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痞子重生后宠坏隔壁阴郁小瘸子》 第1章 《痞子重生后宠坏隔壁阴郁小瘸子》作者:日月十五 简介: 双男主 双重生(一个重生,一个慢慢回忆起来) 双向救赎,双捷,he, 林纷纷,男,年二十, 一穷二白的煤矿工人, 难产的妈,夭折的妹,好赌的爸, 还有一身腱子肉的他。 江淮之,男,年二十二 三岁断掉的腿,十岁去世的奶 还有黑暗中被禁固却无力挣扎的他。 他恨过一个人,羡慕过一个人, 也爱过一个人。 他死了,为了救林纷纷那个傻子, 被车撞死了。 林纷纷也死了,因为他不想活了。 然而事与愿违, 重回1997。 他要逆天改命! 首先,改名字,哪个大男人会叫纷纷! 其次,他妈得活着,他妹得活着,他爸得滚! 最后,念着救命之恩,他要护着江淮之长大,要他儿孙满堂,幸福一生。 然而养着养着, 看着越发俊秀的江淮之, 去tm的儿孙满堂, 老子看着长大的就是老子的。 第1章食髓知味的矿工 矿区的天总是灰蒙蒙的,连带着人都有些灰头土脸。 轰隆隆作响的矿井里,随着一排排猴车缓缓移动着,陆陆续续走出一个个黑着脸,呲着白牙的工人。 最打眼的一个就是林纷纷,鹤立鸡群的挺拔身高,一身鼓鼓囊囊胀着的肌肉,是皱巴耷拉的二股筋背心压根遮盖不住蓬勃。 黝黑的几道煤灰错乱散布在棱角分明的下颌上,高挺的鼻梁,他舔了舔干裂的唇瓣。 眯着眼,不耐地啧了一声,骤然从不见天光的地下出来,残存的夕阳带来的光亮刺眼的让人不适。 “林哥,晚上去乐呵乐呵!”旁边稍矮一头的虎子呲牙咧嘴地暧昧笑着。 说着胳膊肘暗示性地碰了碰林纷纷。 随即压低声音:“姐妹发廊新来个妞,按摩一绝。” 说话间,手上略显放荡的手势表明很显然这不是简单的按摩。 林纷纷挑了挑眉,汗水顺着他凛冽的脸缓缓流下。 他冷笑一声,斜眼睨着:“不感兴趣,你也悠着点,别什么脏的臭的都往嘴里吃。” 虎子不满地哼了一声,神情有些低落,喃喃道:“没钱没车没房,不定啥时候就死在井下了,哪个好人家的姑娘会愿意跟着咱。” “有的吃就不错了,还挑,照这样,这么挑,你这辈子都别想尝到女人的滋味了。” 林纷纷毫不在意地听着身后的抱怨声,思绪游离,脑海里浮现出一幅画面。 混乱的床上,瘦削白皙的身体。 女人的滋味他是没尝过,但是男人的滋味也不错。 他回味似的啧了一声,一股热气带着渴望的痒意顺着胸膛缓缓往下游走着,突然如其来的,让他忍不住加快脚步。 这他妈一开荤,食髓知味后,这滋味谁能忍得了。 林纷纷懒懒地斜靠在矿区食堂的窗口前,一如既往的两个包子已经装好在塑料袋里。 大妈热情地递给他,“这么大体格,小伙子够吃吗?” 林纷纷接过,又从裤兜里拿出三个硬币,免费的晚餐只有两个包子,再多拿就得付钱了。 “再拿一个菜包,一个肉包。” 他的目光顺着一排包子缓缓划过,最后停在白白嫩嫩的豆沙包上。 一样的价格,怎么看都是肉的比较实惠。 但那人瘦的一把骨头了,还总挑挑拣拣的,这个不吃,那个不吃,娇气。 虽然这么想着,但林纷纷还是又拿了一个豆沙包。 三个包子软乎乎带着热气挤作一团,被他单手拎着。 而另一只手则随意得捏在一只肉包上,刚一碰到就留下灰黑色的指印。 饥肠辘辘的林纷纷浑不在意就着煤灰三两口就吃下了一个包子。 等两个包子都吃完时,已经远远能看到熙熙攘攘的棚户区了。 简易石棉瓦随意搭建起来的屋子冬天冷,夏天闷。 家家户户门口堆放着乱七八糟的杂物,角落的垃圾堆散发着淡淡的腐臭味,发酵的绿水 第2章 蜿蜒出一道淡淡的痕迹,苍蝇环绕。 正是换班的时候,这也是一天里最热闹的时候。 女人们在简易的炉子上做着饭,靠着煤矿却烧不起炭。 破胶鞋,烂塑料,一把烧下去火是越发旺了,但浓浓的黑烟伴着刺鼻的气味,让天更加灰暗了。 这样的场景林纷纷已经看了很多年了,生活似乎一直都是这样的。 嬉戏打闹的小孩,唠嗑的女人们,还有穿着工作服,收拾装备准备下井的男人们。 这会儿林纷纷一双黑黝黝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前方。 破败的报刊亭下那个捧着书,低着头全神贯注的男人。 黯淡灰蒙的世界里,只有这个人白的发光,恬淡安逸的脸上架着的眼镜与周围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太干净了。 干净到硬生生逼出了林纷纷心里的破坏欲。 想把他这张平淡的脸撕碎了,想看他被逼到尽头时的隐忍与无奈。 林纷纷缓步上前,他走的很慢,视线却没有停留在江淮之的身上。 这是他们的默契,人后哪怕再亲密无间了,人前也从不亲近。 林纷纷从报刊亭前走过去,穿过泥泞脏乱的街巷,推开虚虚搭着的破门。 同样是石棉瓦搭起来的安置房,但不同于拖家带口的工人,一家几口都挤在一个小破屋里。 林纷纷只有一个人。 昏暗不透光的屋子前是空旷的一片,没有杂物,没有垃圾,好似不曾住人一般。 别家多多少少都改造一番,有小孩的甚至安了电视机和电脑,但林纷纷不需要。 他从小就在这里长大,到今天孤家寡人,有一个能躺着睡觉的地方就足够了。 随着门口的灯绳啪嗒一声拉下来,昏黄的灯光给屋子带来些许明亮。 屋子里的陈设异常简单,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再无其他。 林纷纷随手拉过椅子,坐在窗前,沉黑的目光穿过细窄的巷子,肆无忌惮地看着垂眸读书的那人。 江淮之缓缓地翻过书页,封面上硕大的几个字和他淡然的气质格格不入。 《一百天,教你如何成为百万富翁》 他看着格外认真,突然出现在台面上的三个包子没有引起他的一点注意。 从林纷纷出现到现在,他的头没有抬过一下,似乎完全沉浸在眼前的书里。 林纷纷看了良久,冷哼一声,舌尖抵在上颚,轻轻划过,带来异样的苏麻感。 艹!一会儿不把人弄哭,自己就不姓林。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几乎沾满全身的煤灰,想到江淮之眼里的嫌弃,利落地起身洗澡。 缓缓翻过书页,感觉的炽烈的目光终于消失不见了。 江淮之好似松了一口气,目光停留在眼前的包子上,怔怔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良久,白皙修长的手指仿佛认命般的拿起包子。 等林纷纷洗完澡时,天已经擦黑了。 借着报刊亭前路灯黯淡的光,依稀能看到一个摇摇晃晃的身影正在收拾东西。 ……~…~………~…~…… 双向奔赴,两辈子都是,等淮之慢慢回忆起来就明白了,请原谅下一章的纷纷,孩子只是不太会说话,其实他很爱。 第2章夜晚 他的动作很慢,柱在地上的拐杖费力地支撑着。 弯腰把摆着的报纸杂志收起来,对于普通人而言,再简单不过的一个动作,江淮之却要费很大的劲。 但他并不着急,一点一点总能做完的。 夜间习习的凉风从他空荡荡的右腿下穿过。 多余的裤腿打成一个结,在空中一晃一晃的。 江淮之是个瘸子,右大腿以下都没有了。 平城的晚上很冷,他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手上的动作依旧不疾不徐。 良久,终于收拾好,干净整洁的台面上只剩下一个塑料袋,里面白乎乎的一团。 拐杖击打在地面上,发出一声声规律的敲击声。 江淮之摇晃的身影明明是狼狈的,却无端让人觉得他倔强又执拗。 一步步,他缓缓朝着林纷纷靠近。 他们是邻居。 林纷纷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人走近,进屋 第3章 ,灯亮。 他盯着挪动的影子,极有耐心地等着,等着灯暗,等着那人睡下。 窗前晃动的瘦削影子,那人正在洗漱,林纷纷看着他脱下上衣,一点一点擦洗着上身。 一下一下的轻触,仿佛擦到他的心里,直痒痒。 林纷纷深吸一口气,吱呀一声推开门,隔壁的影子一顿,似乎被吓到了。 林纷纷嘴角勾起,心里有种诡异的满足感。 他缓步往报刊亭走去,果然,包子还放在桌上。 他磨了磨牙,眉头微皱,一股火气由心底蔓延开来,再把袋子拿到手时,又倏然散去。 包子少了两个,林纷纷有些得意,最后还不是吃了。 他解开袋子,看着孤零零的肉包,突然笑出声。 包子外的面皮都被扒掉了,只留下鼓鼓囊囊的肉馅,裹着一层薄薄的面皮若隐若现。 不知怎么的,林纷纷想到了江淮之,也是这样的鲜嫩。 他握着包子,轻轻捏了捏,在它破口流油之前两口吃下。 吃完了却有些懊恼,回屋重新刷牙。 林纷纷坐在窗前,等待许久,隔壁的灯终于暗了下来,仿佛一个信号。 他开始动作起来,关掉自己房间的灯。 身上的背心被他不耐烦的脱下扔到一边,下身只着一件黑色大裤衩。 蓬勃有力的肌肉动作间,仿佛一只矫健的豹子。 他已经极有耐心地等了许久,接下来就是大快朵颐的时候。 猫着腰,推开窗子,轻巧地跳出去,天一黑,谁还走门。 眼前就是江淮之的窗户,林纷纷轻轻推了推。 纹丝不动! 他冷笑一声,竟然锁上了。 肌肉精壮的膀子微微收紧,积蓄起来的力量,看似只是轻轻一推,严丝合缝扣上的窗户就这么开了。 同时,床上的人也听到动静,蜷缩成一团的背影忍不住微微一颤。 轻巧的落地声后,脚步越来越近,床侧突然一沉。 一个热乎乎的,充满着蓬勃成年男性张力的身躯就在他背后。 耳边是暧昧的带着威胁的低哑声音,“长本事了,竟然敢锁。” “就这破窗,能挡得住我吗。” 江淮之面色难堪。 他涨红着脸,用力地推拒着。 然而所有的愤懑不满与挣扎,都没有用。 良久,空气里的热随着打开的窗户逐渐散去。 林纷纷心满意足地舔走江淮之眼角溢出的泪水,轻笑一声,“抱你去洗澡。” 江淮之猛地一颤,慌乱地往后躲着,声音有些难堪,他咬牙道:“我自己去。” 林纷纷低低的笑了一声:“小瘸子,你在害羞吗?” “滚!”压抑许久的江淮之缩成一团,终于说出这个字,身体却微微颤抖着。 林纷纷毫不在意地将人拦腰抱起,“别嘴应了,我滚了,谁帮你。” 简陋的浴室就是一间隔起来的小棚子,只有一个破旧的喷头,却也被江淮之刷的异常干净,弥漫着淡淡沐浴露的味道。 “你出去,我自己洗。”江淮之手扶着一旁的扶栏,咬牙坚持道。 林纷纷的目光一寸一寸地扫视在江淮之的身上,眯着眼。 江淮之勉强撑着,等着他离开,紧绷着的精神完全没有听清楚林纷纷在说什么。 他不耐道:“你说什么?” “没什么,站稳了。”林纷纷抬头,脸上带着晦暗不明的笑。 第3章娇气 他敲了敲一边的栏杆,这是江淮之为了防止滑倒,专门搭的。 一只腿,总会有些不便。 江淮之苍白的手青筋贲起,下意识握紧栏杆。 没有暖气的小间里还是有些冷的,等到了冬天,这个瘸子怎么受得了。 等发了工资,得安装一个浴霸,再单接一个暖气片进来。 林纷纷思量着,手下动作不停,熟练地将的床单一把掀起。 好在下面铺着油毡,他用床单胡乱地擦干,抓过柜子里的毯子铺平,将江淮之好好的安置在床上,随后自己也上了床。 江淮之背对着他,呼吸是极轻的,似乎还在生着闷气。 但林纷纷毫无所觉,也浑不在意。 他太累了,十二 第4章 个小时矿井下的工作带来的疲累,这会儿再也压制不住,整个人昏昏欲睡。 江淮之感受着身后的热意,双睫阖着,微微颤抖,半晌,沙哑的声音响起。 “林纷纷,你喜欢男人?” 林纷纷半睡半醒间迷迷糊糊道:“叫林哥,老子不叫纷纷,难听死了。” “林哥,你喜欢男人吗?” 江淮之声调淡淡的,很乖顺的换了称呼。 林纷纷却被这一声林哥吓清醒了,江淮之什么时候这么听话过。 “你怎么了?”他抓着江淮之的腰,强行让他面向自己。 “你一而再,再而三地骚扰我,是因为你喜欢男人吗?” 江淮之慢慢睁开眼,神情专注地看着他,声音冰凉,一字一顿道。 林纷纷眉头一皱,男人,想着矿井里那些五大三粗,臭气熏天的男人们。 喜欢?他下意识腾起厌恶之感。 随口道:“不喜欢,男人有什么好的。” “那你喜欢女人?”江淮之一怔又缓缓道。 “女人啊!”林纷纷下意识柔捏着江淮之腰间薄薄的一层肉,他应该是喜欢女人的吧? 江淮之不就像个女人吗?白皙瘦弱,娇气,爱干净,气急了脸就红红的。 “女人是挺好的。”他点了点头。 江淮之闻言,黑暗中看不清的神色里带了一股莫名的失落感。 他的声音冷硬中透着孤寂,“那你以后去找女人,不要再来了。” “那也得有女人要啊!我一个穷光蛋,只能睡得起你这个小瘸子。” 昏暗的屋里,再没有人说话了,林纷纷呼吸逐渐平稳下来。 而江淮之却一直睁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良久,他深吸了一口气,似是忍无可忍了,突然将怀里的人一把推开。 声音带着决绝,“林纷纷,你他妈滚。” 林纷纷被推醒了,整个人有些烦躁,看着天色,再没多久他就要下井了,神情带着不满,迷蒙着眼轻斥道:“你闹什么啊?” “滚出去,以后不要再来了。” 江淮之甚至没有看他一眼,挣扎着坐起身来,一副他不走,就都别睡的样子。 林纷纷太困了,愈发烦躁,抬脚就走人,矫情什么?老子还不伺候了。 小瘸子真他妈作。 本就破败的门,被摔得吱呀吱呀作响。 回到自己的屋子里,躺在带着淡淡霉味的床上。 他嫌弃地把头往被子里埋了埋,还是江淮之的床香。 五点十分,闹铃准时响起,林纷纷闭着眼憋着火不耐地按掉,极快地爬起来。 推开门,头往水龙头下一伸,冰凉的水浇到脸上,透彻心扉的凉意驱散了睡意。 他整个人都清醒了。 目光扫到隔壁紧闭着的房门,回忆起昨晚的争执,也不知道江淮之突然发什么脾气。 他刷过牙,本打算直接上工去,犹豫一瞬还是走到江淮之门前。 试探性的推了推门,竟然直接开了。 他轻手轻脚地走进去,床上的人缩成小小的一团,头埋在被子里。 林纷纷拿冰冷的手戳了戳他的脸,被不耐烦地躲开。 娇气,没有一点警惕心,其他人都进来了,还睡的这么香。 “气性那么大,提上裤子就不认人了,晚上给你带包子回来,三个都是豆沙的行了吧。” 林纷纷看着江淮之低声道,比女人还难伺候,脾气大还挑食。 除了他谁能忍得了,他啧一声,在红润的嘴上啄了一口,轻手轻脚地关好门,朝着矿区快步走去。 早饭是两个馒头,午饭馒头加咸菜,有的工人还会带着提前做好的菜。 陈刚拎着饭盒,嘴角叼着最便宜的红旗渠。 烟雾缭乱间将饭盒往林纷纷手边一推,呼出一口呛人的烟气,“中午饭带着。” “师傅,我有饭。”林纷纷晃了晃手里的袋子。 从他十六岁下井到现在都是陈刚一手带着的,平日里照顾颇多。 除了带饭,逢年过节的也总喊他去家里吃饭。 林纷纷一开始也总去,后来慢慢发现不对劲就躲着了。 “拿着,妮儿准备的,我这儿有一份,吃不完就得扔了 第5章 。”陈刚不容拒绝的把饭塞到林纷纷手里。 “师傅,我。”林纷纷接过饭盒,轻叹一声。 他知道陈妮的意思,也知道师傅的意思。 自打几年前从一群地痞手里救下了陈妮。 这丫头看他的眼神就不对了,但他真把人当妹妹一样看,哪有什么别的心思。 林纷纷深吸一口气,索性把饭盒往旁边一放,凑到陈刚耳边低声道:“师傅,实话说吧,我喜欢男人。” 陈刚又惊又疑,林纷纷突然的靠近,呼出的热气喷在他的耳边,再加上他说的话,让气氛无端有些暧昧起来。 他慌乱地往后躲了躲,又生怕自己听错了,挑眉瞪大眼睛,“你什么意思?” 他一心看中的女婿,难道不想做他女婿,而是想给自己做姘头。 他虽然是个老鳏夫,但也算风韵犹存。 第4章豆沙包 林纷纷好笑地看着明显误会了的师傅,黝黑的脸蛋,再加上一脸的褶子,常年吸烟熏黄的牙,配上杂乱的小胡子。 就算他喜欢男人,陈刚这样的,他怕是也消受不了! “师傅放心吧,你这样的老菜帮子我不感兴趣。”他拎着饭盒摆了摆手往前走着。 陈刚瞪了他一眼,随即一脚踹了上去,“滚你娘的蛋,你个枪崩货。” 说着就要把饭盒抢回来,吃个屁,都喜欢男人了,他家妮做的菜还有脸吃。 林纷纷敏捷的往后一躲,心里却也松了一口气。 陈妮是个好姑娘。 井下的工作总是枯燥又乏味的,昏暗的地底,除了机器的轰鸣声什么也听不清楚。 而他们一待就是十二个小时。 看着一车一车的煤缓缓拉出去,黝黑麻木的脸上每个人都在机械的一铁锹一铁锹地铲着。 林纷纷干着的是最没有技术含量的苦力活,和这里大部分的工人一样,他没有文化,除了力气一无所有。 面前的煤堆很快铲完了,他转身帮着陈刚接着往车里装。 年纪大了,其实也就快干到头了。 没有老板会放着年轻力壮的小伙子不用,反而雇佣上了年纪的老头。 陈刚轻叹一声,有些惋惜,他看着林纷纷利落的动作,“真喜欢男人?” “嗯。”林纷纷动作不停。 “兔崽子,以后离妮儿远点。” “好。” 陈刚欲言又止,踌躇半天还是换了个话题,“行了,先吃饭吧,一会儿再干。” 林纷纷随意的在身上擦了擦手,掀开饭盒,已经有些凉了,但味道依旧很不错。 这会儿估摸着已经有一点多了。 肚子里空荡荡的,两人皆狼吞虎咽地吃着,几口下去,菜少了一半。 陈刚放慢动作,饶有兴致地撕了一小块馒头喂给一旁吱吱叫的老鼠。 地下的矿工都很喜欢老鼠,有老鼠在说明地底是安全的。 地下1800米,没有一只活物,老鼠是从地上捉来的,有这样的吉祥物在,至少能安心一点。 半晌,陈刚突然出声,“怎么发现喜欢男人的?” 林纷纷一愣,不知道话题怎么到了这里,他想起酒后堪称混乱的一夜。 眯着眼,直白道:“我们睡了,挺爽的。” 陈刚一噎,艹,什么玩意儿。 直接就到这一步了,他白了林纷纷一眼,“和谁?住你隔壁的小瘸子?” 这下惊讶的人反而变成了林纷纷,“你怎么知道的?” “眉来眼去的,你当老子是瞎子?你那天天扔过去的包子难不成是喂狗了!” “你这毛病不会是从什么时候有的?”陈刚突然想到了什么,“你小子好像之前就挺照顾那小瘸子的。” 一声又一声的瘸子,听着林纷纷心里不舒服极了,忍不住道:“师傅,别喊他瘸子。” “哟,这就护上了。” 说着,陈刚又轻叹一声,“这孩子命不好,他爸妈原先可是矿上的高知分子,做管理层的,要不是人没了,这孩子哪能这么惨呢!” 林纷纷听着心里一动,“师傅,他的腿是天生的吗?” “啊,不,不是吧。”陈刚的声音一顿,有些迟疑,含糊不清道。 昏暗的灯 第6章 下,他的目光躲闪着,瞥过林纷纷的脸,还是选择避而不谈。 “那是怎么回事?” 林纷纷眉头微皱,刨根问底道。 陈刚正左右为难,不知该不该说时,虎子过来了。 “哥,你们加餐也不喊我!太过分了。” 两人只能就此打住话头,随意胡扯着,吃完了饭又接着埋头干活。 等坐着猴车从地下出来时,林纷纷刚一落地就环顾四周,但都没有看到陈刚。 被他给跑了,陈刚的犹豫林纷纷感觉到了,他不想说,难道这事还有什么内情? 林纷纷决定去打听打听,就这么大点的棚户区,来来回回这么多年也就那么些个人,总会有人知道的。 他怀里揣着三个豆沙包,脚下生风,朝着夕阳的方向大步走着。 突然迫切的想要看到那个白皙瘦削,戴着眼镜喜欢装文化人的脸。 昨天晚上怎么就生气了,难道是做的太狠了,林纷纷决定今天晚上再去哄哄。 只来一次总行了吧,再下一周他就该上晚班了。 白天一本正经的小瘸子是不会和他厮混的。 走了没多久,远远的便看到路边的亭子里,那个靠在椅子上的人,今天竟然没有看书。 在暖融融的余晖里,江淮之睡的很香。 昨夜他几乎一夜没睡,这会儿白皙的脸压在书上,绵柔的呼吸下书页随之颤动。 林纷纷细细打量着他的眉眼,他知道江淮之好看。 可也从来没有这么认真地看过他。 修长的丹凤眼阖上之后留下两排微微翘起的轻睫,秀气挺拔的鼻梁,弧度很漂亮,再往下是略有些泛白的嘴唇。 林纷纷心虚的看着他嘴角结痂的伤。 又忍不住庆幸,得亏这人是个瘸子,要不然就这张脸,估计小姑娘倒贴都愿意,哪里轮的着他。 他环顾四周一圈,确信没有人注意这边,伸手捏了捏江淮之的脸,低声道:“老板,小老板,醒了醒,拿瓶水!” 江淮之蹭一下坐起来,猛地惊醒,他下意识道歉。 “不好意思,我给你拿。” 却在抬头的一瞬间,看着眼前的人,眉头一皱,冷声道:“你干嘛?” 林纷纷轻笑一声,吊儿郎当从怀里拿出包子,笑吟吟看着江淮之脸上被自己印上的黑色指印。 “不干嘛,都是豆沙的,不是爱吃甜的吗?给你。” “不要,你以后也不要来找我了,谁稀罕你的包子。” 江淮之撇过头去,眼里的冷漠掺杂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委屈。 “脾气还真的大,现在不吃,晚上等我喂你吗?” 林纷纷的声音没有刻意压低,江淮之慌乱地往周围看了一圈。 见无人留意他们,才放心下来,警告道:“你快闭嘴吧!” 林纷纷毫不在意地笑了笑,把包子往江淮之身上一抛,转身晃了晃手,往前走去。 江淮之看着他的背影,手里是软乎乎带着热意的包子。 第5章就凉了 这个人真的是…… 从小就这样,丝毫不讲道理,小时候是小痞子,长大了就是大流氓。 他目光怔怔地看着手里的包子,思绪有些繁杂。 这时一声刺耳的车鸣声骤然响起,江淮之下意识抬头。 远处一辆本应驶入公路的拉煤半挂车好似失空一般,竟然朝着棚户区的方向疾驶而来。 报刊亭在角落里,是不会撞到的。 但江淮之抓着椅子的手却绷得紧紧的。 他神色慌张地看着已经走远的林纷纷。 大货车正朝着林纷纷走着的那条小路冲去,车速越来越快。 棚户区很小,像被攒起来的小小一团。 一时间路上的小摊,慌乱躲开的人群,哭声,哀嚎声杂乱无章起来。 江淮之看着一无所觉的林纷纷。 明明周围很吵,那人却好似什么都没听到,自顾自的慢悠悠往前走着。 江淮之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喊出声,但等到他反应过来时,手已经握紧拐杖。 他跌跌撞撞地疯狂地往前跑着,值得庆幸的是,那么远的路他竟然没有摔倒。 他追到了林纷纷,这人就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背后 第7章 是疾驰而来的大车。 江淮之不知道自己用了多大的力气,才将人推到一边。 林纷纷确实没有注意到周围,从大货车冲进去到现在,其实也只过了不到十秒钟。 他在回想着昨天晚上的对话,为什么江淮之会生气呢? 他仔细的一句一句分析着,终于有了一丝头绪,是因为他说不喜欢男人吗? 虽然他觉得江淮之脾气像女人,但脱了衣服他实打实的是男人。 因为这个生气吗? 林纷纷自觉抓到了精髓,心情瞬间放松下来,晚上道个歉呗。 他摸了摸兜里贴身放着的卡,里面是这么多年攒下来的钱。 不多,但养家糊口还是没有问题的。 交给小瘸子保管,就不用总带着了,寻常人家不都是这么过日子的吗? 一人主外,一人主内,如果小瘸子也能给他做饭。 刚想到这里,他突然被一股大力推倒在路边,不满地爬起来。 刚要破口大骂,就被眼前的一幕吓到浑身僵硬,他甚至喊不出声来。 手脚慌乱地跌跌撞撞几乎是爬了过去,眼前却是一片猩红。 江淮之倒在血泊里。 从小看惯的来来往往的大货车从未如此面目狰狞过。 仿佛一张凶狠的大嘴,把江淮之的下半身都吞了进去。 车还在缓缓向前挪动着,司机似乎刚刚回神,即便迅速踩下了刹车,但由于惯性也没有立即停下。 江淮之苍白的脸发出一声闷哼,吐出大口的血。 林纷纷近乎疯狂地抵在车前,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往后推着车,“别往前开了,你他妈压到人了。” 他竭力地嘶吼着,蹲下身去,企图把江淮之拽出来。 但触手确是一捧温润的鲜血,还没来得及凝固。 他摸到江淮之仅存的那一条腿,湿漉漉的鲜血之外,是黏黏糊糊的触感。 江淮之充满弹性的、温软的肉呢? 林纷纷懵了,他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脚下一软,瘫坐在地上。 他拽不动,他也不敢拽,他怕江淮之疼,那么娇气的人,他稍微用点力就哭了的人,怎么能忍得了。 林纷纷看着满手的鲜血,神情恍惚地看着江淮之的整个腹部都被压在车底。 没事的,就算没有了腿,他可以抱着,可以背着江淮之去很多地方,只要他好好活着就可以的。 他固执地用手轻抚着江淮之的腰,随即又站起来,试图将车抬起。 “打120,你们过来帮忙啊!” “帮我把车抬起来,求求你们了。”林纷纷带着哭腔的怒吼。 周围的人早就躲得远远的了,发了疯的大货车,没有人不害怕,压下去人都能变成肉饼。 有人打了120,却没有敢上前去。 林纷纷一次又一次地用力着,但无济于事。 江淮之的脸越来越白,嘴角流出的血越发刺目,他喃喃低声道,“我,我,可能要死了。” 周围明明很嘈杂,但这一声林纷纷却听着意外的清晰。 他放开抓着车的手,猛地回过头来,惊慌得跪在江淮之的身旁,颤抖的指尖抚在他苍白的脸上,“不会的,你不能死。” “你不会死的。” 江淮之脸上还带着刚刚被林纷纷故意抹上的煤灰,明明刚刚还在生气的人,怎么突然就这样了。 指尖上的血掩盖在煤灰上,红的黑的混杂在一起,那么的刺眼。 “脏了,对不起,我把你弄脏了。” 林纷纷低低喃声道,他慌乱的用手抚上去,反而抹上更多的血。 江淮之是那么爱干净的一个人。 现在却阖上了双眼,呼吸越来越弱。 耳边林纷纷的声音若有若无, 他说:“对不起,我的手太脏了。” 林纷纷抓起衣角,颤抖着想把江淮之脸上的血擦掉,却忘记了他的衣服是才挖完煤的。 厚厚的煤灰和血糊在一起,更脏了。 林纷纷哭了,他把江淮之弄的好脏,但他怎么不骂自己。 “你干嘛要救我?一个瘸子你瞎跑什么啊?” “谁要你多管闲事啊!” 他是哭了吗? 江淮之已经好久没有见过他 第8章 哭了。 真是个傻子,江淮之轻叹一声,努力挣扎着张开眼。 模模糊糊可以看到眼前的人支离破碎的模样,这么难过吗? 他死了,林纷纷就这么难过吗? “林,林纷纷。”江淮之的声音极轻。 林纷纷倏然睁大眼睛,耳朵贴在他的嘴边,“你说什么?” “纷,纷纷啊。”江淮之低喃一声,再无力气,手倏然掉下,意识彻底消散。 他再没有听到林纷纷的回应。 “别他妈叫老子纷纷,娘了吧唧的,不许叫。” 林纷纷抱着江淮之的头,声音哽咽。 “叫林哥。” 但怀里的人再没有叫他一声,就这么无声无息地躺着,他颤抖着手摸到颈侧却没有一点跳动。 “纷纷也行,你想喊什么都行,你喊啊!” 林纷纷低低的嘶喊着。 他的这一辈子何其失败,活到今天仍是孤家寡人。 好不容易被窝里多了一个热乎的人,还没有捂热,怎么就给他凉了。 第6章血肉交融 他妈死了,他妹死了,江淮之死了,为什么还要剩他一个人活着。 他突然恨起了怀里的这人,干嘛救他,他一个人活着干嘛?有意思吗? 这艹蛋的生活,快去他妈的吧,老子也不活了。 林纷纷猛地站起身来,朝着车里的人怒吼道,“你他妈接着开啊,你有本事把我也压死。” “来啊,接着来,踩下油门,我们都上西天,都能解脱了。” “老子早就受够了。” 落日的余晖终于一点一点散去,当黑暗降临时,整个矿区灰暗地再无希望。 司机仿佛做了一场梦,他已经很久没有睡过了,连着开了三天的车,钱还是不够,孩子要上学,老娘要看病。 他好累,他撞死了人,好像不止一个,这是梦吧。 梦醒了应该就结束了。 真是个噩梦啊。 他看着狼狈的林纷纷。 空荡荡的脑袋里,胡乱地想着,这人想死啊。 其实他也想死,但他不能死啊,他死了一家老小怎么办? 他缓缓踩下了油门,既然有人想死,那就去死吧,死了就解脱了。 车驶来的那一瞬,林纷纷没有躲,他把江淮之牢牢抱在怀里,低声道:“乖,咱都不活了嗷。” 真正意义上的血肉交融,原来比起水汝交融来的更畅快。 死亡似乎只是一瞬间的事情,至少林纷纷都没有来得及感觉到疼。 他甚至有些安慰地想,是不是江淮之也没有感觉到疼。 生命的最后一刻,脑海里浮现的是他走马观花的一生。 林纷纷想,真惨啊! 只可惜了江淮之,被他连累了。 如果能重生一回。 意识仿佛一个深渊,没有给他再思考的时间。 整个人逐渐下沉,灵魂似乎被抽离出来,陷入一片迷蒙且模糊不清的气息中。 等到他再有意识时,耳边是嘈杂的声响,似乎是有人说话的声音。 他不耐烦地睁开眼时,眼前却是白花花的一片软嫩。 他一惊,慌忙又闭上了眼。 “呀,宝宝怎么不吃了?不是饿了吗?” 耳边是一个熟悉的女声,林纷纷难以置信,他的视线缓缓上移,目光定在一脸和蔼的女人。 眼睛忍不住一酸,嘴一张就忍不住往下撇,他想哭了! 是他妈,即便五官年轻了很多,他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毕竟后来再没有人哄过他了。 明明已经去世那么多年。 他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黄秋燕,连奶都不喝了。 “这是怎么了?饱了?还是想妈妈了?”黄秋燕把衣服撩下来。 随即把林纷纷抱起来,轻轻拍着小孩的后背,自顾自地说道:“一会儿我去给爸爸送饭,小宝儿乖乖睡觉,睡着了我们请隔壁的奶奶帮忙看着你。” 林纷纷本来睁着眼,一眼不错地盯着黄秋燕。 但一听这话,便立刻乖乖闭上眼睛,隔壁的奶奶不就是江淮之的奶奶吗? 他也想江淮之了,这是梦吗? 他们不是都死了吗? 林纷纷闭着眼睛,在一下一下轻缓的拍打下,本想假 第9章 装睡着,但一放松竟然真的睡着了。 小孩的惊呼声把他吓醒了。 “奶奶,弟弟尿了!” 随着奶声奶气的呼喊声,被闹醒的林纷纷不满地睁开眼睛,屁股下一片湿漉漉的温热。 眼前是一双黑白分明圆溜溜的眸子,一个小孩几乎是趴在他的脸上,好奇地看着林纷纷,粲然一笑,“弟弟,你尿床了!” 林纷纷愣住了,看着眼前的小孩,他试图在眉眼间找到一点相似。 江淮之是丹凤眼,但小孩的眼睛很圆,嘴巴好像也没有这么小。 他想开口,却只能发出哇哦哇哦的哼唧声。 “弟弟,你坏,你尿床了!” “淮淮,离弟弟远一点,不要弄脏衣服。” 一个白发的奶奶缓步走过来,熟练地抱起林纷纷,拽下了他裆里的诗了的尿布,又摸了摸裤子,也诗了,干脆彻底脱了下来。 林纷纷有些羞耻,目光却下意识看向了江淮之。 淮淮,果然是江淮之。 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往下移,江淮之穿了短裤,一双白嫩的小腿俱在。 这会儿他还没有变成小瘸子。 林纷纷暗暗下定决心,不管这是梦还是什么,他都不会再让江淮之变成瘸子,他会看好他的。 “坏,尿床。” 江淮之又一次强调了一遍。 “弟弟还小,等长大了就不会再尿床了。”奶奶耐心地解释道。 林纷纷看着江淮之若有所悟地点了点头,他忍不住想道。 那可不一定,长大后的江淮之被按在床上的时候,也不是没尿过。 现在的他还是太年轻了。 毕竟他们都还小。 被脱光了的林纷纷没有尿布,也没有屁兜,光着身子四脚朝天地躺在床上。 他就这么毫不羞耻地晾着自己。 圆溜溜的眼珠好奇地打量着屋子里的一切。 电视机,收音机,甚至还有一个洗衣机。 这会儿的江淮之家庭情况看起来似乎还好,但桌上摆着的一对夫妻的黑白合照,表明他的父母应该已经去世。 林纷纷有些惋惜,如果可以,他希望江淮之能拥有父母的疼爱。 一切都这么的真实,就连江淮之放在他脸上的小手都暖呼呼的。 这不是梦吧,毕竟他已经死了,死人怎么会做梦呢。 是回光返照吗? 如果他真的回到了过去那该有多好。 坐在一旁的江淮之轻轻拍打着他的后背,嘴里自言自语道不知名的儿歌,学着大人的样子哄他睡觉。 哄着哄着,小小的身子微微一歪,头上下轻晃着,似乎也要睡着了。 他认真打量着江淮之的眉眼,想把他的脸映在心里,死前的那一幕太过惨烈。 可以的话,他宁愿记住现在这个无忧无虑的江淮之。 再睡一觉吧,如果睡醒了他还在这里话。 睡觉的念头一上来,很快林纷纷头一歪,直接就睡了过去。 再后来,林纷纷是被饿醒的,还没反应过来了,他已经不由自主地哭嚎着,随即嘴巴里被塞了一个软乎乎的东西进来。 第7章渣爹 下意识吮吸,甘甜的汁水溢出,他大口的吞咽着。 即便后来知道自己吃的是什么,林纷纷也顺着本能接着喝。 他还是个宝宝,总不能饿死。 天黑了,屋子里很是昏暗,并没有开灯。 林纷纷知道这是为了省电,毕竟对于穷人来说电费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耳边的广播断断续续的,黄秋燕边喂奶边拿着大蒲扇扇着风。 这一幕似乎就是夏天的定格,蒸腾的热气,逐渐暗沉的房间,微弱的凉风,每一天他们都这样度过,日复一日。 林纷纷很久很久没有感受过了,久到他都快要遗忘了。 广播里的主持人声音也充满那个年代特有的庄重感。 林纷纷脑子瞬间清醒起来。 这感觉是那么真实,那么鲜活。 他的心扑通扑通地跳着,似乎拥有了无尽的力量。 一切都来得及。 他真的重活一回。 他要逆天改命! 改名字,哪个大男人会叫纷纷! 他妈得活着,他妹得活着,他爸得 第10章 滚! 还有念着救命之恩,他要护着江淮之长大。 至少他的腿不能出事。 想到江淮之每次的隐忍和愤懑,林纷纷想别的还是算了。 男女之爱可能才符合伦理纲常,还是让他儿孙满堂,幸福一生吧。 何况自己也没试过,女人也不是不行吧! 林纷纷看着自己幼小的身躯,现在想这些都还为时过早。 林纷纷二月出生,恰巧是清明节当天,多少有一点忌讳在这里。 特别是那天林国伟去烧纸时,还烧了别人家的一大片林子,赔了不少钱。 所以他一直觉得林纷纷是个晦气的小东西。 即便是个儿子也没有给过他什么好脸。 门砰的一声被一脚踢开,随即骂骂咧咧的声音响起,“人都死哪去了?还不赶紧准备饭!” 这熟悉的该死的声音,林纷纷猛地一下鲤鱼打挺一般,从黄秋燕怀里一跃,奶也不喝了,条件反射般的警惕起来。 黄秋燕安抚地摸了摸他,“没事的,是爸爸,乖。” 林纷纷被放在床上,黄秋燕抓过一旁的小被子围了一圈,免得小孩乱爬掉下去。 她边动作边道:“在炉子上热着呢,你自己先端一下。” 林国伟不满地骂了一声,“我他妈在外面累死累活的,回来连口热饭都吃不到。” 他掀开锅盖一看,馒头,小米粥,青菜,一点肉星都没有。 嘴里又开始骂骂咧咧的:“这饭给猪吃都不吃,肉呢?怎么连肉的没有?” 黄秋燕好脾气地解释道:“家里没钱了,将就着吃一点吧。” “我一个月的工资都给你,你都花哪去了?败家娘们!”林国伟嚼了一口馒头,一碟咸菜啪的一声扔在桌上。 “宝宝要打疫苗,上次发热还请了医生,而且上个月你也只给了我一百块钱,买面就花了二十五,还有你还拿了二十块钱买烟。” 黄秋燕低声说着,林国伟有些心虚,上个月,有半个月他没去上班,工资发的本来就不多。 再加上还去过两次按摩店的,哪有那么多钱。 真他娘的烦,好在黄秋燕已经出了月子,他打量着生完孩子后她略显丰腴的身子,声音略微柔和了一些。 “好了,我知道了,这个月我多干两天,总不会让你吃苦了,你在家也辛苦了。” 黄秋燕脸微微一红,轻轻嗯了一声,“明天我去我妈那里拿点鸡蛋去,你辛苦,总得补补。” 林国伟心里更熨帖了。 当年他就是看中了黄秋燕温柔体贴,果然没有挑错人。 外面的那些女人哪有她懂事,都是图他的钱。 他暗暗道,以后还是不出去偷吃了,又浪费钱,还没他媳妇好看。 “媳妇你真好,娶到你真是我的福气。” 林国伟长的好看,哄起人来嘴也甜的很。 黄秋燕愿意嫁给他,很大程度上也是图了这张脸,这会儿她的脸都羞红了。 林纷纷看着自己妈妈年轻羞涩的脸,默默翻了个白眼,原来他爸就是皮忧诶的鼻祖,还是个老油物。 他妈就是被这张皮囊迷惑了。 林纷纷冷冷地看着那张脸,他永远不会忘记那个下暴雨的晚上。 明明知道黄秋燕已经快生了,林国伟还是出去喝酒了,彻夜未归。 黄秋燕捂着肚子在床上隐忍难耐时,林纷纷冒着雨好不容易喊了人,推着三轮车护着黄秋燕往医院赶去。 她着了凉,发着热,再加上胎位不正,矿区的医院医疗条件又太差了。 所有的坏运气都聚集在一起。 那一晚林纷纷失去了妈妈,还有一出生就已经没有了气的妹妹。 等林国伟带着一身酒气回来时,已经是第二天了,他嚎啕大哭但也于事无补。 他说林纷纷是天煞孤星,他会克死全家人。 林纷纷说他根本不配做人丈夫,做人父亲,他没有这样的爸爸。 两人用最恶毒的话骂着对方,却都在背地里都捂着被子哭。 林国伟不再上班,整日整日的酗酒,喝醉了就打林纷纷。 林纷纷也不再上学了,他穿着脏兮兮的衣服游荡在矿区。 可以为了一个塑料 第11章 瓶和别的小孩打的头破血流,也可以为了一个馒头和野狗抢食。 再后来林国伟走了,据说有富婆看上了他的脸,要包养他,他什么都没有带,只留下破败屋子里满满的酒瓶。 林纷纷把酒瓶都卖了,买了一块猪头肉,一瓶红星二锅头,喝到不省人事,再醒来,他就是孤家寡人了,他再也没有家了。 想到这里,他心里酸酸的,吸了吸鼻子,一头埋在黄秋燕温暖的怀里,他妈还活着。 不要林国伟,不要妹妹,只要不生孩子,他妈就不会死。 黄秋燕摸了摸林纷纷圆圆的脑袋,笑道:“宝宝这两天怎么这么黏人呢?” “伟哥,你说宝宝叫什么名字吧?得给孩子上户口了。”她转头看向林国伟。 第8章名字 “随便,狗蛋,铁蛋,栓子,都行,贱名好养活。” 林国伟嚼着嘴里毫无滋味的馒头,差点被噎着,喝了口米汤顺了顺。 又紧皱眉头接着道:“这小子清明节生的,玄乎的很,得压着点他,他一出生我就把隔壁那家的坟头给烧了,晦气的很。” “我想想啊,得起个恶点的名字。”林国伟低头琢磨着。 “你别瞎说,宝宝多乖,清明多好的日子,有首诗怎么说的来着。” 小学都没读完的黄秋燕努力回想着。 她匮乏的知识库里依稀记得有一首关于清明的诗,是什么呢? 林纷纷默默闭上了眼,小学读完了的他还真知道这首诗。 清明时节雨纷纷,原来他是这个纷纷。 “别咬文嚼字的了,要我看就叫无常得了,林无常,只有他抓别人的份,鬼见愁。” 林国伟把碗往桌上一推,没有一点滋味的饭让他面色很不好看。 “吃完了,感觉就跟没吃一样,肚子里空落落的。” 黄秋燕看出他的不耐烦,安静地闭上了嘴,转而起身刷碗,给林国伟热好洗漱的水。 林纷纷无欲无求地躺着,他对自己的名字已经没有什么期待了。 不管是无常还是纷纷都随便吧。 屋里的灯关了,黑暗里,林纷纷躺在床的最里边,两边的小枕头把被子压的严严实实的。 林纷纷被禁固着,他安静的一动不动。 直到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 “别动,宝宝还在呢!” “在怎么了!他还是老子生出来的呢。” “燕儿,自从你怀孕了我们还没有过呢。” “别!伟哥,我。” 耳边传来的声音,让林纷纷宁愿自己聋了。 他深吸一口气,酝酿了一下,继而扯凯嗓子哭出了声。 “你等等,宝宝哭了,你放开我。” 黄秋燕一把推开趴在自己身上的林国伟,慌忙爬过来抱起林纷纷。 “乖乖,不哭了啊,怎么了?尿床了吗?” 林纷纷嗅了嗅黄秋燕怀里淡淡的烟味,有些嫌弃地撇过头,仍旧小声地抽噎着。 后面只要黄秋燕试图将他放在床上,他就哭,直到林国伟一脸扫兴地骂骂咧咧睡着了。 林纷纷才放心下来。 想让他们现在离婚是不可能的,毕竟上一辈子直到黄秋燕去世,她都没离开林国伟,现在更不可能了。 只能慢慢来,哭累了的林纷纷一下一下轻点着脑袋。 但能给林国伟找不痛快的机会他都不会错过。 清早,林纷纷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看到的就是熏的黑乎乎的屋顶。 他下意识张嘴就要哭,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芯可不是孩子,又生生忍住了。 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憋的泪汪汪的,他歪了歪,看着屋子里的陈设。 柜子应该是结婚时才打的柜子,上面绿色的漆还很鲜亮,后来这套柜子被虫蛀了,林纷纷便烧了。 屋子最中间摆放着一个炉子,长长的烟囱架在半空从玻璃上的洞里穿了出去,缝隙的地方焦油顺着往下滴着,又被绑着的塑料瓶接住。 空气中淡淡的呛人烟味混杂着烤红薯的香气。 林纷纷这时才真切地感受到自己是真的回来了。 门吱呀一声推开,黄秋燕洗过脸后,捧着一小盒万紫千红的擦脸油,小心地抠出一点点,借着钉 第12章 在墙上的小镜子,慢慢抹匀。 镜面里林纷纷摇晃着的脑袋,试图挣扎着坐起来的身子,在镜面里一览无余。 黄秋燕高兴地抿了抿嘴,转身将他一把抱起。 “不急,还小着呢呢,就急着坐了啊。” “一会儿妈妈带你上户口去,以后宝宝也是有身份的人了。” 黄秋燕利索地给林纷纷换着衣服。 一听要上户口,林纷纷咿呀咿呀地抗义着,他不要上户口,他也不要叫林纷纷。 然而,他没有选择权。 黄秋燕把林纷纷抱在怀里,因为要出门,她收拾的很是利索,穿着结婚时买的衣服。 红色的衬衫,搭配着黑色阔腿裤,白色的袜子,黑色的高脚小皮鞋,看起来精神极了。 就连林纷纷也套上一件鹅黄色的背带裤,看着呆萌可爱。 她锁好门,犹豫一瞬还是走向隔壁,缓缓敲了敲门,“周姨,在家吗?” 吱呀一声,门开了,林纷纷低头看到一个小小的毛绒绒的脑袋,“找奶奶吗?” 奶声奶气的声音,小孩扬起头来问道,再看到林纷纷时,突然一笑,“是弟弟。” 黄秋燕温柔地摸了摸江淮之的头,“是呀,奶奶在家吗?” “在的。”江淮之转头,朝着屋里喊了一声,“奶奶,奶奶,有人找你。” 林纷纷若有所思地看着江淮之肉嘟嘟脸上时隐时现的酒窝。 印象里的江淮之沉默安静,一张严肃刻板甚至有些阴郁的脸,总是面无表情的。 他似乎从来没有笑过,他甚至都不知道这人还有酒窝。 他小时候这么爱笑的吗?断腿之前的江淮之也曾这么活泼开朗过。 老人放下手里的针线,颤颤巍巍地走了过来。 看着穿戴整齐的黄秋燕,了然道:“燕子啊,是要出去吗?孩子我给你看着。” “没事,周姨,我带宝宝一起出去。” 黄秋燕踌躇片刻,索性直言道:“我想带孩子上户口去,但,叫什么名字还没想好。” “他爸说要叫孩子无常,我总觉得这不太好,怕冲撞了什么!” 一向平和的老人家眉头一皱,嘴都有些哆嗦,气愤道:“这不是胡闹吗?名字能这么瞎起吗?” “跟着孩子一辈子的东西,你们怎么能随便胡来。” 林纷纷赞同地点了点小脑袋,就是,这样的名字会让他抬不起头来。 “我也没文化,这孩子清明出生的,您看叫什么合适啊?”黄秋燕涨红着脸,有些不好意思道。 她知道周姨以前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后来落败了才嫁到这里,年轻的时候还在学校当过老师,是个文化人。 “清明生的啊?”老人眯着眼斟酌着。 一旁站着的江淮之听着突然眼前一亮,奶声奶气道:“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 第9章结婚证 随即一顿,他忘记后面是什么了?忙抬头拉了拉老人的衣袖,“奶奶!” 老人笑了笑,“之前才背过的啊,借问酒家何处有。” “牧童遥指杏花村。”江淮之飞快地接上,笑眼弯弯得意极了。 “对,对,就是这个。” 黄秋燕突然一手拍在腿上,如同醍醐灌顶一般。 “我昨儿个想了很久,就是想不起这首诗来,就是说清明的。” “您说叫纷纷怎么样?”黄秋燕一脸期待地看着老人。 江淮之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纷纷好听!” 林纷纷咬牙紧紧盯着江淮之,想不到啊,原来他的名字背后还有江淮之的推波助澜。 他不要,哪个男孩子会叫纷纷。 他嗷嗷地抗义着,摇着头,试图拒绝这个名字。 “你看,宝宝也喜欢呢!这么高兴。”黄秋燕将挣扎着的小孩又往怀里抱了抱。 林纷纷快哭了,他宁愿叫林宝宝。 老人眯着老花眼,试图从林纷纷的脸上找到一丝喜欢,但好似并没有。 她还是斟酌道:“清明时节,以前也叫清时,林清时。” “当然,纷纷也不错,孩子是你生的你决定就好。”怕黄秋燕会不高兴,老人又特地补充道。 “嗯,麻烦您了,我想想 第13章 。”黄秋燕微微蹙着眉,清时? 似乎不如纷纷亲切好听一点。 林纷纷靠在黄秋燕的怀里,小手攥的紧紧的。 他决定了从今天起他就叫林清时。 等一会儿不惜一切代价,哪怕哭死,他也不会让林纷纷这个名字印在他的户口本上。 然而,压根没有给他发挥的余地。 皱着眉头的工作人员,不屑的冷斥一声,“结婚证呢?” “没有结婚证?上什么户口!” 黄秋燕羞红了脸,慌乱地解释着,“我们办过婚礼,周围的人都知道,还有结婚照。” 坐在椅子上的女人轻蔑地笑了一声,上下打量着黄秋燕,又是一个没有文化的傻子。 “这都什么年代了,结婚证,要的是证,没有结婚还生孩子,那就是未婚先孕!” “我们真的结婚了,我可以带孩子他爸爸一起过来,我可是他明媒正娶回来的。”黄秋燕抱着孩子,激动之下,哗的一声站了起来。 “我管你有没有结婚,有证就上户口,没有的话这孩子就是黑户,没有户口就上不了学。” “爱办不办,后面还有人,让开。” 她不耐地瞥了黄秋燕一眼,和没有文化的人说不清。 黄秋燕气的脸通红,眼里硬生生憋着一泡泪,忍着没有流下来。 她起身往外走去,身后是毫不遮掩的讨论声。 “没结婚就生孩子啊,现在的小姑娘啊!” “她不是说结了吗?没领证呗,这个叫事实婚姻。” “这都宣传过多少次了,结婚要领证,不是被骗了吧!” 黄秋燕听着议论声,忍不住加快脚步,抱着林纷纷的手越发紧了,她哽咽地喃喃道:“结了的,我结婚了的。” 她不理解,明明她是林国伟亲自娶回来,他上门提的亲,他们还有媒人,还有结婚的照片,还有录像带,大家都知道的。 怎么生出来的孩子就成黑户了! 林纷纷心疼地抱紧已经快碎掉的黄秋燕。 他一早出门抹的香香的,还特地画了口红的妈妈,现在满脸窘迫,慌乱。 眼角带着淡淡的泪痕,忍了许久的泪背过身还是淌了下来。 林国伟真是个人渣,竟然没有领证,先上船再买票。 林纷纷咬了咬自己刚刚长出没多久的小嫩牙。 恨不得立刻回去弄死他! 他小手擦了擦黄秋燕脸上的泪珠,额头贴了贴她的脸,手足无措的。 他不知该怎么安慰,他还不会说话。 好在,黄秋燕很快调整好了情绪,她吸了吸鼻子,看着怀里不哭不闹的孩子,自言自语道:“不就是结婚证嘛!去领一个就好了,谁都不能让我们宝宝没有户口。” 她的目光坚定,这一刻好似没有人可以打败她。 林纷纷愣愣地看着,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黄秋燕,那个总是逆来顺受,细声细语的女人,似乎从来没有露出过这样的神色。 黄秋燕很快回到家里,找到林国伟的户口本,他是家中独子,公公婆婆都没了,上面只剩了他一个人。 而她自己的户口还在娘家,黄秋燕想了想还是抱着孩子敲响隔壁的门。 “户口上好了?” “还没。”黄秋燕摇了摇头,没有多说什么。 “周姨我得回趟娘家,你帮我看会儿宝宝。” 周奶奶看着黄秋燕红红的眼角,体贴地没有多问,接过林纷纷,“去吧,让他和淮之玩一会儿。” 黄秋燕点了点头,匆匆走了。 林纷纷有些担忧地看着黄秋燕的背影。 他是见过黄秋燕和林国伟的结婚证的,证肯定是领了的,但中间发生什么事他就不知道了。 林纷纷被放在床上,江淮之对小小的一团显然很有兴趣,手边的书都不要了。 “淮之帮奶奶看着弟弟啊。” 周奶奶又重新坐下,拿起手边的衣服眯着眼睛小心地缝着。 家里只剩她和江淮之,她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也得把孩子养大。 两年前儿子和儿媳因为车祸没了命,来来往往的大货车太多了。 甚至连肇事司机都找不到,人就这么没了,只剩下几个月大的小孙子嗷嗷待哺。 第14章 好在也算熬过来了,她平日里给人做做衣服,干些手工活,现在江淮之也大了,很好带。 钱总还是能赚点的,从前的积蓄她没有动过,江淮之以后还要读书还要上学,不能没有钱。 见林纷纷没有反应,江淮之又道:,“弟弟。” 林纷纷偏了偏头,费力地发出了一个音节,“不,不” 他才不是江淮之的弟弟! 江淮之往后退了退。 结果用力大了一些。 倒在床上的林纷纷费了半天的劲儿也没有爬起来,乐的一边的江淮之咯咯地笑着。 “弟弟像乌龟。” 第10章鸡汤 江淮之笑了许久,才伸出小手想把林纷纷拉起来。 但林纷纷撅着屁股趴在床上埋着头,已经不想理他了。 江淮之喊着弟弟许久,都无济于事,他干脆跑走了。 林纷纷听到了脚步声,心里泛上一丝憋屈,这就走了,他偏着头想要偷偷看一眼。 突然一根筷子塞到他的嘴里,林纷纷下意识一嗦,甜甜的。 从醒来之后就一直在喝奶的林纷纷,嘴巴里淡的要死,突如其来的甜味,让他忍不住连着吸了好几口才反应过来。 江淮之一脸期待地看着他:“甜吗?” 已经不甜了,林纷纷意犹未尽地松开了嘴,嘴里是淡淡的甜味,他咂吧咂吧嘴回味着。 江淮之略一思索,果断尝了尝,但好像没有什么味道。 他又把筷子塞到口袋里,里面是一层薄薄的细砂糖,是他刚刚从厨房偷偷拿的,均匀的裹上一层砂糖。 看起来晶莹剔透,他轻轻舔了一口,又不舍地把筷子放在林纷纷的嘴边,晃了晃。 林纷纷目光灼灼的看着眼前的筷子,心里五味杂陈,刚刚的那一口甜,勾的他沉寂已久的味蕾彻底活跃起来了。 林纷纷犹豫间,江淮之手微微一缩。 弟弟不吃了,那他自己吃吧,江淮之咽了咽口水。 见到嘴的糖要走了,林纷纷果断嗷呜一声,咬住不松口,他闭着眼睛。 爱咋咋吧,不就是糖吗?嗦个筷子,随便吧! 江淮之果然小时候就一肚子坏水,林纷纷牢牢记住了这一天。 但现在林纷纷还在一脸满足的嗦着江淮之手里的筷子。 即便是成年人的脑子也无法抗拒小孩的本能,直到他妈过来把他抱走,还有些依依不舍。 黄秋燕取回了户口本,薄薄的一个本子每一页都有名字。 她是家里老大,有两个妹妹,还有一个弟弟,最小的弟弟是同母异父的。 八岁时她爸爸就因为癌症去世,后来妈妈带回来一个男人,让她喊爸爸,她倔强地没有开口。 后来却也在她妈妈一声声的哭诉中逐渐妥协,她照顾弟弟妹妹,早早的放弃了学业,后来她嫁人了,有了自己的家。 但户口上属于她的这一页,一直都在这里,这给了她一种错觉,她似乎从来不曾有一个自己的家。 林纷纷看着黄秋燕愣怔的样子,咿咿呀呀喊了几声。 黄秋燕回神,以为林纷纷饿了,慌忙换了衣服,又小心地挂在衣柜里,匆匆跑过来给林纷纷喂着奶。 她看着怀里眯着眼满足地喝着奶的小孩,心下的迷惘突然散去,还有宝宝在。 哪里有宝宝,哪里就是她的家。 看着叠在一起的两个户口本,黄秋燕暗暗下定决心。 等把林纷纷哄睡着后,她从车筐里拿出从娘家带回来的鸡。 她妈从几年前开始养鸡,卖鸡蛋,每每有刚死了的鸡,老人都偷摸着塞给她。 特别是生了孩子之后,她都不记得吃了多少只鸡了。 黄秋燕熟练地先用热水烫了一遍,拔掉毛之后,开膛破肚,内脏没舍得直接扔了,埋在了菜地里。 矿区的土地很贫瘠,沤一沤也是一把肥料。 鸡肉剁块不到半锅,塞了几块土豆进去,炉子里加了些柴,慢慢闷煮着。 不多久淡淡的肉香散发出来,黄秋燕靠在床沿上,恬静温婉的脸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她其实还很年轻,20岁嫁人,次年就生下了孩子。 她长的很漂亮,否则林国伟也不会 第15章 一眼相中,她还记得媒婆当时看着两人忍不住感叹。 活脱脱一对璧人,郎才女貌。 她轻叹一口气,起身从厨柜里抓了一把红枣出来,慢悠悠地吃着。 生孩子时她亏了身子,去年树上结的枣,她妈都晒干了偷偷给她送来了。 鸡汤炖好时,林纷纷已经睡饱了,他嗅着空气里喷香的味道,彻底清醒。 黄秋燕已经晾好了一碗汤,碗底是零星的几块鸡脖子,鸡架,还有一个小小的鸡翅。 她吹了吹碗沿,抿了一小口,味道很淡。 最近的奶水越来越少了,再这样下去宝宝都没有吃的了。 她小口的喝着汤,一旁眼巴巴看着的林纷纷急了,怎么没人喊他吃饭呢,他也饿了。 林纷纷嗷嗷喊着,恨不得从床上蹦下来。 黄秋燕抱着林纷纷放在自己的腿上,五个月大的宝宝还不能吃肉,她夹了一块土豆出来,放在小碗里磨成泥。 吹凉后,用勺子挖了一点点放在宝宝嘴边。 林纷纷撅着嘴,气鼓鼓的,死活不张嘴,凭什么别人吃肉,他就吃土豆。 他小手指着碗里肉,示意自己要吃这个。 黄秋燕忍不住轻笑道,“宝宝还不能吃肉,再过两个月就可以了,到时候我们吃大鸡腿。” 林纷纷这才勉为其难地张开嘴,慢慢抿着,好在土豆还是带了一点点肉香的。 林纷纷低头突然注意到黄秋燕的碗里都没有一块正儿八经的肉,都是一些杂碎,几乎没有眉毛的眉头紧皱着。 他想起来,从小家里煮了鸡,她的碗里似乎总是这些东西。 林纷纷一只鸡腿,林国伟一只,剩下的大块一点的鸡胸肉也总是给两人分掉。 林纷纷突然有些难过,他似乎从来没有注意过这些,总是理所当然的觉得最好吃的东西就应该是他的。 