了。” 小乙问道:“那你呢?你不是也守了半夜?” 孟随:“我还不累,等你们休息够了回来交接,我再去眯一会儿也行。” 他总感觉小丙和小丁不够顶事,还是自己跟着再守一守比较稳妥。 小丙往书房的方向看了一眼,隐隐有些郁闷道:“该不会真要一直待在下面吧?” 小丁也忍不住回头看了看,他只知道书房里有个地宫,却从来没有下去过。 也不知道底下是什么情况,他们又在下面做什么。 府中真正下去过的人,除了夫人和珊瑚,从前也就只有一个江隐踪而已。 江隐踪和楚星澜在地宫里照顾了殷薄煊一整天,所幸睡上暖玉床后,国舅爷身上的寒症总算是缓和了一些。 只是他身体里的毒还没解,谁也不敢在这个时候掉以轻心。 夜半时分,地宫的另一扇门外,忽然传来了一道有规律的敲击声。 江隐踪吓了一跳,“什么人?” 为何会有声音传来? 楚星澜拍拍他的肩膀,站起来道:“放心,是我的人。” 地宫除了书房的入口还有另一个出口,只是从前殷薄煊鲜少走那条路离开过国舅府,所以那条路上都满是落灰。 但能出就能进,出地宫的另一个通道同样可以作为进来的通道。 江隐踪脸色一变,“夫人将人带到地宫里来了?” 这个地方对国舅爷来说是绝对隐秘的,眼下这些人还不够么? 第475章 借亲兵 楚星澜道:“她是能信任的人。” 她对珊瑚使了个眼神,珊瑚就立刻走到地宫外,打开了通道里的另一扇门。 崔怜霜从密道里走了进来,疑惑道,“澜澜呢?” 珊瑚说道:“在另一间地宫里,二少夫人请跟我来。” 她带着崔怜霜去找楚星澜,两人一见面,崔怜霜就先将楚星澜抱进了怀里:“谢天谢地,你没事就好。” 今天收到珊瑚的消息以后,崔怜霜担忧了一整天。 总算是见到楚星澜了! 江隐踪看她们二人有话要说,刻意带上医书回避了。 “我是没事,二嫂嫂不用担心。”楚星澜看了床上的殷薄煊一眼,垂眸道:“只是国舅爷的情况并不乐观。江隐踪说,如果不能解毒,国舅爷就还会犯病。” 上一次国舅爷已经咳血了,她实在不知道下一次国舅爷再犯病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 崔怜霜的脸色沉了沉,“你叫珊瑚给我传话,叫我晚点从密道来找你,该不只是跟我说国舅爷中毒的事情吧,到底是有什么要紧事要跟我商量?” 楚星澜默了默,有些难以启齿。 “我……我想向二嫂嫂借一些人。”她抬头看着崔怜霜的眼睛说道。 崔怜霜一愣:“你要向我借什么人?” 楚星澜:“亲兵。” 崔怜霜眉头一皱,万万没想到她会说的竟然是这个! 亲兵是父亲藏的最好的卫兵,从来没有人发现过,楚星澜怎么会知道呢? 崔怜霜诧异道:“你怎知……” 楚星澜道:“你父亲是怀化大将军,像他们这种地位高的将士身边定然会养一支绝对可靠的亲兵。只有这样,在出事的时候,才有人可以保护他们。” 崔怜霜深吸了一口气:“你说的没错,大将军府的确藏着一支亲兵,从来没有动用过。但我也只是听说,不曾真正指挥调度过他们。你如今突然向我借这支亲兵,到底想要干什么?” 楚星澜道:“二嫂嫂,我不知道你听说了国舅府的事情以后想到了多少,但是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国舅府里定然有奸细。有想要害死国舅爷的奸细!” 她不敢信别人,但是对崔怜霜,她却是绝对相信的。 崔怜霜的呼吸一滞,她今日倒是只顾着担心楚星澜,没仔细往这方面想太多。 但要真是国舅府里有奸细,那就太恐怖了。 楚星澜无异于一直生活在一个危险的环境里! 难怪她今天要自己半夜从密道里进来,而不是白天来看她,自己是该避人耳目一点! 崔怜霜道:“你是想要借我的亲兵来抓那个奸细?” 楚星澜认真地点了点头:“国舅府的人既然不可信,就不能用。我也不能随意调动赤水军,否则动静太大要打草惊蛇,如今只有二嫂嫂娘家的亲兵可以借来一用。” 对方应该想不到她有自己可以私下调动的人,所以不会防备这一支亲兵。 只有出其不意,才能致胜! 楚星澜握住她的手,“我知道借亲兵极有可能暴露大将军身边的人,但眼下我没有可用的人了,就当我求你了。” 崔怜霜眉头一蹙,“都是一家人,说什么求不求的。如今你有难,二嫂嫂也不能放下你不管。” 楚星澜心头霎时浮现出几分暖意。 崔怜霜又道:“父亲那里我倒是可以想办法去说服,只是你眼下有办法抓出那个奸细么?” 人的问题她可以解决,可是奸细的问题恐怕不好处理。 楚星澜立即点头道:“有!国舅府如今的状况你也看见了,现在就是一个无人管事,我又异常‘慌乱无主’的状态,借着这个机会,那个奸细的动作应该会更加大胆频繁,我已经想到了一个办法,可以将他试出来。他一定就藏在国舅爷身边亲近的人里。” 那个人不管是谁,只要抓到了,她都不会姑息! 崔怜霜点头道:“你的计划是什么?我来安排!” 楚星澜欣然一笑,低头对崔怜霜说起了自己的计划。 崔怜霜和她理过思绪后,就又从密道里悄悄离开了地宫。 随后江隐踪就被楚星澜叫了来,以为她是要问国舅爷的事情,江隐踪就先说道:“救国舅爷的方法还在找,夫人先不要着急,至少国舅爷这两日的情况是稳定的。” 楚星澜摇摇头,“我不是要问这件事情,我是想要你帮我做另一件事。帮我带人取回救国舅爷的草药,而且,这一行兴许会有几分危险。” 后头的危险两个字江隐踪根本就没听进去,江隐踪先是被她的话弄得一愣,然后就问道:“夫人方才说,取什么?” 楚星澜认真道:“草药!救国舅爷的草药!” 江隐踪忙伸手打断她道:“我们什么时候有了救国舅爷的草药了?有这种草药我怎么不知道?” 楚星澜道:“从我说的这一刻起就有了。” 捉奸细,总得有点勾引对方的东西。 他们想要国舅爷死,就定然不会让能救国舅爷的草药存在。这无疑是个最好的筹码。 楚星澜说道:“但是还得先请你配合我演一出戏,然后再去找那个草药。” 国舅爷身边的那些人,都得一个个地试过才行。 江隐踪笑道:“我明白了。夫人果然睿智。” 翌日清晨,天空才泛起一层鱼肚白,楚星澜就慌忙从书房里跑了出来,四处找孟随的影子。 孟随昨天跟着守到了天亮才躺下休息了片刻,但是一听说楚星澜找他有事,就又脚不沾地地跑了来。 楚星澜在屋子里坐立不安,看她的神情,分明是昨夜在地宫里也一宿没睡,整个人都无比憔悴。 楚星澜找到孟随后的第一句话,就是要他安排人做急用,说是江隐踪昨夜找到了救国舅爷的办法,但需要人手帮忙才行。 孟随躬身道:“不知夫人要多少人手?” 楚星澜抿抿唇,“上次在西山上我们就吃了亏,这次国舅爷命悬一线,能救他的东西绝对不能再出意外了,为保万无一失,我们至少得安排百余人才行。” 第476章 撒网 孟随一愣,上次他们在西山上遇袭刚刚折损了不少人。 这次突然又要一百多人来帮忙,的确不太容易,也难怪夫人急着要找他来帮忙! 孟随拱手道:“不是问题,我这就去安排,最迟今日晚上就能找够合适的护卫。” 他说完就往外走去,急匆匆地也不知道是去了哪里。 屋子里一下空了下来,珊瑚看着孟随离开的背影,担忧道:“孟管家是可信的人吗?” 楚星澜:“不管是谁,今夜一试就知道。” 孟随的办事效率极高,当晚日落之前就找齐了楚星澜要的人。 这些人虽然都是临时选出来的,但是功夫都十分不错,不会在关键时刻掉链子,楚星澜对此很是满意。 人手都找齐了以后,楚星澜就将他们简单地分成了几组,然后全都聚集在了园子里。 楚星澜道:“就在昨夜,江隐踪突然想起了一种药草,可以救国舅爷的命。如今国舅爷危在旦夕,我脱不开身,只能让你们跟江隐踪一起去找那味草药,不知道诸位能不能胜任?” 众人对视了一眼,一齐高声道:“能!” 楚星澜道:“好,那就趁着今夜,你们同江隐踪一起出发!都收拾收拾,有什么要紧的东西,都记得带上!江隐踪会带你们去找那味药!还有小甲,你跟我进来一下。” 小甲一愣,指了指自己:“我?” 夫人还有什么要特别交代给他的事? 楚星澜点了点头:“你跟我来。” 珊瑚担忧地看了他一眼,却什么都没有说,低着头跟在小甲身后进了屋子。 关上房门,楚星澜就对小甲说道:“小甲,有件事情要你帮我去做。” 小甲:“夫人尽管吩咐。” 楚星澜说道:“取药一事极其重要,江隐踪说的那种草药已经数年没有人发现过了,上次他见到,也不过是因为偶然路过婆罗山才发现。为保万无一失,江隐踪会先带人去那一带勘察分散大家的注意力。” 小甲不解道:“为何要分散大家的注意?” 楚星澜说道:“上次不是就有人想要害国舅爷吗?这次我们带这么多人出去,说不定也要被盯上,我怕江隐踪一拿到草药就会被人追杀。所以你要趁着大家勘察的时候,先替我找回那株草药带回来。” 楚星澜说着拿出了一张草药图纸递给小甲,“一会儿江隐踪给大家的草药图纸会是假的,只有这张样图才是真正的草药图纸。” 小甲一愣,这还要虚晃一枪? 夫人想的也太周到了! 楚星澜沉声道:“总之,到时候趁着大家在中心地带勘察的时候,你就悄悄去往婆罗山的东山头,江隐踪说救命的草药就在那里!” 小甲拿过图纸看了一眼,疑惑道:“这草药的样子长得真奇怪,但是长得奇怪的东西应该都挺好找。” 珊瑚看了小甲一眼,能不奇怪吗? 那草药的样图都是夫人今天早上现画的! 楚星澜紧张地看着小甲,好像将所有的希望都托付到了他身上:“还有,此事你切记不要告诉别人。” 小甲一口答应道:“夫人放心,此事就交给我吧!” 楚星澜点点头:“就靠你了。一会儿你出去的时候,顺便将小乙叫进来,我也有几句话要交代给他。距离出发还有半个时辰,你好好准备一番。” 小甲点点头退出了屋子,不一会儿小乙就被叫了进来。 “夫人有何吩咐?”小乙道。 楚星澜:“一会儿江隐踪带你们去往婆罗山以后,会叫你们在中心地带勘察,但其实那只是一个障眼法,真正的草药其实在西山头上。你拿着我给你的图纸去找,定然能找到。我要你悄悄找回这种药草带回来给我。” 小乙一愣:“夫人故意让江隐踪在中心地带勘察,是为了引开别人的注意?” 楚星澜点点头,“不错,我怕有人要害国舅爷,到时候要是江隐踪拿到了草药又被人算计,国舅爷就真的完了。这件事情我只相信你,所以特地交给你去做。” 小乙的神情顿时严肃起来:“小乙定然不负夫人重托!” 楚星澜道:“这件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稳妥,你出去以后连小甲都不要告诉,只自己悄悄地把事情办了。明白么?” 小乙:“明白!” 楚星澜看了他一眼,将手里的图纸递给了他:“这就是真正的救命草药的样子,你带上。” 小乙藏好图纸往外走去,楚星澜又道:“一会儿抽空帮我将小丙和小丁叫进来,我有几句话要对他们交代,保护江隐踪还得靠他们。” 小乙:“是,夫人!” 那两个侍卫也先后被叫了进来,听楚星澜说完一番话后,无不讶异夫人竟然会将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他们。 不过不同的是,楚星澜对他们一个说了药草在南山头,一个说了药草在北山头。 小丁倒是没有什么疑惑,他向来寡言,只将药草图纸揣进怀里就退出了屋子。 而小丙拿到草药图纸以后却忍不住问道:“夫人,如此重任,不是应该交给比我更厉害的小甲、小乙二人么?” 怎么会选中他呢? 小丙对此仍旧是十分怀疑! 楚星澜摇了摇头,“正因为国舅爷将他们二人视为心腹,别人才更容易盯上他们。事情交给你去办,反倒是稳妥又风险小一些。夫人相信你能做到!” 小丙点点头,“属下一定会尽力完成夫人的嘱托!” 等着几个要紧的侍从都被安排好后,楚星澜又叫人找来了孟随。 “孟管家,我记得你不会功夫。”楚星澜淡淡道。 孟随愣了愣:“确实不会。” 楚星澜:“那你敢为国舅府以身犯险吗?” 以身犯险? 犯什么险? 孟随道:“夫人可是有什么安排?” 楚星澜点点头,“这一次,我要你帮我去取草药!” 珊瑚一惊,错愕地看向了楚星澜。 就连孟管家都要试? 她还以为问题只可能出在侍卫当中,但是夫人却连孟管家都试,这怀疑范围也太可怕了! 第477章 捉奸细! 如果可以,楚星澜当然希望能像从前一样,不怀疑国舅府的每一个人,跟他们在一起愉快地生活。 可眼下府中出了奸细,她就不能再对任何一个人抱有信任之心。 如果连个人情感都排除不了,那她永远不可能找出那个隐藏的细作! 既然要找,就要认真地找! 孟管家也是国舅爷身边一个亲信的人,他也知道国舅爷身患寒症的事情,所以他也不能排除嫌疑。 她都已经想 孟随怔了怔,诧异道,“夫人说的是救国舅爷的草药?” 楚星澜点了点头:“正是。” 孟随一愣,疑惑道:“江隐踪不是要带人去找药草吗?怎么会变成让小人去呢?” “江隐踪不过是我放在人前的一个障眼法,其实他带人去找药草的地方,根本就没有救国舅爷的草药,真正的救命药草在婆罗山的溪涧里。” “溪涧?”孟随愣了愣,这倒是奇怪了。 楚星澜说道:“我不敢让别人去办此事,左想右想,还是觉得此事交给你最为稳妥。你虽然不会功夫,但是却是国舅府中办事最谨慎的人。要是你带上几个人悄悄去溪涧里找草药,应该能办成此事。” 她叹了一口气,“我总觉得国舅府被人给盯上了,小甲小乙他们都脱不开身。但是你不同,你没有功夫,平时又都待在国舅府中,应该是不容易被人盯上的。只是此行仍旧可能会有危险……” 孟随问道:“夫人是怕小人去采药的时候出意外么?” 楚星澜担忧地点了点头。 孟随立即道:“夫人不用在意,小人这条命本来就是国舅府的,只要是夫人要我办的事情,小人都会去办。” 楚星澜一愣,“真的么?” 孟随说道:“若是小人能找到救国舅爷的草药,小人一定会立刻带上草药回来,但若是小人也不幸被人给盯上了,回不来,夫人一定要记得做第二手准备,安排别人去找药草。” 楚星澜怔了怔,她叫孟随出府本是想要试探他,却没想到孟随还能反过来为自己考虑。 这倒是让她的心底对孟随多了两分愧疚。 只是眼下她谁也不能相信,那个奸细也可能将话说的极其漂亮来糊弄她,她还是得小心为上。 楚星澜道:“那就这样说定了,等江隐踪他们出发以后,你再悄悄地离开国舅府,带人去往婆罗山的溪涧深处采药。还有半个时辰,你们先去准备吧。” 孟随道:“是,小人告退!” 等所有人都退出了屋子,珊瑚才敢开口道:“夫人,真要将所有人都试一遍吗?连孟管家都不放过?” 要知道国舅府如今很危险,谁都有可能被盯上,他们离开国舅府,同样会遭遇危险。 要是他们因为这一场测试被人钻了空子害了,岂不是他们对不起这些人? 楚星澜道:“为了国舅府的安定,这一场测验不能少。兴许他们这一路会很危险,但是只有活下来、留下来的人,才能跟我们一起走到最后。” 在出发之前,她还特地给他们留了半个时辰的空余。 利用这个时间差,那个奸细应该会想办法将消息送出去,传给他身后真正的主子,叫他的主子先将救国舅爷的草药毁掉,这样他们就真的没有后顾之忧了。 只要有人赶在国舅府的人之前出现在山上的任何一个地方,那么对应的知道这个地方有药草的人就一定是奸细! 楚星澜安排完各个人手以后,没过多久,一只鸽子就带着信件飞到了京郊院外。 上面写了一个地点,还画上了一株草药的样图。 小影将信件递给琴峥道:“主上,楚星澜要找草药救人。” 琴峥扫了一眼信上的药草,心底爬上了些许疑惑。 他的毒江隐踪竟然也能解开? 他们不是没有《五毒药经》么? 只是那图上的药草他也从未见过,这东西到底能不能救殷薄煊,琴峥心底也没有了把握。 “带了多少人去?” 小影:“至少有百余人,不过那只是一个障眼法,其实真正的草药位置,她已经先告诉了我们的内应,想要他去摘取。” 琴峥倏然一笑:“这个关头还能想到一个障眼法,倒也可爱。只可惜她和从前一样,太过信任自己身边之人了。” 这份纯真至善之心叫他心动,却也莫名叫他觉得可恼可笑。 她那样机灵,明明可以做一个更加诡诈阴险的人,算计别人应该也不在话下,可是她没有。 她却总是选择相信身边的人。 活的那样温暖纯良。 小影道:“那我们……” “国舅爷已经危在旦夕了,自然不能让他离开这个鬼门关。”琴峥立在窗前道:“抓紧派人过去,抢在国舅府的人赶到之前,找到所有那种药草,全部毁掉。” 他顿了顿,“记得叫自己人伤那个内应一下,戏要做的逼真一点。” 小影:“明白!” “只是……”小影犹豫了一下,“现在他们派人去婆罗山取药,国舅府定然空虚,我们要不要趁机将国舅府的人给……” 琴峥眉头一皱:“事情做的太过,他日谁都能看的出来是我们在设计害他,国舅府先不必动。” 他还预备着做完这件事,就去找最后一颗棋子。 总之就算是殷薄煊过了这次的坎,一时之间死不了,他也还有后招,没必要在这个时候在京城闹出大动静,一次害死殷薄煊。 他要将一切事情做的不着痕迹! 短短半盏茶功夫后,一队影奴已经先从京郊小院出发去往婆罗山。 他们本就在郊外,赶去的时间要比国舅府更快,不怕不能赶在他们之前先处置掉一部分草药! 半个时辰后,也有一队人浩浩荡荡地从国舅府出发。 路上不少人看见了都觉惊奇,自从新帝登基后,国舅府就成就了万万人之上的地位,大齐之中几乎已经没人敢跟国舅府对峙,已经很少见到国舅府有这样大的动静了。 就在江隐踪带人离开后不久,孟随也离开了国舅府,悄悄去往婆罗山。 第478章 拿下! 国舅府在支走了那么多人后,迅速就冷清了下来。 偌大的院子,高耸的院墙都挡不住冷意和寂寞的侵袭,偶尔卷来的一阵风里,似乎都透着危险的气息。 珊瑚看着府门的方向,问道:“夫人就不怕对方趁虚而入来害国舅爷么?” 楚星澜眸子一眯,眼底竟也透出几分狠意:“那就要看对方的意思了,若他们敢来,我定然让他们横着出去!我跟二嫂嫂借的亲兵,可不只有婆罗山上安排的那几人!” 从前不曾提防,不代表她今日还会继续受制! 楚星澜走回院中,对珊瑚叮嘱道:“有任何消息及时来告诉我,我先去看看国舅爷。” 珊瑚点头道:“夫人放心吧,这里我会看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走,他们从天亮的时候出发,却一直熬到了天黑才终于赶回。 这一次回来的人虽然不少,但是江隐踪回来时的神色却难看至极,他们竟然又一次遭遇了突袭! 又是上一次伤他们的神秘影奴! 不少人在婆罗山上都和对方遭遇了,不过这一次大家都做了准备,而且对方来的额人也不算多,所以他们并没有吃大亏。 而且让此次出行的人没有想到的是,在他们和影奴邂逅不久后,刚和对方交起手,竟然就有一队隐秘的亲兵从婆罗山里冲了出来,将所有那些影奴包围绞杀! 然后那群亲兵就迅速撤离了,没有留下半点踪迹,谁也弄不清那群人究竟是谁。 他们不想耽误国舅爷的病情才没有去追,只是留下来的人左找右找也没找到图纸上的草药,最后天黑了只能铩羽而归。 然后他们又奇怪地邂逅了刚好回来的孟随。 一群人四目相对,谁看谁都感觉很奇妙。 但是回来的众人眼下都无比消沉,看着坐在院中等他们的楚星澜,各个心底都升起了一股有负她重托的愧疚。 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是被楚星澜选中的那个人,作为那个被选中的人,他们又怎么能这么无能? 可是楚星澜自己的神情倒是出奇的淡定,甚至已经摆好了一张太师椅,坐在院中等他们,手中还捧着一杯热茶。 “都回来了。” 孟随惭愧地低下了头。 “夫人……” “夫人罚我们吧!” 小甲、小乙的神情也好看不到哪里去。 都是他们无能! 竟然拿到了图纸也找不到草药来救国舅爷。 楚星澜却不先说罚不罚,只是抬眼道:“听说你们在婆罗山又邂逅上次的刺客了。” 众人一愣,夫人身居府中,怎么会先知道婆罗山上的事? 孟随率先反应过来:“那群亲兵是夫人安排的人?” 他是今日唯一一个没有邂逅影奴的人,却在回来的路上听说了众人的遭遇。 楚星澜淡淡一笑,“是啊,觉得婆罗山不安全,所以提前安排了些人手,保护一下其余的无辜之人。”她抬头道:“大家伤的可还严重?” 小丙看着身侧的小丁道:“我们倒没什么大伤,只是小丁挨了两刀,江隐踪回来的路上已经给他处理过了。” 楚星澜眸光霎时一冷,厉声道:“拿下!” 随着她一声令下,一群早就藏在国舅府内的亲兵突然从四周冲了出来,将小丙和小丁包围在了其中。 江隐踪瞥了他们一眼,一脸嫌恶地从他们中间走回了楚星澜身边。 楚星澜看了他一眼:“江大夫路上没受伤吧?” 江隐踪拱手道:“小人无碍。还是夫人计谋高深。” 小丙脸色一变,“夫人这是什么意思?” 这些亲兵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像个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话刚一说完,又被一个亲兵从小丁身边抓了出来推开,其余人则瞬间抽出了身侧的长刀架在了小丁的脖子上。 楚星澜端着茶盏,抬眸看着人群里的小丁冷笑了一声:“你真是藏得够深的,不以此法设陷,我还真抓不出你。” 小丁和从前一样寡言地看着她,只是那神情却冷了几分。 “夫人,我们都是国舅爷的亲卫,夫人这样待我是什么意思?” “亲卫?” 楚星澜读这两个字时的语气里似杂了讽刺。 “有你这样吃里扒外的亲卫么!!” 她蓦地将手里的茶盏摔碎在地,啪的一身脆响叫院中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夫人从未发过这样大的脾气! 楚星澜眯着眸子看着他道:“这些年当别人的细作当的可还开心?将国舅爷害成现在这般模样,你究竟要图什么?” 众人呼吸一滞,细作! 小丁怎么会是细作? 他这么多年一直和他们生活在一起,一起和刺客拼杀,一起探查情报,他怎么可能会是细作! 小丁的神情里也透出了几分不解:“夫人为何要冤枉我?我怎么可能是细作?” 楚星澜道:“看来我不拿出证据,你就不肯承认了是么?” 小丁咬牙道:“夫人,您是国舅府的主母夫人,您想要抓我,我不可能反抗。您想要我的命,也拿去便是。但您就算是让我死,也该让我死个明白吧?” 楚星澜冷笑道:“你想要死个明白还不容易?” 楚星澜道:“婆罗山上根本就没有救国舅爷的草药,一切都是我编的!” 院中众人又是一惊。 都是编的? 那他们这一趟跑了个寂寞? 小丁的神情更是明显一青,众人几乎没在他的脸上看见过那样的神情! “从西山赏花回来后,我就知道府中藏有细作,只是一直无奈没有办法抓出你。所以我和江隐踪联手演了一出戏,引你们去婆罗山找救命药草。你想要害国舅爷,自然不会让此事办成。” 楚星澜笑了笑:“但你不知道,你手上的药草图纸是假的,能找到药草的地方也是假的,所以一定会想办法先毁掉药草。” 小甲和小乙对视了一眼,他们手上也有药草图纸! 要是小丁手上的东西是假的,那他们各自手里的东西又是什么? 难道也都是假的东西? 那夫人之前跟他们郑重交代嘱咐的事情又算什么? 第479章 我不后悔 楚星澜缓缓说道:“婆罗山上都是我早就安排好的亲兵,只要有人提前出现在其中任何一处地方,就意味着那个细作已经将消息传出了国舅府,等着先毁掉那些草药。” 小丁一愣,咬牙道:“那就不可能是别人泄露的消息么?他们分明也跟你进屋长谈了!” “是啊,他们是都跟我进屋长谈了,但我跟每个人说的东西可都不一样。我告诉小甲,药草在东山头,也告诉了小乙,药草在西山头。甚至还告诉了孟随,药草在溪涧里。可那些地方都没有出现影奴。” 楚星澜冷声道:“只有告诉过你北山头上,提前出现了那一拨人,除了你会泄露消息,还有谁会将这个消息传递出去?” 想要在国舅府中安插一个细作不容易,这个细作只有可能是他,没有别人了! 楚星澜看着他的眼睛说道:“你是细作,自然心性多疑,觉得我会有两手准备,叫另一队人也去找那药草。所以你自然觉得透露消息也未必会暴露自己,你看我回来之后六神无主,便觉得我不可能从中察觉出问题,是么?” 被楚星澜说出心中所想,小丁的脸色更沉一分。 “先前我六神无主,不管府中事务没错,但是这不代表我没有脑子。我现在只想要知道,国舅府待你不薄,你究竟为什么要背叛国舅爷?” 事已至此,小丁已经无可反驳。 小丁沉声道:“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这句话我觉得没有错。” 他刚入国舅府的时候并不是别人早就安排好的细作,但是人心是会变的。 他不觉得自己的选择有任何错,都是为了自己罢了。 楚星澜:“怎么,除了国舅府,你难道还有更高的地方可以去?” 要说起来,如今的国舅府比大齐之中谁要差? 国舅府对他们都很好,小丁到底是为了什么要背叛国舅爷? 对于楚星澜认可的国舅府的尊崇,小丁却是不屑一顾:“人外有人,国舅府的辉煌,谁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没落?我不过是趁着你们还没没落的时候,先选择了更好的去处!” 楚星澜:“那你倒是说清楚,离开国舅府后,你又能去哪里?” 小丁高声道:“就算是离开了国舅府,我还能去皇城!他日若是他的计谋得逞,兴许我还能做个地位不凡的禁军统领!” 这都是那个人曾经许诺过他的,是他眼下如何都得不到的! 他怎么可能不心动! 楚星澜一愣,他说的竟然是皇城? 若是要允诺小丁这个条件,那他身后的人必定要的是更这天下,否则他如何能给小丁那些允诺? 小丙不解道:“在国舅府难道比当一个所谓的统领差?国舅爷待我们不薄!” 小丁顿时怒道:“什么不薄?跟在国舅爷身边永远当一个侍从难道就是不薄?” 小丙这些个蠢货容易被那点好处哄住,他可不会! 他咬牙切齿道:“你们为他卖命,他给过你们荣耀和尊崇么?当初南宫流明在位的时候,跟随他的严逐利就算是那么平庸都能成为禁军统领,我比严逐利又差到哪里去了?可是我得到了什么?我什么也没有!” 当初南宫玠登基以后,他原本以为国舅爷成了国父,他们也能跟着鸡犬升天,可是他等啊等,却没有等到任何国舅爷举荐的机会! 他还是跟从前一样,就只是一个地位卑微的侍从! 楚星澜道:“你又想要什么?” 小丁道:“当然是权利和地位,我们跟随国舅爷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国舅爷如今辉煌腾达却从来不曾将那些尊贵分我们一点,我不服!凭什么我们永远只能躲在国舅爷的光辉底下不被人看见,我也是人,我为什么就不能图一个高位?” 楚星澜一阵沉默。 常言道,不患寡而患不均。 要是大事未成,大家兴许还能继续隐忍付出一二。 可是如今国舅府这般地位都未曾将好处分一点给手下的侍从,小丁便心理平衡了,所以他才要另寻出路。 “可是你从未跟国舅爷说过你想要这个。” 小丁讽刺地笑了一声,“我说了国舅爷难道就会安排么?” 他才不那么傻! 殷薄煊最荣耀的时候都不曾关注到他们,他要是开了那个口,国舅爷兴许还要觉得是他贪图荣华富贵回头来惩治他! 楚星澜冷声道:“我先前只觉得你是想要富贵,所以不顾从前的情谊,现在才知道你这么多年跟着国舅爷当真是白跟。你半点都不了解国舅爷的气量。” 对于那些算计他的人,殷薄煊自然不会让他们好过,对付他们的手段也是异常狠辣。 可是对于那些忠心跟随他的人,若是想要另谋一个前程,国舅爷也绝对不会限制他们的出路。 当小丁连提都没有提过,他就认定了国舅爷不会给他想要的前程,他就率先背叛了殷薄煊! 小丁怒不可遏地反驳道:“什么气量!在他眼底我们根本就是一根杂草一样的东西!不值一提!” 他咬牙切齿道:“就连名字,我都是甲乙丙丁里末流的一个丁!他若是真将我们当自己人,怎么会连一个人最能代表的名字都取得这么随意!” 楚星澜一愣。 那你可还真冤枉国舅爷了。 你的名字可不是他能左右的东西,那是作者的安排啊! 谁叫那个不想动脑的作者忽然就给你们安了一个甲乙丙丁这样的姓名? 小丁觉得委屈,那路人甲乙丙还连名字都没有呢。 殷薄煊被小丁记恨,纯属挡刀。 她还以为小破书里的每一个人都对自己的姓名坦然接受,没想到还真人对此有抱有意见。 楚星澜道:“当初你若是肯主动跟国舅爷说这些,又何苦有今日的遭遇。” 如今就算他说的再多也没有用了。 小丁梗着脖子道:“我不后悔。就算是国舅爷醒了来再问我一次,我也一样不后悔!” 这就是他的选择! 楚星澜却抬了抬眸:“你等不到国舅爷醒了。” 第480章 叛主求荣,其罪当诛 楚星澜冷眼看着他:“作为一个叛徒,你还觉得自己能活到国舅爷醒来的那一天么?” 小丁一愣,她是什么意思? “你……” 珊瑚转身从身后捧来了一把黑色长刀。 厚背而薄刃,刀鞘隐秘漆黑。 这把刀他们再熟悉不过——这是国舅爷的错龙刀。 因是神兵利器,平日里国舅爷出门办事时都贴身带着。 可是如今殷薄煊中毒昏迷,这把刀就一直架在屋中,不曾被人动过。可楚星澜却将它拿出来了。 孟随脸色一沉,同情地看了小丁一眼,他已经知道楚星澜要做什么了。 错龙刀被她从漆黑的剑鞘中拔出来,刀刃在烛火的照耀下映出一道冷光。 就像它从前杀人时那样。 “听闻你从前是个孤儿,后来是国舅府培养你,给了你一口饭吃。你半点不记国舅爷的恩惠便也就罢了,却还背后勾结他人坑害殷薄煊。你不后悔是你的事,可是你做了选择,就该付出代价。” 她掀起眼帘看了他一眼,从前灿若星辰的眼底如今却是一片迫人的冷意。 小丁的脸色白了几分。 楚星澜:“叛主求荣,其罪当诛!” 小丁的眼底终于多了几分慌乱,“我是国舅爷身边的近侍,就算是要杀我,也该由国舅爷动手!” 楚星澜道:“国舅爷如今不能行此刑罚,我身为国舅夫人,当家主母,今日亲自以国舅爷的错龙刀施刑,也不算对你轻慢!” 借来的亲兵顷刻将小丁押下,迫他跪在了楚星澜的面前。 她是国舅府的当家主母,当殷薄煊不能完成他要做的事情时,她会帮殷薄煊做到。 小丁叛主求荣,若不严惩以儆效尤,他日定然会有更多人再犯。 她不能再给国舅府埋下任何隐患! 楚星澜说完蓦地扬起手里的刀,一刀便划过了小丁的脖颈! 霎时间热血喷洒,血水飞溅上楚星澜浅青色的长裙,将她的衣裙弄得脏污不堪。甚至刚才楚星澜透过贴着腹部被血污弄脏的衣服,还能感受到他鲜血的温热…… 那是鲜活的一条命,从前的她就算要处置别人,也绝对不敢亲自动手去杀。 而今小丁却被她亲手了结了。 可是这一次她的手没有抖。 她知道什么是她该做的。 皇权之路,只要有人想去争,就不可能没有血…… 楚星澜定定地握着错龙刀站在院子,一直一直看着他,直到小丁无力地倒下,在她面前睁大眼睛咽下最后一口气。 楚星澜握着错龙刀的手捏到指节泛白,院中所有人都沉默地看着她。 他们所有人都以为夫人只打算先将小丁押下去看管起来,等到日后再盘查询问。 可夫人没有,她手刃了小丁。 对叛主求荣的人,夫人手下半点都不会留情。 谁都看出来了,比起从前看到尸体都会脸色突变的楚星澜,如今她学会了狠。 那些人要害殷薄煊,要是她不够狠,死的就会是国舅爷! 楚星澜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将刀丢给了小甲往屋里走去:“把尸体拖出去,挂在城外!” 此举杀鸡儆猴,更是给暗中盯着国舅府的人一个警告。 楚星澜要告诉那个人,国舅府不是谁都可以算计的! 小甲:“是!” 眼看着楚星澜走进屋中。 小甲扭头看向珊瑚,似有话要对她说。 珊瑚不禁低下了头:“对不起,夫人说府中有细作,只有用那个方法能试出来,我……” 她就算是自己相信小甲,也什么都不能说。 她得遵从夫人的安排。 小甲沉声:“各为其主,我明白。只是你以后再有什么事,不能再这样瞒着我了。你不知道,这次我离开国舅府的时候,都怕自己会遭暗算,回不来。” 谁知道他只是自己虚惊一场呢。 珊瑚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那么厉害,才不会回不来。我先去找夫人了。” 小丁的尸体被挂在了城外,消息没过多久就传进了京郊小院里。 当小影听说他们好不容易策反的小丁都已经被楚星澜处决以后,整个人的脸色都青了几分。 那可是他们唯一安插进国舅府的细作! 可是琴峥却好像并不生气,甚至听说这个消息以后还笑了笑:“她果然很聪明。” 他的语调里都还带上几分赞许之意。 国舅爷都没发现的问题,竟然被楚星澜发现和解决了。 能在这个关头保持清醒不简单,他还以为楚星澜只会选择相信,原来她也会有自己的小心机。 这种能和楚星澜在暗中交手的感觉,竟让他觉得有几分刺激和惊喜。 她甚至还将小丁的尸体挂在了城外,这种无声的示威在他看来就像是一只龇着牙的狐狸,危险又可爱。 国舅爷从前也见识过她这幅模样吗? 小影不解地看着琴峥,明明主上都被算计了,为什么他还看起来这么高兴? “主上,如今国舅府的内应没了,我们要怎么办?” 不能随时监察着国舅府的动向,对他们怕是不利吧。 琴峥不以为意道:“国舅爷都已经这幅样子了,还有什么好怕的。眼下再想往国舅府里送人也不容易,此事就暂且搁着吧。倒是晋国那边,近来有什么动静么?” 说起晋国,小影才想起来一件事。 “主上,南康郡王不久前送来了一封信,说是想要和主上合作,一起除掉国舅府!” 琴峥冷笑了一声,“现在想要合作了?当初他背叛我,杀了我的人时,下刀可是也十分狠厉!” 和他合作却先背叛他,宋璟深当初做的事情他可没忘记! 小影看了他一眼:“我看南康郡王此次的诚意倒是不小。为了能和主上合作,南康郡王说是愿意给主上借兵。” 兵权是最难得的东西,谁不想紧紧握在自己手里? 宋璟深能做出这么大的让步,可见他对国舅府的恨意也不是一星半点。 当初他们兄妹两联合起来算计楚星澜,想要将楚星澜带出大齐,后来计划失败,宋清璇也因此毙命,还被国舅爷曝尸示众,宋璟深应当是记着这个仇呢。 第481章 你是不是看见了 琴峥最擅揣度人心,宋清璇死后,宋璟深虽然没有扬言要回来报仇,但琴峥知道此事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过了这么久,宋璟深最后还是来找自己了。 只是兵权想要拿到也不容易,宋璟深只是一个南康郡王,借兵给他也不是宋璟深一个人就能决定的事情。晋国的皇上对此事定然也是默许了的。 兴许,晋国皇上也是记着玉靥公主死在大齐的仇想要一报。 毕竟那样如花似玉的美人就轻易地栽倒在一个纨绔手里,谁的心底能过意的去呢? 可当初琴峥和宋璟深兄妹合作,就只是为了拿到龙纹帛书,没有再想要更多,而他们却擅作主张杀了他的人,还要去害楚星澜! 这个仇,他不能就这么算了吧? 动了他想要护着的人,总归是要付出代价的。 琴峥的眸子微眯,似乎在犹豫要不要和宋璟深有更深的往来。 又或者是在想,若是和宋璟深再次交易,他又该从宋璟深身上拿走什么才算是报了仇。 这时小影却说道:“若主上能够多得一个助力,对主上日后的大计亦有帮助,主上为何要犹豫?” 琴峥瞥了他一眼,唇角一勾:“你告诉宋璟深,想要和我再次合作,除非他接下来的所有行动,都只听我的安排。但若是他和上次一样欺瞒我,我定然不会轻易放过他。” 小影说的没错,宋璟深会是一个很好的助力。他甚至可以是促成自己计划最后一环的最好用的棋子。 至于宋璟深做的那些,等他完成了一颗棋子的用途,他再慢慢清算不迟。 小影看了他一眼:“是,主上!” 国舅府。 武状元在昏迷了良久,珍珠守了他许久,甚至累到在他身边睡着。 可是武状元一动,珍珠还是立刻醒了过来。 她地看着床上微微睁开眼帘的人,紧张又欣喜。 “武状元?” 武状元的脑中一片混沌,看着面前的人眼底露出了几分茫然。 珍珠欣喜道:“没事了,你回到国舅府了。” 武状元看着珍珠缓了良久,思绪才慢慢回笼。 他蓦地想起了自己倒下之前,小影那冷漠的眼神和嘴边可怖的笑。 他似乎回忆起了什么事,武状元的身体抽动起来。他挣扎着想要动自己的四肢,最后手脚所表现出来的动作却只有动作微小的抽搐。 鲜血再次从他的伤口渗了出来,珍珠一惊:“武状元,你干什么?你的伤口……” 武状元却像是不知道疼一样,还是尽力动着自己的身体。 可是就算他再努力,也还是像一个废物一样躺在床上,四肢动弹不得,就算他用尽了力气,也只能让自己的身体更加痛苦地抽搐。 小影的那几刀,生生将他手脚的筋脉都给挑断了,让他彻底变成了一个废人。 珍珠摁住他的身体,红着眼睛道:“武状元你冷静一点,你的伤势很重,你不能这样胡来!” 武状元的嘴皮动了动,喉咙间堵着太多话想要说,可是他张嘴之后,嗓子里却发不出半点的声音,甚至于脖子上的伤口,都开始流血…… “武状元!”珍珠惊愕地看着他,“你,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说?” 武状元连着眨了两下眼睛,告诉她他就是这样的想法。 珍珠恍然大悟:“是要跟夫人说什么,对么?” 武状元又眨了两次眼睛。 珍珠立刻站了起来:“你等着,不要乱动,我这就去叫夫人来!我这就去!” 珍珠生怕武状元再做什么伤害自己的事情,跑得比谁都要快。 没过多久楚星澜就被她叫了进来,楚星澜一看到武状元四肢关节处渗出来的血迹,就惊到:“怎么又开始流血了?” 珍珠紧张道:“武状元醒来就一直在不要命地挣扎,伤口都裂开了,他好像有什么很重要的话要对夫人说!” 楚星澜看了武状元一眼,大步走到床边,伏低了身子道:“你想跟我说什么,慢点说没关系,我来了。” 武状元哑声张口,嘴唇颤抖着,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呜呜呜的怪异的声音。 就连尽力吐出的字,也根本就不成音调。 小影不只废了他的四肢,更是将他的声带都已经损毁,他如今一个像样的字都说不出来。 楚星澜眉心一蹙,她能感受到武状元的焦急和努力,可是她根本就听不懂!他到底想说什么? 能让武状元一醒来就着急告诉自己的事情一定很重要,她必须弄清楚! 楚星澜深吸了一口气,道:“你别急,如今我们在国舅府里,不会有事。我来简单猜一猜你想说什么,如果我说对了,你就眨眨眼。” 武状元连续眨了两次眼睛表示肯定。 楚星澜沉思了片刻,“你要跟我说的是西山上的事情?” 去西山之前武状元并没有什么要跟自己说的,能让他激动的事情也就只有西山上发生的一切了,毕竟他就是在那里被伤成了这样。 武状元眨了眨眼。 楚星澜想了想,又道:“西山上你也遇到了刺客,就是那群人将你伤成这样,对不对?” 武状元这次却没有眨眼。 楚星澜一愣,“不是刺客伤的你?” 武状元先是不动,随后眨炸了眨眼。 楚星澜却有些看不懂了。 武状元到底想说什么,她刚才说的到底是对还是不对? 珍珠怔了怔,忽然说道:“难道伤你的人,不是一群,而是一个?” 武状元立即眨起了眼睛。 楚星澜一惊,是谁的功夫如此之高,能一个人就将武状元一下伤成这幅模样? 说到伤他的那个人,武状元又一次变的激动他,强迫自己动着四肢,努力地张口就好像迫切地要告诉楚星澜什么。 可是他越是挣扎,伤口就开裂的越厉害。就连他脖子上缠的纱布,都顷刻间被渗出的鲜血浸红。 楚星澜讶异地看着他,到底是什么人能让武状元这样紧张迫切! 然后楚星澜心底突然划过了一个可怕的想法,“你是不是,亲眼看见了主使者?” 第482章 国舅府不见客 季酥跟她说过,她远远地看见了那个人,看起来还应该像是刺客主使的人。 那武状元当时还近距离跟他们接触过,照季酥的说法,那个人若是没有蒙面,武状元应当是亲眼看见了的! 他看见了主谋,所以他才迫切地想要告诉自己那个人是谁! 武状元疯狂地眨起自己的眼睛,他看见了。 他全都看见了。 楚星澜继续道:“那个人的样子,你记得请吗?” 武状元认真眨眼,从来没有停下来过。 楚星澜知道了,他记得。 还记得很清楚。 季酥那里问不清楚的答案,她可以问武状元! “那个人……很高?比国舅爷要高?” 武状元没有反应。 楚星澜又道:“那就是跟小甲差不多的身高?” 武状元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他努力张嘴想要说话,但和前几次一样,都失败了。 他想说的不是样貌,他想说的是…… 珍珠愣了愣,狐疑道:“你难道,认识那个人么?” 武状元立即将视线投到了她的身上,连续眨了好几次眼睛。 没错! 他见过,他认识! 楚星澜错愕不已,武状元几乎和他们生活在一起,要是这个人武状元认识,那他们多半也是认识的。 楚星澜看了一眼武状元的手,问道:“我知道你现在很疼,但是你能试着动一动手指,将他的名字写下来么?” 武状元怔了怔,楚星澜就已经将自己的掌心摊开,放在了武状元的手指面前。 武状元尝试着去动自己的指头,可饶是他用了再大的气力,甚至于手上再次渗出一片殷红,他的指尖也只是无力地颤抖了两下。 他根本控制不了自己的肢体! 他怎么可能写下那个主使者的姓名! 武状元恨的撞头,他为什么这么没用! 看着武状元激动的样子,楚星澜呼吸一滞,忙道:“写不来就算了,我们以后再想法子查问就是。你不要为难自己!” 这时候楚星澜身边的油灯因为太久没有剪灯芯,“啪”一声爆开一个火星子,楚星澜蓦的吓了一跳! 珍珠默了默,拿起灯剪将烧过头灯芯剪掉了一些。 她的影子投在床上,恰好盖住武状元的身体。武状元怔了怔,视线落在了身上的影子上。 他再次张口,努力地想要说什么。 楚星澜愣了愣,“你又想起什么了?” 武状元的视线直直盯在了被子上。 最重要的信息就藏在影子里! 是影子啊! 楚星澜一愣,顺着他的视线往床上看,那里除了他身上的薄被,就只有珍珠的影子。 “你是想说,影子?那个人和影子有关?” 武状元眨起了眼睛。 楚星澜眉心一拧。 为什么是影子,什么东西和影子有关? 半晌,她忽然将头抬了起来:“你是想说影奴么?那些人都是影奴,这我们知道,我们在山顶也碰到他们了!” 武状元眼底的光忽然就黯淡了下去。 他就算明知道楚星澜身边的危险是什么,却输在了口不能言手不能写,透漏不出半分。 夫人要什么时候才能他的意思! 琴峥一直隐匿在夫人的身边,他一定会对夫人和国舅府不利的! 他努力了,尝试了,却还是什么都做不到,也改变不了。 楚星澜看着他失望的样子,垂眸道:“你先休息吧,江隐踪会想办法治好你。国舅府不会放下你不管。” 武状元疲惫地眨了两次眼睛表示自己已经知道了。 楚星澜也知道自己再猜不到什么,只能道:“珍珠,你先照顾好武状元,若有什么事情要告诉我,第一时间来找我,不要怕麻烦。” 珍珠点点头,又坐回了武状元身边。 楚星澜离开之前看了他们一眼,眼底流露出了一抹担忧。 她现在除了担心武状元身上的伤,也担心他们两个人之间的事。 武状元现在这幅样子,要怎么和珍珠走到最后呢…… 她固然不会因为武状元变成一个废人就看不起他,甚至阻碍他和珍珠之间的事,她怕的是武状元过不了自己那一关。 楚星澜走后,武状元就只能看着自己眼前的珍珠。 两人四目相对时,珍珠冲他一笑,“都会好起来的。” 武状元一愣,视线垂到了自己搭在一旁丝毫动弹不得的手上,眸光再次黯了下去。 会好起来的么? 他觉得似乎不会了。 珍珠手上的绢布贴上了武状元的额头,为他擦去额头上刚才沁出的汗珠。 武状元疲惫地闭上了眼睛,将头侧了开,就像是特意避开珍珠的动作一样,之后再也没有任何的动静。 珍珠怔了怔。 为什么她感觉武状元对自己的态度,变的不一样了。 抓出奸细以后,国舅府才算是暂时安定几分,大家也不用再像从前那样担惊受怕。 可楚星澜却半点都高兴不起来。 就在昨夜,殷薄煊身上的寒症又一次发作了。 就连江隐踪都没有想到他的寒症会复发的如此之快,两个人又是熬夜又是施针,折腾了半夜才将殷薄煊的病情稳定。 楚星澜害怕他再出事,几乎是一宿都睁着眼睛守在殷薄煊身边,直到天蒙蒙亮起时才躺下休息了一会儿。 可是还没到巳时,楚星澜又被叫了起来。 珊瑚轻轻推了两下她的身子,低声道:“夫人,夫人,府中有人登门拜访。” 楚星澜疲的很,眼睛都不曾睁开,“拒了,国舅府不见客。” 珊瑚沉默了一会儿。 可是没多久,又有声音传进了楚星澜的耳里:“夫人,是琴峥。” 楚星澜一愣,缓缓掀开了眼帘。 琴峥? 他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来访? 楚星澜想了想,还是爬了起来:“去看看吧。” 她搭上一件披风就要往外走。 想了想,琴峥毕竟不是尤其亲近的人,这个样子出现在他面前也不是很合适,最后还是在妆台便坐了下来,叫珊瑚帮她整理了一下仪容。 画堂里,琴峥则捧着一盏茶坐在那里悠悠地等,小影侍立在一旁,一句话也不说。 招待来客的孟随看了他们一眼,心底都冒出了几分狐疑。 怎么他们会来呢? 第483章 探听 孟随虽然只是一个管家,但是他对国舅府里里外外的关系都看得明白。 就好比眼前这个突然登门的琴峥,就与国舅府的关系不是很好。甚至他还听小甲等人说过,国舅爷似乎很是介意这个男倌的存在。 所以眼下国舅爷中毒的关口这个男倌就恰好出现了,实在是奇怪。 只是琴峥不说话,孟随也不打算跟他搭话。 两个人就这样维持着这种平静,一直到楚星澜出现在画堂里。 “琴峥,久等了。” 琴峥立刻站了起来,低头恭顺地说道:“等主是应该的。” 小影忍不住抬头看了他一眼,主上对楚星澜的称呼…… 楚星澜愣了愣,“不是早就跟你说过,你已经不是我的奴了吗?你叫我楚夫人或是国舅夫人都行。” 琴峥一阵沉默,“若是主不喜欢这个称谓,或者,我可以叫主更像朋友的称呼。” 他抬头看着楚星澜笑了笑。 “譬如,星澜。” 楚星澜一愣。 也不知道是不是昨夜没有休息好,一时都没从他的称呼里回过神。 季酥他们都喜欢叫自己澜澜,可她们是女子,如此称呼也没有什么问题。她也不会觉得奇怪。 而哥哥们不是叫她妹妹就是叫她小五,也没有什么问题。 但像这样被人撇去姓氏,略显亲切地叫名字的情况,楚星澜还是头一次遇到。 楚星澜走到堂中坐下,一句话带过了这件事情:“你不是已经离京了么,怎么又回来了?” 琴峥看着她道:“是走了,四处游历了一番以后,还是觉得京城好,所以又回来了。且,有些想念在楚府中的日子。” 楚星澜怔了怔,她倒是没看出来琴峥竟然还眷恋楚府。 琴峥打量着她的神情,忽然道:“若我说回京以后没处可去,想要你再收留我一番,你会收留我么?” 楚星澜一愣。 “你没处可去?” 琴峥要是想要找个落脚的地方,她倒是可以安排。 可要自己收留他…… 将他送去楚府倒还好说,但要是安排进国舅府,怎么看都不太妥当。 她并不觉得自己可以留着琴峥一块儿生活。 殷薄煊也一定不会乐意。 孟随的脸色也变了变,这个人突然冒出来就算了,竟然还想要夫人收留他。 国舅府和他之间的关系什么时候这么亲密了? 莫不是想要欺负夫人心软? 琴峥确实有那么几分试探楚星澜的意思。 可见她半晌不说话,琴峥就知道这个要求没戏了。 他又笑道:“一个玩笑而已,你不必当真。” 他笑得淡然,好像真就只是讲了一个不恰当的玩笑话而已。 楚星澜的嘴角牵了下,但那笑容显然不是很真实。 她现在没有心思和琴峥开玩笑。 楚星澜:“你怎么突然过来了,是有什么事情要办?” 即便她的妆容虽然打点好了,也依旧掩不住她神情里的疲色。 琴峥关切道:“我听闻国舅府出事了,又恰好回了京城,特地过来看看你。” 楚星澜一愣,眉头蹙了起来:“听谁说的?” 琴峥道:“如今这个消息已经在京城暗中散播开了,你竟然一点都没有察觉吗?”他叹了一口气,语气里都多了几分对她的担忧,“像你这样怎么能在京中好好生存呢。” 楚星澜一阵沉默,倒没想到自己还有被琴峥说教的时候! 心底都有了几分不是滋味。 孟随道:“夫人近来有些奔忙,不曾关注到这些事情也没什么奇怪。倒是琴倌儿,你既说这件事情是在暗中散播的,你又是如何得知的呢?” 琴峥眼角的余光瞥了他一眼:“在下不才,倒也认识几个京中的朋友。” 琴峥:“我听闻,国舅爷都受伤了,你怎么样?” 楚星澜默了默,忽道:“你是自己来问我,还是想替你那几个认识的京中朋友探问?” 这回轮到琴峥愣住了。 她怀疑他。 “你觉得我是什么人?是要害你的人?” 琴峥的唇抿了起来,眼底都透出了几分黯然,他道:“若我要害你,在你被绑走去滨州的路上就能动手。” 楚星澜一阵沉默,此话倒也不错。 琴峥是救过自己的人。 琴峥自嘲地笑了笑:“我真不知你这段时日里经历了什么,我上门来看你,竟还错了么。” 楚星澜怔了怔,又被琴峥说得多了几分歉疚。 “我只是担心你也被人利用来打探消息,国舅府中前不久可才抓出了一个奸细。” 琴峥:“我不关心那些奸细如何,我只关心你。你受伤了么?” 楚星澜避开他关切的视线,“不曾。” 琴峥松了一口气:“想来你身边的侍卫将你保护的很好。” 楚星澜红唇一抿,垂眸道:“他们都伤的很厉害。” 琴峥的眼底悄然闪过一抹精光,“从前跟在你身边的那个武状元不是很厉害么,我记得他那时就住在我隔壁的院子,他也受伤了?” 说起武状元,楚星澜的心情更沉了几分:“他没跟我们在一起,却伤的最厉害,人找回来的时候已经快要不行了。” 琴峥的眼底似乎有几分不解:“为何没跟你们在一起还会伤的那么严重?” 楚星澜:“似乎是遇上了刺客主谋,那个人想要灭他的口。好在终于是救了回来,昨夜已经醒了。” 琴峥的手蓦的一蜷。 “若是遇上了主谋,那他醒后说了什么没有?” 武状元可是亲眼看见了他们了的。 若是武状元透露出点什么…… 琴峥的唇角悄然压了下去。 小影的一双眼睛也直勾勾地盯在楚星澜身上,恰好楚星澜抬头,竟对上了他的目光。 楚星澜的背后莫名爬上一股寒意,总感觉小影的眼神怪怪的。 这个侍从怎么眼神看起来有几分危险的意味? 琴峥眸子一眯,悄然扫了小影一眼。 若是他在这个时候露出了马脚,琴峥绝对饶不了他! 小影见到他眼底的寒意,立即收起了自己身上的戾气。 “还是快些找出主谋才好,那种人对国舅府来说,总归是一个威胁。”小影道。 第484章 她只能爱上他 楚星澜失落道:“我倒是希望能找出主谋,可武状元已经完全被废了,说不出一个正经的字,就连四肢也动弹不得,想要从他口中得到什么有用的消息根本就不可能。” 琴峥的心底蓦的松了一口气。 原来已是废人一个。 那武状元不论是死是活,对他来说都没有区别了。 楚星澜咬了咬牙,眼睛都红了一圈:“你不知道,害他的人,手段太过残忍。” 她现在只要想起武状元身上的那些伤,都还恨死了那个伤他的人。 小影瞥了她一眼,又一声不吭地下头去。 残忍? 他只恨自己当时杀的不够痛快! 小影忽道:“主子,我去看看武状元吧。” 不论楚星澜说的情况如何,他都得亲自去确认一番。 若是武状元其实伤的没有那么严重,他还可以再找机会将武状元彻底了结! 小影道:“我们当时就住在隔壁,我与武状元也算是朋友,我想看看他的伤势。” 琴峥看了楚星澜一眼,“就是不知道他们是否方便让武状元见你。” 