他看着黄秋燕一点一点地啃完骨头上那点稀碎的肉,又喝了一大碗汤。 锅里那两只鸡腿变得越发的碍眼,林国伟一个人怎么能有那么大的脸吃两只鸡腿呢。 黄秋燕收拾好碗筷,一下午洗了林纷纷换下来的衣服尿布,打扫了屋子。 和从前的每一天一样,抱着林纷纷在逐渐暗下来的天色里,等着林国伟下班回家。 第11章走就走 终于,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响起,门吱呀一声推开,“哟,今天炖了鸡吗?好香!” 林国伟清朗的声音带着些许惊喜,他啪的一声拉开了灯,一大一小两人齐齐看向了他。 黄秋燕并没有如往常一般立即起身,帮他打水,端饭,只是愣愣地看着他。 “怎么了这是?” “今天去给宝宝上户口了,没有结婚证上不了。”黄秋燕紧盯着林国伟的神色,一字一顿道。 林国伟表情一僵,随即自然道:“是吗?户口也不着急吧。” “没有户口就是黑户,将来连学都上不了。”黄秋燕眼睛微微一瞪,目光有些凛然。 “那更不用急了,这么个小屁孩上学还早着呢!等四五岁再弄呗。” 林国伟随手把身上的脏衣服脱了下来,扔到一旁的盆里。 他在矿上干些杂活,虽然不用下井和那些黢黑的煤灰打交道,但来来往往的总是灰蒙蒙的,呛人的很。 洗干净手后,他自顾自地坐在桌子边,等了半晌见黄秋燕还在床边坐着纹丝不动,脸色看着也不太好,到嘴边的催促声又咽了下去。 他自己起身从锅里捞出一只大鸡腿,单手抓着就啃了起来,边嚼边不满道:“放盐了吗?这么淡。” 不多久就啃完了一只,转而拿起另一条腿。 林纷纷看急了眼,恶狠狠地盯着林国伟,小短腿愤怒地蹬着,企图将脚上的鞋甩到林国伟的脸上。 黄秋燕以为他不舒服了,边松手把他放在床上,看向林国伟,眉头微皱,“你等等!” 她从他手里拿过鸡腿,放到碗里,炖了两个多小时的肉很是软烂,拿筷子轻轻一扒拉,就脱落下来了。 接着又盛了半碗汤加在碗里,加一点盐进去,搅匀递给林国伟,“你再试试这样会不会好一点?” 林国伟眯着眼睛尝了一口, 第16章 味道刚刚好,他埋怨道:“不早弄,那个鸡腿吃着都没有滋味。” “明天我们去把证领了,我问过了,只要拿着户口本就行,你的我找出来了,我的也拿过来。” 林国伟一惊,倏然抬头,不满道:“急什么啊!明天矿上有事。” “那后天?” “后天也有事。” “那大后天呢?” “黄秋燕,你没完没了是吧?这个证不领又能怎么样!”林国伟彻底没了耐心,啪的一摔碗。 “那领了又能怎么样呢?”黄秋燕一脸平静道,“你不想和我结婚是吗?” “有没有证的,我们孩子都生了,你在闹什么啊!” 林国伟一脸不可理喻地看着她,似乎不明白一向温柔听话的妻子怎么变得这么咄咄逼人。 “领了证法律才会承认我们是夫妻,否则宝宝连户口都上不了。”黄秋燕眼睛红红的,倔强地看着林国伟。 她不知道为什么林国伟不愿意领这个证,“你不会是还想着再找别人吧?当初是你说的要结婚,你到底想怎么样?” 林国伟被说中了心事有些心虚,他不是不知道结婚要领证,但领了证这辈子就和这个人绑在一起了。 他总想着自己这张脸长的也不错,早早结婚了怪可惜的。 但碰上了黄秋燕,也舍不得就这么把人放跑了,就想着干脆办个婚礼,先把人娶回来。 以后如果觉得不合适了,哪怕分开,他也不是二婚,没得结个婚再掉价了。 林国伟眉头一皱,狡辩道:“我就不懂了,有这张证又能怎么样,花九块就买两张纸,有这个钱都能买一只鸡了,你有钱吗?” “反正你不用赚钱,天天在家闲着,就开始找事了是吧?” 黄秋燕低着头,良久没有说话,她确实没有工作,也赚不来钱。 林国伟见黄秋燕无话可说,更加抖擞起来了。 他扒拉着挑完碗里的肉,喝了一口汤,冷声道:“行了,别哭丧着脸了,什么时候你有钱了,我们再去领,否则想都别想。” “这家你能呆就呆,不能呆也没人拦你,反正也没领证。” 闻言,黄秋燕抬起头来,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往常也不是没有吵过,她也都忍了,过日子难免磕磕碰碰的。 但这么难听的话,林国伟竟然能说出口来。 “你是在赶我走吗?” “我可没这么说,我只是说我不会和你领证,如果你不愿意,你可以走,没有人拦你。” 林国伟吃饱后眯着眼睛躺在床上,剔着牙缝里肉丝含糊道。 “好,走就走。”黄秋燕看着他毫不在乎的样子,倏然站起身来,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怒火。 “走的话把你生的晦气的小东西也带上,哭了我可不管!” 林国伟看着坐在床上瞪着圆溜溜的眼,气恼地盯着自己的小孩,有些嫌弃。 林纷纷看了许久,终于抓住了机会,林国伟就躺在他的旁边,小腿奋力一蹬,一脚踹在林国伟的鼻梁上。 “狗崽子,你是不是欠揍了!”林国伟捂着鼻子,就要坐起身来。 黄秋燕将林纷纷一把抱起,头也不回地摔门而出。 走就走! 外面天已经黑透了,都是矿区的工人们睡的极早,黄秋燕带着孩子也没法骑自行车。 现在回娘家,走回去也得两三个小时,她可以,但还有孩子。 偌大的矿区,黑漆漆空荡荡的,她竟然无处可去。 晚上的矿区冷风呼呼吹着,天似乎还有些阴沉,两人出来时都只穿了一件睡觉时的背心。 走的时候有多痛快,这时候就有多迷惘,黄秋燕回头看着背后昏黄的灯光,内心迟疑着。 林纷纷仿佛猜到她在想什么,紧紧揽着她的脖子,奋力的往前指着,小小的身子跃跃欲试。 都出来了,当然不能回去。 突然一滴水打在黄秋燕的额头上,下雨了吗? 她咬了咬牙,把林纷纷往怀里抱了抱,手护在他的头上。 看着不远处的屋子里的光,里面没有丝毫的动静,那人甚至都没有追出来看一眼。 她的脚步往前微微挪了一步,如果现在回去,那她 第17章 就算是妥协了,彻底输了。 她可以无所谓,但宝宝现在连户口都没有。 第12章梦魇 风越来越大大了,林纷纷小心地埋在黄秋燕热乎乎的怀里。 他的妈妈曾经这么茫然无措过,在漆黑的深夜无处可去,而后来的日子里她一次次的妥协才换来那看似平静的生活。 他的童年没有那么完美,但黄秋燕在的每一天,他都没有受冻挨饿过,她把他照顾的很好。 一串小小的泪水从眼角流了出来,林纷纷紧贴着黄秋燕的脸颊,无声地安慰着她。 黄秋燕深吸一口气,最终还是决定往回走,林纷纷也乖乖的没有挣扎。 突然,门吱呀一声打了开来。 “燕子,大晚上的,在外面干嘛呢?” 老人轻咳一声,手电筒的光直直的照在两人身上,“看身形我就估摸着是你!” “快进来吧,外头怪冷的。” 黄秋燕脚步一顿,吸了吸鼻子,眼泪还是掉了下来,她抱着孩子快步走了过去,呜咽道:“周姨。” “嗳,快,快进来吧!” 周奶奶连声应道,刚刚她依稀听到隔壁屋子男人的喊声,但也听不太真切,再后来听到了摔门声。 她隔着窗户看到黄秋燕孤零零的站在外头,犹豫半晌还是没忍住把人喊了过来。 但她没想到黄秋燕怀里还抱了孩子,夫妻吵架是常有的事,但大晚上的,任谁家都不能让女人带着孩子跑出来吧。 周奶奶鄙夷地看着隔壁一直没有动静的屋子,这是什么男人,还真是个描金粪桶,看着人模狗样的,内里真不是个东西。 “行了,今晚就住我这个吧,挤挤就行。”周奶奶说着又拿了一床被子出来。 其实还有一间屋子是江淮之爸妈住的,两人离世后,老人不忍心把这唯一的念想破坏掉,里面的家具床褥便一点都没有动,隔几天便去打扫打扫。 好在床够大,两个小孩占不了多大的位置,再睡两个大人也绰绰有余。 “周姨,真是麻烦你了。”黄秋燕擦了擦眼角的泪,哽咽道。 “没事,放心睡吧。”周奶奶帮着把林纷纷安置妥当,走的太过匆忙,尿布什么都没有带。 周奶奶从柜子里翻出江淮之从前穿过的小衣服,用过的小被子,铺在床上。 江淮之睡觉极轻,被惊醒后,坐起身来,眯着眼睛看着睡在自己旁边的人。 林纷纷毕竟还太小,精神跟着紧绷了许久,这会儿突然松懈下来,困意上头,只感觉江淮之似乎在看着他 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他就睡着了。 一大一小两个小孩均匀的呼吸声响起,黄秋燕轻叹了一口气,眼泪无声的吧嗒吧嗒掉了下来。 周奶奶牵着她的手,将人带到隔壁房间,“燕子,没有过不去的坎,有什么难过的,总能熬过去的。” “我。”黄秋燕哽咽着,还是慢慢地将自己这一天的经历道来。 周奶奶听着眉头越来越皱,这不是简单的夫妻吵架,这么说来林国伟是压根就不想负这个责任。 要她看这日子是不好过下去的,她有些心酸的看着眼前这个还很年轻的女人,如果没有孩子还好。 但孩子都生了。 “你现在怎么想的呢?”老人也不好多说什么,轻叹一声。 “我,我明天带孩子回娘家,他要是不领证,就算了,不过了,我自己也能把孩子养大。” 黄秋燕弱弱道,她其实还是有些害怕的,她能把孩子养大吗? 周奶奶看出来她的担心,“我一个老婆子也把淮之养大了,人嘛,逼到一定的份上,什么做不到呢。” “嗯。”黄秋燕点了点头,看着老人坚定的眼神,心里有了一点底气。 直到黄秋燕睡下,屋里的灯关了,隔壁屋子的窗户前,一直偷偷描着的林国伟才冷哼一声,悻悻然关了灯。 老东西,多管闲事。 黄秋燕没有睡好,天蒙蒙亮时她就醒了,摸了摸林纷纷的身下垫着被子还是干爽,才略微放心一些。 总不好把别人家的床尿诗了,她干脆抱起林纷纷先把了个尿,又将他重新放回被窝里。 没多 第18章 久周奶奶起身去做饭了,黄秋燕也跟着上去,总能帮帮忙的。 林纷纷翻了个身又睡着了,昏昏沉沉的梦里,他又回到了从前。 医院的产房外,林纷纷浑身湿漉漉地跪坐在地上,不知过了多久,医生满手是血地跑了出来。 难产,孕妇还发烧,得送市里的医院,这里根本不行。 大人呢?你家大人去哪里了? 林纷纷一脸茫然,没有人,没有大人。 风雨声中,产房的门呼呼作响,风掀起了床上的白布。 他看到了脸色苍白的黄秋燕,旁边是脸涨的青紫的小小一团,是他刚出生就已经死掉的妹妹。 他猛地摔在地上,连哭都哭不出声来,再回头时,却是江淮之的笑脸,长大后的江淮之,笑起来有着甜甜的酒窝,他走向了他。 却被一把推开,眼睁睁看着他被大货车吞墨,是血肉模糊的一片。 他扑了上去,满手的鲜血,心仿佛被深深地割裂开来,又刺又疼。 他再也忍不住了,嚎啕大哭着,泪水滑落下来。 林纷纷终于从梦魇中脱离出来了,他以为自己哭的很大声,但实际只有小小的一团蜷缩着,压抑的低泣声。 惊醒了还在睡梦中的江淮之,他不知道林纷纷为什么会哭,只学着奶奶哄他时的样子。 林纷纷看清了眼前的江淮之,刚刚的梦境让他心有余悸,空落落的心里害怕极了。 过了许久,他慌乱的思绪逐渐安稳下来。 他妈妈活着,江淮之也还活着,一切都没有发生。 第13章回娘家 黄秋燕刚一进门就看到了这一幕,她忙把哭红脸地林纷纷抱起来,“宝宝怎么了?” 江淮之指了指林纷纷,“弟弟哭,饿了。” “是吗?”黄秋燕看着埋在自己怀里死活不愿意抬头的林纷纷,以为他真饿了。 当即掀起衣服,就要喂奶,往常乖乖喝奶的林纷纷却偏着头,一直躲着。 不饿吗?黄秋燕只能作罢。 吃完早饭,黄秋燕看着林国伟离开家后,便折返回去收拾好林纷纷的尿布,衣服,又拿了一些常用的东西,装好在包里。 她要带着林纷纷回娘家,她也不是没有地方去,这样的婚姻她可以忍,但孩子不行,最起码没有户口不行。 早上天气还没有那么热,黄秋燕水杯里灌了满满一杯水,抱着林纷纷匆匆忙忙赶路。 七月的正午很晒,要赶在中午之前回到家。 江淮之拉着奶奶的手,不舍得看着走远的两人,他轻轻晃了晃老人的胳膊,不太高兴道:“弟弟走了吗?” “嗯。” “淮之想和弟弟一起玩吗?” 江淮之点了点头,除了奶奶没有人和他一起玩。 “没事,等去了幼儿园就有好多小伙伴了。”老人和蔼地摸了摸他的头。 黄秋燕环抱着孩子,给他戴了一顶米黄色的小帽子,遮着阳光。 林纷纷第一次出这么远的门,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他小时候去过外婆家,在棚户区的最边缘,院子里有一棵高大的枣树,旁边是一口水井。 林纷纷记得外婆总会吓唬他,不能靠近的,靠近就会被水鬼拖下去,所以他总是远远躲着走。 依稀记得低矮的两间屋子里,是一排一排的铁架,里面养着很多鸡,下面的小铁格里到晚上就会出现带着热气的鸡蛋。 姥姥就会牵着他的手去捡鸡蛋。 再后来这样的记忆,被满院子的花圈包围了,低低的吟唱声,漆黑的棺材掩盖了。 小时候之前的记忆总是薄弱的,他依稀记得姥姥哭红的眼,她佝偻着身子把自己的女儿接回了家。 姥姥说,她的女儿没了。 而他再也没有妈妈了。 “宝宝,是瞌睡了吗?再忍忍,马上就到姥姥家了。” 黄秋燕轻轻拍了拍怀里的小宝宝,低声哄着,看着他通红的脸蛋,脚下的步子迈的越发快了。 离矿区越远,灰蒙蒙的天就逐渐亮了起来,路的两边出现了农田,出了矿区就不以采矿为生了,还是传统的种地,在地里刨着一家人的活路。 走到路的尽头便是记忆中的 第19章 小村子了。 黄秋燕略微停步缓了缓,渗着汗水的额头汗津津的。 她舔了舔干着起皮的嘴唇,喂了林纷纷几口水,自己也只抿了抿唇,还得走一会儿呢! “驾!”身后传来了吆喝声。 黄秋燕往一旁避了避,赶着毛驴的平板车从他们一侧超了过去,淡淡的尘土扬起。 “吁!”又一声喝道,车缓缓停了下来,赶车的老汉回过头来,眯着眼睛上下打量着黄秋燕。 “这不是黄家大姑娘吗?这是回来走亲戚吗?” 小小的村子里,这样的老人太多了,黄秋燕不认识眼前的人,只觉得有几分面熟,便点了点头。 “这还得走一会儿呢,坐车上呗,我顺便去家里买几个鸡蛋去。”他热情地招呼道。 黄秋燕看着林纷纷晒得恹恹的脸蛋,有些心疼,想了想还是坐了上去,略拘谨道:“谢谢叔。” 她盘腿坐在车架一旁的空位上,让林纷纷坐在大腿上,有了支撑,酸软的胳膊终于能略微缓一缓了。 车上拉着满满的草,农村人都这样,夏天割一些存着晒干,等冬天也能喂牛就是喂羊,黄秋燕小的时候放学回家的路上也是要割草的。 老汉赶着车慢悠悠走着,边走边回头好奇道:“我记得你是嫁到矿区那边了吧?这么大老远的,咋还带着孩子走回来呢?” “回来看看。”黄秋燕含糊道。 “和婆家吵架了吧?现在的女娃都这样,一有什么不如意就往娘家跑,分不清自个家到底是哪里的?” “我那媳妇子也这样,隔三差五就得去请,娇贵的呐。” 黄秋燕不耐地偏过头,拿出奶瓶小心地给林纷纷喂了一点水。 孩子懂事的一路都没有哭,她心里却酸的很。 林纷纷乖乖地喝着,不吵也不闹,好奇地打量着周围,这里的夏天是真的热。 他不知道走了多久,但这会儿肯定还不到正午,干巴巴的路上空气灼热。 驴车晃晃悠悠走了一路,终于停在黄秋燕熟悉的门前。 纵使没有搭理这人,他也自顾自地絮叨了一路,这会儿极其自来熟地推开门,朝着里面喊道:“老姐姐,看我把谁给你带回来了。” “你家大姑娘还有小外孙呢!” 林纷纷偏过头,看着快步走出来的人。 这会儿外婆还很健朗,和善的她眉眼间的慈爱从来没有消散过。 黄秋燕一见到自个妈,满心的委屈再也压抑不住,眼角一红,眸子里溢满了泪,慌忙低下了头。 外婆一眼就看出了女儿的委屈,当着外人的面,也不好多问,她忙搭着黄秋燕的肩:“先进屋,别把孩子热着了。” 黄秋燕匆匆回了屋,迎面碰上了杨叔,她慌乱地错开眼,这是她的继父,年少时两人没少干架,即便现在关系也很尴尬。 身后是外婆的招呼声,“三五个鸡蛋,哪里能要钱呢!你都把燕子捎回来了,拿着吃吧!” 黄秋燕抱着林纷纷坐在屋子里,老汉走了,杨叔并没有刻意压低的声音又传了过来。 他冷哼一声:“怎么不要钱呢?” “鸡蛋难不成是刮风刮来的吗?” “他都顺便把燕子带回来了,我怎么好意思要钱?就五六个鸡蛋能值几个钱!”外婆低声地埋怨着。 第14章小舅舅 “谁让她回来的,昨天不是才回来过吗?嫁都嫁了,隔三差五地回来像什么样子?” “闭嘴吧,种你的地去。”外婆低声地斥责。 林纷纷小心地打量着黄秋燕的神色,她低着头,紧咬着下唇,整个人看起来苍白极了。 无论是矿区还是这里,都没有一个地方能让黄秋燕安心地毫无顾忌地待着。 他只恨自己为什么还是个小孩,没有一点用,反而是一个拖累。 他想如果没有他,或许黄秋燕会更多一些选择。 而现在黄秋燕都没有一个安身之地,没嫁人前,即便这里有诸多不好,也是她的家,但她嫁人之后就再也没有家了。 娘家不是家,林国伟的家里也不是家。 “燕儿,怎么回事?又吵架了?”外婆匆匆进来,顺手抱过林纷纷轻轻 第20章 摇着,关切地问道。 黄秋燕还未语,便小声的抽泣起来。 “这是怎么了?慢慢说,别哭了。”外婆安慰地拍了拍她的后背。 待到黄秋燕吞吞吐吐地说完时,外婆深深地叹息一声。 “当初我就觉得他不行,你非要嫁,这会儿孩子也生了,还能怎么样?” “行了,先在这里住着吧,回头等他来接你,就回去吧。” “那孩子的户口呢?”黄秋燕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她的母亲,颤抖着声音问道。 她没有想到林国伟都这样说了,她妈竟然就这样轻易地妥协了。 而这样的生活,她竟然还要再勉强过下去。 外婆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你都走了还带什么孩子,这不是他的孩子吗?没出息,没有户口,你一个人着急有什么用?” “你就应该把孩子扔在家里,让他自己看着。” 黄秋燕呆愣地看着自己的妈妈,她好像重新认识了很多人,为什么结了婚生了孩子,大家都变了呢? 林国伟可以肆无忌惮地把她赶出去,她的妈妈让她认命。 她选错了路,所以即便明知前面坎坷难走,他们仍旧会劝她忍一忍。 因为是她自己选的,所以她活该,都是她应得的,她跪着也要走完吗? “好了,别想了,我去给你炖点鸡汤,昨天的鸡你自己吃了吗?没便宜了林国伟那个王八蛋吧?” 外婆看着神情恍惚的女儿,恨铁不成钢道。 黄秋燕想到那两只鸡腿,有些茫然。 外婆了然地冷哼一声,“早知道今天还得回来,就不给你带了。” 看着结婚之后越加瘦弱的女儿,她还是从鸡窝里拽了一只恹耷耷的鸡出来。 一刀下去,放了血,三五下炖到锅里。 林纷纷听到了外婆的话,他突然就有些理解了,为什么上一辈子的黄秋燕就这么妥协了,憋憋屈屈地和林国伟过完了她短暂的一生。 因为她没有选择,在她自己无能为力的情况下背后没有人会支撑着她,哪怕仅仅是给她一些勇气都没有。 外婆爱她吗?爱,否则也不会一只又一只的鸡送过来。 但这个爱还不足以让她毫无顾忌地站在女儿身边,不计代价的支持着她,她也有太多的顾虑。 甚至她都没有底气和黄秋燕说不想过了就回家,大不了在家里住一辈子。 林纷纷轻叹了一口气,他想快点长大,即便不能成为黄秋燕的底气,也不要成为她的拖累。 “宝宝饿不饿啊?”黄秋燕低头愣怔地看着怀里的孩子。 林纷纷此时确实已经饿得饥肠辘辘了,整整一上午他都没有喝一口奶,一直在路上。 他忍不住哼唧一声,往黄秋燕怀里埋了埋。 “也该饿了。”黄秋燕擦了擦眼角的泪,连忙背过身,掀起衣服喂起了奶。 屋子的门上没有锁,她拿着衣服虚虚地遮着,目光警惕地看着窗外。 二妹在鞋厂打工,再小一点的弟弟妹妹应该都去上学了。 但村里人杂,时不时推门进来闲聊的人也不在少数。 感觉到黄秋燕的紧张,林纷纷大口大口地吞咽着,险些呛了奶,没多久,吃到半饱,他就不肯再吃了。 黄秋燕却以为林纷纷难受了,一路的奔波,她都有些疲累了,更不用说小孩子了。 她轻轻揉着林纷纷的肚子,怕他消化不好。 等外婆端着煮好的鸡汤过来时,林纷纷已经睡着了。 “喝点,怎么生了孩子反而越来越瘦了?” 黄秋燕看着碗里的两只鸡腿,忍不住哽咽出声,“妈!” “行了,赶快吃,一会儿他们都回来了,又说我心偏着呢!” “要不是还奶着孩子,我才懒得管你!” 外婆将碗往桌上一放,眼一酸背过身走了出去。 她不是不知道姑娘苦,可嫁人了不都这样吗? 当女儿的时候好赖还有个妈疼着,给别人当了媳妇就得看命了,命不好也只能受着了。 燕子和她一样,命不好啊,挑错了人。 这会儿,轰隆隆的声响拖着一圈黑色尾气冲到院子里,一辆摩托车刺啦一声停了下来, 第21章 “妈,我回来了!” 变声期少年沙哑难听的喊声响起,杨岳得意地坐在摩托车上。 “从哪来的车?”外婆瞪了他一眼,年纪轻轻的,也不想上学,一天天不知道在外面瞎混什么。 “我朋友的,借我骑一骑,帅不?” “你今天上学去了吗?书还要不要读了?”大的小的,没有一个省心的,儿女都是债! “没劲,你根本不懂我们年轻人在想什么!”杨岳神情不满地埋怨道。 “行,我老了,我不懂,你姐在家呢,你们去聊吧。” “我姐回来了?”杨岳一脸惊喜道,连刚刚到手的摩托都不稀罕了,小跑地回到屋子里。 看到坐在床上的黄秋燕,脸上随即扬起了笑容,“姐,昨天妈说你回来了,我都没见上,你是不是想我了,今天又回来了一趟?” 黄秋燕摇了摇头,嗔怪道:“谁想你呢!” 虽然和继父的关系并不太好,但黄秋燕对这个最小的弟弟却很是疼爱,几乎是她抱着长大的。 “这是宝宝吗?你怎么把他也带回来了?”杨岳好奇地看着林纷纷,上次见还是满月的时候。 第15章摩托车 当初红扑扑皱巴巴的婴儿,变得白白嫩嫩的,小嘴还在吐着泡泡,“他真好看,像你。” “外甥像舅舅,和你长的像。”黄秋燕笑着调侃道。 “是吗?”杨岳更加认真地打量着,越看越觉得这小鼻子,小嘴巴跟他还是有些像的。 “好了,妈炖了鸡汤,天热放不住,你快去喝点吧!”黄秋燕拍了拍杨岳快要贴到林纷纷脸上的脑袋。 “是吗?妈又给你开小灶了,偏心!”杨岳撇了撇嘴玩笑道。 正说着,外婆就端着碗走了进来,“又编排我呢,你们谁少吃一口了!” “吃吧!” 递过来的碗里是沉着一大块的鸡胸脯肉,两对鸡翅膀,“那几个小的这两天也不回来,你们分着吃掉罢。” 黄秋燕的碗里还剩了一只腿,她往杨岳那边推了推,“妈,你也吃点,你们分着吃吧,我饱了。” 外婆瞪了她一眼,“就那么两只腿,你也吃不了,回家了客气什么,都冷了,我给你再加点汤。” 她端着碗又到了外间,加了一勺热气腾腾的汤,催促着黄秋燕赶快吃。 杨岳趁机把自己碗里的鸡翅膀夹了一个放到她姐的碗里,吃啥补啥,他姐还是脾气太好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翅膀硬一些。 黄秋燕被两人盯着喝完一整碗的汤,肚子都胀胀的。 “我先去趟厕所,你帮我看着点宝宝。” 杨岳连连点头,趁着他姐不在,偷偷捏着林纷纷软嫩的脸,一不注意就把人给捏醒了。 林纷纷刚一睁眼,就看到了一脸心虚,小心翼翼盯着他的小舅舅,生怕他下一秒就哭出声来。 林纷纷没有哭,他好奇地看着杨岳,这时候的他还是一个黄毛小子。 上辈子黄秋燕去世后,杨岳狠狠地打了林国伟一顿。 再后来,林纷纷辍学,杨岳曾找过他,问他要不要上学,或者跟着他出去打工。 林纷纷拒绝了,大家都不容易,谁能再多养的起一个孩子。 等到黄秋燕从厕所出来时,杨岳已经抱着睡醒的林纷纷在院子里的摩托上爬上爬下。 林纷纷上辈子最渴望拥有的就是一辆摩托,但到死他也只有一辆破烂自行车,一开始是没钱,后来就觉得没有必要了。 棚户区就那么大,走路一会儿就到矿井了,摩托也没什么必要,还不如买个轮椅,让小瘸子推着走,也不会那么费劲。 但他对摩托的喜爱确是实实在在的,97年的摩托不知道速度快不快,他好奇地摸着油门,看着仪表盘上的数字。 “姐,你看,宝宝也喜欢摩托,要不我带他溜一圈。” “他才多大,还坐不稳呢,哪里能坐的了摩托。”黄秋燕笑着抱过林纷纷。 林纷纷遗憾地看着眼前炫目的红色摩托,他还真想坐坐呢。 不想没多久他就真坐上了。 黄秋燕在家里住了三天,林国伟那边却没有丝毫动静,她的心却越来越凉,这样的男 第22章 人真的靠的住吗? 他甚至不愿意低一点头,结婚时再多的柔情蜜意也比不过现在的冷血无情。 外婆有些急了,哪有出嫁的女儿一直住在娘家的,这两天明里暗里打听看热闹的人也不少。 八成就是嘴碎的陈老汉传扬出去的,亏的她还送了他几颗鸡蛋,真是鸡屎糊了嘴,恶心坏了。 她偷摸着把杨岳喊了过来,“你明天去一趟矿区,问问林国伟到底想怎么样?别指望着我们给他养儿子,再不来接,孩子送人,我做主让你姐就改嫁了。” “嫁谁啊?要不我去打听打听,当年想追我姐的人一大把呢!”杨岳微微睁大眼睛,有些兴奋道。 “别嘴贫,就是吓唬吓唬他,让他来接你姐。”外婆看了一眼正在逗宝宝的女儿。 “哪那么容易就不过了呢!日子嘛,稀里糊涂地就过下去了。” 黄秋燕偷偷听着,面色逐渐冷了下来,就这么稀里糊涂,然后一辈子就这么憋屈下去吗? “这有什么?不想过就不过呗。”杨岳不屑的冷哼一声。 但还是听了话,特地去了一趟,不情不愿地喊着姐夫,传达了他妈的意思。 林国伟最近过的不太舒服,回了家都没有一口热饭可以吃,工资还没有发,每天只能勉强吃着矿上食堂不要钱的馒头咸菜。 衣服也快嗖了,杨岳来了一趟,他便就坡下驴干脆地应承下来,隔天便去了一趟丈母娘家。 看着脸色红润的黄秋燕,还有明显胖了一圈的儿子,他酸溜溜道:“你们倒是过的挺滋润的,家都不想回了。” 黄秋燕白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行了,夫妻哪有不吵架的,有没有证我们农村人也不在乎那个,既然敲锣打鼓地结了婚,谁要敢不承认,我就拼了这条老命也能把人砍死。” 外婆声音果决,又略微压低一些,“但孩子要上户口,这是大事,你如果不想养的话,过继给别人也行。” “妈,怎么可能呢,我儿子怎么能不要呢!”林国伟尴尬一笑,试图和林纷纷套近乎,想摸摸他的脸,却被躲开了。 “我这就带他们娘俩回家。” 外婆看了看停在院子里的那辆自行车,后座上连个垫子都没有,这要一路上颠回去,还抱着孩子不得累死。 “行了,你今天先回去吧,明天我让岳子骑摩托把人送回去。” “谢谢妈。”林国伟笑嘻嘻地应承道。 外婆慢慢走了出去,让这对夫妻再自己聊一聊。 “行了,别闹了,明天就回家吧!” “这不也是我的孩子嘛,我还能害他吗,不知道你在倔什么!” 林纷纷皱着眉看着林国伟,这张嘴长在这张脸上配给了林国伟真是白瞎了,倒打一耙。 他都有些怀念自己那一身腱子肉,高低不得把林国伟打哭了。 “什么时候领证?你要是不愿意,我再找个人,只要能给宝宝上户口,我可以和别人结婚。” 这是黄秋燕这几天琢磨出来的,林国伟不愿意,她就不信随便还找不到个人吗?村里的光棍多了去了。 林国伟看着她冷冰冰的脸色,眉头一紧,不耐道:“领呗,钱你自己出,等你赚到了钱就去领。” 第16章工作 次日,黄秋燕一手抱着林纷纷,一手揽在杨岳的腰上,小心地坐在摩托车上。 外婆不放心,生怕两人把孩子掉了,想了想,还是拿着家里的床单,把林纷纷缠了一圈又一圈,牢牢绑在黄秋燕的身上。 并再三叮嘱道:“骑慢点,别把孩子吹着了。” 摩托车发动时,一颤一颤,轰隆隆作响。 林纷纷睁大眼睛好奇地盯着,哗的一声,突然觉得头皮一凉,整个人就冲了出去。 速度快到林纷纷觉得自己的呼吸都有些困难了,他慌忙侧过头,脑袋埋在黄秋燕的怀里,但不得不说真的很爽。 日子总是要过下去的,吵过之后黄秋燕似乎又回到了从前的状态。 家里收拾的井井有条,照顾着林纷纷无微不至,也再没有提过领证的事情。 但炖好的鸡再没有完整的鸡腿,都被撕成了小块的肉,家里的 第23章 吃的再没有额外留给林国伟的。 林国伟似有所感,颇有微词,黄秋燕只淡淡的回了一句,“爱吃不吃。” 林纷纷一岁多时,黄秋燕找了一份工作,附近新开了一家制衣厂,招女工剪线头,一天给十五块钱,一个月干满了给五百块钱。 她想去,那件事情之前她就想明白了,她不认命,她认钱,有了钱就有了底气。 林国伟无非就是仗着有工作,养着家。 自己伸手要钱时无端就矮了一截,如果有了这五百块钱,她完全可以自己养活孩子。 但孩子给谁看呢? 踌躇良久,黄秋燕还是抱着林纷纷走向了隔壁。 江淮之今年已经要三岁了,到该上幼儿园的年纪了,周奶奶打听了最便宜的幼儿园一个月都要五十块。 她咬了咬牙,还是送去了。 但仅仅一周,江淮之就和人达架了,被幼儿园退了回来,问他怎么回事儿,他只说不想去幼儿园。 问急了,江淮之便死活不肯再说话。 他不喜欢幼儿园。 有小朋友嘲笑他是个孤儿,抢走了他的小饼干,他没忍住和他们打了起来。 老师却说他不乖,如果以后还达架就不许他来幼儿园了。 他讨厌幼儿园,却也不想奶奶担心。 幼儿园很贵,他看到奶奶晚上数了很久的钱,铁盒子里的钱都花掉了。 他不要去幼儿园了。 周奶奶拗不过江淮之,只能买了一些拼音书自己教着,好在内容也不难,她勉勉强强也能教着。 黄秋燕过来时,江淮之正趴在桌子上认真地写着拼音。 “周姨。”黄秋燕牵着林纷纷的手走了进来。 林纷纷已经可以跌跌撞撞自己跑了。 最近半年,黄秋燕偶尔也会把他托付给周奶奶照看,他关注这江淮之,生怕一不留神江淮之的腿就没有了。 林纷纷松开黄秋燕的手,小跑着奔向了江淮之。 坐了不多久,见江淮之也不理他,只顾着写字,便不高兴了。 林纷纷霸道地抢过他手里的笔,不满地哼唧着,企图让他注意到自己。 “弟弟,不要闹,乖一点。”江淮之对着小小的林纷纷话还是比较多的。 他从林纷纷手里拿过笔,右手接着写,左手拦着林纷纷,“奶奶一会儿要查的。” 林纷纷勉强妥协坐了下来,认真地盯着他写字。 坐在炉子旁的两人小声地商量着,“周姨,我想把宝宝托给你照顾。” “我找了一份工作,没有时间看着他,我可以给你钱的,一个月一百块钱行吗?” 周奶奶一惊,幼儿园才只要五十块钱,她一个老婆子,哪里值那么多钱,何况都是邻居。 “没事,不要钱,你放心去工作吧,反正要看着淮之,宝宝我顺便就看着了。” 黄秋燕道:“不行,这太麻烦你了,我一个月给你一百,已经很麻烦你了,你不要推辞了。” 周奶奶看黄秋燕一脸坚决,干脆退了一步,“五十吧,只要五十,再多了我就不帮你看了。” 黄秋燕只得同意,想着在另外买点水果吃的也行,送过来孩子和老人都能吃。 黄秋燕隔天就开始上班了,早上八点到晚上六点,刚好和林国伟上班的时间错开,以至于她都上了半个月的班了,林国伟才知道。 上班前,黄秋燕就将林纷纷送过来,晚上再接回去。 周奶奶收了五十块钱,看着林纷纷越发尽心,用幼儿园的标准严格要求自己。 林纷纷连说话都还没学会时,就开始跟着江淮之学拼音,学数字,营养搭配的辅食,每天还要按时睡午觉,下午少儿频道的益智节目一节都不落。 中午蒸了蛋羹,江淮之自己小口吃着,周奶奶拿着勺子喂林纷纷,他摇了摇头,一定要吃江淮之碗里,磕磕巴巴道:“哥哥。” 一人一口,分完了两碗蛋羹。 吃饱后的两人睡着午觉。 林纷纷只知道江淮之的腿在很小的时候就断了,但到底是什么时候?为什么?他一点都不知道。 这种无力感让他很是不安。 “宝宝,闭眼,睡觉。”江淮之轻声道。 第24章 林纷纷还没有名字,平日里,周奶奶,妈妈都喊他宝宝,江淮之也跟着喊。 林纷纷闻着淡淡的奶味,放心地闭上眼睛。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过去了,入伏之后天气越来越热,棚户区除了烤得灼热的石头,漆黑的煤块,甚至没有一棵树。 周奶奶端着脸盆,在屋里的洋灰地上撒了一层水,蒸发时能勉强降一点温。 看着坐在小桌子前看书的两个小孩,林纷纷的额头上微微渗出的汗珠,下午三点多,距离太阳落下去还有很久。 周奶奶想了想还是将小心呵护的菊花牌风扇搬了出来,插上电后,一圈圈摆着头时不时吹向两小孩。 林纷纷被扬起的冷风吹着头发微微一翘。 他快要热死了,不知道是不是小孩不耐热,之前在井下热到汗流浃背他也能忍下去。 但现在却觉得整个人都有些晕晕的。 第17章断了的右腿 凉风吹过,他飞快地扔下手里的书,即便走路不稳,也直奔电风扇而去。 风扇头摆向哪里,他就挪到哪里,仰着头,眯着眼睛,感受着一丝丝的凉意。 “哎呦,风扇可不能这么吹啊,会感冒的。”周奶奶把林纷纷一把抱起,重新塞回到桌子前。 “淮淮看着弟弟,别让他乱跑啊!” 江淮之点了点头,把手里的书塞到他面前,“宝宝,看书。” 林纷纷幽怨地看着又转过头的风扇,只能静待几秒后它再转回来。 五点半时,太阳已经没有那么灼热了,周奶奶要准备做晚饭了。 她架好锅,打开炉子的进风口。 把最底下已经烧白了的蜂窝煤夹出来,又重新加了一个进去,等着火慢慢烧旺。 “坐一下午了,出去活动活动吧,别走远了。”她回头看着两人道。 闻言,已经有些昏昏欲睡的林纷纷惊醒了,江淮之熟练地站起身来,拿起桌子上的小书包。 每天的这会儿是他们的活动时间。 林纷纷亦步亦趋地跟在江淮之身后。 江淮之很会带小孩,到现在林纷纷都有些迷惑,他认识的江淮之不应该是这样的。 温柔,宽容,脾气很好,照顾小孩也极有耐心,和那个在床上动辄冷眼的小瘸子没有半点相似。 小书包是周奶奶用江淮之的旧衣服做的,原本打算去幼儿园背的,但现在变成了林纷纷的出行小背包。 里面有他的小皮球,口水巾,奶瓶,水瓶,每次带林纷纷出去玩时,江淮之都会背上。 “弟弟,喝奶。”江淮之从包里拿出林纷纷的奶瓶,软乎乎的吸嘴戳到他的唇边。 林纷纷抱着喝了起来。 黄秋燕白天要上班,没法喂奶,再加上林纷纷对牛奶也没有那么抗拒。 她干脆就逐渐减少了母乳的喂养,晚上喂母乳,白天喝牛奶。 林纷纷喝了几口就有些腻了,他不喜欢牛奶的味道,但现在也没什么别的可吃的。 每喝两口,他就晃一晃。 等江淮之喝两口之后,他才接着喝。 一路边走边喝,两人终于喝完了一瓶奶。 林纷纷把奶瓶递给江淮之,他现在可以勉强单字单字往外蹦,“水。” “喝。” “水。” 江淮之任劳任怨地拿出他的小水瓶,林纷纷喝了两口蜂蜜水,压下嘴里的奶腥味。 吃饱喝足了,就该玩耍了。 在一片相对平坦的空地上。 林纷纷握着小球,朝着江淮之抛了过去。 江淮之捡起来再抛回来。 这样一来一回无聊至极,虽然不知道这样有什么意思,但看着江淮之兴致勃勃地样子,林纷纷还是很有兴致地配合着。 矿区旁边的小路上鲜少有人,来往的运输车都在马路上走着。 江淮之这一下扔的有些用力,球滚了出去,咕噜咕噜拐向旁边的小路上。 林纷纷走路还不太稳,腿又短,他跌跌撞撞地朝着小球追了过去。 江淮之也跟着跑了过去。 球刚好停在小路的拐角处,白日安静的棚户区因为工人陆陆续续下班变得吵闹起来。 混杂的人声显得摩托车远远驶来的轰鸣声就不再那么刺 第25章 耳,林纷纷压根没有注意到。 十几岁的少年,不爱读书,也不愿下井,早早地混起了社会,家里条件还算可以就买辆摩托车,搞对象总能体面一些。 这会儿四五辆摩托车你追我赶,油门拧的极快。 坐在后头女孩此起彼伏的惊叫声,仿佛兴奋剂一般,促使他们变着花样地搞怪着,时快时慢,一个大回旋,再来一个漂移。 少年背后紧搂上来的胳膊让人不由心生荡漾,总忍不住回头想看看身后那人表情。 以至于第一辆驶来的摩托车压根没有看到蹲在路上的小孩。 林纷纷正在捡球,突如其来的冷风让他内心一颤,倏然抬头,眼前驶来一辆轰鸣的摩托声,他还没来得及躲,就被身后的人猛地一推。 这一刻时间似乎定格,这一幕像极了之前,那是很多年后会发生的那个场景。 江淮之把他推开了,江淮之又一次推开了他。 那他呢? 林纷纷回头,这一瞬间,却好似跨越了很多年。 他看到摩托车猛地一刹车,微微一顿,突然油门拧到了最大,轰鸣声更高了,车轮几乎没有停下来,即将压在江淮之的右腿上。 林纷纷脑海里一片空白,等他反应过来时,他已经死死拉着江淮之的胳膊,将人硬生生拖到了小路边上。 江淮之蜷缩着,下意识死死抱着自己的右腿,表情愣怔,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 他甚至还没有意识到疼,但泪水已经啪嗒啪嗒地往下掉了。 他被吓坏了。 林纷纷慌乱地看着他的腿,纤细的小腿以一个不正常的姿势扭曲着。 所以上辈子江淮之的腿就是这样断的吗? 林纷纷无法相信。 为什么?为什么从来没有人告诉他? 江淮之的腿是为了救他断的。 泪水就这么啪嗒啪嗒掉了下来。 “宝宝,我们回家。”江淮之挣扎着要站起来,他很害怕,他想带着林纷纷回家去找奶奶。 江淮之费力地站了起来,却在一瞬间又摔倒了,他的右腿直不起来了,甚至已经站不住了。 他慌乱地抓着自己的腿,后知后觉的疼让他忍不住趴在了地上。 林纷纷勉强压下脑海中的一片混乱,没事,没事,不会有事的,就是被压了一下,只是骨折,能接好的。 他哽咽着声音,看着江淮之:“不,不动。” 说完便小跑着往家的方向跑去,他要去找人,江淮之得马上去医院。 第18章送医院 好在没跑几步,他就撞上了来接他的黄秋燕,林纷纷抱着她的小腿,哭嚎出声:“哥哥。” “哥哥。” 说着就要往路的对面跑过去。 黄秋燕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地上的江淮之,小淮一向爱干净,怎么可能直接坐在地上,黄秋燕立刻意识到出事了。 她一把抱起林纷纷,小跑着到江淮之面前,见江淮之茫然地看着自己的右腿。 而林纷纷也挣扎着要下去,嘴里哭喊着哥哥。 黄秋燕也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的那么大的力气,她一手一个,干脆将两个小孩都抱在了怀里,急急地往家里跑去。 江淮之默默承受着腿上的疼,但他一向隐忍,咬着牙,没有哭出声,憋红了的双眼,泪水接连不断地淌着。 “这,这是怎么了?”周奶奶惊呼一声,慌乱地奔了出来。 “奶奶!腿,腿疼。”江淮之抽噎着伸出手,要周奶奶抱。 “车,撞了。”林纷纷生怕她们不知道江淮之的情况,也顾不得自己有没有到会说话的年龄,急忙补充道。 “车,压到,哥哥,腿。”他极其费劲的说着。 黄秋燕一脸凝重地看着江淮之的小腿,没有把他放到周奶奶的手上,反而把林纷纷放在地上。 “周姨,得送小淮去医院,看着像是骨折了。” “我背他过去,卫生院还有一段路,你帮我看着宝宝。” 周奶奶知道自己年纪大了,也跑不动,一手揽过林纷纷,一手颤抖着摸向江淮之弯折的小腿,快触及到时,又怕碰疼了慌忙缩回来。 “燕子,我去给你拿钱,等我,不管多少钱,一定 第26章 要要治好小淮的腿。” 周奶奶急忙转身,回屋里拿钱。 黄秋燕没有阻止,这个月的工资还没有发,她身上也只有五十块钱,肯定是不够的。 没一会儿,周奶奶捧着一个铁盒子跑了出来,“燕子,这是家里所有的钱,都拿上吧。” “一定,一定要治好。”灰白干枯的头发早已失去的光泽,她已经失去了儿子儿媳,唯一的孙子再不能出事了。 一条一条的皱纹微微颤抖着,老人紧抓着黄秋燕的手,弯着腰好似把所有的希望都交给了她,“燕子,拜托你了,你帮我送淮淮去医院吧!” “这是干嘛呢?”林国伟刚一下班就看到了眼前的一幕,突然出声道。 “周姨,你放心,肯定不会有事的。”黄秋燕一只手抱着江淮之,一只手慌乱地扶着周奶奶。 林纷纷也颇为费力的支撑着老人。 “林国伟,你快去找个车,摩托也好,三轮车也行,小淮骨折了,得赶快去趟城里。”黄秋燕看了一眼林国伟催促道。 矿区的卫生院看着发烧感冒还行,但骨折还是得去城里的医院。 “你多管什么闲事啊?我累了一天饭都没吃,哪有精力送一个没有关系的小孩去医院?”林国伟一脸有病地看着黄秋燕。 这么一看,突然发现她的身上的衣服像极了工装,蓝灰色的衬衫上写着美丽服装厂。 今天矿上的人还提到了自家婆娘在服装厂工作,一个月也能赚500块钱呢! 他眯了眯眼,质问道:“黄秋燕,你他妈背着我出去打工了?” “闭嘴吧,你去不去找车?”黄秋燕怒吼一声,恨不得一个巴掌甩在林国伟的脸上。 人渣,她真的是瞎了眼了,都这会儿了,这人还在关注这些有的没的。 “不去,今天不把话说清楚,我哪都不去,滚回家做饭去。”林国伟被骂的怒火中烧,说着就要动手,似乎想要把黄秋燕拉回家去。 看着江淮之哭红的双眼,此时的林纷纷再也按耐不住了,他猛地冲了上去,一口咬在林国伟的手上,死活不撒口。 几人胶着之际,远远的,一辆摩托车轰隆隆冒着黑色的尾气开了过来,又在院子门口猛地停了下来。 杨岳疑惑的声音:“姐,你们这是干什么呢?” “岳子,带姐去城里的医院。” 黄秋燕立刻转身,一个跨步坐到摩托车后座上,小心地扶着江淮之的腿,催促道:“快点。” 江淮之眯着眼睛,偶尔有极低的抽噎声,他已经快要昏睡过去了。 杨岳没有多问,一个油门冲了出去,疾驰而去。 林纷纷这才嘴一松,后退好几步,躲在周奶奶的身后,低声道:“回去。” 他拽着周奶奶的手,将人拽回屋子里,周奶奶缓步跟着他。 只留下林国伟愤然地一脚踹翻了院子里的水桶,骂骂咧咧地走了。 林纷纷一进屋就径自坐在两人读书时的小凳子上,小小缩成一团。 他的脑海里有太多太多的东西,刚刚来不及也不敢想。 所以江淮之是为了救他才被摩托车撞断了腿的吗?但他没有一点印象,也没有人告诉他。 所以,怪不得明明现在两家的关系那么盒鞋,后来的周奶奶却再没有和他说过一句话。 所以两家虽然是邻居,却几乎没有任何交集。 如果是因为江淮之的腿,那一切都合理了。 所以他问起陈刚,为什么江淮之的腿会断时,那人才会欲言又止,都是因为他。 他突然不记得幼年的自己是否也曾经跟着矿区里的那些小孩一起在江淮之背后喊过他死瘸子。 他不知道从小活泼可爱的江淮之,是怎么颤颤巍巍一步步走向阴郁的,原来他才是这一切的源头。 林纷纷头疼欲裂,他把头深深埋在自己的怀里,哭的一抽一抽的。 “乖宝,吓坏了吧,没事的。” 担忧着江淮之的周奶奶被林纷纷的哭声惊醒,慌乱地抱起他,轻拍着他的后背,一下一下柔声抚慰着。 她很担心,她不知道江淮之到底怎么样了,但她不能添乱,她一个老东西,什么忙也帮不上 第27章 。 她只能低声喃喃,好似在安慰林纷纷,实际也在安慰自己。 “没事的,淮淮肯定会没事,他爸妈在天上保佑着他呢!” 第19章保护你 “好好的,怎么就受伤了呢?” 她突然想到了什么?淮淮受伤了,宝宝不会也受伤了吧? 她连忙将林纷纷抱在床上,小心地检查着他身上的各处,好在只有小腿上擦破了一点皮。 周奶奶忙找了红药水,小心地给林纷纷抹上去,“好了好了,不哭了,马上就不痛了。” 老人慈祥的声音让林纷纷愈加愧疚,他缩了缩腿,低声道:“不痛。” “宝宝记得发生什么事了吗?” 周奶奶并不觉得一个一岁多的小孩能记得什么事,但她现在也没有什么办法了? 林纷纷闭上眼睛,那一幕太过于清醒深刻,是四辆摩托车,呼啸而过,脑海里好似过去的一帧帧电影画面。 他清晰地记得最后一辆车的车牌号,林纷纷快步从床上跳了下去,捡起放在桌上的笔,在自己的小本子上写了一行数字。 “车,后面。” 周奶奶随即反应过来,这是车牌号,有了车牌号还怕找不到人吗? 她老泪纵横,“乖宝,真聪明。” “我们等哥哥回来。” 江淮之感觉呼呼的风吹着他好冷,他忍不住往后缩着,抱着他的人软软暖暖的,耳边的轻声细语的安慰,是妈妈吗? 他小小的手抱得更紧,低低抽泣道:“妈妈。” 黄秋燕心里一酸,摸了摸他的额头,“淮淮乖,马上就到了。” 等到江淮之再有意识时,他被放在一块坚硬的木板上,倏然亮起的灯光刺目地让人忍不住闭着眼睛。 他依稀听到周围的说话声,有些吵闹。 “看着像骨折了。” “一会儿得再拍个片子。” 后来微微刺疼一下后,江淮之睡了过去。 还是那条小路,弟弟小跑着去捡球了,江淮之跟着他,在俯身捡球的那一瞬间,轰鸣声远远传过来。 摩托车开的极快,车要撞到弟弟了,他下意识把人推开了,但车轮却压在他的腿上,他摔倒了。 车上那人吓了一跳,刹车猛地一捏,却又突然松开,回头冲着后面吓坏了的女孩笑道:“没事的。” 摩托车后轮又一次压向了江淮之的小腿,他清晰的听到了咯嘣一声,好疼,江淮之努力往路边挣扎着,躲着。 “兄弟们,不用躲,撞死了算我的,死一个小孩也赔不了多少钱,半死不活的才麻烦呢!”那人朝着身后大声呼喊着。 后面的车一辆一辆地接踵而来,江淮之的小腿从弯折变形,再到鲜血淋漓,他好疼,他爬不动了。 最后一辆车甚至朝着他的头冲了过来,“看好了,我来给他最后一击。” 江淮之看到他眼里的疯狂,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他翻滚到了路边。 耳边最后听到的是弟弟嚎啕的哭声。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醒了,陌生的房子里,他躺在床上,身上盖了一层薄薄的毯子。 黄秋燕站在床边,小心地挑着一旁的输液瓶,眼睛却是红红的,“小淮醒了啊?” 江淮之点了点头,他想起了自己鲜血淋漓的腿,下意识就要坐起来看,却被黄秋燕拦住了,“乖,不动,还在输着液呢!” 江淮之试着动了动自己的腿,不知道是不是疼太久了麻木了,他竟然感觉不到腿的存在。 他猛地掀开床上的被子,包裹着严严实实的右腿,竟然少了一截。 他没有腿了,江淮之坐起身来,切切实实地摸了下去,什么都没有了,相比较左腿,这里缺了一大块。 黄秋燕慌乱地抱着他,喊着医生,输液的针被他挣开了,鲜红的血回流回去。 屋子里好吵,来来回回的医生,黄秋燕的喊声,还有奶奶的哭声。 这些人好吵,江淮之不耐烦地将头埋在被子里,一种从未曾有过的烦躁情绪让他想怒吼一声。 突然腿上传来一阵极轻的触感,江淮之睁开眼睛,蹭一下坐了起来。 愤怒地看着坐在床前的人,林纷纷小心翼翼地看着 第28章 他的腿,右腿上裹了一层厚厚的石膏。 骨折了,妈妈说要养很久。 但腿还在,上辈子他见过江淮之空荡荡的右腿,从膝盖以下都没有了,现在还在的。 腿还在,只是骨折。 江淮之错愕地看着打着石膏的腿,他睁大眼睛,小手摸了上去,实实在在硬硬的,这和之前并不一样,到底哪个是真的? “会,好,的。”林纷纷圆圆的眼睛微微抬起,小心地看着江淮之,以为他吓坏了安慰道。 江淮之的眼泪猝不及防地流了下来,他只是一个三岁的小孩。 无论是现在酸痛的腿,还是梦里堪称可怕的一幕,他分不清楚现实和梦境,哭成了唯一发泄的渠道。 他躺在床上,头埋在被子里,没有哭出声,但一抽一抽的身子能看出现在的他是多么的慌乱无措。 “不怕,没事。” “会好的。” 林纷纷费力地磕磕巴巴一声一声安慰着,直到江淮之哭着睡着了,林纷纷仍旧小声保证道,喃喃的声音很坚定。 他欠了江淮之一辈子,不管是小时候的江淮之,还是长大后的,这个人救了他两次。 一次失去了腿,一次连命都没有了,他林纷纷何德何能。 他发誓只要他活着,他会会把江淮之当做亲哥哥,一直对江淮之好,他会保护他,让他这一辈子都开开心心。 只要江淮之喜欢的,想要的,他都给他弄到手。 他要做江淮之最好的兄弟,这是过命的交情。 隔壁的屋子里,周奶奶终于松了一口气,好在只是骨折。 黄秋燕一脸歉疚的看着她,刚刚她已经问过了林纷纷,虽然小孩说话还有些磕磕巴巴,但大概意思还是能听懂的。 第20章后悔了 小淮是为了救宝宝才被车撞的,她把铁盒子递了回来,“周姨,手术花了三百多,这个钱该我出的,等我发了工资,我就补给你。” 老人盒子里总共也就五百多,黄秋燕知道这是她全部的积蓄了。 “不,姐,这也不该你出,他妈的,是谁撞的,谁就该赔,我就不信了,难道就没人看到。”杨岳在一边气愤道。 “这个,宝宝写的,我看着像车牌号。”周奶奶颤颤巍巍地从口袋里掏初了一张纸递给杨岳。 矿区就这么大,整个镇子上有摩托车的也就那么几家,杨岳看着车牌有些眼熟,当即道:“我去查,姐你们等我。” 说完,他就起身匆匆往外走去。 黄秋燕只来得及叮嘱一声小心点。 到下午时,江淮之已经睡醒了,周奶奶喂了一碗蛋羹,本想把林纷纷也喊醒。 却看到他红彤彤的脸蛋,一摸额头,滚烫极了。 林纷纷昨天一晚上几乎都没有睡着,直到早上江淮之回到家里,他才眯了一会儿。 担惊受怕一整天,现在突然松懈下来,病气就再也压不住了。 黄秋燕忙抱着林纷纷回到家中,林国伟已经下班了,正冷着脸看着空荡荡的灶上。 “伟哥,你去卫生院喊医生过来,宝宝发烧了。” 她担忧地贴了贴林纷纷稍红的脸,把孩子放在床上,匆忙去拿湿毛巾。 林国伟冷哼,“活蹦乱跳的带出去,半死不活又带回来,你还有脸回来?” “还有你什么时候开始出去上班的?” “今天要不说不清楚这个家就别回来了!” 黄秋燕的怒火哗一下烧了起来,她眼睛紧紧盯着林国伟,强压着火气咬牙道:“我现在不想和你说这些,去叫医生。” 林国伟冷笑一声,“叫医生,你有钱吗?” “自个的屁股都擦不干净,还多管隔壁的闲事。” 黄秋燕不想再和他争执,抱着林纷纷就要往外走去,却被林国伟又拦住了。 “行了,天天蹬鼻子上脸的,还不能说你两句了,我去叫行了吧!” “你把钱准备好,我可没钱。” 说着骂骂咧咧往外走去。 黄秋燕松了松林纷纷的衣服,倮露的地方拿毛巾擦了擦,一遍一遍地换着额头上的冷毛巾。 等了许久,林国伟终于回来,后面跟着村里的老大夫,一针打下去后,迷 第29章 迷糊糊的林纷纷哭出声了,但好在到半夜时,温度降了下去。 江淮之坐在床上看着隔壁小屋的亮光,还有背着药箱的老头,喊道:“奶奶。” “弟弟生病了,那是医生,等睡一觉就好了。” 江淮之皱着眉,不知道为什么林纷纷会生病,目光有些担忧。 “弟弟太担心我们淮淮了,昨天哭了好久呢。” “那,去看弟弟。”江淮之这会儿情绪已经平稳下来了。 梦里的情景变得模模糊糊的,但林纷纷吓哭了,安慰他的场景变得分外清晰。 “等淮淮的腿长好了,我们就去,现在弟弟也要睡觉了,我们也睡吧。” 江淮之又做梦了,梦里真实的仿佛是亲身经历一般,他第一次这么愤怒,情绪是那么的鲜明而深刻。 他手足无措地坐在床上,看着屋子里争吵的人,奶奶哭着和他们争论着。 好几个人聚集在屋子里,你一言我一言的来回说着。 “事情已经这样了,我们也不是不赔钱,再说人也没死,你家孩子跑马路上玩,被撞了不是活该吗?” “一条腿,你要讹诈吗?” 一向体面温和的奶奶坐在地上哭喊着,“这不单单是腿啊,没有了腿,他这辈子可怎么办?” 周围打量的眼神有不屑,有同情,有鄙夷,江淮之看着自己的腿,难堪地低下了头。 “就是,不管怎么这孩子算是残废了,两千块钱太少,再说了可不止一个孩子呢!我家的还烧着呢!” “至少赔三千,实在没钱把摩托车卖了,有钱买摩托,没钱赔啊!” 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 江淮之抬头,是林国伟。 他们来回扯皮,互相谩骂,最后终于仿佛施舍一般地甩下了三千块钱。 人走了,屋子里只剩下失魂落魄的周奶奶,一脸得意的林国伟,还有抱着孩子红着眼睛的黄秋燕。 “这群人,还以为我们是吃素的呢!行了,三千块也差不多了。”林国伟拿起地上的钱,翘着二郎腿,哗哗数了起来。 “两个孩子遇上的事,这钱我们家也有份,我拿一千。”林国伟数了十张,把剩下的扔在了床上。 “林国伟,我们不要,要不是宝宝,小淮也不会这样。”黄秋燕急着站起身来,要抢他手里的钱。 “滚一边去,多出的这一千是老子争来的,凭什么不要。”林国伟猛地将人一把推开。 “吃老子的,喝老子的,你倒管起我来了!” 说完他就往外走去。 黄秋燕抱着孩子挡在他的面前,喘着粗气,气的脸色发白,她嘶吼道:“这个钱你必须还回去,否则我们就离婚。” 林国伟冷笑一声,彻底没了耐心,一巴掌甩在黄秋燕的脸上,啪的一声,怀里的孩子嚎啕大哭。 周奶奶看着眼前不堪的一幕。 而床上的江淮之一脸茫然的低着头,目光凝滞在空空的右腿上。 “走吧,你们走吧,以后别再来了。”老人低低道,没再看捂着脸的黄秋燕一眼,默默地拿着扔在床上的钱收了起来。 就这么薄薄的几张纸,就换了江淮之的一条腿,他再也站不起来了。 梦里的江淮之冷冷地看着黄秋燕怀里那个抽泣的孩子,他后悔了,他不该推开他的。 如果他没有跑到前面去,就不会被车撞,他的腿也不会断。 真的好疼啊,被车轮碾压过去的时候血肉模糊的时候好疼。 现在也疼,他讨厌那些人的眼神,江淮之看着空荡荡的腿。 如果被撞的人不是他就好了。 他不该救人,不该多管闲事。 梦里的他冷眼看着隔壁的小孩,看着他蹦蹦跳跳,看着他四处乱跑,看着他可以去任何想去的地方。 他总会想为什么腿断了的人不是他呢? 江淮之突然惊醒了,天已经大亮了,隔壁房间传来了争执声,江淮之一下一下轻喘着气。 第21章赔偿 梦里的一切太过真实了,若不是他的腿上裹得严严实实的石膏还在,他会以为那才是真的。 浓浓的不甘带着淡淡的怨恨就这么梗在江淮之的心上,许久都不曾散去。 第30章 好几天江淮之就一个人躺在床上,陪着他的是隔壁偶尔传来的争吵声,和奶奶絮絮叨叨的念叨声。 “弟弟不来了吗?” 这天午饭后,江淮之突然问道。 “等弟弟好了就会来看你。”周奶奶炖了大骨头汤,里面煮了几个精致的小饺子,吹凉后,小口小口地喂给江淮之。 “是吗?”江淮之想到了梦里,那个后来再也不曾找他玩的小孩,小手下意识攥紧了。 午睡的江淮之是被争吵声惊醒,他坐在床上,眼前的一幕极其的熟悉,颤颤巍巍勉强支撑在床边的奶奶,气势汹汹的四五个人。 梦里的一幕重演了,以至于江淮之怀疑这是不是也是一个梦。 “不就是骨折吗?医药费赔给你们!” “何止是医药费呢?万一以后有什么问题你们要负责一辈子!” 抱着孩子的黄秋燕一脸凛然道,怀里的林纷纷即便刚刚痊愈,也紧皱着眉头,小嘴抿着,也跟着气势汹汹的哼了一声。 “凭什么?他自己撞上来的。” “棚户区里头,摩托车骑那么快,到底是谁的问题,你们要不想解决我们就报警!” 说话的人是杨岳,在这件事情上他出了大力气,拿着车牌号到处打听,最后威逼利诱终于让这人承认了。 靠在门框上的青年顶着中分的汉奸头,抹着油光瓦亮的,不耐烦道:“行了,快点吧,你开两趟车不就有了吗?多大点事!” “我还赶着去城里呢!” 江淮之寻声看了过去,果然是梦里的那个人,也是撞到他的人,梦会这么清晰真实吗? 林纷纷眼睛瞪着圆溜溜的紧盯着他,就是这个小刁毛把江淮之撞了的。 上辈子江淮之没有了腿,肯定也和他脱不开关系,林纷纷把他的脸牢牢记在脑子里。 这个人要上他的名单了,所有期付江淮之的人他都不会放过。 仍旧是一来一往的扯皮,和梦里没有差太多,就连林国伟的话都未曾变过。 但最后甩在地上的钱却变薄了,只有一半,一千五百块钱,骨折不值三千块钱。 林国伟捡起来钱,市侩地数着,“这钱我们得分一部分,我们家出钱出力的,孩子都被吓生病了,不能就这么算了。” 江淮之看着自己的小腿,想着和梦里好像也差不多,接下来就该达架了吧。 他冷眼看着,啪的一声,不想却是林国伟捂住了自己的脸。 他一脸震惊地看着黄秋燕,“你敢打我!” “打你怎么了?” “把钱还回去!” 林国伟一把推开她,黄秋燕护着怀里的孩子,身子差点就没有站稳摔倒在地上,一旁的杨岳忙扶了一把。 林国伟走了,黄秋燕愤懑地咬着牙,保证道:“周姨,我明天就把钱拿过来,这个混不吝的东西就不是人。” 周奶奶连连摆手,“没事的,那个钱你拿着吧,没有你们,说不定也找不到人,给宝宝买点营养品,都瘦了。” 江淮之闻言,抬头偷偷瞥了林纷纷一眼,肉嘟嘟的脸蛋,哪里瘦了? 不想林纷纷刚巧也看向了他,两人一对视,林纷纷嘴角扬着。 江淮之看着小孩的笑容竟然觉得有些刺目,他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低头再看着自己包裹严实的腿,下意识想离着林纷纷远一些。 他背过身,缩在被子里假装睡着了。 林纷纷被黄秋燕抱走了,他看着江淮之的背影,心里莫名的咯噔一下。 刚刚江淮之的眼神好冷漠,他差点以为自己看到的上辈子的江淮之。 隔壁家的小孩,那个孤僻的小瘸子总是这样看着他,这样的目光几乎伴着他的整个童年。 林纷纷心里五味杂陈,是因为林国伟拿了属于江淮之的钱吗? 江淮之不高兴了,他决定晚上就把钱偷回来。 黄秋燕和林国伟晚上吵了很久,黄秋燕坚持要他把钱退回去,但到了林国伟手里的钱又怎么可能会被吐出去。 夜深人静的时候,林国伟的呼噜声此起彼伏响起,林纷纷悄悄坐了起来,小心翼翼地爬下床,他知道林国伟会把钱藏在哪里。 灶台旁边的墙上有 第31章 一个小洞,洞里有一个盒子,他小心地抠开,果然,借着月光,里面整整齐齐摆放着几张纸。 林纷纷看着眼前蓝色的百元大钞,这会儿的钱还没有改版,他的手太小了,抓着还有些费劲。 他匆忙地往外拿,过于紧张之下甚至没有注意到呼噜声已经停了。 春梦做到一半的林国伟睡醒后有些难受,旁边的母老虎已经很久没给他碰过了,燥热难耐的他决定出去一趟。 哄女人肯定得有钱,好在有刚到手的五百块钱,他果断起身打算拿钱出门。 不想撞上了半夜偷钱的小归,林纷纷踮着脚摸索着够着盒子里的钱,才四张应该还有的,但太深了,他够不着。 昏暗的光下,一个小影子晃荡着,林国伟起先被吓了一跳,而后反应过来勃然大怒。 小小年纪,偷鸡摸狗,这他妈哪里是他的儿子,就是个孽障,这个小兔崽子怎么知道他的钱在哪里。 “你在干什么?”他一把揪住林纷纷的后脖子将人拎了起来。 林纷纷吓得一抖,下意识的反应就是要把到手的钱藏起来,全身上下没有一个口袋的他,慌乱之下把钱塞到了裆下的尿布里。 林国伟单手拎着他,另一只手拿出盒子,里面只剩了孤零零的一张纸币,随手揣到兜里后,转而看向林纷纷。 眼神恶狠,声音冷漠,抓着林纷纷的手越发用力,“其他的呢?钱呢?” 林纷纷不怕他,扯凯嗓门,用着吃奶的劲哭喊着,成功惊醒了黄秋燕。 “把钱给我。”林国伟毫不在意,他只要钱。 第22章被打了 啪的一声,一个响亮的巴掌甩在林纷纷的脸上,他的脸甚至没有林国伟的手大。 这一下子下去,林纷纷觉得自己的脸都麻了,毫无知觉。 他哭的更大声了,但钱,是绝对不能给出去的。 “林国伟,你发什么疯?”黄秋燕赤着脚披头散发跑过来,眼前的场景快要把她逼疯了。 林国伟抓着宝宝的领口,硬生生把他拎到半空中,蒲扇大的巴掌就要往脸上甩去。 想到刚刚那清脆的一声,黄秋燕睚眦欲裂。 她转身操起案板上的菜刀,“林国伟你把宝宝给我。” “要不然我今天拼了命也要把你砍死!” 说话间,黄秋燕手里的菜刀已经直奔他而来,抵在他的脖子上。 “疯了吗?他妈的,你生的小逼崽子偷钱!” 林国伟顺手扔开林纷纷,转身抢起黄秋燕手里的菜刀。 黄秋燕往后一躲,疯了一般的拿刀乱砍着,“你走,滚出去。” “疯子!”林国伟靠近不了,恶声恶气地啐了一口,拿着一百块钱摔门而去。 黄秋燕脱力一般地将刀扔在地上,下意识扑过去抱紧了林纷纷,心疼地摸着他的脸,“宝宝。” 林纷纷一手捂着裆里的钱,一手捂着脸,半张脸摸上去都硬硬的,刚刚哭的太大声,这会儿止不住地打着嗝。 黄秋燕抱着他,无声的哭着,这样的日子她真的过不下去了。 “燕子。”门突然被敲响,是周奶奶的声音。 “我听着动静有点大,你没事吧?” “没事。”黄秋燕的声音带着哭腔。 门没有锁,只是虚虚地掩着,周奶奶听到了隔壁的争吵声,还有孩子的哭声,后来门一摔,有人走了。 她看着身形不像黄秋燕,忙跑过来看看,“我进来了啊?” “嗯。”黄秋燕擦了擦眼泪,勉强拨了拨头发,最后一丝体面还是荡然无存了。 周奶奶拉亮了屋子里的灯,黄秋燕坐在地上,抱着怀里的孩子,头靠在灶台边上蹭了一脸的灰。 林纷纷一脸紧张地抓着裤子,脸上一个鲜红的巴掌印又红又肿,赤裸的小脚踩在黄秋燕的腿上,整个人看着无措又可怜。 扔在地上的菜刀离着两人极近,似乎在暗示着刚刚可怕的一幕。 “这是怎么了?怎么还对孩子动手了?” “怎么还动了刀?” 周奶奶捡起地上的菜刀。 黄秋燕喃喃道:“周姨,这日子我真的过不下去了。” “真的,要不我带着孩子去死吧 第32章 !” “我死了,他就安心了。” 黄秋燕都有些魔怔了。 “瞎说什么呢?你死了他还能活着好好的。”周奶奶从她手里慌忙抱过林纷纷。 林纷纷突然有些愧疚,都是因为他,才会把黄秋燕逼成现在这个样子,但他不后悔,林国伟是什么人,他很清楚。 如果他妈真的彻底离开林国伟也不是一件坏事情,不会再怀孕,也不会难产而死。 “好了,和周姨回去吧,你能赚钱,又有孩子,怎么会过不下去呢,无非就是换个人呗。” “不和他过了,哪怕一个人也能过的下去。” “不要多想了,今天晚上过去那边睡吧,以后咱娘四个过也行的。” 周奶奶絮絮叨叨说着,给林纷纷穿好了衣服,穿好鞋子,看着一动不动的黄秋燕催促道:“快,燕子换衣服。” “淮淮还一个人在家呢,我不太放心。” 黄秋燕闻言,擦了擦泪,站起身来,深吸一口气,勉强稳定下来情绪,抱着林纷纷跟着周奶奶回去了。 两人进屋时,江淮之已经醒了,他睡觉极轻,稍微有点动静就睡不着了。 林纷纷刚被放在床上就手脚并用地爬过去,顾不得脸上的伤。 江淮之奇怪的看了他一眼,默默躺下准备睡了,后来的梦里并没有这样的场景,他疑心自己还是在做梦。 林纷纷有些失落,但很快振作精神,低声道:“哥哥。” 一只手费力地在尿布里掏着,厚实的尿布被叠了好几层,慌乱之下林纷纷也不记得自己塞到了哪一层,一点一点摸索着。 塞得时候很容易,现在想拿出来却有些费劲。 他索性豪迈地把尿布拽了出来,“哥哥,给你。” 江淮之一回头,一块热乎的尿布呼到他的脸上,随即飘下来的还有几张纸币。 是下午被林国伟拿走的钱。 “哥哥的。” 林纷纷捡起飘散下来的钱往江淮之怀里塞,边塞边打量着他的神色。 也不知道这样会不会让江淮之高兴一些。 江淮之却没有在意这些钱,任由林纷纷动作着,他看着他红肿的脸,“疼吗?” “疼,打我。”林纷纷吸了吸鼻子委屈道。 林纷纷老黄瓜刷绿漆,丝毫不觉得尴尬,他现在说话已经流畅了很多。 “我以后保护哥哥,别人都不能期付你。” “好吃的给你,好玩的给你。” 在甜蜜的糖衣炮弹之下,江淮之终于靠过来了,看着鲜红的巴掌印,他从来没有挨过打,奶奶是不会打他的。 所以弟弟也很可怜,一时间梦里的一切都抛到了脑后,他安慰道:“不疼,弟弟乖。” 林纷纷脸蛋此时已经有了知觉,针扎似的疼,听着江淮之的安慰,他觉得自己也能再忍忍,条件反射渗出的眼泪被他逼了回去。 又红又热的脸蛋蹭在冰凉的竹席上,勉强有一丝凉意。 眯着眼,黑白分明的眼眸里透出一丝恨意。 他记住了,林国伟,这一巴掌他总会还回去的,他还小,但他总有长大的那一天,而林国伟总会老的! 等黄秋燕平复好情绪,林纷纷已经快睡着了,她忍不住心疼。 因为太热睡的四仰八叉的林纷纷,浑身都白白嫩嫩的,唯独脸上肿得有些泛紫。 虎毒尚且不食子,这么小的孩子,林国伟怎么下的去手。 第23章喝奶,补钙 冰凉的毛巾贴在林纷纷的脸上,他忍不住往后缩了缩,但很快觉得舒服又靠了过来。 “阿姨,给你钱。”江淮之还没有睡着,林纷纷塞过来的钱被他叠了起来。 “这是?”黄秋燕一脸疑惑。 “宝宝给的。”江淮之坐起身往黄秋燕手上一放,又躺下来。 被子捂着他的小脸,声音闷闷的,似乎有些害羞,“给宝宝买吃的,瘦了。” 被子下他小心往后挪了挪,免得压倒弟弟。 这不是梦里的弟弟,这是一个好弟弟。 自此,两人长达十六年的共同生活开始了。 黄秋燕几乎一夜未睡,林国伟再怎么样她都可以忍着,但打宝宝这是绝对不可以的。 她想反 第33章 正也没有领结婚证,就这样吧,别过了。 但以后要怎么办? 带着宝宝回娘家?弟弟妹妹还没有成家,一向不喜欢她的继父。 她也不想回去为难自己的母亲,村子里的闲言碎语唾沫星子都能把人淹了。 但她又无处可去。 周奶奶看出她的为难,知道她已经下定决心,便打开另一间屋子,小心地把桌上的照片,茶杯,旧书收了起来。 活人永远比死人更重要,以后就在这里住下吧。 人生的苦,总是能吃完的,苦尽就会甘来。 “以后你带着宝宝住在这里吧,想干什么就去干,我帮你看着宝宝,等上了学,就不会这么难了。” 黄秋燕泪止不住地流,她抱着一把年纪的老人,突然觉得生活算个屁,没有男人也没什么,她就不信了,她有手有脚还能活不下去了。 黄秋燕回到服装厂接着上班,每个月的五百块钱硬塞给周奶奶一百,是房租也是看林纷纷的钱。 江淮之的腿养了足足一个月,林纷纷就跟着小尾巴一样,一眼不错地盯着他,喝水,吃饭,他都异常的积极。 每天睡觉前都要观察江淮之的腿,细细询问他有没有觉得难受。 江淮之有时也会做梦,梦里的他拖着断腿,一个人孤独的呆在屋子里,冷冷地看着隔壁满街跑的小孩。 那个小孩有了新的朋友,他们在玩捉迷藏,隔着玻璃他看到了自己,他笑起来可真难看。 但江淮之却罕见地有些紧张,他在看他,他会来找自己玩吗? 内心突然升起了一丝期待,如果他来找我玩,那我就原谅他。 但是,他没有,他飞快地跑了,另一边有好多人在等着他。 睡醒后的江淮之,看着趴在窗户上嘬着奶瓶的林纷纷,他正好奇地看着窗户外打闹着的小孩。 江淮之心想:他想出去玩吗? “宝宝,你出去和他们玩吧。” 江淮之突然出声,刚刚睡醒的声音还有些哑。 林纷纷回过头来,手里的奶瓶往江淮之嘴上一塞,“喝奶,补钙!” “你不出去玩吗?”江淮之漆黑的眼仁看着林纷纷,目光游移,外面的笑声越来越近。 “不去,不和傻子玩,以后打哭他们。”林纷纷不屑地撇了撇嘴。 窗外的呼喝声更加清晰,甚至有人趴到了窗户上。 “小瘸子,断了腿,没爹疼,没娘爱,可怜,可怜,真可怜!” “东边的山,西边的雨,矿上的小孩谁最惨,你你你,就是你!金刚脖子蛤蟆腿,一看就是吊死鬼。” 林纷纷气急了,一把推开窗户,手里扯着比他还高的鸡毛掸子,恨不得跳出去把人都给抽一遍。 好在周奶奶及时出现,把人都撵了出去。 “我,我以后,打死他们。”林纷纷气鼓鼓地拽了一把鸡毛下来,愤愤道。 “妈妈说了,你的腿再过几天就好了,他们在瞎说。” 林纷纷忙安慰着江淮之,害怕他幼小的内心受到伤害,这辈子才不是什么阴沉沉的小瘸子。 江淮之听到外面的声音他并没有难受,梦里他听过了太多,何况他的腿是会好的。 “你不出去玩吗?”江淮之看着他执着地又重复了一遍。 林纷纷摇了摇头。 “等你腿好了,我们一起去玩。” 江淮之嘴角轻轻扬了扬,脸上的酒窝若隐若现的,“好。” 一个月后,江淮之的石膏终于拆掉了,林纷纷站在一旁,抱着石膏壳子,目光灼灼地看着江淮之的小腿。 腿还在,真的还在,他总害怕壳子一拆,里面却是空荡荡的。 “小淮,你试着走两步。”黄秋燕站在一旁说道。 江淮之已经一个多月没有动过了,他生疏地挪动着右腿,走了两步后,林纷纷哭了。 为什么会这样? 江淮之左腿往前迈着,右腿却在后面费力地拖着,这么走着一瘸一拐的,除了多了一个小腿,和从前一模一样。 “妈妈,你不说好了吗?”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林纷纷哭喊着。 江淮之也一脸的茫然,失落地看着林纷纷,他好不了了吗? 第34章 “别哭了。”黄秋燕抱起林纷纷,嫌弃的地拍了拍他的屁股。 “一个多月没走路了,都这样,走一走养一养就好了。” “不,去医院。”林纷纷坚决地摇了摇头,他才不信这些,要医生看才可以。 “真的,你小舅舅小时候也摔断过腿,后来就好了,你看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林纷纷将信将疑。 “好了,你扶着哥哥走一走,一会儿回来吃饭。”黄秋燕把他放在了地上,又忍不住嘱咐一声,“就在院子里,别往外走啊!” 上一次的事情还是把她吓着了。 林纷纷努力给他打着气,“没事的,慢慢来。” “先迈这只脚。” “然后再这只。” “很好,很厉害。” “哥哥真棒!” 江淮之羞红了脸,硬生生被林纷纷训练成了一个一瘸一拐的顺拐。 “累吗?要不要休息一下?” “哥哥,喝水。” 小黄包现在背在林纷纷的身上,里面的东西却是投喂江淮之的。 第24章户口 黄秋燕和着面,时不时抬眼看一下窗外的两人,笑容恬静又温和。 “我看没多久,小淮应该就好了。”她转头看着择菜的周奶奶道。 周奶奶笑了笑,诚恳道:“我们宝宝照顾的好啊,得亏你了,三天两头给他买奶,炖骨头汤,要不哪能这么快呢!” “要不是您肯收留我们,我就真没地方去了,何况要不是小淮,出事的就是宝宝了,应该的。” “那个,”周姨踌躇了一下,吞吞吐吐道:“我听说林国伟领了人回去了。” 黄秋燕无所谓地笑了笑,“我也听说了,随他去吧,我们没有什么关系了。” 后来林国伟也来找过他,黄秋燕没有搭理,原先屋子里的东西她早就收走了,以后就这样一拍两散吧。 林国伟又找了几次,黄秋燕都没有给他好脸色看,闹到她妈那里,最后也不了了之了。 现在听说了这事,她反而有些安心了,只要他不再纠缠就好。 “我现在就想着把宝宝养大,多赚点钱,给他上个户口。” “我打听了,没结婚证也能上户口,就是得塞点钱,先赚钱吧。” 黄秋燕把和好的面往案板上一摊,擀面杖挥出了恢宏的气势,整个人显得活力满满,充满了奔头。 “好,好。”周奶奶笑吟吟的。 窗外两个小孩跌跌撞撞地走着,时不时传来的笑声,让人觉得生活的酸辣苦甜,总是值得期待的。 林纷纷的户口在他准备上一年级的时候办了下来,黄秋燕把这两年攒的钱都花了,终于找到了门路。 顺便把她的户口也迁了出来。 以后她和孩子就在同一个户口上了。 “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啊?”办公的阿姨看着林纷纷很是可爱,忍不住逗弄道。 林纷纷一脸严肃,奶声奶气口齿清晰道:“清时,黄清时。” 这一次户口上的晚,他终于可以自己做主了,想了许久还是选了周奶奶叫的清时。 又文又雅,和江淮之的名字比起来也不遑多让。 “哪个清哪个时呢?”阿姨故意道。 “清明时节雨纷纷的清时。”林纷纷文邹邹道。 名字打了上去,确认的时候却出了问题,“不好意思,孩子是随你姓吗?” 黄秋燕点了点头。 “随母姓,还得需要一份父亲的同意书。” 因为姓的问题来闹的人不在少数,为了避免麻烦,派出所就多了一项不成文的规矩。 “孩子没有爸爸。”黄秋燕眉头微皱。 “那需要出具一份死亡证明。” “而且这边系统显示孩子爸爸还活着。” 黄秋燕有些惊讶,她没有想到系统上竟然会有这个。 “是叫林国伟吗?医院出生证明的信息和我们这边是相通的。” “你是张姐介绍来的,证咱就不看了,但这个姓,不好弄啊!”办事的人也很是为难。 黄秋燕道:“那如果叫林清时是不是就能直接办了?” “嗯,可以。” “好,那就叫林清时吧。”黄秋燕果断道,一个姓而已, 第35章 她的儿子不会因为一个姓就不是他的儿子的。 “妈妈,我可以让别人叫我黄清时。”林纷纷仰着头看着黄秋燕道。 “没事,就叫林清时,不过咱们是林则徐的林。” 啪的一声,章盖好了,对面的阿姨笑盈盈的,“好了,清时小朋友,你的户口。” 林纷纷双手接了过来,以前不觉得户口有多么珍惜,现在真正拿到手,他还有些激动。 黄秋燕念叨了整整两年,努力了那么久,终于两个人的名字出现在同一个本子上。 “妈妈!”林纷纷递给了黄秋燕,他有了户口,没有以结婚为代价,他的妈妈还是自由的。 “走,我们去买排骨,今天去吃肉。” 黄秋燕也高兴极了,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好在赶在宝宝上小学前给他办了户口。 林清时和江淮之差了近两岁,但因为江淮之的不配合,这个学,硬生生晚上了,他要等着弟弟一起去上学。 今天是学校开学的日子,林清时就差了一个户口,这会儿终于办下来了。 明天他就可以和江淮之一起去上学了。 矿区很小,加上周围村里的小孩,勉强能凑出一个班来。 黄秋燕一脸喜意地领着林清时回了家,才十点多,周奶奶坐在床上眯着眼睛缝着衣服,一见两人便站起身来。 “怎么样了?办下来了吗?” “嗯嗯。”林清时掏初包里的户口本给周奶奶看。 “我们宝宝也有户口了,明天就可以和淮淮一起上学了。”周奶奶摸索着手里的户口本,欣慰极了。 她知道黄秋燕为着这个户口本担惊受怕了很久,生怕因为自己耽误了孩子上学,现在终于可以放心了。 “奶奶,哥哥什么时候放学呢?” 第一天上学,江淮之自己一个人去,林清时还有些担心。 他上辈子只勉强读完了小学,每天光顾着和人达架,对江淮之的印象就是缩在角落里的小瘸子,或多或少会受人期付的。 但那时候的他很忙,忙着和好朋友去玩,去挖洞探险,一个来的早,走的晚的特殊小孩并没有引起他的注意。 唯一的一次是他在外野够了,准备回家时看到了被围堵在路上的小瘸子。 身旁跟着四五个小孩,他们拿石子扔他,哄笑着。 林纷纷心里有些不得劲,谩骂着将人撵走了。 但那个小瘸子却不知道感恩,甚至没有给他一个好脸,固执的,一个人踩在坑坑洼洼的地上,摔倒了又爬起来。 林纷纷就跟在他的身后,慢慢走着,直到他回到了家。 他从那时就知道了,隔壁的小瘸子,很倔,死要面子活受罪的倔。 但从此以后,江淮之再没有去上学了。 想到这里,林清时心里一酸,那么乖的江淮之,即便现在没有断了腿,也保不齐会有人期付他。 这两年周边的小孩都被他用拳头教训过了,没有人敢期付江淮之,但新的班级就不一定了。 “奶奶,我去接哥哥。”林清时眼神坚定道。 “乖乖,这才十点多,哥哥要十一点半才放学呢!”周奶奶笑着摇了摇头。 第25章旧桌子 “那我一会儿去接。”林清时抱着小黄包,坐在凳子上专注地看着时间。 而坐在教室的江淮之,也紧紧盯着时间,老师讲的他都知道。 他想回家了。 他坐在一张坑坑洼洼的桌子,黄色的漆都翘了起来,下面生锈的铁架在周围崭新的桌子里格格不入。 新生入学的第一天,小朋友们都穿的漂亮极了。 报名之后,大家都是爸爸去交钱从学校仓库领出一套崭新的桌椅,妈妈牵着孩子,领着新发的课本,再去教室挑一个合适的位置。 周奶奶牵着江淮之柔声道:“淮淮自己去领书,奶奶帮你去搬桌椅好不好?” 江淮之乖乖地点了点头,一笔一划认真地在纸上写了自己的名字,四本书,语文,数学还有思想品德和科学。 不沉,但江淮之很小心地抱着。 他找了一个角落,踮着脚尖看着远处的人群。 周奶奶一脸窘迫的站在仓库前,“桌椅没有 第36章 包含在学费里面吗?” “九年义务教育啊!交学费了吗?桌椅不要钱的吗?”仓库管理人不屑地冷哼一声。 “学费国家都给你们交了,还想占这个便宜,人呐,不要太贪心了!” “赶紧的啊,一套桌椅八十块钱,不要的话就让开别挡着后面的。” “这么贵啊!” 周奶奶被这么高的物价吓了一跳,什么样的桌椅这么高的价格,她出来时只带了几块的零钱。 “嫌贵可以自己去买,学校也没强迫你啊!” 周奶奶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免得挡了别人。 她踌躇地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咬了咬牙,要不然先回家取钱吧,总不能孩子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 她轻叹了一口气,转身却撞到了一个人,那人拖着桌子慌忙往后躲了躲,“你慢点。” “不好意思啊。”周奶奶连忙道歉,却发现这人手里的桌子和仓库里的桌子很像,但破旧了很多。 她疑惑道:“这个是?” “毕业班的不想搬走的我就收回来了,拉回去可以烧火,卖废铁。”黑脸的少年低声道。 “那能卖我一套吗?”周奶奶犹豫了一瞬,“贵吗?” “我三块钱收的,你想要的话五块钱,我给你搬到教室去。” “行。”周奶奶点了点头,八十块钱都够家里一个月的饭钱了,五块钱的桌子也不是不能坐,看着还好。 等回家,她给桌子做一个套子,一盖也是整整齐齐的。 “你能给我再留一套吗?如果需要的话我下午去拿。” 想着这个便宜的价格,周奶奶不确定黄秋燕会不会要,便先留了个地址。 周奶奶在前面带着路,黑脸少年又高又壮,单手拎着桌子和凳子,气势十足。 “是这个教室吗?”他把桌子往教室一放,摆的整整齐齐,顺手抱起江淮之,把他放在凳子上,估量了一下高度,凳子有些高了,掏初随身的工具调了调。 “好了。” 随后接过周奶奶的五块钱,转身便走了,这比他收废品还要赚的多。 “奶奶!”江淮之一脸懵的看着周奶奶。 “好了,一会儿就要上课了,淮淮乖乖在这里坐着。” 周奶奶嘱咐一句,见老师已经进来了,便跟着别的家长一起走了出去。 陆陆续续班级里的小孩越来越多了,教室门口的家长也被请到校门口。 想着还要做饭周奶奶就先回家了。 矿区学校离家很近,等到了放学的点再来接就好了。 而教室里的江淮之此时却难堪极了,他的桌子旁坐着一个小女孩,干净的桌面,精致的小衣服。 小孩先是打量着他,而后目光看向了他的桌子。 越看眉头越皱,突然她拉着桌子慌乱地往旁边躲了躲,小声地哭出了声,“我不要,不要坐在这里。” 江淮之脊背坐着直直的,小手乖巧地搭在桌子上,侧着头疑惑地看着小女孩。 讲台上正在说话的老师突然被打断了,耐着性子走下来,问道:“哭什么?这里不是幼儿园,没事不可以乱哭。” “老师,我,不要和他挨着。” “他好脏。”女孩抽泣着,指着江淮之的桌子,“我的桌子是新的。” “不要挨着。” 老师有些无奈地扫了江淮之一眼,这张桌子确实够破的。 她解释道:“不脏的,只是旧了一些,不会碰到你的桌子的。” “下面黑黑的都是鼻涕,好恶心,我不要。”女孩哭声更大了,拖着桌子慌乱地往后躲着。 江淮之脸涨着通红,甚至没有敢回一点头,他执拗着,坚定地维持着自己自尊,规矩的姿势下,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着。 没有鼻涕,只是生锈了,不恶心的。 “好了,不要哭了。”老师彻底失去了耐心,“有哪位同学愿意换一下位置呢?” 叽叽喳喳的教室瞬间变得静悄悄的,最纯洁的年纪里,最单纯的眼神下,人的喜恶是那么的分明,没有人想和一个沾满鼻涕的桌子挨着。 在这短短的几秒钟里,江淮之满脑子都是梦里的场景,孤独的他,被人所不喜的他,脏兮兮 第37章 的他。 没人喜欢他,这一瞬间他想跑出去,离开这个教室,离开这群人。 但桌上摊开的新书,是奶奶花钱买的,他奶奶想让他读书。 他不能走。 “好了,既然这样,你把桌子搬到最后一排去,一个人坐吧。”老师指了指挨着垃圾桶旁边的位置,那里没有人。 江淮之沉默着站起来,抱着凳子低着头,他甚至不敢看两边小朋友紧盯着他的眼神。 凳子过去了,他又费劲地拖着桌子,桌子有点沉,过道很窄,无意中碰到别人的桌子时,那人就会嫌弃地冷哼一声。 甚至会有人等着江淮之碰到他们的桌子,这样就能光明正大地表达自己的不满了。 江淮之几乎低不可闻地喃声道:“对不起。” 但没有人听到,除了他自己。 终于世界安静了,他坐在最后一排,没有同桌,静静的等着下课,他想回家了。 林清时早早地拉着周奶奶的手等在校门口,听到学校的铃声一响,他就站在门口,侧着头认真地朝里看着,生怕错过了江淮之。 第26章上学 一年级的小朋友是最先下课的,一条长长的队伍蜿蜒出来。 江淮之排在最后,低着头,看着不太高兴。 林清时心里顿时警铃大作,妈的,还是被人期付了。 他快步跑了上去,门卫见是个小孩,便也没有拦。 刚走近,他就听到前面的小丫头指指戳戳地议论着江淮之。 “可恶心了,我不喜欢这样,妈妈说好孩子要干净。” “是啊,他的桌子好破。” “不过,我觉得他长的很好看。” 说话间,这个小女孩回头骄矜地看着江淮之道:“你把桌子换了,我可以和你坐同桌。” 林清时小小的脸变得有些狰狞,他怒了,“谁稀罕呢,你以为你们是什么好东西吗?” 江淮之听到了熟悉的声音,突然抬起头,阴霾了一上午的脸就这么放晴了。 小女孩被林清时吓坏了,但仍旧倔强地大声喊道:“他就是不爱干净,我们都讨厌他,他都没有同桌。” 他妈的,林清时气的小胸膛一鼓一鼓的,“再瞎说我打哭你,我就是他的同桌。” 说着他就要扑上去了,却被江淮之拦住了,“宝宝,我们回家吧!” 林清时的心倏然一软,狠狠地白了那几个小女孩一眼,“不理她们,都是傻子,我们回家。” 内心里却默默地把刚刚的几个人记在了他的欠收拾名单里。 “没事的,不怕,下午我和你一起来上学,没有人可以期付你。” “狗子还有二腿呢?他们不是也上一年级吗?为什么没有和你一起?” “我才不在了一会儿,其他人就敢期付你。” 正说着,两个小男孩你推我,我推你,怯懦的站在林清时的旁边,弱弱地喊了一声:“哥。” 林清时冷笑道:“你们俩是同桌?” 两人不明所以地点了点头。 “你俩都有同桌,江淮之怎么没有同桌?我不在,你们就得护着他。” 两人从小跟着林清时混,都被他打服了,慌忙解释道:“不是你要和江淮之坐同桌的吗?” 那倒也是,林清时点了点头,勉强认可了。 两人松了一口气,匆忙跑掉了。 “以后我就是你的同桌了。”林清时脾气来的快,去的也快。 “知道吗?我有户口了,我还有名字了,我叫林清时。” “林是林则徐的林,是清明时节雨纷纷的清时。” “你以后喊我名字,喊我林清时。” 江淮之乖乖道:“林,清,时。” 他满足了,林清时,真好听。 “我妈买了排骨中午我们吃肉。” “下午我陪你一起上学。” 江淮之慌乱害怕了一上午的心,终于安定下来。 长时间的做梦让江淮之变得越来越敏感,他害怕一个人。 但他很信任林清时,林清时是他的弟弟。 梦里的那个人和他毫无联系,他缩在小小的屋子里,隔着玻璃背地里偷偷的,小心的盯着那个人。 如果没有他,也许他也可以拥有一双健康 第38章 的腿,可以像正常人一样读书上学。 但梦醒了,那个人又是那么的好。 江淮之不想做梦了,他是想要现实里的弟弟。 “回来了啊,快去洗手准备吃饭。”黄秋燕将炖好的排骨盛了出来。 “好香啊!”林清时吸了吸鼻子,和江淮之小跑着到水池边,拧开水龙头。 哗哗的水流了下来,又冰又凉。 林清时拿着一旁的肥皂柔搓一番后,看着江淮之满手的泡泡。 “好了,洗干净了,去吃饭。” 周奶奶在一旁慈祥地看着,江淮之比林清时年纪大,但两人个头却差不多。 江淮之身体不好,从小夜里就睡不安稳,吃也吃不太多,同样是蛋羹,林清时一吃一大碗,江淮之却半碗都吃不完。 每次换季都会生病了,一病就病一周,每到这会儿林清时盯得比自己都紧,半夜总偷偷看江淮之还有没有发热。 她忍不住感慨道:“宝宝辛苦了,小淮你是哥哥,怎么总让弟弟照顾你。” “奶奶,我不用人照顾。”林清时小大人一般认真道。 他一个成年人的芯子,哪里还用一年级的小孩照顾,应该是他把江淮之照顾好。 吃过饭后,林清时帮着黄秋燕收碗,“妈妈,我想下午就去学校。” “这么喜欢上学啊?”黄秋燕笑吟吟道。 “我要陪着哥哥一起。” 黄秋燕利索地收拾着:“行吧,那我下午送你和小淮一起去学校。” 周奶奶在一旁帮着接碗筷,“燕子,你下午送宝宝去学校的时候得买一套桌椅,学校的是80一套,我给小淮买了一套旧的,5块钱。” “这么贵啊。”黄秋燕眉头紧皱,她现在还是在服装厂工作,一个月五百块钱,80块钱不是小数目。 她接着道:“旧的这么便宜的吗?从哪里买呢?” 周奶奶:“我让他先给你留着了,就在矿区那边的废品收购站。” 黄秋燕有些迟疑地看着林清时:“宝宝,你” “要旧的,我要和哥哥一样。”林清时不假思索道。 两人正趴着看江淮之新发的课本。 闻言,江淮之一脸担忧地看着林清时,用了旧桌子,别人也会嘲笑宝宝的,也没有人会和他坐同桌。 但那这样的话,他俩坐一起也很好。 江淮之低下了头,接着看书,上午的事情他并不想告诉林清时。 周奶奶点了点头,“宝宝真懂事,我看那个旧的也不是不能用,桌面破了一点,回头我给做个桌套,奶奶给你们绣小狗上去。” 说定了,黄秋燕便领着林清时去了废品站。 说是废品站,其实就是一个集装箱搭起来的破房子,上午的黑脸男孩正将易拉罐一个一个踩扁,旁边是他刚刚绑好的一摞废纸壳。 黄秋燕问道:“这边有旧桌子吗?” 第27章赵乾 黑脸男孩闻言抬头,汗珠顺着他的额头流了下来。 “有,五块钱。”他声音低哑。 “我能看看吗?”黄秋燕环顾四周,并没有看到桌椅之类的。 “可以,你自己挑。”他起身引着两人往里走去。 屋子不大,却摆了很多东西,看着杂乱极了,最边上是三四套桌子。 其中一套应该是单独挑出来的,上面放着一沓书,旁边还有一个本子里面夹着一支笔。 黑脸男孩将桌上的书抱起,“这张比较好一点,你们要这个吗?” 黄秋燕有些不太好意思,很明显这个桌子已经在用了,“你自己不用吗?” “我用什么都行。”他随手把书往另外的桌上一放。 “那谢谢你了。”黄秋燕忙掏了五块钱出来。 “要现在送到学校吗?”男孩看着很健壮,力气也很大,轻轻松松一只手就提了起来。 “嗯,麻烦你了。”黄秋燕忙道谢,眼前的男孩看着年龄也不大,“小伙子,你今年多大了啊?” “18。”男孩大步的往前走着。 “这么小,没有继续上学吗?”刚说完黄秋燕就有些后悔,刚刚桌上放着的就是高中课本。 很明显男孩不是不想上,而是上不了,自己这是哪壶不开 第39章 提哪壶。 “嗯。”男孩只是简单回道,突然他停了下来,几步跑向前,前面是一个拄着拐杖一下一下试探着往前走的女人。 “妈,这么热的天,你怎么来了?”男孩眉头微皱道。 “你都没回家吃饭,我来给你送点。”女人说话的声音很温柔,眼前却是空落落地看着虚处。 她是个盲人。 “下次不要送了,我一会儿就回去了。”男孩接过她手里的塑料碗,饭还是温热的,上面盖了一个煎鸡蛋。 这么一路走过来还是热的,要端着碗,还看不到路。 “以后我回家做,你不要做饭,也不要送。” “没事。”女人摸索着抓着他的手,笑道:“偶尔送一回,我小心一点就好。” “我先扶你过去,这边还有人,我送个东西就回来。”男孩看着黄秋燕示意让她稍微等一会儿。 黄秋燕点了点头,忍不住打量着眼前的女人,虽然看不见,但她衣服干净整洁,头发一丝不乱,眼角的皱纹看着年纪应该不小了。 但她皮肤白皙,眉眼温柔,容貌姣好,很显然被照顾的很好。 “不着急,慢慢来。” 男孩很快回来了,“不好意思,久等了。” “刚刚那是你妈妈吗?”黄秋燕牵着林清时慢慢走着。 林清时却一脸的凝重,时不时抬头打量着男孩,似乎在思考什么。 “嗯。” “你真是个好孩子,辛苦了。”黄秋燕轻叹了一口气。 “你叫什么名字?”林清时突然道。 男孩一愣,奇怪地看了林清时一眼。 黄秋燕摸了摸林清时的头,解释道:“今天刚上了户口,正对名字感兴趣着呢。” “赵乾。” 林清时眼睛微微瞪大,心里的怀疑终于确定下来了,还真的是这个人。 上一辈子,在他三年级的时候,矿上发生了一起惨绝人寰的命案。 二十岁出头的赵乾连砍五人,三人死亡,两人重伤,起因是他的盲人母亲在家中被喝醉酒的五人轮番猥屑强间。 赵乾回家刚巧撞上几人离开,便拿起菜刀直接将几人砍了。 最后怎么判的林清时不记得了,但肯定是住监狱了。 当时传的沸沸扬扬,林清时还有些遗憾,怎么没都砍死呢? 所以这就是那个人了,林清时低垂着头,心里有些不太舒服,刚刚就可以看出来,赵乾很爱自己的母亲。 所以林清时很能体会他当时的心情,或许这辈子可以不这样,有些事情能避免就不要让它发生了,但得慢慢来。 “我叫林清时。”他一字一顿道,神情很是认真。 “嗯。”赵乾看着眼前的小不点,林清时的眼神很奇怪,他压下心里的怪异感,索性敷衍道。 没多久,他们便走到家门口,江淮之背着书包在门口等着林清时一起去上学。 黄秋燕和搬着桌子的赵乾在后面并排走着,到学校时,时间还有些早。 黄秋燕去办公室找老师领课本,赵乾把桌子搬到教室里。 江淮之指了指最后一排自己的桌子道:“放我桌子的旁边。” 赵乾一愣,上午的时候桌子可不在这里。 这个桌子在最后一排,后面就是垃圾桶,很明显这不是什么好位置,他难得主动问道:“有人期付你了?” 林清时也看着江淮之。 江淮之的头微微垂着,声音软软糯糯的“没有,这里也很好。” “和宝宝做同桌就很好。” 林清时看着他乖乖巧巧的样子,心一软,“如果你想坐前面的话,我们可以一起坐前面。” “不要。”江淮之连忙摇了摇头。 他不想离老师太近,而且这里除了前面有人,周围都没有。 他坐在靠墙的一边,左边就是林清时的位置,这样就很好。 赵乾帮林清时调好了椅子,回头看到最后角落里乱七八糟的垃圾,还零星扔着几个饮料瓶。 他捡了出来,又把垃圾扫到桶里。 整个教室都是崭新的桌子,唯独最后一排是两张锈迹斑斑,坑坑洼洼的旧桌子。 赵乾深知缺钱的苦,不免对眼前的两个小孩多了一丝恻隐之 第40章 心。 他把塑料瓶往怀里一揣,“如果有人期付你们,来找我,我帮你们达架。” 林清时惊讶抬头,他倒是没有想到赵乾还挺仗义的,抬起小脸道:“什么时候都可以吗?” 赵乾一脸严肃地点了点头,“嗯,先自己打,打不过就找我。” “好!”有人罩着不要白不要,林清时笑嘻嘻道,“谢谢乾哥,我会给你保护费的。” 他看着赵乾怀里的瓶子,豪气道:“以后我们班的瓶子我都给你送过去。” “不用了,你们好好学习吧。”他有些怀念地看了一眼黑板上的粉笔字,很快就走了。 黄秋燕领好书进来时,看着俩小孩坐在最后一排有些不太高兴,“我去问问老师这座位按什么排的?是轮着来呢?还是一直就这样?” 第28章环保主义者 她可以接受大家轮着坐最后一排,但自家的孩子个子也不算高,总不能总坐最后一排吧。 江淮之下意识握紧书角,紧张地看着黄秋燕,他害怕黄秋燕知道上午的事情,这样奶奶就会知道。 好在,林清时只是摇了摇头,“没事,以后再说,我们想去前面的话就去找老师。” 林清时从小就不会让自己吃亏,这点黄秋燕还是放心的,就是江淮之,看着就很好期付。 她忍不住嘱托道:“在学校多照顾着点小淮,有问题就找妈妈。” 黄秋燕只请了上午的假,下午还要赶着去上班,匆匆叮嘱几句便走了。 林清时环顾教室一圈,陆陆续续有学生来了,他拿出包里的水杯,倒了一小杯水给江淮之,“哥哥,喝水。” 江淮之小口的喝着,喝了没几口又递回给林清时,“你喝。” 林清时刚刚接过,啪的一声,一个饮料瓶远远地扔了过来,险些砸到两人。 一个穿着牛仔套装的小孩得意洋洋地笑着,表情很是欠抽,林清时噌一下站了起来,冷声喝道:“捡起来。” “不捡。”小孩故意扮着归脸,吐了吐舌头。 “再说一遍,捡起来。” 已经很久没有人敢这么和林清时说话了,他的拳头都要应了。 “傻子才捡。”小孩转身就要回到座位去。 “那我就把你打成傻子。”林清时专治各种不服,说的不客气一点,家里有权有势的都去上县里的实验小学去了。 留在矿区小学的基本都是矿工的孩子,大家都没有靠山,那就看谁的拳头应了。 林清时下手还算有分寸,他上辈子打过太多的架了,对付区区一个小学生易如反掌。 还没等江淮之帮忙,林清时已经把人按趴在地上,整个坐在他的屁股上,单手钳着脖子,威胁道:“捡不捡?” “不。”小牛仔咬着牙,声音带着哭腔。 他不怕疼,但他好心疼他崭新的牛仔服,这会儿牛仔服刚刚流行起来,还是个稀罕玩意。 他特地开学第一天穿上,就想耍个帅,扔了个饮料瓶怎么就这样了? 看他还嘴硬,林清时小嘴一撇,“哥哥,你上。” 江淮之熟练地从书包里拿出每次炖鸡之后攒下来鸡毛,扎成了结结实实的一把。 挠痒痒! 江淮之干这个已经是熟练工了,他一脸严肃认真细致。 哈哈哈的笑声骤然响起,还时不时伴随着求饶的声音。 只要你有痒痒肉,你就躲不过,如果没有,那不好意思只能上林清时的拳头了。 自打林清时打掉狗子的门牙赔了好几块钱,还搭了两斤鸡蛋之后,他就学聪明了,能不武力解决就尽量不。 除了二腿和狗子还有从前和他们有过纠葛的小孩外,其他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可怕的一幕。 小牛仔躺在地上明明笑个不停,但人却快要哭了,身子一颤一颤的。 一脸凶相的新同学牢牢按着他,躲也躲不开。 “还捡不捡?”林清时终于又给了他一个机会。 “哈哈哈,捡。” “别挠了,我错了。” 小牛仔笑得都要肚子疼了,抽噎着连声道。 “我捡。” 林清时这才松开了他,“去捡。” 静悄悄的教室里,一群 第41章 小孩看着地上的瓶子稳稳地进了垃圾桶里。 至此,小牛仔夹着尾巴做人的日子开始了,昔日也算得上小霸王的他丢脸丢大了。 林清时看着他把瓶子放了进去,看着周围一圈小孩,提高声音道:“以后扔垃圾都不许扔外面。” “两个桶,一个放可回收垃圾,一个放不可回收的。” “什么是可回收?” “为什么我们要听你的?” “他好凶啊!” 林清时皱着眉,冲着问为什么的小孩喊道:“你过来。” “干,干嘛?我告老师去。”声音委屈巴巴的。 “因为我打人很疼,我还会挠痒痒。” 一旁的江淮之配合地摇了摇手里的鸡毛。 林清时中午告诉他,我们不期付别人,但别人也别想期付我们,只要狠狠地报复回去他们就不敢了。 以前他就觉得弟弟很厉害,现在他觉得更厉害了。 “这个是可回收。”林清时捡起一个瓶子晃了晃,“还有废纸也是。” “别的水果核,塑料袋就放这个桶里。” “懂了吗?”林清时问道。 一圈小孩乖乖的点着头。 “还有我是个环保主义者,知道什么是环保主义吗?” 小孩纷纷摇头,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林清时满意地笑了笑,忽悠这群小屁孩太容易了,一偏头,发现江淮之也是一脸的崇拜。 “就是要勤俭节约,保护环境。” 林清时指了指自己的桌子,“桌子还能用,所以我们不能扔掉他,这就是节约,以后在学校里面看到塑料瓶,废纸也要捡回来,放垃圾桶里,这就是保护学校环境。” 林清时小嘴叭叭的,听着一群小孩一愣一愣的,“我达架挺厉害的,如果有人期付你们,也可以找我,我会保护你们。” 恩威并施,循循善诱,以理服人,林清时向着校霸的路迈了一大步。 “还有小牛仔,垃圾桶你负责盯着,谁把垃圾丢外面你就告诉我,我让你来挠痒痒。” 躲在角落里的一身灰,暗自疗伤的小牛仔被cue到,下意识一抖,一听是让自己挠痒痒,立马来劲了。 那种可怕的感觉,没有人会比他更懂。 他愿意的! 上课铃刚一响,语文老师就踩着铃声进来了,见小孩都聚成一团围在教室最后面。 啪的一声,教鞭敲在了讲台上。 “赶快回座位了,你们已经是一年级的小朋友了,上课就要乖乖坐在座位上。” “在后面干嘛呢?” “老师,我们看可回收垃圾。” “还有环保。” 什么乱七八糟的,语文老师有些头疼地看着这一堆叽叽喳喳的小孩。 第29章垃圾食品 开学一周了,班主任是数学老师,她已经带过两届学生了,都是从一年级到五年级,而一年级是最难带的一年。 但她发现这届的小孩尤其的乖,哪怕是最容易脏乱差的卫生角、垃圾桶旁边都干干净净的。 班上也很少会有吵架达架的时候,就连到她这里告状的小孩都很少。 相比于其他年级的班主任一下课办公桌旁边就围一堆人相比,她那里显得分外冷清,还有些不太适应呢。 又经过一周多的观察,她发现了问题所在,是一个叫林清时的小孩。 林清时看着挺霸道,但只要别人不主动惹他,他也不会惹事。 偶尔有小孩吵架了,甚至来不及打起来,就被他拉开了,问清原委后该道歉道歉,该还东西还东西,都没有闹到老师那边就和平解决了。 班主任很满意,这样的人才不就是天选的班长吗? 于是林清时荣升班长,小牛仔曹思杰是卫生委员,因为他一下课就盯着垃圾桶,很有这方面的天赋。 每天晚上放学后,林清时就会把桶里的塑料瓶还有废纸装到塑料袋里给赵乾送过去。 “林哥,我们拎着,这种粗活怎么能你干呢!”二腿现在已经是一个合格的腿子了。 他在家排行第二,还有一个哥能给他撑腰呢,但还是惹不起林清时,之前他还不服,觉得林清时不就是会打吗? 但现在开学没 第42章 多久,班里的学生都不敢惹他,老师还喜欢他,还是班长,跟着林哥混,总没错的。 “是呢,这个纸我来拎着。”狗子忙从江淮之手里接过废纸。 谁不知道江淮之是林清时的哥哥,别人无意中撞一下,都要被他瞪很久,怎么能让他拎垃圾呢。 狗子看着满满一兜子塑料瓶,“林哥,这个要送去废品站吗?” “是要卖钱吗?” 二腿拍了他脑袋一巴掌,吸溜吸溜鼻涕,剩下的抹到袖子上,“什么钱,林哥是环保主义,你懂个屁。” 狗子似懂非懂,低声喃喃道:“环保主义者,瓶子也能卖钱啊!” 林清时嫌弃地瞥了他一眼,没有点眼力见。 赵乾看着林清时又拿了一堆塑料瓶过来,忙喊住他,“等等,钱拿上。” 他递了两块钱过来,“这是这个礼拜的,我不能白拿你的。” “这不是给你交保护费吗?”林清时道。 “不用,拿着。”赵乾话不多,硬塞了过来。 一旁的狗子和二腿窃窃私语,没想到林哥还要交保护费,两人一脸崇敬地看着黑脸的赵乾,又高又壮。 没多久,矿区小学就开始流传着林清时认了个社会大哥,每周交保护费,想打谁就能打谁。 林清时拿着两块钱,那会儿的两块钱可是巨款,一毛钱一份的小零食能买二十份,换句话说,能包养半个班的人。 “你想吃什么?”林清时带着江淮之往小卖部走去。 二腿和狗子亦步亦趋地跟着,这么多钱呢,能买多少好吃的。 两毛一袋的亲亲虾条买了两袋,一毛一根的辣条不知道开袋之后摆了多久,暴露在空气中的部分已经有些干瘪了。 林清时有些嫌弃,但耐不住江淮之想尝尝,旁边还有两个也跃跃欲试,哈喇子都要流出来了。 “一人一根,你们自己拿。”他回头对二腿狗子道。 给江淮之单独拿了一包五毛的笑笑辣条,这个辣条很有名的,又香油又多,就是贵。 一包里只有不到十根,比起一毛一根的又短又细,一般都不吃这么贵的。 “这个给你。”江淮之接过来,眼睛亮晶晶的。 有了吃的还得有喝的,一毛一袋的橘子水,甜极了,如果赶上有冰镇的,一口下去能爽死。 “林哥,有点辣。”二腿撕拉撕拉地哈着气,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摆在地上的一箱子橘子水。 “鼻涕擦擦,流嘴里了。”林清时嫌弃地转过头,“自己拿,只许拿一袋。” “你要不要喝?”林清时看着江淮之道。 江淮之还从来没有喝过汽水,有些期待地点了点头。 林清时看着简陋的塑料袋里颜色过于鲜艳的水,随手拎起来,一看,连生产日期都没有,能喝吗? 而那两个已经咬了一个小口往嘴里暴力挤压着,算了,不干不净,吃了没病。 但江淮之不行,他身体不好,怎么都得喝个牌子的,“要那个小瓶的可乐,多少钱?” “五毛。” “拿一个。”刚说完他就被江淮之拦住了。 “要橘子味的。” “那不要可乐了,要那个小瓶健力宝。” “要六毛。” 林清时点了点头,“就那个了。” 这么一算,就还剩一毛,林清时想了想买了两颗糖,他妈和周奶奶一人一颗。 买完了,二腿和狗子的辣条已经干完了,一脸期待地看着林清时手里的亲亲虾条。 “林哥,你现在吃吗?给我尝一根呗!” “只要一根。” 林清时直接扔了一包过去,“分着吃,里头的果冻不许吃,给江淮之。” 一包虾条没有几根,但拿着沉甸甸的,是因为里头有果冻。 江淮之则珍惜地把自己的辣条和汽水放到小包里,林清时撕凯包装袋,果冻塞到江淮之兜里。 “好吃吗?” 江淮之眯着眼睛,“好吃。” “嗯,多吃点。”林清时递给了他。 江淮之自己吃一根,就给林清时一根,和一旁差点打起来的两人形成鲜明的对比。 见吃的都分完了,二腿和狗子也不敢再觊觎江淮之的,便各回各 第43章 家了。 “怎么不吃呢?”林清时见他都装书包里了便问道。 “和你一起吃,不给他们。”江淮之小心翼翼道。 林清时忍不住笑了起来。 “嗯,要不然还得给他们分。” “回家吃,给奶奶还有阿姨。”江淮之点了点头。 林清时好笑道:“这是垃圾食品。” 第30章小生意 “回去了就被没收了。” “那,那现在吃。” “嗯嗯,吃了再回去。” 两人边走边吃,不得不说,确实很好吃。 短短的一条路,走的格外的慢,快到家门口时,两人背在石堆后头,江淮之的嘴吃的油汪汪的,辣了就喝一口汽水,刺激极了。 “呀,在这个干啥呢?”路过的老太惊叹道,接着定睛一看,“这是发财了啊,胆子真大,五毛,五毛的零食就直接买了,从哪里的钱呢?” “我这就告诉你妈去,小孩家家的,可不能从小就偷钱。” “我们没有偷。”被说的是林清时,反驳的人却是江淮之。 “谁信呢。”老太不屑地撇了撇嘴,迈着小碎步往家里去了。 江淮之要去拦,却被林清时拉住了,“没事,先吃完,回家再说。” 江淮之有些食不知味,林清时看着他的吃完最后一根辣条,“放心吧,我妈相信我。” 吃完再毁诗灭迹后,两人手拉手回到家,老太太已经走了,周奶奶熬好了粥,上面热着馒头,拌好了黄瓜。 黄秋燕则摆着碗筷,看到林清时进门挥了挥手,“来,宝宝你过来。” “阿姨,我们没有偷钱,是塑料瓶卖的钱。”江淮之突然挡在林清时的前头,他是哥哥。 看着江淮之义无反顾的样子,黄秋燕忍不住笑出了声,“小淮,阿姨相信你们,就是问问宝宝,不干嘛的。” 江淮之点了点头,但还是挡在林清时的前面。 “妈,给你糖。” “还有奶奶的。” 一毛两个的“酸的好”奶糖,够酸够甜,很招人喜欢的,好多人过年的糖果就备一包这个。 “还算你有良心,你去捡废品了?”黄秋燕接过了糖。 “没有,教室里的瓶子,我看上次那个黑脸哥哥收这个,我就送给他了,他非要给我钱。” “我儿子真聪明,都能自己赚钱了。”黄秋燕高兴道,转而想起了赵乾的盲人妈妈,忍不住感慨道:“可惜了。” “我听说那个哥哥当时可是考上市里最好的高中了,要不为了他妈妈,也不至于去收废品。” 但这个年代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谁又比谁容易呢。 黄秋燕也是感叹了一句,如今服装厂的活也不好干了,卖出去的衣服越来越少了,剪线头也不需要那么多人,很多年纪大的已经被辞了。 她这份工作也不知道能干到多会儿。 果不其然,没过两天老板开始陆陆续续找几个年纪稍大些的工人谈话,生意不好,也用不了这么多人了。 黄秋燕暂时还没有失业,但她估摸厂里的活其实三四个人就够了。 老板娘,还有几个沾亲带故的人,她迟早也要被辞退的。 黄秋燕领着刚发的435块钱,怎么都高兴不起来,宝宝现在还在上学,花钱的地方还很多,她如果没有了工作可怎么办? “怎么了这是?愁容满面的?”周奶奶放下手里缝着的衣服问道。 趁着两个孩子还没有放学,黄秋燕索性直言道:“周姨,最近厂里效益不太好,恐怕没多久就要被辞了。” “你说我再干点什么好呢?” 周奶奶唉了一声,“现在哪哪都不缺人,矿上倒是缺,但不招女人啊!” 这两年随着矿越开越大,招来更多的年轻工人,拖家带口的。 但棚户区除了几家小厂子,也没更多的工作岗位了。 “要不,我去矿上看看有没有别的活儿干?”黄秋燕犹豫道。 “太苦了,乌烟瘴气的。”周奶奶摇了摇头,何况黄秋燕还这么年轻,矿上有多少老光棍呢,那地方太乱了。 “嗯,我再想想吧。”黄秋燕点了点头,现在还能干着,慢慢来吧。 “一 第44章 会儿就放学了,先给孩子们做饭。”她站起身来,往灶台旁边走去。 “我熬了粥,蒸了碗蛋羹,还有拌好的小咸菜,燕子你去买两个馒头就成。” 周奶奶看着时间差不多时,就早早做了,要不然黄秋燕累了一天还得回来做饭。 “好,我这就出去。” 黄秋燕从柜子里拿了一个钢镚往外走去,下班的点来来往往的都是人,做馒头要先发面再蒸,很多人都嫌麻烦。 棚户区门口一家馒头店里一块钱三个的馒头又大又松软,便宜又实惠。 所以这会儿已经排了一排的人等着出炉的馒头。 “老板,还要等多久啊?” “马上,马上。” 说着大大的蒸笼掀起,热腾腾的白气四散开来,淡淡的麦香味让人忍不住分泌唾液。 “老板钱给你了,我要三块的。” “一块的。” “两块的。” 周围的人纷纷喊道,老板收钱,老板娘麻利地往过递,生意极好,没多久一大笼馒头就卖光了。 黄秋燕拎着馒头往家走去,路上也有不少卖小吃的,凉拌菜,烧饼,炸鸡腿。 她想了想家里只有小咸菜,俩孩子也好久没吃肉了,咬咬牙索性买了两个小鸡腿,花了三块钱。 如今生活比以前好太多了,手头有钱了大家也舍得花钱,一路上的小摊生意都很不错。 黄秋燕突然想,自己是不是也可以做点小生意呢? 一路边走边打量着这条小小的街,聚集了不少的小推彻。 卖菜的,卖豆腐的,还有水果,吃食的倒不是很多,她思忖着,烧饼,炸鸡腿,糕点这些都有了,还可以卖什么? “妈。” “秋燕姨。” 她想着正入神,被齐齐的两声吓了一跳。 林清时和江淮之一脸惊喜地看着她。 “放学了啊,走,回家吃饭。”黄秋燕温柔一笑,晃了晃手里的鸡腿,“今天有鸡腿呢!” “姥姥来了吗?”一听到有鸡,林清时下意识的反应就是养鸡的姥姥来过了。 毕竟这么多年他们吃到嘴的鸡都是老人送来的。 黄秋燕心里一酸,她和林国伟闹到最后一步,即便最开始她妈并不支持,但后来看她心意已决也就没有多劝了,反而更加照顾她了。 第31章都要护好了 还因着她一个人带着孩子总是偷偷贴补一些,明明还活蹦乱跳的鸡就被她拧断了脖子,还谎称是自己死了送过来。 黄秋燕忍住眼里的酸涩,笑道:“不是,是刚刚买的,尝尝炸出来的怎么样?” 林清时疑惑地抬头,“不都是鸡吗?我们等姥姥家的鸡死了再吃吧。” “这个卖的很贵的。” 黄秋燕摸了摸他的头,知道林清时这是害怕家里没钱了,“没事,偶尔尝尝。” “宝宝,小淮,我想自己摆个摊子卖吃的,你们说卖什么好呢?” 林清时眼前一亮,“卖吃的吗?” “嗯,刚刚看到有不少摊子,生意还挺不错的,你们小孩平时喜欢吃什么呢?” 这么一说,林清时突然想到了以前在矿区门口卖的特别火的里脊扒饼。 每次下班时就会排长长的队伍,包子一块钱一个,而里脊扒饼四块钱一个都供不应求。 如果卖这个生意应该会很不错。 “妈妈,之前我听同学说,有一种饼特别好吃,白面饼子油炸的酥酥脆脆的,切开一个口子,塞一片生菜进去,炸好的里脊肉撒上孜然辣椒夹在饼里,特别好吃。” “妈妈你卖这个吧,我想吃这个。”林清时仰着头看着黄秋燕道,说着嘴里的口水不断分泌着。 黄秋燕好笑地摸了摸他的嘴角,“再说口水就要流出来了,这么好吃吗?” “小淮听着想吃吗?” 