楚星澜默了默:“武状元伤情严重,醒来以后没过多久就又昏迷了,你现在去见,恐怕他还未醒。” 小影的眉头皱了皱,似乎有几分不高兴。 琴峥一笑:“无碍,等日后他情况好些了,小影再去看他不迟。现在还是养伤要紧。” 楚星澜点点头。 琴峥道:“知晓你无事我也就放心了,府中应该还需要你认真操持,我就不多叨扰了。” 他站了起来,作势要走。 临走之际又忍不住看了她一眼,似乎有什么话想要说。 楚星澜:“还有什么事么?” 琴峥又大步走回了她身边,将手搭在了她的肩上。 楚星澜一愣,视线往下一垂,怔怔地看着他扣紧自己的手,就听琴峥道:“从前我只是个男倌,自然帮不了你什么。可如今我也算是结实了几个自己的朋友,若你需要……” 楚星澜抬头道:“需要什么?” 琴峥笑着看着她,双眸柔情似水:“若你需要我,我随时都在你身后。以后,我也可以护着你了。” 楚星澜的心咯噔了一下。 他这话…… 是个聪明人都能听出几分话外之意。 孟随抬头看向琴峥,眼底顿生几分厌恶。 趁着国舅爷中毒来夫人面前示好,这就是他的谋算? 可夫人已是有妇之夫,这个男倌实在可恶! 琴峥却不管别人怎么看自己,他望向楚星澜的双眸依旧温柔而炽热,似乎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却又被他强行掩盖住。 她从前不是说她喜欢殷国舅是因为他能护着她,能给她安全感么? 现在,他也可以做到了。 光明正大地,用自己的实力去佑护她。 那么自己对她来说,多少也该有点不同了吧? 他今日来不只是要打听武状元的状况,更是要告诉楚星澜他如今的能力。 若是她想知道自己有什么本事,他不介意多给 楚星澜怔了怔。 然后他感觉到自己掌心之下的瘦肩一侧,躲开了他的手。 掌心的温热,就那么消失了。 楚星澜站起来笑道:“琴峥,你是个自由的人,不必为我所困。若你有自己想过的生活,就过自己的日子去。我在国舅府里虽然会遇上一些困处,但国舅爷……” 琴峥声音一沉,猝然打断了她的借口:“国舅爷如今不是帮不了你了么?” 楚星澜笑了笑,她想说的不是国舅爷会帮她。 她比谁都清楚殷薄煊如今的境况,这一点半点都不需要琴峥来提醒。 她嘴边的梨涡陷了下去,轻声道:“我知道他如今护不了我,但国舅爷是当初在我困楚之时不止一次佑护过我的人,就算困顿,我也想和他一起走过这个难关。” 生活当然不可能永远都甜到发腻,它有苦,有辣,甚至还有酸。 但就算是甜腻之外的味道,她也想要和殷薄煊一起去尝一遍。就算明知道是难走的路,她也愿意跟着国舅爷一起走下去。 所以,才算是爱啊。 她没有觉得琴峥不好,但她不会接受任何朋友之外的任何名义的护佑。 就算是护佑,那也是只有殷薄煊才可以为她做的事情。 她不贪心,以爱之名铸成的铠甲,有殷薄煊这一副就够了。 楚星澜深吸了一口气,将他轻轻推开了一点,看着他那张隽秀的脸,楚星澜笑道:“你走吧,以后好好生活,至少我希望看到我身边的人能够过的好。不要再轻易来国舅府了。” 琴峥陌然:“你厌恶我?” 楚星澜摇了摇头:“我担心你。” 琴峥一愣。 “国舅府如今并不太平,还有人在暗中监视着我们,所有与国舅府往来的人怕是都不能幸免。我不希望你也被卷进这些事情里。” 琴峥抿唇道:“你有没有想过,我不怕这些东西。” 他只是想要一个理由,可以更好地凑近她而已。 楚星澜浅笑了笑:“就算是这样,你也不该被牵连,平静地活着就很好。” 那也是她一直以来最想要的东西。 “孟随,送客。” 楚星澜转身走出了画堂,就那样头也不回地走了。 她对琴峥,本就没有过任何眷恋可言。 一直以来都是琴峥一边念着她从前的好,一边执拗地不肯放手而已。而就算是在这种惦念里,琴峥也从来没有停止过伤害她所有所爱的事情。 琴峥的脸色沉了下去。 她希望他过的好,可这话他听着却半点喜悦都没有。 甚至不如她设计揪出了国舅府中的细作那样与他暗中交手时让他高兴。 她不要他。 她将话说的那么漂亮,可她最终还是不要他。 就连他刚刚冒出头,想要给她的好,她也全都干脆利落地拒绝了。 他不明白。 殷薄煊真就那样好? 好到她绝对不可能放下么? 琴峥的拳头渐渐捏紧,越来越多的阴鸷在他的眼底汇集,直叫他的双眸漫出一股要吞噬人的黑暗来。 所以,将她心底的位置给清出来就好了吧。 殷薄煊得死啊。 他死了以后,她就可以接受自己的好了。 只要以后他将自己从前做过的事藏得够好,当她身边只有自己一个人可以依靠的时候,她又怎么可能不爱自己呢。 女人不都容易迷恋对她好的人么? 楚星澜总有一天会爱上他的。 她只能爱上他。 第485章 敢不敢铤而走险 楚星澜离开画堂以后并没有回卧房,而是直接去了地宫。 琴筝的话都已经扰得她睡不着了,不如去看看殷薄煊。 殷薄煊阖着双眸睡在暖玉床上,脸色白得像纸。 那毒药在他身体里肆虐,又引发了他身上的寒症,叫他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 江隐踪说过,就算是国舅爷醒来了,也未必是好事。 他的精力损耗的越多,身体就垮得越厉害。 楚星澜既希望他能够醒来,又希望他不要醒。 江隐踪看到她来了,就道:“夫人放心,国舅爷今日情况还算稳定。夫人可以回去多休息一会儿。” 楚星澜:“我如何能够放心,上次你也说他能够稳定几日,可后来他的寒症那么快就复发了。” 江隐踪不想让她担心才说了那些话。 可是她自己心里清楚,国舅爷的情况并不容乐观。 她的手轻轻抚上殷薄煊的脸,眸底的担忧显露无余。 “我到底该怎么帮你?”她无力喃喃道。 从前自己出事的时候他总能想到办法救自己,可是如今国舅爷出事了,她却只能坐在一旁干看着。 这让她觉得自己……一点用都没有。 “夫人。”江隐踪欲言又止地看了楚星澜一眼。 楚星澜撷去眼角的泪水,侧目看了他一眼,问道:“什么事?” “若想要救国舅爷……” 他顿了顿,似乎又在犹豫接下来的话要不要说。 楚星澜眉头一皱,“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都已经到这步田地了,江隐踪还有什么不能告诉自己的吗? 江隐踪沉声道:“夫人若真想要救国舅爷,还有最后一个办法。只是看夫人敢不敢铤而走险。” 楚星澜一愣,错愕地看着他。 “还有办法,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江隐踪道:“这个法子十分困难,从前就连国舅爷都没辙,夫人若是自己去,怕是更加危险。” 他也是怕楚星澜因为这个办法出事才一直不肯告诉她。 否则国舅爷之前就可以用这个法子来解决问题。但国舅爷没有这么做,因为国舅爷不想要国舅夫人去涉险。 所以国舅爷宁可自己带着寒症,也从未把这个办法告诉楚星澜。 可是这两日里,他看到了楚星澜对国舅爷在意的样子,似乎没有国舅爷她也一样活不下去,那个时候他就忍不住动摇了。 再加上楚星澜之前用计找出府中的内奸一事让江隐踪看到了她的能耐,江隐踪便觉得此事多了几分可行的余地! 楚星澜热切地看着他,“你说!不管多难多危险,只要能救殷薄煊,什么都可以一试!” 江隐踪道:“国舅爷如今的情况危急,一半是因为他体内的毒找不到解药的配方无解,另一半则是因为被那种毒勾起的寒症。这种毒若是解不了,能将国舅爷身上的寒症先治好也不失为一个办法。等到寒症治愈以后,再慢慢调理国舅爷的身子,找解药的配方,国舅爷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危在旦夕。” 楚星澜愣了愣:“可你们不是说寒症没得治吗?” 江隐踪叹了一口气,说起这件事情,他的心情似乎也不是很好。 “最初是没有找到治愈之法,可是几年前这件事情出现了转机。我从医书上找到了一味药材可以治国舅爷的寒症……” 楚星澜急道:“那药材生长在哪里,我现在就让人去寻!” 江隐踪口中吐出几个字:“千机城。” 楚星澜一愣,那是什么地方,她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 且听名字,那地方像是一座城池,要他去城池里面找药草吗? 江隐踪说到:“能治国舅爷身上寒症的从来不是寻常的草药,而是一种名叫雪绒鼠的白鼠血。只要找来那雪绒鼠,连续一月从它身上取血入药,国舅爷身上的寒症便可解。” 楚星澜一听到有东西可以治疗殷薄煊身上的寒症,哪里还管得了危不危险? “那地方在哪里?我这就动身!等我找回雪绒鼠,你就用它来治疗国舅爷!这期间你一定要稳住国舅爷的病情!” 她说完就要往地宫外走,江隐踪却拉住她道:“夫人,此事没有那么简单,千机城守备森严,除了本门弟子,外人是绝对不允许进入的。连进去都难,更遑论找回雪绒鼠了。” 楚星澜愣了愣,撇开江隐踪的手道:“总会有办法的!” 江隐踪知道她心急,可是心急往往成不了事! “若是这么简单,当初国舅爷就先去千机城拿回雪绒鼠了,哪里用得着等到现在病入膏肓不得已走这一步呢?” 他的话叫楚星澜觉得有些奇怪。 “你刚才说的是‘拿回’?”楚星澜诧异道:“雪绒鼠本来就是国舅爷的东西?” 江隐踪一愣,这件事情他本来不打算跟楚星澜讲,没想到情急之下竟然说漏了嘴。 江隐踪藏藏掖掖道:“此事……” 此事事关国舅爷的隐私,若是轻易告诉了夫人,他怕国舅爷日后饶不了自己。 楚星澜:“国舅爷都已经这样了,你还有什么不能告诉我的?” 她的神情严肃,竟然不允许江隐踪再有任何事情瞒着自己。 到底什么事情能让他这样支支吾吾! 江隐踪紧张道:“此事还得从国舅爷知晓雪绒鼠一事说起。雪绒鼠生在大雪山之中,又尤其善于藏匿,其难寻程度丝毫不亚于九节狼。但是当年国舅爷为了治疗自己身上的寒症,便铤而走险,带人深入雪山去找雪绒鼠。” “在找雪绒鼠的路上,国舅爷恰好遇上了另一队人马,便顺手救了险些冻死在雪山里的几人。他们说自己是路过雪山,没想到却在大雪里迷了路。为了感谢国舅爷的救命之恩,那带队的女子便说要帮国舅爷一起找雪绒鼠。于是就和国舅爷同行了。” 楚星澜愣了愣,敏感道:“国舅爷救的还是个女子?” 江隐踪的眼神闪躲,夫人问起这个问题,总叫他觉得有些心虚。 “……是。” 第486章 他也被骗过 楚星澜默了默。 他约摸已经猜出来江隐踪为什么不敢直白的跟自己讲这件事情了。 “怕是这个女子,不简单吧。”楚星澜道。 江隐踪眼神闪躲:“确实如此。” “与我们同行之时,我们得知她叫苏宁悦,也是京城人士。得到些许苏姑娘她们的信息后,小乙其实悄悄的对照过她所说的住处,京城中确实有那么一座苏园,只是园主很低调,从来不在人前露面。” “苏姑娘活泼浪漫,叫人很是喜欢。她很聪明,因为是千机城的人,所以总能用机关术造出一些小玩意儿,还喜欢拿那些东西哄国舅爷开心……” 楚星澜的唇抿在了一起。 “那国舅爷当时是何感想?” 她不在乎别人喜不喜欢苏宁悦,他只在乎国舅爷当时心里是怎么想。 江隐踪默了默,“国舅爷……当时也并不讨厌她的行径。” 光是听到这些楚星澜的心底就已经酸的很不是滋味了。 原来自己不是独一个的他身边懂机关术的人,甚至还有人曾经用机关术造的小玩意儿哄过他开心。 那个女子不只是聪明了吧? 殷薄煊当时没有觉得她烦,还让她一起同行,便可见他已经高看这个女子一眼。 难怪江隐踪藏藏掖掖不肯告诉自己,这种事情殷薄煊都没有亲自跟她讲过,由江隐踪来说,他当然会觉得不妥当。 “那后来呢?你们应该找到雪绒鼠了吧?” 否则怎么会说雪绒鼠是国舅爷的呢? 江隐踪点了点头:“在雪山里寻觅了一个月后,国舅爷确实找到了一只雪绒鼠的踪迹。顺着踪迹,我们最终找到了那只雪绒鼠的窝,将它给抓了回来。这些年雪绒鼠在众人眼中出现得越来越少,多少人常年住在雪山里都未必能见到一只雪绒鼠,我们当时能找到一只已经算是无比幸运。” 只可惜,这种幸运并没有持续多久。 “我们没想到,捉到雪绒鼠的那一天,苏姑娘她们留守在营地里竟恰好出了事,他们不知怎么惹上了雪山里的狼群,营地被上百头狼给包围了。国舅爷带着我们回去的时候,正看到苏姑娘带着自己人与狼群搏斗的场面。” “国舅爷叫众人前去帮忙,可是那一群狼的数量实在是太多了,国舅爷在与狼群斗狠时受了伤,能烧起来的东西都用来驱狼也都烧的差不多了,当夜国舅爷便犯了寒症。” 楚星澜:“这么巧么?” 江隐踪默了默。 “现在看来确实很巧,可是当时情况紧急,怕是没有几个人能够当场觉出这里面有问题。” 楚星澜:“又或者是当时国舅爷心系那个女子,所以没有看出来这当中有什么不对。” 别人兴许可以看不出来这里面的问题所在,但是殷薄煊不一样。 他多智近妖,除非他自己不想看出问题,否则没有几个人能够骗得过他的眼睛。 殷薄煊当时就算说不上多么喜欢苏宁悦,至少对她也是有些上了心的,所以才会在她出事的第一时间去救人。 江隐踪没有否认楚星澜的猜想,因为他心底也是这样认为的。 他继续说道:“后来国舅爷寒症犯时,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雪绒鼠。可是当我们想要从雪绒鼠身上取血入药的时候,却发现雪绒鼠已经不见了,一同不见的还有苏宁悦等人。” 楚星澜:“……” 得,江隐踪不用说她都明白了。 “国舅爷被骗了。” 江隐踪点点头:“那个女子在狼群被赶走以后乱糟糟的时候,就趁机带上了雪绒鼠离开了营地。我们当时只顾着照顾国舅爷,根本就没发现她有什么不对劲。” “当时那一场寒症险些要了国舅爷的命,此后国舅爷虽说没有死在那一片雪山里,却更加着不得凉。等我们从雪山里出来去苏园找那苏宁悦时,却发现她早就已经离开了,只留下偌大一个苏园空在那里无人问津。” 当初楚星澜入狱,国舅爷将她救出来以后就去闯了机关道,而那机关道的出口却正是苏园。 所以国舅爷当时的脸色才会难看至极。 “国舅爷不死心,又于天下谍报来查苏宁悦的消息。只要能找到她,总归是能找回雪绒鼠的。最后我们却查到那女子入了千机城,她早就是千机城的人。而雪山一行,他们的目标一开始就是雪绒鼠。原本他们一无所获,都要铩羽而归了,没想到却发现了国舅爷等人,她们才想要借着国舅爷的力量来找雪绒鼠。” 江隐踪说起这件事情的结局都有些恨:“明明是国舅爷冒险进的雪山,是国舅爷救了他们,然后却让他们白捡了便宜,带上雪绒鼠离开。那苏宁悦就是一个忘恩负义,没有心的女人!” 楚星澜:“……” 她也是真没想到原来殷薄煊当年也能够被骗的这么彻底。 江隐踪:“国舅爷被骗了之后怒极,当时也招来了百余护卫,想直接进千机城把雪绒鼠给抢回来。可是千机城伫立在群山之间,那个地方走机关密布,不让生人接近。国舅爷带着人才只过了一个山门,下属就已经折损了大半。想要硬闯根本就不可能。那雪绒鼠也只能让他们平白拿走,没辙了。” 千机城里到底是个什么样子没人知道,就连国舅爷的谍报都难以从中传出。 那还是国舅爷头一次吃这么大的闷亏。 后来看千机城的雪绒鼠没有着落,国舅爷也不是没再进雪山找过雪绒鼠,只是从来都一无所获。 那地方太过危险,硬闯更是没有机会。这件事情便一拖再拖,直接拖到了今天。 刚才楚星澜二话不说就要去千机城找雪绒鼠,他之所以不同意,就是因为那个地方十分危险。 国舅爷都不能破门而入的地方,夫人要是什么准备都没有,去了一定要吃大亏。 楚星澜一阵无语,同时心底又有几分气恼。 她不是气殷薄煊当初还喜欢过别人,而是气苏宁悦的所作所为! 第487章 换我来保护你 楚星澜越想越气,殷薄煊都被寒症折磨了那么多年已经很不容易了。 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可以治疗自己身上寒症的办法,竟然还被千机城的一个坏女人给骗了! 就是因为苏宁悦偷了殷薄煊的东西,才害他现在还要受这样的折磨! 那千机城到底有什么了不起? 竟然叫殷薄煊也在其中吃这么大的苦头! 楚星澜问道:“你确信雪绒鼠还在千机城?” 江隐踪:“雪绒鼠不是一般东西,正常人抓到了以后,定然都会养起来,不会轻易杀掉。我想雪绒鼠应该还在千机城里才对。” 楚星澜往暖玉床上看了一眼,殷薄煊现在的状况撑不了多久,想要再从雪山里碰运气找到一只雪绒鼠,还不如将希望寄托在千机城上。 “不就是千机城吗?” 楚星澜抬头道:“他们从国舅爷这里拿走的东西,我都要加倍的讨回来!” 江隐踪被她的气势镇的愣了愣。 “夫人真有把握?” 楚星澜:“就算那个地方是龙潭虎穴,为了殷薄煊我也要闯一闯!你只要告诉我那些你所了解的,剩下的事情都由我来解决!” 千机城机关术遍布又如何? 她也是学过机括的人。 不就是现代科技和古代机关术的碰撞么! 从殷薄煊手上偷走了雪绒鼠这么多年都不归还,那群人也是不要脸之极! 那就看看谁能赢! “好,那就看夫人的了!” 当初在机关道里夫人对机括的了解也让他颇为震惊,也许夫人真能闯出一个名堂也不一定! 江隐踪说道:“千机城就在衡州的毕兰山中,虽然是叫‘城’,但它根本就不是我们常见的城池,而是由无数机括将五座山脉给连起来的机关城。那个地方对外人尤其排斥,想要借着一些名义进去多半不可能。” 楚星澜皱了皱眉头,听起来就不太简单。 如果他们这么排斥外人,那自己想要蒙混过关更是没有机会。 “而且据我所知,毕兰山上四处都是机关,而且每隔一天都会有人前去机关设置处巡逻,看看有没有人闯入,或是将坏了的机关进行修补。若是有人随意进入,恐怕还没走到机关城里,就先被外面的机关给害死了。” 当初国舅爷为了打探千机城的消息,特地安排了一群人潜入千机城,最后那些却没有一个活着回来。 江隐踪担忧地看着她,“夫人要是想混进千机城,恐怕得提前准备不少东西。” 磨刀不误砍柴工,他可不希望楚星澜因为准备不足而在这上面吃苦头。 楚星澜:“你说的我都记下了,我会尽快准备好需要的东西,去探千机。” 既然已经找到了救殷薄煊的方法,她就片刻都不能耽误。 江隐踪点了点头,“还有一些细则,我一时理不清,等我一会儿想清楚了会写在纸上,夫人可以带上路上看。” 楚星澜:“好!” 事情决定以后,楚星澜立刻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了珍珠和珊瑚,要她们去准备东西。 但两个人都被她的大胆吓了一跳,谁都站在屋里没有动。 珊瑚最是不答应:“如今连国舅府都未必安全,夫人还要一个人去千机城,这万万不行!” 要是夫人还没到毕兰山就出意外了怎么办? 那国舅爷到时候若是醒了,她们又该如何去做解释? 珍珠也道:“我也不答应,我们从来都是跟着夫人的,这次要去的地方又那么危险,夫人无论如何都要将我们带上一个。” 楚星澜道:“可你们都有事情要做,你们留在国舅府是最好的选择。” 珊瑚道:“我们能有什么事情?” 楚星澜说道:“慎儿定然是不能跟我一起去千机城的,我需要你来照顾他。没有一个贴心人在,我无论如何都不放心。” 珊瑚努努嘴,又说不出什么可以反驳的理由。 小世子确实该找个人照顾。 “至于珍珠……”楚星澜看向了珍珠:“你要留下来照顾武状元。” 珍珠的头立刻抬了起来:“夫人……” 楚星澜:“武状元从前不止一次地救过我的命,如今他身受重伤,我不能不管。你留下来照顾他是最好的选择。” “至于那些护卫……”楚星澜说道:“他们在孟随的管教下,应该能在我不在的这段时日里守护好国舅府。” 珊瑚红着眼睛担忧道:“可是夫人一个人走,岂不是更危险?” 楚星澜反问道:“有人一直在暗中盯着国舅府呢,虽然府中的眼睛已经摘了,但是府外的眼睛还在。我若带上人离开,岂不是更引人注目?” 珊瑚默了默,似乎也是。 楚星澜拉过她的手道:“但你放心,我已经不是从前那个莽撞的姑娘了,我有自己的筹算。你和珍珠只要留在府中帮我把交代的事情做好,就算是帮了我的忙了。” 珍珠不舍道:“那夫人准备什么时候动身?” “今夜就走。” 珊瑚惊讶道:“这么快,东西来得及备齐么?” 楚星澜笑了笑,“出门在外,只要有一样东西备齐了就行。其他东西都可以在去的路上慢慢添置。” 两人对视了一眼。 珊瑚立即道:“明白!” 她是夫人的贴身丫鬟,夫人的意思她都明白! 今夜天上没有明月。 风都弱的可怜。 地宫里也比往常更冷一分,唯一能让人感觉到暖意的地方,就只能殷薄煊身下的那张大床。 可是睡在上面的人却始终呼吸沉沉,除了偶尔发出痛苦的闷哼,便没有任何动静。 楚星澜哄慎儿睡下以后,就走到暖玉床边,在殷薄煊的身侧躺了下来。 像从前他们依偎在一起时那样。 “国舅爷,你已经睡了很久了。” 楚星澜将手轻轻地搭在他的胸膛上,低声说道。 殷薄煊没有回应。 她强牵起嘴角,“没事,我已经知道了要怎么救你。等你醒来,一切事情就都过去了。” 殷薄煊的眼乎颤了颤。 她轻柔地抚过他的眉眼,声音温柔而又坚定,“这次,换我来保护你。” 第488章 你跟她说了什么? 楚星澜抬头轻轻在殷薄煊苍白的唇间落下一吻。 可他的唇瓣是冰的。 寒症发作过后,他的身子就坏到了这个境地。 那一刹那她不知怎的,忽然就想起他们在上柱国府里走过的那条冬日的路。 那时他的掌心分明粗糙微凉,可是被他抓着,她那时的心底很暖。 而今他躺在暖玉床上,身子却升不起半丝的温度。丝丝的凉意透过唇瓣沁入她的皮肤,叫楚星澜的眼角沾上了些许晶莹。 “……国舅爷,我走了。” 楚星澜提起身侧的包袱,又在熟睡的殷慎脸上落下一吻,转身毫不犹豫地离开了这里。 从地宫离开国舅府,她走的悄无声息。 地宫的出口直通城外,是以她可以悄悄离京而不被人察觉。 等出了僻静小道,路边却早已有一人两马在那里等候。 楚星澜欣然一笑。 “二嫂搜,你怎么来的这么早?” 崔怜霜转身看着她,“不是说赶时间么,怎么能耽误了去千机城这么重要的事情?” 楚星澜并不打算一个人去千机城找雪绒鼠,所以她选择了崔怜霜。这个因为是个女儿身,所以最不容易被人监视,还能够帮上她的人。 崔怜霜将其中一根缰绳递给了楚星澜,自己率先翻身上了马。 那马踢了两下蹄子,嘶鸣声里似乎都透出几分野性。 在大齐少有用它的时候,这匹马早就想要在山林间肆意绝尘了。 崔怜霜勒紧了缰绳说道:“这可是你大嫂嫂那里要来的大宛马,跑起来迅疾如风,你大嫂嫂可也没有给你掉链子。” 楚星澜莞尔一笑,跟着翻上了马背。 “我才一传消息过去,二嫂嫂就答应跟我去了千机城,就不怕出事么?” 崔怜霜挑眉道:“这样撒野的机会一辈子才能遇上几次呀?我要是不把握好机会,恐怕就要一辈子生活在那些大宅院里了吧?你以为就你一个人喜欢野吗?” 将门女子,骨子里可都留着大将军那样豪迈的血呢。 她也是向往那样肆意冲撞的生活很久了! 可是在楚星澜出现之前,她久居京都,纵然有一身的功夫,却也不敢在人前轻易显露。 是楚星澜让她知道,原来女子是可以活成她那样恣意潇洒的模样。 所以她喜欢楚星澜,喜欢她的勇敢与对世俗的不畏。 所以她要帮楚星澜,她要护着这天下女子都没有的那份勇敢。 竟然已经决定跟楚星澜一起去千机城,她就不会退缩气馁! 崔怜霜道:“倒是你,不是说好轻装上阵,等到了衡州再做打算吗?你这沉甸甸地背了一包袱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楚星澜看了一眼自己的包裹,抬手丢给了崔怜霜:“是能让我们去衡州再做打算的东西呀。” 崔怜霜解开一看。 豁,全是一叠叠的银票和叠好的黄金坨子! 真不愧是她金牌纨绔的作风啊! 崔怜霜将包裹系上,又丢回了楚星澜的手里。 “那你可拿好了,在外头切记财不外露。” “有二嫂嫂在,我不怕的。” 崔怜霜看了她一眼,“走吧?” 她策马扬鞭,在楚星澜之前就冲了出去。 大宛马一骑绝尘。 楚星澜不落人后,也狠狠地在马背上抽了一鞭,霎时间消失在了夜幕之中。 千机城,她们来了! 就在楚星澜离开不久后,地宫里昏睡了太久的男人终于缓缓睁开了眼。 唇瓣上似留还残留着她的余温。 殷薄煊舔了舔唇,仿佛在唇上尝到了她惯用的口脂的香气。 他亲吻她时常闻到的香气。 他疲惫地看着头顶的紫色纱帐,接连就是一阵咳嗽。 江隐踪闻声赶来,讶异道:“国舅爷?” 怎么夫人守了那么久国舅爷都没有清醒,偏就在今夜醒来了? 殷薄煊缓了缓呼吸,问出了江隐踪最不想回答的问题:“夫人在哪里?” 睡梦中,他似乎听到了什么。 似乎是楚星澜在跟他说,她走了。 他放心不下,所以他强撑起精神和气力,睁开了眼。 那么,楚星澜在哪里呢? 殷薄煊强撑着身体坐了起来,漆黑的双眸紧盯江隐踪的神情。 江隐踪避开他审视的眼神,自顾道:“国舅爷现在身子虚弱,急需调养。我先去给您拿碗药,您喝了休息休息。” 他起身欲走,却忽然被人抓住了手臂。 殷薄煊:“你先告诉我,夫人呢。我记得她那时受伤了,慎儿又怎么样了?” 明明已经是强弩之末,可殷薄煊还是用尽自己身上的气力,死死攥着江隐踪的手臂,直攥到青筋暴起。 江隐踪被他捏的头上都冒出了一层虚汗,难以想象一个病危之人还会有这样大的力气。 “国舅爷先不要费力气折腾自己,夫人平安,小世子也无碍。还是先喝药调理身子要紧。” 江隐踪盘算的很周到,一会儿他就往药里加一些助眠的东西,国舅爷喝了药就会直接睡下,也就不会再盘问他楚星澜的事情了。 可殷薄煊唇色虽然苍白,却没有就这样被糊弄过去。 他眯着眸子,眼底已经是一片精明,“若是没事,那你为什么不敢看着我说话?” 江隐踪一愣。 他心虚。 自然不敢看国舅爷的眼睛。 殷薄煊咬了咬牙,手上更加重了一分力气:“我最后问你一次,夫人呢?” “夫人……”江隐踪心虚道:“夫人走了。” 真的走了? 殷薄煊一愣,那他梦里听到的那些,也就不是梦了? 殷薄煊哑声道:“她去了哪儿?” 江隐踪知道自己瞒不过,干脆交代道:“夫人她,去了千机城。” 殷薄煊的呼吸一滞,就连瞳孔都蓦的缩了起来。 “你……咳咳,咳咳咳!” 他骤然咳出一口血。 这一次竟是因为急火攻心无处宣泄。 江隐踪大吃一惊,连忙拿来针包要给国舅爷施针。 可国舅爷却瞬间揪住了他的衣领,咬着后槽牙道:“她为什么会去千机城?你到底,都跟她说了什么?” 江隐踪的身体一抖,“夫人她知道千机城有雪绒鼠的事情了……” 第489章 包客店 江隐踪蓦的感觉自己的衣领又被揪紧了一分。 殷薄煊眼底的阴戾漫天地涌出,他咬牙切齿地看着这个一直以来给他治疗寒症的人,那一刻却是恨不得将江隐踪给撕裂! “你怎敢,怎敢将千机城的事情告诉她!!” 他不怕楚星澜知道苏宁悦的存在,也不怕她因此就恼恨自己不曾将此事告诉她。 他怕的是楚星澜自己一个人没法应对千机城里的危险! 那个地方他都讨不着什么便宜,楚星澜又能闯出多少名堂? 她要是在千机城有什么三长两短,那他又该如何是好? 他知道楚星澜会机关术,千机城倒也可以试探她的实力,可他一直藏着千机城的事情不说,就是不希望楚星澜去冒这个险。 但江隐踪怎敢背着自己将千机城的事情告诉她! 看着殷薄煊眼底的狠戾,江隐踪的身体一抖。 他知道自己犯了错。 他也知道雪绒鼠的事情会让楚星澜置身于危险之中,可是他也实在没有法子了。 “夫人一心要救国舅爷,我若是不告诉夫人这个法子,夫人恐怕也会自己铤而走险去做别的事。” 以他之见,依照楚星澜什么都敢做的性格,若是最后还找不到解药救国舅爷,她甚至可能会在最后关头去找那个给国舅爷下毒的人做交易。 那样难道就是更好的选择么? 难还不如他们先解决寒症的问题! 江隐踪说道:“夫人不是一般女子,国舅爷昏迷之时她还施计抓出了府中的奸细,我想她去了千机城定然也会有自己的谋算。不至于就到一定会出事的地步。” “你懂什么!咳咳咳!” 殷薄煊松开江隐踪的衣领,又一次剧烈地咳嗽了起来,这一次也是过了好半晌才终于缓过来。 殷薄煊看着他道:“若是本国舅没有中毒时带着她去闯千机城,兴许还能有多一分胜算,但如今本国舅的身体变成这样,她着急之下必然……咳咳,必然要乱了分寸!” 江隐踪自信楚星澜不会轻易出事,可是他却觉得她这一行怕是九成都要落败! 千机城哪里是她说去就能去的地方! 被殷薄煊这么一说,江隐踪的心底也多了几分不安。 该不会他要害死夫人了吧? 殷薄煊道:“她这一行带上了多少人?” 江隐踪的脸色更为难看了几分。 殷薄煊讶异道:“她难道连人手都不曾带?” “夫人说……人越多越容易让暗处的人注意,所以选择了轻装上阵。只悄悄地,走了……” 殷薄煊:“你们简直糊涂至极!” 他不过昏睡了几日,他们竟就让楚星澜去犯那样的大险了! “咳!咳咳咳……” 越是气极他就越是咳的厉害。 江隐踪紧张道:“国舅爷您先别着急,你身上的毒还未解。这样下去对您的身体尤其不利!” 他抽出了两枚银针要给殷薄煊施针顺气,殷薄煊却一下拍开了他的手。 国舅爷苍白着双唇道:“去,叫人备马……” 江隐踪一愣:“备……备马?” 这么晚了,国舅爷备马要干什么? 江隐踪瞬间倒吸了一口凉气:“国舅爷使不得,您的身子可是半点都经不起折腾了!” 殷薄煊冷冷剐了他一眼,“本国舅还没那么废物!” 千机城本就是个危险之地,她一个人都不带地去千机城,他怎么可能放心? 他得把她带回来。 他许诺过要给她一生安宁。 殷薄煊捂着气都透不顺的胸口从暖玉床上下来,可是双腿才一沾地,整个人就软了下去,噗通一声就摔到了地上。 “国舅爷!” 江隐踪手忙脚乱地将殷薄煊扶回暖玉床上。 刚才和江隐踪争吵已经费了他身上太多力气,对于殷薄煊来说,他此刻就连呼吸都变的困难了。 江隐踪急道:“您的身体真的去不了千机城了!您为什么就这么倔呢!” 殷薄煊抬眼看着他,“因为楚星澜在那儿。” 她在哪里,自己就在哪里。 随便江隐踪现在怎么说,殷薄煊都固执道:“叫人备马,你若能想到法子,让爷撑住去到千机城最好。若是不能,爷就算是躺在马车里被人拉了去,也要去千机城将她平安带回来。” 总之不管江隐踪有没有办法,他都是要去千机城的。 江隐踪一噎:“我看你们一个个真是都疯了!!” 楚星澜犯险就算了,她好歹还身体康健,遇上再大的事情,两条腿总归是能跑的吧? 可是像国舅爷这样的,保不齐哪条腿就迈进了棺材。他竟然还要去千机城,这是嫌自己的命太长吗? …… 大宛马的速度果真是名不虚传,昼夜不停地飞驰了两日后,就将楚星澜和崔怜霜一起带到了衡州。 毕兰山脉下有一个热闹非凡的小镇,但镇上的人大都是外地来的游客。 他们来这里多半是都为了向机关城中的苗长老请教机关术的问题,只是真正能有机会见到苗长老的人却没有几个。 因为这里来往的生面孔很多,所以楚星澜和崔怜霜倒是显得不那么例外了。 崔怜霜牵着马走在市集里,看着来往的行人道:“真是奇怪,毕兰山上严防死守不让人上去,这里的外地人士却这么多。” 楚星澜:“也许正因为上不去,才更想要在这里蹲一个机会,想要以后上去一看究竟。” 但是这种机会她是不打算蹲了,殷薄煊等不起。 两个人先找了一家客栈住下。 楚星澜随便一抽就是一沓面值百两的银票,她豪气的很,张口便道:“包了你的客店。” 小二一愣。 这个小镇虽然热闹,但也少见这种土豪啊。 这姑娘是哪儿来的呀? 小二讪笑道:“我们这儿有好些客人都已经入住了,这实在是有点……” 强人所难四个字还都没有说出来,楚星澜就又抽出了一沓银票甩在了柜台上,小二直接被那一沓银票甩出的风扇了一脸。 楚星澜:“你自己去与他们协商,不要与我说这些废话。” 第490章 这路是你家的? 小二看看楚星澜,又看看柜台上自己一辈子都没见过的那么多的钱。 半晌,他的脸上忽然扯开了一个灿烂的笑脸,躬身道:“好嘞,客官请上楼,我这就带您去最好的屋子!” 对他来说,清掉其余的客人只伺候她一个还更轻松点,只不过是要得罪一些人就是了。 但是这姑娘抬手就给了这么多的钱,别说包这间客栈了,就算是吧客栈给买下来都够了。 他就算是得罪别人也觉得值当啊! 楚星澜和崔怜霜对视了一眼,跟在小二身后,往楼上走去。 小二办事还算利索,没过多久楚星澜就听见了客栈里传来的骂骂咧咧的声音,半个时辰以后,客栈就彻底空了。 她并不担心自己在这里会引人注意,因为她根本就没打算在小镇上久留。 要紧的事情江隐踪都已经跟她说过了,她只打算在这里住两天,备齐了需要的东西就直接上千机城去! 楚星澜进屋后就解开了包袱,从中再次掏出了一沓银票塞进衣服里。 “原本我还担心来这边以后东西不容易备齐。但我刚才看了一眼集市和周围的铁匠铺,似乎是受了机关城的影响,这里的东西比我想象的要多的多。一会儿上集市去买需要的东西时应该会更简单一点。” 崔怜霜看着她胸有成竹的样子,心也不由得放宽了下来。 崔怜霜道:“那我们吃过午饭就去集市上看看吧。” 下午两人去了集市。 因为楚星澜要买的东西太多,两个人就一人拿着一张单子往不同的方向去了,这样也方便他们节省时间。 楚星澜对这些东西都熟悉,再加上这里的东西一应俱全,她只花了半个时辰就解决了。 回到约定的地点没有看到崔怜霜回来,楚星澜便决定再去附近逛逛。 走过一家喧闹的铺子时,楚星澜眼尖,一眼便在桌上看到了一捆金色的绳索。 那绳子不似一般绳索,不过小指头粗细,但是看起来却韧性极好,一看就不是普通之物。 她立刻走了进去,拿起来仔细一看,那竟然是一捆金刚索。 这种绳索因为编织的时候里面缠了金刚丝而命名,绳子看起来不粗,但是却极其耐用。 像这样小小一捆的绳子,就能支撑近三百斤的重量,是悬挂重物的最佳之选。 楚星澜道:“这绳子我要了,多少钱?” 店家一眼看出楚星澜暴发富的气息,谄媚道:“姑娘看起来是个爽快人,那我也就不合姑娘讨价还价了,一句话,五百两如何?” 楚星澜微微一笑,“您可真会做生意,一次就要挣我二百两银子啊?” 金刚索固然少见,但是五百两银子买一捆绳子可不算便宜。 店家一下被她戳破,讪讪地笑了笑。 这店家显然就是看她不是镇上的人,想要做个一次性的生意,宰个痛快。 不过她也不缺那么点钱,况且金刚索对她来说确实是个有用的东西,楚星澜不多犹豫,就将银票递进了店家手里。 楚星澜笑到:“出门在外,就当交个朋友。” 店家本以为这笔生意要黄了,没想到转眼眼前这个小富婆就掏出了五百两银子。 现在的富婆可真是爽快啊! “交朋友!必须交朋友!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店家连忙接过银票把绳索推进楚星澜怀里,“这金刚索归你了!” 谁知楚星澜拿上绳子刚准备走,身后就传来一道声音道:“慢着!这金刚索我们要了!” 楚星澜一愣,回头看去,身后竟然是两个素不相识的女子。 店家一愣,连忙走上前道:“苏姑娘,实在不好意思,这绳子我刚才已经卖给这位姑娘了。您看,您要不再选选店里其他的东西。” 楚星澜打量了对方一眼,那位苏姑娘倒是生的有几分动人,一双眼睛看起来颇有灵气。 楚星澜下意识觉得,对方应该是一个很聪明的人。 但是反观她身侧的那位,只能勉强算是一个小家碧玉,姿色平平,气质平平,几乎从他身上看不出什么出挑的气质来。 被唤作苏姑娘的人看了一眼楚星澜手上的绳索,“金刚索本就难寻,有这样的好东西,你不留着给我,你也好意思?” 店家被说的一愣:“这……” 她们都是千机城的人,这小镇上的人都倚仗着千机城吃饭呢,他哪里得罪的起。 苏姑娘身侧跟着的另一个女子也说到:“就是,苏师姐看上你们店里的东西,那都是你的福气。你还不快把绳子拿给师姐?” 楚星澜眉尾一挑,哪里来的胡闹玩意儿? 她理都不理两人一下,拿上金刚索就往外走。 谁知这两个女子尤其嚣张,尤其苏姑娘身边的那位,见楚星澜要走,手中的剑已经哗一声出窍,抵在了她的脖子边。 “让你走了吗?” 楚星澜淡定一瞥面前的剑:“这路是你家的?” 裘萍萍:“自然不是。” 楚星澜轻声一笑:“既然不是,我走我的,跟你们有什么关系?” 裘萍萍厉声道:“你没听见我们说要你手上的金刚索吗?” 东西还没留下她就想离开? 楚星澜好笑道:“你们想要那是你们的事情,可给不给这绳子,也得看我的意愿吧?实在不好意思,这绳子我就不打算给你们。” 裘萍萍说到:“店家从来有什么东西都是先给我们苏师姐留着,师姐既然说想要,那就是师姐的。你凭什么抢?” 楚星澜淡定抽出了一沓银票,“就凭这个。” 裘萍萍一愣,钱? 楚星澜说道:“也许从前这位老板需要什么东西都留给你的师姐,但是只要我付了钱,这就是我的东西。我这不叫抢,叫做买。连这都不懂,你长这么大没买过东西吗?” 楚星澜撇了她手中的剑一眼:“是不是我不将东西给你们,你就要当街杀人越货?你们眼下这种拿剑威胁人的行径才是真正的抢,明白吗?” 年纪轻轻就跟她耍无赖? 真以为世界皆你妈,谁都要让着你呢? 第491章 押她见官 裘萍萍被楚星澜堵得说不上话来,苏宁悦见状,才上前压下裘萍萍手里的剑,“姑娘莫要见怪,萍萍性子急,刚才莽撞了。希望你,不要见怪。” 楚星澜:“你们现在让我带上这根绳子走,我就不见怪。否则我就要见怪!” 苏宁悦笑了笑,却没有直接答应楚星澜的要求。 “姑娘,我一直都少一根金刚索,今日出千机城恰好遇上了,也算是一种缘分,所以才想让姑娘将它让给我。但是姑娘放心,我们也不白要姑娘的东西,您花了多少银子买来的,我们也照付您便是。” 苏宁悦一番话说的漂亮,也算是在缓和两人之间的矛盾。 不白要,她买还不行吗? 但楚星澜听了这话,心里却很是不舒服。 要绳子就要绳子,言语间搬出千机城来干什么? 是想要跟人家显摆她是千机城的人,让自己卖她一个面子吗? 眼下买这个绳子的人如果不是她,看在千机城的面子上,别人可能都会将绳子让给她,因为大家来这里多半都是冲着千机城来的,谁也不想还没上千机城就先将人得罪了。 但还真是不巧了,她现在最厌恶的就是千机城的人。 这根绳子怎么也不可能给她! 楚星澜扫了她一眼,干脆道:“抱歉,这根绳子我不能让。” 苏宁悦一愣:“你!” 不让? 寻常人只要听说她是千机城的人,就算是到手的东西都会拱手奉上,更别说要钱了,更遑论自己愿意出钱买她手里的金刚索! 她已经算是很给这个女人面子了,可是这个女人是什么意思? 毕兰山下竟然还有人这么不给他千机城的人面子? 这女人到底是混哪一路的? 楚星澜坦荡荡道:“它也是我的所爱,平白要人割爱怎么也不合适吧?姑娘此番行径实非君子所为。” 苏宁悦眉心一拧,她是在骂自己小人吗? 楚星澜心底还真是这个意思。 楚星澜笑了笑:“若真要说起缘分,那也是我跟这根绳子的缘分比较深。毕竟我难得才来这里一次,就这么一次也给我遇上了,可见我跟这个绳子才是命定的缘分。” “姑娘若是实在喜欢这样的绳索,自己再去找一根便是。但这一根现在是我的,谁来要也没用。” 楚星澜说完转身往外走去,她以为自己已经说的很明白了,谁知道刚才拦住她的裘萍萍竟然再一次从店铺里追了出来! “我管你用什么借口,我师姐要的东西就没有拿不到的!” 裘萍萍的声音从身后追至,紧跟着一把利剑就从她背后刺来。 那剑尖瞬间迫近楚兴兰的后背,更是没有半点要停下来的意思! 裘萍萍是真的想要硬抢! 她才不管楚星澜刚才说了哪些废话,只要是苏师姐想要的东西,她就都要为师姐抢过去! 楚星澜一惊,侧身闪过之际还是叫裘萍萍剑刃斩落了一缕青丝。 裘萍萍一击不成,又不肯就此罢手,剑都没撤回来,就又朝着楚星澜削了过去! 但是这一次不等她的剑接近楚星澜,从楚星澜身边另一侧刺出来的一把长剑就将裘萍萍手里的剑当一声给挡开了。 同时那剑身迅速一转,执剑之人顷刻压近身形,崔怜霜手里的间就已经架在了裘萍萍的脖子上,在她的脖子上蹭出了一道血口。 将门英女,一招制敌。 裘萍萍的脖子一疼,霎时止住了动作不敢再动,更是害怕地看了崔怜霜双一眼。 “你是谁?谁让你多管闲事了?” 楚星澜看着自己被斩断的一截青丝,怒气一下就烧了上来:“她是你祖宗!” 崔怜霜的眉头一皱,如果她的后代里有这样废物的人,她会祖灵难安的。 这种孙女她可不要! 崔怜霜回头道:“你与她什么过节?” 她用眼角的余光看着楚星澜,手中的剑却还压在裘萍萍的脖子上。 裘萍萍见她的注意力似乎不在自己身上,便想要趁机逃跑。 可是谁知她刚一动,崔怜霜手里的长剑就又往下压了一分,叫她脖子上的痛意更甚。 裘萍萍痛地冷嘶了一声。 崔怜霜长睫一抬:“仔细点你的脖子。” 楚星澜这才走过去道:“一个从千机城里冒出来的野姑娘非要抢我手上的金刚索,我不给,她们就动刀剑!没想到他们千机城的人,竟然个个都学了强盗的嘴脸!” 从前偷国舅爷雪绒鼠的不是什么好东西,眼前这个更不是东西! “姑娘慎言!” 苏宁悦终于也从店铺里走了出来:“千机城可不是什么养野姑娘的地方,我们也没学什么强盗的嘴脸。” 裘萍萍一卡到她就仿佛看到了救星,连忙叫到:“师姐救我,她们要杀了我!” 崔怜霜觉出苏宁悦的语气里颇有几分呛楚星澜的火药味,莫不是刚才抢这个金刚索也有眼前这个女子的一份? 剑下的女子叫她师姐,这两人怕是一丘之貉吧? 崔怜霜冷声道:“没学强盗的做派,就光天化日之下持剑行凶么?千机城纵然在衡州有些名望,却也不能就此胡乱杀人吧?” 苏宁悦道:“不过就是一时冲动,比划了下拳脚。姑娘就不能先放开我师妹再说么?” 崔怜霜冷哼了一声:“你说放就放?你师妹都这么大的人了,还说什么一时冲动?我看你们怕是在山坳子里待久了,不知道天下还有王法了!” 苏宁悦不满道:“你说谁在山坳子里待久了?” 千机城哪里是普通的山坳子可比,他们那儿可是多少人想上都上不去的地! 竟然敢说他们住在山坳子里,看不起谁呢! 崔怜霜瞥了裘萍萍一眼:“你们可不就是目光短浅的山坳子货么,今日你所伤的若是一个诰命夫人,你身上的罪孽可就够你坐十年牢的了!当街行凶未遂,多少人都看见了,要我押你去见官么?” 一群没见地的江湖人士而已,在她面前嚣张个什么? 裘萍萍的脸色霎时一变,像是被人踩中了小尾巴一样憋红了脸。 千机城就算是再厉害,它也只是一个民间组织。它总归还是要受官府管控的。 要真是被拉去见官,那裘萍萍哪里还能折腾的起来? 就算是千机城也不可能因为一个嚣张跋扈的弟子就直接和官府撕破脸皮,给自己找无尽的麻烦受。 第492章 二嫂嫂,她要跑 裘萍萍心虚地望向了一旁的苏宁悦:“师姐……” 她和受宠的师姐不一样的。 若是师姐出了什么事,师父定然会不计后果地去帮师姐。 可如果出事的是自己,被押去见官的人是自己,师父兴许就不会管她了。 她一直巴结着师姐,就是想要在千机城里给自己找一个靠谱的依靠。 师姐可一定要帮帮她啊! 苏宁悦红唇一抿,抬头看向楚星澜道:“二位,得饶人处且饶人,凡事好商量,没必要将事情做的这么绝吧?” 她看了裘萍萍一眼,嘴边牵起了一抹笑意,温柔的好像一朵无害的小水仙:“你们先将我师妹放了,我们再慢慢谈如何。” 楚星澜微微一笑:“那我倒是想要先听一听你想要怎么商量,再考虑放不放你师妹的事情。” 现在裘萍萍在二嫂嫂的剑下,是放走还是送官主动权都在她们的手里。 她们有绝对的谈判优势! 这女人别以为随便笑一笑就能从自己这里蒙混过关,她可不是爱美人的蠢男人,没有那么好糊弄! 苏宁悦一愣,还真没想到对方会根本就不吃自己这一套。 裘萍萍还在她们的手里,大家又都是同门师姐妹,裘萍萍从前待她也还算不错,要说苏宁悦真放下对方不管也是不可能的。 她思忖了片刻,才做出了极大退步的样子说道:“方才的确是师妹做的不对,我让师妹跟你们道个歉,至于你手中的金刚索,我们也不要了,如何?” 楚星澜:“就只是这样么?” 就这? 就这? 她师妹可是持剑行凶,要不是自己闪得快,加上崔怜霜及时赶来,她兴许就在这里嗝屁了! 这女人就一句道歉就想要了事了? 那她说的可还真是轻巧! 苏宁悦眉心一拧,眼底似乎也透出了几分不悦:“那你还想要如何?” 楚星澜昂首道:“我要你跟着你这个师妹一起跟我低头道歉。” 苏宁悦一愣,指着自己道:“我?” 楚星澜点了点头,“不要诧异,我说的就是你。你们两人一起跟我低头道歉,此事我们就可以私了了。” 苏宁悦顿时不服气道:“我又没有做错事,我为什么要跟你道歉?” 她可是千机城的大师姐,也是千机城的门面。 毕兰山下多少人都识得她! 眼下这么多人围过来看热闹,她怎么可能随随便便给一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女人道歉? 她要是低头道歉了,那千机城的面子往哪里放? 楚星澜笑道:“你觉得你没有错,可我觉得你有错。而且错处不止一个!怎么样,要我当着大家的面跟你仔细说说么?” 苏宁悦脸色一沉,“好啊,那你就说说看,看你能说出什么名堂!” 她从刚才开始就没有动过手,冲动的一直都是裘萍萍,她能有什么错? 她就不信这个女人能揪出自己的什么毛病。 想要损她千机城的面子,不可能! 楚星澜徐徐道:“今日我跟店家钱货交易,我交了钱,他给了货,这金刚索便就是我的了。可你还在我拿上绳索以后跟店家说你要了,你怎么要?你要了店家难道就能从我手上把东西再要回去?明知其物有主还开口索要,强人所难,此为错其一。” 苏宁悦一愣。 她在这一带生活的久了,向来都是要什么都直接索要,就连这一带的店家都已经习惯了这些事情,她那时候哪里能想到这也能揪出来一个错处。 躲在铺子里面的店家老板错愕地看了她一眼,他是确实没想到还有人能注意到他这个小生意人。 楚星澜垂眸看了一眼苏宁悦手中的剑,继续说道:“你和你师妹两人手上都拿着兵器,可见你们都是懂武功之人,作为师姐,你的功夫应该不至于差到哪里去。” 苏宁悦:“那又如何?” “习武之人总该有点最基本的反应能力吧?就好比……” 楚星澜忽然抬手将手里的金刚索朝旁边的路人抽了过去,拿绳子当鞭子使,被当做目标的人惊呼了一声就往后躲,生怕自己被金刚索给抽到! 可是千钧一发之际,崔怜霜的身影却骤然闪过,一把揪住了绳子的另一头,道:“澜澜,你干什么?” 她记得楚星澜从来不是滥觞无辜之人! 楚星澜道:“看见了么,若是真想要保护无辜之人,正常习武之人完全可以在身边人出剑之前就将对方的兵器拦下。” 楚星澜的嘴边勾起了一抹讽刺的笑意:“可是苏姑娘,你为什么没有拦下你这位小师妹的剑?我想你应该不是拦不住,而是根本不想拦吧?身为师姐,不学着约束同门而是纵容师妹行凶,此为错其二!” 苏宁悦的脸色一变,她当时确实没想到裘萍萍会吃亏,也想要让师妹教训一下面前的女人,谁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 周围的人被楚星澜这么一点拨,纷纷都反应了过来。 “确实啊,我记得苏姑娘的剑术不错,没道理会拦不住自己的师妹。原来苏姑娘心底也又这么多花花心思啊……” 另一人更是看热闹不嫌事大:“不是都说漂亮的女人会骗人吗?苏姑娘可是千机城的大师姐,肯定不会太过纯良啊。” 苏宁悦的脸色一点点地沉了下来,这该死的女人,竟然坏她的名声! “还有,”谁知道楚星澜还没有说完,“你身为千机城的人,在此不尽地主之谊款待外乡人也就罢了,还摆出那样一副傲慢的脸色,实在是叫人觉得千机城也不是什么好地方。如此有损门风,你这也算的上是错其三了。” “够了!”苏宁悦忍无可忍,猝不及防地打断了她的话。 要是再给这个女人说下去,她说不定就要说出错其四,错其五,错其六了! 楚星澜微微一笑,“听不下去了?那就给我道歉吧,只要你们给我道了歉,我就算将这桩事情了了。” 苏宁悦压着唇角看了裘萍萍一眼。 那眼神分明是示意她,快点逃。 裘萍萍一愣,才反应过来刚才崔怜霜为了拦住楚星澜抽向行人的金刚索松开了自己,她现在根本就没有被人挟制啊! 那她还站傻在这里干什么? 裘萍萍连忙就往苏宁悦的方向跑! 楚星澜眸子一眯:“二嫂嫂!” 第493章 你撒谎! 崔怜霜红唇一抿,立刻会意! 她忽然跳了起来,在人群中两个翻身,再借着摊位一垫,翻身就拦在了裘萍萍的前头,同时手中的剑也瞬间拦在了裘萍萍的脖子前头。 裘萍萍叫上的动作一刹,吓得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剑出来的太快,刚才她要是没刹住脚,就该自己撞上剑刃抹了脖子了! 苏宁悦一愣,她们的动作怎么这么快? 光是从崔怜霜的反应速度来看,苏宁悦就隐隐觉得自己未必能赢的过这个女人! 她们到底是什么来头? 楚星澜微微一笑,还真以为她抽了一下绳索她们就能占到便宜偷溜么? 从前崔怜霜和宋清璇交手的时候,她就看出了崔怜霜的厉害。要是对二嫂嫂的功夫连这点估算能力都没有,她也早就别来千机城了! “明知道自己错了,还想要让师妹借机偷溜,说好的协商也说话不算话,苏姑娘,你这是错其四啊!” 楚星澜抬眼道:“千机城教出来的师姐都是你这样败坏的品行吗?” 苏宁悦的面上顿时多了一片窘色,这…… 周围的人经过了刚才的事情,也从看热闹的心态变成了对她们指指点点。 “呵,千机城如今可真是越发傲慢了,做了错事也不道歉。” “就是,身为大师姐竟然教唆自己的师妹在犯了错以后逃跑,还未遂,真是给千机城丢人。” 另一个人也道:“我看她们今日肯道歉才是真的奇怪了呢!从前千机城在镇上不就是想要什么就拿什么吗?” 楚星澜侧耳听着周围人的议论,提起嘴角道:“看来今天想要你一句道歉多半是不可能了吧?既然如此我们何必互相浪费功夫?直接将人带去官府算了!” 苏宁悦的脸色一沉,好不容易出一次千机城,要是再被官府给耽误了手脚,她想要再出来就不能够了! 绝对不能让这两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女人坏了她原本的出行计划! 苏宁悦眸子一眯,暗中又对裘萍萍不知道使了一个什么暗号。 裘萍萍跟在苏宁悦身边多年,立即会意。 这时候苏宁悦突然就朝崔怜霜掷出了一个球形铁丸。 崔怜霜以为那是苏宁悦朝自己丢过来的暗器,下意识挥剑挡开。 谁知道那个弹丸在与她的剑相碰的一刻,竟然直接轰的一声炸开,在大街上扬起了漫天白色的粉末。 那些粉末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制成,刺激得人双目流泪,几乎睁不开眼睛。 楚星澜和崔怜霜两个人站在当中更是被呛得直咳嗽。 什么鬼东西! 而裘萍萍因为早就得到了苏宁悦的暗示,矮身躲开的同时还捂住了口鼻,所以根本就没一点事。 趁着周围的人看不清的时候,裘萍萍慌忙跑回了苏宁悦身边去:“师姐!” 苏宁悦一不做二不休,刚脆又趁着她们看不清周围的东西,抬起了手中的袖箭,“咻咻——”几声,一连射出了三支弩箭来。 崔怜霜功夫底子好,反应极快,在弩箭朝自己射来的第一时间里就将箭给挡开了。 可是楚星澜习武较晚,根本来不及像崔怜霜那样轻易闪躲,剩余的两支弩箭便直朝楚星澜射了过去。 千机城的人不懂别的,身上害人的机关暗器难道还会少吗? 