江淮之点了点头。 “行,回去琢磨琢磨,先做给你俩尝尝。”黄秋燕应承下来,听着也不难做,何况用油炸过的东西也难吃不到哪里去。 三个人到家时,周奶奶已经盛好了汤,见都一起回来了,笑道:“这是刚巧遇上了啊!” 两个小孩上小学后,周奶奶去接过两趟,后来林清时一再保 第45章 证他们自己就可以回来。 而学校离家确实也不远,便随他们了。 “奶奶,你又缝衣服了吗?”江淮之看着床上的衣服眉头一皱,有些不高兴道。 “没,奶奶就做了一会儿,赶赶工。” 江淮之看着床上的衣服一语不发,在梦里奶奶就是这样,白天做衣服,晚上为了省电点着蜡烛还在做衣服。 自己的腿走不了路,她早上背着江淮之去学校,中午再把他接回来,下午再送一趟。 奶奶年纪大了,走路本来就很慢,再背上他走的更慢了。 但每天她最开心的时候就是看着江淮之写作业,一笔一划,一撇一捺仿佛充满了希望。 “我们小淮要好好学习,像爸爸妈妈那样有文化就不用受苦了。” 所以即便在学校总有同学故意期付他,笑话他,即便学校是他最讨厌的地方,他也没有想过不去上学。 仿佛是两条平行线,现实里的江淮之过着健全的生活,但梦里的江淮之在同样的年龄里倍受欺林。 所以,他总是小心翼翼地珍惜着现在的生活。 “奶奶。”小小的眼里噙满了泪,江淮之吸着鼻子扑到周奶奶的怀里。 “呀,我们小淮怎么哭鼻子了呢!奶奶保证以后每天只缝一会儿衣服。”周奶奶轻柔地拍了拍他的后背安慰道。 一旁站着的林清时紧皱着眉头,努力回忆着,周奶奶后来是去世了的,那会儿他也是孤家寡人一个。 那场葬礼悄无声息的,他记得半夜里听到隔壁低低的抽泣声,不耐烦地踹开隔壁的门,看到红着眼蜷缩在地上的江淮之。 “哭什么?爬不上床去了?”林清时当时以为他从床上掉下来,因为爬不上去哭鼻子了。 他索性蹲了下来,将人送到床上。 床上的人背对着他,肩膀一颤一颤的,还在哭,林清时有些不耐烦了。 “小瘸子,闭嘴,再哭我就打你了。” 可那人一点儿都不怕他,故意似的哭声更大了。 找抽呢!他的巴掌刚提起来,就看到他空荡荡的腿,颤抖的肩胛骨。 难得的多了一丝恻隐之心,还是放了下来。 “哭什么啊?”他干脆靠在床上,轻踹了那人一脚。 “滚。”江淮之躲了躲,声音沙哑。 呵!那时的林纷纷冷笑一声,有多久没人敢让他滚了,真是给他脸了。 他一把抓起江淮之的衣领将人提了起来,“你他妈!” 找死呢还没说出来。 月光下那双泛着红的湿漉漉的眼睛冷冷地看了过来,鼻子轻轻一吸,圆润润的泪珠掉了下来,砸到林纷纷粗糙的大手上。 真烫!林纷纷想着,就这么闭上了嘴,“为什么哭?我可以帮你。” 江淮之瞥了他一眼,“滚出去。” 啧,脾气真大,他的脾气就够大了,这个小瘸子的更大。 “大男人的哭有什么用!有问题解决问题呗。” 江淮之不说话,只看着摆在桌上的照片,林纷纷顺着看过去是一张老人的黑白照片,再看到江淮之胳膊上缠着的黑布,突然就懂了。 他有些磕磕巴巴道:“那个,看开点,人没了就是没了,哭也没用。” 见江淮之还没有反应,他索性好人做到底,努力劝道: “我妈,那会儿没了,我不也挺过来了吗?” 江淮之吸了吸鼻子,看着他,突然道:“那会儿你每天都在被窝里哭,我都听到了。” 林纷纷就这么被掀了老底,脸一僵,“别瞎说,老子是真男人,从来不哭。” “你想哭就哭吧,我不嫌你吵。”说完他就站起身来,近乎慌乱地跑了出去。 直到回到自己房间还有些羞耻,这破房子隔音真差,他能听到小瘸子的哭声,免不了那个小瘸子也能听到他的。 钢铁般的男人第一次觉得丢人。 现在想起来觉得好笑,又有些心疼,林清时看着靠在周奶奶怀里的江淮之。 看着解着馒头袋子的黄秋燕,内心暗暗道:这辈子,这些人他都要护好了。 第32章里脊扒饼 “来来,小哭包,吃饭了。”黄秋燕把一个鸡腿递给江淮之,另 第46章 一个给林清时。 周奶奶忙拒绝道:“燕子你吃,怎么好意思总吃你买的东西呢?” “给孩子的,快,小淮拿着。” 江淮之摇了摇头。 黄秋燕嗔怪地看着周奶奶,“你看,小淮都不敢吃了,都一家人客气什么呢?” “那等我没了工作,是不是我和宝宝也要被赶出去了?”黄秋燕冷哼一声故意道。 “怎么会呢?你就放心在这里住着。”周奶奶慌忙解释道。 接着又补充道:“以后房租也不要给我了,咱们就跟一家人一样,和和乐乐地就好。” 周奶奶每个月拿黄秋燕五十块钱的房租实在是烫手,平时家里缺了什么,黄秋燕巴巴地就买回来了。 给宝宝买东西从来不会少江淮之的一份,这让她怎么好意思呢,她早就说过了,但黄秋燕每个月还是硬塞过来。 “行,都听你的。”黄秋燕笑道,这几年相处下来,她早都把两人当家人了,自然也不用客气了。 既然决定试试自己干,黄秋燕很快就行动起来。 趁着这会儿店铺还没有关门买了两斤里脊肉回来,按着林清时的说法切成了细细的条。 既然要酥脆,周奶奶说就得裹点面粉鸡蛋液上去,黄秋燕腌着肉。 这会儿饼子是来不及做了,她给了林清时两块钱,让他去买四个白面饼子回来。 林清时接过钱,“哥哥,和我一起去吧!” 江淮之本就想跟着一起去,这下高兴地跟着往外走。 “刚刚为什么哭啊?”林清时看了看他微微泛红的眼睛问道。 “就想哭了。”江淮之犹豫一瞬,还是没有说实话。 他不敢告诉林清时,他做梦了,他害怕林清时知道了会像梦里的那个人一样再也不理他了。 “为什么想哭了?”林清时仔细看着他的神色,生怕江淮之受了什么委屈。 “就,就,奶奶好辛苦,阿姨也好辛苦,我们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呢?”江淮之叹了一口气。 林清时笑了笑,“行了,我们还小呢,慢慢长大就好。” 他看着江淮之的脸笑道:“吃过里脊扒饼吗?” 江淮之摇了摇头。 “特别好吃,等做好了我们以后就能赚到钱了。” “你吃过吗?”江淮之看着林清时疑惑道,两人从小一起长大,林清时竟然背着他偷偷吃了好吃的。 “梦里吃的。”林清时笑了笑,“走了,买饼子去。” 饼子是最便宜的白面饼,没有油酥,没炸之前硬硬的,吃的人不多。 老板也是住周围的熟人,他儿子和两人还是同学呢,小孩儿正蹲在地上拍着画片,苦练神功。 “要四个白面饼子。”林清时小大人一样把钱递了过去。 “哟,还没吃饭呢?”老板拿着塑料袋往里一翻,抓了四个饼子,而后又拿了一个,“这个叔叔送你,你在学校多带带小雨,这孩子天天就知道玩。” 林清时毫不客气地接过来,点了点头,喊了一声,“张小雨写作业去,要不然明天我告诉老师你偷偷拍画片。” 闻言正专心致志的张小雨一惊,这霸王什么时候来他家了。 他忙把地上的卡片塞到兜里,小心地看了林清时一眼,“我,我现在就去写作业,你不许告诉老师。” “去吧。”林清时摆了摆手,圆溜溜的眼睛得意地看着老板。 老板眼睛都笑眯了,“好小子,只要你能管好这兔崽子,以后饼子随便吃。” 林清时拎着五个饼子回家了,还有一个是他赚的。 肉已经腌差不多了,黄秋燕正放在油锅里炸着,一进门就能闻到肉香。 白面饼子扔到油锅里一面煎到金黄,再翻个面接着煎。 林清时从一边碗里捏了一块里脊肉出来,尝了尝。 “好吃吗?” “好吃。” 说着,江淮之也捏了一块肉,学着林清时的样子。 咬一口,外酥里嫩,虽然只腌了没多久,但肉的味道本身就很香了。 “怎么样好吃吗?”黄秋燕把炸好的饼子拿出来。 “好吃,再撒点辣椒和孜然就更好了。”林清时点了点头。 “好,辣椒 第47章 少点。”黄秋燕撒好摇匀。 金黄的饼子横切开,里面白的面饼还冒着热气,没有生菜,便塞了几片酸黄瓜进去,配上炸至酥脆的里脊肉,一口下去又香又脆。 酸黄瓜的酸味又能解腻,林清时咬了一口觉得比放生菜的还要好吃。 “来,小淮也尝尝。”黄秋燕把刚刚做好的另一个也递了过来。 江淮之摇了摇头,晚饭已经吃了很多,他吃不下了。 “我们俩吃一个。”林清时把自己手里的饼给了江淮之。 没几口江淮之便吃不下了,嘴闭的紧紧的。 林清时:“饱了?” 江淮之点了点头。 林清时这才把剩下的吃掉。 黄秋燕也有些饱,干脆和周奶奶分了一个吃,味道确实不错。 两人觉得冬天生菜太贵,可以换成家里腌的泡菜,这样成本也能低一些。 这么算下来,一个饼子卖两块钱,两个卖三块钱利润也是比较可观的。 这会儿,窗户外响起了轰隆隆的摩托声,大冬天穿着皮夹克的杨岳戴着头盔,手上还拎着一篮鸡蛋,快步地走进来。 “姐,快冻死我了!”一进门他就往炉子边靠过去,“妈让我送点鸡蛋过来。” 杨岳猛地吸了几下鼻子,“好香啊!你们在吃什么?” 黄秋燕没好气地拍了拍他的头,“让你得瑟,冻不死你。” 说着她利索地切开一个饼子,几下做好递给杨岳,“尝尝好吃吗?” 杨岳接过热乎的饼子狼吞虎咽着,边吃边含糊不清道:“好吃,真好吃啊!” 吃完他眼巴巴看着案板上剩的两个饼子,“姐,我还想再吃一个。” “今天妈一直催我,生怕晚上会下雪,我都没吃饭呢!” 第33章蜂窝煤 “来,先喝点汤。”周奶奶把锅里的粥又热了热,让杨岳先暖暖。 “这人高马大的小伙子,哪里吃的饱,燕子给你弟都做了吧。” “嗯,给舅舅吃。”林清时也道。 黄秋燕干脆把所有的肉都塞了进去,杨岳喝了一口汤,感觉倒没有那么饿了,慢慢吃着。 “所以姐你打算卖这个饼是吗?” 黄秋燕点了点头,“你觉得能行吗?” “可以啊,挺好吃的,上次我去城里吃过一个肉夹馍,那个饼子又干又硬,肉就一点点。”杨岳又咬了一口,又酥又脆,真香。 “你上午在矿区门口卖,晚上可以回棚户区,生意肯定好。” “嗯,我明天要不先试试,服装厂也不缺人,可以先请个假。”黄秋燕有些犹豫。 毕竟现在服装厂的工作还有,每个月接近500的工资,旱涝保收也没有风险。 “没事,姐,肯定能行,我明天也没事,我过来帮你。”杨岳边吃边应道。 他小学毕业之后就不上了,现在也是瞎混,时间多了去了。 “行,那明天早上你来接我,得准备起来,小推彻,炉子,油锅,我们就开始筹备着。”有杨岳在,黄秋燕顿时信心满满。 等两人商议好了,周奶奶已经带着江淮之和林清时洗好漱了,冬天的温度很低,外头的冷风呼呼吹着。 唯一的炉子带来的热气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周奶奶掀开被子,把两小只都塞了进去,边边角角压实了。 江淮之一到冬天就手脚冰凉,林清时将被子裹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没事,一会儿就不冷了。” 江淮之手塞在被子里,整个人都暖了起来。 “这个蜂窝煤明天要带上吗?”黄秋燕埋好了火,看炉子旁多了几个蜂窝煤便问道。 教室里烧的也是炉子,冬天天冷了,三十个学生便轮着一人一天值日。 值日的时候要从自己家带蜂窝煤过去,一天大概烧三个,明天轮到了江淮之,两人刚刚就把蜂窝煤装好,打算上午去学校带一个。 “嗯,明天要带的。”林清时出声道。 “还要带一个烧着的,学校的那个炉子不行,明天去了肯定都熄了。” 黄秋燕便又夹了一个蜂窝煤进炉子里,“嗯,我给你多烧一个。” “明天我送你们去学校,别烫着了。” 林清时头埋 第48章 在被子里闷闷道:“没事,我们自己去就行。” 江淮之闭着眼睛,呼吸平稳已经快睡着了,林清时声音压的低低的。 窸窸窣窣的声音之后,关好火,锁好门,熄灯后,冷风呼号的冬夜里,床上四个人睡的很是安心。 第二天早上,黄秋燕早早地醒来,锅里煨了一晚的粥又香又糯,煮熟的鸡蛋白白胖胖的。 盛好了饭,她先去喊了江淮之。 小淮睡觉轻,基本一喊就醒了,难喊的是林清时,但这个任务可以交给江淮之。 江淮之迷迷糊糊睁开眼,黄秋燕温柔道:“起床了,把宝宝也喊醒了。” 江淮之点了点头,想把手伸出来推了推林清时,却被压着紧紧的,他低声唤了几声。 睡梦中的林清时有些烦了,不耐地把头往被子里埋了埋。 “宝宝,起床了。” “宝宝。” “嗯,知道了。”林清时喃喃道。 “起,这就起。” 磨蹭了好一会儿,终于爬起来。 匆匆吃好饭,黄秋燕把还烧着的蜂窝煤夹了一个出来,放在簸箕上。 周奶奶把地上的两个拿袋子装好。 “吃完就去收拾书包,今天妈妈送你们过去。”黄秋燕把自行车推了出来。 稍红的蜂窝煤,她也不敢让孩子自己带过去,便夹在后座上,车把上挂着塑料袋。 林清时和江淮之跟在自行车后面,黄秋燕在前面推着车。 林清时口袋里鼓鼓囊囊的,江淮之好奇道:“你刚刚装了什么?” “红薯。” “等去了学校放炉子里,下午就烤熟了,很香。” 林清时上辈子上学的时候就经常这么干,大家轮着带,烤熟了一起吃。 红薯吃多了就容易放屁,一个个憋的面红耳赤,一下课冲出教室,机关枪似的咚咚响。 “老师不让的。”江淮之低声道。 “那你去告诉老师吧。”林清时故意道。 “不,不告诉。”江淮之慌忙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是向着他的,“我帮你看着老师。” “这才对。”林清时高兴道。 江淮之坚定地点了点头,如果老师发现了,就说就说是他干的。 到了校门口,自行车不能进,黄秋燕端着簸箕,林清时和江淮之一人一只手提着袋子里的蜂窝煤,往教室走去。 教室中间有一个炉子,果不其然已经熄掉了,冷飕飕的,黄秋燕熟练的把最下面烧白了的夹出来。 将带过来的还烧着的蜂窝煤放在最下面,又朝上垒了一个,炉子下的通风口开到最大,没多久应该就能引燃了。 “好了,妈妈去工作了,你们好好上学。” 等着黄秋燕一走,林清时拿起一旁的烧火钳把炉子上的垫圈勾开,在最边沿塞了两个红薯进去。 两人的座位还在最后一排,离着炉子有些远,这一路走过来即便江淮之的手装在口袋里,也变得冰凉冰凉的。 而热气腾腾的林清时还是像个小火炉一样,“烤一会儿再回去。” 江淮之将手往前靠了靠,这会儿的炉子还不是很热,勉强带着点暖意。 直到快上课了,两人才回到座位上。 第34章三轮车 得给江淮之准备一双手套,去年冬天他没有留意到。 等发现时,江淮之的两只手上都长了冻疮,一暖和起来就又疼又痒。 所以,今年林清时格外注意。 林清时不喜欢学习,即便再活一次,他也不喜欢上课,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 何况这些东西再简单不过了,顺便听听也够了。 但江淮之学的很认真,专心致志地听讲着,老师在黑板上写了什么他都乖乖记下来。 城里,杨岳骑着摩托车,黄秋燕在后面坐着,要买的东西她写了个清单。 这么多东西买下来要花三百块钱,她自己存的钱也不多,难免有些担心,要是生意不好可怎么办? “姐,我们去二手市场那边看看吧,小推彻买个旧的能用就行。”杨岳回头道。 车开的有些快,黄秋燕大声应道,“好。” 车买的顺利极了,他们刚到二手店门口就看到了熟人,赵乾推着一 第49章 辆小破车停在门口。 “你怎么在这里?”黄秋燕从摩托车后跳了下来,惊讶道。 赵乾愣了一下,随后反应过来,表情有些僵硬,他并不太擅长和人打交道,“卖东西。” “这个车你要卖吗?”黄秋燕打量着眼前的车,这是一辆脚蹬三轮车,后面有一个大兜子,看着能放不少东西,自己站过去也能够到。 赵乾点了点头。 “那你卖给我吧,我需要一辆这样的车。”黄秋燕连忙道。 一旁的店主不太高兴了,看着赵乾不耐烦道:“你还卖不卖呢?” “不卖了。”赵乾推着车往一旁路上走去。 “行,现在不卖,一会儿没人要了,我也不会收的。”店主脸色一变。 “一辆破车,收废品收回来的,我要就不错了,还嫌便宜。” “傻子才要呢!” 赵乾脸色不太好看,黄秋燕和杨岳对视一眼,杨岳开口道:“小兄弟,打算卖多少钱呢?” “我二十五收的,最少要卖三十。”赵乾直接道,他总要赚一点才能行的。 但刚刚那个老板只愿意给二十五,多一分都不行。 “那三十我要了。”黄秋燕不想为难他,小小年纪也不容易的,何况三十也不贵。 赵乾惊讶地看着他,“这车,” 他犹豫一下,还是道:“这车不能骑了,轮子没什么问题,但是没有链条,前面的车把也是歪的。” “没事,能推就行。”这个矿区也不大,推着走也行,一辆新车至少得三四百,黄秋燕没有那么多钱。 她上手试了试推着还行,便掏初了三十块钱痛快地给了赵乾。 赵乾拿着钱,忍不住道:“我可以帮你修一下,有收回来的链条,前面车把可以敲正了。” “谢谢你啊。”黄秋燕温和笑道,“这会儿我打算先去买点东西,就直接放车上了。” “那我帮你推着吧!”赵乾脸一红,脱口而出道。 说完他低着头,默不作声地接过车把,等着黄秋燕在前面领路。 黄秋燕道:“我家宝宝是不是经常往你那儿送塑料瓶啊?你还付给他钱,辛苦你了。” 赵乾一愣,半晌才反应过来宝宝说的是林清时。 那个小霸王,有时候送塑料瓶时身后跟着一群小孩呼呼喝喝的。 他突然想到上个月,他还替林清时教训了一个五年级的男生。 因为期付了一年级的女生,被他叫出来一顿恐吓,林清时在一旁洋洋得意。 他难得心虚道,“应该的。” 一如既往地面无表情,推着车又快又稳。 他有些不敢偏头看黄秋燕一眼,她很年轻,看着都不像生过孩子,说话温柔,笑起来也很温柔,像,像姐姐。 买了炉子,买了油锅,买了一小桶油,割了一大块里脊肉,又买了两颗大白菜。 家里秋天腌好的泡菜也不多,得临时再调一点。 赵乾和杨岳把东西一起搬上来,看着车上的东西,他估摸着黄秋燕这是想摆摊卖吃食了。 车先推到废品站,两人在一旁等着。 赵乾从屋里拿出一个大的工具箱。 “我很快就好。” 好几根链条,比划着截了一条差不多的长度,趴到车底下,鼓捣着费了好大劲才换上去。 车把被摔歪了,他拿着大锤子一点一点敲了回去,确定正了后又试着骑了骑。 “好了,可以了。” 赵乾抹了抹自己脑门上的汗,示意黄秋燕可以骑上去试试。 黄秋燕笑道,“真是麻烦你了。”说着她从口袋里又掏了五块钱出来,“这个给你,别嫌少。” “不要了,我已经赚了五块钱了。”赵乾慌忙往后退了退。 杨岳接过钱,占着个子高,按着赵乾的肩,强行塞到他口袋里,“哪有人嫌钱多呢!” “行了,姐,我们回去吧。” 黄秋燕试着骑了骑,还不错,一会儿她就自己骑回去好了,能骑肯定比推着强。 “小乾,我们走了。” 赵乾脸倏然一红,她竟然知道自己的名字。 “等等。”他慌忙道,“我再给你拿点东西。” 赵乾匆匆跑到屋里,拿起一 第50章 个折叠椅子,又拿了一个防雨布。 他这里乱七八糟的东西很多,收回来的,捡到的,只要可能用到他都会留着。 “这些应该能用到,你拿着吧!”赵乾往车上一放。 “不要钱,你已经给我五块了。” “以后,以后车坏了来找我。”赵乾说完,不等黄秋燕反应就小跑着退回到屋里。 “这小孩挺有意思的啊。”杨岳笑嘻嘻道,“人还怪好的。” 黄秋燕点了点头。 赵乾确实是个好孩子。 一回到家,几人就张罗起来了,杨岳把里脊肉切成细细的条,黄秋燕在一旁用淀粉鸡蛋腌着。 第一天生意也不知道怎么样?两人也只腌了一大盆。 周奶奶切了一颗白菜,略微过了水后,撒上辣椒,醋,喷了花椒油之后让慢慢腌着。 等都料理好了,才发现还没有饼子。 “周姨,我去问问那个饼子如果批发的话要怎么卖?”黄秋燕洗过手,打了声招呼便出去了。 第35章骑摩托 十一点多,烧饼摊前也没什么人,张二饼正坐在摊子前眯着眼睛快睡着了。 黄秋燕道:“你好啊,我要买点饼子。” 张二饼突然惊醒,慌忙站起来看清眼前的人,笑道:“要什么?” 黄秋燕整个矿区谁不认识啊! 哪个不骂林国伟瞎了眼,放着漂亮的媳妇儿子不要,天天抱着表子过日子。 不过黄秋燕这娘们也够厉害,当初闹得沸沸扬扬,多少人猜她不出一年就嫁人,结果人家愣是把孩子养大了。 张二饼很佩服她。 “昨天我儿子在这里买了饼子,还有吗?”黄秋燕看着眼前的一排饼子问道。 “有,多着呢,别人两块钱四个,既然是班长的妈妈,两块钱拿五个。” 黄秋燕笑着,没想到有一天她也能沾上宝宝的光了。 “我想和你谈笔生意,我先拿五十个,你看能便宜点吗?” 张二饼惊讶地看着她,“你这是?” 黄秋燕道:“想做点小买卖,也不知道能不能行,先拿点试试。” 张二饼思忖着,“大妹子,我也不搞虚的,三毛钱一个,我也赚不多。” “你看行吗?” “行,谢谢张大哥了,如果生意还行,我再来找你拿!” “那就祝你开张大吉了,明儿个,我去照顾你生意。”张二饼拿了两个大袋子,一袋装了二十五个饼子。 刚巧到了放学的点,排着队的一年级小朋友小跑着奔过来,又四散开来,嗷嗷的往家里冲去。 “是秋燕姨。”江淮之一把拉住林清时。 “咦,真是我妈。” 两人走了过去,“妈,你干嘛呢?” “妈妈买点东西,你们放学了啊。” 林清时和江淮之一人一只手抬起一袋子,“妈,我们帮你拿回去。” “没事,我自己来就行。” “孩子可真乖啊!”张二饼忍不住感慨道,笑眯眯地看着林清时眨了眨眼。 林清时秒懂,偏头看着一旁怯生生的小孩一板一眼道:“张小雨,明天早上我要查你的作业。” 小孩苦着脸,拎着书包,可怜巴巴地看着自己爸爸,等着他来伸张正义。 张二饼却连看都没看他一眼,正和蔼地看着大魔头林清时,还温柔地塞给他两个油酥饼,“尝尝叔叔家的油酥饼,味道也很不错的。” 忙了一上午,肉堪堪腌好,天气凉也能放的住,杨岳正坐在门口的凳子上歇着气,看着两小孩晃晃悠悠拎着饼进来了。 他连忙起身接了过来。 “舅舅!”林清时高兴地喊道。 “给你油酥饼吃。”他把刚刚到手的饼子递了一个过去。 “哟,这么大方,想干嘛呢?”杨岳打量着林清时,无事献殷勤。 林清时踮着脚尖,凑到杨岳耳边低声道:“中午送我们去学校好不好,江淮之还没有坐过摩托车。” 杨岳伸手敲了敲他的脑门,轻笑一声,“行,带你们去兜风。” 林清时满意地和江淮之进屋絮絮叨叨不知道说什么去了。 午饭吃的比较简单,周奶奶煮了一锅清汤面,配上炒好的猪肉臊子 第51章 ,撒了一点白菜进去,杨岳把饼子泡在汤里吃了个饱。 林清时给江淮之撕了一块,自己尝了一点,剩下的黄秋燕和周奶奶解决了。 睡午觉前,林清时等着黄秋燕收拾完,期期艾艾道:“中午舅舅送我们去上学,妈你睡吧,不用喊我们了。” 黄秋燕看向了杨岳。 吃仍的嘴软,杨岳干巴巴:“姐,你上午累了,多睡儿,我喊他们就行,我不睡。” “怎么送?骑摩托?”黄秋燕挑眉问道。 一个烧饼而已,杨岳还不打算给林清时背锅,索性直接道:“那,那你儿子要求的,你问他。” “妈妈。”林清时眼巴巴看着她,“哥哥没有坐过摩托。” 黄秋燕又看向了江淮之,柔声道:“小淮,你想坐吗?” “啊,不坐也行的。”江淮之垂着头,声音低低的。 黄秋燕心忍不住一软,摸了摸他的脑袋,“坐吧,坐中间。” “岳子,你开的慢点啊。” “哇,谢谢妈妈。”林清时激动地晃了晃江淮之的手。 除了小时候的那次,后来他再也没有坐过摩托了。 “谢谢阿姨。”江淮之乖乖道,转而看向杨岳低声道:“谢谢舅舅。” “真乖。”杨岳心里美滋滋的,“睡吧,一会儿我骑摩托送你们上学。” 屋子里静悄悄的,杨岳自己靠在门口的椅子上眯着眼,不知过了多久,他感觉似乎有人在摸他的脸,猛地惊醒。 林清时一脸无辜地看着他。 “几点了?”杨岳坐起身来。 “该去上学了。”林清时背着书包认真道。 “这么快啊。”杨岳伸了伸懒腰,拿过钥匙,将两人抱上摩托,自个儿也坐了上去。 “小淮抓着舅舅的衣服。” 江淮之明显有些紧张,抓着杨岳的衣服紧紧的。 “不怕,我也能抓着你的衣服,哥哥放松点。”林清时环过江淮之的腰,小手抓在杨岳的裤带上,裤子总不能掉了的。 江淮之被他牢牢地固定在两人之间,稳稳的,“不用紧张,我抱着很紧,我们不会掉下去的。” 闻言,江淮之放松了很多,轻声道:“嗯。” “好了,坐稳了。”杨岳一下一下踩着脚踏,摩托车一颤一颤的,抖动越来越大。 “不怕,一会儿就冲出去了。”林清时轻声道。 果然,轰鸣声几声后,车猛地一下冲了出去。 骤然加快的速度让江淮之忍不住惊呼一声,林清时有些兴奋地大声道:“舅舅我们先在矿区绕几圈吧!” “不是去上学吗?”杨岳喊道,风吹散了他的声音,勉强能听到。 “现在才一点半,我们还能兜兜风。”林清时大声回道。 “你个破孩子!”杨岳骂着,还是满足了林清时的愿望,骑着摩托往马路上开去。 “快吗?害怕不害怕?”林清时低声道。 江淮之摇了摇头,风有些大,他一张口就灌进来了。 “头低下去一点,贴在我舅舅的背上。” 第36章烤红薯 他低声道:“其实摩托车不可怕的,你坐上来吹着风很舒服,以后长大了,我骑摩托车带你。” 林清时总觉得小时候的摩托车给江淮之留下了阴影,他总会做噩梦,惊出一脑门的汗,每每听到摩托车的声音,都不由得一颤。 所以,他想着让江淮之坐一次,说不定就好了,以后睡的也能安稳一些。 “还怕吗?” “不怕。”江淮之头埋的低低的,风很大,吹得脸凉凉的。 从坐在车上的视角看过去,周围的一切都以极快的速度一闪而过,甚至来不及看清楚。 困扰江淮之许久的梦里疾驰而过的摩托,似乎也没有那么可怕了。 如果是现在的宝宝,江淮之想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去救他的,就算他的腿还是要断了。 车开了一圈,林清时忍不住把头往下埋了埋,真冷,冬天骑摩托真是个大挑战。 手都冰凉冰凉的。 手?他忘了,江淮之的手肯定也冷了。 “哥哥,你手冷吗?”林清时突然道。 尽管手已经很冰凉了,但江淮之还是摇了摇 第52章 头,“不冷。” “没事,你把两只手往前伸一下,放到舅舅的腰上。” 江淮之犹豫一瞬,还是觉得不太好,他紧紧抓着杨岳的衣服没有动。 林清时干脆伸手一把拉开了杨岳的衣服,“快,放到舅舅的腰上,要不然就进风了。” 江淮之的手下意识贴在杨岳的腰上,很暖和,前面骑着摩托的杨岳,下意识一激灵,真凉啊! “林清时,你能不能考虑一下我的死活。” 林清时笑道:“舅舅,没事的,忍忍,一会儿就热了。” “我们去学校吧。” 车一路开着,往学校门口而去。 回到教室,林清时皱着眉头,看着将淮之冻的冰凉的脸蛋,拉着他站到炉子旁边烤着火,“冷吗?” 江淮之摇了摇头,“不冷。” “说谎,这么凉。”林清时随手拿了一个凳子过来,“脚也烤一烤。” 江淮之慌忙往后躲着,“不要了。” 在教室里脱鞋多不好意思。 “不许躲,快点。”林清时凶巴巴道。 江淮之诧异抬头。 林清时忙道:“好了,逗你的,就烤烤脚嘛。” “那你也烤。”江淮之看着林清时。 “好。”林清时看着江淮之把鞋脱了下来,穿了袜子的脚依然很冰凉。 厚厚的袜子刚好可以直接贴在炉子边上。 “烫吗?” “不烫。” “暖和吗?” “暖和。” 林清时也搬了个凳子坐过来,一起烤着脚。 他两手握着指尖柔搓着,“下午烤红薯就差不多了,等熟了,你可以握在手里,暖暖手。” 江淮之微微瞪大眼睛,颇为认真地看着他,一字一顿道:“我才是哥哥。” 林清时噗嗤笑了一声,“我知道呀,哥哥。” “我就是想照顾你。” 江淮之:“那我也想照顾你呢!” “嗯,照顾吧。”林清时顺从地点了点头。 “可是。”江淮之微微皱眉,一脸茫然,他要怎么照顾呢? “慢慢想吧。”林清时笑吟吟道。 上课时,江淮之难得的有些走神,他想怎么才能对林清时好呢? 转头看到林清时都快睡着了,突然灵机一动,他可以教林清时学习啊。 江淮之戳了戳林清时,“听课了,我以后教你学习吧!” 林清时瞬间惊醒,学习,他还真是谢谢江淮之啊。 江淮之说到做到,上课盯着林清时学习,一下课就问有没有听懂。 林清时不好打击江淮之的劲头,随便找了两个问题,江淮之耐心地讲了好几遍。 第三节课下,林清时还没等江淮之说话,就直奔炉子,借着换蜂窝煤的机会,偷偷把炉子里的红薯夹了出来。 拿废纸裹着塞到江淮之的手里,红薯温热,散发着淡淡的香味。 “饿了吗?”林清时把手里的红薯皮撕凯一点,露出里面金黄色的肉。 “吃一口?” 江淮之小小的咬了一口。 “甜吗?” 江淮之点了点头,就不肯再吃了。 林清时便自己吃了一半,江淮之胃口不是那么好,再有一节课就放学了,吃了红薯就吃不下饭了。 剩下的一半给了眼巴巴的二腿和狗子,到放学时,留在江淮之手里的红薯也凉了,他递给了林清时。 从开学到现在小牛仔一直尽职尽责地看着卫生角,确保垃圾分类的完美实施。 这会儿他认真地做着最后一次巡查,林清时把手上的红薯顺手塞给小牛仔,“拿着吃,辛苦了!” 二腿和狗子抬起垃圾桶把塑料瓶都倒了进去,不满地盯着他手里的红薯,林哥竟然把一整个都给了这人,他们两个人才分了一个。 在这样的虎视眈眈目光下,小牛仔吃的更满足了。 林清时自己拎着塑料瓶袋子,江淮之则提着废纸。 六点放学,太阳这会儿还没有落山,两人慢悠悠地朝着校门外走着。 “宝宝。” “嗯。” “你今天学的都会了吗?” “会,会了吧!”林清时没想到他还记着这茬。 “那我问问你啊!” 江淮之问,林清时答,见 第53章 林清时都答上来了,江淮之很满意,看来他的督促是有用的。 两人走到废品回收站,赵乾仍旧在整理着废品。 林清时把瓶子往地上一放,便和江淮之随意溜达着,看到什么有意思的小东西,征得赵乾的同意后便能直接拿走了。 彩色的玻璃球,漂亮的石头,有一次他们还找到一个贝壳的风铃,虽然已经坏了。 但拆下来的一个又一个的贝壳,被林清时以一毛钱一个的价格卖给了班里的女生。 林清时四处环顾着,他已经攒了快五块钱了,也不知道够不够买一副手套。 但今天似乎没有什么好东西,林清时有些失望,准备离开时,平日里自顾自收拾废品的赵乾竟然走过来了。 他表情有些为难,斟酌半天红着脸磕磕巴巴道:“那个,你妈妈明天打算去哪里卖吃的呢?” 第37章出摊第一天 林清时疑惑道:“怎么了?” “就问问。” “那个,三轮车买的我的。” 赵乾小声的解释着,有些慌张。 林清时不觉得这两者有什么联系,但赵乾一向比较执拗,他如实道:“早上和下午,在矿区门口。” 赵乾点了点头,认真道:“嗯,我知道了。” 有人照顾生意肯定是好的,第一天开业,如果没有人,他妈怕是会很难过的。 两人回到家时,炉子,油锅,腌好的里脊肉还有饼子都搬到车上,原先破旧的车也擦的干干净净的,掉了漆的地方还特地包了一层报纸。 架起的桌子上是一块干净的案板,可以用来切饼子,刀倒是家里常用的那把,还有一摞纸袋子,应该是装饼子的。 “放学了啊!试试刚出炉的里脊扒饼怎么样?”黄秋燕把刚刚做好的饼子递给两人。 “这个里头抹了一点酱。”黄秋燕一脸期待道。 林清时咬了一口,果然比起昨晚的味道更加丰富了,多了一点咸甜的口感。 “我想着喜欢酱的人就加点,喜欢清淡的就不加。” 林清时细细咀嚼着,肯定道:“这样也很好吃。” 黄秋燕面色一喜,信心倍增。 清早,林清时和江淮之背着书包去上学,而杨岳则骑着三轮车,黄秋燕在后面看着,最后停在棚户区门口的路边。 “行了,去上学吧,我和舅舅看着。”黄秋燕催了催站在一旁的两人。 林清时点了点头,走出几步却又停了下来,躲在一边偷偷看着。 正是矿区换班的时候,来回进出的人很多,炉子是已经烧热的。 黄秋燕匆忙将油锅架上去,一小盆腌好的里脊肉,一摞整齐的饼子,看起来干干净净的。 早上这边摆摊的人不多,黄秋燕站在那里便显得有些突兀,来来往往的打量的居多,但停下来问的却很少。 她有些尴尬,只低头盯着油锅,一旁的杨岳也没做过生意,表情略僵硬地低头问黄秋燕,“姐,是不是要吆喝一下?” 黄秋燕环顾周围一圈,下意识点了点头,“要吧,你吆喝吆喝。” “我,要不还是你吆喝吧?” 姐弟俩互相推诿着,谁都不情愿第一个喊。 “给我拿两个。”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黄秋燕惊喜抬头,忙道:“好嘞,一个两块钱,两个三块钱!” “小乾?怎么是你啊?” 来人是赵乾,他其实一早就坐在矿区门口的角落里,等着黄秋燕来。 昨天多收了五块钱,他心里过意不去,总想着还回来。 “嗯,这边有废品收,起的早,没吃早饭。”赵乾不敢直视黄秋燕,目光始终看着油锅,说出的话倒是很流利。 这是他昨晚睡觉前就想好的理由。 “好,稍微等一下,油马上就热了。” 里脊肉一下锅,没一会儿油炸的香味就四散开来,肉的味道再混上孜然辣椒的香气,让人忍不住驻足。 几个刚刚从矿下出来的年轻工人,忍不住围了上来,好奇地看着这个新出来的吃食。 “这是什么啊?” “里脊扒饼,里头是正经的里脊肉,要来一个吗?”杨岳忙道。 “多少钱呢?”年轻工人 第54章 看着黄秋燕手里已经做好的一个,个头看着不小,肉也挺多的。 杨岳:“两块钱一个,三块钱两个。” 那人一算,“那我们五个人,拿五个,就按一块五一个呗。” “好!姐再来五个”杨岳满口答应下来,手脚麻利地收着钱,一下卖了五个,他说话的声音都透着开心劲儿。 黄秋燕熟练的把两个饼做好,刚要递给赵乾,突然想起,自己刚刚忘记问他要不要酱了。 “小乾,里面抹了酱,你试试喜不喜欢。” 赵乾黑黑的脸一红,好在够黑也看不出什么,特地给他抹了酱吗? 他慌忙道:“喜,喜欢的。” 拿着饼,匆匆忙忙跑了。 不想一拐弯就看到了鬼鬼祟祟的林清时和江淮之。 他更慌了,“你,你们怎么在这里?” “乾哥,不是说就问问吗?”林清时看着他。 “刚好遇上了。” “有人买了,其他人才会跟着买。” 一到关键时刻,赵乾的脑子都比平时快了不少。 林清时认同地点了点头,这倒是,赵乾买了之后,明显围了不少人上来。 “谢了,乾哥。” “宝宝,我们要迟到了!”江淮之提醒道。 路上已经没几个小孩了。 “我都忘了,快,跑着去。” 两人一前一后飞快地跑走。 而另一边,黄秋燕的生意就没有停过,香味吸引过来不少的人。 大家都是一个矿区的,见有人买了,一问好吃,辛苦了一晚上,免不了想犒劳一下自己。 两个,六个,五个,没一会儿就攒了十几个没有炸。 好在锅足够大,一次可以炸五个饼,里脊也熟的很快。 黄秋燕飞快地划开饼,她记性很好,先来后到的顺序没有错过,“要酱吗?” “要!” “那个泡菜也多一点。” “好嘞。”黄秋燕又夹了一勺泡菜进去,“好吃再来啊!” 饼一做好,杨岳就撑着袋子在旁边等着了,装袋打包动作很快。 早上拿了二十五个饼,没一会儿就只剩两三个了,黄秋燕忙着手里的活,嘱咐道:“岳子,你回家把剩的饼和肉都拿过来吧。” “好。”杨岳大步跑着,没一会儿就拿过来。 足足忙了一个多小时,人才逐渐散掉。 黄秋燕估摸着也就这会儿人多点,有换班的工人,送孩子上学的。 买饼的大多是刚刚下班,或者准备上班的工人,而且以年轻工人居多。 有孩子的大多在家吃饭,也舍不得花钱买饼,但生意已经比她预期的要好很多。 “姐,还有十个饼,现在才九点,我们要再摆会儿吗?”杨岳数了数,高兴道,就一个早上,他们就卖四十个。 “不了,我们回去吧。” 黄秋燕想了想,晚上下班的时候人应该也不少,“回去再准备一点肉,还有饼,我们下午再来。” 第38章生意很好 两人到家时,周奶奶有些惊讶,“这么早就回来了?生意挺好吧?” “嗯嗯,还行,这会儿我看着没什么人,回来准备准备下午的,晚上人会更多一点。”黄秋燕笑道。 “那就好,昨天晚上我都没睡好,光担心了。”周奶奶忍不住笑道。 “快去休息一会儿,肉我去切。” “周姨,哪里轮得到你呢,让岳子去。” “我们先算会儿账。” 黄秋燕解下了腰上的小包,里面都是来不及整理的零钱。 四十个饼,基本都是两个,三个卖掉的,买一个的就没有,所以,她都按一块五一个卖的。 这么算下来应该是60块钱,果然数下来一块都不差。 钱对了,就得赶着上午市场还没散,去买点新鲜的肉。 黄秋燕不会为了便宜以次充好,她挑的都是上好的里脊肉。 买好肉,又去了一趟饼摊,张二饼每天做的白面饼不多,得提前去打个招呼,她又要五十个。 “大妹子,生意不错啊,五十个都卖完了?” “第一天,大家尝个新鲜,明天不一定了。”黄秋燕笑道。 “五十个,不太够,得先做,下午三点送 第55章 过去行不?”张二饼看了看剩的饼估摸着只有十几个。 “行,麻烦了。”黄秋燕笑着把钱递过去。 张二饼接过来,痛快道:“以后一周一结,或者一个月一结也行,你说一声,多少数记下就行,我给你送货上门。” 黄秋燕昨天估摸一下成本,一个饼三毛钱,里面的肉大概有五毛钱的,油还有蜂窝煤这些成本去掉后,还能赚五毛钱。 如果一天卖五十个饼,能赚二十五块钱。 果然,上午刚刚睡醒还有些迷迷糊糊的人对吃的东西并没有太多的向往。 但到下午五点多,不管是刚刚放学的小孩,还是结束完一天工作的工人们,都有些饥肠辘辘,黄秋燕的摊子前挤满了人。 本打算只尝一个的人,尝过之后忍不住又多买了几个。 金黄色的饼薄厚适宜,一口咬下去又酥又脆,加在里头的里脊肉外酥里嫩,辣椒孜然调过味后口感更加丰富。 混在面饼上的薄薄一层酱一点也不出格,即便吃到最后,没有了肉,面饼仍旧充满滋味。 偶尔咬到夹在其中的泡菜,又酸又辣,是周奶奶腌了一整晚的手艺,让人食欲大增,恨不得再来一个。 “老板娘,我的呢?我都等多久了?” “快点呀!等着去换班呢!” 接连不断地催促让黄秋燕都有些慌了。 人太多了,五十个饼子看着已经少了一半,肉也不多了,但周围排了这么多人。 不远处,矿区小学一年级的队伍正浩浩荡荡地走来。 林清时站在第一个,后面紧跟着江淮之,两人小跑着到了摊位前。 “妈妈!” 黄秋燕匆忙抬头,“宝宝,先回家,妈妈这会儿有点忙。” 说着她饼子递给了旁边等着的女人。 “唉,你怎么回事,我先来的,你怎么先给她了?搞什么啊?”一旁的男人皱眉不满道。 “你是先说的,但我先付的钱。”女人也生气道。 “我的还要多久啊?” 周围越来越多的人不耐烦了。 黄秋燕忙着手里的活,一刻也不敢停,杨岳在一旁忙道歉,一个劲的说着不好意思。 林清时看着这混乱的场面,便脱下书包,拿出作业本,撕了几张纸下来,“哥哥,你帮我撕成这么大的纸片。” 江淮之接过纸,对折几下,按照林清时要求的大小,很快撕成方方正正的小纸片。 林清时拿着一叠纸,掏初铅笔,走到杨岳旁边低语几句。 杨岳很快就懂了,随即高声道:“为了不乱,我给大家发一个号,我们按顺序来。” 他按着自己的记忆,在纸上写好了一号,几个,二号几个。 中间碰到对自己的顺序有歧义的,周围的人就开始作证,故意想排前的人只能讪讪作罢。 一阵混乱之后,终于安静下来,有序又条理的进行着。 很多人无所谓多等一会儿,但不能毫无目的地等。 杨岳欣慰地摸了摸林清时的脑袋,“果然有文化就是不一样啊!” “就这么一会儿,你小舅舅的脑子都要炸了!” “舅舅,你没有上过一年级吗?”林清时翻了个白眼。 “那倒是上过,太久了,舅舅都忘了。” “哦。” “你俩在这儿看会儿,饼子和肉都不多了,我回去取点。”杨岳兴奋道。 晚上的生意好的超乎想象,下午拿来的五十个饼,还有上午剩的总共六十个,已经快没了,而买的人还络绎不绝。 “好。”林清时乖乖接替杨岳的位置,每做好一个饼,他就装到小袋子里,江淮之则在一旁喊着号。 “一号。”奶声奶气的声音。 江淮之接过纸条确定是三个后,再告诉林清时,林清时把手里的饼递过来。 如果有新的人来,江淮之就在纸上写好序号,几个,一手交钱一手拿号。 小小的手,一把抓住钱,生怕掉了。 林清时忙接过来塞到黄秋燕的口袋里。 “这么小的孩子都会做生意了啊!” “小老板,我要五个多少钱呢?” 旁边的阿姨故意逗着小孩,江淮之嘴巴抿的紧紧的,一脸严 第56章 肃。 内心却在疯狂地计算着,两块一个,三块两个,五块三个,五个多少钱? 八块钱。 “要八块。”江淮之写好手里的纸条,拿三块两个的,再拿五块三个的,刚好五个。 “小孩儿,你没有收多吗?” “三块钱两个,一个就是一块五,五块钱三个,一个多少钱呢?” 阿姨笑嘻嘻道,“算错了可就不给钱了!” 他不会了! 江淮之涨红着脸,求助的眼神看着林清时。 “阿姨,你别逗他!” “没算错,按照写着的价格,三块钱两个,五块钱三个,总共就是五个。” “凑个整,给您多点肉,三毛钱也不好找呢。”林清时低声道。 第39章分鸡腿 阿姨本来就是想逗逗小孩,没想到林清时还真算明白了,而且还挺懂事的。 “小朋友要好好学习啊,真聪明。”她忍不住摸了摸林清时的头。 没多久,杨岳回来手里拿着十几个饼子,这已经是张二饼那里的全部库存。 他挨着数一遍,发现已经不能卖了,再卖就没有饼了。 再来人时,只能抱歉道今天没了,明天可以再来。 晚上八点多,二腿和狗子还有七八个小孩都聚了过来,带头的是张小雨,拿着皱巴巴的两块钱,要买饼。 “班长,张小雨要买你家的饼。” 他们在街上玩,听到张小雨被他爸催着来买饼,便起着哄一路都跟来了。 张小雨是打死都不愿意来找林清时的,他已经被查了两天的作业了,班长比老师都可怕。 “要,要一个饼。”张小雨把钱递过去,磕磕巴巴道。 “不够了,明天再来买吧。”江淮之摇了摇头,车上的饼也只剩一个,还有点碎不能再卖了。 黄秋燕揉了揉僵硬的手腕,终于做完了。 她看了看盆里剩的一点肉,干脆都放到锅里,“你们都是林清时的同学吗?” “嗯嗯。” “林清时是班长!” “我们都是一年级。” “好,阿姨给你炸肉吃。” 没多久,炸至金黄的肉捞了出来,因为都是小朋友,黄秋燕便没有放孜然辣椒,只拿小袋装起来,让林清时去分。 林清时握着热乎乎的袋子,第一口给江淮之。 “还吃吗?” 江淮之看着一圈亮晶晶的眼,摇了摇头,“给他们分。” “每人拿两块,不许多拿。” 拿到最后还剩两块,林清时理所当然地要照顾一下自己的小弟,二腿和狗子一人一块。 “真好吃,明天让我妈妈给我买。” “我也要买。” “明天还有吗?”小胖子吸溜着鼻涕,脏兮兮地往袖子上一抹。 “有有有,都回家去吧,我们也要回家了。”林清时不耐烦地将人赶走。 这会儿已经八点多了,他都饿了。 “好了,宝宝先和小淮回家吃饭,我和舅舅收拾好就回去。” 黄秋燕连忙催促着,刚刚太忙了,她都没有留意到两个小孩还没有吃饭。 晚上周奶奶炖了鸡汤,擀好面条就等着人回来就可以下锅。 结果大人小孩都没回来,她出去找了一趟,见都忙着便回来等。 “奶奶,我们回来了。” “终于回来了,快洗手,奶奶给煮面条吃。”周奶奶接过两人的书包。 鸡汤一直在炉子上煨着,加一块木柴进去,没多久就沸了。 “妈妈和舅舅呢?”周奶奶纠结着要不要把面条都煮下去。 “一会儿就回来了。”林清时刚说完就听到杨岳的声音。 “姐,你们先吃,我去把饼和肉都拿回来,别关门了。” “行,你快点啊!”黄秋燕已经和人说好,明天先要150个饼子,20斤里脊肉。 今天的都卖空了。 “让他舅先吃再去呗,都饿一天了。”周奶奶又加一把面进去。 黄秋燕脱了身上的厚外套,“没事,他骑摩托去,很快的。” 外面很冷,但一直对着油锅没多久就热起来了,但衣服又不敢脱,就这么捂着。 “妈妈,洗洗脸吧。” 林清时小心地给黄秋燕兑了 第57章 一盆温水。 “阿姨,肥皂。”江淮之拿着肥皂。 黄秋燕累了一天,这会儿心都软的一塌糊涂,再辛苦为了孩子都是值得的。 手上糊着一层厚厚油,脸上估计也是,她拿肥皂打了许多泡沫出来。 洗完,饭已经端到桌上,热气腾腾的鸡汤面,还有拌好的小菜。 “燕子,快坐下吃饭,累了一天了。”周奶奶催促着。 饭桌上,江淮之和林清时的碗里各有一个大鸡腿。 林清时皱着眉,他总觉得不应该这样,相比较小孩,大人是更辛苦的,更需要营养,但他们总想把更好的留给孩子。 林清时拿筷子一撇,拽了一块肉下来,夹到黄秋燕的碗里,又给周奶奶夹了一块,“鸡腿要大家一起吃。” 江淮之见状,也要分自己的。 林清时拦住他,“好了,你的自己吃,太瘦了,要补充营养。” 江淮之不愿意,试图挣扎着拨着碗里的鸡腿,“我不。” “行了,赶快吃,你能吃多少,吃点面,喝点汤,啃一点儿肉就饱了。” 林清时才不惯着他,“我的分了,你吃不了的我再吃,行了吧。” 江淮之不情不愿地妥协。 黄秋燕看好戏似的盯着两个小孩,你推我让的,对于林清时分过来的肉也没有推拒,鸡腿肉确实更香。 周奶奶本想再夹回去,但看到黄秋燕的神色,便也笑眯眯地吃了。 得了,下次还是都撕碎好了,反正这俩孩子也不会老老实实把鸡腿啃了。 果不其然,江淮之啃了一半的鸡腿,喝了几口汤,就吃不下了。 他夹着鸡腿,哆哆嗦嗦地往林清时碗里塞着。 林清时看了看他的碗,“把鸡腿吃了,面就不吃了。” 江淮之摇了摇头,“不要,要吃面。” 等到杨岳回来时,鸡腿已经瓜分完了,他毫不在意地干了两碗面带着肉一起吃下去。 吃饱后,杨岳心满意足地感慨道:“今天可真累,也不知道明天生意还会不会这么好?” “应该不会太差,今天也有不少人没买到呢。”黄秋燕笑道。 吃完简单收拾后,肉还没有腌,本来预备着明天上午用的,今天都卖完了。 看着放在案板上的大块肉,黄秋燕决定先算一算赚了多少钱,得有一点动力才能行。 大把的钱倒在桌子上,一家人围坐着,“来吧,点钱。” 林清时和江淮之整理一块五毛的,杨岳整理五块十块的,黄秋燕算着今天总共花出去多少钱。 第40章托付 周奶奶则先去把自个的白菜腌上,没有参与他们的算账。 没多久,收入算出来了,总共收了180.5毛钱。 饼子成本价是36块,还有40块钱的肉,油估摸着消耗了10块钱的,蜂窝煤烧了5个,成本4块钱,加上包装袋什么的,还是能赚到接近一百块钱的。 最后的钱算出来时,黄秋燕脸上的笑意就没有下去过。 “今天大家都辛苦了,我们小朋友都去帮忙了。”黄秋燕看着一沓钱高兴道:“明天想吃什么?都买。” “肉。”林清时言简意赅。 “就知道肉。”黄秋燕揶揄道,“好了,去和小淮写作业去吧。” 她在厂里一天十五块钱,而今天一天就赚了接近一百块钱。 “岳子,还有周姨你也来坐。” 桌上是一沓钱,黄秋燕表情有些严肃,亲兄弟也要明算账。 这份钱三个人都出了力,总要先说清楚的。 “这个钱我们三个人一人一份。” “不是,姐,我就是帮帮忙,我不要。”杨岳表情一变,慌忙往后退了一步。 “燕子,我也不要,就是帮着切点白菜,哪里能拿你的钱呢!”周奶奶也连忙摇头拒绝。 “做生意不容易,我想长久地干下去,我一个人忙不过来的,如果你有了更好的活儿,姐肯定不用你了。”黄秋燕看着杨岳道。 “但不可能让你白干活儿不给钱的,那我就得去找人了,别人我又信不过。” “不是,就这么点活儿,你找别人干嘛?”杨岳瞪着眼,这有什么辛苦的,还花钱雇 第58章 人。 黄秋燕笑道,“姐就信得过你,钱你就拿着,好好攒着娶媳妇。” “我不要。”杨岳红着脸别扭道。 黄秋燕没搭理他,“周姨,你也得拿着,泡菜的活儿也是活儿啊,我们在外头卖饼,家里的活儿,照顾孩子不都得你干嘛?” “那又不费事,我一个老太太也就只能干这些了。”周奶奶皱着眉,推拒道。 “我们还住着你的房子,我还想着让杨岳也住过来,大冬天的来回跑太辛苦了。” “行啊,这有什么,让岳子住那个屋就好,就是没烧火,冷着呢!” 周奶奶说着就要起身,摆摊用的炉子可以先放进去,“我再给找床被子。” “既然这样,那这个钱你就得收着了。”黄秋燕一锤定音道。 周奶奶犹豫一瞬,欲言又止,倒也没有拒绝。 林清时和江淮之写好作业,洗漱完,早早便躺下了。 大人们把明天的肉准备好,匆匆洗过,才睡下。 周奶奶看了看闭着眼睛的两个小孩,替他们捂了捂被子,关了灯。 寂静的黑暗中,隔壁屋子杨岳的呼噜声一阵一阵的。 良久,周奶奶极力压低的声音响起,“燕子,你睡了吗?” 黄秋燕今天有些兴奋,还没有睡着,被周奶奶一喊,转过身来,“周姨,怎么了?” “燕子,我。”周奶奶一顿,有些犹豫。 “我,厚着脸皮,求你件事。” “周姨,哪里有什么求不求的,有什么事你说就行。” “这个钱,你拿着吧,我也不知道自个还能活多久,我要是走了,你能帮我照顾着点小淮吗?到他十八岁就行。” “他爸妈走的太早了,我。”老人声音哽咽,又硬生生忍住了。 “周姨,小淮是我看着长大的,就跟我自己孩子,他和宝宝一样,这话你别说了,你能长命百岁的。”黄秋燕皱着眉责备道。 “这人啊,总会走的,我就是不放心,没看着他长大,总是不甘心的,我会活久点了的。”老人轻叹一声。 “燕子,你是个好孩子,能给你干点活儿我是乐意的,小淮这孩子也心眼实,以后啊,他会孝顺你的。” “周姨,别说这话了,我听了难受,咱就是一家人,就好好的。”黄秋燕的声音听起来很低落。 “好好,不说了,一家人就不要钱了,你也别给我,我不要了。”周奶奶说完背过身子,似乎准备睡了。 黄秋燕内心叹了一口气,知道要是给了,周奶奶就更不放心了,老人今年已经快七十岁了。 她成分不好结婚晚,中年丧夫,晚年丧子,只留下一个嗷嗷待哺的小孙子,这么多年过的很不容易。 离着炉子最近的褥子上,蜷缩在被窝里的江淮之死死咬着牙,早已经泪流满面,却一点声音都不敢发出。 他很早就懂事了,知道奶奶有多么的不容易。 但今天晚上听到的话,让他那么的难过,江淮之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样的感受,丝丝缕缕的酸,麻麻痒痒的疼,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着。 林清时看着江淮之微微颤抖的身子,听着他压抑着不敢哭出来的低泣声。 但林清时太小了,小到连自己都照顾不好,他想快点长大,长大了才能保护他的亲人。 上辈子他就是个没本事的人,而这辈子他也什么都没有,没有回到过去逆天改命的本事。 他是个穷鬼,重来一回他还是穷鬼。 上辈子江淮之在床上哭,这辈子还在床上哭,而且哭的更惨了。 而他只有捡垃圾赚的五块钱都不够买一副手套。 比起碌碌无为的死掉,更可怕的是重来一回还是无能为力,他就是个傻逼,是个窝囊废。 林清时开始苦思冥想有没有什么发财的契机,一番思索之后,他又陷入了自我厌弃。 没有,没有一点,就连矿都是别人已经开发好的,他干了一辈子的苦力活,别说发财了,连听说谁发财都没有。 他压低声音安慰道:“哥哥,不哭了。” 黑暗里是江淮之哽咽的声音:“宝宝,奶奶会离开我吗?” “不会,我们还没 第59章 有长大,她们会陪着我们的。” “那长大了呢?”江淮之吸了吸鼻子。 “我会和你一起长大。” “不怕,睡吧。” 我们会是一辈子的好兄弟。 第41章积少成多 小孩子长的极快,一年一个样,林清时很不高兴,一直比他瘦,比他虚的江淮之竟然长的比自己高了。 这是上午体检时测出来的标准身高,连鞋都脱了。 即便只有1厘米,林清时也不满意。 他皱巴着一张脸,黑沉沉的,一进教室的门,原本说话打闹的同学都哗啦一下坐到自己的座位上。 班长看起来太凶了。 江淮之跟在他身后,个子已经拔高了不少,小时候圆溜溜的眼睛变得狭长,丹凤眼初具雏形。 “宝宝。”他看着林清时的神色。 “你生气了吗?” 林清时摇了摇头,他有什么好生气的,江淮之本来就比他大,一厘米而已,他很快就赶上了。 “张小雨,作业呢?”不能冲江淮之撒气,那就得找别人了。 林清时已经查了张小雨三年的作业,因为他的爸爸张二饼极其上道,是黄秋燕里脊扒饼事业上绝对的支持者。 生意好,免不了会有人眼红,里脊扒饼本身技术含量也不高,也有别人想做,不想在面饼那块就受阻了。 矿区只有张二饼一家卖饼。 但只要是大销量的批发单,他都不接,只供给黄秋燕一个人。 林清时承了他的这份人情,自然要多照顾一下张小雨。 所以每天放学,外面一群小孩野狗似的乱窜时,张小雨还得背着自己的书包苦巴巴地写着作业。 他试图告诉自己的亲爸爸,林清时期付他,霸林他,他不喜欢这样。 但他爸对着林清时比自己还亲。 要不是林清时长的好看,他都要怀疑林清时是不是张二饼的儿子了。 林清时没有爸爸,江淮之也没有爸爸和妈妈,但为什么他们都比自己幸福。 林清时回到自己座位时,桌上放了一颗小小的橘子糖,一旁装模作样的江淮之一边看书,一边偷偷描着他。 “还生气吗?”见林清时看着自己,江淮之慢慢转过头来,乖乖道:“我以后不喝奶了,你喝,我不长了。” 林清时瞪了他一眼,“瞎说什么,长你的吧,我会比你长的更快的。” “嗯。”江淮之点了点头。 “一会儿放学我去找乾哥,你要一起吗?”林清时边说边摆弄着手里的糖。 “不了,我去帮秋燕姨的忙。” 江淮之摇了摇头。 他知道最近林清时和赵乾最近不知道在鼓捣什么东西赚钱,他去了两个人反而不自在。 “也行,我一会儿也过去。” 撕凯的橘子糖进了江淮之的嘴里。 “马上又要冬天,那副破手套扔了吧,我给你买新的。” 林清时说的那副破手套是他在一年级时斥六元巨资给江淮之买的。 江淮之宝贝的不得了,戴了三年,棉花都漏出来了,还特地让周奶奶给缝上,接着用。 “挺好的,还能用。”江淮之嘴里含着糖,说话时一股橘子味的清香。 “你小时候的手多小,现在这么大,我都怕你把手套撑破了。”林清时看着他的手。 “再换一副,等过几天就有钱了。” 江淮之只得点了点头。 反正就算他拒绝林清时也会去买。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林清时开始干一些小生意。 