等楚星澜觉出危险的时候,那两支弩箭都已经迫近到了只离她丈余的距离。 只要再一弹指,那两支箭就能射进她的身体里。 而就在粉末彻底落下的最后一刻,一只健臂忽然箍住了楚星澜窄瘦的腰身将她往旁边一带,叫她贴上了一个宽厚的胸膛。 抱住她的人手臂用尽了力气,才将她带离了危险,可是脚上却并不够稳重,踉跄了好几步才抱着她站稳。 漫天的白色粉末终于消散,护住她的人呼吸渐促。 楚星澜睁开眼睛,看见的就是绣在男人衣服上的四爪白蛟。 国舅爷的声音从她头上传来:“爷就知道你不能好好小心。” 楚星澜一愣,蓦地抬头。 “你……” 国舅爷的脸就清晰地呈现在她眼前。 楚星澜伸手去触碰殷薄煊略显苍白的脸,就仿佛自己看到的只是一个幻象,眼神里充满了不可置信。 他的皮肤很凉,神情里都透着几分不高兴,但是与她说话的语调却依旧温柔,“怎么就自己一个人跑来了,不是说过危险的事情不要你做吗?你怎生这么不听话?” 他没有要责怪楚星澜来千机城的事,她是为了自己而来,他怎么会去怪她呢? 他只是害怕楚星澜会在这里出事。 殷薄煊的脚一软,险些就要站不住。 “小心!”楚星澜连忙扶住他。怕他摔倒,她慌忙用自己的双手圈住他的腰身,让自己成为他最紧实的支撑。 旋即她大声叫了起来,就像是一个受了委屈的小媳妇一样问道:“你来干什么!” “来找你回去呀。” 殷薄煊垂眸看着她,将自己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倚在了楚星澜的身上。 要是他还有多一些的力气,他一定不像现在这样让楚星澜疲累,可是他一路赶来,实在是没有什么气力了。 楚星澜急的眼睛都红了起来:“谁让你来找我了,你都已经伤的那么严重了,怎么还在外面胡乱跑!我来千机城是我的事情,你能不能不要这么挂心我!” 他都已经那样了,离开了暖玉床身体定然更加遭受不住寒症的侵袭。 可是他还跑来了千机城,他是要拿自己的命去胡来吗? 殷薄煊嘴边牵起一抹笑意,虚弱道:“不挂心你,该挂心谁啊?” 除了楚星澜,还有什么人值得他挂心的么? 他垂眸只顾去看楚星澜,半点都没有注意到就在不远处,苏宁悦就站在那里。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出现在自己眼前的人,红唇都因为激动而开始微微颤抖。 殷薄煊…… 他竟然再次出现在千机城了。 和从前不一样的是,现在的他怀里抱着另一个女人,还表现的那样亲昵。 “殷薄煊。”苏宁悦不自觉地唤出了声音。 互相抱在一起的两人抬头看向她。 楚星澜是没想到这个女人竟然认识殷薄煊,而国舅爷的眼底那一刻漫上来的就只有生分和厌恶而已。 苏宁悦自从看见殷薄煊以后,整个人的态度都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 看着国舅爷眼底的生分,苏宁悦急切地捂拍着自己的胸膛问道:“殷薄煊,你不记得我了么,我,我是苏宁悦!” 苏宁悦? 那不就是从殷薄煊的手里偷走了那只雪绒鼠的女人? 楚星澜的眼底此刻就只剩下了惊愕。 毕兰山还真是小,她才来这里一天竟然就直接碰上了苏宁悦? 她忽然抬头看向了殷薄煊,想要看看他再见到这个女人到底会是什么样的情绪,结果她看到的就只是厌恶和冷漠。 殷薄煊的手无声攥成了拳头,冷冷道:“怎么会不记得苏姑娘,你当初从本国舅手上偷走了雪绒鼠的事情,本国舅爷可是记得一清二楚。” 说起这件事情,苏宁悦的脸色倏地一变,甚至都羞愧地低下了头。 楚星澜看了看两人之间的气氛,忍不住又抱紧了殷薄煊一分。 国舅爷如今俨然对那个女人没有别的心思,这就够了。 苏宁悦红着眼睛看着他揽着楚星澜的健臂,无辜道:“我知道当年那件事情是我对不住你,可是你相不相信,我也有自己的苦衷。” 楚星澜一愣,还要有反转么? 这女人难道也隐瞒了什么? 按照套路来说,这个女人要是真有什么苦衷,那国舅爷是不是就会对她心软了? 她不自觉地抓紧了殷薄煊的衣服,抿唇站在一旁一时竟然不知道该要说什么。 “呵……” 这时,她身畔的男人突然发出了一身阴鸷的冷笑。 楚星澜一愣,错愕的看着他:“国舅爷?” 殷薄煊睨着站在远处的苏宁悦哑声道:“本国舅半点都不好奇你的苦衷。” 苏宁悦一愣。 当真,半点都不好奇么? 不应该是这样的! 当年她能感觉的到,国舅爷对她是很好的! “你撒谎!”苏宁悦似乎是不愿意相信这个事实,大声叫到:“你心底不可能不在意这件事情!” 殷薄煊看向她的眼神压根就找不出半点柔情,甚至还带着两分对她自作多情的讽刺。 “为何要撒谎?就算你的苦衷是要用雪绒鼠救你的骨肉至亲,本国舅爷也不会忘了当日之仇。” 他冷漠的似乎与诉苏宁悦这个女人从来没有过任何联系,恨只恨他当年太过轻易地就对身边的人选择相信。 可如今他已经不是那样一个好骗的男人了。 殷薄煊咬牙切齿道:“当日你偷走本国舅的救命之物时就已经做了选择,你如今就算是哭着跟本国舅说你有苦衷,你的眼泪在爷的眼里也连沙子都不如。” 与他卖什么可怜,他早就不吃这一套了! 苏宁悦一阵哑然,眼眶竟然真的在一瞬间红了起来,好像她是被殷薄煊抛弃的一个可怜虫。 真的,不在乎了么? 苏宁悦长了一张很特别的脸。 平时的她看起来灵秀动人,可是只要眼睛一红,她的样子就显得无比可怜,无形之中就会戳中男人心底的那根软肋。 这一点就连楚星澜都不得不叹服。 如今她就用那一张脸看着殷薄煊,这叫哪个男人能忍心伤害她? 第494章 你就这样不听话么? 苏宁悦红着眼睛道:“那你当年为什么还要来千机城,你难道不是来找我的么?我知道的,你心底在意我。” 殷薄煊冷漠道:“苏姑娘,我找你很奇怪么?别忘了当年你可是偷走了本国舅的东西。遭了贼,难道本国舅还不允许抓回来吗?” 贼。 他如今是这样形容她的。 苏宁悦好些话都卡在了嗓子眼里,被殷薄煊漠然的眼神给死死压了下去。 “你为何要用这种话来伤我……”她固执地说道:“你是那种一旦在意了就很难放下的人,你不可能就这么抛下我。” 她不过就是给了殷薄煊一点小小的伤害,她从来都不知道他竟然这样记恨于她。 “若你这么说,那爷这多年确实记着你,”殷薄煊眸子一眯:“记着恨你。” 第一次被人骗的那么彻底,还丢了自己救命的雪绒鼠,他怎么可能不去恨苏宁悦? 谁知苏宁悦听了这话却忽然变的满心欢喜,“若是你不喜欢我,又怎么可能会恨我?你还是承认了,你心底有我!” 楚星澜越听越是觉得恶心,要不是她还扶着殷薄煊,她现在一定冲上去先撕烂了苏宁悦的嘴! 苏宁悦关切地望着殷薄煊苍白的脸色道:“你是不是身体不适,我们找个地方好好休息,你听我好好跟你说这其中的缘由好不好?” 楚星澜看着她半点不避嫌的样子,终于忍无可忍道:“苏姑娘,你能要点脸吗?” 苏宁悦的话突然被楚星澜打断,错愕地看了她一眼。 楚星澜道:“这位如今是我的夫君,他心底有我一个人就够了,容不下你!他对你也早就没有你说的喜欢,请你往死里记住这一点!” 苏宁悦怒道:“你胡说,我比你了解殷薄煊,他心底就是有我,若是没有我,他绝对不可能记恨我那么久!” 楚星澜哂笑道:“照你这个说法,一个陌生人如果杀了你全家,你是肯定不会恨他的。因为,没有爱,哪里来的恨呢?” 胡诌什么歪理! 爱和恨之间什么时候有了必然的联系?诡辩也要选对对象,想要在她面前强行跟殷薄煊扯上关系,做梦呢! 没看见殷薄煊如今嫌恶她的眼神吗? 苏宁悦:“这……” 她说不过楚星澜! 她们还在哪里对峙,这时候殷薄煊的双腿忽然一软,整个人都倒了下去。 “殷薄煊!” 楚星澜慌忙将摔倒的殷薄煊扶进怀里。 他的呼吸孱弱,显然在这种境况下坚持不了多久! 楚星澜哪里还有心思去管苏宁悦这个女人,顿时紧张道:“我先带你回去休息,客栈就在不远的地方。” 为了不让她担心,国舅爷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说:“好。” 可是殷薄煊没有发现他的手都是凉的,拍上楚星澜的手背时都叫她的手背一寒。 楚星澜抬头看了崔怜霜一眼:“二嫂嫂,你帮我。” 崔怜霜瞥了那边碍事的两人一眼,将剑收回鞘中,走过去将殷薄煊扶了起来,一起朝科长走去。 苏宁悦不甘心,竟然跟在他们身后进了客栈。 楚星澜更加恼道:“小二,拦着她们,不要让任何人进这家客栈!” 苏宁悦不满道:“凭什么,这家客栈又不是你的!” 小二尴尬地笑了笑,“二位姑娘,实在是不好意思,这家客栈一早就被楚姑娘包下来了,现在客栈里的事情她说了算!” 苏宁悦一愣:“包下来了?” 她又看了楚星澜一眼,心底都爬上几分诧异。这女人出手竟然这么阔绰,她有那么多钱么? 不等她想清楚,小二就推着她们走了出去,然后将客栈门给关了起来。 一切还是金主大大的要求比较重要! 楚星澜将殷薄煊扶进自己的房间里躺下才道:“你是一个人来的么?为何不见身边的侍卫?” 殷薄煊猛地咳嗽了几声才缓过来。 “你不是也不带侍卫就偷偷地来了药城……咳咳!” 她知道多带人会被盯上,他也知道。 看着他的唇色越发白上两分,楚星澜道:“我们怎么能一样,我跟二嫂嫂在一起,你可是一个人出来!” 殷薄煊听到她这样说,又笑道:“其实也不是一个人,江隐踪也来了,不过今日先去找了找药材,没跟爷一起进镇子。” 他知道自己的身子不似从前那样好折腾,这次要是不带上江隐踪,他连来毕兰山都难。 殷薄煊扣住楚星澜的手道:“小祖宗,跟爷回去。” 他不顾身体赶到这里来,就是要将她带回去。 楚星澜默了默,却将自己的手从他手中抽了出来。 殷薄煊一愣。 “你不跟爷走?” 她摇着头往后退,这种时候她怎么都不可能答应殷薄煊的要求。 “我要进千机城。” 楚星澜说道:“我要找雪绒鼠来救你。” 殷薄煊默了默,沉声道:“你就这样不听话么?”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眼底似乎都透出了几分怒意。其他事情她任性也就罢了,这件事情哪里容得了她胡闹? 楚星澜道:“只要等找到雪绒鼠,你身上的寒症就能治好,到时候我们就一起回去!这样不好吗?” 殷薄煊怒道:“可千机城里未必就有雪绒鼠!” 他骤然提高的声音叫楚星澜都吓了一跳,她往后退了一步,看向殷薄煊的眼底都多了几分委屈。 为什么要这样凶狠地对她说话? 她没有做错什么啊…… 她只是,她只是想要殷薄煊好起来啊…… 崔怜霜看了两眼一眼,自觉这不是她该待的地方,转身先走出了屋子,两下两人和一屋子的沉寂。 殷薄煊愣了愣,就连他自己都没想到,他竟然也失控了。 楚星澜的眸子泛红,却咬着牙强忍着不让眼里转动的晶莹掉下来。 殷薄煊的心一软,忽然就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 她又没犯错,倒是自己在犯什么糊涂,竟然那么跟她说话! 他抬起一只手,朝楚星澜伸了过去。 纵然刚才被殷薄煊给吓到了,楚星澜看见他朝自己伸出来的手,却还是握了上去,走回了他的身边。 第495章 我长大了 殷薄煊捏着她软嫩的手,陈恳地道歉道:“对不起……爷方才不该凶你。” 听到他的道歉,楚星澜眼底的泪水再也忍不住,哗啦一下就掉了下来。 娇嫩的一个姑娘站在他面前,呜呜咽咽地就哭了出来。 “我,我知道你是担心我在千机城出事。可是,我……我也担心你呀。江隐踪他,他说你身子就快要不行了,殷薄煊,我害怕……” 她是真的害怕了。 她怕殷薄煊在这一次里就这么倒下,她怕未来的某一天就再也看不见他醒来,听不见他跟自己说话。 那时候她该怎么办呢? 这是她唯一能为殷薄煊做的事情,要是连这件事情都被殷薄煊阻止这不去做,那她往后余生都会为自己今天的无能而后悔难过。 “爷知道你害怕了……” “爷都知道。” “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情,突然遇上,怎么会不害怕呢。” 他将楚星澜拉进自己的怀里,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听着她在自己耳边的抽泣,他的心简直难受的像是被人放在了油锅上煎。 “可是你就算再为爷担心也好,你根本就不知道千机城到底是什么样的地方,那里面又遍布着多少危险。” “在千机城的底下藏着一座更大的机关城,那是联通整整八座大山形成的底下古堡,机关城里最重要的东西都会藏在那之下。若是雪绒鼠还在,它定然也会被藏在千机城下。但是你知道那下面埋藏了多少尸骨吗?” “没有人知道过。澜澜。没有人。”殷薄煊认真地告诉她,“所有下去的人,最终都死在了千机城下。就算不是被机关害死,那些人也会迷失在古堡的道路里,再也早不到出路。最后困死其中。” 那样一个地方,他怎么可能因为自己病危就叫楚星澜去呢? 要不是江隐踪认为楚星澜可以解决那些问题找回雪绒鼠,他是一辈子都不会将这件事情告诉楚星澜的! 殷薄煊一句一句,平静地为她分析着这一行的利弊。 楚星澜可以一头热血地往上冲,为自己义无反顾,可是他不能像个愣头青一样随她去冒险。 他比她成熟,所以更要替她顾好那些她从未考虑过的短处。 他很庆幸自己年长她那么多年,可以为她看清她这个年纪未能看懂的事实。 他这个年纪能为她做到的疼爱,就是这些啊。 楚星澜怔怔地看着他,似乎终于意识到了这一行的危险性。 那是千机城,不是她在皇宫里随随便便走的机关道,也不是她在国舅府里轻松就能打开进入的地宫。 那是出了半丝差池就可能永远也回不来的地方。 走在里面的每一步,可是都是要用血来踩出来的。 殷薄煊粗粝的大掌抚摸着她软嫩的脸颊,“小乖,我们回去好不好?” “不就是毒么,江隐踪迟早会配出解药,爷能扛下去的。你跟爷回京都,爷忽然想吃你做的糖了。” 药他已经喝的太多了,真的,想尝一点甜的东西了。 楚星澜握住了他的手,卷翘的长睫下是一双灿若星空的双眸,她的脸眷恋地在他的掌心蹭了蹭,仿若是一只终于认定了主人的小狐狸。 “殷薄煊,我长大了。”她温柔乖巧地说。 “从很久以前开始,应该是学会了爱一个人的那一刻开始,我就在学着慢慢长大了。” 她看着他的眼睛问道:“你能不能看一眼长大的我呢?” 她已经不是一个只能靠着殷薄煊去保护她的孩子,当初那个看到他杀人就吓破了胆子的小姑娘,现在也已经敢为了保护他提剑了。 殷薄煊倒是也看看长大的她呀…… 为什么永远只拿她当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去爱呢? 楚星澜认真道:“我也可以试着去保护你了。长大的人可以学着去更温柔地爱一个人,也可以学着去做更多的付出了。” “我从来都不怕你说的那些危险,古堡连接山体众多又怎么样呢?就算是千机城底下的古堡连接十八座山脉,只要那底下有能救你的东西,我都愿意去闯一闯的,你能不能让我也为你做一点事呢?” 殷薄煊看着她晶亮的眼睛说道:“你不是给了爷一个孩子么?对爷来说,那就已经足够了。” 她已经给了自己从前都不敢奢望的生活,他其实已经觉得很满足了。 真的,很满足了。 所以就算之后他真的抗不下去,他也不会觉得人生里还有什么遗憾的事情。 他已经觉得很好了,不需要楚星澜再去牺牲自己,再去冒任何的风险了。 楚星澜摇摇头,“不,我要你活的更好……” 她的主意已定,这一趟千机城之行,她是一定要走的! 就算是刀山火海,她也要将雪绒鼠带出来! 楚星澜:“这一次换你在安全的地方好好等我,等我回来。” 殷薄煊怔了怔,直到这一刻他才终于明白,她原来不是一朵只能娇弱地被自己的枝干护住的小花。 在过去的时光里,她已经悄然地在长大,长成了一棵足以和自己比肩的另一棵树。 在风雨来袭时,她也学会了撑开自己的枝叶,力所能及地为他遮挡她能挡住的一切风寒。 殷薄煊的喉结滚了滚,“如今爷是管不住你了是么?” 楚星澜低下了头。 这件事情她不可能跟国舅爷妥协的。 “那爷就跟你一起去。”殷薄煊就那样淡淡的说。 楚星澜的头瞬间抬了起来,“你说什么?” 殷薄煊又咳嗽了两声,“既然可能是龙潭虎穴,那就我们一起走。” 楚星澜立即道:“不行,你身上的毒和寒症那么严重,应该留在客栈里好好调养!” 他抬眸看着她,严肃的语气不给她任何权衡的余地:“你若是想下去,就别想撇开爷。要么一起死,要么一起活。” 既然他说不动她,那他就陪着她。 不管千机城里会遇上怎样的危险,他都会和楚星澜一起面对。 她不听自己的劝,那她也别妄想劝动他。 第496章 滚开 “国舅爷也要下去?你还答应了?”崔怜霜不可置信地看着楚星澜,到现在都没想明白她是怎么答应的这个要求。 “你不了解国舅爷的性子,他是一个很固执的人。如果他决定了要跟我一起去,他是绝对不会回头的。就算是把他绑了送回去,他也会想法子跟上来。” 楚星澜低头绞着手道:“就像这次,他明明已经中毒很深了,还是顺着毕兰山找了过来。二嫂嫂,我拿他没办法。” 向来他先决定的事情,别人很难改变。 他既然已经铁了心要跟自己一起去千机城,就一定会去。 如果她不和殷薄煊同行,放他自己跟来,那殷薄煊岂不是会更危险? 崔怜霜问道:“那你能在下面保证他的安全么?” 国舅爷如今已经不是从前那样健朗的身子了,他的行动力和反应力都大不如前。 千机城有多危险她相信楚星澜心底有数,国舅爷跟她们一起下去可能会发生什么,楚星澜应该能猜到的。 她就是不知道楚星澜到底有没有做好这个心理准备。 楚星澜的手绞得更厉害。 “我……不能。” 她连自己的安全都保证不了,又怎么可能保证殷薄煊的安全。 殷薄煊身上的寒症还有随时再发作的可能,如果他在千机城底下毒发或是犯病了,情况就会变的很棘手。 “可我也不能就把国舅爷留在毕兰山不管……” 崔怜霜看着她为难的样子,忽然将自己的手搭在了她的肩上,“没事,不是还有我么?我也帮你一起照顾国舅爷就是了。路上两个人一起搀着国舅爷,总能轻松一点。” 楚星澜一愣,嚅嗫道:“其实我想……” 想叫崔怜霜不要去了。 既然事情变的更危险了,那就让她和殷薄煊自己去就好。 她不想再给二嫂嫂添加更多的危险。 不管是生还是死,她都打算和殷薄煊自己去闯。 崔怜霜:“若你想现在让我回去,那是断然不可能的!我都已经来到毕兰山了,现在就走岂不是让一切都变的没有意义了么?千机城到底是什么样的地方,我也想看一看。” 她们本来就是为殷薄煊才走这一趟,怎么能因为殷薄煊自己来了,她就被动退出? 崔怜霜:“好好准备一下,若时机允许,我们明日就动手!” 楚星澜忽然道:“可是二嫂嫂,若是千机城下面没有雪绒鼠……” 那他们现在所冒的风险又算得上什么呢? 崔怜霜淡淡一笑:“你什么时候也变成那种畏畏缩缩不敢前行的人了?只要是有希望的事情,但且一试不就完了?做力所能及的事情,剩下的,交给老天来决定。” 崔怜霜呼吸突然一屏,压低了声音:“什么动静?” 是特意放轻的脚步,往殷薄煊的房间去了。 他们已经包了这间客栈,国舅爷又在休息,除了他们应该不会有别的动静才对。 楚星澜也听到了。 “江隐踪?” 崔怜霜:“他刚刚在熬药,没有半个时辰回不来。” 况且如果是江隐踪,都是自己人,他为何要刻意放轻自己的脚步? 崔怜霜狐疑道:“难道有人知道国舅爷来毕兰山了…要害国舅爷!” 楚星澜一惊,殷薄煊现在连行动都吃力,怎么能和那些刺客交手! 她慌忙跑回自己的房间,一把推开了紧闭的房门,“殷薄煊!” 但是让楚星澜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屋中没有刺客,也没有任何打斗的场面。 只有殷薄煊一个人倚在床柱上,而不知道从何而来的苏宁悦,像是找回了自己丢失已久的珍宝一样,紧紧地圈着的脖子,恨不得将自己的脸也贴上去。 当然是只有殷薄煊一个人啊。 苏宁悦在楚星澜的眼里已经归入心机婊的行列了,婊子不算人。 殷薄煊脸色一青,使出浑身力气一把将苏宁悦推开后,慌张间抬头看向楚星澜。 他不是,他没有! 他完了! 怎么解释! 方才他是听见动静了才坐了起来,谁知道溜进来的竟然是苏宁悦,还一下子就朝他扑了过来,将他给抱住了。 要命的是竟然还让楚星澜给看到了,如今他要怎么解释? 楚星澜怔怔地望着两人。 这气氛,怎么看都不对吧? 殷薄煊强撑着身体要起来,紧张道:“是她趁着爷不备,她……” “殷薄煊!” 苏宁悦红着眼睛打断了他的话。 她都已经来了,已经主动来找他了,殷薄煊还要怎样? 他为什么还是不肯主动看自己一眼? 苏宁悦抢在殷薄煊解释之前拉住他的手说道:“我知道从前是我不对,我会想办法好好补偿你,我们和好行不行?你不要这样装出一副不在意我的样子!” 不知为何,苏宁悦似乎笃定殷薄煊爱她情难自禁。 就连眼下殷薄煊对她不屑一顾的态度,苏宁悦都觉得那是殷薄煊装出来的。 方才被抱住时国舅爷就厌恶得不行,如今苏宁悦竟然还来故意拉他的手,国舅爷额角的青筋都突突地跳了起来,“滚开!” 病中的国舅爷也不知道哪里来的那样大的气力,扬手将苏宁悦推开后,竟还让苏宁悦愣生生地磕上了一旁的桌椅。 桌上的茶盏被撞下来啪一声摔的稀碎,苏宁悦捂着自己的腰闷一声闷哼,脸上都露出了痛苦的神情。 殷薄煊却连看都都没看她一眼,反而慌张地望向楚星澜:“你,你听……咳!咳咳咳……” 刚才用了太大的力气,国舅爷又再次咳嗽起来。 楚星澜连忙大步走过去将他扶住,轻轻拍着他的背脊,帮他顺气:“你淡定点。” 殷薄煊错愕地看着她。 她,不生气么? “我知道你没有做。”楚星澜说道。 殷薄煊一愣。 楚星澜:“为旁人气成这样不值得。” 乍一看见苏宁悦抱住殷薄煊的时候,楚星澜确实很生气。 但她气的是苏宁悦随便碰别人的男人,而不是气国舅爷和她有了亲密触碰。 国舅爷明显就是被占便宜的那个,她看的门儿清! 第497章 她有苦衷 要是换做楚星澜刚被国舅爷表露心迹那会儿,她不相信殷薄煊对自己的喜欢有多深,看到刚才那一幕可能还会被骗。 但如今他们都已经经历过这么多事了,她若是还不相信殷薄煊,那她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 扶殷薄煊坐下后,楚星澜才侧目一瞥屋中的苏宁悦冷声道:“哪里冒出来的野鸡,以为倒贴一下就国舅爷会吃你身上那点骚臭的肉么?” 被骂作低贱的野鸡,还说她骚臭? 楚星澜在气人的方面一直都有独到的天分! “你说谁是野鸡,我与殷薄煊相识倾心之时,你还不知道在哪里呢!” “你们相识之时?”楚星澜思忖了片刻,“我当时应该还在忙着当我的首富之女吧?金尊玉贵地养着,金山银山地惯着,你有意见?” 苏宁悦一噎。 早听说国舅爷娶的夫人家底殷实,却也不曾想到她竟然会这么迫不及待地拿出来显摆。 楚星澜又继续道:“你们倒是相识的早,早到趁着国舅爷没有那么强的防备之心就想好怎么偷走国舅爷辛辛苦苦找回来的雪绒鼠,当年那个窃贼你当的还挺成功的。” 毕竟,能从国舅爷手中骗走东西的人,可是不多了。 要换做现在的殷薄煊,他定然不会再让苏宁悦占去那么大的便宜! 苏宁悦一愣,她怎么会知道雪绒鼠的事情? 是殷薄煊告诉她的? 苏宁悦慌张道:“你懂什么,你对当时的事情根本就一点都不了解!” 楚星澜秀眉一挑,还要如何了解? 就算她有天大的理由,当初她偷走了雪绒鼠都是不争的事实。 这件事情对殷薄煊来说都是一种伤害! 殷薄煊的脸色更是一沉。 当年他差点因为苏宁悦死在雪山里。 后来他们虽然走出来了,也找来了千机城,却一直见不到苏宁悦,更遑论找她算账。 如今他中了毒,苏宁悦却自己跑了出来,还一副要跟他亲密的样子。 怕不是当自己还是年轻的时候,还想要利用自己? 苏宁悦不想和楚星澜争,只看向殷薄煊说道:“我当时真的有苦衷,我这一次来就是想要和你解释清楚这件事。” 国舅爷眉头一拧:“滚出去!” 如果他现在有功力,他一定一巴掌拍死她。 这种女人留着都是祸患! 楚星澜:“!” 哦豁,国舅爷对她真的是恨之入骨…… 苏宁悦一愣,眼睛顿时更红:“你就算是再不想见到我,至少要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 怎么能什么都不听她说就要她滚。 难道在殷薄煊的眼底,她都没有一点自己的尊严么? 苏宁悦泪水涟涟地道:“当初在雪山里是我算计你,借你的手来帮我们找到雪绒鼠,但我那时也有自己的苦衷。我带走雪绒鼠也是为了救我师父的命,我师父得了很严重的病,我必须救他,我没的选!” 楚星澜:“哦,所以除你师父的命之外,国舅爷的命在你的眼底就不值一提,随时都可以牺牲了,是么?” “不是的!” 苏宁悦说道:“我当时已经探问清楚了,国舅爷身上的寒症只要不发作就不至于死人,国舅府那么大的权势,国舅爷就算没有雪绒鼠也有其他的东西养着,不会有事。可我师父不一样……” 她一脸无辜地看向殷薄煊,“我师父当时已经病重,雪绒鼠是唯一能救他的东西。我从小就被他带在身边抚养,他就像是我的亲生父亲一样,我…我怎么能不管他?” 楚星澜冷嗤了一声:“所以你最终不还是背叛了国舅爷,利用了国舅爷?” 说那么多弯弯绕绕的事情有什么意义? 当时的背叛难道就能改变了吗? 还是偷走雪绒鼠救她师父的这件事情,就能让苏宁悦变的正义了? 还不就是殷薄煊在她的心底没有她的师父重要,她心底也没有什么是非对错可言,就只是帮亲不帮理。 说的好像她多无辜似的! 她哪里无辜了? 既然选择了背叛国舅爷,就别指望国舅爷还像从前一样对她! 楚星澜琢磨着殷薄煊现在没一刀劈了她,那都是因为他现在提不起刀! 苏宁悦大怒地盯着她:“我不是都已经说了我是有苦衷的吗?” 为什么要一直抓着她当时小小的背叛不放? 谁没有过不得已的时候? 苏宁悦朝国舅爷走了一步,声音里充满了无助,“你就不能原谅我么?” 她不是殷薄煊认为的那种专门骗人的薄情人。 当初在雪山之中和殷薄煊一起度过的那段时光对她来说也是弥足珍贵的,她后来也一直都在怀念…… 若不是…… 苏宁悦道:“我回到千机城以后听说你们来找过我,我那时候高兴极了。可是我也知道你恨我,我不敢见你。再加上师父身上的病又离不开人照顾,我也只能继续留在千机城。” 楚星澜“呵呵”了一声,她是真没想到苏宁悦还有这种自知之明。 殷薄煊更是冷冷剜了苏宁悦一眼。 当时她要是出来了,他指不定能在见到她的第一瞬就将她斩于马下! 他向来受不了别人对自己的背叛! 小丁是他昏迷的时候被楚星澜处决了,否则他也不会留着小丁活命! 但现在光是听着苏宁悦将这些话,殷薄煊也觉得恶心。 可苏宁悦不觉得自己恶心,她仍旧在那里喋喋不休地说自己的心底话。 “我也不是丝毫都没有为你考虑,我一直在求师傅治好病以后将雪绒鼠还给你。师父已经答应我,只要他的病一好,就不留着雪绒鼠了,你就有东西可以治疗寒症了!” “这两年师傅的状况日益好转,我想他就快要痊愈了,雪绒鼠我应该再过不久就能拿到。千机城也已经不需要我时时刻刻守着,所以我一有机会就下了山。” 楚星澜和崔怜霜即刻对视了一眼。 苏宁悦刚才说道的可是雪绒鼠! 照这么说,雪绒鼠一定还在千机城里! 苏宁悦虽然喜欢逼逼赖赖,但还真说出了些有用的东西,他们也不算是白跑一趟! 第498章 真的想要弄死她 苏宁悦还不知道自己泄露了什么要紧事,依旧一脸殷切地望着殷薄煊说道:“对我来说,你就是我最很重要的人。” 国舅爷毫无共鸣。 苏宁悦:“即便听说你已经成了亲,我还是想要去寻你!没想到我一下山,竟然就遇上了你!这不就是我们之间的缘分吗?” 国舅爷依然毫无共鸣。 苏宁悦又委委屈屈地看了一眼楚星澜,仿佛楚星澜是那个阻碍他们感情的无耻间隔。 然后又以一种无比深情的神态对着殷薄煊:“我心底,其实一直都有你……” 殷薄煊本就厌恶苏宁悦的做派,叫她滚她又不滚。 以至于她越说他就越烦,越说他就越烦。 当苏宁悦说出她心底一直都有他的时候,国舅爷的脸色彻底黑成了一艘阴沟里翻倒多年的臭船! 国舅爷眼皮一跳,信她个鬼! “说完了么?说完了就滚!” 殷薄煊几乎是咬着后槽牙说完了这句话。 他手上要是有刀,苏宁悦现在都只能横着出去! 苏宁悦没想到一番剖心之言以后殷薄煊还是不相信自己,不禁再次说道:“我真是的是来找你的!” “差不多得了!” 一同赶来崔怜霜忍无可忍,终于说出了这句话。 苏宁悦一愣,楚星澜来捣乱就算了,这个女人又是谁? 苏宁悦:“关你什么事?” 崔怜霜眯着眼睛道:“国舅爷也算是我的妹夫,你说关不关我的事?对一个有妇之夫说这种话,你不嫌丢人,我都替你臊的慌!你们千机城的人都没有学过礼义廉耻的么?” 这话要是苏宁悦私下里对国舅爷表露,那还能说成是情难自抑,可是当着楚星澜和自己两个人的面,苏宁悦还如此肆无忌惮,她根本就是不知廉耻! 当初霍霍了国舅爷,现在回头哭唧唧两声就想要撬走国舅爷,想得美! 崔怜霜冷声道:“当年躲了国舅爷那么久不现身,现在却自己跑了出来,谁知道你安的到底是什么心?焉知你不是带着其他的目的再来利用国舅爷?你自己选,是想要自己走出去,还是想要我将你打出去!” 她好歹也学了一身功夫,应对这些个江湖中人,也是不带怕的! 横竖不能再留着这个女人在这里碍楚星澜的眼! 苏宁悦怒道:“我是来找国舅爷的,你们有什么资格赶我走?话没有和国舅爷说清楚之前,我哪里都不会去!” “话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殷薄煊沉声道:“爷知晓了你当日的选择,但你在爷心底的样子依旧一样可憎。” 真当他是当年的愣头青么,说两句软话就能被糊弄过去? 苏宁悦也太不把他当一回事了! 当年被她欺骗,只能说他是着了苏宁悦那张一哭就楚楚可怜的脸的道! 时至今日他要是再被骗,那他就不只是个傻子了,他估计还能被楚星澜剥掉一层皮! 苏宁悦的脸色一白。 面目…可憎? 殷薄煊的嘴边提起了一抹冷然笑意:“今日你该庆幸爷没有多少气力,否则你怕是踏不出这个门!咳咳……” 不是怄气,更不可能是玩笑。 国舅爷向来记仇。 说要解决掉苏宁悦,也是真的想要弄死她! 谁知道因为话说的太多,国舅爷又再次咳嗽了起来。 楚星澜连忙为他顺气,“你慢点说,不要再牵累身体。” 苏宁悦的眼底忽然多了两分不解。 国舅爷虽然受寒症困扰多年,但是也不至于说两句话就要咳嗽。 他的脸色实在太差了! 直到这时候苏宁悦才想起关心殷薄煊的身体:“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身上的寒症又比过去严重了?” 楚星澜抬眸看她:“这得亏苏姑娘当日偷走雪绒鼠,国舅爷今日才会被体内的剧毒勾起寒症啊,否则他今日何苦要受这样罪!” 苏宁悦更加吃惊地看着殷薄煊:“你中毒了?” 难怪今日他的行动和反应力都大不如前,原来是这样! 崔怜霜又在一旁说道:“我才想起来,你方才还说自己在为国舅爷着想。若是你真的在乎国舅爷,何不先将雪绒鼠拿来给国舅爷治病?” 苏宁悦的面色一窘,似乎被崔怜霜揪住了要害,一时间竟然都不敢看对方的眼睛。 “不是说要为国舅爷着想么?不过是一只本来就属于国舅爷的东西,你如今也不想给了?” 苏宁悦:“这,雪绒鼠它……” 苏宁悦一时话拙,也不知道自己该如何说。 可那雪绒鼠,现在断然是不能拿给国舅爷的。 谁知过了一会儿,苏宁悦忽然回过神:“所以你们此次来毕兰山,其实是冲着千机城的雪绒鼠来的?” 崔怜霜道:“是又如何,那本来就是国舅爷找来的东西,是你们给偷走了。如今你师父快要病愈了,想来应该不是那么需要雪绒鼠了。可国舅爷病重,若是再找不到雪绒鼠,国舅爷随时都有性命危险。” 崔怜霜步步紧逼:“国舅爷的生死,你也不在乎吗?” 这可都是苏宁悦刚才告诉他们的事情。 什么真心? 说再多有现实中牵扯到的利益来的直接吗? 只有明知道要付出利益还是愿意一头往前冲的人,才是真的有真心! 否则光凭着一张嘴,他也能说出几千几万个真心! 崔怜霜笑笑:“还是说你的真心,只建立在你能从国舅爷身上谋取一些东西,而国舅爷却不能拿回半点东西的基础上?” “不是这样的!”苏宁悦道:“我也很在乎国舅爷的身子,可是雪绒鼠如今对师父还有大用处,我带不走。我们还可以再想想别的法子啊?” 师父这些年一直都依赖她帮忙做事,她求了师父好几次想要出来找殷薄煊都不被允许。 要不是师父的问题快要解决了,她都找不到机会离开千机城来找殷薄煊,她怎么会不在乎国舅爷的身子呢? 崔怜霜却翻了个白眼。 前面说的是天花乱坠,可一说起雪绒鼠,还不是什么都不肯了。 她才不信苏宁悦那些说辞。 第499章 你不是我的对手 崔怜霜不信的那些说辞,楚星澜更是不信。 苏宁悦是千机城的大师姐,当初也是她为那个什么师父找回的雪绒鼠,所以她师父应该很信任她才对。 如此信任之下苏宁悦说她带不走雪绒鼠? 糊弄谁呢! 唯一的可能就只有苏宁悦自己不愿意将雪绒鼠带出来给国舅爷,就算国舅爷病重,她更想要保护的还是她的师父。 一如苏宁悦所说,她想要帮她师父没有什么错。 但是一边帮着她师父,一边却来殷薄煊这里表真心。 这就真的很恶心了。 苏宁悦道:“我知道国舅爷身边的江隐踪医术高明,有他在,国舅爷应该不至于这么快就病入膏肓!” 楚星澜眉头又是一皱。 这女人说出的话总是能让她倍感惊奇…… 什么叫不至于这么快就病入膏肓?病重这种事情谁料得准? 苏宁悦倒是说的好像他们能轻松控制病情发展一样! 可苏宁悦就是这么想的,毋宁说,她更宁愿去这样相信! 苏宁悦双眸含情地一把握住殷薄煊的手道:“只要你再坚持一段时间,我们找找别的办法拖延一下你的病症,最迟半年,师父就不需要雪绒鼠了!到时候我一定拿雪绒鼠治疗你的寒症!” 殷薄煊顿时嫌恶地抽出自己的手,“离本国舅远点!” 这些令人憎恶的肌肤之亲没完了是吗? 他忽然觉得,这女人有病! 楚星澜的脸也是一黑:“你这时间定的倒是轻巧,可国舅爷的状况如今怕是连半个月都等不了!” 殷薄煊身上的寒症何时发作本就不可预料,她们每熬过一天都要为这一天庆幸,却又在第二天来临的时候继续为新的一天提醒吊胆。 千机城独占雪绒鼠这么多年,就算要他们还回来也是天经地义。 可苏宁悦还要他们再等半年? 那可是半年,不是半天! 国舅爷的病是她说等就能等的吗? 真是好大的脸! 崔怜霜狐疑地看了苏宁悦一眼,眼底忽然闪过一抹精光。 “你师父拿走雪绒鼠这么多年都没治好,我倒是开始有些好奇,你师父得的到底是什么病了。” 苏宁悦怔了怔,心虚地避开了崔脸上质询的眼神:“是罕见的疑难杂症,想必你没有听过。” 崔怜霜眸子一眯。 她似乎很避讳谈这个话题。 崔怜霜道:“那可未必,你不妨说来听听。就算我不知道,江隐踪兴许还能听过。” 苏宁悦红唇微抿,身侧微蜷的双拳更是无意间败露了她的紧张。 崔脸上忽然道:“我方才忽然想到一个方法,你师父的病症既然疑难,那不如叫江隐踪来看看?兴许江隐踪能想出别的什么治疗你师父的方法,这期间,你就先将雪绒鼠交给国舅爷治病。” “不行!” 苏宁悦几乎是在第一时间就否决了崔怜霜的提议。 崔怜霜秀眉一挑:“为何?” 苏宁悦说道:“师父从来不见千机城外之人……况且他,他就快要好了,也不需要劳烦江隐踪过去。” 崔怜霜冷哼了一声。 “你没发现你前言不搭后语么?” 苏宁悦一愣。 她哪里说的不对? 崔怜霜:“若是你师父的病真的快要好了,何须将雪绒鼠留在身边不放?” 真正生病快要好了的人,药量都会减少,甚至慢慢开始断药。 可是她那位师父倒是奇怪,越是快要好的时候,越是不能离开雪绒鼠,苏宁悦还将雪绒鼠说的无比重要的样子,怎么看都不正常。 崔怜霜虽然生于将军府,但也是个女子,心思自然细腻。 崔脸上声音一冷:“你师父到底是不想要将雪绒鼠给国舅爷,还是留着雪绒鼠有其他用处?” 苏宁悦脸色一白。 “这……这是我们千机城的事情,不能为外人道!” 她慌张地撇开了这件事情,但是神情里的心虚却难以掩盖作假。 楚星澜死死盯着苏宁悦,二嫂嫂说的不错,她的话确实前后对不上。 千机城里到底还藏了什么机密? 楚星澜垂眸看向了殷薄煊:“我忽然,有了一个想法。” 国舅爷:“?” 楚星澜:“能让我们进入千机城不那么困难冒险的方法。” 本来他们是想要偷偷越过山门的防线,从某一处山林潜入地宫。 但是她忽然之间灵光一现,她的脑海里啊,就冒出了一个绝妙的点子! 殷薄煊嘴角一抽。 他好像明白了。 国舅爷幽幽地看了苏宁悦一眼,直将苏宁悦看的后背泛寒。 楚星澜又看了崔怜霜一眼。 那眼神。 你懂我意思的~~ 崔怜霜微微一笑。 噢~我懂的~~ 崔怜霜:“苏姑娘,你好像突然之间走不了了。” 方才怎么没想到呢? 这么有地位的一个千机城的大师姐,这么有用的一个人质,为什么要放她走呢? 用澜澜的话来说就是,抓住她,让她带路进千机城不香吗? 那可太香了! 刚才他们给了机会让苏宁悦滚,但是她不滚。 现在苏宁悦想要滚也滚不了了! 还是澜澜聪明,脑子转的真是快啊。 至于大齐的小金库,她才不在乎用什么手段进入千机城。 他们都明着偷国舅爷的东西了,她还跟他们讲道理? 她又不是来普及兼爱非攻的墨家思想的,她是来找东西治病的。 不需要讲道理的时候,她也是一点都不想讲道理! 何必逼逼赖赖? 盘她! 送上门来的人质,那必须盘她! 苏宁悦脸色一变。 那两个女人眼底的不怀好意她可都看见了! “你们想干什么?” 苏宁悦敏锐地后退一步,伸手摸向自己的腰侧。 能用来伤人的暗器她出门时也带了不少! 要是他们打算对自己做什么,她一定不会对着两个频频拆她台的女人心慈手软! 崔怜霜抱剑微微一笑:“恕我直言,今日对你不曾防备,你的那些暗器才从我这里占了些许便宜。如今,你怕不是我的对手。” 不是对敌人的蔑视。 崔怜霜向来不会在交手的时候蔑视别人。 她是真觉得苏宁悦打不过自己。 认真的那种。 第500章 前面是陷阱 千机城山脚。 苏宁悦铁青着一张脸,被崔怜霜绑着双手往山上走。 剑刃在她的脖子上,让她被挟制着不能乱动。 她也想要找机会脱身,可是她身上携带的那些暗器早就在昨天被拿下的时候被楚星澜全部搜刮走了,如今她就算是想要使阴招都没有机会。 崔怜霜说她不是自己的对手,苏宁悦还真就不是对手! 昨日在客栈里交手,苏宁悦不过和她交手了二十余招就被崔怜霜给制服了。 她一直以为自己学武多年,又有诸多暗器傍身,大齐里应该没有几个女人能是自己的对手,谁成想偏偏遇上了崔怜霜? 她是怀化大将军之女,多年来学的剑招都是大将军亲传的杀敌之术,剑术上又怎么可能随便输给常人? 然后苏宁悦大意了,然后她就被拿下了。 江隐踪看看走在前头探路的苏宁悦,再看看扶着国舅爷的楚星澜,都不由得心底感叹,楚星澜的路子是真的野! 管你是情敌还是别有用心? 只要你是人质,我就先绑为敬! 这不,苏宁悦今天就被绑上了千机城! 楚星澜的行动力也委实快,昨天才绑住了苏宁悦,今天就收拾好了一切东西,趁着夜色上了毕兰山。 她分明是要趁着千机城不备进去讨一点便宜~ 看着远处连云而上的石阶和守山门的弟子,再看看一旁浓郁的树林,楚星澜道:“二嫂嫂,走这边。” 崔怜霜立即压着苏宁悦往她的方向走去。 苏宁悦看着自己离山门原来越远,忽然开口道:“我要是你们,我就选择走山门。” 楚星澜眉梢一挑,脚步果然停了下来。 “噢?为什么?” 苏宁悦不无恐吓地说道:“你选的路看似丛林茂密好遮挡,但是那些地方的机关也是最多的。” 见楚星澜没有接话,还一副认真在听的样子,苏宁悦继续说道:“从前那些没有见地想要躲过山门守卫上山的人也是被眼前的树林给欺骗,认为可以悄悄溜上去,最后都死在了山林了里。” 她回头看着楚星澜问道:“你也想步那些人的后尘么?” 楚星澜的眼底果真漫上几分愁容,“那你觉得走哪里好?” 苏宁悦:“当然是从山门上去!那条路虽然有人守着,但为了千机城弟子的安全起见,路上并没有设置多少机关。” 楚星澜笑道:“可那样不就暴露了我们自己?到时候千机城的弟子都来拦人,我们还怎么上千机城?” 苏宁悦道:“你们不是还抓着我做人质么?有我在你们手里,你们上山不成问题!” 楚星澜一阵沉默,旋即看着苏宁悦那的眼睛笑了起来:“你从前也是这么糊弄别人的么?” 苏宁悦一愣。 楚星澜道:“走山门虽然不容易遇上机关,却容易被人发现我们的行动。要是真的将千机城的人都引来了,我们就算上的了山,也下不了千机城底下的地宫。到时候还要引来别人来救你。苏姑娘,你还真是能想法子给我们找麻烦。” “那你走树林难道就安全了么?”苏宁悦咬牙道:“你口口声声是在为国舅爷着想,为国舅爷找雪绒鼠,却要带国舅爷进满是机关的树林,谁知道你安的又是什么心。” 楚星澜微微一笑。 她还懂得反将一军? “我是未必能够平安过去,但是我们手上这下不是有了你么?有苏姑娘在身边,事情可就大不相同了。” 楚星澜的眼睛完弯成了一道月亮:“一会儿进树林的时候,你可要小心再小心,否则我们都跟在你后面,要是真的出了什么意外,死的可就是你了。” 苏宁悦眼皮一跳:“你……” 那她当试水的! 楚星澜才不怕她瞪自己,摁住她的肩膀往前一推:“少废话,赶紧给我走!” 就拿她当试水的怎么着? 她自己送上门来的,想要不当小白鼠,那苏宁悦接下来的路可就得走得小心一点了! 她是千机城的大师姐,这山里的机关都分布在哪里,不会有人比她更清楚! 一群人悄咪咪地进了山林,楚星澜扶着殷薄煊走在队伍的中间,由江隐踪来垫底。 林子里树叶堆积,踩下去的每一脚都能发出簌簌的声响。 苏宁悦走着走着突然停了下来。 崔怜霜:“怎么了?” 苏宁悦没好气地说:“前面是陷阱。虽然上面落叶堆积,但是每隔几步都会有一个大坑,深足十米,人掉下去以后根本爬不上来。” 要不是不想自己掉进那个坑里去,她才不会这么简单地把陷阱告诉他们。 楚星澜:“这一段路有多长?” 苏宁悦颇有些得意地说:“那可得有半座山了,当初设置这些陷阱防备的就是那些想要偷偷上山的人。就算是轻功最好的人来了,也只能躲开前面几个陷阱,不可能一次飞过去。” 飞半座山,那不就是儿戏么? 崔怜霜:“绕开走!” 苏宁悦回头道:“山路那么难走,我哪里记得每一个陷阱的距离?你说绕开就绕开?” 楚星澜问道:“那要怎么过去?” 苏宁悦说道:“你们想要过去就只能一点点地去探路,譬如一路找大石头将那些陷阱一一试出来。要么,就接受我刚才的提议,从山门走。至少那样不用冒险。” 她已经知道楚星澜不会答应走山门的请求了,所以楚星澜一定会试着找东西探路。 但是楚星澜应该不知道千机城里的机关每隔两天都会有人来检查。 只要一发现问题,千机城的弟子就会立刻启动预警,将整个千机城的防护做到极致。 上一次检查正好是前天,今天一定还会有弟子来这里再次检查机关陷阱。 只要他们用大石头去探路,将周围的陷阱都试出来,那千机城的弟子来巡逻时就会立刻发现这里有人闯入。 到时候他们封锁千机城找人,也就能来救她了! 苏宁悦看着楚星澜问道:“怎么样,你要怎么选?是选择探路,还是选择拿我做要挟从山门进去?” 第501章 我一定会落井下石 苏宁悦颇有些期待地看着楚星澜,反正不管她选择哪一条路都是一样的。 楚星澜最终都会惊动千机城的弟子,她一样会获救! 楚星澜的红唇抿了抿,似乎也陷入了纠结里。可旋即她的脸色一沉,眼底都多了几分之前没有的寒意。 “苏宁悦,我看你是还没有弄清楚眼下的现状!” 苏宁悦怔了怔,仍旧一脸无辜地说道:“我又哪里惹你不快了?你们抓我来当人质,我都已经把前面的陷阱告诉你了,你还想要怎样?” 楚星澜冷声道:“你现在是我们的人质,想要继续算计我们,我劝你还是省省心!前面那些陷阱,你要是过不去,千机城里的其他人平时又是如何避开?” 跟她在这里装无能,真当自己是好哄的二愣子! “我话就摆在这儿,要么,你带着我们绕开那些陷阱,走过这半座山。要么你走在前头,替我们试路挡死。” 楚星澜看了一眼前头黑漆漆的森林,冷笑着道:“要是你不幸摔下哪个陷阱里了,你也别想等着人来救。因为我一定会落井下石,在你掉下去以后再往陷阱里面砸两块石头让你凉的更快一点!” 换句话说,要是苏宁悦没用了,她绝对会先杀了她以绝后患。 苏宁悦:“……” 她着实倒吸了一口凉气,万万没想到楚星澜竟然是个这么心狠的性格。 还要往陷阱里砸石头! 苏宁悦气道:“你是盗匪么!行如此赶尽杀绝之事!” 楚星澜:“那不然你以为我是来布施的吗?” 殷薄煊都这样了,她还指望自己冷静地用君子仁德感化他? 开什么玩笑! 偏偏这时候苏宁悦还一再耽误她的时间,想要用谎言来迷惑她,楚星澜已经没有多少耐心了。 楚星澜道:“想要活命就好好带路,若是你再玩花招,我就先将你当人肉垫子献给你们千机城的机关!前头带路!” 苏宁悦被她往前猛地一推,直接摔倒在地。 殷薄煊恰又咳嗽了两声。 苏宁悦忙看向他,一双眼睛楚楚可怜:“国舅爷……” 谁知她的声音未落,月色之下就有寒光一闪! 崔怜霜手里的长剑蓦地在苏宁悦的眼前挽了一个剑花,锋利无比的剑刃晃过她的双眼时,也霎时斩落她耳侧的几缕细发。 苏宁悦呼吸一滞。 什么可怜的眼神都不敢有了。 崔怜霜:“再对国舅爷含情脉脉,我划的就不是头发了,是你的脸!” 狐媚样子,没完了! “起来!” 她毫不客气地将苏宁悦从地上拎起来,将绳头握在了自己的手中,让苏宁悦牵着走。 只要让苏宁悦走在前头试水,他们跟着走苏宁悦踩过的地方就不会有事。 万一要是苏宁悦真的掉进某个陷阱里了,他们也只是牵着绳子,不容易被牵连。 苏宁悦没想到他们的准备这么齐全,咬牙看了她们一眼,更在心底暗咒她们两个是该死的女人,恨不得早晚让她们尝到千机城的苦头。 有了楚星澜说在前头的丑话,苏宁悦哪里敢再随便试探陷阱。 她生怕自己走错一步就要让楚星澜丢进陷阱里用石头砸死! 崔脸上跟着苏宁悦身后走着走着,都忍不住皱眉看了楚星澜一眼。 这女人真是谎话连篇! 刚才还说什么不可能记住每一个陷阱之间的距离,这一路走来竟然都没有事。 她分明是想要找个借口搪塞他们! 亏是楚星澜聪明,才没有被苏宁悦的几句话给糊弄过去! 这一段路他们走的很是漫长,再加上苏宁悦怕死走得慢,一群人挪啊挪,才终于在天蒙蒙亮的时候走过这一片几乎霸占了半座山的陷阱。 不过千机城有此手笔也不奇怪,它本就贯通四座高山,城下又是打通八座山体而成的地下堡垒,陷阱可设置的地方自然也多。 有地方不用是傻子! 只是楚星澜这一路走过来都有些疲了,更别说身体本就不好的国舅爷。 大家才走出那一片陷阱想要歇歇,楚星澜身边的国舅爷就忽然朝着前头倒了下去。 “国舅爷!” 江隐踪眼疾手快,立即上前帮楚星澜一起将人扶住靠在树干上休息。 夜色里楚星澜看不大清殷薄煊的神色,眼下天快要亮了,她才看出殷薄煊的唇色是何等苍白。 殷薄煊拖着病体上山应该是很难受的,可是这一路走来,她都强撑着身体没有跟她说过一声累。 江隐踪上前号脉。 楚星澜神色紧张道:“怎么样?” 江隐踪神色复杂地看了殷薄煊一眼。 要是只有他们二人在场,殷薄煊此刻定然会吩咐他不要多嘴多事。 可是楚星澜在旁,很多事就不好明说了。 在来千机城之前,殷薄煊就因毒药勾起来的寒症下不了床。 可就算是这样,他也要江隐踪想法子让他能撑住身体,来千机城带楚星澜回去。 江隐踪迫于无奈,只能给国舅爷再开一帖药,强行吊起国舅爷身体里仅存的精力,让他这两日能够显得更为精神一点,好赶来千机城。 谁知道国舅爷来了之后又不回去了,还要跟着楚星澜一起下千机城里去找雪绒鼠! 殷薄煊跟着楚星澜是爽了,可是江隐踪心底一直都暗戳戳地在为他着急,都快要急死了! 要知道那一帖药虽然能够吊起国舅爷身体里的精力,但是之后却会更厉害地摧垮国舅爷的身体。 就好比现在,殷薄煊的身体里的毒素蔓延的比之前更快了。这样下去,国舅爷身上的寒症也会更快地复发。 到时候以国舅爷那虚弱至极的身子,怕是抗不过下一场寒症的发作! 要是没来千机城,江隐踪估计殷薄煊多多少能能再撑两个月。 如今他这样耗下去,怕是再撑十天都不能! 殷薄煊微抿着唇看着他,神色冷静地较之前没有丝毫变化。 但是那眼神之下却藏了两分对他警告。 半晌,江隐踪低头翻起了药箱,道:“国舅爷目前还算稳定,多休息一阵就能好。” 第502章 国舅爷同意吗? 楚星澜听完大松了一口气,只要国舅爷没事,其余的什么都好说。 楚星澜握着他如今并不能使上多少力的大掌说道:“等我们找到雪绒鼠,你就有救了。” 昨夜他们盘问过,雪绒鼠不在千机城上,而是在千机城底下的地宫里,和她的师父在一块。 千机城主因为常年染病在身,不大能见太阳光,所以一直都只住在地底,这些年千机城上的事情一直都是由苏宁悦在操持着。 趁着没人发现苏宁悦已经被他们绑了,他们悄悄溜进天机城里,兴许还能趁天机城主不备,将雪绒鼠给偷回来。 这是楚星澜这一路走来最大的信念支持。 “还有多久才能入地宫?”楚星澜看着苏宁悦问道。 苏宁悦道:“想要进地宫,就得先上千机城的主殿,入口就在主殿上的莲花台底。照你们现在这个速度,等你们上了山,天都已经黑了。” 楚星澜:“天黑还正好方便我们行事。” 苏宁悦被她的无所畏惧气的一噎,冷声警告道:“你可想清楚了,现在回头还来得及。等你们真进了天机城,就没有活着出来的可能了。那么危险的地方……” 楚星澜低头为殷薄煊拢了拢衣服,免得他受了山里的寒气着凉,声音很低,却不急不缓地成功打断了苏宁悦的话:“苏姑娘,我和你不一样。你想要保护的是你师父,而我想要保护的人,是殷薄煊。你只管带你的路。” 危险? 她当然知道那里危险。 可即便如此,她也一样要去。 雪绒鼠她势在必得。 殷薄煊握了握她的手,丝丝的凉意透过他的指尖传进楚星澜的皮肤里。 楚星澜笑了笑。 要么一起活,要么一起死。 她向来是不怕和殷薄煊一起面对所有事情的。 楚星澜忽然道:“我去跟二嫂嫂说句话。” 殷薄煊点了点头。 崔怜霜担心她们说话的时候苏宁悦会逃跑,还特地先将她捆在了大树上,顺便打上了还是军营里最常见的捆猪绳结。 诚然这个绳结的名字不大好听,但是它胜在结实。 她爹就曾经跟她说过,用这个方法打的绳结,就算是一百二十斤的猪想要逃跑都难! 将苏宁悦捆了个结结实实后,崔怜霜才跟楚星澜走到一旁说两人的悄悄话。 江隐踪终于翻到了他要找的药,在楚星澜起身离开后递给了殷薄煊。 国舅爷伸手要接,江隐踪却在最后一秒将手收回了半分,似乎不愿意把手里的东西给他。 “国舅爷……” 他可真的想清楚了要继续吃这些药? 这药是能让国舅爷撑着进入地宫,护住楚星澜片刻无虞。 但若是……若是他们没有在地宫里找到雪绒鼠,没能找到救国舅爷的办法,那国舅爷就算是出了地宫,怕是也撑不了两日了。 到时候夫人该何等自责歉疚? 殷薄煊:“不过一场赌局而已。” 她甘愿为自己犯险,他更是丝毫不吝疯狂燃去自己最后的生命,照亮她的前途。 而楚星澜却对此混不知情。 