溜溜球,泡泡胶,水宝宝,还有奇奇怪怪的玩具,在小学生中特别受欢迎。 赵乾在学校门口摆了个小摊,隔段时间就会来卖一次紧俏货,生意特别好。 放学后,两人到校门后便左右分开两路走了。 三年的时间,棚户区并没有多大的改变,黄秋燕还在原先的地方摆着摊,除了里脊扒饼,她还卖炸鸡锁骨,炸鸡柳。 生意一直不错,杨岳也跟着干了两年,现在攒了点钱便想出去闯一闯。 所以黄秋燕最近在招人,一个人还是忙不过来的,两个小孩没事就会过来搭把手。 “秋燕姨。” 黄秋燕正在炸着油 第60章 饼,“小淮来了,林清时呢?” “他一会儿就过来。”江淮之把书包往车上一塞,站在一旁帮黄秋燕装着袋子。 “都要降温了,你快回家吧,别回头感冒了。” 马上就要入冬了,江淮之一换季就生病的毛病就没变过。 “没事,有炉子暖和着呢。” “燕子,来两个。” 郑显是矿上的安全员,平时手头富裕,是这里的常客,黄秋燕特地给他多夹了些肉。 郑显看着周围乱糟糟的环境,这两年摆摊的越来越多了,一条进进出出的路硬生生挤得水泄不通。 他看着眼前三十出头的女人,长的好看,又能吃苦,要说不动心那是假的。 他一个老光棍,虽然长的不怎么样,但手里还是有几个钱的,他试探过几次,但明里暗里都被拒绝了。 黄秋燕一心一意只想把儿子养大。 何况,他想了想她那个五毒俱全的孩子爸,林国伟前两年和按摩店的女人厮混着,仗着皮囊好,也不知是谁养的谁。 后来又和有夫之妇搅和一起了,太乱了,一般人也不敢沾。 一个女人带着孩子不容易,他想到矿上最近的消息,忍不住提醒道:“最近上头下来的新领导正在推进棚户区改造。” “这片儿估计要重新规划,说是要弄什么小吃街,你留意着点。” 黄秋燕反应过来,这是不让瞎摆了。 她忙道谢,“谢谢郑哥了,有什么消息劳你提前和我说一声。” 黄秋燕麻利地多塞了一个饼进去。 等郑显走了,黄秋燕眉头微皱,也不知道这是要怎么弄。 这些年她卖饼也攒了点钱,但远远不够,这个摊子怎么都得干下去。 “秋燕姨,是有什么事吗?”江淮之抬着头,眉头微皱担心道。 “没事,小孩子别管那么多,好好学习就行。”黄秋燕摸了摸他的头。 “好了,差不多了,准备回家吧。”饭点已经过了,街上没几个人了。 他们到家时,周奶奶在做饭,还有一个盲眼女人,熟练的将淀粉撒到肉里,来回拌匀。 “回来了啊,准备吃饭了。”周奶奶把最后一盘菜端到桌上,看了两人一眼,疑惑道:“清时还没回来吗?” 这会儿,林清时还在外头。 棚户区除了安置房,外头还有一整条的街区,五金店,粮油店,服装店,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最受欢迎的就是两元店,价格便宜还应有尽有。 喇叭里面是不断循环的叫卖声。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两块钱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全场两块,件件两块。 第42章当爸爸 广播里的声音日复一日地响着,对面的服装店流行音乐调的更大声,来回呼应着。 就让我留在轮回的边缘, 等一道光线, 看见某年某月 我们之间曾经说过的预言, 就让他带走你的瞬间 成为我们的纪念。 两个声音混杂在一起,意外的刺耳。 离开了这段路才稍微安静了一点,赵乾的废品站就在附近,他转头看向林清时,“怎么过来了?” “乾哥,去家里吃饭吧。”林清时和赵乾已经很熟了,两人一起做过不少生意,在他面前,林清时有着和年龄不符的成熟。 好在赵乾话不多,也不会去关注别人,林清时和他相处很自在。 两年前,他试着提醒过赵乾,矿区有一些小混混白天会去他家附近转悠。 赵乾黑着脸,在家待了几天,果真逮到了,他将人狠狠地揍了一顿。 这样一来双方的梁子就结下来,别人会怕他。 但只要他不在,他妈一个盲人,总会被人期付,赵乾也没办法天天带着她。 那会儿是林清时提议,白天出门前将吴姨送到他家,和周奶奶做伴,等到晚上,赵乾回家时再接回去。 这样一来,有人陪着,那群混混也就不敢来了。 赵乾答应下来,总感觉亏欠颇多,对于林清时想做的小生意他也尽职尽责。 “我就不去了,随便吃点就行。” “走吧,我妈前两天还惦记你呢。” 林清时随 第61章 口道,他堪堪达到赵乾的胳肢窝,说起话来却像个小大人。 赵乾瞬间紧张起来,磕磕巴巴道:“惦,惦记我干嘛?” “说让你去吃饭啊。” “哦。”赵乾声音低了下来。 “乾哥,你认识做首饰的吗?” 林清时这两年在疯狂地赚钱,虽然只是零零碎碎的一些小钱,但总比没有强。 他靠着自己仅有的记忆,让赵乾去城里送废品时进一些小玩具回来,赚个差价。 “首饰?” 赵乾疑惑道,他们一直卖的都是玩具,怎么会有首饰。 “刚刚那首歌听到了吗?” “有歌吗?”赵乾一脸迷惑。 林清时叹了一口气,“活该你没女朋友,看电视剧吗?知道最近最火的是什么吗?” 赵乾摇摇头,他没有时间看电视,要收废品,还要摆摊卖玩具。 “放羊的星星,再过不久,里面的那条手链就会变成女生心心念念的东西。” 林清时也是听到这首歌时才记起来,那时候太火了,就连他妈那个年纪的人都天天守着电视机看。 同款的贴纸,明信片,里面所有的首饰都火的一塌糊涂。 林清时赚不来大钱,但这种小钱有一点是一点,积少成多。 “回头,我画个图给你,你去打听打听,要快,我们先拿到手就能赚到钱。” 赵乾认真地点了点头,对林清时的话他一向信任,也不问为什么,只埋头去干。 “那四驱车还要拿吗?” 之前四驱兄弟在中央台播了之后,瞬间在全国掀起赛车风。 那会儿的棚户区还比较闭塞,彻底流行开是林清时二年级的时候。 第一台四驱车还是去外地打工的人在过年时带回来的。 一时间整个矿区的小孩只能眼巴巴看着,配上电视里的动画片,简直就是真实版的旋风冲锋龙卷风。 林清时当机立断,找到赵乾,问他能不能去城里看看有没有四驱车。 林清时没有钱,本金还是赵乾自己的,终于赶在寒假结束前,他带回了二十辆车。 各种贴纸,加强马达,甚至商家还送了他一个跑道。 林清时将车以每辆二十的价格卖了出去,净赚十块,狠狠地收割了一波压岁钱,赶着过年,即便小孩花了一大笔钱,倒也还是其乐融融。 后来陆陆续续又进回不少车,没多久就卖空了。 每天上下学,同学之间都在讨论着如何让车跑的更快,林清时干脆趁着周末和赵乾亲自去了一趟市里。 加速风轮,减阻轮胎,炫彩外壳,夜光贴纸,超音速马达,有了车,还得提高配置,没有最好只有更好,林清时的生意做的风生水起。 矿区荒地上的跑道越来越长,超市的五号电池都供不应求了。 赚来的钱他和赵乾对半分,就这样林清时淘到了第一桶金,再来后就是各种各样的小玩具了。 林清时道:“四驱车少拿一点吧。” 时代的更迭异常的快,一个玩具来的时候势不可挡,但很快就会被新的代替。 如果林清时没有记错,过完年,四驱车就会逐渐退出人们的视线了。 再下一阵风潮就是轮滑鞋了,一双就要一百多,他现在的本金还不足以支持这么大的事业。 边说边走着,两人很快到了家门口。 “快,就等你们了。”周奶奶催促道。 今天吃的是米饭,吴姨旁边的位置留给了赵乾。 赵乾坐下,唤道:“妈。” 吴梅目光无神游离,脸上很是惊喜,“小乾来了啊。” “嗯,奶奶好,秋燕姐。” 一开始按辈分算,他应该喊黄秋燕阿姨的,可是从年龄上看,两人也就差了八九岁,他喊不出口。 最后还是黄秋燕说了各论各的吧,林清时喊他哥,他喊秋燕姐。 黄秋燕笑着点了点头,“早就催着林清时喊你回家吃饭,总算是肯来了,快坐吧。” 林清时再大一点,这个宝宝喊起来就有些羞耻,他死活不肯应了,黄秋燕便直呼其名,周奶奶则喊成小时。 赵乾先给吴梅碗里每样菜都夹了一点,然后才自己吃。 “小乾今年有 第62章 二十多岁了吧?”周奶奶边吃边打量着眼前俊朗的小伙子,除了黑点,这身高,这体力哪样差了。 “嗯,生日都过完了。”吴梅笑道。 “谈朋友了吗?” 赵乾呛了一下,忍不住咳嗽声,脸涨的通红。 “没有,天天忙着赚钱,催他就嫌我烦。”吴梅在一旁无奈道。 “那可不行,得找着。”周奶奶看着赵乾嗔怪道。 “喝点水。”黄秋燕倒了一杯水递过来,温和道:“这事急不得,要好好挑挑,找个称心的。” 赵乾微微低着头,没敢直视黄秋燕。 从她手里接过水杯,他粗糙的手无意中触到白皙的指尖,慌忙缩了回来,柔软的触感让他心扑通扑通地跳着。 赵乾疑心自己的心跳声似乎都要盖过其他人的说话声了。 指尖的触感始终散不去。 赵乾想他完了,这么多年了,他还是想给林清时当爸爸。 第43章比赛 几人边吃边看,电视里放的正是“放羊的星星”,对于夏之星这个招摇撞骗的小骗子,周奶奶始终不太认可。 黄秋燕则对仲天骐的外貌非常满意,在她小的时候,林志颖火的一塌糊涂,这可是她的偶像。 赵乾则难得仔细地看着电视剧,秋燕姐喜欢的长相,好像和他没有一点搭边的。 饭后,江淮之鼓捣着自己的那辆四驱车,这是最好的车。 最高配置的蜘蛛王。 “一会儿要去赛车吗?”林清时接过他手里的车,手指贴着轮子无聊地来回转着。 “嗯,二腿说吃完饭在赛场集中,你要不要一起去?” 看着江淮之眼里的期待,林清时点了点头,对于小时候已经玩腻了东西,他没有太多的期待。 “好,等我画完这个图啊!” 林清时从书包里拿出本子,里面有他画了一半的图,看起来皱巴巴的。 他本来就不太会画画,何况是画一条手链,太难了,但也只能硬着头皮画。 江淮之凑过来,得益于每天陪黄秋燕周奶奶追的剧,他一眼就认出来了,“你是要画仲夏夜之星吗?” 林清时得意地扬扬眉,“看来我画的不错啊,还没画完呢,你就认出来了?” 江淮之默默看着明明是六角星的地方却被画成了五角星,方形的耳钻画的奇形怪状。 “我给你画吧。”江淮之接过笔,将纸翻了个面,趴在桌子上重新画起来。 电视里面对当时夏之星的设计理念讲的很清楚,他都记的,画起来很容易。 “宝宝,你来看。”没一会儿,江淮之突然出声道。 “这个耳钻和手链是嵌合在一起,耳钻也可以卸下来。” “知道它们的意义吗?” “耳钻和手链就算有一天必须要分开,曾经有过对方的记忆也会一直存在。” 江淮之用稚嫩的声音说着文绉绉的设计理念,却丝毫不觉得违和。 屋外的电视剧放到最后,片尾曲响起是我们的纪念。 “好了,给你。” 漂亮的图和电视里画的几乎没什么差别。 林清时突然不想把这张纸给赵乾了,他重新拿了一张纸,盖了上去,飞快地描着。 “马上啊。” 江淮之疑惑道:“要两张吗?我再给你画一个。” “不用,我自己来。” 林清时下笔很快,没多久就描好了,他仔细对了一遍,确定没什么问题了,才小心的把江淮之画的夹在书里。 “好了,走吧。” “不拿车吗?”江淮之看着林清时的超级旋风还在桌上提醒道。 “不拿,我陪你玩。”林清时和江淮之一起往外走,出门时顺便将纸递给了赵乾。 他们到时,赛道旁已经围了不少人,一群小屁孩,学着动画片里的样子,以为嚎叫带来的声波能让四驱车变得更快,每次比赛时,都是一片鬼哭狼嚎。 江淮之之前也要喊,却被林清时拦住了,傻子才喊,嗓子喊劈叉了也快不了。 “江淮之,你终于来了!”二腿惊呼道。 “快,蜘蛛王最适合弯道了,今天的赛道都是弯道。” “我们都输了两局了。” 江淮之 第63章 一脸紧绷,如临大敌,“好的,我换一个超速马达。” “有弯道,再加一个防撞轮。” 他熟练的替换着零件。 “下一局你上啊,对方是魔鬼司令。” 一听是魔鬼司令,江淮之紧张地看着林清时,“你说能赢吗?” 林清时看着他郑重其事的样子,忍不住笑道:“放心吧,一定能赢。” 这里的车基本都是他卖的,他给江淮之的马达是最好的马达,只买了两个,都给了江淮之。 江淮之站到包围圈里,俯着身子微微前倾,开关已经打开,车轮飞速地转动着,蓄势待发。 一旁站着的女孩,手里拿着小旗子,哗一下滑下,“开始。” 两辆车在不同的赛道里几乎同时出发,周围都是此起彼伏的喊声。 “蜘蛛王加速。” “魔鬼司令咬死它,冲啊!” 二腿的喊声都快把耳膜刺穿了。 江淮之咬着牙,紧张极了,眼睛瞪着圆圆的,一眨不眨地盯着车,并没有像周围激动的那些人喊出声来。 “赢了!赢了,蜘蛛王最牛逼!” 江淮之松了一口气,从终点拿上彻,直奔林清时,兴奋道:“我赢了!” “真厉害啊。”林清时点了点头,肯定道:“他们都没有你快。” “是吧!蜘蛛王最厉害!”江淮之难得有些孩子气。 黄秋燕的招聘启事贴了好几天,都没有人应聘,赵乾趁着自己空闲的时间,常常过来帮忙。 “小乾,你不忙吗?” 赵乾摇了摇头。 他前两天去了一趟城里,找了一家小首饰加工作坊,订了一百五十条手链,明天才能取。 “好不容易不忙了,就休息会儿,万一有人送废品过去不是就错过了吗?”黄秋燕这会儿也能忙的过来。 “没事。”赵乾话不多,埋头帮黄秋燕把地上的蜂窝煤换了,扔到垃圾桶里。 “秋燕姐,我去把垃圾扔了。” 等他回来时,远远看着围了三五个人在黄秋燕的摊子前。 赵乾快步上去,生怕黄秋燕遇到什么麻烦。 此时站在摊子前的人衣着考究,都带着眼镜,看着文质彬彬,为首的是一个看着平易近人的中年男人。 他要了六个饼,边等着边和黄秋燕聊着天,“这边生意怎么样呢?” “挺好的,这个味道大家都挺喜欢的。”黄秋燕略有些拘谨,眼前这几个人看着就不是一般人,一路走来指指点点,高谈阔论。 她估摸着,这很有可能就是上头派下来的人,说话很是谨慎小心。 “家里几个人呢?在矿上干活吗?”那人看了一眼站过来帮忙的赵乾接着问道。 第44章好女孩 “两个孩子,还有一个老人,没有矿上的。”黄秋燕犹豫一瞬还是如实回答道。 “那家里的收入来源就是你这个摊子吗?” “嗯,对。”黄秋燕切开一个饼,“都要酱吗?” 周围几人点了点头,“都可以。” “嗯。”黄秋燕把做好的饼递给赵乾,赵乾装好袋递给离着最近的那个人。 那人拿到饼,恭敬地拿给中间那人,“王区长,您先吃。” “没事,你们先吃,我再和这个妹子聊几句。”那人摆了摆手。 “看着你也不大,孩子还小吧?”他和善道。 “上五年级了。”黄秋燕的动作越发快了,她不知道这人的目的是什么,下意识想把他送走,盆里的里脊肉被晃的哗哗作响。 终于做完了,六个人人手一个饼,但都没有吃,直到王区长吃了起来,其他人才跟着吃。 这人肯定就是这群人的头,黄秋燕有些紧张地看着他解开袋子,对着面饼咬下去。 那人慢条斯理地嚼着,表情严肃,许久之后才评价道:“味道不错,肉是好肉,油也是好油。” 他问:“多少钱?” “没事,没几个钱,拿着吃吧。”黄秋燕忙摆了摆手。 “哪能呢,白给我们吃了,你这一上午不就白干了吗?”王区长笑了笑,从皮夹里拿出了十块钱。 “写着五块钱三个,应该够了吧!” “够了,好吃您再来。”黄秋燕 第64章 不好让他一直举着,来来回回推拒着十块钱也没必要,便接了过来。 几人慢慢走远了。 “小乾,我们回去吧。”黄秋燕松了一口气。 “所以说一刀切还是不行,出来摆摊的都是赚辛苦钱的,我们不能不考虑老百姓的死活,想个办法把周边清一清。” “规划一下,划一片商业区出来。” 王区长面容不似刚才那般温和,表情严肃,他紧皱着眉,对着一边的人说道,“尽快吧,这边的改造年前就要完工。” “好,我最迟明天把规划拿给您。” “快到饭点了,去吃个饭吧,已经准备好了。”另一人忙接着道。 “不要破费了。”王区长接着吃了一口手里的饼,“这不就可以吃吗?” “味道还是挺好的,这么好吃的东西,没了怪可惜的。” 余下几人脸色有些不太好看了。 “我先回去了,你们慢慢逛。”王区长不动声色地笑了笑,说完便往回走了。 余下几人面面相觑。 “这人什么来头?”副区长拧着眉,“油盐不进!” “空降过来的呗,你说呢。”旁边一人冷笑道。 “那就由着他来吗?” “怎么可能,不是喜欢吃吗?就按他说的规划,但这家就别让开了。” 说着,手里热乎的饼被随手扔在垃圾桶里。 教室里刚刚下课,学生你追我赶地推搡着,偌大的教室里,虽然只有三十几个人也显得很是拥挤。 林清时和江淮之从一年级到现在一直坐在最后一排,同款的蓝色书桌套是周奶奶亲手缝的,角上还绣着两人的名字。 桌子的高度随着两人的长高也一调再调,这会儿林清时被班主任叫走了,江淮之一个人坐在位置上写着卷子。 一旁的两三个女生互相推着走近,为首的一个很漂亮,放在这个学校也算是鼎鼎有名的风云人物。 “江淮之。”她敲了敲桌子,声音温柔羞涩。 江淮之抬头询问的目光,“有事吗?” “那个,那个,我想。”女生屯吞吐吐的。 一旁的人忍不住了,哄笑道:“我们佳怡想问问你,要不要交朋友。” “滚,你不要瞎说啊。”安佳怡涨红着脸,害羞着捶打着旁边的女生。 “我就是觉得,你,你挺好的。”安佳怡低着头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江淮之长的好看,白白净净,性格好,学习也好,班里一大半的女孩都觉得他很好。 江淮之一惊,但,他们好像不熟的吧,他斟酌着该怎么回答。 嘴唇微启,又默默闭上了,他看到了站在边上黑着脸的林清时。 林清时冷着脸,不耐烦地将人扒拉开,“都起开,告诉你们,别一天到晚在这里矫揉造作,怎么不学别人好好学习。” “再让我看到你们骚扰江淮之,女生我也照打啊,都一边去。” 人称矿区鬼见愁,林清时明明长的也不错,但偏偏没几个女生喜欢他,脾气太坏了。 几个女生四散开了,内心鄙夷,什么毛病,天天围着江淮之,还不让别人亲近了。 安佳怡不甘心地看着江淮之,至少给她一个眼神啊! 她还没有听到答案呢。 但江淮之正一脸温和地看着林清时,小声地说着什么,压根没时间理会她。 “怎么了?班主任找你干嘛?”江淮之看林清时的脸色就知道这人不高兴了。 “没事,明天要大扫除。” 林清时一脸严肃的看着江淮之,果然他就知道。 上辈子江淮之腿断了的时候,可没这么多人围着他。 林清时咬着牙,表情越发的不满了。 “你怎么了?”。 “我刚刚要是没回来,你是不是就答应和她交朋友了?” “不会。”江淮之摇了摇头。 “江淮之我告诉你,你现在还是个小孩,不许早恋。” “想让你给她买好吃的,想让你给她写作业,想把你带出去臭显摆。” “你看看她们说的那些话,多粗俗,都不是好女孩儿。” 林清时一顿输出,激动之下唾沫星子都要喷出来了,江淮之则一脸平静,耐心地听他 第65章 说完。 第45章手链 黄秋燕内心略微忐忑地等了两天,始终没有什么动静,才逐渐放心下来。 毕竟全家就靠现在的摊子撑着,如果干不成了,她也不知道还能做点什么。 “秋燕姐,再来三个饼。”一旁的小姑娘喊道。 这是黄秋燕昨天才招到的人,二十出头的小姑娘,长的漂亮,嘴巴也伶俐。 两人忙过一阵之后,黄秋燕倒了一杯水给她,“小娟,累吗?” “不累,这会儿都没我在家干的多,这还给钱呢!”小娟大口地喝完水。 “姐,我想问问你,昨天在你这帮忙的那个黑黑的男的有对象没?” 黄秋燕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你是说小乾吗?” “就是有点黑,长的挺高,挺好看的那个。” 黄秋燕调笑道“应该没吧,咋了?” “我看上他了,你帮我问问他,觉得我咋样?” 小娟个子高,大眼睛双眼皮,为人直爽,看着就是个大方活泼的孩子。 但黄秋燕没想到这孩子这么直白,胆子真大,看着单纯没心眼,倒是也不错。 “行,回头姐帮你问问啊!” 正说着,张二饼匆匆跑过来,“秋燕妹子,矿区门口贴了东西,快去看看吧,说是不让流动摆摊了。” 张二饼刚刚才听到消息就往这边跑,他家的饼摊其实就是在自己门口搭了个板子,也不知道算不算流动摊。 “张二哥,那咱一起去看看。” 两人到时,门口已经围了不少的人。 红纸黑字写的很清楚。 为了构建盒鞋安全的棚户区,现对街区开展合理规划,所有商业性质的摊贩(包括流动车,居住房自营,租房等)在商业街区建成后,可通过申请摊位在规定局域内经营,商业街以外区域不允许一切经营活动。 黄秋燕逐字逐句地读着,照这个意思来看就是将来得申请一个摊位,不是不让摆了。 她松了一口气,申请就申请吧。 “秋燕妹子,这个意思是咱得在他建的地方摆摊?” 黄秋燕点了点头:“对,张二哥要去申请的话喊我一起啊。” “好,好。”张二饼忙应承道。 很快,棚户区侧边的一片荒地被清出来,石棉瓦的板子一块一块往过运着。 听说每家摊位都会给通电,通水,方便的很。 黄秋燕摆摊的地方离这边不远,她看着房子一天天搭起来,算着日子看什么时候就能申请了。 晚上,周奶奶和黄秋燕已经在外间睡着了,而靠里的卧室里,两个人还在窸窸窣窣地说着。 “最近安佳怡没再找你吧?”林清时冷哼一声。 “你不是天天和我待一起吗?你不知道?”江淮之打了个哈欠,含糊不清道。 “呵,那可不定,我去交作业的时候,去赚钱的时候,你不都是一个人吗?”林清时不满道。 “嗯,没有找。”江淮之眯着眼睛,快睡着了,平时的这个点他都睡了。 “不许睡,说谎。”林清时突然坐起身来,冷着脸。 气势汹汹地问道:“你是不是找乾哥拿了一条手链,安佳怡手上戴着的那条是不是你给的?” 林清时的手链上周就回来了,矿区只有小学,按每班二十个女生算,100条足够了。 考虑到除了小学生还有像她妈这样爱追剧的女人,林清时又多加了50条。 然而还是不够,赵乾刚在学校门口摆出五十条,就放学一阵儿的功夫就没有了,还有人预订三四条。 只用了一天的时间就都卖完了,再后来想买都没了。 知道林清时和赵乾的关系好,但又不敢招惹林清时的女生就可能求到江淮之这里。 江淮之迷迷糊糊间已经快睡着了,他气恼道:“睡吧,不要吵了。” “我不,江淮之,你说实话,你是不是给安佳怡了?” “给了,我就是给她了!”江淮之索性就气气他。 “我说的话你是一点儿没往心里去啊!”林清时气的牙疼。 “你说实话。”林清时亲耳听到安佳怡在那里炫耀,说自己是从江淮之那边拿到的。 “我给二腿 第66章 要的,他说要送人。”江淮之连忙解释道。 “真的?”林清时将信将疑。 “给钱了吗?你不会白给他了吧?” “二腿说没钱,我先给他垫上了。”江淮之小腿不满地晃了晃,“我都说了,你离我远一点。” “他有钱过吗?你给他垫了多少钱?”林清时还是不高兴,声音也冷冷的。 “三块钱,一根手链不就是三块吗?” 第46章期付 江淮之有一个存钱罐,他不怎么花钱,有了零钱就往里头塞,林清时没事也会塞一点钱进去。 “妈的。”林清时骂了一声,“知道进价多少钱吗?一块钱,你花了三块钱。” “你干嘛不直接问我呢,我给你拿一条,不用你花钱,还能让你赚3块钱。” “笨蛋。”林清时嫌弃道。 “那你离我远一点,就你聪明,你自己睡去吧。” 这下江淮之真恼了。 一转身裹着被子背对着,不搭理他了。 林清时被凶的懵了一下,“真生气了?” “我错了,你不笨,我笨。” 江淮之还是不理他。 “明天我去找赵乾,你卖掉的手链,这两块钱你赚。” “给你买好吃的,想吃什么呢?辣条?” “泡泡糖?果冻?还是之前你喜欢的小蛋糕?” 林清时自顾自的说着。 万籁俱寂,窗外,纷纷洒洒的雪花慢慢落下,铺在黝黑的煤矿上,盖了一层厚厚的被子。 灰扑扑的世界变得明媚起来,但雪水化了之后,会变得更加泥泞。 江淮之的梦做的断断续续,他已经好久没有做过梦了,梦和现实不一样,只有暗淡的灰白色。 天灰蒙蒙的,不知道是起的太早,还是因为正在下雪。 他拄着拐杖踩在崎岖不平的路上,石头被雪遮挡,走的异常艰难。 好在终于到了学校,江淮之看到校门时缓缓松了一口气。 奶奶要来送他的,但天气这么差,路也不好走,江淮之便提早出门了,否则奶奶还得再走回去。 右腿下空荡荡的裤腿结松了,一路拖在地上,沾满雪水混着黑泥。 江淮之单手靠着墙,弯着腰想将衣服团起来,打一个结,不想一个没站稳,整个人摔到地上。 他挣扎着想站起来,费了好大的劲儿,也只勉强靠在墙边。 “林哥!快这边!” “昨天的作业写了吗?” “我写了,灭绝师太谁不怕,林哥肯定没写。” “废话,林哥怕谁,灭绝师太都不敢惹他!” 他知道是谁,不知为什么。 他不想让那人看到自己狼狈的样子,往墙角缩了缩。 呼喝声,脚步声渐渐远了。 江淮之咬着牙,抓着墙边勉强站起来,拄着拐杖一步一步地往教室走去。 出门时还干净的衣服沾满雪水,混着煤灰整个人脏兮兮的。 “好脏啊!” “哟,小瘸子又来了!” “才扫过的地,你来干嘛呢!” 系起来的结上化了的雪水一滴一滴顺着流下来,落在地上变成一个又一个的黑点。 江淮之沉默地往角落的座位上走去。 “真讨厌,放学再收拾你。”值日生不满地挥舞着扫把。 坐在讲台旁边的那人眉头紧皱,似乎还没有睡醒,不耐地回过头来吼了一声,“吵死了,闭嘴。” 吵吵闹闹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 江淮之安静地坐在座位上,周围有很多被人扔过来的垃圾。 因为腿,老师没有安排他值日,所以值日生也不会扫他的位置。 上午过的异常的慢,江淮之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因为腿不方便,他在学校几乎不喝水,这样就能避免去上厕所。 但今天早上,他来学校前没有上厕所,这会儿上厕所的想法变得越来越强烈,江淮之看着转动的指针。 再等等,等放学就好了! 他低垂着头,手按在快炸的肚子上,默默等着,指针一点一点拨动,老师说话的声音都有些模糊不清,时间过得极慢。 终于放学铃响了! 往常江淮之要等大家都走了才离开教室。 但今天他实在忍不住 第67章 了,扶着桌角站了起来。 吱呀一声,桌子一晃。 前面收拾书包的人惊讶回头,奇怪地看着他,这人怎么就突然站起来了。 江淮之抵着拐杖,慢慢往前走着,尽量避开走道上的其他的学生,终于快到门口。 “小瘸子,急什么呢?”一条腿横在门前,吊儿郎当的小混混靠在门框上,上下睥睨地看着江淮之。 平日里有林纷纷压在他的头上,小混混还收敛一下,这会儿人已经逃课走了。 他不得趁着林纷纷不在,立立自己的威信,而最好期付的就是这个瘸子。 “让开。”江淮之低着头。 “你说干嘛去,我就让开。” “我,我要去厕所。” 小混混瞥了江淮之一眼,“都脏成这样了,还去什么厕所,就地解决呗。” “一个小瘸子,这么远的路,走的动吗?” “你让开,我要去厕所。”江淮之脸涨的通红,忍不住伸手推了推他。 小混混啪的一声直接将人一脚踹到地上。 突然的一摔,肚子撞到地上,憋了许久的尿液带着江淮之的自尊,一起淌了满地。 唯一的能支撑着他勉强走下去的东西好像顷刻间就碎掉了。 江淮之脸色白的吓人,湿漉漉的下半身,四散开来的液体,鄙夷的目光,嫌弃的声音,捏着鼻子匆匆走过的人。 江淮之就这么低着头。 他想,如果这一刻他就这么死掉那该有多好。 不知过了多久,教室终于安静了下来。 他机械地站起身来,没有回头,跌跌撞撞地走了出去。 冷风吹到诗了的裤子上,很快结冰坚硬,他却感觉不到冷。 这里有很多废弃的矿坑,找一个坑,睡一夜应该就能冻死了。 然而,他甚至连找一个安静的地方死去的机会都没有。 “不是让你放学等我吗?死瘸子。” 是今天的值日生,“他们说你尿教室里了,你他妈是不是故意的。” 只要轻轻一推,甚至没有用太大的力,江淮之就倒在地上。 好几只脚狠狠地踢着他,他蜷缩着,咬紧了牙,不发出一点声音。 第47章委屈哭了 “骨头还挺硬,把他衣服扒了,看他还硬不硬!” “你不嫌脏啊,都是尿,骚死了!” “既然喜欢尿裤子,那我们帮他尿点呗。” 江淮之抱着自己的头,针扎似的疼,刺耳的声音,周围几人都变成一个个的鬼影,面目狰狞,都想要杀了他。 脸上一片温润,江淮之哭醒了,他深吸一口气,明明是梦,却那么的真实。 内心的委屈翻涌不下,仿佛是他亲身经历一般,梦里的那个人就是他,而那个高高在上,冷漠对待他的人就是林清时。 他看着睡的正香的人,突然很想把他抽醒。 梦里他有记忆时所遭遇的一切都来源于眼前这人,明明是为了救他失去了腿。 而这人却好似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肆意地享受地自己的人生,丝毫不为自己毁了别人的一切而感到愧疚。 但只是梦不是吗? 现实是他没有失去腿,而林清时也很好,何况梦里那个人也不叫林清时,别人都喊他林哥。 江淮之有些记不清了。 反正也睡不着了,他索性穿好衣服简单洗了漱,奶奶也才刚醒,“小淮,怎么醒这么早?” “嗯,睡不着。” “我先去学校了。”江淮之暂时不太想看见林清时,便提出要先走了。 “吃了早饭再去啊。”周奶奶喊了他一声。 “没事,我不饿。”尽管这么说,周奶奶还是塞了两个水煮蛋给他。 江淮之推门走出去,外面白茫茫的一片,下了一夜的雪,脚踩上去嘎吱嘎吱作响。 江淮之深吸了一口气。 下过雪后的天没有那么的冷,反而空气清新很多,双腿走在地上的感觉很踏实,江淮之的心里略微轻松一些。 他慢悠悠地走着,打量着周围的情景,和梦里也没有什么差别。 江淮之停在校门口,他靠在墙边的角落里安静地站了一会儿,而后又蹲下,那股委屈难受再也压抑不住。 第68章 林清时就是个王八蛋。 教室里和梦里不太一样,但他的位置仍旧在最后一排,却不是孤零零的一个,旁边是林清时的桌子。 江淮之把他的凳子往外踢了一脚,自己坐进去,手里的两颗鸡蛋慢慢滚动着。 整个教室很安静,太早了,还没有学生来。 江淮之趴在桌子上,闭着眼睛。 没多久,门吱呀一声推开,咚咚咚的熟悉的脚步声带着怒气。 “江淮之,你怎么不等我?”声音透着委屈。 江淮之头偏了偏,面对着窗户,摆明了不想搭理人。 “奶奶说你就带了两颗鸡蛋,吃饱了吗?” “我给你拿了牛奶,喝一点儿。” 林清时戳了戳他。 “不喝。”江淮之闷闷道。 “怎么了?还生气呢?”林清时很奇怪,明明昨天晚上气已经消了啊。 结果早上睡醒了,人都跑了。 “蛋也不吃?”林清时从他手里抠出一颗鸡蛋,剥了皮。 江淮之吃了下去,还是侧着头不肯说话。 “再喝口奶,别噎着了。” 江淮之不动。 “快点!” 还是不动。 “江淮之你是不是找揍呢?”林清时耐心终于耗尽,牛奶盒啪的一摔。 “说了不喝,不喝,你烦不烦!”江淮之瞪着他,吼了一声,用力一推,牛奶摔到了地上。 “毛病,惯的你。”林清时瞪着眼皱着眉,狠狠地踹了一脚桌子。 刚刚进门的其他学生差点吓死,班长疯了。 整整一天,班里的学生都乖巧如鸡,林清时的脸也越来越黑。 江淮之一直冷着脸,两人一句话都没有说,就连回家都是各走各的。 江淮之先到家。 “小淮回来了!小时呢?”周奶奶问道。 “不知道。”江淮之摇了摇头,径直走到里面的屋子里,扑倒在床上。 他把头埋在被子里,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憋闷,他知道不关林清时的事情,林清时又什么都不知道。 但他就是生气。 别人都可以忽视他,讨厌他,但林清时就不可以,现在他还要揍他。 一直到晚饭的时候林清时才回来,和黄秋燕一起推着车。 吃饭时两人挨在一起坐着,却一句话都没有说,黄秋燕都有些奇怪了。 “你俩吵架了?” 两人都不说话,沉默着吃着饭。 黄秋燕忍不住轻笑一声,“终于吵架了,这才正常嘛,哪有兄弟俩不吵架的。” 林清时微微抬头,看江淮之还埋头喝着粥,甚至没有看他一眼,心里更不爽了。 晚上,江淮之把床角那个从拿出来,就没有用过的被子抱了过来,抖开侯把自己裹起来。 林清时看着就来气,气恼地踹了自己的枕头一脚,找了个离江淮之最远的地方躺下来。 等灯熄了,林清时还是想不明白江淮之在发什么脾气,一天了,还没完没了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清时翻来覆去,还是睡不着,看江淮之倒是睡的很香。 他心里很不平衡,坐起身来,压低声音不满道:“江淮之。” 没人应声,还真睡着了。 林清时决定趁着现在狠狠地抽他一下,不揍就不知道天高地厚。 不想刚刚靠近,就听到这人吸鼻子的声音,裹在被子里的身子也微微颤着。 林清时心一紧。 “艹,怎么哭了啊?”林清时凑近他的脸,借着外面映衬的雪光,眯着眼仔细看着。 江淮之偏了偏头。 “不用你管,你不是还要揍我吗?”江淮之抽噎着,把头往被子里埋了埋。 “那不是气话嘛。”林清时小声道。 “好了,都是我的错。” “不生气了。” “当哥哥的,还躲被窝哭呢!” “好了,不哭了。”林清时憋了一天的气倏然散了,他和江淮之过命的兄弟情,有什么好生气的。 “林清时。”江淮之抽噎着吸了吸鼻子。 “嗯。” “如果有人期付我,你会光看着不管吗?” 第48章摊位 “谁敢,谁敢期付你我抽死他!” “是有人期付你了吗?”林清时眉 第69章 头一皱,难不成有人敢背着他动江淮之,所以他才躲起来偷偷哭。 “如果我腿断了,走不了路了,你是不是就不管我了?” 林清时不假思索道:“这有什么,我背着你想去哪里去哪里。” “把我的腿给你都行!” “嗯,记得你说的。”江淮之往被子里缩了缩。 江淮之渐渐睡沉,又陷入了梦境中,还是昨夜的场景,他蜷缩在地上,周围的几人哄笑着,作势脱着裤子。 “干嘛呢?”突来的呵斥声音有些熟悉。 “期付残疾人呐,怂货,都滚。”林纷纷一脚踹在那人身上。 “嘿,你没事吧?” 江淮之睁开眼,入目是一双修长笔直的腿,他长的比所有人都高。 如果不是他,如果没有他。 所有的委屈都是因为这个人。 “你滚。” “滚啊!” 江淮之狠狠地捶打着他的腿,近乎嘶吼道。 “你他妈找抽呢!”林纷纷不耐烦地将人踢开。 江淮之苍白的脸微微向上抬着,略微长了的头发在冷风中颤抖着,泛红的眼角一滴泪缓缓掉下,眼里的委屈还有恨意,如刀一般扎向他。 江淮之视死如归的抬着头,等着林纷纷抽他,抽死他吧!他活着也没有意思。 然而良久,都没有动静。 他润湿的睫毛颤了颤,那人半蹲着身子,手已经伸了出来,正恶狠狠地盯着江淮之,表情却有些愣怔。 而后回过神来,冷声道:“一个瘸子,比老子还拽!” “起来,送你回家。”粗糙有力的手一把将江淮之提了起来。 林纷纷半蹲着,不耐烦道:“上来,背你。” 在江淮之靠近时,他吸了吸鼻子,闻到一股淡淡的尿骚味。 他回头愤然道:“那群傻逼往你身上尿尿了?” 江淮之动作一顿,脸越发的白了,“让开。” “我背你啊!” “滚!” 江淮之慢慢地走着,矿坑很多,但很深的却不多,他等着身后的那人离开。 他一个人安静地离开这个世界,也不用再拖累奶奶了,活着好累。 走了好久,已经到江淮之挑好的矿坑附近,但林纷纷一直跟在他的背后,走的比他还要慢。 江淮之站在路边侧过身,等着他先走,不想林纷纷也停了下来。 他不满道:“你干嘛跟着我?” “回家啊!”林纷纷漫不经心,笑得肆无忌惮,似乎知道江淮之不能把他怎么样。 “那你回啊。”江淮之瞪着他。 “你管我呢,我就想站一会儿。” 江淮之气鼓鼓的,真讨厌,最讨厌这个人,他走的越发快了,回家就回家。 走了几步,就看到颤颤巍巍出来寻他的奶奶,“小淮,怎么才回来?” 江淮之心里一酸,突然就后悔了,庆幸他没有去死,否则找不到他的奶奶,在这样的冬夜里会有多么的着急。 “没事,奶奶。”江淮之声音带着哭腔。 “奶奶,我不想上学了,好不好?” 怀里的孩子哭的一抽一抽的,奶奶一下一下轻拍着他,“不上了,我们淮淮不想上就不上了。” 江淮之睡醒时,早已泪流满面,他深吸一口气,往林清时旁边靠了靠,听着他规律的呼吸声,感觉安心极了。 等睡醒了,两人便又和好了,一前一后上学去了。 黄秋燕笑道:“还真是小孩子,吵的快,和好也快。” 她没有去卖饼,商业街已经差不多建成了,今天就可以去办事处申请摊位。 这会儿办事处还没开门,门口却聚了不少人,熙熙攘攘的。 等了一会儿,门里走出来一个穿着衬衫的人,“好了,静一静,我们的摊位是有限的,排好队,一会儿一个一个进来。” “说明你卖的是什么东西,卖多长时间,我们会酌情进行挑选。” “还有这个摊位也不是免费的,会收一定的管理费。” 周围的小摊贩瞬间吵嚷起来。 “怎么还收费呢?” “就是啊,我们才能赚几个钱呢?” 那人清了清嗓子,“行了,排好队,嫌收钱的你可以不要。” 第70章 瞬间又安静下来。 黄秋燕排在队伍里,暗暗想着不管怎样这个摊位她得申请下来。 终于轮到她,桌子对面坐着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女人,似乎有些不耐烦了,催促道,“动作快点。” “问你什么,你就回答什么。” 黄秋燕忙点了点头。 “卖什么啊?” “里脊扒饼。” “家里谁在矿上干活啊?” “没,没有人。”黄秋燕犹豫一瞬。 “你家男人是干嘛的?家里还有什么人?” 黄秋燕不知道申请摊位为什么还要问这些,她如实道,“有一个孩子,还有一个老人,带了一个小孙子,都靠着我的摊子赚的钱生活。” “不用说这么多,行了,可以出去了。”那人翻过一页。 “那个,我想问一下。”黄秋燕慢慢起身,问道。 “好了,下一个!” 被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她心里七上八下的,总觉得这事儿可能会有问题。 果不其然,第二天矿门口贴出的名单上并没有她的名字。 赵乾已经找到自己的名字,他的摊位批下来了,但他来回看了两遍,都没有看到黄秋燕的名字。 他担心地看着紧紧拧着眉头的黄秋燕,“秋燕姐,我们去问问吧。” 黄秋燕摇了摇头,“没事,我自己去。” 赵乾的摊位已经有了,位置也还不错,他陪着自己去,万一被针对了得不偿失。 “姐,我。” “好了,不是申请下来要交管理费吗?你快去吧,我去问问就行。” 黄秋燕故意笑得很轻松,她抬手把头发往上捋了捋,催促道。 黄秋燕到了管理处,左边是一排等着交钱的人,而右边只有昨天接待她的那个女人,正低头纳着鞋底。 “你好,我想问问。” 她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女人打断了,“交钱去那边。” “我不交钱,我想问一下我的摊位为什么没有申请下来?” 第49章规矩是死的 闻言,那女人抬起头,好奇地打量着黄秋燕,只有一个申请被卡下来了,原因她也不知道。 摊位的量是完全够的,甚至还有剩余,但这个里脊扒饼的摊是提前打过招呼的,绝对不能批给她。 眼前的这个人不知道怎么得罪了上头的人,女人看着她的申请表,随便找了个理由搪塞过去,“你家里没有人在矿上干活,不符合要求。” 黄秋燕眉头微皱不解道,“我看别人都申请下来了啊,也有很多人不在矿上工作。” 在矿上工作工资不算低,这里很多都是男人在矿上,女人照顾家。 做生意的大多是不在矿上的,或者已经退了的人,黄秋燕刚刚才看过红纸上的名字,很多人只是住在矿区,并不下井的。 “那我就不知道了,这个是主任定的,你问我也没用。”那人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我在这里都生活好多年了,麻烦您帮帮忙,我还得养着孩子老人,没有这个摊位可怎么办呢?” “就没有空余的摊位吗?” 黄秋燕声音低落,头微微低着,恳求道。 “不行就是不行,这个真不是我能决定的,你去找我们副主任问问吧。”那人看着黄秋燕的样子心软了一瞬,干脆不找借口,直言道。 上头人定下来的,求她也没有用,还不如直接去找主任。 “副主任?”黄秋燕眼里闪着光,但凡有一丝希望,她都得试试。 “嗯,就在楼上的办公室。”她往上指了指,意味深长道:“有些时候规矩是人定的。” “你好好说说,说不定就能行了。” “谢谢,谢谢你了。”黄秋燕忙道谢,说完便转身往楼上走去。 整个二层都是办公区,她一间一间房挨着找,主任室,副主任室,光副主任室就有三个。 黄秋燕犹豫一瞬,鼓起勇气先敲了第一个门。 咚咚两声,里面没有反应,她接着再敲,还是没有回应,轻轻推了推门,门锁着。 黄秋燕接着去敲了下一个,还是一样。 直到最后一个门,她敲了,仍旧没有回应,再一推,门却开了。 黄秋燕缓缓 第71章 推开,正对面的办公桌上却没有人。 都不在吗?黄秋燕刚想走,却突然听到侧边的沙发上传出来的轻咳声。 一个中年男人不耐烦地翻过身来,眯着眼睛不满地看着敲门的人。 黄秋燕微微欠了欠身,歉意道:“不好意思打扰您了。” “什么事?”刚刚睡醒的人声音还有些沙哑。 黄秋燕连忙把自己没有申请到摊位的事情说了一遍。 “主任,你也知道做点生意不容易,我一个女人养着两个孩子,就靠卖饼赚的这点钱了。” 主任揉了揉宿醉之后还有些疼的头,坐起身来,顺手拿起旁边茶几上的眼镜戴上去,视野顿时变得亮堂起来。 他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看着眼前的女人。 之前没怎么留意到,现在细细一看,这个卖里脊饼的女人长的还不错呢。 虽然不是小姑娘了,但这双眼睛水汪汪的,还挺勾仁。 胸前也鼓鼓囊囊的,腰身挺细,皮子看着也白嫩,他上下挑剔地看着,“你去把桌上的文件给我拿过来。” 黄秋燕被他打量着有些心慌,闻言忙转身去拿文件。 那人却眯着眼看着她的屁股,屁股也够翘,他感觉自己下半身这会儿也睡醒了。 “主任,给你。”黄秋燕两手握着文件递了过来。 “好。”接文件时他的手指不经意地扫过黄秋燕的指尖。 短短一触,黄秋燕一惊,连忙缩了回来。 “叫黄秋燕是吧?”那人打开文件夹,公事公办地询问道,刚刚的触盆好似无意一般。 黄秋燕忙点了点头,“对。” “行了,不要站着了,坐旁边。”李主任扫了一眼旁边的沙发。 “没事,我站着就行。”黄秋燕摇了摇头,两个单人的黑皮质沙发并在一起,也不算大,主任已经占了一半,她再坐过去就挤了。 “坐着吧,你写一份基本情况给我。” 看出黄秋燕的不适,他体贴地站起身,将沙发让了出来。 “家庭情况,收入这些都写一下,制度是死的,人是活的,特殊情况特殊办嘛。” 黄秋燕看着桌上的文件第一页就是她的名字,犹豫一瞬还是坐了下来,拿着笔在下面的补充栏里写着。 李主任则慢慢悠悠地回到桌子前,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出去。 而后又倒了一杯水慢悠悠地喝了几口,边喝边随意地将阖上的门从里面锁上。 黄秋燕毫无所觉,她绞尽脑汁地拼凑着文字,想尽可能地表达出这个摊位的重要。 “写好了吗?”李主任顺势坐在另一个沙发上,拿起黄秋燕正写着的纸,简单扫了一眼问道。 “丈夫是做什么的?” 黄秋燕摇了摇头,“没,没有结婚。” “那孩子?” “孩子是我的。”她低着头,解释道:“我自己养着孩子。” “没结婚就生孩子,胆子挺大啊!”李主任闻言抬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肥腻的脸上闪烁的目光里透露着淡淡的鄙夷。 “靠卖饼一个人养孩子挺难的吧,不想卖点别的吗?”说着他往黄秋燕那边挪了挪。 “还行,我,我就想申请一个摊位。”黄秋燕闻到那人身上传来的淡淡酒气,忍不住往后缩了缩。 “摊位好说,一句话儿的事,不只是摊位,管理费都可以不出。”说着那人一把抓住黄秋燕的手,将人往怀里一扯。 黄秋燕一惊,猛地挣扎起来,一手死死地抵在那人的胸前,一双惊惧的眸子难以置信地瞪大。 她喊道:“你想干嘛!你放开我。” “不懂吗?不都被睡过了吗?未婚先孕的扫货。” 那人嗤笑一声,鄙夷地看着黄秋燕,俯身一压,将人狠狠地堵在沙发上。 黄秋燕死命地挣扎着,干惯活的手撕扯间,一把狠狠地挠在那人的脖子上,瞬间印出一道血痕。 那人被脖子上的刺疼一激,恼羞成怒,“啪”的一声。 “见货。”一个耳光甩在黄秋燕的脸上,“给脸不要脸,老子今天弄不死你。” “滚开!” 黄秋燕被压倒在沙发上,眸子里浸满害怕的泪水,被男人肥腻的身躯压 第72章 的动弹不了。 “不要!滚开!不要碰我!” 第50章得罪了谁 带着酒气急促沉重的呼吸不断侵袭在她的面颊上。 “救命啊!”黄秋燕挣扎不开,死命的吼着,只能寄希望于楼下的人能听到。 “叫,让你叫!”李主任将自己身上的衬衫几下脱掉,团了团狠狠地往黄秋燕嘴里塞着。 直到她除了呜呜的呼喊再发不出一点声音来。 他喘着粗气,两腿跨开,坐在黄秋燕的身上,擦了擦脑门的汗,一把抓着她的头发,逼她看着自己:“装什么贞洁烈女,孩子都生了。” 粗鲁的抓着她的手臂,表情狰狞,“还记得我吗?卖里脊扒饼的时候你第一个不就是给我的吗?” “知道为什么就你的摊位被卡了吗?” 一张道貌岸然的脸带着银当的笑,俯身靠近黄秋燕,酒气熏人。 “你得罪人了,有时候事情就是这么简单,不需要理由,我想给你就给你,不给你你能有什么办法呢?官大一级就是能压死人。” 黄秋燕一双眼睛噙满泪,恶狠狠地盯着他,恨不得直接将人撕了。 啪的一声,又一个耳光甩过来,“告诉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 李主任想到昨天晚上饭桌上的憋屈,摊位管理费是他定的,原先的价格是现在的二倍。 如果不是王德贤,一个破区长,管的真宽,降了一半还不行,非得三分之一。 但矿区上上下下都得打点,他还是按着一半定了价,就这样这笔钱也少了很多。 他咬着牙,泄愤一般地猛地撕凯黄秋燕的上衣,转而撕扯着她的裤子。 黄秋燕咬着牙,两腿猛蹬着,她拼了命的去捶打,用脚踢他,依旧躲不过。 黄秋燕眼泪止不住掉,扯住他的头发,就用脚去踢他下盘,却被他抓住空子,跻身在她双腿间,就要被扯掉裤子。 “咚咚咚。”敲门声突然响起。 身上的人动作一顿,黄秋燕又燃起了希望,即便嘴被堵住了,她仍旧费力地扭东着,发出呜呜的闷哼声。 “李主任,开门。” “李杰。” 敲门声不断,李主任略微清醒了一些。 刚刚酒意上头,他好似有些疯狂,深吸一口气,看着身下的女人沉默着,想等着外面的人自己离开。 “李杰,我知道你在里面,今天管理费的事情解决不了,我是不会走的。” “要不然我只能再往上报了。” 闻言,身上的人彻底没了心思,拧着眉一脸气恼的从沙发上下来,警告地看了黄秋燕一眼。 随后平复着呼吸,“王区长稍待,我换个衣服。”外面的敲门声这才停了下来。 他拿起柜子里的备用衣服,飞快地穿着,边扣着扣子边往外走去,门只开了一条小小的缝,“王区长我们出去说。” 王德贤一眼就看到他脖子上的红痕,脚步不动,试探性的往里看了一眼。 “就在你办公室说吧。” “不行。”李主任猛地将门一磕,皮笑肉不笑道:“里面有人,我女人,没什么可看的。” “都是男人,你懂的。” 王区长神色不变,内心鄙夷,真是一群蛀虫,上班时间一身酒气,渣滓。 突然屋子里发出砰的一声,似乎有重物掉在地上,随后是跌跌撞撞的脚步声,门被一下一下用力撞着。 “让开。”王区长将李杰一把推开,挡在门前,他拧着门把手用力一推。 一个女人猝不及防掉到他的怀里,他下意识环住腰将人揽在怀里。 散乱的头发,红肿的脸,被堵上的嘴,满脸的泪痕,撕坏的衣裳,胸前挡不住的白皙。 王德贤下意识想将怀里的人推出去,还没来得及动作就看到那人恳求的目光。 她紧紧抓着他的衣袖,一眼就能看出她不是自愿的, “李杰,你他妈干了什么?”一向文雅的王区长忍不住爆了粗口。 他半抱着黄秋燕,回过头怒骂道:“你这是强间。” “她自愿的,她勾饮我的。”李杰也没想到就这么被撞上了,一个被扒了衣服的女人竟然敢就这么跑出来。 “不关我 第73章 的事。”慌乱之下,他转身便跑。 王德贤只得将人先带回房间,尽量温声安抚着,“你别怕,没事。” 说着他脱下身上的衣服,背过身递给黄秋燕,礼貌地等着她将自己的衣服整理好。 良久王德贤回过头,不知道是不是被吓坏了,她紧紧抓着手里的衣服,身子微微颤着。 手明明是可以活动的,但她好像忘记了自己的嘴还被堵着。 王德贤半蹲下来,尽量站着远一些,俯身温和道:“你别动,我给你把嘴里的衣服拽出来,可能会有点疼。” 他慢慢地将衣服一点一点往外抽着。 衣服塞得很紧,黄秋燕的眼泪一滴一滴掉着,打在嘴角撑裂的伤口上,又酸又疼。 “忍一忍,马上就好。” 终于衣服被拽出来。 黄秋燕沉默的流着泪,王德贤有些手足无措地看着她。 他看着一向过目不忘,刚刚给黄秋燕衣服的时候就认出来了,这是卖里脊饼的老板娘。 过了一会儿,等黄秋燕情绪平稳一些,王德贤斟酌着语气道:“方便告诉我是怎么回事吗?” 黄秋燕拉了拉衣服,低着头没有说话。 “或者需要我帮你报警吗?” 黄秋燕摇了摇头。 她也想报警,但报了警,最后闹得沸沸扬扬,她可能也没法在这里待下去了。 王德贤微微松了一口气,就算真的报了警,他也不知道会不会有用。 毕竟昨天晚上的饭局里,大大小小的人都在了。 即便黄秋燕报了警也是不了了之。 “你有什么事情可以告诉我,我尽量帮你解决,或者我通知你的家人来接你。” 王德贤看着眼前的人,依稀记得她家里好像只有孩子和老人。 王德贤见黄秋燕不说话,心里估摸着她还是不敢相信自己,便主动解释道:“我叫王德贤,刚从市里调过来,负责棚户区这片规划,之前我还买过你的饼,还记得吗?” 黄秋燕这才抬头,红肿的眼小心地瞥了他一眼。 她记得这人,想到刚刚那人说的,他是负责人? 所以是他卡了自己的申请吗? 她得罪了谁? 第51章回家 黄秋燕喃喃道:“你,我记得你,你为什么不通过我的摊位申请。” “怎么可能?”王德贤一愣,“摊位是原先摆摊的人数预估修的,只多不少,只要愿意干,摊位都会提供的。” 转念他又想到了什么,“但具体实施下去可能会有人从中搞鬼,不过我保证你会有摊位。” “如果你还有什么诉求我可以帮你。” “但你得先把事情的经过告诉我。” 黄秋燕勉强相信他,磕磕巴巴地把事情又说了一遍,想到刚刚发生的事,她身体忍不住微微颤着。 “好了,不用害怕了。”王德贤忍不住出声安慰道。 “我会给你一个交代的,摊位我给你挑一个最好的,后续你也不用担心。” “但,”说着他一顿,有些无奈道:“我也刚来这里没多久,可能没法把那个畜牲怎么样,我可以保证他不会骚扰你。” “可以吗?” 这人的声音沉稳有力,让人由不得就想要去相信他,黄秋燕抬眸虚虚地看了他一眼。 这会儿勉强镇定下来一点,她吸了吸鼻子,点了点头,知道不关这人的事,还是他救了自己,她垂着头低声:“谢谢你。” “那,我找人送你回去?”王德贤接着道,他还有不少事要处理,而且黄秋燕一直待在这里也不合适。 “麻烦你去楼下看看有没有一个叫赵乾的?如果他在的话。” 黄秋燕拉了拉身上那件淡蓝色的衬衫,身子往里缩了缩,洗衣粉熟悉的味道让她勉强安心一些。 “好。”王德贤走出门外,脚步一顿,又道:“你把门反锁上吧。” 咯哒一声,锁转上了。 王德贤并没有费多大的劲就找到了赵乾。 一个黑黑瘦瘦的小伙子正一脸焦躁地站在楼下,缠着办公的女人,“他们都说我姐刚刚上去了,那我去找她不行吗?” “不知道,我都说了,刚刚李主任已经走了,她不可能 第74章 还在上面。”女人不耐烦道。 “来,小伙子你过来。”王德贤远远地招了招手,朝着赵乾喊道。 “我带你去找人。” 他一路跟着王德贤,那人站在门前示意他去敲。 赵乾顿了顿,虽然有些疑惑,但还是敲着门,轻声道:“秋燕姐,是我。” 门缓缓打开。 黄秋燕微微低着头,眼角的泪已经被她擦干了,但明显红肿的痕迹还是让赵乾发现端倪。 “秋燕姐!” “没事。”她的声音沙哑,衣服被扯坏了,她外面套着王德贤的衬衫还有些不自在,再看那人也只剩了一个背心。 她拉了拉赵乾的衣袖,“小乾把你身上的衣服脱给我。” 赵乾不加思索地将半袖一脱,上身就光了,只剩下蓬勃结实的肌肉,“姐,给你。” 黄秋燕又回到办公室里,而赵乾的脸彻底黑下来。 黄秋燕的样子一看就是被期付了,他握紧拳头,指甲毫无所觉地陷入肉里,狠戾的目光紧紧盯着王德贤,“是你干的?” “不是。”王德贤摇了摇头,一脸淡然地沉默着。 那就只能是那个人,赵乾想到之前匆匆忙忙跑下一脸慌乱的胖子。 他咬着牙,黝黑的脸上神情紧绷。 吱呀一声,门推开了,黄秋燕凌乱的发丝已经重新扎好,她手里拿着王德贤的衣服,递了过去。 “不好意思,麻烦你了。”声音还略微发闷,但整个人的精神已经好了很多。 王德贤接过衣服,内心多少有些愧疚,这样的事情就这么发生在他眼皮子底下,他却什么都干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人受期付。 “小乾,我们走吧。” 黄秋燕穿着赵乾的黑色半袖,足够宽大,上半身遮的严严实实的,往前走了一步,脚步一顿,又勉强走着。 赵乾跟在她的身后,两人慢慢下楼,离开了这里。 刚一出去,赵乾就挡在黄秋燕的身前,半蹲下来,“我背你。” “不用,我自己走就行。” “你脚受伤了。”赵乾纹丝不动仍旧半蹲着。 黄秋燕没想到他竟然注意到了,但还是摇了摇头,“没事,还能走。” “那我抱你。”赵乾站起身来,黑着脸作势就要将黄秋燕直接抱起来。 “算了,还是背吧。”黄秋燕只能妥协。 少年赤裸的背又烫又结实,一双手臂铁铸似的,蕴含着无穷的力量,即便背了一个人走起来也轻轻松松。 “小乾。” 温柔的热气洒在他的耳边,背后就是他喜欢的人,赵乾的耳边尖一点点泛着红。 “今天的事情不要告诉别人。”黄秋燕不想让家里的人担心,无论是年纪已经很大的周奶奶,还是两个小孩都不想。 “嗯。” “方便去你家坐一会儿吗?我现在不好直接回去。”她的脸火辣辣的疼,不用照镜子也知道肯定肿了。 “嗯。” 这会儿是白天,赵乾家里没有人,吴梅去了周奶奶那边。 赵乾打了一盆凉水,润湿的毛巾递给黄秋燕,让她洗脸。 冰凉的水很好的缓解脸上的滚烫,黄秋燕手捧凉水一遍又一遍扑洒着,赵乾在一旁默默看着。 “秋燕姐。” 黄秋燕抬起头来,水珠从脸上滑了下来,声音隐隐颤动着。 “怎么了?”似乎还有些哽咽。 赵乾拿着毛巾极轻地擦过她的脸颊,一点一点拭干,“抹点药吧。” “嗯。” 下午黄秋燕回家时,脸上基本没有了痕迹。 “燕子,怎么样了?”周奶奶手里还在忙活着腌泡菜。 “挺好的,摊位应该有了,再过个两天估计就能开业了。”黄秋燕勉强笑了笑。 王德贤的办事效率很高,下午矿区门口就又贴了一张纸出来,是各个摊位的分布表,黄秋燕的名字在12号,是中间最好的位置。 此时王德贤正冷冷地看着恢复镇定后道貌岸然的李杰。 “王区长,各退一步,这个价格是最低了,毕竟最好的摊位给你也留了一个。” 冷静下来的李杰丝毫没有之前的惊慌失措,甚至有些肆无忌惮地讨价还价。 “至 第75章 于你撞上那事儿就算过去了,小地方这事儿很常见。”他意味深长地挑了挑眉。 第52章mp3 “那娘们长的确实不错,如果王区长你看上了,那做兄弟的肯定得让给你。” 王德贤空降来这几天,他们也算打听清楚了。 据说是靠着老丈人连升几级,后来好像又闹翻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老婆生不出孩子来。 现在被送到这边,派下来分管矿区,传言总归是传言,谁知道这家子会不会突然和好。 所以对待王德贤,还是能不得罪就不得罪,但真要撕破了脸,谁也占不了便宜。 “以后离她远点。”王德贤脸黑的可怕,他活了30多年,就没有见过这么无耻的人。 “我们王区长的人,那肯定得护着点啊!”李杰哈哈一笑,自觉抓到王德贤的小辫子了。 男人都一样,怎么可能就这么素着,哪怕是靠着老丈人的小白脸,也会偷腥。 王德贤不想看他那副恶心的样子,转身便走了。 总有一天他要把这些脑满肠肥的蛀虫一网打尽。 教室里,林清时趴在桌上眯着眼睛睡着正香,突然被人轻轻一推 他不耐烦地睁开眼睛,瞪了过去。 江淮之嘴唇微微翕动:“学习。” 林清时摇了摇头,无声道:“不。”作势要趴下接着睡。 江淮之接着喊他,林清时这才抬起了头百无聊赖地看着看着黑板。 好在是不睡觉了,江淮之便随他了,终于到下课的时候,林清时松了一口气,憋了这么久可算是能说话了。 “过生日了吧,想要什么礼物?” 江淮之的生日是每年的六月份,刚好快到暑假的时候。 以前家里穷的时候一碗长寿面,一颗荷包蛋也就解决了。 但这两年生活好了一些,黄秋燕赚了钱,每年的生日都要好好过一过,奶油蛋糕,鸡鸭鱼肉再准备一桌好菜。 现在林清时也赚了钱,总想给江淮之买一些他喜欢的东西,不管多贵,他喜欢就好。 “说,我提前准备着。”林清时催促道。 江淮之摇了摇头,他没有什么想要的。 吃的,这两年小卖部里好吃的,不好吃的,各种口味的零食林清时都给他买过,实实在在尝了个遍。 喝的,从可乐,雪碧,再到娃哈哈,酸酸乳,林清时没少买。 玩的,不管流行什么,江淮之永远都是早早就拿上了,一定小伙伴里面最高的配置。 二腿他们都忍不住吐槽,江淮之怕不是林清时的儿子,比养儿子还亲。 “算了,你什么都不知道,好好学习吧,我去给你挑。”林清时叹了一口气,还是他自己想吧。 “你也要好好学习。”江淮之眉头微皱。 他现在最发愁的就是林清时不喜欢学习,虽然不逃课,也交作业,但上课他总想睡觉,好在成绩还是不错的。 “哥哥啊,你放心吧,我的成绩很好的。”林清时挑了挑眉。 “下午放学我要出去一趟,你先回家。”他看着江淮之嘱咐道。 林清时其实已经想好了要给江淮之买什么,小的手套,衣服什么就不算了,他打算买一个大件。 家里有一个收音机,周奶奶有时会用来听戏,不用的时候江淮之会鼓捣着调频率。 有时候运气好,刚好能碰上放歌的时候,他就会安静地趴着听。 所以林清时打算买一个mp3,小小一个,可以直接装在口袋里,能下载歌,也能放歌,配个耳机,随时随地都可以听。 昨天晚上他算了算自己这两年攒的钱,也有几百块钱了,买个mp3还是买得起的。 他没有去找赵乾,科技产品还是得找杨岳,杨岳在县里打工,每个月会回来一趟。 林清时把自己的要求和钱一股脑儿托付给杨岳,紧赶慢赶,mp3终于在江淮之生日之前回来了。 纽曼牌的mp3小小一个,263块钱,白色的机身,银灰色的按钮,可以存五十多首歌,还送了一张内存卡和配套的读卡器。 林清时上辈子也没有机会见过这种东西。 他试着开了机,里面有三十多首 第76章 已经下载好的歌。 其中有林清时特别要求的可米小子《青春的纪念册》。 江淮之虽然没有说过他喜欢,但只要听到这首歌,他就会跟着打节拍。 “谢了,舅舅。” “客气什么啊,这么个小玩意还挺贵的。”杨岳在城里打工,一个月工资也就七八百块钱,二百多就换了个这,还不如买个vcd呢,还能放电影。 “嗯,我要送人。”林清时试了试耳机,确定能放出声音,便小心地包了起来。 “哦,女生?”杨岳微微眯了眯眼,不赞同道,“追女孩哪能送这么贵的呢?” “不是,给江淮之的,他要过生日了。”林清时无语地瞥了他一眼。 “这还差不多,肥水不流外人田,小淮的生日这么快就到了啊,回头我也给他准备一个礼物。” 杨岳还要赶着回去上班,一拧油门便冲走了。 林清时还买了一副手套。 到家时,黄秋燕还没有回来,摊子批下来已经一个多月了,生意还不错,江淮之不在家应该是去帮忙了。 林清时把东西归置到箱子里,塞到床下,和周奶奶说了一声便也赶过去了。 天微微擦黑,不那么热,偶尔还能吹过一丝凉爽的风,放了学的孩子,上了一天班的人,这会儿都会出来溜达溜达,透透气。 规划过的的棚户区看起来整洁了许多,商业街尤其热闹,黄秋燕的摊子前一如既往地排了不少人。 江淮之手边是一沓纸,有人要饼他便写一个号过去,顺便将钱收了。 黄秋燕炸肉切饼动作流畅,做好了就递给一旁的小娟,小娟打包好按照序号分给顾客,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林清时快步上前,正打算接过黄秋燕手里的筷子,帮着炸肉。 突然他看到站在边沿一张熟悉的脸。 林国伟。 旁边还倚着一个花枝招展的女人。 “国伟,我要吃这个。” 第53章暗恋 “这玩意儿有什么好吃的。”林国伟嫌弃地瞥了一眼,这么多人还不知道得排到什么时候。 “人那么多肯定好吃,我就要吃。” “你要是不买,我就不和你回家。”女人撅着嘴,眼神勾仁。 人才刚到手没几天,林国伟勉强耐着性子,“行了,要吃就吃吧。” “你去排队。” 女人微微皱着眉头,看着忙碌的黄秋燕不屑地轻笑一声,声音微微拔高道:“我不想排,这么多人呢,你不是和那女人以前有一腿吗?插个队也没啥吧?” “你他妈说什么呢?”林国伟责备地瞪了她一眼,倒也没有真生气。 周围的人闻言,都兴致勃勃地看着热闹。 大家都住在这里,黄秋燕和林国伟的事情,他们来来回回都不知道聊过多少次了,这还是第一次见人对上。 两人分开之后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黄秋燕每次都一张冷脸,看见他也当没看见。 一开始林国伟还有些生气,但后来看她老老实实赚钱,也没有再去找男人,还养着自己的儿子,没找他要过一分钱,不由得还有些得意。 果然离了他,一个破邪,哪还有男人能看的上她,而自己这边女人一个接一个地换着,逍遥自在,孩子还有人养着。 他绕过人群,往摊子的侧边走去。 过去这么久了,他第一次细细地打量着忙碌中的黄秋燕,比之前更多几分丰腴成熟的美,五官一如既往地漂亮。 这么一看身边的女人就多了几分俗气。 “快点,你看什么呢?”女人没骨头似的靠在他的肩上催促道。 林国伟轻咳一声,声音带着几分油腻的温柔,“燕子,给我拿两个饼。” 黄秋燕还没有出声,林清时已经挡过来,眉头紧皱,目光锋利,“不卖,滚!” “小兔崽子,怎么和你爹说话呢?”林国伟看着小兔崽子勃然大怒,伸手就要把他扯过来。 “呵,我爹早死了。”林清时冷笑一声,一把抽出案板上切饼子的刀,“如果你也想死我送你一程。” 林清时手里的刀故意往两人身上砍去,“现在就滚。” “我们家的饼不卖给见人 第77章 。” 两人下意识往后躲去,女人的脸都吓白了,慌乱间瞪着林国伟,“你这养的什么破儿子,亲爹都砍啊!” “只管生,不管养,谁认你呢,就这还想当人爹呢!” “谁说不是呢,骗人给他生孩子,又不负责,还敢觍着脸来。” 周围的人议论纷纷,奚落的话,鄙夷的眼神都落在林国伟身上,纵然脸皮厚,他也有些臊的慌。 林国伟狠狠地瞪了林清时一眼,便手忙脚乱地拖着女人走了。 这下不仅丢了脸,旁边的女人还在冷嘲热讽,林国伟一巴掌甩在她的脸上,“你他妈闭嘴吧!” “林国伟你他妈敢打我,花着老娘的钱,睡着老娘,还敢和我动手。” 两人推推搡搡走远了。 黄秋燕嗔怪地看了林清时一眼,拿过他手里的刀,摸了摸他的头,笑道:“乖儿子,干的好。” 饼越来越少,人也变得稀稀拉拉的,黄秋燕干脆把最后几个饼都炸了,给两个小孩和小娟都分了一个,另外两个装到袋子里。 她慢慢收拾着摊子,一旁打着下手的小娟偷偷凑过来,“姐,你帮我问了吗?” 黄秋燕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略微歉疚道:“我今天晚上问问他,最近太忙了。” “没事,姐,你记得帮我问他就行。” 说话间,赵乾已经过来了,每天到这个点,他都会过来陪着黄秋燕把摊子收了,送她回家,顺便将他妈接回家去。 黄秋燕劝了他几次,但赵乾不说话,说的多了,他也只是再简单不过地回了句顺路。 但黄秋燕大抵能猜到上次的事不仅吓坏了她,也吓到了赵乾。 赵乾怕黄秋燕再遇到那样的事,每天早上将她送过来,晚上再送回去。 小娟已经骑着自行车走了,赵乾推着三轮车,黄秋燕跟在一旁走着,两个小孩在车后嘀嘀咕咕小声地说着什么。 路上人已经很少了,偶尔能听到路边人家说话的声音,两人默默走着。 “小乾。”黄秋燕突然出声道。 赵乾脚步微微一顿,转头看向黄秋燕。 “你有喜欢的人吗?” 赵乾心一紧,随后剧烈的跳起来,扑通扑通,黑暗里他的心跳如鼓,面红耳赤。 他有喜欢的人,喜欢很久很久的人。 “我,我。” “还真有喜欢的人了啊!”黄秋燕轻笑一声,“你觉得小娟怎么样?” 赵乾的心突然就冷了下来,他听着黄秋燕夸着小娟,她漂亮,能干,肯吃苦,一看就是能过日子的人。 她问他,喜欢小娟吗?喜欢的话她就当个媒人。 她说年纪大了也该成家了,有个自己的小家就有了归属。 赵乾黑着脸沉默着,黄秋燕也漂亮,也能干,也是可以过日子的,那为什么不可以是她呢? “小乾你怎么看?” 赵乾摇了摇头,“秋燕姐,我还不想成家。” “为什么?”黄秋燕疑惑道。 “就是不想。” 赵乾的声音听着很不高兴,似乎还有些赌气的意味。 黄秋燕愣了愣,以为他不喜欢小娟,便顺着道:“嗯嗯,慢慢来吧,总要找个喜欢的,唯一一次能自己选择的亲人,要好好选。” 赵乾看着她温柔的眉眼,这一刻他特别想问,那你愿意当我的亲人吗? 但,他不敢,至少现在他们还能这么一起走着,如果他真的说了,他怕连这样的机会都没有了。 “饿了吧?先垫垫。”黄秋燕有些惋惜地接过车把手,把打包好的饼子递过去。 在她看来,赵乾是个好孩子,小娟也不错,如果真能凑一对,也是件好事。 回到家,周奶奶已经做好饭,吴梅坐着陪她聊着天。 在周奶奶的热情邀请下,两人吃过饭,赵乾便扶着吴梅回家了。 黄秋燕催促着两个小孩洗漱。 江淮之出去晾袜子,林清时边洗边压低声音道:“妈,明天是哥哥的生日,我们买蛋糕了吗?” 第54章咖啡 每年江淮之的生日,林清时比自己的都上心,黄秋燕已经习惯了,“买了,明天中午放学你去拿。” 中午的生意还不错,黄 第78章 秋燕还要再摆一会儿摊,“到时候你们先吃,我中午早点回,给小淮过生日。” “嗯。”林清时点了点头,“妈,这个给你。”他从兜里掏初一盒护手霜。 黄秋燕知道他偷偷和赵乾做生意赚钱呢,总时不时给她塞点小东西。 便笑眯眯地接了过来,揽着林清时的肩,在他脸上亲了一口,“真是妈的好儿子。” 林清时嫌弃地抹了一把脸,“我都这么大了。” “再大也是我儿子,亲就亲了。” “确实是长大了,都会保护你妈了,今天害怕不?”黄秋燕安抚地摸了摸林清时瘦削的后背。 “不怕,不过,妈,你,你伤心吗?”林清时犹豫一瞬问道。 尽管这么多年了,他还是害怕黄秋燕会在意林国伟。 上一辈子的这会儿黄秋燕还带着他,憋屈地和林国伟生活在一起。 好在,现在他们离开了,他很喜欢现在的生活。 “不伤心,儿子,人这辈子就那么长,要快快乐乐的过,不重要的人和事,过去了就过去了。”黄秋燕一脸的云淡风轻。 “经历的一切都有它的意义,要学会长大,你妈现在看的很开,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人生得意须尽欢。” 经历了那么多的事,黄秋燕已经不会再去钻牛角尖了,不重要的人有什么好在意的,林国伟现在在她心里什么都不是。 “那,如果碰到喜欢的,你要抓住机会啊,我不介意你给我找个爸爸。”林清时看着黄秋燕认真道。 他妈还年轻,一个人如果觉得孤独了再找一个也挺好的。 “行了,一天到晚瞎操心。” 黄秋燕推了他一把,“进屋睡觉去吧。” 林清时笑了笑,“知道了。” 说着回到里面房间,他把书包往旁边一扔,整个人轻松地仰面躺在床上。 没多久,江淮之洗完漱进来了,手里还捧着一个碗,见他已经躺下了,眉头一皱。 把碗往桌上一放,走到林清时旁边,轻轻踢了他一脚。 问道:“你作业写完了吗?” 林清时闭着眼睛:“没有。” “那怎么不写?” “我好累啊,我不想写。” “不行,只有一点作业,写完再睡。”江淮之坚持道。 “啧。”林清时不满地哼了一声,还是妥协了,“写就写吧!” 他掏初作业,突然瞥到桌上杯子里黑乎乎的液体,“这是什么?” “奶奶说是什么营养品,让我们俩分着喝了。”江淮之看着表情有些发愁。 他刚刚喝了一口,好苦,跟中药一样。 “好喝吗?”林清时随口道,除了牛奶,他向来不喜欢喝其他乱七八糟的东西,一向都是江淮之解决。 “苦的。”江淮之摇了摇头。 “那一会儿偷偷倒了,别喝了。” “算了,还是喝了吧,良药苦口。”江淮之端起杯子,干脆一饮而尽。 作业也多不到哪去,不到半个小时,两人就写完了,整理好书包。 “我去漱个口。”江淮之拿着杯子准备往外走。 林清时顺手接过他手里的杯子,“我和你一起。” 江淮之漱口,他就把杯子洗了,水龙头里的水流的很快,杯子残留的黑色液体被溅了出来,带着淡淡的熟悉的味道。 他细细嗅了嗅,就是很熟悉。 但一时半儿怎么也想不起来了,直到躺在被窝里的江淮之,翻来覆去很久都没有睡着,他才记了起来。 是咖啡。 江淮之又翻了一个身,林清时轻叹一口气,什么营养品啊,“睡不着吗?” “嗯,不知道怎么了?”江淮之低声道。 能怎么了,睡觉前喝了一杯浓咖啡,谁能睡得着,林清时内心腹诽。 “睡不着就别睡了,想不想看看我给你准备的礼物?”林清时低声道。 “在哪里?”江淮之转过身来看着林清时。 “等我。”林清时窸窸窣窣爬起来,半个身子探出床外,把床底的箱子勾了出来,又掀开被子把箱子塞进去。 拧开压在枕头下的手电筒,光照在箱子里。 一副毛绒绒的手套,江淮之的手套了进去,刚刚 第79章 好。 “五指的,等冬天上课的时候也可以戴。” “还有这个。” 林清时拿起两条裤子,一个印着海绵宝宝,还有一个是派大星,“你的短裤都破了,换这个。” “才不是破了,那个最舒服。”江淮之解释道,“这个好幼稚啊。”他戳了戳黄色的洞洞。 “哪里幼稚了,海绵宝宝和派大星是永远的好朋友。” “我要派大星,你穿海绵宝宝。”林清时单方面完成分配。 听到林清时也穿,江淮之再看着这条短裤顺眼了许多。 “你要不要现在试试?”林清时颇为体贴道。 江淮之摇了摇头,“不要。” “好吧。”林清时兴致勃勃地拿起一个小盒子,“闭上眼睛,不许偷看啊!” 他打开mp3,看了一眼上面的时间,插上耳机,翻出江淮之最喜欢的那首歌。 “不许睁眼。” 随后江淮之感觉一个小小的东西塞到他的耳朵里。 耳边传来熟悉的旋律。 给你我的心做纪念, 这份爱你打开任何时候都新鲜。 有我陪伴,多苦都变成甜。 睁开眼就看见永远。 给我你的心做纪念, 我的梦有你的祝福才能够完全, 风浪再大,我也会勇往直前。 第55章生日蛋糕 江淮之眼睛微微瞪大,满脸惊喜,“这是?” 林清时笑了笑,把小小的mp3递给他,“以后想听就能听,里面有好多歌。” “有了喜欢的歌,我都给你下载下来。” “林清时你”江淮之的声音微微颤着,手里的mp3握的紧紧的。 林清时揶揄道:“怎么了?要感动哭了吗?还有一张贺卡呢!打算明天给你的。” “哥哥,生日快乐呀!” 两人鼓捣了大半个晚上,从孙燕姿的遇见,陈小春的算你狠,再到羽泉的奔跑,几乎把歌都听了一遍,折腾到mp3都快没电了,江淮之才睡着了。 林清时小心地从他耳朵里取出耳机,把压在头下的手取出来,半趴着看了很久,醒着的江淮之话不多,睡着就更安静了。 林清时温柔道:“江淮之生日快乐啊,要健康快乐幸福地过一辈子。” 上一辈子的痛苦都结束了。 这一夜江淮之没有做梦睡的很香,以至于早上都没有睡醒。 林清时洗过脸刷过牙,看到垃圾桶里的雀巢咖啡包装袋,有些不忍心把人喊醒,一年就过一次的生日,不上就不上吧。 所以在二腿来喊他上学时,林清时果断决定请假,就说自己生病了,江淮之要照顾他,今天两个人的假就都请了。 二腿忙不迭地点头,屁颠屁颠走了,林哥可真拽,说不上学就不上了。 家里的大人都觉得偶尔旷一天课也没啥,何况是江淮之。 如果是林清时那铁定不行,但江淮之太乖了,加上从小身体不太好,睡眠质量很差,常常梦魇,能多睡一会儿也是好的。 吃过早饭后,黄秋燕和周奶奶便去市场上买菜了,走之前叮嘱林清时,等江淮之醒了让他把早饭吃了,然后再去把蛋糕拿回来。 林清时趴在床上,一边看着睡着香甜的江淮之,一边摆弄着充好电的mp3。 过了没多久,江淮之翻了个身,醒了,微微睁开眼,迷迷糊糊看着林清时道:“几点了?” “没事,睡吧,今天休息。” “嗯。”江淮之下意识点了点头,又闭上了眼睛。 即将睡着时,他突然想了起来,昨天是周四,今天是周五,哪里就休息了。 他蹭一下坐了起来,“几点了?” 一看钟,已经九点多了,他手忙脚乱地穿着衣服,“林清时你怎么不喊我,要迟到了。” “我给你请假了,我们今天过生日。”林清时不慌不忙道。 “过生日有什么好请假的!”江淮之瞪了他一眼。 林清时把海绵宝宝短裤扔了过去,“今天穿这个。” 江淮之刚刚睡醒,整个人还有些迷迷瞪瞪的,接过短裤。 “洗过了吗?” “嗯,知道你毛病多。”林清时松开手。 江淮之换了一条 第80章 裤子,换到一半想起了什么抬头问道:“你也穿了吗?” “穿了。”林清时把裤子往下拉了拉。 等江淮之换好了衣服,林清时把温着的早饭端了过来,“我妈和奶奶去买菜了,你先吃饭。” 正吃着,赵乾扶着吴梅过来时,看到两人还在家里,他还有些惊讶。 “没去上学吗?” “没有,今天不去。”林清时理所当然道,“江淮之过生日,放假一天。” “呀,小淮生日快乐啊。”吴梅笑道。 “谢谢吴姨。”江淮之面对林清时之外的人都是乖巧又懂事的,他也只和林清时一个人发过火。 吃过饭,林清时和江淮之往外走去,“乾哥,我们去拿蛋糕,你和吴姨等我妈回来吧。” 黄秋燕定的蛋糕是八寸大的,他们到的时候师傅还在做,胚子上已经抹了一层厚厚的奶油,透明的袋子里挤了一点黄色的粉末,再把奶油挤进去,揉匀了就变成淡黄色。 一手熟练地挤在蛋糕边缘上,另一只手飞快地转动转盘,蛋糕也跟着转,没多久花边就裱好了。 江淮之和林清时在旁边好奇地看着,他们之前吃过蛋糕,但从来没有见过怎么做出来的。 接着师傅又拿了一个圆锥状的白色空心的东西抵在筷子上,“这个可以吃的。” 他一手拿着筷子,一手捏着裱花袋,花瓣一层一层叠加,没一会儿一朵白色的花就诞生了,又补了两片叶子。 白色的色素瓶挤一挤,粉红色的花瓣,绿色的叶子,做好了夹起来放在蛋糕上,好看极了。 师傅一共做了七朵花,还剩了一块位置,他抬头问道:“是要做小猪的吧?” 林清时点了点头,江淮之属猪,“再写一个生日快乐。” “好。” 白白胖胖的小猪几下就做好了,师傅用黑色的果酱勾好了边,点上了眼睛,抹了个红嘴唇,流畅地写了四个字生日快乐就完工了。 “好了,你们自己带回家吗?” “嗯。”林清时点了点头,从老板手里接过了打包好的蛋糕。 两人边走边看着手里的蛋糕,“好看吗?” “好看。”江淮之笑眯眯道。 “你要是喜欢蛋糕,我们以后天天吃。” “过生日才可以吃的。”江淮之摇了摇头。 “有钱了天天吃也行的。”林清时豪爽道。 而另一边黄秋燕和周奶奶买完菜,又买了一条鲤鱼,一只鸡,买了一斤的卤肉,大包小包提回家。 赵乾迎了上去接过来,放到厨房里。 差不多到黄秋燕出摊的时候了,周奶奶在家做饭,赵乾推着车把黄秋燕送了过去。 东西都摆好,赵乾便打算走了。 第56章报复 黄秋燕喊住他,“小乾,中午去家里吃饭吧,今天淮淮过生日。” 赵乾脚步一顿,“有点活儿要干,可能会迟一点,不用等我。” 他走的很匆忙,今天的机会来之不易,他已经等了很久。 也不知道现在能不能赶的上,矿区办公楼的门口一般是没有什么人的。 赵乾空闲下来的时候就会在侧边的墙后蹲着,他已经见到很多次进进出出的李杰。 周一到周五他一般会来上班,时间不确定,昨晚赵乾蹲守在这边,偶然听到中午矿区会有一个饭局,李杰也会去。 但具体的酒店他没有听到,不出意外只能是平城大饭庄,整个矿区上档次的饭店只有那一个。 但赵乾怕会有变动,便早早地守在这里。 果不其然,没多久李杰便出来了,同行的还有另外两个人,他们上了一辆汽车,赵乾骑着自行车一路狂蹬着。 确定是平城大饭店的方向,他便超了近道,好在没有猜错,车缓缓地停了下来。 几人进去了,赵乾绕到后头送菜的通道上,跟着几个上菜员混了进去,他的目的地很明确,包厢都在二层,也只有一个厕所。 赵乾闪身从窗户跳到厕所里,他不知道李杰会不会来厕所,会不会有人陪同。 但万一呢?机会本就不多,能抓到一次算一次。 这个仇不可能不报,一想到那天的一脸伤的黄秋燕 第81章 ,他就恨不得直接将人杀了,但他没有本事,只能背地里搞点小动作。 厕所是一个一个的小隔间,他靠在挡板上透过缝隙看着门口,偶尔会有人进来,能来这里吃饭还开得起包厢的人少之又少。 不知过了多久,赵乾神情一动,耳边传来的脚步声意外地熟悉,他把帽子往下一拉,宽大的帽沿挡住大半张脸,手里是一个装玉米的大玛袋。 赵乾眯着眼往外看去,果然肥腻的背影一眼就能看出确实是李杰。 他抓紧手里的袋子,看着他走到旁边的隔间里,响起窸窸窣窣脱裤子的声音。 李杰被灌了好几杯酒,实在是有点受不住了,整个人晕晕乎乎的,便接着尿遁打算来厕所躲躲。 来都来了,他把裤子一脱蹲了下来。 突然眼前一黑,还没来得及喊出声,就被人一脚踹翻在地上。 赵乾看着瘫在地上的肥腻一团,一拳砸到他的肚子上,在他痛呼之际又连踹了好几脚。 厕所是一个长长的池子,最前方有一个大的水箱,隔几分钟就会冲一次水,将几个便池的排泄物都冲走。 这会儿李杰的一条腿陷了进去,怎么也拔不出来,一下一下的击打让他痛不欲生,却怎么也挣扎不出来。 眼前黑乎乎一片,他甚至不知道是谁在打他。 李杰毫无章法地闪躲着,哀嚎着求饶,“别打了,好汉饶命啊!” “求求你,别打了。” 赵乾忍着杀了他的冲动,又狠狠地踹了一脚,他刚想走,突然门被推开了,一个人踱步走了进来。 是那个人,赵乾见过他。 更麻烦的是刚刚动作太大,赵乾的帽子已经掉了下来,整个脸都露了出来。 那人轻飘飘地看了他一眼,接着转身走到洗手池旁边拧开水龙头,哗啦啦洗着手。 对于大开的隔间门里哀嚎的李杰熟视无睹。 赵乾一愣,随即转身推开窗户跳了出去。 咚的一声,王德贤湿着的手甩了甩,回过头来指尖抵在眼镜框轻轻抬了抬。 他扫了一眼狼狈不堪的李杰,踱步到第一个位置的水箱旁边,缓缓按下手动冲水按钮。 随着颇具冲击力的水流过,积攒下来的排泄物被李杰成功拦截。 王德贤又重新洗过手,站在门口抽完一支烟,若无其事地回到包厢里。 “王区长这是如完厕了?” “有没有看到李主任,这胖子是便秘了吗?” 王德贤摇了摇头,“没去厕所,在楼道里透了透气。” 周奶奶一回到家就忙碌了起来,将鸡炖好,炖汤的间隙将鱼过了一遍油,打算做一个红烧鱼。 饺子馅昨天晚上就已经准备好了,吴梅洗了手帮忙和面,擀皮,中午要吃饺子。 “你俩玩去吧,不用在这边待着。”周奶奶挥了挥手。 两人干脆去找黄秋燕了,中午生意还算不错,但黄秋燕还是提早收了摊,回去给江淮之过生日。 周奶奶做了一桌丰盛的菜,吃完饺子又每人喝了一碗鸡汤,漂亮的蛋糕实在是吃不下了,点蜡烛只能到晚上了。 赵乾终究还是没有赶回来,周奶奶便给他留了一碗饺子。 饭后,江淮之收拾着书包,打算下午就去上学,林清时不情不愿,“我都请假了,我们下午干嘛还要去呢?” “要上课。” “上午都没上,下午不上也没事。”林清时一把抢过书包,耍赖道。 “我自己去,你休息吧。”江淮之认真地看着他。 “切,你生日你最大,我陪你去行了吧!”林清时冷哼一声,抱着书包,连着在床上滚了好几圈。 午觉睡醒后,林清时轻叹一口气,背着书包磨磨蹭蹭地和江淮之去上学了。 黄秋燕中午结束的早,下午便早一点过去了,小娟还没有来,她先把油热上,四点多的阳光还有些刺目。 黄秋燕把遮阳帽取出来,刚刚戴好就看到靠在墙边的王德贤。 她微微一惊,略微诧异地看着他,自打那次之后她已经很久没有见过王德贤了。 被人撞到那样的场面,多少有些难为情,但要不是王德贤的帮忙。 黄秋燕还是很 第82章 感激他的,她微微点头示意一下,便低头忙着手里的活计掩饰着心里的紧张。 王德贤中午没吃多少东西,他很厌恶这样的应酬,但也没有办法,连喝了几杯酒都没有胃口吃饭了。 饭局结束后他没有坐车,借口晕车干脆自己走一走,不知道是不是胃病犯了,这会儿胃里针扎似的疼,他忍不住靠在墙上缓了缓。 远远的看到黄秋燕推着车走了过来,那人似乎没有看到他,自顾自的忙着。 想到中午碰到的那个人,是她的弟弟。 第57章热汤面 王德贤强撑着走上前去,“给我来一个饼。” “嗯。”黄秋燕埋着头没有看他,也没有留意到王德贤疼极了,额头上渗出的汗珠。 一个饼很快做好,王德贤接过来,胃里一阵绞痛,他勉强咬了一口,却连咬碎的力气都没有,囫囵咽了下去。 “别再去找李杰的麻烦了,他不是你能惹得起的人。”王德贤并没有想吃饼,他只是想来告诫一下黄秋燕。 黄秋燕猛地一下抬起头,“你什么意思,我什么时候找过他的麻烦,从最开始哪怕到现在不都是你们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她眼里闪着泪光,气愤道:“我只是想要一个摊位,只是想养活这一家人有错吗?” “我能惹得起谁,谁都惹不起,你们矿区大楼里的人,哪一个不是鼻孔朝天。” 从那件事情发生之后,黄秋燕就劝自己没必要在意,反正最后也没有怎么样。 她也得到了摊位,生活就是这样的,没权没势的人,本来就活的不容易,忍一忍就过去了。 但,但这人还有脸来警告自己,凭什么? 一时半会儿压抑已久的委屈都爆发了出来。 王德贤被她吼的一懵,但看着她因为气恼而泛红的眼还是耐着性子解释道:“矿区自成一个体系,这里面很复杂,只手遮天的时候太多了。” “上次那件事情已经过去了,我保证李杰不会再来找你,但如果你想报复他,我希望你能再等一等,现在不是时候。” “这次是被我撞上了,如果是别人,你弟弟没有那么容易跑了。” “我弟弟?”黄秋燕拧着眉疑惑道。 “赵乾,上次带你回来的人。”王德贤记忆力很好,黄秋燕提过一次他便记住了。 “他怎么了?”黄秋燕紧张道,这件事只有赵乾知道,她以为就已经过去了,没想到,“他去报复李杰了?” “嗯,在厕所把人打了。” 看着黄秋燕一脸慌张,他一只手按着一阵一阵抽疼的肚子,极力忍着补充道:“蒙着头,李杰不知道是谁打的,我刚巧撞上了。” “下次”王德贤深吸一口气,实在支撑不住,蹲在地上。 “下次不要这样了。” “你,你怎么了?”黄秋燕这才注意到他苍白的脸,忙绕过摊位跑出来,站在王德贤的旁边有些手足无措。 “没事,老毛病了,胃疼。”王德贤按着肚子,半蹲着,“我缓缓就好。” 豆大的汗珠顺着下巴掉落下来,王德贤的脸色越发的苍白,微微喘着粗气。 “我,我送你去卫生院吧。”黄秋燕揽着他的胳膊想将人扶起来。 “有水吗?”王德贤顺着黄秋燕的力道勉强站起来,去医院也没有用,扛过去就好了。 “只有冷水。”大夏天的,黄秋燕出摊一般都灌一壶凉白开,可现在这人胃疼,哪里能喝得了凉水。 刚巧这会儿小娟来了,“姐,你这是?” “小娟,你先看一会儿摊,我扶他去医院。”黄秋燕赶忙道。 “不用,你忙你的,不用管我。”王德贤推拒着。 黄秋燕扶着他的胳膊不撒手,毕竟这人帮了她两次了,于情于理都不能就这么不管了,“哪里能硬扛,总得吃药吧。” 卫生院离这里并不远,走了一条街就到了,这会儿路上几乎没什么人。 王德贤要了一盒自己常吃的胃药,医生叮嘱:“这个要饭后再吃,还有胃有毛病的多半饮食不规律。” 他闻到王德贤身上的淡淡酒 第83章 气,忍不住责备道:“还喝酒,知道自己胃有毛病还敢喝酒,所以说活该呢!” 一向文质彬彬淡然自若的王区长被说的脸微微泛着红,尴尬极了。 见这人意识到了错误,医生的矛头又对向黄秋燕,“做家属的也要劝着点,自己的男人不心疼,犯病了再来吃药,亡羊补牢,是药三分毒啊。” 王德贤更尴尬了,“我们。” “好了好了,快去吃药了。”老大夫后头还熬着中药,挥了挥手赶他们走了。 “那个,不好意思啊。”王德贤轻叹了一口气,“麻烦你了。” “没事。”被老大夫这么一打岔,之前憋在心里的火气也发了出去,黄秋燕平和很多。 “饭后吃药,你吃饭了吗?” 王德贤刚想点头,就看到自己手里握着的里脊饼,“我,我吃这个。” “胃不舒服,哪里能吃这些油腻不好消化的。”黄秋燕不赞同道。 她照顾着两个孩子长大,生病的时候尤其得注意,免不了有些母爱泛滥。 忍不住问道:“家里有饭吗?吃点热热的汤面,再吃药。” 王德贤已经好久没有听到这样的话了,本已到嘴边的敷衍又生生咽了下去,他突然很想吃这样的一碗面。 他胃疼,不舒服,就想对自己好一些。 他摇了摇头,“没有,我一个来的这里,没有人也没有饭。” “那,你媳妇没有跟过来吗?”黄秋燕好奇道,看王德贤的年纪也不小了,又是当官的,应该是成家立业了。 “离婚了。”王德贤言简意赅道。 黄秋燕识趣地没有再多问,又扶着他走了几步,两人都沉默着,一时间气氛有些奇怪。 “你去忙吧,我把这个饼吃了就好。”王德贤脚步一顿。 黄秋燕内心犹豫一瞬,还是道:“走吧,我家离这里不远,吃点饭再吃药吧。” “没事,我,”王德贤捏着手里的饼。 黄秋燕淡淡的瞥了他一眼,“你这个饼没付钱吧!” 王德贤一贯冷静的脸上依然一派淡定,耳朵尖却偷偷泛着红,“是吗,可能是忘了,我现在给你。”说着他就要从口袋里掏钱。 黄秋燕从他手里把饼拿了过来,“不卖给你了。” 最终王德贤如愿吃到了煮的喷香的鸡汤面,清澈的汤水,上面飘着绿油油的葱花,里面还有几个小小的饺子。 热意从胃蔓延到全身各处,整个人都暖了起来,黄秋燕给他做完面便要赶去摊子那边,小娟一个人怕是忙不过来。 “你在这儿坐着吧,半个小时后记得吃药。”她匆匆叮嘱了一句便走了。 第58章修楼 王德贤打量着即便很简陋,也被打扫得干净整洁的房子,不知不觉间,他的眉头微微皱起来。 在很多地方都通了暖气的时候,这里还在烧炉子,到了冬天一氧化碳中毒的事情屡见不鲜,何况这屋子还都是石棉瓦搭的。 他看着切菜腌肉的两人,忍不住开口问道:“周姨,你们这个房子住多久了?” “十几年了吧,我是跟着儿子搬过来的,来的时候就有了。” “那你儿子?”王德贤想着黄秋燕一个人出去摆摊,她的丈夫呢? “我儿子和儿媳妇都走了,就剩了我一个老婆子和孩子,要不是秋燕帮忙,哪里能活的下去呢。” 王德贤点了点头,转而看向盲眼的妇人,“那您是秋燕的婆婆吗?” “不是,不是。”女人慌忙摆了摆手,笑道:“秋燕没有婆婆,我是家里没啥事,来帮帮忙。” “我儿子收废品,这房子治安不好,他不放心,非得让我来这边,也能做个伴。” 虽然眼盲,但她看起来极其温和,眉眼也有些熟悉。 “你儿子是赵乾吗?”王德贤内心一动。 “是啊,你认识他?” “嗯嗯,认识。”王德贤环顾四周一圈,沉吟道:“棚户区的房子都太老了,我想再修两幢楼,到时候你们可以申请去住楼房,可租可买。” “现在住的房子要收钱吗?” 周姨:“每个月二十块的管理费。” 王德贤点了点头,这价格也不低了 第84章 。 他接着道:“如果差不多价格,你们会想住楼房吗?” “那感情好啊,现在这个房子冬天冷,夏天热,一下雨就漏水。”周姨笑呵呵地点了点头。 几人又闲聊了一会儿,王德贤大致了解了家里的情况,还真是全家就靠着黄秋燕一个人,老的老,小的小。 他吃过药便离开了,一下午都在棚户区这边的住宅区溜达着。 脏乱差的卫生只是最小的问题,随意堆放的杂物让过道变得拥挤不堪,一旦发生火灾,这一片都会被烧掉。 石棉瓦搭的房子没有一点安全性,棚户区的地下都被挖空了,如果发生塌陷,后果难以想象。 还有乱拉乱接的电线,随意丢弃的生活垃圾,太混乱了。 他一回到办公室便着手起草一份棚户区房屋改造计划。 写到一半,门突然被推开,王德贤下意识回头,“周主任。” 周玮慢慢悠悠走进来,打量着王德贤,纵使心里对这人已经很厌恶了,脸上依然一派温和。 “忙着呢?” 中午吃饭时李杰被打的很惨,偏偏饭店也没有监控,只能找了几个服务员把人抬到医院,那一身的臭骚味真是别提了。 周玮光是想着便觉得恶心,李杰叫嚷着是王德贤下的手。 但他觉得不是,这人一向滴水不漏,即便整你也是默不作声的,这么粗鲁的打法,不像是他。 “这是在写什么?”周玮眯着眼看着王德贤手下的纸页。 王德贤直接递给他,反正最后也得周玮来审批,何况这事情干好了也是大功一件,周玮不会拒绝。 “周主任,我今天在棚户区溜达了一圈,这边的房子太破了,安全隐患太多。” 王德贤把自己的初步规划一说,周玮不动声色地看着他,等他说完了便随意地点了点头。 “构想不错,但这得要钱啊,矿区你也知道,实在是拿不出来钱。”他颇为遗憾地轻叹一声。 “我去打申请,去上头批。”王德贤面色不变,他从始至终就没有指望周玮会出钱。 他打算从省里申请一部分,去银行贷一部分,先把楼修起来,剩下的慢慢还。 “那敢情好啊,矿区就需要你这样的人,实实在在为人民着想啊,写好了拿过来我给你批。”周玮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笑容和煦地走了出去。 干吧,想干什么都行,干好了是他周玮的功劳,干不好就是王德贤瞎指挥,责任自负,这样的好事何乐而不为呢。 终于等到放学,林清时早就坐不住了,好好的半天假,江淮之这个书呆子还要来上学。 “走,快点回家去。”林清时一打铃就抓着江淮之的手往外跑去。 “回家吃蛋糕,我们还没有点蜡烛呢。” 江淮之无奈地跟着他,自己过生日,林清时比他还兴奋。 两人刚走出去没多远,江淮之一抬头,猛地看到角落里的林国伟,他斜靠在校门口,打量着跑出来的小孩,似乎在找人。 江淮之一把拦住林清时,“宝宝,等等。” 林清时不明所以,“怎么了?” 说着他也看到了林国伟,脸色瞬间一变,下意识紧张起来,眯着眼看着那人。 他没有去找林国伟算账,林国伟反而自己来了。 林国伟不耐烦地等了许久,终于看到林清时,他皱着眉走上前来,毕竟是自己的儿子,还指望着他以后给自己养老送终,林国伟不介意哄哄他。 “儿子,走,跟爸回家。” 林清时往后退了一步,一脸警惕地看着他,“谁是你儿子,眼瞎了就去看医生。” 林国伟脸色一变,谩骂着,“那臭娘们,是不是她挑拨的,你是老子生的,当然是我儿子。” “走,跟我回家。”说着他就要上来拉走林清时。 一旁的江淮之早把背着的书包抱在怀里,在他往过走时,朝林国伟的头砸了过去,林清时则低着头,猛地一下撞到林国伟的肚子上。 趁着他踉跄后退,林清时和江淮之拔腿就跑,两人在前面跑,林国伟在后面追。 跑了好久,江淮之微微喘着气,“宝宝你先跑,我,我去拦着他 第85章 。” “不行。”林清时有些后悔没在包里拿一把刀,动起手来他根本打不过林国伟,他还是太小了。 “没事的,他不会把我怎么样。” “你去旁边躲起来,我把他引开。”林清时感觉到江淮之急促的呼吸,跑太久了,江淮之受不了。 “我,等一下,我们去那边。” 江淮之眼前一亮,旁边的小棚子里站着两个人,那是矿区杀猪杀羊的地方。 第59章烤羊肉串 两人跑过去,林清时捡起桌上扔着的刀,转过身去刀尖对准林国伟,他冷冷地盯着他,只要他敢上前,林清时就敢扎过去。 林国伟瞥了一眼悻悻然走了,孽子,还不如再生一个。 “哟,小屁孩一个就敢动刀了?” “知道谁是你爹不?就敢瞎捅。”一边的男人笑着拿过林清时手里的刀。 “我没爹。”林清时瞪了他一眼。 “那我给你当爹怎么样?” 那人笑着,一手提着羊角牢牢按在桌上,一脚蹬起,死死踩在羊脖子上。 羊奋力地挣扎着,但他的动作更快,一刀扎下去,扎透了脖子,喷溅出来的血沾到那人的脸上,下面脸盆里很快积满一盆血。 林清时丝毫不怵,轻飘飘看了陈刚一眼,“太丑了,不要。” 果然师傅年轻的时候也没好看到哪去。 林清时在此之前没有见过陈刚,他记得陈刚是后来才搬过来的,不想就这么撞上了,“我之前没有见过你。” “嗯,我才过来这里,这里缺矿工,你几年级啊?我女儿也在这里上学。” 林清时看着他血糊糊的手,低头看了一眼江淮之,看他一脸好奇并没有害怕,便放心下来,回答道:“五年级。” “我女儿初中了,你俩帮个忙,一人抓一个羊脚,我把皮扒了。” “到时候送你们一个羊蛋,可以去换羊肉串。” 陈刚是替别人杀羊,雇主就在一旁,但既然找了人,他就不会搭手。 自己也不是弄不完,但有人帮忙总要方便一些。 “羊蛋是什么呢?”江淮之抬头,眼睛微微瞪大睫毛翘翘的,一脸的好奇。 陈刚抽出脖子里的刀,把血迹在羊毛上来回抹了抹,忍不住笑出了声,“这玩意男的有,女的没有,雄的有,雌的没有,小屁孩你也有。” 江淮之没太听懂,皱着眉想了想,“那我的是叫人……” 好在话还没说出口,就被林清时及时捂了回去。 “别问了,我们回家吧。”林清时瞪了陈刚一眼,果然师傅就不是什么好人。 江淮之摇了摇头,他还想看看呢,“我们留下帮忙吧。” 林清时见他一脸期待,也只能答应下来。 江淮之一脸兴致勃勃地站在侧边,左右手各抓了一个蹄子,上面毛茸茸的,他忍不住摩挲一下。 林清时便站到另一边,也抓紧两个蹄子,等他俩抓稳了,陈刚便从腹部中间划了一刀,露出白色的脂肪层。 他接着提起毛皮的一角沿着脂肪层一点一点划着,刀很锋利,很快就皮肉分离很大一块。 陈刚将刀往旁边一扔,一手握拳,一手将皮提起来,拳头埋进去,一点一点往里捶,发出撕拉撕拉的声响,很快半边皮就被分了下来。 江淮之紧紧拽着两只脚,陈刚动作过大时,整个羊身会晃荡。 他铆足了劲生怕松了,加上刚刚跑了好久,一向不怎么出汗的人脖子上都渗出汗水。 林清时皱眉,心里不满意了,太辛苦了,他理直气壮道:“除了羊蛋,我还要羊肝。” 江淮之不喜欢吃内脏,但喜欢肝,猪肝鸭肝他都喜欢,羊肝应该也可以。 “哟,你这小孩坐地起价啊!” 林清时点点头,“嗯,不给我就不抓了。” 陈刚被气笑了,“抓稳了,给你一半行了吧。” 他接着扒另一边的皮,等扒好整个羊,就变得光秃秃的,一刀划开肚子,瞬间一股奇怪的、发酵的味道弥散出来。 两人下意识屏住呼吸,而陈刚毫不在意,最大的胃和肠子先扔了出来,接下来是心还有肝,都扔到盆里。 把四个蹄子砍掉 第86章 ,最后就是剔骨头了,陈刚单手将羊拎起来,挂在门框下的铁钩子上。 “一会儿再剔。”陈刚甩了甩手。 他今天没有下矿,帮人杀一只羊,羊杀了,肉和骨头是人家的。 但内脏和羊头就归他,现在羊肉贵,虽然费事一些,但也合算。 妮儿爱吃羊肉,这一顿能吃个饱。 他拿刀麻利地切下半块羊肝,红红润润的,又拿起旁边的一颗羊蛋,随便扯了一片大叶子下来一裹,递给了林清时,“给你,快回家吧,一会儿天都黑了。” 林清时毫不客气地接了过来,江淮之乖乖道谢,眼神却一直盯着林清时手里的东西,但林清时不让他碰。 天已经有些晚了,两人往家走去。 “喜欢看这个?”林清时问道,整个过程江淮之都微微瞪大着眼睛,很是专注。 “嗯嗯,挺好看的。” “不觉得血惺吗?” “有点,不过挺有意思的。”江淮之喜欢一点点扒皮的过程,按现在的说法来看就是解压。 “嗯,喜欢的话我以后杀给你看。” “杀什么?”江淮之抬头看着林清时。 “杀人,怕不怕?”林清时故意吓唬他。 江淮之一愣,“人的皮太薄了,扒起来不好看吧。” 林清时:“………” 两人没有回家,林清时还惦记着拿手里的羊蛋换羊肉串吃。 这会儿的街上人很多,沿着浓郁的孜然辣椒味走过去就是烤羊肉串的,大蒲扇来回扇着,香味四散开来。 林清时走上前去,打开叶子,一个圆乎乎的羊蛋,“叔,我要换羊肉串。” 留着小胡子的男人低头看了一眼,而后抓了起来捏了捏,“新鲜的?” “嗯,刚杀了的。” “换五串,换吗?” “换。”林清时点了点头。 男人均匀地将肉串翻了个面,油汪汪烤得滋滋作响,又撒了一把孜然上去,瞬间浓郁的香味迸发出来。 “吃辣椒吗?”林清时看着江淮之问道。 “一点点。”江淮之点了点头。 林清时的加了辣椒还有孜然,江淮之和黄秋燕的一点点辣,周奶奶和吴梅的不要辣。 裹满了蘸料的羊肉膻味淡了很多,林清时递给了江淮之,“回家让奶奶煮羊肝吃。” 他手里还有一团软乎乎的肝,天气太热怕坏了,便没有去找黄秋燕,先回家了。 赵乾下午都没有回家,拖拖拉拉到晚上心里还有些不安。 第60章心事 他想如果被人知道了,他就自己担下来,黄秋燕根本就不知道这件事。 他卡着点去,黄秋燕已经不忙了,摊子也收拾好,她安静地站在三轮车旁边,看样子是在等赵乾。 赵乾连忙快步跑了过去,“秋燕姐。” “嗯。” “中午怎么不去吃饭?干嘛去了?”黄秋燕脸色不太好看。 赵乾心里一紧,低着头嘴硬道:“没去干嘛,收了一家的废品。” “赵乾,抬头看着我,说实话。”黄秋燕声音很是严厉,她从来没有用这样的语气和赵乾说话。 赵乾慌忙抬头,心里很是难受,磕磕巴巴道:“我,我。” 一看他的样子,黄秋燕就知道王德贤说的没有错,她心里默默叹了一口气,压低声音,“你去找李杰了吧?把人给打了?” 赵乾一惊,眼睛微微瞪大,双手都不知道该放在哪里,慌乱地柔搓着衣角,“秋燕姐,不关你的事,我,我干的,我自己承担。” 这下黄秋燕更生气了,一巴掌甩在赵乾的胳膊上,生气道:“你承担什么?你怎么承担?他要是把你弄死了,你妈怎么办?” “赵乾做事之前动动脑子,我们能斗的过人家吗?他是什么人,我们是什么人?” 听到这话,一直沉默的赵乾头猛地一抬,反驳道:“那他也不能期付你。” “别说他没有期付成,就算期付了,我们又能怎么样?小乾。”黄秋燕看着赵乾愤怒的眼睛,叹了一口气,声音柔和许多。 “姐没事,他没把我怎么样,我就想好好把日子过下去,孩子们都能顺顺利利地长大。” “世道就是 第87章 这样的,恶人自有天收,我们不能把他们怎么样,这次就算了,不要再有下次了。” “姐知道你是为了我,但我也不想你出事的,我们都好好的行不行。” 黄秋燕拍了拍他的肩,原先单薄的少年已经长大了,也会保护人了。 赵乾感受着身上温暖的触盆,点了点头,低声道:“嗯。” 但如果有下一次他还是会这么干,但他更小心一些。 他喜欢秋燕姐,这是他自己的事情。 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是从什么开始的,第一眼的惊鸿一瞥,他低下头,却莫名记住了那张脸。 再见面时,手里拿到的三十块钱,让他总想再做的更好一些,至少不能辜负她的善意。 他纠结踌躇一晚上,早早起床躲在一旁很久,看着无人驻足的摊位,他还是决定上前去,那一刻她抬起头惊喜的笑容,像月亮一样明亮。 但月光只在他这里停留了一瞬,他甚至不敢去看,后来才发现原来每次错过的目光都是为了掩饰他在那一刻的慌张 他开始无意识地留意起这个人,每次别人闲聊时,他都偷偷认真去听,哪怕只有只言片语。 慢慢的,在他的心里勾勒出了这样的一个温柔坚强的人。 她独自养育着自己的孩子,仿佛蒲草一样坚韧,每天早出晚归,却从不喊累,永远积极向上的笑容。 他想不通这么好的人,怎么会有人不珍惜呢,后来他不假思索便将妈妈送到黄秋燕的家,他很放心,也有一丝欢喜。 他有了更多机会可以见到她。 庆幸还能偷偷地喜欢她,即便她并不知道。 喜欢是真的,但不敢说也是真的,能这么守着她也就足够了。 他不够好,这样的他怎么配的上那么好的人呢。 黄秋燕见他应承下来了,松了一口气:“这事就过去了,我们都忘了吧。” 两人到家时,蛋糕已经打开,插上了蜡烛,就等着黄秋燕回来进行最后一个环节。 林清时亲自点燃了蜡烛,在参差不齐的歌声中,江淮之许完了愿。 吃蛋糕时,林清时偷偷问他,许了什么愿望,江淮之却死活不愿意说,大方的将自己的半只小猪塞给林清时,堵住他的嘴。 剩下的一人分了一朵花,吃了饭再吃蛋糕就有些撑了。 黄秋燕看着手里儿子塞给她的羊肉串,转身递给赵乾。 “你吃吧。” “你吃,给你的。”赵乾手里还捧着一朵没吃完的小粉花,慌忙往后退了一步。 “我不爱吃羊肉,膻,今天辛苦了。”黄秋燕看赵乾的两只手都占着,干脆把羊肉串往他嘴里一塞。 赵乾下意识咬住了,直到回家的路上,紧紧抓着签子的他都有些恍惚。 秋燕姐喂他吃东西了? 亲手放到他的嘴里? 少年人的心波澜起伏。 林清时躺在床上掀起小背心,即便平躺下来,肚子依然圆鼓鼓的。 他打了一个小小的饱嗝,“好撑啊!” 江淮之好奇地看了看。 “你今天许了什么愿啊?”林清时还没有死心。 “不能说。” 江淮之许了两个愿望,希望大家都能健康快乐,希望梦里的事情都不会发生。 梦还在断断续续做着,很久之前他曾经梦到秋燕姨没了,直到睡醒他还在哭。 好在梦里都是假了,林清时不会过上流浪的生活,秋燕姨也没有怀孕,不会难产,大家都好好的。 …………~…………~……………~~~~~ 梦是昏昏沉沉的,人影带着淡淡的虚无,但偏偏情绪却是那么的强烈饱满,被深深的印刻在心里。 趴在窗前的江淮之右眼皮一直跳,无端紧张起来,院子里飘着细细的雨丝,雨滴汇聚在玻璃上慢慢流淌下去。 江淮之没能拦住周奶奶,她想去买一个蛋糕,今天是江淮之的生日,至少得有一个蛋糕吧。 阴沉沉的天暮越加黯淡,雨丝便成了雨滴连成线,打在窗户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搅的人心里七上八下的。 周奶奶的白内障已经很多年了,天亮时眯着眼还能勉强看到,但天一黑,就什么都看不 第88章 清了。 江淮之看着斑驳墙面上的钟,已经过去一个小时了,早该回来的。 他抓起床边的拐杖,撑着腿一点一点挪了出去。 吱呀一声门推开,风裹挟着雨迎面扑了上来,江淮之身形一晃,勉强抓住门框。 雨太大了,就这么一下全身都被打诗了,便也用不着雨披了。 拐杖往前挪了一小步,陷入被雨水泡至粘腻的土里,打了个滑,江淮之咬牙勉力撑住,慢慢走着。 雨水打湿整张脸,天已经黑了下来,矿区星星点点的光亮是归家的人。 不知怎么的,他回头看了一眼隔壁的屋子,那里一片漆黑。 第61章奶奶 足足十分钟他才到小路上,昏黄的路灯下,除了蒙蒙雨雾中的水滴声,空无一人。 江淮之心更加慌乱。 这么大的雨,奶奶是去躲雨了吗? 但她从不会这么晚还把自己一个人留在家里。 左手抹了抹脸上淌着的雨水,右胳膊抵着拐杖在湿滑的路上缓慢挪动着,一不留神他脚下一打滑,整个人就摔倒了。 混着泥水煤渣的路上,崎岖不平的石块磕下去,瞬间就渗出血迹。 江淮之丝毫不敢停留,他挣扎着爬起来,腿微微颤动着,拖着满身的泥水在雨幕里艰难挪动。 不知道摔了多少跤,又爬起来多少次,终于黯淡的前路上,一束光直直的照过来。 是刚刚下班的挖煤工人,打头的是陈刚,身后跟着浩浩荡荡一群人,他眯着眼看着雨幕中一身狼狈的江淮之,忙把他扶起来,,“这么大的雨,出来干嘛呢?” 江淮之死死抓紧他的手,声音带着哭腔哀求道:“我奶奶还没有回来,你帮我找找她。” “嗯嗯,别急,我们去帮你找。” 他把江淮之往旁边的屋檐下拉了拉,那里没有雨。 陈刚带着人沿着前往蛋糕店的路边走边呼喊着。 江淮之知道自己帮不上忙,只能靠在路边的屋檐下满心焦灼地等着。 陈刚去问了蛋糕店老板,但周奶奶很早就走了,那会儿雨还没有下大。 来回的路上他们并没有见到人,他的脸色越发凝重,矿区就这么大,肯定不会迷路,但一个老人在这样的雨夜里却不见了。 江淮之终于等不及了,许久过去,陈刚还没有回来,他倚着拐杖回到雨里。 周围有很多废弃的矿坑,有的变成了排污坑,各种生活废水被排放进去,雨水落进去激起一圈圈的水泡。 有的矿坑成了垃圾堆,腐朽的垃圾混着雨水散发着阵阵恶臭。 江淮之小心地避开,他专注地看着周围生怕一不留神错过奶奶。 视线划过蔼蔼细雨,他看到前面最大的矿坑前围了一群人。 江淮之的心无端地剧烈地跳动着,他疾走几步却摔在地上,拐杖不知道甩到哪里,他几乎是爬了过去。 他看到,那个满头银丝的老人,干瘪如树皮般粗糙的手,紧紧握着一个蛋糕盒。 一向端庄整洁,每一根头发丝都要梳到一丝不苟的她,此时却以极其糟糕狼狈的样子蜷缩在地上,满脸的污泥。 是否在死的那一刻,她还在遗憾着她的小淮还没有吃到蛋糕,没有陪着他度过又一年的生日。 她是否还在担心孤零零的小孩他该如何长大,而不甘心就这么离去。 江淮之的脑海里一片空白,他紧紧握着老人的手,无论如何都不想松开。 在那个雨夜,积满水的矿坑带走了他唯一的亲人,他讨厌这里,讨厌这一片压抑的黑乎乎的矿山。 一车一车拉出去的煤带给别人的是光明是温暖,而江淮之却被彻底地埋在黑暗里。 没有开灯的屋子里,一切都是那么的安静,桌上方方正正的黑白遗照前,点着两支小小的蜡烛,昏黄的光亮映衬着老人的脸愈发温暖。 江淮之一直在等,他想等到头七,据说去世人的魂魄会在这一天回来看望自己惦念的人。 奶奶肯定会回来的,她牵挂着自己,江淮之不想奶奶回来后找不到他,所以枕头下的那把刀已经放了七天。 奶奶走了,这世界上再也没有让他牵挂的人了 第89章 。 一直等到十二点,江淮之缩在床上,瘦削的身子裹着破旧的被子,眼睛直勾勾地看着照片,耳朵细细听着,生怕错过一点动静。 然而半个小时过去了,江淮之沮丧地把头埋在被子里,这几天已经快要流干的泪,又忍不住淌了出来。 奶奶为什么都不回来看他一眼呢? 他拿起枕下的刀,轻轻地在手腕上划过,一条细细的血线显现出来。 刀很快,他慢慢地躺下,从来没有这么轻松过,抬起手正要动作。 突然窗户框上咯噔一声轻响,江淮之手里的刀一滑,他慌忙坐了起来,来了吗? 他有些紧张,抓着拐杖一点点挪了过去,声音却又没有了。 手微微颤着慢慢推开窗户,然而没有人,也没有鬼。 一晃一晃的塑料袋里是两个白白胖胖的热乎包子。 依稀可见已经走远的小小身影,小孩手上拖着硕大的编织袋,里面哗哗作响的是捡了一天的废品。 隔壁的灯亮了起来。 包子里是甜甜的豆沙,久违的暖意让已经很久没有好好吃饭的他,睡了第一个完整的觉。 “小淮,奶奶等你好久了,怎么不好好照顾自己呢?”一脸慈祥的奶奶嗔怪道。 “这样的话,奶奶怎么能放心呢?” “我很好,你也要好好的活着,好好照顾自己,奶奶才能安心呐。” 江淮之哭着摇头,“我想去找你们,我们一起不好吗?” “不好,瞎说什么呢,好好活着!” “好好活着啊,替我们活着。”老人温柔地摸着江淮之的头。 后来江淮之没再寻死,窗户每每被轻轻扣响,抬眼便是晃悠的塑料袋,如果是包子,八成那人今天垃圾捡的不错,如果是馒头,那收获可能不太好。 