楚星澜跟崔怜霜走到一旁说了几句话,崔怜霜的眉头霎时就皱了起来,甚至用一种带着几分愤怒的眼神看着她。 “不行,你想都别想!” 楚星澜默了默。 “二嫂嫂……” 崔怜霜:“这件事情就算是你叫我二嫂嫂也没有用。” 殷薄煊抬眸看了二人一眼,楚星澜一愣,连忙拉着崔怜霜往更远的地方走了走。 崔怜霜道:“我带着你来千机城,你哥哥们都是知道的。要不是为了不惊动那个暗中盯着我们的人,他们铁定也会跟来。要是回去时只有我一个人,我怎么跟你哥哥们交代?” 还没进地宫呢,楚星澜竟然就想要她在危险的时候自己先逃,先离开地宫? 崔怜霜怒道:“你当我是什么人!” 她捧着一颗真心来,可不是要听楚星澜跟自己说这些话的! 楚星澜的眼底闪过几分歉疚:“我就是知道你不是会在危险之时丢下我不管的人,才要特意跟你说这些话。” 崔怜霜的眉头皱的更深。 这个理由丝毫不能说服她半点。 楚星澜抓住她的手道:“二嫂嫂,你忘了么,你不只是我的嫂嫂,你还是曜之的娘亲!” 地宫里那么危险,要是真的出了意外,她和国舅爷就算走不了,她也得保证崔怜霜能过活下来。 这不是瞧不起谁的问题,而是她得给曜之留下一个娘亲! 崔怜霜双眸蕴着怒火,楚星澜考虑的问题她又何尝没有考虑过。 可她就是不愿接受楚星澜的安排! 竟要她一个人走! 崔怜霜咬牙道:“你只想过要我走,你就没想过,你若是走不了,那慎儿又去哪里找一个娘亲?” 只有她一个人是母亲么? 她那个尚在襁褓之中,还不如曜之大的孩子难道就不想管了吗? 楚星澜:“我不是为他找好了两个干娘了吗?别人我不放心的,只有你和季酥,你们两个人一起替我带着慎儿长大,他一定会长成很好的孩子。我已经跟孟随说过了,若是我回不去,那孩子就会送到楚家去。” 来千机城之前她就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准备,她知道自己随时可能回不去的。 “我不相信别人,但我相信你的。所以如果我们真的走到了那一步,二嫂嫂,你得活着出去。”楚星澜看着她说。 只有她活着出去了,楚曜之和殷慎才能都有母亲。 崔怜霜武功不凡,没有他们拖累着,她想要一个人脱身应该不成问题。 她相信崔怜霜能当好两个孩子的母亲。 可是崔怜霜听着她那一番提前做好诀别的话语,眼睛却都红了起来。 崔脸上侧过头,连忙撷去了眼角的泪水。 楚星澜紧紧地握住她的手道:“你真的不要觉得对不起我,也不要觉得对不起我的哥哥们。如果不能将国舅爷救回来,跟他一起埋在任何一个地方,我都是愿意的。” 崔怜霜反问:“那国舅爷也同意你这番打算吗?” 第503章 带我们上去 楚星澜怔了怔,殷薄煊并不知道她此番打算。 当他说出‘要么一起死,要么一起活’的时候,她是真的做好准备跟他一起死了。 “他同不同意我都要做的。” 否则她也就不会明知道危险还来千机城了呀。 楚星澜笑道:“兴许我们都能平安离开,我们不要先将事情想得太坏啊。” 这话也不知道是安慰崔怜霜还是安慰她自己,但她们心底都知道,他们平安离开的可能,实在是太小太小了。 那旁,殷薄煊在吃下一颗药丸以后,又拉住了起身要走的江隐踪道,“你等等,爷还有有件事要交代你。” 江隐踪一愣,从殷薄煊特地压低说话的声音开始,他就猜出了殷薄煊接下来要说的事情不简单。 苏宁悦直觉事情不对,伸长了脖子想要去听。 国舅爷瞥了她一眼,更加放低了自己的音量,凑到江隐踪耳边说道:“下地宫以后,若真到了众人难以自保的时候,你就想个法子,将楚星澜弄晕了带走。爷瞧着崔怜霜功夫不错,有她在,你们应该能离开千机城。” 江隐踪一愣,国舅爷的计划里根本就没提到他自己。 “那您怎么办?” 殷薄煊:“爷的身子本就撑不了多久,你是明白的。若真遇到了险境,先救楚星澜。将她带出去,让她好好地活着。玠儿已经没有母亲了,慎儿无论如何都需要一个娘。” 所谓的一起死、一起活,不过是他用来哄骗楚星澜一起来千机城的一个借口。 他怎么可能真的看着楚星澜陪自己一块儿去死? 他就是怕楚星澜在千机城里出什么意外,才执意要一起跟来。 江隐踪愣了愣,“所以,国舅爷从来就没做过活着回去的准备?” 不仅没这个打算,还要自己跟着一起骗楚星澜,将这件事情先瞒着! 他的眼底都蹿起了几颗火星子。 说不生气是假的,他拼了命地救人想法子,可病号自己竟然没想过要活? 那他还想尽办法地救殷薄煊干什么? 殷薄煊的脸色沉了沉:“若能一起回去自然最好,本国舅方才不过是做了最坏的一个打算。你跟着本国舅这么多年,若地宫里真有不测,方才那就算是本国舅求你的最后一件事情。你应是不应?” 江隐踪咬了咬牙。 就因为可能是最后一件事情,他才更是不想答应! 若他现在就答应了,国舅爷定然就觉得楚星澜有了后路,那他之后下地宫,就会更加无所畏惧地牺牲自己。 他不想看到那一幕发生! 恰好楚星澜走了过来,江隐踪连忙提起药箱站了起来,“到时候再说。” 这个话题要是继续下去,他真怕自己会被国舅爷说服。 楚星澜看着殷薄煊笑了笑,好像刚才并没有逼着崔怜霜做什么艰难的决定。 殷薄煊也宠着她笑了笑,好像刚才并没有跟江隐踪交代任何要将她一个人送走的事实。 “休息的怎么样?”楚星澜蹲下来温柔地问道。 殷薄煊:“差不多了,可以走。” 楚星澜点点头,扶着他站了起来,“江隐踪那么厉害,你一定能治好的。” 崔怜霜将苏宁悦解开,带上她继续上路。 这次没走多久,苏宁悦就又停了下来。 “陷阱。”她照常说道。 可是她却不说面前有什么陷阱,摆明了要在她们面前显摆一番。 崔怜霜往林子里看了一眼,并没有发现哪里奇怪。 苏宁悦嘴角一勾,她就等着他们一无所获然后来问自己呢。 让他们也见识一下千机城的机关之隐秘,兴许他们被吓到以后就不敢再下去了! 师父最厌烦别人在他专心做事的时候打扰他,要是让师父知道有人悄悄潜进了千机城,还下了地宫,定然要发大脾气。所以苏宁悦也是很不愿意他们下地宫的事情连累自己的。 “是银丝网。” 一旁的楚星澜忽然道。 苏宁悦一愣,诧异地看向了楚星澜。 她是怎么知道的? 楚星澜将殷薄煊交给江隐踪扶,自己则拿着火折子蹲了下来。 在火光的照耀下,树林里的灌木丛间才终于显出些许流光。那些光都是银丝在火光下闪动的光芒。 这种银丝比发丝还要细,所以不认真看根本就发现不了。 楚星澜道:“树林里密银丝密布,要是上山的人不谨慎,随时可能勾到银丝网,触动暗处的机关。” 这么一看,千机城的防护还是到位的。 至少花招不少。 崔怜霜的眉心拧了起来:“弄这么多东西,要是不小心来一只野兔子给四处冲撞了,岂不是白费心血。” 苏宁悦不屑地冷哼道:“你也太小看我们千机城了,就算是野兔子来了,它触动机关以后也会立刻死在这里,根本就没有破坏剩下的机关的机会。况且千机城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来检查这些机关陷阱,会有人定时维护。” 崔怜霜眸子一眯,还挺能显摆。 但那又怎样? 苏宁悦还不是他们手上趟陷阱的小白鼠? 楚星澜:“带我们过去。” 有人来维护,就肯定有他们可以放心走的路。 苏宁悦现在就是他们的导航仪。 苏宁悦:“从这里过去以后差不多就是千机城的内门了,到时候你们才算是真正进了千机城。但是我提醒你一句,里面的危险可半点都不比这里小。” 他们刚才走的那一路虽然只有一道陷阱,但是却足以将大部分人都拦在山脚下。 只要再走过这一道陷阱,他们就离真正的千机城很近了。 楚星澜:“你能不废话了吗?” 苏宁悦急了眼:“我只是不想让你带着国舅爷涉险!我对国舅爷的关心也不比你少!” 不等苏宁悦说完,一把长剑又再次抵在了她的脖子上。 苏宁悦的呼吸一滞,崔怜霜冷着一张脸道:“走!” 就她话多! 苏宁悦的脸都青了下来。 每次只要她一说话,崔怜霜的剑就是最快的,好像恨不得先给她来上两剑似的! 偏偏她还有苦说不出,只能乖乖地在前面帮人带路! 第504章 你师父剽窃了? 苏宁悦带着众人一步步往山上走,一路上她脑子里闪过不少法子,最后都被她自己给否定了。 可是这样一直被胁下去迫也不是办法,等他们真的进了千机城,事情就不好办了。 他们从天亮走到天黑,因为国舅爷的体力不济,他们一路上走走停停,又休息了两次。 这一次众人休息,崔怜霜拨开前方的树枝,忽然道:“你们看前面。” 江隐踪闻声望去,看见的就是一整片石砌的城墙,和四处高耸的顺着山体峭壁雕成的殿宇。 殿宇与殿宇之间有栈道相连,每两个山头又连接着宽长的索桥。 天色已晚,山间爬上的月亮将霜华洒在千机城上,叫那些四处穿连的索桥都蒙上了一层诡秘的色彩。 几只鹫鸟从山头上飞过,盘旋过一阵后才钻入岩洞筑成的巢穴里。 楚星澜看了都不由得发出一声惊叹,她怎么都没想到千机城的高处竟然是这样的风景。 先前他们在山脚仰望之时看不到太多的东西,入目指出都是高山翠林,就连千机城弟子镇守的山门也不见任何玄秘。她一直以为千机城就是一座普通的山城而已。 可眼前看到的一切,那些连接两座山头的索桥,长度几乎可以与现代的观山缆车相媲美。 没有任何的钢筋水泥做支撑,只靠着岩壁开凿和木头构架,这里的一切建筑竟然都能够坚挺地伫立在山壁里。 苏宁悦看见他们惊愕的样子,不乏得意地说:“开眼了么?这座山城可都是我师父当年修建的!” 楚星澜愣了愣,不论千机城主是否抢走了雪绒鼠,楚星澜都得佩服他的建筑构建能力。 就算是放在现代,也未必有人能建造出这么大的一座伫立在山头的殿宇为城。 而且据她了解,千机城底下还有一座地宫,地宫的修建又要花费极大的时间和精力,苏宁悦的师父到底是怎么将这些东西都造出来的? 楚星澜:“你师父今年贵庚啊?” 千机城连接四座大山,面积堪比八个行宫。 就算千机城主二十岁时开始招人修建这座千机城,且极其大手笔地招个千余人,以古代的生产力,他至少也得修个五十年吧? 那千机城主今年至少也得七十高龄了吧? 这个年纪天天躲在地底下,那不是都活成鼹鼠了吗? 苏宁悦微微一笑:“师父今年不过三十余岁,能建起这座机关城,都是师父的本事!” 楚星澜眉心一拧,低头看向了殷薄煊。 他今年也三十余岁了,那千机城主修建此处时,殷薄煊应该正当青少才对。 “你那时候听说过千机城么?” 殷薄煊摇摇头:“那时候并未听闻,是后来追查雪绒鼠到了这里,才搜罗了些许千机城的消息。后来爷查遍天下谍报,也在数十年前的一些书籍里看到过些许与千机城有关的记载。” 千机城的记载约莫四五十年前就有了,但它的名气却是这两年才开始变大的。 从前这里就算是有座机关城,它所处的地势又那么高,只要它不惹事,官府一般也不会专程来管。 楚星澜:“??” 苏宁悦分明说这千机城是她师父建的,而且她师父不过三十余岁。 可殷薄煊建却说在数十年前的书里看到过与机关城有关的信息! 那这机关城岂不是并非千机城主所建? 这地方是早就有的! 楚星澜顿时鄙夷地看了苏宁悦一眼,“你师父该不会恶意剽窃了别人的成果吧?” 苏宁悦一愣:“你胡说!我师父才不屑于剽窃别人的东西!” 楚星澜微微一笑:“那就怪了,建造这么一个地方怎么说也要几十年的时间,难不成你师父在襁褓之中时就会指挥人建造城池了?” 苏宁悦默了默,这么说……确实有些说不过去。 可是她小时候被师父抚养之时,师父就告诉她这座千机城是他建的,那时候师父也不过二十岁呀! 她小时候只觉得是师父厉害,长大了也只想到是师父天赋异禀,才会俺么年轻就建好一座机关城,哪里觉得这里面不对劲过? 崔怜霜笑了起来,“城池的所属若没有作假,那总不能是你师傅的年龄做假吧?你连你师父多大年纪都弄不清?你这个大师姐做的也太不得当了吧?” 楚星澜的表情拧巴在了一起。 她师父就算是再不显老,足足年轻个三四十岁,怎么听都不正常啊。 她师父肯定窃取了别人的成果! 苏宁悦被她们绕得说不清了,臊红了脸道:“这都是千机城里的事情,关你们什么事!” 楚星澜和崔怜霜对视了一眼。 哦,说不清了。 开始耍赖了。 看她们两人都不相信的样子,苏宁悦着急地转移话题道:“磨磨唧唧,你们到底还进不进千机城?” “进啊,当然进!”楚星澜扶着殷薄煊站了起来:“我的座右铭就是不到不黄河不死心。” 管她师父什么年纪,自己的目的是雪绒鼠就对了。 楚星澜:“前头带路。” 苏宁悦剜了她一眼,磨磨蹭蹭地往树林外走去。 崔怜霜:“千机城里的守卫有多少?” 苏宁悦瞥了她一眼:“每隔三个时辰换一次值夜弟子,一批八个人守门。” 八个人…… 崔怜霜眉尾微微挑起,那倒是也不多。 万一惊动了也能对付,就是之后的路会比较不好走。 崔怜霜问道:“只换人来守门,里面没有人守着么?” 苏宁悦冷嗤了一声,“里面四处都是机关,外人进去就是一个死字。谁敢进去?那些机关就是千机城最好的守卫!” 楚星澜看了她一眼。 苏宁悦这话说的不错,但话语里似乎总夹带着那么几分对他们讽刺的意味,听着颇有些刺耳。 楚星澜问道:“那上一次换人是什么时候?” 苏宁悦说:“大约半个时辰前吧。” 楚星澜顿时松了一口气,还好他们已经换过一批人了,否则他们还得再等等时机,免得遇上他们正好换人值夜的时候。 第505章 进城了 楚星澜看着苏宁悦的背影道:“除了正门,还有哪里可以让我们顺利进去,不遭遇那些千机城弟子?” 苏宁悦有一说一,“墙角还有个专门送果蔬进千机城的偏门,平时山脚的村民来送日需瓜果或是煤炭都是从那里走。门后只有一个千机城弟子在那里值守。” 比起八人同时守的机关城门,显然那个偏门更好处理。 苏宁悦小心翼翼地跨过面前的一根银丝,又回头看了楚星澜等人一眼。 他们正都顺着前一个人的步伐小心翼翼地往前走,一丝不差地避开脚下的机关陷阱。 眼看再有几步就要出林子了,众人都全神贯注在自己脚下,苏宁悦忽然看着崔怜霜脚下说道:“小心!你要害死我们大家吗?” 崔怜霜一愣,还以为自己就要踩到什么机关,连忙低头往脚下看去。 谁料就在她分神的一刹那,苏宁悦忽然往后退去,故意一脚踩在了眼前不远处的银丝上。 银丝霎时绷断,暗处机关被她触发,林中深不可见之处忽然就朝众人射出了几支利箭! 那些箭射来的方向根本就没有丝毫规律可言,崔怜霜慌忙躲过的同时,脚下竟然不慎又勾到了另一根银丝。 又是数支利箭朝她射来! 楚星澜:“小心!” 那些箭不是冲着他们而来,但是也途经他们所在之处。 江隐踪吓得俯身抱头,竟也给他躲过去了! 殷薄煊自是第一时间揽着楚星澜藏身树后,避开了锐利的剑锋。 崔怜霜被苏宁悦算计了一次,着实被她惹怒。 眼看更多利箭朝自己射来,崔怜霜蓦的拉紧了手中的绳子,要将伺机想要逃走的苏宁悦又给拉了回来。 她不是想要用机关害自己么,那就让她自己来常常这些机关暗器的滋味! 谁料这次苏宁悦长了记性,知道不能低估她。 在崔怜霜拉紧绳索之时,苏宁悦也立即转了个身将绳子更为绷紧,反将崔怜霜拉过去了一分。 崔怜霜一愣。 还跟她玩这招? 她眉心一拧,干脆抽出腰侧长剑直接朝着苏宁悦逼去! 不想好好活着,那就先将她在这里解决掉! 不成想暗处的利箭已至,苏宁悦又突然将绳子抬起,远处射来的箭尖轻易就将绷紧的绳子射断。 没了绳子牵扯,苏宁悦就算被绑着双手也不会被崔怜霜牵制行动,乘机就翻身闪出了树林! 未免崔怜霜追来,她又慌忙将脚边的一块石头踢进树林,石头一连弄断了数根银丝,暗处更多的利箭朝着崔怜霜射去。 崔怜霜不想被利箭所伤,挡开前头两支箭后,只能被迫退回树林里去。 苏宁悦趁着他们无法追来,立即朝着千机城跑了过去。 “来人!有人要闯千机城!” “快来人!” 她一边跑一边用自己最大的声音在路上叫喊,势要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而来。 从最后那几步开始走的路,苏宁悦都是经过了精心算计。 她太过熟悉这一片树林里的机关陷阱,所以才敢冒着触发机关的危险设计从崔怜霜的手里逃脱! 她离树林的出口又是那样近,她又走在最前头,这简直就是她逃走最好的机会! 崔怜霜的眼底蓦地腾起一股怒火,手上的人质竟然就这样跑了,那他们的行踪也会顷刻暴露! 该死! 崔怜霜使出轻功,没两下也越过了树林。 “二嫂嫂!来不及了!” 崔怜霜的动作一滞,回头看着她。 楚星澜扶着殷薄煊从树后走了出来,摇着头道:“来不及了,她的叫喊很快就会吸引来千机城的弟子,我们现在就算追上去了也会暴露自己的踪迹。” 苏宁悦为了能够从他们手上逃脱,竟然不惜以身犯险。 从另一个层面来说,这个女人够狠。 也就是因为她这么狠,他们才会没有预料,没有防备地让她逃了。 崔怜霜的唇顿时抿在了一起:“难道就让她这样跑了?” 只要一想到苏宁悦是从自己手上逃脱,她就觉得懊悔不已。 明明他们接下来的路可以走的更轻松一点,要是她没有被苏宁悦糊弄过去…… 楚星澜:“是非之地,不宜久留。咱们先走。” 苏宁悦知道他们的行动目的,一找到千机城的弟子就会来抓他们。 等到他们跟苏宁悦再次遭遇的时候,失去优势的可就是他们了。得趁着苏宁悦还没找到救兵之前,赶快进入千机城的地宫才行! 崔怜霜咬咬牙,这种手中人质逃跑了的感觉让她很不舒服,但为了大局,她还是点下了头:“听你的。” 苏宁悦一路往千机城跑,她的声音很快就吸引来了几个千机城的弟子。 见到狼狈地从树林方向跑出来的人是他们的大师姐,一众守门弟子都吃了一惊。 “大师姐!” 苏宁悦道:“树林里有人要闯千机城,快去拦住他们!多叫上几个人!” 千机城还从来没有被人这样挑衅过,一个弟子立即吹响了哨声,一时间,城墙里便涌出来了十几个人。 一群弟子连立即往树林的方向跑,势要将那群闯入的人在树林里拿下。 剩下的人则入城传信,将消息都扩散出去。 没一会儿裘萍萍也从千机城里走了出来。 见苏宁悦刚被松绑,手上还带着一圈圈的红痕,她都诧异道:“大师姐,你怎么了?” 大师姐不是说要去找国舅爷说一些要紧事吗,怎么回来就变得这么狼狈? 苏宁悦咬牙切齿地说:“国舅夫人连同崔怜霜将我给绑了!还要我给他们带路,带他们进地宫!刚才在千机城外,我使了个计谋逃出来了!” 裘萍萍一惊:“他们竟然敢这样对你!等抓到他们,我第一个为大师姐出气报仇!” 这时候赶去树林的那一群弟子却都回来了,“大师姐,我们没有在树林里发现任何人,只有不少银丝被人勾断,地上还留了不少的利箭。” 苏宁悦一愣:“怎么会没有人呢?”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回过神。 他们莫不是已经进城了! 第506章 人呢? 苏宁悦忽然想起自己先前以为不好逃脱时告诉他们的那些话,“糟了!跟我走!” 裘萍萍连忙跟了上去。 一群人来到墙角并不显眼的偏门,果然有一个晕倒的千机城弟子躺在那里。 裘萍萍诧异道:“他们怎么知道这里有个入口?” 苏宁悦的脸色变得有些奇怪,看向裘萍萍的眼神里似乎都有些责备她的多嘴。 裘萍萍这么盘问下去,是想要自己说出他们是因为她才知道这里有个入口的吗? 苏宁悦说道:“他们的要去的地方是地宫,既然已经进来了,他们就一定会想办法下去。我们得在他们进入地宫之前抓住他们!” 裘萍萍一惊,地宫可是千机城的要地,不是内门弟子都不能入内,要是他们进去了,地宫岂不是要大乱? 裘萍萍立刻道:“那我立刻将这件事情禀告给师父!” “胡闹!” 苏宁悦一声冷斥顿时将裘萍萍又是吓得一惊。 她做错什么了,大师姐要这么凶地对她? 苏宁悦被崔怜霜给绑起来以后就受了一整天的气,这气没地方撒,裘萍萍就是纯粹撞在了枪口上。 苏宁悦眯着眼道:“师父的药就快要炼成了,最近更是不能分心。要是让师父知道我们在这个时候犯了错,让陌生人进了地宫给他添乱,师父发起狠来,小心他直接扒了你的皮!” 裘萍萍顿时倒吸了一口冷气。 她可不想成为地宫里的又一具尸体…… 裘萍萍道:“那我们该怎么办?” 苏宁悦:“当然是在他们惊动师父之前将他们都拦下来!此事万不可惊动师父!” 想到师父知道事情以后勃然大怒的样子,苏宁悦都有几分心有余悸。 师父若是真的生起气来,可没有人能承担的起后果! 裘萍萍几道:“可他们已经悄然混进来了,千机城这么大,我们怎么知道他们会藏在哪里,又从哪里下去呢?” 苏宁悦笑了笑:“我之前与他们说过一个地宫的入口,就在大殿的莲花座底下,他们多半是往那个方向过去了。可打开入口的机关哪有那么容易,我们现在过去抓他们,还来得及!” 楚星澜和崔怜霜一路上给了她那么多难看,这次终于轮到她来报仇了! 她一定要抓住那两个女人,让她们也尝尝被欺凌的滋味! 只要将她们都解决了,她和殷薄煊之间就还有机会重新开始。 这一次要不是她们两个人一直横在中间捣乱,她相信自己早就和殷薄煊说清楚了。 她只是欠缺一个和国舅爷好好说话的机会! 裘萍萍欣喜道:“那我们现在就去把他们抓回来!” 她们迫不及待地往莲花台的方向赶,可是当他们从四面八方将大殿包围,苏宁悦拿上一把剑一脚踢开大殿门的时候,偌大的莲花台周围却一个人都没有。 周围连只蚊子都不见。 裘萍萍一愣,讪讪道:“师,师姐?” 师姐不是说人在这里吗? 人呢? 裘萍萍看不懂情况,其他千机城弟子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 人不在这里,他们也不敢当面笑话大师姐猜错了呀…… 苏宁悦不信邪,愣是绕着大殿走了一整圈。 可没人就是没人。 也不可能因为她转了一圈,就平白变出一群人! 人呢! 苏宁悦的脸色更青了几分,她不可能估算错的呀,他们分明就是要去地宫,除了这里还能到哪里去? 裘萍萍:“他们该不会已经下去了吧!” 苏宁悦的眉头皱了皱,“不可能!” 她刚刚检查过,地宫入口的机关并没有被碰过,所以他们根本就不可能已经下去了。 人一定还在千机城里,只是不知道躲在了哪个角落里而已! 苏宁悦恼道:“传下去,叫整个千机城的弟子对每一个角落都严加搜寻。再发哨令,叫鹫鸟空中巡逻。我就不信,他们真的能藏得严严实实,叫我们连个影子都找不到!” 裘萍萍:“是,我这就去办!” 她立即点了几个弟子,叫他们将消息都传下去。 紧跟着,裘萍萍就吹响了一支银哨子。 随着一声锐利的哨鸣,那些都已经回巢栖息的鹫鸟纷纷都从岩壁上钻了出来,展开巨大的双翼在千机城的上空盘旋了起来。 它们是栖息在岩壁上的猛禽,也是千机城训练已久的守卫。 对于那些陌生的藏身在千机城里的不速之客,他们会第一时间发出警告和攻击! 苏宁悦冷冷笑了笑,有这些鹫鸟在,就不信还找不到楚星澜那一伙人了! 此时,千机城里一个偏僻角落。 楚星澜正扶着殷薄煊在一道墙边靠下:“慢点……” 国舅爷轻喘着气,刚才你那一路急走,着实让他现在有些气虚。 崔怜霜警惕地在四周观望了一会儿,确定一时半会儿不会来人,她才走回了楚星澜身边问道:“方才为何不直接去大殿啊?那里不是有地宫入口吗?” 楚星澜低头为殷薄煊擦着汗道:“那地方是苏宁悦告诉我们的,她十分清楚我们的动向。如果我们真去了大殿找入口,无异于自投罗网,现在咱们应该都已经被绑上了。” 楚星澜叹了一口气:“况且她只说过入口在那里,怎么开启机关也没说,我们对那里不熟悉,想要打开莲花台也不容易。” 江隐踪同样担忧:“可我们一直在千机城里躲来躲去也不是办法。” 他们只要召集城中弟子将千机城搜一遍,很快就能找到他们。 楚星澜镇定道:“无碍。只要在他们找到我们之前进入地宫就行了。” 崔怜霜:“你有法子了?” 楚星澜抬头笑道:“若地宫真像国舅爷说的那么大,那必然不止一个入口,否则行事极其不便。苏宁悦应该只是挑了其中一个跟我们说而已。我们可以再从别的地方找入口进去。” 她只是借着苏宁悦让他们进来的方便一点,但是抛开苏宁悦,她也不是全无办法。 熟料她的话音刚落,远处就响起了一道锐利的哨声。 第507章 炸他!! 没过多久,崔怜霜就眼尖地发现夜空高处竟然盘旋起了数只鹫鸟! 那鹫鸟是他们还没进千机城之前看到过的。 崔怜霜一愣,诧异道:“怎么回事?” 天都已经黑了,照理来说正常鹫鸟都应该要回巢休息了,怎么它们又全都出来了? 楚星澜的唇瓣抿了抿,压下的唇角透出了她的担忧。 “是来找我们的。” 刚才那一道突兀响起的哨声,一定就是将这些鹫鸟招来的东西! 千机城连鸟兽都能驯化,果真有点东西! 那些鹫鸟一直在他们上空徘徊不去,显然是在代替千机城的弟子在高出俯瞰巡逻。 要不是他们此刻正躲在檐下,恰好躲在了鹫鸟的视觉盲区里,那群鹫鸟就该第一时间发现它们了! 楚星澜道:“不能让它们看见我们。否则它们怕是不只会通风报信,还可能对我们发起袭击。” 古人训练猛禽如果达到一定的水平,完全可以操纵这些鹫鸟对生人发起袭击。 刚才它们能够因为一道哨声就一起离巢巡逻,可见这群鹫鸟是很通灵性的,发起袭击也是十有八九的事了。 江隐踪忍不住看了楚星澜一眼:“又要躲开巡逻的千机城底子,又要避开天上这群扁毛畜生的耳目,还要找到地宫的入口!夫人,您任重而道远啊。” 楚星澜默默点头,她也觉得自己是在是非常地任重而道远! “但是你也不要太小瞧夫人我!” 楚星澜莞尔一笑,分明就是已经有了应对的办法。 她悄悄探头瞄了一眼天上的鹫鸟,然后小步小步地挪到了屋檐的边缘处,伸出一只手来,从地上抓了两大把铺路的白石子放进随身的口袋里。 大家都不知道她此举何意,只是觉得实在有些奇怪。 楚星澜:“东西已经备好,咱们准备行动吧。” 江隐踪:“怎么行动?” 楚星澜抛起一颗石子道:“地宫这么大,千机城底下肯定被挖空了不少。