江淮之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样,是同情?是可怜?是因为两个人一样的凄惨吗? 但生活好似也多了一丝期待。 窗外是滴滴答答的雨声。 “下雨了。”林清时醒了,拉开窗帘便看到窗外的雨丝,他回头看了一眼江淮之,竟然还睡着。 林清时干脆又躺了下来,反正今天是星期六不用上学。 江淮之还在睡着。 白皙的脸,还带着点婴儿肥,上面附着细软的绒毛,紧紧抿着的嘴唇,阖着的双眼细长,挺翘的一排睫毛轻垂着。 随着梦的结束他倏然惊醒,刚刚才经历一场生离死别的他,心里空落落的。 第62章蜂蜜小面包 林清时笑吟吟地看着他,“快,起床了,有蜂蜜小面包。” “外面下雨了吗?”江淮之的眼睛紧紧盯着窗户外,说着便径直跳下床。 厨房里,周奶奶握着大铜勺将粥往碗里盛,见江淮之连鞋都没有穿就匆匆跑过来,忍不住责备道:“急什么,鞋都不穿了。” 林清时在后面提着他的拖鞋,不满道:“瞎跑什么呢!” 说着蹲下身来,看着江淮之把鞋穿了进去。 “奶奶,他等不及想吃蜂蜜小面包了。” “越活越回去了,又不是小孩。”周奶奶笑道,从柜子里拿出一袋子小蛋糕放在桌上。 “小淮永远都三岁。”林清时单手灵活地解开袋子。 但还没摸到就被刚刚刷完牙过来的黄秋燕一把拍开,“先去洗漱,洗了再吃。” “好了,好了,知道了。”林清时撇了撇嘴,便和江淮之去洗漱了。 黄秋燕挑了一个看起来最香甜的一口咬下去。 这样温暖的、充满烟火气的早上,连带着雨都多了一丝的可爱。 林清时把面包底下烤得最脆最甜的那块撕下来,递给江淮之,“吃这个。” “你自己吃。”江淮之又推回去。 “让你吃,你就吃,别磨叽,不是最喜欢这个吗?”林清时凶巴巴道。 白色的芝麻咬碎后越发香了,抹着蜂蜜的底烤到酥脆,江淮之边吃边看着林清时。 他吃饭很快,没两口吃完一个小面包,再喝一大口粥,红润的脸看着活泼又健康。 一不留神被烫着了,就皱着眉撅着嘴,一脸的气恼,赌气又忍着烫喝了一口,真男人从不怕烫。 看着这样 第90章 的林清时,他不由得想起梦里那个总在夜晚送包子来的男孩,穿着一身不合体的衣服,脸上带着青青紫紫的伤口,表情一贯又凶又狠。 “还不吃,看我干嘛呢?”林清时抬了抬下巴,“傻了?” “你现在这样就很好。”江淮之看着他一脸认真道。 林清时扬了扬眉,笑得颇为嘚瑟,“那当然了,我就没有不好的时候。” 一顿早餐林清时吃了五个面包,四个面包底给了江淮之,还有一个是因为掉到粥里,他自己解决了。 “奶奶,今天下雨了,你就别出门了,不安全。” 江淮之一愣,他刚刚才想说的,却被林清时说出了口。 林清时说完又特意叮嘱一遍,“以后下雨我们都别出门,矿上挖的坑坑洼洼的,一不留神掉下去就惨了。” “知道了,每次下雨你都念叨,我都听多少年了。”黄秋燕剥了一颗鸡蛋放到江淮之碗里,又接着给林清时剥。 江淮之之前也听林清时说过,他并没有格外注意,但现在昨夜的梦让他莫名地担心,梦里就是这样的雨天。 “奶奶,你今天要干嘛?”江淮之咬了一口鸡蛋,露出里面的金黄色。 “腌个泡菜,把那件衣服收个尾。”周奶奶年纪大了,饭量很小,喝一小碗粥配一个面包就饱了。 她拿着手里的碗,转身打算回厨房收拾,明明是看着门的方向走的,却越走越偏。 她摸索着又找了回去,好似已经习惯了。 奶奶的视力越来越差了,江淮之面色凝重,等老人缝衣服时,他在一旁仔细看着。 周奶奶眯着眼睛,下针时极慢,手指肚估量着距离再慢慢扎下去,都这样慢了,偶尔也会扎到自己的手。 “奶奶,别做了。”江淮之伸手从老人手里把衣服拿过来。 “没事,就收个尾就完了。” “我来缝。”江淮之拿着针学着周奶奶缝过的痕迹慢慢弄着。 他边缝边思量着,奶奶的眼睛也不是治不了,矿区卫生院每年都有六十岁以上老人的体检。 年纪大了视力会越来越差,好多都是因为白内障,但白内障的手术只有市里的医院才能做。 老人们都觉得年纪大了,也没必要做了,看不见就看不见吧,最后的摸索着过也不是不行。 反正都活了大半辈子,半截身子都入了土,还瞎折腾什么。 但江淮之不想这样,奶奶从前吃了那么多的苦,他想她以后每一天都过得开心。 何况梦里如果不是因为看不见,奶奶又怎么掉到水里。 雨下的不大,黄秋燕一如既往地去摆摊,赵乾将吴梅送过来后,推着三轮车和林清时陪着黄秋燕一起去了。 江淮之见奶奶有人陪着聊天,便撑着伞出去了一趟,他想去卫生院问问做白内障手术要多少钱。 不多久,他沉着一张脸回来了,看着忧心忡忡。 卫生院的老大夫说市里医院的医生做不了,得请外头的专家,之前矿长的老父亲做过,花的钱多了去了。 晚上江淮之翻来覆去没睡着。 林清时忍不住问道,“不睡觉干嘛呢?” 江淮之沉默一瞬,“你有多少钱呢?” 林清时愣了愣,笑道:“怎么了?有想要的东西了?” 江淮之闷闷道:“就想问问。” “有几百块钱吧,不到一千。” “嗯。”江淮之点了点头,不够,远远不够。 “想要什么?和我说。” “没有想要的,睡觉吧。”江淮之转过身来,头埋在被子里。 下过雨后,慢慢入了冬,江淮之手上很早就裹了一层厚厚的手套。 “冷吗?”林清时看着江淮之厚实的手套。 “不冷。”江淮之摇了摇头。 “下午要去看电影了,我给你带了这个。”林清时从口袋里掏初一小包瓜子。 说是看电影,其实就是学校一间废弃的教室,周围的窗户都用砖头垒起来挡住光,等关上门,里面就是一个黑乎乎的放映厅。 第63章看电影 他们排着队依次走进教室里,里面摆放一排排的小凳子。 林清时指挥着等所有人都按着上 第91章 课的位置坐好,他才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一旁是江淮之,板板正正地坐在椅子上,腿上放着一堆小零食,好奇地看着最前面时明时暗的影布。 放映师拿着投影仪调试着,下边坐了一群黑压压的小孩,窸窸窣窣地说着话,兴奋地展示着自己手里的零食。 这样在学校里像在上课一样,但可以光明正大地说话,吃零食的感觉特别舒服。 吵闹声在电影开头的音乐声响起时戛然而止,每个人都好奇地盯着影布。 嗨~~ 老少爷们儿, 姑娘儿媳妇儿, 村头来了小归子儿, 大枪上挑着面小旗儿。 ………… 韵味十足的唱腔拖的长长的,直到鲜红的几个大字“举起手来!”浮现在屏幕上。 喷着蒸汽的小火车从隧道里伴着鸣笛声驶出,低空划过的飞翔机一时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电影开始了。 这是他们人生中第一次看电影,即便是在这么简陋的环境里,每个人都异常地专注。 小山村里被藏起来的无价之宝,村民们的巧妙对抗,幽默诙谐。 让这群懵懂的小孩对战争的残酷和人民的苦难有了最初的理解。 通过地雷到大公鸡到驴和敌人斗智斗勇,看着被耍的团团转的坏人,大家笑得前仰后合。 时间从来没有过的这么快过,直到最后敌人蹒跚地走在山头,最终举起手来,战争就此结束,我们终于捍卫了属于自己的和平。 江淮之腿上的零食从开始到现在就没有动过,中间林清时吃糖时分了他一颗。 这会儿电影结束了,他还有些意犹未尽,内心有种说不出的激荡。 “好看吗?”林清时把零食一股脑儿塞到口袋里,从开始到现在江淮之都没和他说过一句话。 “好看,特别好看。”江淮之眼睛亮闪闪地不假思索地点着头。 “哦。”果然一遇到感兴趣的别的就被抛到脑后了。 林清时不爽地回过头,朝着后面叽叽喳喳的队伍吼了一声,“明天上午收350字的观后感,都得交。” 刚刚还兴高采烈的小学生瞬间蔫了下来,350字啊! 怎么凑! 怎么编! 这电影不看也罢。 日子过得轻松而惬意,黄秋燕的摊子已经稳定下来,每个月的收入可观,除了花掉的,还能再攒下一些。 林清时的小生意还在做着,多多少少总能赚一些,给江淮之买的各种零食营养品,到过年时整个人都胖了一圈。 矿区的年是最热闹的时候,几乎一整年都在轰轰作响的矿井终于安静了下来。 黄秋燕也难得地休息了一天,除夕夜,江淮之和林清时躺在床上,床角是叠的整整齐齐的新衣服,新鞋,就连袜子都是簇新的。 灯要亮整整一夜,江淮之这会儿还睡不着,但他不能动,被子脚压的严严实实,一动冷气就会进来。 “你喜欢那个鞋吗?”林清时说道。 鞋是林清时托赵乾特地从城里带回来的,用力一蹬,五颜六色的光就会闪起来,在黑夜里尤其明显。 矿区现在还没有这种流行货,林清时他们的是第一双。 白天看不太出来,这会儿又亮着灯,林清时干脆爬起来,抱着鞋子,将被子一把掀开,让江淮之和自己都埋在被窝里。 他的手对着鞋底轻轻一拍,霎时间灯就亮了起来。 “好看吗?”林清时得意地晃着手里的鞋子。 “好看。” 鞋子上的灯黯掉后,黑漆漆的被子里,林清时又拍了一下,江淮之循着光亮的地方慢慢看过去。 他好奇道:“这鞋晚上也会这么亮吗?” 哗啦一下,被子被猛然掀开,眼前变得明亮起来。 “你看,这样也很亮的。” 林清时说着就看到江淮之发红的脸,他关心道:“是不是闷着了?” 江淮之低垂着头,深吸了一口气,被子里确实很闷。 灯亮了整整一夜。 清早,在此起彼伏的鞭炮声中黄秋燕睡醒了,她蹑手蹑脚地拿着两个小红包,塞在孩子们的枕头下。 周奶奶端了两碗红糖水过来。 第92章 “还没醒呢?”声音压得低低的。 “嗯嗯,估摸着昨天睡的晚。” 两人放轻脚步走了出去,筹备着新年的第一顿饭。 江淮之一夜无梦,难得睡了个好觉。 两人各自换了一套簇新的衣服,林清时拿着两人的红包拆开,里面是二十块的纸币,都塞到江淮之的存钱罐里。 “喝糖水。”江淮之把碗递过来。 新年的第一口水要甜甜蜜蜜的,未来一年都会顺顺利利。 林清时端着碗豪爽地一饮而尽。 吃过早饭后就是每年的保留节目,拍全家福。 矿区只有一个照相馆,从他们住在一起开始,每年都会拍,从额头上点着红点牙牙学语的小孩到现在,已经有了一沓照片。 每张照片的背后,黄秋燕都会贴心地标上他们的年龄和拍照的时间。 “想要什么样的?”都是熟人,老板热情地将几人迎进来,推荐最近大热的几款造型。 “这个喜欢吗?这造型今年最火了,还珠格格里头的。” “看着这个帽子,还有这个小衣服,这一套穿上可帅了。” 江淮之摸着柔软的布料,看着似乎有些兴趣。 “喜欢这个?”林清时扫了一眼。 这几年他们拍过可爱的,酷帅的,呆萌的各种造型,古装的好像确实没有。 “都可以。”江淮之松开手,环顾周围一圈。 没说不可以那就是可以,林清时干脆选了一套差不多造型的,两人站在假的出奇的背景布前,一人拿着一把扇子。 咔嚓一声,时间就在此刻定格。 底片有了,但照片洗出还要几天的时间,过了初五之后才能拿。 第64章捉鸟 回去时路过美食街,大都没有摆出来,只有一个瘦弱的老人靠在角落里,默默地烤着火。 从腊月起他就在周围几个村里来回走着,腊月初一蹦一蹦,大人小孩不得病。 谁家都会准备点爆米花,正月里串亲戚也有个零嘴儿招待人。 本想赶着年前回家,但昨天下了一晚的雪,没有来得及回去,他干脆躲在摊子里烤了一夜的火,此时手都有些僵了。 “老大爷,怎么没回去过年呢?”黄秋燕之前摆摊常看见他,还以为昨天就回去了呢。 老人揉了揉发僵的脸,勉强笑了笑,“昨天下雪了,没来得及。” “你不会在这里待了一整晚吧?”周奶奶诧异道。 “还行,烤着火呢!” 看着弱弱的一点火苗,周奶奶拧着眉,“这哪里能行,走,去家里暖和暖和。” “清时,小淮,帮爷爷把东西拿上。”黄秋燕扶着老人站起来。 “这个,这个沉,孩子拿不动。”老人抢着要把编织袋拿过来,里面是爆米花用的铁罐子。 “可以的。”林清时咬着牙,努力往上一提,江淮之适时地搭了一把手,两人勉强拖拉着往家里去。 桌子上摆着昨晚包好的饺子,做好的肉菜,热一热就能吃。 周奶奶先倒了一杯热水,给老人暖暖身子。 屋里蓬勃的热气很快就将人暖了过来,老人捂着手里的杯子,笑呵呵道,“真是给你们添麻烦了。” “瑞雪兆丰年,这场雪下的好啊,今年指定是个好年景。” 雪挡住老人回家的路,却没有影响到他积极乐观的那颗心,何况大过年的,不能说晦气话。 “不麻烦,一会儿吃了饭再走。” 雪早就停了,但哪有快到饭点还让人离开的,周奶奶热情地招呼着。 老人点了点头,看着眼前两个小孩问道:“想吃大米花吗?爷爷给你们做。” 吃别人家的饭多少有些不太好意思,他打算做些过年的零嘴给小孩儿尝尝。 黑黑的炉子架在院子里,江淮之看着老人将一把黄豆放进去,盖好盖子后,接着放在火上慢慢烤着。 等到气压够了,砰的一声,爆好的豆子就会炸出来,即便做好了心理准备,两人还是被吓得忍不住一颤。 爆好的豆子又香又酥脆,老人又舀了一碗大米出来,江淮之奇怪道:“大米也可以吗?” “可以的,爆好了裹上糖,可香甜了。” 第93章 膨胀的大米白白鼓鼓的,边上是一个黄黄的小点,像屁股,一粒一粒的吃不出味道来,一把塞嘴里,嚼下去带着淡淡的米香。 周奶奶在锅里热了糖浆,彻底融化后把大米撒进去,混着糖浆搅匀了,等冷下来再切成块,比酥糖还好吃。 老人吃过饭后便离开了,江淮之和林清时在矿区的荒地上捉鸟。 冬天厚厚的雪下过后,地上看的见的吃的便少之又少,这个时候一把谷子对麻雀便有着非凡的吸引力。 再加上一个竹篓,一根绳子,支撑的木棍一套捉麻雀的工具就齐活了。 皑皑白雪里扫出来的空地上,谷子明晃晃地洒在其中,江淮之躲在土堆后,手里攥着细绳,紧张地看着逐渐靠近的几只鸟雀。 机灵的麻雀一步一顿,每跳一下就要等一等,偶尔还要再弹跳回来。 江淮之微微瞪大眼,手心渗着汗,等着最后的时机。 一只,两只,差不多了,他刚准备要拉,绳子突然一紧。 一旁的林清时没留神一脚踩了上去,竹篓朝着反方向歪了。 麻雀受了惊,哗啦一下都飞走了,一只都没有抓到。 “林清时!”江淮之站起身来,气呼呼地看着那人。 “飞就飞了,我再帮你抓。”林清时有些心虚,但面上依然理直气壮。 “那能一样吗?我都快抓到了。” “为了一只麻雀,你吼我?” “江淮之,你竟然吼我?”林清时瞪着他。 “哪里吼了,就是声音高了一点。” “再说,就是你的错嘛。”江淮之声音却低下来,柔和很多。 “好了,这次你不要乱动了。” “去重新弄一下好不好?” 吃软不吃硬的林清时气哼哼地重新布置好,站一旁等着这群小鸟再上钩。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刚受了惊,这几只麻雀更精了,徘徊很久都不过去,好在江淮之足够有耐心。 终于,没有了林清时的干扰,顺利地扣了下去,就是不知道有几只。 “你按着上面,我伸手掏。”林清时怕里面的鸟把江淮之啄伤了,干脆自己去摸。 江淮之谨慎的掀起一个小角,堪堪够林清时的手塞进去,“你小心一点。” 林清时慢慢在里头摸索着,很快抓住了一只。 “还有吗?” “应该没有了。”林清时抓着鸟的手来回晃了一圈,感觉没有什么活物。 竹篓掀起来,一瞬间缩在角落里的鸟敏捷地飞了起来,离开前还送了林清时一坨飞翔,正中脸蛋。 林清时都被气笑了,嫌弃地抓了一把雪抹了抹脸,“笑什么呢!还不拿你的鸟。” 江淮之抿了抿上扬的嘴角,没有伸手接,好奇地凑过去打量着,小小的头,圆溜溜的眼睛看着江淮之。 他伸手摸了摸毛茸茸的脑袋。 “放了它吧。” “什么?”林清时正嗅着自己的手上有没有臭味,闻言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放了吧。” “费这么大的劲捉住,你就让我放了?我要烤了它。” “不许。”江淮之耐心地劝道。 林清时手一松,鸟顺势飞了出去。 两人打起了雪仗,雪地里响起了抑制不住的笑声。 第65章炮仗 和曾经度过的每一个春节一样,新桃换旧符,鞭炮炸过后的红纸飘飘扬扬洒落在雪地上。 难得的,总是黑乎乎脏兮兮的矿区变得纯洁而明亮。 白天放了摔炮,等天擦黑,林清时就拿出了之前买好的烟花,小小一个就要好几块钱。 他半蹲着,手里握着一根点燃的香,慢慢靠近,在火星燃起时又飞快地躲回到江淮之旁边。 绚丽的火花刹时迸溅出来,流光溢彩,一粒粒的金砂在空中傲然绽放,黯淡的天空都明亮起来。 这样的美丽持续了大概一分钟,便缓缓谢幕。 江淮之抬着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这是稍纵即逝的绚烂,他莫名情绪低落下来,如果这一刻是永恒就好了。 “哥哥,这个给你。”林清时从盒子里拿出一根细细的烟花。 “这是什么?”江淮之注意力被吸引过去。 第94章 “仙女棒,给小仙女玩的。”说话间,顶部已经被林清时引燃。 跳动的火焰瞬间闪耀,江淮之下意识要松手,却被林清时拦住,“没事,冷烟花,不烫。” “这个要摇起来才好看。” 江淮之手里的仙女棒举起,在空中划出美丽的弧线,好似流星划过天际。 看到流星可以许愿的吧? 江淮之微微垂下眼睫,如果可以的话,他想,他默默的想着。 周奶奶一脸温柔地看着两人,转头对着黄秋燕道:“燕子,你也点一个吧。” “我都一把年纪了,不玩那些小孩子的玩意儿。”黄秋燕笑着摇了摇头。 “妈妈,给你。”林清时二话不说塞了一根过来,“举高一点。” 烟花点燃了,黄秋燕白皙的脸在灿烂的烟花下显得更加温柔了。 这一年她瘦了很多,即便穿着厚厚的棉衣腰身也极细,但眼神却更加坚定,嘴角轻轻上扬,笑得温柔极了,整个人放松而惬意。 “妈,你可真好看。”林清时歪着头称赞道。 “那可不,你妈要是不好看,怎么能生出你这么帅的。” 黄秋燕手里的烟花一点点燃尽,炫目的光映着她的眼睛熠熠生辉。 这样热闹盒鞋的过年氛围,突然被隔壁猛烈的撞门声打断了。 黄秋燕皱眉,站起身来,隔着围墙看过去。 原先两户人家都是没有院子的,屋子并排着,但后来她不和林国伟过了,家里也只有女人和孩子,就这么门户大开也不安全。 所以等赚了钱,就请人用铁皮搭了一个简易的墙围起来,与外面隔开,两边一向是井水不犯河水的。 林国伟也很少回来住,但这会儿这么大的动静,她借着雪反射过来的点点光,隔着门缝看着外面。 似乎是林国伟,摇摇晃晃的身形,颓废的靠在围墙上,正一脸不耐地捶打着门,嘴里骂骂咧咧的。 黄秋燕眉头微皱,门栓的很牢固,她不知道此时林国伟过来砸门的意图是什么,但这会儿也只能把他关在门外。 林清时半蹲着也透过门缝看过去,脸色瞬间一变,是林国伟。 如果他过的好也罢了,但过的不好就会来找麻烦,包养林国伟的富婆怎么还没有出现。 “妈妈。”林清时看着神情紧绷的黄秋燕,安慰地握紧她的手。 黄秋燕回过神来,“没事,不用搭理他,我们回去吧。” “黄秋燕,你给我开门。” “你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那兔崽子就是老子的种。” “他妈的,给老子开门。” 谩骂许久,也不见有人开门,林国伟失去了耐心。 如果黄秋燕能老老实实养着孩子也就罢了,可是她竟然敢和别人鬼混,这让他的面子往哪里搁。 中午那个叫李杰主任,看绿王八的眼神打量着他,黄秋燕竟然被新来的区长给包了,陪睡陪的好不爽快。 “你个臭表子,还装什么,你她妈都能陪区长睡。” “在老子面前装的跟个贞节烈妇似的,背地里那么放荡。” 说着一脚踹到铁皮门上,晃晃悠悠,摇摇欲坠。 林清时紧握着拳头,本来准备回屋的步伐生生顿住,瞪圆了眼。 这么不堪入耳的话,这么赤裸裸地被喊出来,孩子还在,黄秋燕面色难堪极了,眼里泛着红。 但在林清时转身要开门的时,还是把他拉住了,“回去,不理他。” “妈,我去打死他。”林清时随手拿起一边的铁锹,“让他再胡说八道。” “不值得,就当是狗吠。”黄秋燕摇了摇头,都是半大的孩子,还有老人。 真要打起来,吃亏的也不一定是林国伟,老老小小的,一点闪失也不能有的,骂就骂去吧,反正也少不了一块肉。 耳边是林国伟断断续续的骂声,越来越肮脏。 林清时握着铁锹不愿意撒手。 江淮之突然递了一个二踢脚过来,瞪圆的眼睛里怒气冲冲,“这个,炸他!” “好。” 林清时眼前一亮,这本来是留着正月十五放的,这会儿刚好派上用场。 二踢脚会炸两次,一次在地上,另一次 第95章 就是天上了。 为了不浪费,林清时找了一个玻璃罐子将点燃的炮仗塞进去,这么一来,爆炸时不会飞得更高,威力也更大。 他飞快地将罐子通过门缝隙往外一抛,引线很短,刚刚扔出去就炸了,听着动静挺大的。 随即传来林国伟恼羞成怒的骂声。 林清时靠在门上冷声道:“滚,还嘴里喷粪我就不客气了,炸不死你!” 江淮之站在他身旁,手里捧着一把二踢脚,时刻准备着。 “小兔崽子,你他妈的连你老子都敢炸,你有本事打开门!”林国伟恼怒地往门上踹了两脚。 “呵,没本事,随你,没一点本事。”林清时从江淮之手里又拿了一个,引燃后往外一抛。 紧接着又扔了一个。 外面的林国伟手忙脚乱,应接不暇,一个直接炸在他的手上,火燎火燎地刺疼。 “狗逼崽子,你有本事躲一辈子,别他妈让老子撞上你。” 林国伟骂骂咧咧,脚步仓促,最终还是狼狈地回到隔壁的屋子里。 “我儿子可真厉害。”黄秋燕笑着在林清时脸上亲了一口。 第66章教训林国伟 “妈,我们都长大了,别亲了。” “我不亲你,我亲我们小淮怎么了!”黄秋燕斜睨着眼。 “那也不能亲。”林清时抓着江淮之的手,“男女授受不亲,这个得从小灌输,你一个女生,怎么能随便亲我们小淮。” “对吧小淮。” 江淮之看看黄秋燕,再看看林清时,一脸的为难,他摸了摸自己的脸。 这么一打岔,刚刚被林国伟破坏的气氛又彻底温暖过来了。 “大过年的,真是晦气。”周奶奶撇了撇嘴,笑吟吟道:“好了,我们回去嗑瓜子看电视。” 几人回到暖融融的屋子里,围坐在电视机前,果盘里是之前备好的零嘴。 林清时翻了翻,挑了一块酥糖出来,这个没有那么甜,但是很香,“吃吗?” 江淮之摇了摇头,但接了过来,剥开外面红色的包装纸,酥糖上面还有一层糯米纸。 他小心地剥下来自己吃掉,糖递到林清时嘴边。 林清时微微启唇,咬了进去。 边吃边含糊不清道:“我不爱吃糖。” “嗯。”江淮之给自己剥了一块酒心巧克力,里面的酒液吸溜完,再接着咀嚼着巧克力。 “明天要不要和我回姥姥家?”黄秋燕回头看着林清时问道。 明天是初二,回娘家的日子,这两年黄秋燕很少回家。 村里嚼舌根的人很多,堵不住别人的嘴,她便能少回就少回,要不然回家一趟,又得被议论个两三天。 但大年初二是一定要回去的,一家人难得团聚一下,不好缺她一个。 往年,林清时怕他妈回去会被期付,一向都会跟着。 但想到刚刚过来砸门的林国伟,他犹豫一瞬,万一明天他又来了怎么办? 这件事情总要有个了断的。 “妈,我不去了。”林清时摇摇头,“你早点去,早点回来。” “嗯,明天把门锁好了。”黄秋燕一眼就看出林清时在担心什么,她打算明天走之前去和林国伟见一面。 孩子是她生的,也是她自己养大的,两人也没有结婚,没有任何关系。 如果他非要牵扯不清,黄秋燕也不会客气。 第二天一早,吃过早饭,黄秋燕将要带回娘家的东西包好。 她出了门,瞥了一眼紧闭着的隔壁屋子,里面好像没什么动静。 林国伟可能还在睡着,犹豫一瞬还是决定先不过去了。 她谨慎地将门关好,又特地绕到赵乾家,拜托他如果没事的话,可以带着吴梅去家里坐坐。 赵乾神情疑惑,不明所以,大年初二的,很少出去串门的。 黄秋燕低声解释道:“昨天,林国伟过来砸门,今天我怕他还来,家里只有周姨和孩子们。” 赵乾眉头微微皱着,目光关切:“没事吧?” “没事,被小时放炮炸走了。”黄秋燕笑着,“就是得麻烦你,略微注意点那边。” “嗯,我一会儿就带我妈过去,你放心回去吧。”赵乾郑重地点 第96章 了点头。 而这边的林清时有自己的打算,对付像林国伟这样的人,好好讲道理是行不通的。 他从小就知道,对恶人就要以暴制暴,要让他觉得怕了,以后就再也不敢了。 “宝宝,你要去干嘛呢?”江淮之一脸凝重地看着在厨房里磨刀的林清时。 “去杀人,想看波皮吗?”林清时歪着头,目光阴森森的。 江淮之下意识一颤,“宝宝,你要杀谁?” “你猜。”林清时往磨刀石上扑了一捧水,刀刃薄薄的,泛着光。 江淮之凑过来压低声音道:“昨天那个人吗?” 林清时点了点头,眯着眼目光里是深深的恶意,浑不像平时的他,冷冷淡淡地看着江淮之,“你会告诉别人吗?” “当然不会了,我帮你,帮你看着其他人。”江淮之果断摇头。 林清时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 他拿起抹布擦了擦刀,“我要去隔壁,你在家乖乖待着。” “我不。”江淮之坚决摇了摇头,“一起,我可以帮你。” “不用。” “我按着他的腿吗?”江淮之想到上次给羊扒皮时,不就得按着四个蹄子吗? 要不然不好扒呀! 林清时看着郑重其事的江淮之,突然觉得这会儿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江淮之也会毫不犹豫地跟着他,这孩子好像被养歪了。 想着自己的计划,他点了点头,应允下来,“那行,走吧。” “如果有危险,你躲远点,不许往上冲。” “嗯。”江淮之随手拿了把做衣服用的剪刀。 特地避开周奶奶,跟着林清时轻手轻脚地出了院子,直奔隔壁。 屋子前堆放着不少的啤酒瓶,还有乱七八糟的杂物,隔着玻璃看着里面昏昏暗暗的。 “有人吗?”江淮之压低声音问道。 “应该在。”林清时从怀里掏初一把绳子,推开一点门缝。 一股腐朽的味道从里面渗出来,黑乎乎的屋子里,床上似乎有一团隆起。 两人慢慢靠近,鼾声逐渐清晰起来,带着浓郁的酒气,林国伟从昨晚回来后一直睡到现在。 林国伟一旦醉死过去就和死猪一样,这也是林清时敢直接过来的原因。 他动作放轻,拿着绳子的一头绑在林国伟的一只手腕上,来回两圈绕紧了,固定在铁架床上,再接着绑住另一只手。 往腰上绕了两圈后,就到脚腕,林清时嫌弃地嗅着浓郁的脚臭味,拒绝了江淮之的帮忙。 实在太臭了,别把人给熏坏了。 江淮之拿着剪刀感觉无从下手,他好像帮不上什么忙,只能眼巴巴看着林清时忙碌着。 终于,人绑好了,林清时用到了他。 “哥哥,你帮我把他衣服剪碎了。” 江淮之愣了愣,“身上的衣服吗?” 林清时粗略地看了一眼,冬天的衣服太厚实了,早知道刚刚就该脱了,但把人惊醒就麻烦了。 “算了,把裤裆那块的衣服剪了就行。” 第67章要儿子吗 江淮之拿着的是周奶奶做衣服的老式剪刀,又大又重,剪起来很是费力。 一个不留神,剪刀掉下来,猛地一下砸到林国伟的裆上。 最脆弱的地方被狠狠一撞,瞬间剧烈的痛就算是死了也能疼活过来。 林国伟就在这样的刺激中猛然惊醒,下意识想捂自己的裆,却发现动也动不了。 床前立着两个小归,他一惊,“你他妈干什么?” 身下闷闷的疼让他想要蜷缩着,却没有办法,只能不断晃动挣扎着。 “我,我不是故意的。”江淮之被他狰狞的面目吓了一跳,慌忙抱起摔下去的剪刀。 林国伟怒目圆睁,刚想说话,就被一块破布死死塞住了嘴巴。 “哥哥,没事,接着剪。”林清时手脚麻利,顺便在林国伟脸上甩了一巴掌,想了想又甩了一个。 江淮之两手握着剪刀,尽量小心地避开有肉的地方,良久只剪破一个小口子。 “放心大胆地剪,没事的。”林清时笑吟吟地看着一脸惊慌的林国伟。 “就算真的剪到不该剪的,也只能算他倒霉。” 第97章 林国伟颤抖着身子,丝毫不敢动。 “放心,我会慢慢来的。”江淮之体贴地安慰着,然而话音刚落,剪刀头就不知怎么夹到一点点的肉。 “唔!”林国伟嘴里含糊不清地嘶喊着,身子极快地往后缩着。 这一下扯着那一点肉更疼了,眼泪从他混浊的眼里掉了下来。 江淮之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退了退,“宝宝。” “没事,没事。”林清时安慰道:“就破了点皮。” “我去和他聊聊。”林清时懒懒地靠在床头,耐心地商量道:“林国伟,我可以给你当儿子,但你只能有我这么一个儿子,再多一个都不行。” “所以,我把你阉了怎么样?” “这样你就再也生不出孩子了,我再好好孝敬你。” 躺在床上的男人满脸痛苦的摇着头,哀求地看着林清时。 “不愿意吗?你不是想要儿子吗?” “我给你当儿子不好吗?” 林清时轻笑道,“只要你敢要我,我总会找机会弄死你的,要不要试试?” 林清时猛地一下拽开林国伟嘴里的破布,恶劣道:“还要儿子吗?” “你这个贱种,有本事你就杀了我,如果让老子跑了,我一定弄死你。”林国伟怒吼着。 “嘴还挺硬的,杀人我可不干。” 林清时摇了摇头,俯身在林国伟耳边低声道:“比起死,更可怕的是羞耻地活着。” “等我把你阉了,就让全矿区的人都来看看,你说以后还有女人跟你吗?” “他们会用鄙视的目光看着你,说不定还会有感兴趣的人想脱了你的裤子,看看和太监有什么区别。” “你要试试吗?”林清时压低声音,就是不想让江淮之听到这样的话。 不想他刚一说完,就发现江淮之特地绕过来,正好奇地蹲在地上,瞪大眼,耳朵凑近,听林清时在说什么悄悄话。 见林清时看过来,他慌忙站起身来,略微心虚地握紧剪刀,“还要接着剪吗?” 林清时绷着脸,“脏眼睛,一会儿我剪。” 他招了招手,等江淮之靠近时在他耳边低声道:“哥哥,你现在去矿区的派出所,把郑叔喊过来,人越多越好。” 郑强是派出所的警察,常去黄秋燕那里买饼,很喜欢逗江淮之。 江淮之皱眉不解,现在在干坏事的明明是他们,怎么能喊警察呢? “没事,去吧,警察来了会把林国伟抓走,以后他就不会再骚扰我们了。” “真的吗?” “真的,快去,我等你。” 等江淮之一走,林清时拿着剪刀粗手粗脚地把衣服剪掉。 “再给你一次机会,说不好的话,我就不客气了。” 冰凉的剪刀贴着肉,林国伟看着林清时轻飘飘的眼神,整个人后背发凉,声音颤抖:“别动,我说。” “以后不要再让我看到你,离我们远一点。” “还有管好嘴,再让我听到你骂我妈一句,我就弄死你。” 林国伟疯狂地点着头。 “那我松开你?”林清时估摸着时间,嘴角轻扬,一副很好说话的样子。 “嗯嗯。” “记住你答应的了吗?” “记住了。” 林清时当真慢慢悠悠地解着四角的绳子。 林国伟低着头,垂下来的脸上是掩盖不住的愤怒,他眯着眼看着林清时,真是打猎的被鹰啄了眼。 他摩挲着手腕上的红痕,看着林清时将脚上的麻绳剪断,获得自由的那一刻,他连滚带爬跳下床,真当他是任人柔捏的面团子。 一个小逼崽子,还要上天了。 江淮之匆匆地跑出来,他不知道林清时为什么要这么做,但宝宝肯定有他的理由。 派出所在矿区的最边上,他跑了很久,因为路上雪太滑还摔了一跤。 进门时,一眼就看到郑强,“郑叔叔,去抓坏人。” 他扶着腰气喘吁吁,抓着郑强的衣角,压根没有留意到旁边还坐着一个人。 郑强不明所以,疑惑道:“哪里有坏人?” “我带你去,宝宝还在那里。”江淮之急了,扯着郑强的衣服就要往前走。 郑强有些为 第98章 难,他了解江淮之,小孩不会说谎的,肯定是遇上什么事。 但这会儿还有王区长在,“区长,要不我先去看看?” “没事,我和你一起过去,大过年的,看看还有什么坏人。”王德贤站起身来。 “走吧,和你们去看看坏人。”说着他揉了揉江淮之的脑袋,大过年的陪小孩玩玩也挺有趣的。 本以为只是小孩子的玩笑,不想他们到时却看到极其暴虐的一幕。 寒冷的冬日里,林清时被扒掉上衣,粗糙的麻绳绑着他的手腕,整个人被吊在房梁上,一晃一晃的。 他身上红肿的抽痕很明显来自手里抓着皮带的林国伟。 第68章弱者 “他妈的,反了天了,毛都没长齐,敢威胁你老子了!” 啪的一声,扎实的牛皮带携着风声狠狠地抽在林清时瘦弱的后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原先平坦的地方瞬间鼓了起来,又红又肿。 “打吧,现在你能打我,再下一次让我撞上你,我就直接杀了你。”林清时面色不变,脸上是一脸无所谓的笑。 林国伟忍不住一颤,真是邪了门了,他往地上啐了一口,挥着皮带又抽了上去。 刚巧这一幕就被进来的几人看到了。 江淮之如同一个小炮仗一样撞过来,林国伟毫无防备摔倒在地上。 “宝宝。”江淮之噙着眼里的泪,完全被吓坏了,满脸慌乱地抬头紧盯着林清时。 他就走了这么一会儿,怎么宝宝就被吊起来打了呢。 林清时是故意的,只是吓唬是不够的,林国伟会一时的害怕。 但等这种恐惧过去,再滋生出来的就是更强烈的报复心,只靠他们自己是甩不开躲不了这块狗皮膏药的。 所以林清时故意放了他,激怒他,最后被打的很惨,受伤的人是林清时。 生活的常态就是人永远会更同情弱者,在矿区相比较打老婆,更不会被原谅的是打孩子,何况林国伟没有养过他一天。 他一直在等郑叔来,这样就算是家廷暴立,等这件事情传出去,只要还在矿区,林国伟永远都不能再借着要儿子的名头骚扰黄秋燕。 所以只是受一点伤,还是值得的。 “这是在干什么?”王德贤眉头一挑,怒气冲冲道。 他没有想到在矿区还有这样的事情发生,都什么年代了。 谁家的小孩不是金贵的很,甩个逼兜就算过分了,哪里还有吊起来打的。 看着样子还是在往死里打。 “郑强,先把人拘了。” 王德贤一声令下,郑强一脚将人踹倒,随身带着的手铐将林国伟两手一扣,死死地按在地上。 林清时低着头,看着江淮之吸着鼻子,眼泪顺着脸颊流下去,眼尾被他拿着衣袖粗糙地擦的更红了。 只可惜他吊在门框上,动也动不了。 这会儿虚掩着的门被推开来,赵乾一脸焦急地跑进来,看到光着上半身的林清时觉得天都要塌了。 他带着吴梅过去时,两个小孩已经不在家了。 周奶奶说可能是出去玩了,赵乾绕着周围找了一圈都没有找到,最后想到这里,匆忙赶过来结果已经出事了。 他抬手将绳子用力一拽,麻绳很牢固,费了挺大的劲儿才解开,林清时落在赵乾怀里,被他抱下来。 就这么一会儿,林清时身上露着的地方就被冻的冰凉,而红肿鼓胀的地方又发着烫。 赵乾厌恶地看着一团蜷缩在地上的林国伟,这样的人怎么能配得上秋燕姐,明明已经没有关系了,还敢再来骚扰。 赵乾沉着脸半晌,不知道在想什么,而后他一把将穿好衣服的林清时拦腰抱起,看着郑强道:“我先带小时走。” 郑强点了点头,“嗯,去卫生院看看,别给打坏了。” “就这么大的矿区,还真是什么人都有,今年的教育活动就搞反家廷暴立,这就是典型。” “要严惩不贷。”王区长紧拧着眉,也是被气狠了,说完温柔地看着林清时,“先回家吧,回头让你妈来找我一趟,这件事我替你做主。” 林清时看了一眼郑强,见对方颔首示意,便点了点头。 第99章 他本想让郑叔狠狠收拾林国伟一顿,但这么看来效果反而更好。 林清时别扭地靠在赵乾怀里,堂堂一个男子汉被人抱在怀里像什么样子,何况自己已经这么大了,他想自己走。 但赵乾抱着人怎么也不肯放下。 他已经辜负了秋燕姐的嘱托,这会儿一定得把人照顾好将功补过。 江淮之默默地跟在后面,忧虑着林清时的伤势。 林清时挣扎无果,干脆把头埋在赵乾的怀里,只要看不到脸,就没人知道他是谁。 郑强压着林国伟走在后头。 林国伟本来闹腾着要换一条裤子,哪怕给他一块布裹着也行,但被王德贤拒绝了,道德品质低劣的人要什么脸面。 正赶上饭点,来矿区走亲戚的人也不少,没一会儿就聚过来一群人一路跟着,议论着。 一时间众说纷纭,有说林国伟是票昌被抓的,还有说是强间未遂。 但不管怎么说,好奇打量着他的人不在少数。 没结婚的大姑娘还没看清,就羞红着脸跑了。 已经结婚的大姨们,免不了评头论足几句。 还有男人永远都有的胜负欲,有的洋洋得意,有的暗自懊恼,有的不以为意。 总而言之,林国伟的脸这下是丢大了。 而林清时已经被赵乾抄着近路送回家了。 刚一进门,周奶奶就迎了上来,“这是怎么了?” “乾哥,我要去里面。”林清时探出头来,指着靠里的屋子,那是他和江淮之的卧室。 “奶奶,宝宝被人抽了!”江淮之声音带着哭腔。 林清时听着不太得劲儿,被江淮之这么一说,感觉他的面子里子都没了。 刚想说点什么,看到江淮之红红的眼又忍住了,算了抽就抽了吧。 林清时趴在床上,这会儿暖和过来,感觉身上刺疼刺疼的,看来林国伟确实被气的不轻。 江淮之拿着药膏,爬到床上。 “干嘛?”林清时抬起头,看到一张气鼓鼓的脸,眼睛湿漉漉的,睫毛被黏成一簇一簇的。 “抹药。”江淮之看着他。 “嗯。”林清时配合地趴着。 原先红肿的地方这会儿泛着青,整个后背上几乎没有一块好皮。 江淮之鼻子一酸,都怪他,他不应该走来着,只留下林清时一个人才会被打的这么惨。 手上抹着药,眼泪吧嗒吧嗒地掉着。 林清时呲着牙,他能理解江淮之的心情,但这种感觉也太折磨人了,他实在忍不了了。 “别,别哭了!” “这跟古代酷刑也差不多,被抽了一顿,还得撒点盐水蛰一蛰。” 江淮之忙把脸上的泪抹掉,“你为什么不跑?” 第69章算账 “他不是被绑的好好的吗?”江淮之很疑惑,说话间后背已经抹好了。 “好了,坐起来。”他转过身看着林清时的前胸,比后背要好一点,但也被抽了好几下。 “因为是我松开他的啊。”林清时一脸的理所当然。 “为什么?”江淮之皱着眉。 “为了让他更惨一点,以后他再也不能骚扰我们了。”林清时没有和江淮之说的太细致。 自己可以保护好他,江淮之还太小,不用担心那么多,快快乐乐长大就好。 江淮之绷着一张小脸,沾着药的手指粗鲁一抹,“那你活该的。” 林清时忍不住痛呼一声。 江淮之不是不懂,付出的代价越大得到的回报会越多,今天受伤的是林清时,被骂的就是林国伟,但。 “你以后能不能先保护好自己?” 抹好药的林清时身上裹了一层薄薄的塑料膜,是吃席的时候铺桌子剩的,不知道周奶奶从哪里翻出来的。 厚厚的被子围了一圈,除了小时候发烧,他已经很久没有受到过这么无微不至的照顾了。 江淮之端着周奶奶做好的饭在一旁看着他吃饭。 然而这样的场景很快被打破了,先进门的是杨岳,他骑着摩托车带着黄秋燕风驰电掣,生怕林清时出了事。 这会儿看到吃着饭一脸享受的人,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他上上下下打量着,调侃道:“听说被 第100章 人抽了?裹着跟个木乃伊似的!”。 林清时瞪了他一眼,“我妈呢?” “你妈和赵乾在外头说话呢,一会儿就来收拾你,毛都没长齐学人家达架。” “下次达架找我啊,你舅舅还没死呢!”话音刚落。 黄秋燕气势汹汹走了进来,“打什么架!大过年的胡说什么呢?这么大个人,杨岳你能不能有点数?” 杨岳悻悻然闭上了嘴。 “还有你,林清时我有没有和你说过,不许去找林国伟,大人的事情我会去解决,什么时候轮到你了。” 天知道黄秋燕刚刚听说的时候差点吓死,一路上心惊胆战的。 早上离开时,黄秋燕特地叮嘱林清时好好在家待着。 她了解林清时,不是个吃亏的主儿,但竟然会被挂在门梁抽,再不济连跑都不会了吗? “你没长腿吗?不会跑?” “我看你就是欠揍,我说的话你是一句都听不进去。” 她顺手拿起角落里的鸡毛掸子,越说越气,要是林清时真出了什么事,她可怎么办? 就算把林国伟大卸八块也没有用。 鸡毛掸子要挥到林清时身上时,江淮之毅然决然地挡在前面,“秋燕姨,宝宝受伤了,别打他。” 黄秋燕冷着脸瞥了一眼裹成一团的林清时,没好气道:“哪里没受伤我就打哪里,小淮你让开,他不打不长记性。” “秋燕姨,你打我吧,我和宝宝一起去的。”江淮之执拗地一动不动,一手紧张地抓着鸡毛掸子。 “哼,肯定是林清时起的头,我能不知道他,八成昨天晚上在被窝里就琢磨上了。” “小淮,他可不是什么好东西,一肚子花花肠子。” 知子莫如母,林清时是什么人,黄秋燕早就看的透透的了,他什么时候吃过亏。 冷静下来后,黄秋燕大概猜到他想干什么,这样更得教训了,给自个儿弄了一身的伤,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小淮乖,出去吃饭。” 江淮之看了一眼林清时,低着头,没有动。 “小淮,你。”话还没说完,黄秋燕的声音生生顿住了。 江淮之眼里噙着泪,挪到林清时的身前,严严实实将人挡住,声音哽咽,“秋燕姨,你打我吧,我是哥哥。” 黄秋燕心里一酸。 其实怪谁呢,说到底是她这个做妈的没把人护好。 看着眼泪汪汪的江淮之,还有一张脸紧绷着偷描她的林清时,黄秋燕叹了一口气。 “算了,看在小淮的份上,没有下次了。” 她还得再去一趟派出所,这个事情闹到现在,林国伟必须付出代价,这份打得讨回来。 黄秋燕在派出所除了郑强还见到了王德贤,上次之后,两人偶尔遇到,也会点个头打个招呼。 “郑哥,王区长。” “来了,那个,”郑强也不知道该从何解释,干脆一股脑说了一遍。 “现在人已经带回来了,你看想要怎么处理。” 郑强问完,黄秋燕蹙眉思索着。 一旁的杨岳忍不住了,“必须严肃处理,我姐都没和他结婚,孩子也是自己养大的,没要过一分钱,他凭什么打人?拘留,必须拘留。” 王德贤点了点头,赞同道:“这个性质很恶劣,我不知道打孩子,打妻子或者对老人动手,在矿区这里是不是已经屡见不鲜了。” “反对家廷暴立,构建一个文明的盒鞋的家庭环境,这是必要的。” “秋燕,我不知道你怎么想?有什么困难都可以向组织反映,我们拿着老百姓发的工资就是要解决实事的。” “你要是放心的话,这事交给我,我保证给你一个交代。” 黄秋燕看着眼前这个信誓旦旦的人,如果是别人,她可能会不信任,但是他的话,每一次的交代他都做到了。 这是一个好人,当官的也有好人,但像王德贤这样的真的很难遇到。 第70章唱大戏 “王区长我当然相信你,那就麻烦你了。” “小郑你先去给林国伟做个笔录,今天的事情让他交代清楚。” 郑强闻言出去了,留下几人商量着后续的处理方式。 第101章 两人正说着,门突然被推开,李杰径直走进来,意味深长地看着三人,“哟,我来找小强,这是聊着呐。” 话是和王德贤说的,目光却在黄秋燕身上打量着。 想到那日,黄秋燕忍着恶心,下意识往杨岳身后躲了躲。 王德贤皱着眉,不耐道:“他出去了,不在。” “哦,那你们先忙着。”李杰毫不在意地笑了笑,刚刚听说林国伟的事,他赶着来看看热闹。 李杰一走,黄秋燕松了一口气,“那,就按您说的来,我先回去了。” 路上,杨岳好奇道:“这个区长人还挺不错的,希望这次能彻底摆脱林国伟那个王八蛋。” 这件事情最终是王德贤一手办下来的,林国伟被拘留了很久,整个矿区的加暴之风,也趁着这个机会被狠狠地整顿一番。 他们后来很久都没再见过林国伟,听说出来后,不知怎么被人打断了腿,养了好久。 矿上把他开掉了,没有工作,还丢了那么大的脸,恐怕他再也不想回来了。 就这样,属于两人的小学时光在越发炙热的空气里落下了帷幕。 终于迎来漫长的暑假,虽然是放假,但林清时还是很忙,要帮着黄秋燕摆摊,他的小生意也得做着。 虽然赚钱不多,但积少成多,赚点零花钱是够的。 而且江淮之对赚钱似乎也有了极大的兴趣,几次出去摆摊他都跟着一起,一向脸皮薄的人,也壮着胆子吆喝几声。 这会儿两人拎着一大包东西正往家里走去,袋子里五颜六色的条形东西,看起来平平无奇。 江淮之好奇道:“我们要去卖这个吗?” “嗯嗯,晚上去唱戏的地方卖。”林清时的生意一向顺应着时代的潮流,紧跟着时事的变化。 每年到暑假的时候就会迎来属于矿区的夏日消遣,戏剧下乡送凉爽,矿区管理楼前的空地上早早搭起戏台。 在家里闲了很久的小孩一早就绕着戏台子唱着歌谣。 拉大锯,扯大锯,姥家门口唱大戏, 接闺女,唤女婿,小外孙也要去。 他妈不让去,嫌他太淘气。 不让去,也得去,推着小车赶上去。 老人家们混浊的眼里也闪烁着期待,每年的这个时候,在凉爽下来的夏夜里,从家里拿一个小凳子,早早在前排占个好位置。 听着咿咿呀呀的唱腔,从女驸马到醉打金枝,再到苦守寒窑的王宝钏,即便台上的戏已经看过很多次了,依然乐此不疲。 偶尔和旁边的人唠几句家常,看着跑来跑去的小孩,这会儿享受得就不再是戏,是这样热闹的氛围。 而小孩稀罕的是摆在戏台附近的小摊子,各种好吃的,好玩的。 哪怕口袋空空,他们也乐意看,过过眼瘾也是好的,平时哪有那么多的好东西这么全乎地摆出来。 何况这会儿来看戏的可是家里最疼孩子的老人,一块五毛,撒个娇也还是有的。 所以这样一个老少皆宜的活动,几乎全矿区都会出动。 林清时动心了,去进了一批小玩意,还特地找了点新鲜的货。 又批发了一大袋的瓜子,都分装成小包,五毛钱一袋,量不多,但在看戏的时候也是一个消遣。 黄秋燕也动心了,她打算推着小车在矿区门口摆个摊,继续卖她的里脊扒饼。 晚上的戏结束已经快要十二点了,从七点多到十二点,这么长的时间总会有人饿的。 她想多攒点钱,再开学两个孩子又要交学费,矿区的家属楼眼看着地基就要打好了,架子已经搭了起来。 总不能住一辈子的棚户区,夏天热冬天冷,她想买楼房了。 林清时到家时,黄秋燕正在往三轮车上搬着东西,门已经锁上了。 “妈,只有你在家吗?” “嗯,小乾帮我把重的东西提上来了,他送奶奶和梅姨去占位置,你奶急得不行,生怕别人抢了她的好位置呢!”黄秋燕忍不住笑道。 林清时将手里的东西往车上空位上一塞,“那我们帮你推彻。” 三个人赶过去的时候,戏台下已经坐了不少人,靠近戏台的侧边是他早就占好的位置 第102章 ,二腿正在旁边守着。 塑料布上摆好一堆小玩意,打火石,溜溜球,鼻涕胶,泡泡胶,拉哨,水压圈套,还有女孩子喜欢的编绳。 每样量不多,但都摆出来也是极其亮眼的很,二腿蹲在摊子前,目不转睛地看着眼前的一堆小玩意,这比小卖部还全。 他摸摸这个,瞅瞅那个,如果每一个都能拥有该有多好。 林清时放下手里的塑料袋,啪的一声惊动了二腿,他倏然抬头,“林哥,你来了?” “嗯。”林清时点了点头,把袋子里的东西倒在地上,堆成一个小山。 二腿好奇地看着,打量了半天,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忍不住问道:“这是什么呢?” 林清时从里面挑了一根紫色的出来,“手伸出来。” 二腿黑黢黢的手腕不假思索地摆了出来,林清时瞪了他一眼,没好气道:“不是你。” 他看向江淮之。 “哦。”二腿默默收了回去。 手里的小棒柔软又有韧性,林清时两手各拿一头,首尾一接,就套在了手腕上,微微晃动着,也不会掉下来。 更神奇的是,慢慢的,原先黯淡的紫色发出了点点荧光,然后在渐渐擦黑的天里越来越亮。 “是荧光的。”二腿眼睛瞪着大大的,泛着光,惊呼出声。 江淮之好奇地摸了摸,明明刚刚还没有这么亮的。 林清时颇有些得意道:“好看吗?” 他很久之前就想进这个了,一直没有找到,这还是赵乾好不容易才打听到的,得从城里拿货。 江淮之点了点头,颇有些爱不释手的感觉。 二腿在旁边一脸的艳羡。 “挑一根你喜欢的。”林清时指了指地上的一堆。 “给我吗?”刚刚受过打击的二腿还有些难以置信,受宠若惊道。 “嗯,给你的。”林清时点了点头,“一会儿戴上就别闲着了,乱窜去,有人问你就说在这里买的,五毛一根。” 二腿忙点了点头,戴上了他肯定得去显摆显摆。 纠结许久,他还是挑了一个绿色的,更适合男孩子的炫酷绿。 连成环,往手上一套,果然亮极了。 他撒丫子就冲了出去,除了江淮之,他可是第一个有荧光手环的人,可不得羡慕死那群土鳖。 第71章一起慢慢回家 天慢慢黑了下来,林清时摆的地方离戏台边很近,他看着逐渐拥挤起来的人群,挑眉找着周奶奶和吴姨。 很快就看到两人坐在最中间的好位置上,离戏台不远不近,林清时抓了几包瓜子,穿过人流缝隙走过去。 “奶奶。” “呀!”周奶奶眯着眼睛,天黑了,她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但听声就能知道是林清时,“小时也来看戏了?” “小淮呢?来,坐奶奶旁边一块看。” “我们不看,在旁边摆摊卖瓜子呢。” “奶奶,吴姨,你们边看边磕吧,要不多无聊。”林清时往两人怀里各塞了两包瓜子。 “小时,等等,奶奶这儿还有点零花钱,买点好吃的,和小淮一起吃。”老人粗糙温暖的手抓住林清时的手腕,将捂着温热的两块钱塞过来。 林清时犹豫一瞬还是接着了,他指了指不远处的摊子,“谢谢奶奶,我和哥哥在那里,磕完了就来找我们。” 林清时走远了,还能听到老人兴高采烈的声音,“我孙子,嗯嗯,乖的很,送瓜子过来。” “怕我们光看着无聊呢。” “尝两颗行啊,只能两颗啊,想吃自己买去,去我孙子那里买。” “怎么样?味道不错吧。” 瓜子不吃还好,但凡吃了就没有光吃两颗的,抵在门牙上轻轻一磕发出的清脆声,嘴巴里残留的幽幽香味,勾的人实在受不了了。 开场的鼓声已经敲响,再没多久就要正式开始,终于有人忍不住了,不就是包瓜子吗? 亏了谁都不能亏了嘴。 林清时的摊位前已经聚了一堆小孩,围着地上的东西吵吵嚷嚷,大人们还以为走错了,刚想转身就被人喊住了。 “你们是要瓜子的吗?”江淮之抬头看着几人。 “是啊。 第103章 ” “这里有。”江淮之指了指一旁的大袋子,“五毛钱一袋,可以先尝一尝,很香。” 他摊开的手心里是一小把瓜子,几人抓几颗吃着,味道确实不错,而且五毛钱一包,也不贵,还能解解馋。 “那给我来两袋吧。” “我要一袋。” 老人家正从口袋里掏着钱,突然觉得衣角被拽了拽,“奶奶。” 哟,这不是她的亲亲小孙子嘛! “乖宝,怎么了?” “奶奶,我想要那个,只要五毛钱。” 老人抬头看到江淮之手上闪着光的手腕,再看旁边围着的小孩几乎人手一根,就她乖孙没有,再苦不能苦孩子,“买,奶奶给买。” 五毛掏成一块,“不用找了,挑一根去。” 小孩欢天喜地的走了。 越来越多的小孩被吸引过来,小小的手环卖的比什么都要好,戏才开场一会儿,就卖空了。 偌大的场地里,除了戏台上的光,几乎每个小孩的手上都带着晃动的荧光,迎来一群人好奇的目光。 黄秋燕的摊子摆在靠边的地方,人流量倒也不是那么多,刚刚人们进场的时候卖了不少,这会儿生意反而淡了下来。 她靠在三轮车上,饶有兴致地看着远远的戏台上正在表演的人。 这会儿演到宝钏苦守寒窑十八载,不悔不怨,情比金坚,黄秋燕看了一会儿,突然就觉得从小看习惯了的戏,原来也带着满满的恶意。 锦衣玉食长大的相府千金,自甘堕落到这种程度,就为了一个男人,顿时她有些索然无味了。 “秋燕姐。” 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过来。 “小乾,没有去看戏吗?”黄秋燕回头就看到了赵乾。 “没,姐,这个给你。”他手里拿着一张折起来的纸,打开侯带着荧光的四个大字“里脊扒饼”,在黑暗中显眼无比。 “这是?”黄秋燕一脸惊喜。 “在市里买的,贴在车上,晚上也能看到。”说着赵乾撕凯胶纸蹲在车的一侧贴了上去。 果然陆陆续续有人开始从远处循着光径直走过来,“老板,来两个饼。” “老远就看到了。” “这字还挺有意思的,真亮。” 黄秋燕又忙了一阵,赵乾帮他打着下手。 “小乾你可真聪明!”黄秋燕笑吟吟地看着发着光的四个大字,顺手多做了一个,塞给赵乾,“饿了吧,多吃点。” 林清时卖完荧光手环和瓜子后,便将剩下的东西一股脑包起来,“不卖了,我们去玩玩,这个放我妈车上。” 大人看台前,小孩儿看热闹。 听不懂咿咿呀呀的唱词,看不懂复杂的剧情,但丝毫不影响他们的兴趣。 一排小孩趴在前面的戏台子上仰着头,好奇地看着锦衣华服的世界里,那一个个漂亮的人,或坐或立优雅至极。 被戏班的人撵下来后,又偷偷跑到后台,掀起幕布,偷看着演员对镜贴鬓角,往脸上抹着厚厚的油彩,想象着自己也能在台上扭一扭。 却不知人生如戏,戏如人生,在漫长的人生道路上,每个人都是自己的主角。 锣鼓喧天的气氛,抑扬顿挫的唱词,成为童年里最浓墨重彩的一幕。 江淮之跟着林清时来回跑了一大圈,穿过人流,最后他依偎在周奶奶的怀里进入了梦乡。 戏堪堪结束时,幕布缓缓拉上,江淮之刚好醒来,茫然抬头,“戏唱完了吗?” “嗯,回家了。”周奶奶牵着江淮之的手顺着人流慢慢往外走。 快到十二点了,回矿区的路上都是刚刚看完戏回家的人,赵乾推着车,黄秋燕扶着吴梅,林清时和江淮之一左一右陪着周奶奶。 晚风很凉爽,月光很温柔。 他们一起慢慢回家。 家,是最温暖的字眼。 匆匆洗漱后,江淮之慢慢沉入梦乡。 几乎在每晚都会出现在窗户上的袋子今天却没有来。 江淮之不饿,但总有一份牵挂让他无法安心地躺在床上,外面飘起雨,又是这样下雨的日子,他莫名有些担心。 终于在沙沙的雨声里,响起闷闷的脚步声,伴着塑料袋被拖动的声响 第104章 越来越近。 江淮之靠在窗户前,看着黑色的影子把塑料袋悬挂在插销上,身影渐渐褪去,脚步声却没有响起。 良久,江淮之推开窗户,眼前是透明塑料袋,而隔壁的灯还暗着,人呢? 他一低头,一双蒸腾着水汽的黝黑眼睛抬眸看向自己。 明明人已经快要哭了,嘴角勾起的笑意却还是那么的恶劣,“小瘸子,看什么看。” 江淮之看着他泛青的眼角,结着痂的脸蛋,裤腿被扯烂的小腿上,一条极长的口子正淌着血,混在雨水里变成血丝流到更泥泞的地方。 