哪里是空的,就说明哪里有地宫的通道。咱们一个一个地方试过去就知道了!” 看她成竹在胸的样子,大家都放心了不少。 江隐踪扶起殷薄煊:“那我们走吧!” 为了不被天上的鹫鸟发现他们的踪迹,他们这一路都是顺着有建筑遮挡的地方走。 每走过一块空旷之处,楚星澜都会从袋子里抛出一颗白色的石子,侧耳倾听石子落地后弹起的回声。 她的耳力向来过人,一听石子撞击之声就能判断出千机城底下是否有通道。 他们一连走过了好几处楼阁,为了避免和太快和苏宁悦等人遭遇,楚星澜一路都是往和大殿完全相背的方向走的。 路上他们偶尔遇到两个千机城的弟子,崔怜霜都第一时间将他们给放倒了,没让他们为其他人传出一点消息。 当然他们也遇到了几个小机关,但楚星澜都在触发那些机关之前就将它们都给除掉了。 崔怜霜解决人,楚星澜解决机关,她们合作的相当愉快! 只是随着他们在千机城里游荡的越久,楚星澜手里的石子也就越少。 要不是千机城确实够大,他们早就被人发现了。 一直到半个时辰以后,楚星澜抛出了所剩不多的一颗石子,她才终于从地面上反弹回了一道空旷之声。 咚——咚咚—— 仿佛是一条狭长又深邃的通道。 楚星澜眼神一变。 “找到了!” 江隐踪看着面前的院子,再看看其上没有任何遮挡的夜空。 那些鹫鸟仍旧不知疲倦地在天空盘旋着。 江隐踪:“这里就算有入口,我们也不能暴露在院子里找机关呀。” 否则不等他们找到机关,那些猛禽指不定就先冲下来将他们给抓死了! 楚星澜看了他一眼,眼底的无奈仿佛在嘲笑江隐踪的木讷:“找什么机关,那不是纯粹浪费自己的时间吗?” 江隐踪:“那夫人打算怎么……做!” 最后一个字他完全是出于惊讶才蹦出来的,因为他眼睁睁地看见楚星澜反手从崔怜霜的包袱里掏出了…… 一把火药! 殷国舅:“!” 虽然认识了楚星澜那么久,但他仍然总是能被楚星澜不走寻常路的作风给惊到。 她是想要将这里给炸了吗? 这路子,过分的野了。 江隐踪更是被吓得结巴:“这,这……” 楚星澜淡淡定定,甚至还故意学他说话来缓解气氛:“这,这,这,这是黑火药。” 江隐踪:“我知道!可夫人怎么会有这个!” 这东西军中都不常见,夫人竟然反手从崔夫人身上的包袱里掏出来了。 楚星澜道:“当然是自己做的啊,用硝石和硫磺配的。也不难。” 江隐踪咕咚咽了一口唾沫。眼角都抽抽了起来。 冷兵器时代,火药对他们来说就是极其可怕的东西。 这东西威力巨大,比什么都好使。 可是江隐踪走了一路都不知道自己竟然在与一把火药同行,现在却又突然知道了。 江隐踪只想说,太恐怖了! 楚星澜看着江隐踪担惊受怕的表情,不满地啧了一声,“你别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啊,我当初被困在青州的时候,也是用火药脱身的。我炸过,对这东西的把控有经验。” 她说完还得意地挑了挑眉,就差当着众人的面给自己颁发一个奖杯了。 楚星澜将那一捆炸药的引线都搓在了一起,微微笑道:“好歹是要来探千机城的,怎么能没有任何准备呢。” 江隐踪嘴角一抽。 这,这准备,未免也太过嚣张了! 齐全的过分! “可是炸掉这里不是也会引来众人注意吗?” 楚星澜看了他一眼,“现在周围没人,他们就算是被声音吸引过来也需要时间。地宫错综复杂,我们下去以后随便走一路,他们没那么容易找到。就算是炸药引来注意也不怕了,先下去要紧。” 要不是因为怕去大殿会先被苏宁悦带人包抄,她早就在莲花台那里先炸它个痛快了! 不知道机关入口有什么好担心的? 炸他!! 炸他就对了! 只要你有足够强劲的炸药,这世上就没有打不开的道! 就是这么简单粗暴! 第508章 别过来,回去 楚星澜抱着手里的炸药,在众人都没有防备的时候忽然冲进了空旷的院子里! 殷薄煊一惊,甚至来不及抓住她。 楚星澜跑到院中却没有立刻点燃火药,而是将手里最后剩余的几颗石子全部都撒到了地上,仔细倾听不同地方回响的声音。 这里的地板都很厚,她必须选择一个最薄弱的地方爆破才有可能炸开一条通道。 然而她的行动却暴露了自己。 天上盘旋的鹫鸟终于发现了猎物的踪迹,一声高亢的鸣啼后,那群鹫鸟就一头扎向地面,以极快的速度朝她冲了下去。 远处的苏宁悦和裘萍萍终于听到鹫鸟发出的指引,抬头就看见鹫鸟们都在朝同一个方向俯冲。 终于找到了! 苏宁悦欣喜道:“在那边!快追!” 崔怜霜见楚星澜惹来了天上的扁毛畜生,第一时间就跳进了院子里去拉楚星澜,“它们发现你了,快走!” “别过来,回去!” 她高声的呵斥愣生生是阻止了崔怜霜的步伐,她已经找到了最适合爆破的点。 殷薄煊看她不顾危险站在院子里点燃手里的火药,急的直咳嗽。 要不是江影踪拉着他,而他现在的体力又实在支撑不了自己做什么,他早就第一时间冲过去了! 火药的引线被点燃,楚星澜直接将炸药摁到了地上,在那群扁毛畜生袭击到她之前疯一样的往墙后冲。 发现众人还愣神的看着自己,楚星澜边跑边叫到:“快往后面躲呀,要炸啦!” 大家连忙往石墙后躲,楚星澜引来的鹫鸟却直接俯冲进了院子里,纷纷锐鸣着伸出银勾一般的双爪往楚星澜身上扑去。 而就在最后那一刻,楚星澜闪身躲到了石墙后,崔怜霜毫不犹豫地将她扑倒—— 轰!! 庭院里炸起了一片尘土! 以爆炸地点为圆心,方圆半里的山头都狠狠地震了震。 连通不同山头的铁索桥猛地晃了晃,互相撞击之时发出丁零当啷嘈杂的响。 这一捆炸药本来没有那么强大的效果,可千机城底下都是空的,四通八达的隧道将这声音的效果放大了数倍,才叫整个山体都跟着有了连锁反应。 那些俯冲进庭院里想要抓楚星澜的鹫鸟当场被炸死大半,幸存的几只也受了惊吓,扑腾着受伤的翅膀慌张飞走,再也不敢靠近这个危险的地方。 院子四周落下的不是被炸起的沙石就是掉落的鸟毛,场面好不壮观! 苏宁悦正带着千机城的弟子往鹫鸟的方向追,毫无防备之时,就被那轰的一声巨响给吓了一跳! 众人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脚下的土地在晃动。 裘萍萍慌张地看向了她的大师姐:“这是怎么了?” 苏宁悦面色如土。 她又没看见,她哪里知道怎么了! 但是这么大的动静,她不用想也知道楚星澜她们一定给自己制造了一个极大的麻烦! 就好像是哪里被炸了。 “咳咳……” 楚星澜被尘土呛得直咳嗽,尘土弥漫之际却看见一个颀长的身影踉踉跄跄地朝自己扑来。 殷薄煊推开江隐踪一把将楚星澜抱进怀里,虚弱的声音掩不住他心底的怒气:“你疯了吗?” 楚星澜一愣。 见他急到脸红气喘,楚星澜连忙解释道:“爆炸时间和鹫鸟俯冲的速度我都有过估算,我,我没有在冒险…” 勒住她的怀抱突然一紧,她清楚地听见国舅爷的呼吸都沉了沉。 殷薄煊好像在用自己所有的力气抓住她。 那么危险的事情她都眼睛都不眨地做了,这还只是刚开始。 他们连地宫都还没有下去,谁知道接下来她还会干出什么疯狂的事? 殷薄煊丝毫都不怀疑,要是自己没有跟来,她就要彻底不顾一切地拿自己的性命去发疯! 楚星澜:“只要还没为你做完事,我就不会允许自己有事。” 她很认真。 她有在对自己负责。 像方才那么做,既能够炸开通道,又能够除掉天上监视他们的鹫鸟,一石二鸟,她为什么不做? 楚星澜说完推开殷薄煊,回到方才的庭院里去看爆破的结果。 原本平坦的庭院此刻凹下去一个大坑,坑底露出了一条黑漆漆的隧道。 “成功了!” 楚星澜回头看着殷薄煊道:“我们快点下去。” 刚才闹出那么大的动静,就算是傻子也知道他们在这里了。 千机城的弟子很快就会赶来,他们得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殷薄煊站在原处一阵沉默。 他开始怀疑自己纵容楚星澜的选择是对是错。 他原想自己跟着楚星澜来千机城,至少能够护她平安无虞。 可现在看到楚星澜做的这危险的一切。 国舅爷开始自我怀疑了。 如今的他似乎并不能再像从前一样保护楚星澜,那又如何能够让她继续待在这里? 那一刻,殷薄煊不想要同她下地宫了。 他想要带楚星澜离开这里。 崔怜霜已经跳下利公里的隧道前去探路。 江隐踪催了一声:“国舅爷……” 殷薄煊的唇抿了抿。 楚星澜见他久久不动,知道他定然是为自己行事的狂浪态度给影响了。 她连忙走回殷薄煊身边,紧紧扣住他的手道:“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我会一直陪着你,我真的不会让自己有事。若我连这点打算都没有,我还怎么下去给你找雪绒鼠?” 他们都已经走到这里了。 好歹也算是成功了三分之一。 要是让她在这里放弃,选择离开,她怎么都不可能答应。 江隐踪也道:“是啊,国舅爷。夫人是个有打算的人,她不会不知轻重的。” 要是夫人没有打算,她也不可能带来一捆炸药啊。 虽然这个进入地宫的方法粗暴了一点,但也算是深谋远虑了。 “刚才我们闹出的动静实在太大。现在千机城的弟子一定都在往这里包抄,我们要是不进地宫也是死路一条,倒不如先下去,其他事情容后再议。” 江隐踪苦口婆心地劝着他,他们实在是没有时间了。 殷薄煊看着楚星澜道:“你非要下去也可以,答应爷,之后要做任何危险的事情,提前报备。” 第509章 不能再走了 殷薄煊肯答应下去就已经够让楚星澜高兴的了,“没问题,都听你的!我绝对不让你担心!” 国舅爷的眸子眯了眯,视线越过楚星澜落在了江隐踪身上。 如果地宫里有危险,他知道该干什么。 “赶紧走吧,我在前面看过了,这里暂时没有什么危险。”崔怜霜已经为他们探过路赶了回来,看着大家说道。 楚星澜的点点头,大家先后都跳进了炸开的大坑里,顺着隧道走向地宫深处…… 苏宁悦终于带着一众弟子赶来,可是留在她眼前的只有一地的狼藉和塌陷的大坑。 而她想要抓到的那些人,却连半丝踪迹都没有留下。 她还以为鹫鸟能带她抓到他们,没想到他们还有这一招! 国舅爷不可能想出这么疯狂的法子来,这件事情一定是楚星澜干的。 刚才她也没有听错,楚星澜就是将千机城给炸了! 她到现在都想不明白,国舅爷离开自己以后,选来选去,怎么就选了一个疯子! 裘萍萍担忧道:“地宫那么大,他们下去以后不知道会去哪个方向,我们怎么追啊?” “你说怎么追!”苏宁悦似乎已经被彻底挑起了心底的怒火,高声道:“就算是派出所有弟子都得想办法把他们给追回来!要是他们跑到师父的面前,坏了师父的好事,咱们谁也别想好过!” 看着面前黑黝黝的洞口,苏宁悦狠狠地咬了咬后槽牙。 苏宁悦道:“你带一队人往隧道上方走,看看他们有没有可能从别的出口逃了,我带人往地宫深处去搜寻一方。要是找到他们,绝对不能跟他们再浪费口舌,直接将他们拿下!” 事情变得越来越棘手了,她必须尽快将事情解决! 楚星澜等人之所以能进千机城,多半是因为她私自行动被人抓去做人质的缘故。 苏宁悦害怕她师父追究起来她也会难逃罪责,所以她才更想要在千机城主发现问题之前将事情解决。 她想要出山已经很不容易了,要是师父知道是国舅府的人在这个关头来捣乱,师父一定会大发雷霆的! 苏宁悦清楚地记得上一次她师父发怒,就活生生地扒掉了一个办事不力的弟子的皮。 当时的场面她到现在都还记得清清楚楚,她这辈子都不想再看到那样的场景! 但苏宁悦没有想到的是,就在楚星澜炸开地面的那一瞬间,整个山头的震动,就已经顺着地宫里四通八达的隧道传到了主宫室里。 偌大的主宫室里四处飘荡着白色纱幔,而在每一层纱幔之后都藏着一个又一个一个高的木架。 传入地底的剧烈震动叫那些木架的瓶瓶罐罐都跟着晃了晃,被关起来的雪绒鼠都因为受到惊吓而在笼子里面四处乱窜。 姬宿狭长的凤眸一眯,哪里传来的动静! “来人!” 姬宿容貌昳丽,可开口的嗓音却带着几分女子的细柔。 主宫室外的弟子连忙走进宫里,“城主有何吩咐?” 姬宿从病床上拾起一张软薄的面皮道:“上面出什么事了?” 这里是千机城地宫的最深处,上面的震动能够一路传到这里,可见一定是出了什么大事了。 千机城弟子愣了愣:“回城主,并未有人来报。” 姬宿的眼底顿时浮现出了几分不耐烦,“没有人来报你就不知道去查么?本城主养着你们是让你们来帮我做事,不是让你回答一句不知道!” 千机城弟子身子一抖,“是,弟子这就去查!” 姬宿:“不用了,你去将苏宁悦找来,就说是我要见她。一直以来都是她帮我管理着上面的事,发生了什么她总该清楚!” 他说罢开始细细端详手里的面皮。 那张皮细腻柔软,白而透明,分明是一张真正的人皮! 剥皮,是姬宿这么多年来为数不多的爱好之一…… 他历来喜欢那种将人皮从活人身上点点剥下来的细致感,因为喜欢皮,所以他总能将那些剥下来以后觉得满意的皮保存很久。 他已经很久没有找到这么好的皮了。 可是忽然,姬宿却发现那张白皙的面皮上有一个极淡的斑点。 这张面皮本来就薄,没有仔细看根本就看不出来这个斑点的存在。 可姬宿的脸色却顿时青了下来,露出了一种手里的饭被丢进一颗恶心的老鼠屎的表情。 “什么玩意儿!” 姬宿顿时嫌弃地将那块面皮丢到了地上,再也不看一眼。 他只喜欢完璧无瑕的东西! 姬宿抬头呼吸着地宫里沉闷的空气,眉间都凸起了一座小山陵,他想要皮。 完美的皮。 要是能让他找到一长完美的皮就好了…… 他养了那么多的女徒弟,不少人都好吃好喝地供着,就是想要从她们身上养出一层好皮。 可是他都养了那些徒弟这么多年了,也没有见谁的皮能够达到他梦寐以求的那种完美! 要是真有那样一张皮出现在他面前,他一定会竭尽全力地将它养护好。然后在人皮最柔软嫩滑的时候,再一点点亲手地将它剥下来,最后再挂在柜中收藏! 当初他收养苏宁悦的时候就是看上了她身上的皮,只可惜后来苏宁悦在学机关术的时候受了伤,手上留下了一道疤,毁掉了她身上的好皮。 有了瑕疵的皮就不是他想要的东西了。 否则他倒是想过要将苏宁悦的那一身皮留下来。 当然,他也不会让苏宁悦死。 他有的是活扒人皮的方法。 彼时,在距离主宫室尚远的之地,楚星澜等人刚刚走过第六个雷同的分岔路口。 在地宫里绕了许久,除了隧道一直是微微向下的,他们找不到任何有用的标志物来帮他们指明方向。 这里就像是一个巨大的蚁巢,四处都有相互连通的路。 除了一直生活在这里的人,外来之人根本难以找到出路。 墙壁上虽然都挂着油灯为他们在地底照亮,但是那些微弱的光在指路这件事情上,根本帮不上他们什么忙。 殷薄煊忽然扯住了楚星澜的手臂:“不能再走了。” 第510章 小问号又多了一个朋友 楚星澜:“出什么事了?” 她知道殷薄煊极其敏锐,第一反应就是周围发生了不好的事情,连带着自己的两只耳朵都竖了竖。 殷薄煊看了看四周相似至极的通道,沉声道:“我们越走越深了,再胡乱走下去,极有可能把自己困死在这里。” 虽然他们要去的地方就是地宫深处,但像是这样毫无目的地乱走,根本就不可能找到主宫室。 他们来的匆忙,对千机城根本就没有多少了解。 要是他们不慎走进了什么机关里,他们兴许连出来的机会都没有。 殷薄煊:“先摸清楚方向再走。” 楚星澜点点头。 崔怜霜皱眉道:“国舅爷说的在理,可这里四处都长一个样,我们怎么找方向?” 要是他们在地面上,还可以靠着星宿来校对方向。 可这地底一片漆黑,连灯火都微弱的可怜,他们怎么分东南西北? 楚星澜默了默,用食指和拇指捏出了一条细微的缝隙,试探道:“办法也不是全然没有,就是稍微有那么一点点危险,不知道国舅爷会不会同意。” 国舅爷一瞥她那副不怀好意的样,还没等她说出这自己的计划,脸色就先变的难看了。 她说的一点点危险要真是只有‘一点点’危险才怪! 这是个老手了! 殷薄煊:“你先说说你的计划。爷再考虑考虑要不要执行。” 绝对不能被她话里的表象欺骗! 虽然楚星澜现在是他的夫人,但他依然觉得—— 楚星澜得防! 楚星澜嘴角一抽,被国舅爷用那种全然不信任的眼神看着,她总觉得自己是个作死的小妖精! 但她怎么可能是作死的小妖精? 她分明是小仙女啊! 楚星澜道:“我的计划是这样的,我们虽然不熟悉此处,但是我们可以争取找个熟悉此处的人来给我们指路!” 殷薄煊诧异道:“你要劫一个千机城的弟子?” 楚星澜激动点头。 “没错!” 劫! 江隐踪讪讪笑了两声:“虽然我觉得这也是个办法,但要是我们遇上对方以后,没能劫下对方,还被对方制服了怎么办?” 地宫里多危险啊,有多少机关奥妙都是他们不知道的。 一路上他们为了避开千机城的弟子费了多少劲。 现在楚星澜不仅不避开,还要去劫人,这胆子是不是太大了点? 要是失败了,那他们岂不是白送人头? 他首先就觉得这里的危险不是一点点了…… 江隐踪忽然觉得,国舅爷的谨慎十分之有道理! 楚星澜道:“咱们可以考虑一下找那种人数少的小队伍来劫。” 崔怜霜的功夫那么好,在人数少的时候,劫一个千机城弟子真的不要太容易! 殷薄煊却道:“你想的太简单了,从咱们下来以后,你可在地宫里见到过千机城的人?” 楚星澜愣了愣,“没有。” 殷薄煊继续不急不缓地问:“那你知道是为何么?” 楚星澜:“是因为我们的运气甚好,所以没有遇上那些人!他们还没有在地宫里抓到我们!” 殷薄煊的眼皮一跳,垂眸睨着自己面前说得一脸认真的女子。 她有时候真是…… 乐观地有点过分了。 楚星澜问道:“我说的不对?” 殷薄煊叹了一气:“地宫里没有遇上千机城的底子,只能说明一个问题。这里太大了。” 楚星澜:“?” 小问号又多了一个朋友。 地宫大算什么问题? 千机城主不喜欢太阳,就不允许他喜欢住大点的地下室么? 殷薄煊一看她那副痴呆的表情就知道她没听懂:“你是不是觉得地宫大点很正常?” 楚星澜点点头,不是说这底下贯穿了八座大山,大点正常死了呀。 殷薄煊道:“若这是一个地下皇陵,那它就算是再大也不足为奇。一则皇陵不住活人,就算再大人也不可能在下面迷路,二则也是为了维持皇家入葬体面。” 他看了一眼面前的通道,慢声道:“但千机城只是一个教机关术的地方,它的人手有限。这么大的地方,根本不可能在每一条通道口都安排好人来看守。所以照理来说,正常人不会将地宫建的这么复杂,四通八达。” 江隐踪问道:“那他们挖出这么多条复杂的通道是为了什么?” 总不能是纯粹为了打发时间吧? 殷薄煊反看向楚星澜:“你觉得可能是为了什么?” 楚星澜愣了愣,“把外来闯入的人困死在这里?” 若是地宫里可以调配的人手若是不够,那就干脆不要浪费这个人手。 将所有的通道都挖通就好了。 挖通地宫所有通道以后,将它们都装点成一个样子。闯入者不常生活在这种环境里,进来以后很容易迷失。 等他们迷失的够久了,慢慢耗尽了身上的粮食和体力,千机城的人再来搜索抓人,就变的易如反掌了。 说不定在他们之前,也有不少外来者是这样被活活耗死在地宫里的。 而千机城的弟子在这之前只需要在几个重要的关口守着,不让外人闯过去就行。 等那些闯入者彻底嗝屁了,千机城的弟子再过去捡尸就行了…… 殷薄煊微微颔首,孺子可教。 她还不算太笨。 崔怜霜面有凝色,“所以我们下来以后,其实一直都在一些无关紧要的地方乱走,才会一个千机城的弟子都没遇到?” 殷薄煊接着道:“而且有可能接下来还是遇不到那些弟子。” 他们若是一直在这里面迷路瞎逛,也许还没遇到可以劫持的人,就先被活活饿死在里面了。 想要劫人,首先得有人过来给他们遇上,给他们劫才行。 殷薄煊掀起眼帘看向楚星澜,语带宠溺:“所以爷的小祖宗,你这个略显危险的法子,不可行。” 楚星澜哑了哑。 过了半晌,诚然她很不想当着大家的面驳殷薄煊的面子,但楚星澜还是忍不住说道:“国舅爷,你是不是对我的法子有些误会?” 殷薄煊一愣。 “什么误会?” 楚星澜:“我口中的那个一点点的危险,我到现在还没说呢。劫人不在我的危险范畴里。” 殷薄煊显然是把她劫人的想法当做危险事件来评估了! 但她说的危险不是这个啊! 江隐踪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姑奶奶还有更危险的事情要做? 第511章 她太野了! 楚星澜慢悠悠地道:“你刚才说的找不到人的这些事情,我其实都已经考虑过了,我有个引人过来的办法,真正的危险是指这个办法!”楚星澜顿了顿,“以及这个办法之后的计划!” 国舅爷眸子一眯,他觉得两件事,铁定都不是什么好事。 但是看楚星澜那般认真,他还是决定听听看她的想法,“你且说说看。” 楚星澜笑眯眯地道:“我们把地宫炸了!” 这次她有备而来,二嫂嫂身上的包袱里她可是装满了炸药呢! 众人:“!!” 真·不愧是她! 性子一如既往地野啊。 炸了上面的入口还不够,她还要继续炸地宫? 楚星澜却不觉得自己的计划有什么不对,甚至还颇有几分兴致高昂的调调。 “你们想呀,我们刚才炸地面时已经闹出那么大的动静了,苏宁悦一定不会放过我们。她肯定不会像对付其他闯入者一样等着我们把自己耗死,反而会召集弟子来找我们的下落。” 楚星澜意味高深地笑了笑。 “我们就正好利用她迫切地想要抓我我们的心理,认真地搞出一些动静。千机城的弟子们听到地宫被炸的动静,肯定会过来查看,到时候我们不就有人可以劫持了么?” 听完她的高谈阔论,崔怜霜的都忍不住挠了挠眉心。 她不好意思直说。 虽然她是武将之女,但是她真的没有楚星澜如此造作的勇气…… 炸地宫,是不是略微危险了……很多点? 见周围的人一阵整齐的沉默,楚星澜疑惑道:“你们怎么都不说话?” 殷薄煊深吸了一口气,以平复自己此刻复杂的心情。 “地宫构造复杂,你就不怕炸不好,把我们自己都给埋了吗?” 楚星澜微微一笑,道:“是有那么一点点的危险。但是以我多年的才学来看,只要提前算好爆炸的影响范围,我们九成是不会出问题的。” 她所说的一点点危险,就是指这。 江隐踪害怕道:“那还有一成呢?” 楚星澜道:“这世上哪里有百分之百的事,我们要接受意外的发生的可能性。” 不然不符合概率学! 江隐踪担忧道:“那最差的结果是怎样?” 楚星澜:“最差的结果就是这个地宫是个豆腐渣工程,一炸就全面塌陷,连带着上面的千机城都受影响,最后可能会引起整个毕兰山山脉的连续崩塌……” 她估摸着,其山体崩坠的影响,应该不亚于阿尔卑斯山雪崩…… 要真是那样,他们谁也跑不了。 都得死!! 江隐踪额角的太阳穴狠狠地跳了跳。 他每日养生不一定长寿,但是跟着楚星澜多做几次事,他一定折寿! 她太野了! 太野了! 简直可以用初生牛犊不怕虎来形容! 但她是初生牛犊吗? 她不是! 她的野全部来自于她那份莫名的自信…… 江隐踪的心底慌啊。 他果然还是太过年轻,信任夫人信任的太早了。 早知道夫人的法子这么野,他刚才在地面上的时候就应该跟国舅爷站一边,反对她下地宫。 哪有人来一个地方把它炸了又炸的? 然而,但是,一切都已经太晚了。 后悔也已经来不及了…… 江隐踪嘴角抽搐道:“我觉得,夫人你要不再考虑考虑?” 楚星澜:“你不相信我?” 江隐踪尴尬地笑了笑,“这不是相不相信的问题,只是我们要接受意外发生的可能性……” 哪怕只有一成发生的可能性…… 他还是觉得很悬…… 楚星澜鄙夷地看了他一眼。 江隐踪分明就是怕死。 楚星澜安慰道:“其实你大可不必担心,刚才我们在地面上炸的那一次威力已经很大了。在千机城里都引起了这么大的震动,这一路走来的地宫隧道里却没有任何坍塌的迹象,可见这个地宫还是很稳的,被直接炸塌的可能性很小。” 所以他们只要减少了炸药的用量,只用一根黑火药,稍微地引起一些人的注意就可以了。 她一个接受过高等教育的人,对炸药用量还是略有些把控的。 楚星澜笑眯眯地说道:“到时候我们把引线牵的长一点,远远地躲开引爆炸药的地方,等着看哪些人会被吸引过来。如果来的人多,我们就放弃他们不管。先跑路要紧。” 正确估算自己的实力也是很重要的。 他们不能以小博大! 这一波人引的要是太多,那他们就果断放弃。 然后换下一个地方炸! 炸到将落单或者少数两个人引来就可以了! 江隐踪:“那如果来的人少呢?” 楚星澜:“当然是将她们直接拿下啊!” 要是有机会了还不抓人,那他们还炸地宫干什么? 诚然,恃强凌弱,欺负对面来的人少也不是什么正派君子的作风。但楚星澜从来就不觉得自己是个多么伟光正的正派。 她就是喜欢薅对方杂毛的弱鸡~ der~ 江隐踪锲而不舍地问道:“那要是抓来的人质誓死不从怎么办?” 他就是想要弄清楚,楚星澜到底还有多么骇人听闻的计划! 楚星澜笑了笑:“这就是我要说的,炸地宫以后也略微有那么一丢丢危险的另一个计划了!” 那些人从不从她根本就不在乎,因为她本来就打算让那些抓来的人质给他们带路! 楚星澜:“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一会儿把人抓到了我们再谈。我们先说说,对于我眼下的这个提议,你们觉得可不可行?” 崔怜霜默而不语。 她仍旧是觉得有些危险,可是她也仍旧愿意相信楚星澜对事态的把控。 江隐踪就不一样了,即便楚星澜已经保证过了地宫不容易塌陷,他还是觉得这件事情尤其地危险! 于是他弱弱地对殷薄煊投去了期待的目光,“那,国舅爷以为呢?” 他做不了决断,还是将问题抛给殷薄煊比较合理。 国舅爷对一切风险都有估量,国舅爷总能给出合适的答复吧? 殷薄煊瞄了楚星澜一眼,即便他此刻脸色苍白,但他看向那位小作精的眼底仍旧泛着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