这个人好似刚刚经过一场恶战,带着满身的伤痛,如同一只凶狠小兽正狼狈地缩在角落里疗着伤。 他靠在墙上,微微喘着气,不耐烦地将腿上的血抹掉,手撑着地,费力地想要站起来,结果腿一软,一个脱力又摔了回去。 第72章不要达架 江淮之拿起手边的拐杖,从窗户上递了出去,“给你,小瘸子。” 那人瞪了他一眼,接过拐杖勉强撑着站起来,但他却没有回自己的家,黑着脸进了江淮之的门,他要好好教训教训这人。 腿上的血水被温热的毛巾一点一点拭去,裹着小瘸子毛茸茸的毯子,喝着热乎乎的面汤,这是久违的温暖。 让他想到了很久很久之前的那个人,他的妈妈,她走了之后,他再没有这么暖和过了。 “林纷纷,以后别达架了。”江淮之皱着眉,看着他一身的青紫。 原来这个人叫林纷纷,这好似是梦里的江淮之第一次从嘴里说出这个完整的名字,不是林清时,是林纷纷。 正在做梦的江淮之明明就是梦的主角,但他的意识里却在这么想着。 “怎么可能!他们打我,我就得打回去,外面的世界就是这样的,这叫弱肉强食。”一脸狼狈的林纷纷冷哼一声,白了江淮之一眼。 “你天天缩在房子里,根本不懂。” 江淮之沉默着,没有说话,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腿。 “其实达架也挺好的,他们都打不过我,这片的废品都是我的。”今天的汤有些暖,暖的让林纷纷的话都有些多了。 “可是会受伤。”江淮之看着他腿上的伤口。 “这是男人的勋章。”林纷纷毫不在意地晃了晃腿,“像你这样躲在家里,才是懦夫。” “那我的腿也是勋章。”江淮之低着头,喃喃道。 “我可以和你捡垃圾吗?” 林纷纷看着他瘦弱的身板,就这样怎么可能打得过别人,“不行。” 江淮之有些失望。 “不过你可以干别的。”林纷纷扭头看着他说道。 他能干什么呢?他是一个瘸子什么都干不了,连走路都走不稳。 但后来不知怎么的,矿区妇联的人来了江淮之的家里。 不久之后,在不远处的街角上,他拥有了一个报刊亭。 生活在慢慢变好,梦里的人,梦外的人都在慢慢长大。 在此起彼伏的蛐蛐声中,夏天彻底过去了。 按照片区划分,两人本应该直升。 但这些年,矿区的教学质量越来越差。 只有零零星星几个在家长看来毫无前途,准备混个毕业证的孩子会被送过去,剩下的都宁愿出借读费,也要去更远的地方。 江淮之倒是不介意,反正只要想学习在哪都可以,林清时表示他只要和江淮之一起就行。 黄秋燕看着两人优异的成绩单,咬咬牙,借读费也不是出不起,但读书不能被耽误。 攒了一年的钱一股脑都花出去,好歹是搞到了两个名额,这样一来,原先打算买的电动车就换成了自行车。 每天早上林清时骑着车,后座上是江淮之,十月的天已经变凉不少,七点左右的清晨,空气里还带着潮湿的水汽。 江淮之抓着车座前的铁架子,矿区坑坑洼洼的路颠着屁股生疼。 他扯了扯前面那人迎着风鼓起来的衣服“明天我带你吧。” “怎么?我不累啊,你这么轻,不费劲的。”林清时回过头来。 江淮之默默把话咽了下去,缓缓地挪了挪屁股,让僵硬的肉换个地方缓缓。 第105章 林清时感觉到他的动作,干脆站起来,脚蹬地飞快,自行车一下冲了出去,带着凉意的风迎面而来,头发被吹起,露出少年人张扬的眉眼。 碰到路障的地方,他又猛地一刹车,生怕颠着后面的人。 江淮之由于惯性,身子往前一摔。 林清时扬着眉,“再忍忍,很快就到学校了。” “等攒够了钱,我们就换一辆电动车。” 江淮之的神情却莫名失落下来,他攒了很久的钱,但是还是差很多,借读费已经花了秋燕姨不少的积蓄。 何况,他知道秋燕姨想买房子,哪里都要花钱。 奶奶的手术费什么时候才能攒够,还差好多,他又想起不久之前做的那个梦。 像是裹着蜜糖的毒药,明知这样是不对的。 但报纸上那小小一角的介绍,短短的一行数字。 只要, 只要付出极小的代价就能轻而易举解决所有的事情,但这样的话就是抢走了属于别人的东西。 江淮之不想要那么多,他只是想让奶奶能看的见。 刺啦一声,刹车捏紧,车稳稳地停在校门口,林清时单腿支着车,侧头看着江淮之,“你在这里等我,我把车推彻棚去。” “一起吧。”江淮之跟在他的身旁,校园内不允许骑车,学生们都推着车往车棚去。 “你最近没有再达架吧?”江淮之看着林清时抓着车把的手,上面微微凸起的青筋,骨节分明,笔直修长。 偏偏一个长长的结痂的伤口生生破坏了美感。 “没有,架有什么好打的!” “你放心吧,我上学和你一起,回家一起,哪里有时间达架。”林清时言辞凿凿道。 江淮之冷哼一声,说的好听。 那手上的伤又是从哪里来的,但他不想在达架的问题上多纠结,林清时不是暴虐好战的人。 如果达架了,那一定是别人先惹得他。 “不要让自己受伤了,打不过就跑。” “我会打不过?能打得过我的人还没出生呢。”林清时一听,眉头微皱,这是对他实力的否定,他不满地嚷嚷道。 “那你手上的伤哪来的?”江淮之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我这就是一个小伤口,但你知道那个小逼崽子有多惨吧,我把他打的嗷嗷哭,一个男人哭着要去找他妈。” 林清时兴致勃勃地讲着,丝毫没有留意到旁边人的脸已经冷了下来。 “林清时,这就是你说的摔倒了,磕伤的?” 林清时表情一僵,一时激动说秃噜嘴了,江淮之竟然诈他。 “哥哥,你变坏了。” “下次肯定不达架了,那人嘴太贱了。”说着他举起右手保证道。 “你小心点,秋燕姨知道了又担心了。”江淮之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林清时停好车,两人一前一后往教学楼走着。 第73章作业 “好了,我进班了。”江淮之停在三班门口,而林清时还要再上一层楼,两人上下楼挨着,他在八班。 “去吧,中午食堂等你,还要干煸栲栳栳吗?” 林清时往教室里随意地瞟了一眼,扫过最后一排染着一头黄毛的男生,目光里带着点威胁的意味。 江淮之毫无所觉,他甚至不知道那人就是和林清时打过架的人。 原因很简单,黄毛喜欢上班里一个女生,可那女生拒绝了他,说更喜欢江淮之那种学习好还文静的男生。 这能忍?他叫了几个兄弟,周五下午打算在校门口堵江淮之,这种看着就柔柔弱弱的男人就是软蛋,打一顿就老实了。 不想还没到周五,他就被林清时堵上,拖到厕所里狠狠地揍了一顿。 一开始还勉强能还个手,但后来他就被死死压制住,鼻青脸肿,差一点就鼻骨骨折了。 而林清时仅仅是手上划破一点,还是他自己的刀无意间划到的。 一想到那天的场景,黄毛还有些心有余悸。 他在道上混了好几年,打过大大小小的架不在少数,但从来没有见过像林清时这么狠的人。 学生达架,顶破天拿一个钢棍,一条甩鞭,但林清时竟然拿刀,锋利的闪着银光的刀刃 第106章 抵在脖子上时,他的腿都要吓软了。 那人却一脸淡然,拿着刀的手轻佻又随意地在他脖颈上摆弄着,说出来的话阴冷可怖。 “离江淮之远一点,别打他的主意。” “如果再被我知道你想找人打他,我不介意送你早点投胎做人。” 他忙不迭地点着头,想到脖子上的刀又生生顿住了。 那人烦躁地抹了一把手上的血,“艹,真麻烦。” “滚吧!” 脖子上的刀收了回去,他连滚带爬地往外跑去,回头瞥见那人正在冰凉的水龙头下冲着伤口,眉头都不皱一下。 这是个狠人,他们道上混的都懂,不怕群踩就怕单挑,而且是不要命的单挑。 林清时瞥了他一眼,便若无其事地看向了江淮之。 “嗯,还要干炸蘑菇。”江淮之点了点头。 “天天吃这么干吧,你换个口味呗。” “不换。” “行吧行吧,快去上课。”林清时看着江淮之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中间是三列桌子,两边各两列,江淮之坐在中间第三排,是整个班里最好的位置,核心地带,离讲台不远不近。 位置是班主任直接分好的,按成绩来,江淮之的学习一直都很好,开学初的考试他考了班里第一名。 虽然是借读过来的,但班主任老师很喜欢他,还让他做了学习委员。 “学委,昨天的数学作业你写了吗?我想对对答案。”前面的徐琳琳回过头来,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江淮之点了点头,刚要拿作业才突然想起来,书包好像放宝宝那边了。 “哥哥,你的书包。” 他正想去拿,林清时已经拎着书包光明正大地走到班里。 他站在江淮之桌子旁,不善的目光盯着前面那个女生。 “嗯,我找一下作业。”江淮之忙接过来,低头准备给徐琳琳找数学练习册。 “哥哥,不用找了,看我的。”林清时把自己的作业本放到桌上,“和你的一样的。” “怎么会一样呢?”江淮之奇怪地抬头看着林清时道。 “因为,昨天晚上我抄的你的作业啊。” 林清时坐在江淮之桌子的一个角上,耷拉下来的长腿微微晃悠着,整个人吊儿郎当地笑着。 “都说了不能抄作业的!”江淮之瞪着他。 徐琳琳看着手里好像被炸过的作业本,上面是鬼画符一般的字迹,旁边那人的目光还虎视眈眈的。 江淮之的弟弟好凶啊,像混混。 “好了,还你。”徐琳琳只敢瞥一眼就赶快还了回去。 林清时接过时,目光冷冷的,趁着江淮之还在整理书包,他压低声音道:“别给他惹麻烦。” 尾音是极轻的一个名字,女孩脸瞬间一白,想到自己在qq上的聊天说喜欢江淮之的事情。 林清时不介意江淮之交朋友,他甚至希望江淮之能有很多的朋友,班里有人和他一起玩。 想到这里他就生气,两人怎么就没有分到一个班,早知道这样还不如在矿区上呢。 他侧头看着旁边的眼镜仔,长的倒是老实,可以发展一下,“同学,你叫什么名字呢?” 小眼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梁斌,有事?” “你想看我作业吗?”林清时晃了晃手里的作业本。 “不想。”那人嫌弃地看着打着卷的本子,想不明白江淮之这么安静内敛的人,怎么会有这样的弟弟。 他都坐在这个位置上了,怎么会是凡夫俗子,根本不需要别人的作业本。 甚至不需要答案,他自己做的就是答案。 林清时挑了挑眉,小眼镜还挺拽,他随意瞟了一眼,最后一道大题,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应该是五。 “这个错了,答案是五。”因为江淮之写的就是五,他从来不会算错的。 “哥哥,我走了,中午食堂见。”林清时转头离开,留下来一脸怀疑的梁斌。 他拿着笔,恨不得趴在作业本上,算了一遍,难以置信地又算了一遍,才发现原来他真的错了。 答案竟然真的是五。 他整个人侧着趴在桌子上看着江淮之,幽幽地叹息道,“我讨厌你弟弟 第107章 。” 江淮之把政治书拿出来,整齐地摆在桌上,一脸严肃道:“你不能因为自己做错题,就不喜欢别人。” “我弟弟很好!” “呵,他抄你作业。”梁斌撅着嘴不服气。 “他会,他很聪明的。”江淮之皱着眉不高兴道。 梁斌沉默着,半晌又压低声音道:“物理作业给我看看呗。” “等下课。”江淮之低声道。 他坐直了腰,教室已经极快安静下来了,楼道里传来高跟鞋踏在地板上咯哒咯哒的声音,一下一下稳健有力。 声音越来越近,气氛无端紧张起来。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开学才一个月,已经达到了让人闻风丧胆的程度,班主任的威力可见一斑。 门吱呀一声推开,一张抹着极白,眼角带着皱纹的脸探进来,活像驴粪蛋上抹了粉。 随后略微臃肿的身体由高高的鞋跟支撑着挤了进来,说起话来中气十足。 “都读书啊!老师不来就傻愣着吗?”她眉头一皱,神情极其不满。 “看看人家江淮之,多和学委学学,已经开始课前预习了。” 江淮之拿着笔的手一顿,腰挺着更直一些,头微微埋低,脸上泛起一丝淡淡的红晕,没有人会不喜欢夸奖。 第74章晚自习 一旁的梁斌撇了撇嘴,壮着胆子低声道:“老妖婆就偏心你。” “这节课我要讲什么,你们也不是不知道,光坐着有什么用?坐着就能考好吗?” 教室里鸦雀无声,每个人的头都埋着低低的,等她一顿酣畅淋漓的输出后,终于迎来了结束语。 “好了,我们接着上节课的内容讲,书翻开。”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只剩下窸窸窣窣的翻书声。 “江淮之,你来说一下,上节课讲了什么?” 少年温润的声音娓娓道来,不急不缓,表达流畅,思路清晰。 “很好,说的特别好,就是要学到这种程度才行。” “为什么别人能当学委,能考第一,你却不行呢,这就是原因。” 短短一节课,江淮之就被夸了四五次,到后面他都有些难为情了。 “下课了,老妖婆终于走了,快物理作业给我看看。”梁斌忍了一节课,但老妖婆的课上没人敢开小差。 “你别这么叫,她是老师。”江淮之不太认同,虽然班主任全老师很凶,但还是要尊重老师的。 “你肯定喜欢她,她天天夸你呢,就会骂我们。”梁斌不满地冷哼一声。 “也不止我吧,还有其他人。”江淮之把作业递过去。 梁斌连忙接过来,小嘴叭叭能说,“你没发现都是长的好看的,还是男的,我这么说她已经够好了,你知道之前毕业的都叫她什么吗?全花,他们都倒着喊,叫她花圈!” “而且你知道吗?我听说她还…” 话音未落,梁斌突然一顿,“这个怎么是这么算吗?不对吧?” “我看看。” 两人讨论起了题目,刚刚说到一半的话就被搁置了,但很快江淮之就知道。 中午的食堂学生很多,大家怀里都抱着自己的饭缸拥挤着买饭,好吃的那几个窗口总是排满了人。 “江淮之我们去那边排队吧。”梁斌挑了一条最短的,他是不会为了一口吃的浪费时间的。 江淮之摇了摇头,“饭缸不在我这里,我去那里等着,你买好了来找我吧。” 他的饭缸一直都在林清时包里放着,每次中午都是林清时打好饭再拿过来了。 江淮之想自己打,却总被嫌弃跑的慢。 说话间,林清时已经端着饭过来了。 “哇。”梁斌一脸艳羡地看着林清时手里打好的菜,竟然都是抢手货。 要买到这些,不得铃一响,就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出去。 “先吃菜,我再去买碗饸烙面。”林清时把菜放在桌上。 炒到酥脆的莜面栲栳栳,里面有红红的辣椒,薄薄的土豆片,爆香的洋葱,点缀着几粒白色的芝麻。 另一边是干炸蘑菇,炸至金黄脱水,再撒一点点孜然辣椒面,特别下饭。 都是江淮之喜欢的菜,天天吃他都可以,以往 第108章 都是配米饭的,但他刚刚打开看了看,下面没有米饭。 江淮之摆好碗筷,拿出水杯放到自己和林清时座位的中间,等着他回来。 饸烙面的窗口前面人不多,但因为是现煮的,林清时还在排队。 梁斌很快就回来了,他端着一碗再简单不过的炒饭,味道也一样的寡淡。 但他不挑食,大口的往嘴里塞着,边吃边含糊不清道:“你怎么不吃呢?” “等宝,等小时回来一起吃。”江淮之差点就说错了,不能给别人知道的,宝宝会不高兴。 终于林清时一手端着饸烙面,一手端着一碗烩菜轻轻松松走了过来,“好了,吃饭吧!” “这么多吗?”江淮之惊讶道。 热气腾腾的面条上盖了三种酱,西红柿炒鸡蛋,土豆卤鸡丁,还有油炒辣椒,光闻着就香极了。 何况还有一碗烩菜,梁斌奇怪道:“这个不是面条里面加的配菜吗?” 怎么还能单买一碗呢? “这个好吃,别老主食配主食,蔬菜不用吃了吗?” “今天没有米饭,这碗菜,我再给你分一点面条。”林清时不容拒绝地拨了两筷子面条到烩菜里,推给江淮之。 烩菜里有白菜、土豆、萝卜,粉条,丸子,木耳,排骨,用料很丰富,炖了很久,闻起来喷香,拌着面条确实很好吃。 就连从未觉得自己有口腹之欲的梁斌都有些蠢蠢欲动,他坐在江淮之这边低声道,“这是你哥吧?这也太会照顾人了!” “好香啊!”他看着自己碗里的炒饭一点欲望都没有了。 “是弟弟。”江淮之嗦了一口面条,认真道,微微还带着点婴儿肥的脸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了一点酱汁。 林清时掏初口袋里的纸,随手递给他,点了点头:“对,这是我哥哥。” “你也别客气,都是同学,一起吃,这菜我们也吃不完。” 说着,他大方地给梁斌平平无奇的炒饭里倒了点蘑菇和栲栳栳,“多吃点,以后大家都是朋友了,要互相照顾。” 梁斌连连点头,当朋友好啊,当朋友能天天蹭饭,不用太多,他调个味就行。 他也想要这样的哥哥。 哦,不对,是弟弟,也不知道他妈现在再生一个来不来的及。 晚上有晚自习,两个晚自习上完就要八点多了,回家也是写作业,在这里也是,江淮之倒是不太在意。 最后一个晚自习时,离下课还有十多分钟,学生不免有些躁动,偷偷说着小话,直到那熟悉的声音由远及近。 全花推门而入,在教室环视一圈,最后站在讲台上,她清了清嗓子里的老痰,笑容满面,态度意外的和蔼可亲。 “今天和大家说个事情,晚上回去都和家长商量商量。” “你们现在已经长大了,要学的东西更多了,难度也更大了,所以只靠一个人学是不够的。” “这时候就需要有老师同学的帮助,大家一起学习氛围会更好。” 全花看着一脸懵懂的小孩们,深深地觉得好像在对牛弹琴。 但她还是耐着性子接着道:“最近一个月我看了看你们各科的作业,很多学生就是在瞎写,在敷衍老师。” “当然,也有些作业完成很好的学生,比如江淮之,作业特别的认真,从来都是超额完成,正确率也很高。” “还有……” 江淮之的头微微低着。 一旁的梁斌握紧了手,眼睫颤动着,想抬头看又不敢。 他也很认真,接下来就该夸他了吧。 然而不是他,他的神情顿时又沮丧下来,讨厌的老妖婆。 “但是即便这样的同学也还是得努力,成绩好的同学就需要做更难的题来变得更优秀。” “所以!”全花拍了拍讲台,神情振奋,声音却莫名压低,“为了让大家都能考一个好的学校,以后我们班晚上多上一个晚自习,我会看着你们把作业做完,九点半再放学。” “当然,我也会让科任老师给大家出一些有价值的题目,针对才学过的内容,我们好好巩固一下。” 学生如丧考妣,不敢怒也不敢言,埋着头,只敢偷偷交换着眼神。 第109章 “既然要留下来学习,教室的灯啊,电啊,也是需要花钱的,不贵,一个晚自习三块钱,一周我们上五天。” 江淮之原本放松的脸瞬间紧绷起来,眉头紧皱着,手里的笔也握着紧紧的。 一天要三块钱。 第75章我没有钱 “当然这个是自愿的,晚上回家和家长商量商量,明天早上我会统计人数。” “如果有不懂的,可以给我打电话。” 与此同时,铃声响起。 “好了,下课吧。” “江淮之,你上吗?”梁斌边收拾书包边问道。 如果江淮之上的话他就毫不犹豫地上,这样两个人还能对对答案呢,他一个人在家做作业也很无聊。 江淮之缓缓摇了摇头,“我不上,我回家也能写作业。” “这样啊!”梁斌有些遗憾。 林清时靠在楼道的栏杆处,身上搭着校服,斜挎着书包,整个人像个小痞子。 看着一脸凝重的江淮之,他一把将人捞了过来,“想什么呢?” “啊,没有,回家吧。”江淮之回过神来,“刚刚在想一道题。” 两人走到车棚,林清时推着车,江淮之走在他旁边,出了校门他刚要坐上去,林清时就拉住了他。 “等等。”他把校服折了几折,铺在后座上,“今天先垫这个,晚上回家再找个垫子。” 江淮之跨坐在后座上,有校服的缓冲倒是没有那么硌了。 他看着林清时只穿着薄薄一层的上半身,忍不住问道:“冷吗?” “有点,忍忍就回去了。” 车轮蹬着飞快,超过了一个又一个的人。 家里只有秋燕姨在赚钱,奶奶的手术费还没有着落,前不久才收了的材料费,哪有那么多的钱。 没什么好上的,写作业,回家也可以写的,何况他还要和宝宝一起放学回家。 江淮之打定主意,晚上就不和奶奶说了。 第二天早读,江淮之一如既往地坐在教室里,认认真真地背着书。 今天是政史地的早读,三本书整整齐齐放在桌角,他每背完一科就再换下一科。 班主任在教室里一圈一圈溜达着,到江淮之这边略微驻足了一会儿,他背的越发认真了。 “好了,先不背了。” “昨天晚上都和父母商量了吧。”全花环顾四周一圈,看着下面黑压压的脑袋。 “来,不打算补课的同学站起来,我来统计一下。” 她犀利的目光缓缓扫过,下面的人蠢蠢欲动。 打定主意要补的人自信地抬着头,好奇地看着其他人,不想补的人看着全花的眼神便有些退缩。 在一片寂静中,在所有人诧异的目光中,江淮之缓缓站了起来。 下面一阵躁动,花圈最喜欢的,恨不得夸上天的得意弟子,他们班的第一名竟然不补课! 江淮之这么一站,其他人瞬间有了勇气,第一名都不补,他们怕什么,陆陆续续站起来好多人,后两排的人几乎都在了。 全花的脸越来越黑,带着厌恶的目光狠狠地刺向江淮之,“行了,都坐下,江淮之你出来!” 江淮之的手微微一僵,全花经常会用这样的目光看很多人。 但从来没有看过他,原来那种带着鄙夷和憎恶的目光,真的会像利刃一样,让人忍不住心颤。 “来,告诉老师,为什么不上自习?”全花坐在办公室拧着眉,语气还算温和。 “我,我可以自己写作业。”江淮之低着头。 “不仅仅是作业,还有一些题目可以练习,这些题目只有在学校才能做上,回家可没有。” “你的成绩很好,这样保持下去考重点高中肯定没有问题。” “所以,还是上吧。” “不,我不上。”江淮之慌忙摇了摇头。 全花彻底生气了,“你这是自甘堕落,你以为你有多优秀,也就在班里能看看,再过一个月,你就知道上和不上能有多大的差别。” “我和你家长说,让你妈明天来学校。” “我没有妈妈。”江淮之摇了摇头。 “那让你爸来。”全花更生气了,觉得他就是在故意找茬,还真没看出来 第110章 ,平时看着乖乖巧巧的,关键时候掉链子。 “我也没有爸爸。”江淮之低着头。 “那是你不想上自习是吗?”全花冷哼一声,质问道。 “我没有钱。”江淮之抬头看着全花。 “你没有钱?大几千的借读费不都出了,还差这一天三块钱吗?不想学习就直说,我们班不缺你这个第一名。” 全花站起身来,彻底失去耐心,声音提高了一个度。 “像你这样的学生我见多了,自己把自己当颗葱,其实什么也不是,你要是能考上高中,我就不姓全。”她的骂声极高,整个楼道都能听到。 “行了,不补就回去,以后有你后悔的时候。” 江淮之转身默默走了出去,他坐到位置上,一如既往地背着书,对周围打量过来的目光视而不见。 梁斌偷偷凑过来,低声道:“那老妖婆骂你了?” “没有。”江淮之翻了一页书。 “我们都听到了,要不然你就补吧,她就是这种人,给她钱她就对你可好了,你不补,她以后肯定会期付你的。” 梁斌的表姐就是在这里上的学,上学前他姨妈特地过来和他妈说的,在全花班就得补课,要不然会被针对的。 “不补。”江淮之面色不变,目光专注地盯着书里的字。 没一会儿,全花又进来了,“先宣布一个事情,从今天起我们班的学习委员换成徐琳琳。” “我们不需要一个学习态度不端正的人来给大家起带头作用。”她的目光似有似无地瞟过江淮之。 “至于原来的学习委员以后就是劳动委员了。” “我再强调一遍,我们班的好学生晚自习都得留下来,我不可能看着明明能考上高中的好苗子,就这么堕落下去。” “当然有些油盐不进的,就自生自灭吧。” 说着,她看向江淮之,“江淮之,去把垃圾桶里的垃圾倒了,以后你就是我们班的卫生委员了,要负起责任来。” 江淮之起身拎着墙角的垃圾桶走了出去,瘦削的背挺的很直。 他紧绷着脸,慢慢走着,提着垃圾桶的手越发紧了,倒垃圾的路很远,等再回到教室时,江淮之只有眼角微微泛着一点红。 教室里,全花站在讲台上,目光如有实质地划过每一个人。 “我们再来统计一下,不想补的给我站起来,站之前想想你的成绩,你该不该上!” 这一次陆陆续续只站起来七八个人。 第76章针对 江淮之一如往常上课认真听讲,做好笔记,下课拿出下一堂课的书后,便趴着休息一会儿。 一旁的梁斌始终偷偷看着他的神色,“江淮之,你要想哭就哭吧,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但只是未到伤心处。” 江淮之摇了摇头,“没有伤心。” 还有一节课就要吃饭了,他看着梁斌叮嘱道:“中午吃饭的时候,不要提这件事情。” 他不想林清时知道。 “哦。”梁斌点了点头,其实补个课就能解决的事情,干嘛搞这么复杂呢。 被老师针对是一场光明正大的霸林,而来源于她的冷嘲热讽,因为权威而更加肆无忌惮。 夹枪带棒的话,看着没有什么恶意但莫名让人心里不舒服,带着恶意的眼神只是微微一瞥,就让人忍不住心颤。 江淮之就这么不动声色地忍着,学习是他自己的事情,即便不补课,他也可以学好。 好在这会儿的小孩不再像小学那样,以老师的好恶作为自己待人的标准,江淮之并没有被期付,周围的人依旧很友善。 接近半个月的时间里,教室里偶尔掉下的碎纸片,没有被扔到垃圾桶里的垃圾,都变成了江淮之的责任。 每次早读晚自习前,还有政治课前,江淮之都一圈一圈地在教室里溜达,把地上的垃圾捡掉。 否则免不了被全花一顿冷嘲热讽。 而梁斌每天蹭着江淮之的饭,义不容辞地陪着他。 下一节是政治课,江淮之的心又开始慌乱起来,其实不仅仅是课前,从前一天的晚上他就开始心神不宁,那是一种令人窒息的恐惧感。 “我们找个同学分析 第111章 一下这段话。”这句话仿佛一个魔咒,江淮之的心跳陡然加快。 “江淮之。” 终于好似宣判了死刑一般。 他拿起书,看着课本上的那段话。 更好的自己,是在和他人共同生活的过程中不断成长的,更是在为他人,为社会带来福祉的过程中实现的。 “路也漫漫,遥遥其途,心向往之,虽远莫阻。”这是成长课题,值得我们用一生去探寻。 “我觉得。”江淮之缓缓开口。 “每个人生来就不是独立的个体,我们有家人,有朋友,我们一起生活,一起面对各种困境,在这个成长中我们会更懂事,更成熟,会变成更好的自己,同时也要给别人带来幸福感,因为爱是相互的。” “所以在漫长的人生道路上,只要按着自己的心中所想,坚定不移地走下去,你就会变成你想要成为的人。” 江淮之尾音刚落,全花冷笑一声,“让你说的是更好的自己,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家人朋友,你有吗?” “你先要认识的是端正自己的学习态度!” “听听别人怎么说的吧!” “梁斌你来。” 一旁的梁斌一脸紧张地站起来,吞吞吐吐开口,“我,我觉得就是要好好学习,考上高中,再考大学,就,就这样。” 他的政治学的一塌糊涂,说完他偷偷描着老妖婆,江淮之说那么好都被骂,他要死了。 “这说的多好,就是这么简单,一个初中生,脑子里那么多弯弯绕绕。” “坐吧。” “行了,你也坐吧。” 梁斌松了一口气,虽然他得到期待已久的表扬,但他一点也不开心,壮着胆子偷偷道:“其实我觉得你说的才好呢,她就是因为我补课了。” “没事。”江淮之轻轻呼出一口气,这节课他应该不会再被提问了。 第一次会接受不了这样的落差,毕竟不久之前他还是那个天天被夸的人,在和蔼的眼神里便真的以为自己很好。 现在被针对的多了,江淮之反而淡然了,只是不重要的人。 别的学生还在准备上最后一个晚自习时,江淮之站起身来默默收拾着书包。 他要早点去楼道里等林清时,不能让他看到班还有那么多学生在自习,否则就被发现了。 但就在他要出门的前一刻,全花突然喊了一声,“站住!” 江淮之不明所以,以为不是喊自己便接着往前走。 “江淮之,你给我站住。” “你还打算混到什么时候?” “今天晚上不许走,你必须在这里学习。” 江淮之动作一顿,转头看向全花,教室里彻底安静下来,所有学生都看着两人。 “好了,坐下来,试一晚上,你就知道我们这里有多好了。”全花的声音柔和很多,温暖的眼神里带着笑意如同从前一般。 这甚至给了江淮之一种错觉,好似所有的一切都没有发生,他还是那个招老师喜欢的小孩。 “快点,坐下。”全花笑着催促着。 梁斌拽了拽他的衣角,江淮之坐了下来,眼睛却时不时看向门外。 林清时在楼梯口等了很久,还是没有等到人,但楼道里几乎空了。 他站在江淮之教室前,门关着,窗帘也拉上了,透过缝隙看过去,江淮之似乎坐在那里写作业。 难道被留堂了? 他靠在楼道的墙上,耐心地等着。 江淮之飞快地写着作业,时不时瞥一眼钟,他怕宝宝还在等着。 用了半个多小时他终于写完了,站起身来匆匆收拾着书包,全花突然道:“作业写完了?” “嗯。”江淮之手上动作没停。 “拿过来,我检查一下。” 江淮之拿着作业本上前,那人一页一页翻着,看完放在讲台上,颇为赞赏地看着江淮之。 “我今天真得夸一下我们江淮之,看看这个作业写的又快又好。” “而且,我发现他有一个好习惯,写完一科再写另一个科。” “不像有些同学,比如说梁斌,正写着数学呢,突然开始找语文作业,效率太低。” “多和你同桌学学。” 梁斌心里 第112章 偷偷翻了个白眼,果然他就是个陪衬。 “先别走,这是数学老师昨天专门出的题目,你做做。” “做完我给你改改,这题目坐在这里的人可都会了,让你看看差距,你就知道该不该补课了。” 说着全花拿出一张纸,上面是四道计算题。 江淮之拧着眉头接过来,“我先去上个厕所。” “去吧,做完才能回家啊。”全花笑吟吟道。 江淮之推开门出去,空无一人的楼道里,只有一个穿着校服的身影懒洋洋地靠在一旁,听到门响,他缓缓转过头来。 嘴角扬起淡淡的笑,“我们小淮这是被留堂了吗?” “没有。”江淮之加快脚步走向他。 “艹,冻死我了。”林清时冰冷的手来回搓来搓,“你们班干嘛?搞地下教育呢,门关的那么严实。” “嗯。”江淮之点了点头,走廊上风呼呼地吹着,“要下雪了吗?” 第77章护犊子 “应该快了。”林清时看着黑压压的天。 “走吧,我们回家。”江淮之深吸一口气,谁爱补补去吧。 “你等我,我去拿书包。” 江淮之走进教室,提着书包,径直走到全花旁边,手里拿着刚刚的那张纸条。 他看着上面的式子,缓慢地念出四个数字,然后在全花愣怔里,头也不回地走了。 教室里静悄悄的。 梁斌一脸震惊地翻出昨天晚上的作业。 四道题! 口算!! 竟然全部都对!!! 等全花反应过来后起身站在教室门口,她黑着脸看着江淮之和一个男生勾肩搭背地走了。 呵,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回去的路上,天空渐渐飘起雪,大段的路是没有灯的,林清时没敢骑太快。 “冷的话,把手放我兜里。”他边蹬着边回头道。 “不冷。”说着,一个厚厚的围巾套在林清时的脖子上,又缠到江淮之的身上,他的声音捂在围巾里闷闷的,“奶奶出门前给的。” “嗯,奶奶真有先见之明,我骑快点,我们回家。” 江淮之点了点头,“今天晚了好多,奶奶和秋燕姨要着急了。” 林清时声音裹挟着风声:“为什么这么晚呢?” “写了一会儿作业,以后不会了。” 半路上,两人遇到出来找他们的赵乾,比正常放学的时间晚了半个多小时。 黄秋燕不放心,刚巧赵乾来接吴梅,便出来找两人了。 江淮之暗暗下定决心,不管老师怎么说,下次他一定不会再多留。 第二天离放学还有五分钟,江淮之就收拾好书包,铃声一响,他起身就走。 不想刚好迎面撞上全花。 她抱着一沓书,满面的笑容在看到江淮之的那一瞬间彻底消散,恼怒地瞪着他道:“你干嘛去?” 江淮之从口袋里掏三块钱出来,放到讲台上,言简意赅道:“昨天的钱,我要回家,写作业。” “反了天了,你这是什么态度?” “我允许你走了吗?你回来!” 江淮之头也不回。 梁斌都忍不住在心里敬佩,我江哥真男人。 当着这么多的学生,全花自觉丢了面子,喊声越发高了,“江淮之,你今天从这个教室出去,明天就不用来了。” “一天到晚,跟一些不三不四的人,勾肩搭背的混着,我看你啊,真的是被鬼跟上了。” 江淮之脚步一顿,会搭着他肩的人只有林清时。 他慢慢转身回过头来,一张脸冷的可怕,一步一步缓缓走向全花,眼睛一眨不眨紧盯着她,带着如利刃般的冷意。 他开口,一字一顿,声音清晰且洪亮:“他不是不三不四的人。” “你才是!” 艹,全班惊了,竟然有人敢当面怼花圈,果然是真的勇士,这不是江哥,这得是江爷! 教室异常的寂静,全花的脸已经气白了,她甚至忘记了要说什么,颤抖着嘴。 “放学了,我回家不是应该的吗?” 江淮之皱着眉低声说完,转过身走出去,情绪非常稳定,甚至礼貌地关好门。 然而出来后的他,靠在墙上,深吸一口气 第113章 ,闭上眼睛,扑通扑通跳着的心表明他远远没有脸上看到的那么平静。 再睁开眼,他就看到一旁的林清时,那人竟然就站在走廊里,不知道来了多久。 他下意识看了一眼教室的窗帘,好在是拉着的。 林清时看着他。 “你,”江淮之犹豫着开口。 林清时却什么都没有问,“走,回家吧。” 江淮之点了点头,以为他什么都没有听到,估计应该是刚刚下楼不久,他松了一口气。 晚上江淮之写着作业,林清时突然起身,说要去帮秋燕姨收摊,这么一走,却很晚才回来。 甚至直到秋燕姨回来,他都没有到家。 林清时压着火气,骑着自行车一路疾驰又回到学校,他就站在走廊的拐角处。 等到江淮之班里的学生陆陆续续走出来时,一把抓住梁斌,将人掳到角落里。 突然被挟持的梁斌奋力挣扎着,“唔唔。” “别喊,是我!” “林清时?”梁斌被吓了一跳,但好歹是听出了声音。 “嗯,我问,你回答,老老实实地说。”林清时冷声道。 “你是要问今天晚上的事吗?”梁斌瞬间兴奋起来,“我跟你说啊。” 晚上老妖婆的脸比炭还黑,大家吓得连喘气都是轻的,生怕被迁怒了,但他对江淮之的敬仰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他一路边走边压低声音,慷慨激昂,手脚并用地讲着江淮之的壮举。 林清时越听眉头越皱,“所以很久之前那个老妖婆就开始针对江淮之了?” 梁斌点了点头,心虚道:“那个,江淮之不让我和你说。” “你给我从头到尾说一遍。” 林清时心里越发不爽了,就发生在他眼皮子底下,他竟然都没有发现。 江淮之也是翅膀应了,竟然不和他说,自己悄无声息地就把事情给忍了。 但一想到晚上他护犊子的样子,连老师都敢怼。 回到家对江淮之的询问打着哈哈敷衍过去,憋着怒火睡了一晚。 他打算第二天早上去了学校,就和老妖婆把新账旧账一起算了。 早读时,江淮之倒是一脸的坦然,依旧安静地坐在位置上,准备要背的书。 陆陆续续人都来了,好多人对昨晚亲眼目睹的壮举还是难以置信。 钦佩的,好奇的目光打量着江淮之,压低的声音窸窸窣窣地讨论着。 说话声在全花的高跟鞋咚咚响起时停了下来,她进教室的那一瞬间所有人都低下了头。 她用极其厌恶的目光看向江淮之的位置,见他没皮没脸地又来了,怒火瞬间高涨。 “江淮之,你这个卫生委员怎么当的!” “垃圾桶上的簸箕就这么横着放吗?” 江淮之站起身来,慢慢走到教室最后的垃圾桶前,一只手拿起簸萁,缓缓地立了起来,一脸淡漠:“那竖着放?” “你有没有脑子,学习不想学,卫生管不好。” “现在搬着桌子坐到后面去,你已经不配坐在这里了。” 江淮之站着没有动,教室一片死寂,硝烟味弥漫,这一场斗争似乎要一触即发。 后门就在这时突然砰的一声被踢开,林清时黑着一张脸,冷冷地看着讲台上的老妖婆。 “我就没听说过,簸箕一定要怎么放,它竖着是簸箕,横着也是簸箕。” 第78章告到中央去 林清时走到江淮之面前,注意到他脸上瞬间流露出的慌乱,安抚地看了他一眼。 林清时拿过簸箕往地上一扔,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不屑道:“难不成你躺着的时候是人?站起来就变成鬼了?” “你是哪个班的?你班主任是谁?来我们班里撒野!”全花一愣,随即气势汹汹地从讲台上冲了下来,手里还拿一根戒尺板。 江淮之下意识就要挡在林清时的前面,有时候全花会拿板子打人。 但他却被林清时抢先挡在身后。 林清时一脸桀骜地盯着全花,“我就是你嘴里那个不三不四的人。” “作为一个老师,随便说一个不认识的学生不三不四,你的师德呢!” “我们江淮之,从小品学兼 第114章 优,成绩优异,教过他的老师就没有一个说不好的,偏偏你就要期付他。” “就因为他不给你钱,不补你的课,你就故意针对他,要点脸吧!” 全花气的手都颤抖了,“你是什么学生,什么素质,我要开除你,你就别想在这里上学了,还有江淮之,我的班里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我不会走,这是我的班,我的教室,我有受教育的权利,如果你不想教我,你可以走。”江淮之侧了侧身,掷地有声道。 林清时颇为赞赏地看了他一眼,头微微抬起,混不吝的样子。 “开呗,只要我俩没学上,我就去告你,校长没用,我就去找教育局,教育局没用,我就告到省里,省里没用,我就告到中央去。” “谁补课谁心虚吧!” 全花真的快被气成花圈了,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学生。 她要去找她哥哥,她必须把这两个害群之马开除掉,门被摔得巨响,脚下的高跟鞋哒哒作响,仿佛踩了炮仗。 花圈被气跑了! 一个教室的学生都钦佩地看着后面两个人,真牛逼,花圈她哥可是副校长呢。 “好了,坐回去上课吧,就坐那儿,哪都别去。”林清时冷哼一声。 他跟着江淮之,等他坐到位置上,眯着眼看着梁斌道:“有情况就去喊我。” 梁斌忙不迭地点头,“好的,林哥。” 等林清时走了,他和江淮之低声解释道:“昨天晚上他回来把我堵着了,非逼着我说,我没办法就告诉他了。” 虽然这么说有点心虚,但为了他和江淮之的友谊,为了能有作业参考,他只能这样。 江淮之点了点头,原来林清时昨天晚上是回学校了,怪不得回来那么晚。 那林清时昨天就知道发生什么事了吗? 江淮之突然也有些心虚了。 “以后老妖婆会不会更针对你呢?”梁斌看起来颇为担心。 “没事,他也不能打我,何况还有林清时。”只要有林清时在他就充满底气,什么都不害怕。 中午吃饭时,梁斌看着沉默的两人,感觉今天的气氛莫名的诡异,碗里的菜几乎没人吃。 太可惜了! 他飞快地往自己碗里扒拉了一大半,匆匆吃完就溜之大吉了。 林清时只吃了几口,等着江淮之把饭吃完,这会儿终于能算算账了。 他冷着脸问道:“为什么不告诉我,一天也就三块钱,我可以给你出。” “没必要,我都会。”江淮之抿了一口水,头没有抬,林清时只能看到他两排黑黑的睫毛。 “那老妖婆期付你为什么不说?” 江淮之抬起头来,眼角不知道是不是被辣着了,有点泛着红,“我能自己解决。” “不想你担心。” “可是江淮之,这样我更担心,我什么都不知道,你天天和我在一起,我却什么都不知道。” 林清时恼着脸,哗一下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江淮之,这种不受控制的感觉让他心里涌起一股压不住的躁动。 “其实,她除了阴阳怪气几句,让我打扫一下卫生,什么也干不了,不会影响我的。”江淮之仰着头解释道。 “没事的。”淡淡的一句话,不知道是同自己说的,还是和林清时说的。 “所以不委屈吗?为什么最近话都少了,为什么不爱笑了?为什么晚上很晚才能睡着?” “江淮之,你从小到大受过委屈吗?你为什么要忍?” 林清时走到他身边,垂在腿侧握紧的手缓缓张开,手心是被指甲压出的印子。 林清时坐在他的旁边,声音温和许多。 “知道错在哪里了吗?你应该告诉我,哪怕不想告诉我,也不应该让自己受委屈,从一开始就要像昨天晚上一样怼回去。” “不能她说我,你会生气,说你,你就忍着,难道你不金贵吗?好吃好喝照顾着长大的人,谁都不能期付的人,受别人的委屈?” “江淮之,只要我们是对的,我们就不怕,如果一个学校连这点公平都没了,那教育就完了,未来也扯蛋,那还怕什么,干就是了。” 江淮之点了点头,这 第115章 些天受的委屈突然就涌上心头,他不怕被期付,反正也没有什么影响。 但现在不知怎么的,眼睛又酸又软,趁着没人注意,头一歪,在校服上蹭了蹭。 “知道了,以后就像你一样,跟个小痞子一样,不高兴就达架,不爽就骂人。” “你这语气听着不服啊!”林清时不满道,“我今天说的不好吗?” “好,可有道理了。” “以后就要像我这样,不过你是好学生,我们小淮不说脏话,不达架,我来。” 江淮之犹豫一瞬,“宝宝,这件事先不要告诉奶奶和秋燕姨了,如果我们真的要被开除再说吧。” “嗯,我们不会被开除的。”林清时笃定道。 这两年对于打击补课虽然没有那么严厉,但也是明令禁止的,老花圈不敢怎么样的。 果然,如他所料的,事情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过去了。 全花去找她哥全德哭诉,但要开除一个学生哪有那么容易,何况没有站得住脚的理由。 侮辱老师? 为什么侮辱?因为不参与老师的补课,怎么可能说的过去。 只是后来江淮之在全花眼里彻底成了一个透明人。 但江淮之也不在意,每天按时上课认真听讲,就连政治课他的笔记都做的一样仔细,不重要的人,他不在意。 下一次的考试中,江淮之以超过第二名三十多分的成绩稳居全校第一。 但让他更惊喜的是林清时竟然也考的很不错,比起进班时进步了好多名。 回家也会拿着不明白的题问自己,都不用江淮之追着他学习了。 “你是开窍了吗?怎么突然学习了?”江淮之看着写着狗爬字的作业本好奇道。 “大人的事,小孩别管。”林清时不爽地冷哼一声。 哪里是开窍了,他不喜欢学习,从来都不喜欢。 但再升学是要考的,照他现在的样子肯定考不上最好的,到时候和江淮之连一个学校都不是。 现在在一个学校被人期付了,他都不知道,要是不在一个学校,那还得了。 所以至少得考上同一个。 他不得不努力学习了。 第79章买房 (这两章含乾量很高,不喜欢秋燕和赵乾cp的宝宝慎点,如果看的不高兴了请骂林国伟,李杰都可以的。) 这一学期结束的时候,江淮之仍旧是年级第一,林清时也勉强能够到年级前一百。 “没事的,寒假我给你补补课,开学肯定能一鸣惊人。”江淮之自信满满地看着林清时的成绩单。 林清时则一脸忧虑地盯着炉子上烤着的橘子,他想不鸣则已。 “呀,我们清时进步了呢,都快赶上哥哥了,也就差了七八十分的样子吧。”黄秋燕见他一脸的愁苦,忍不住调侃道。 “妈,你干嘛呢?”林清时不满地嚷嚷道。 “不干嘛。”黄秋燕裹着一件毛呢开衫,头发盘起来,整个人看起来温婉极了,她笑吟吟剥开手里的橘子,已经烤得温热。 一小瓣塞到林清时的嘴里,“吃橘子。” 林清时下意识咬住,一股苦味蔓延出来,他皱着眉,“苦的。” “这样啊,那这个就是昨天的,烤太久了。” “小淮,来,我们吃这个。”她捡起炉子上的另一个橘子,眼里满是狡黠的笑意。 江淮之忍不住笑出声,作为安慰第二瓣甜橘子给了林清时。 剥完橘子,黄秋燕拍了拍手里橘皮渣,“下午我打算再去看看房子,你俩要不要一起?” 矿区的效率很高,从安置小区修建计划批下来到楼房修起来,花了不到一年的时间。 黄秋燕看着一点一点在修建的楼房,免不了有些动心,何况只用先交一半的钱,后面等能住上可以慢慢还。 当然也可以等修完再去租,但她很想有一套自己房子,可以安安心心守着的一个家,不用担心被人赶出去。 棚户区现在住的地方将来肯定会被重新规划,何况住在这里的人现在买楼房还有优惠。 凑一凑,这个钱还是能出的起的,她这些年攒的钱也差不多够了。 “妈,我们都看三遍了,要不就 第116章 定下来吧。”林清时叹了一口气,“总共三个单元,在里面的一楼挑一个就好了。” 周奶奶的腿脚这两年没有那么麻利了,黄秋燕很早就决定要选一楼,但一直在一二三单元纠结。 “算了,你不懂,不和你一起去了。” “我约了小乾一起去看,小乾比你有想法多了。”黄秋燕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赵乾也打算买一套,之前都是两人一起去挑的。 黄秋燕也觉得有点心累,今天去了就定下来,等交了钱就可以死心塌地等房下来。 “秋燕姐。”赵乾在门口喊了一声。 “来了。”黄秋燕站起身来,看了看包里的银行卡,确定拿上后,便连忙走出去。 赵乾长腿撑着一辆崭新的摩托车,穿着是时下流行的呢子大衣,看着精神多了,麦色的皮肤细细看的话还是很俊朗的。 不知怎么的,她就想到上次看完戏,人流涌动时,赵乾挡在她旁边,果然是长大成熟了。 “小乾今天很帅啊!”黄秋燕眼前一亮,忍不住夸赞道。 赵乾看着黄秋燕远远走过来,被她这么一打量,小心思好似被戳中一般,脸蛋黑里透着红。 “这是新买的摩托?” “也是,早该找对象的年纪了,打扮的精神点,买辆摩托,再买套楼房,小姑娘都得排着队来。” 赵乾的脸上红晕渐渐褪去,来时泛起阵阵涟漪,去时悄无声息。 “姐,我们走吧。” “挺近的,走过去呗。”黄秋燕疑惑道。 “也得走十几分钟,我听说刚刚有不少人去看房了,我们得快点。”赵乾一脸平静地解释道。 “那是得快点。”黄秋燕把包往肩上一跨,一手抓着摩托车的后架子,左腿用力一蹬,右腿跨上去,坐稳后两只手背到身后拽着后面的扶手。 摩托车不太好坐的地方就是这里,只有最后面有抓手,前面要坐稳就得抱着骑车人的腰了。 这要是杨岳她就抱上去了,但赵乾,黄秋燕还是觉得有点别扭。 “好了吗?” “嗯。”黄秋燕点了点头,车轰轰作响,一下冲出去,可以看出来赵乾真的很着急。 呼呼的风吹着她的包一晃一晃的,里头还有银行卡,黄秋燕忍不住想腾出一只手按着包,但车速太快了。 “小乾,能慢点吗?我换个手。”她靠近赵乾的后背喊了一声。 “新车慢不下来,抱着我的腰吧。” 黄秋燕害怕包被刮跑了,只得单手环着赵乾的腰,另一只手抓着包放在身前。 油门一紧,车更快了,黄秋燕身子微微往后仰,两手下意识抱紧赵乾的腰,“小乾,不好意思啊,这新车速度不太稳定。” “嗯,没事,姐你抱稳了。”赵乾声音低哑,僵着身子一动不敢动,环在他腰上的手柔软温暖,车速慢慢缓了下来。 如果这时候有人问他路有多长,他希望是永远没有尽头。 然而本就不长的路,配上再慢的速度,也花不了几分钟就到管理处了。 来看房的人不算太多,而且黄秋燕想要一楼几乎无人问津,都住楼房了,谁会想住一楼呢。 “赵乾,你说这个怎么样?东边户,阳光肯定不错。” “嗯,中间会有点吵,西边靠着公路,东边不错。” “对,我也是这么想的。”黄秋燕抬起头来,高兴道,“那你呢?你挑哪一套?” “我,我回头带我妈来看看。” “也是。”黄秋燕点了点头,“总得大家都满意才行,家里那两个崽子都不想来,我就定了吧。” “就东边这套。” “要东边是吧?一层有两户人家,面积不一样,一个大一点的,将来能装三间卧室,小一点的是两间卧室。”负责售楼的女人解释道。 “价格相差大吗?”黄秋燕看着桌上的图纸,她肯定想要更大的,这样三间卧室,怎么住都会更方便。 “差了十几平米,不到两万块钱吧。” 黄秋燕犹豫一瞬,房子买下还要再装修,孩子们还在上学,“没事,我要那个小的就好。” 矿区买房手续异常的简单,交了钱,给一张收据, 第117章 在对应的单元号楼层写上名字就好了。 黄秋燕解决了一件大事,心情颇好,“小乾,等你要买的时候来找我,我帮你挑。” 赵乾点了点头,其实他不用再挑了,他已经挑好了。 第80章喜欢就去追 “我去那边看看现在修到几层了,你要不要一起?”黄秋燕指着不远处正在施工的楼说道。 “嗯,好。” 两人边走边聊着,越靠近施工的地方,地就越发不平了,散乱的石头,胡乱摆放的水泥袋。 赵乾仔细看着脚下的路,手虚虚地搭在一边。 黄秋燕边走边道:“这离美食街也不远,等这边修好再搬过来也方便。” “对了,小乾你帮我问问有没有找活儿干的人?小娟怀孕了,要回家养胎去。” 赵乾一愣,“这么快吗?” 小娟去年结了婚,黄秋燕还随了一份礼。 黄秋燕笑道:“是啊,所以你也要抓紧啊,小娟比你还小呢!” 黄秋燕好奇地看着他,“就没有喜欢的人吗?” 赵乾看着她明亮的眼睛,嘴角淡淡的温柔笑意,突然就不知怎么的升起一腔勇气。 “有的。”耳朵尖泛起红,低着头不敢看黄秋燕。 “呀!”黄秋燕惊叹道,“真有啊?谁啊?怎么不见你去追呢?” “她,她对我没那个意思。” “这有什么,你怎么知道就没有呢?你和她说了?” “没有,我,我不敢,她好像把我当弟弟看了。”赵乾的心砰砰跳着,他感觉自己下一秒可能就要说出口了。 “她比你大啊?”黄秋燕微微诧异道。 “嗯。”赵乾点了点头,目光始终不敢看向黄秋燕。 “嗯嗯,也行,年纪大点会疼人,感情要慢慢培养,你至少先告诉她,拒绝了就接着追,要对人家好,女孩家家的心很软。”黄秋燕娓娓道来。 “真的吗?拒绝了也可以吗?”赵乾微微睁大眼睛,眸子里是满满的热切。 “可以啊,烈女怕缠郎,何况我们小乾长的也不赖啊,这个子,这身板。”黄秋燕拍了拍他的肩膀鼓励道。 “所以,到底是谁呢?”她停下脚步看着赵乾,简直要好奇死了,这小子天天跟个闷葫芦似的,竟然也会有喜欢的人。 “等我追到再告诉你。” “哟,还害羞上了,有不懂的就来问我,我是过来人,好歹能给你点意见。”黄秋燕一不留神踩到石头上,差点摔倒。 “没有过来,那个不算。”赵乾扶了她一把,而后慢慢松开手。 “行吧,虽然也不是什么好经验,但我电视剧看的多啊,霸道男主,深情男二,默默男三。” “千万不能当默默无闻的那个,喜欢就去追,霸道一点,该出手时就出手,坏坏的痞痞的,很招人喜欢的。”黄秋燕笃定道。 “是吗?”赵乾面露疑惑。 黄秋燕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回去的路上仍旧坐着摩托,卡里钱都花完了,黄秋燕也不在乎包不包的,车开得再快,她的手都稳稳地抓着摩托扶手。 “到了,小乾,我去摆摊,你忙你的吧。” 赵乾把黄秋燕直接送到摊位前,因为要买房,今天摆摊就有点迟了,黄秋燕匆匆忙忙准备着。 刚热好油不久,就有两个人来买,黄秋燕边炸肉边听着她们聊天。 “听说矿上又要人员变动了。” “嗯嗯,我老公就是里面的,好像是说区长要调到市里了。” “这好官怎么就留不住呢?” 黄秋燕听着忍不住问道:“你们说的是王德贤王区长吗?” “是啊,就是王区长。”那人点了点头。 “他来的这几年,矿区卫生好了,这美食街购物街修了一条又一条,还给我们修了楼,眼看着就能住上了,这怎么人还调走了?” “谁知道呢?可能要升了吧!我们这种小地方怎么能留得住人呢。” 黄秋燕心中有一丝怅惘,王区长是个好官,黄秋燕从来没有见过比他更好的官,一开始的摊位,到后来林国伟的事情,他都帮了很大的忙。 但她们这样的小地方,这样好的官注定是留不住 第118章 的。 过了一个月,正式的调任通知果真下来了,办公大楼的门前贴起红纸,王区长真的要被调走了。 一时间,矿区的人脸上都多了一丝怅然,这些年王区长和大家同吃同住,就连过年都没有回去过。 在矿区的街道上,孤寡老人的家里,甚至乌烟瘴气的矿上都能看到他的身影,大家已经习惯了他的存在,怎么会舍得呢? 还有人自发地挤到办公楼下,高喊着不许王区长调走,王区长留下来。 周玮黑着脸坐在办公室里,看着楼下呼呼喝喝的人,他在这里干了接近二十年了,也没见这群乌合之众有一丝的感恩。 一旁的李杰一脸忧虑,“周哥,就这么放王德贤走了,不会出事吧?” “我听说回到市里他可是升上去做二把手的,这些年我们这边的情况,他可是都知道的。” 周玮冷笑一声,“哪有那么容易,不是还在公示期吗?” “找点问题往上举报。” 李杰有些为难,“他不贪乌不瘦汇,实在没什么大问题。” 周玮不满地瞪着他,“乱搞男女关系,滥用职权,挪用公款这不都是问题吗?” “随便找点证据不就行了,只要被查了,我就不信还真的是没有一点问题。” 李杰突然灵光一闪,对啊,别的不好找,男女关系不就有现成的吗? 这些年王德贤可没少护着黄秋燕,还有林国伟断了的那条腿,这不都是问题吗? 他打定了主意便筹划起来,公示期只有几天,速度一定要快,举报材料得先搞出来。 天天声色犬马的李杰难得坐在办公室里,对着电脑噼里啪啦地打着字。 而此时的王德贤也是一脸的不情愿,他气恼地通着电话,“我这边还没有搞完呢,棚户区的改造才进行了一半,楼房还没有交房。” “何况新产业的规划才刚刚出来,我怎么能走。” 良久,不知道对面说了什么,王德贤轻轻叹一口气,“知道了,我去一趟市里。” 最近小娟已经回家养胎了,人还没有招到,放学时林清时和江淮之会来帮忙。 黄秋燕刚刚摆出摊,正在往罐子里加辣椒油。 突然摊子边几个人匆匆围了过来,为首的是李杰。 他一脸冷意,气势汹汹,王德贤今天回了市里,这会儿正是好机会。 “黄秋燕现在有人举报你和王德贤乱搞男女关系,挪用公款,跟我们回去接受调查。” 黄秋燕一惊,怎么可能,她和王德贤清清白白的,“你什么意思?不要血口喷人,你有证据吗?” 李杰冷笑一声,“当然有,要不然能来找你,当初我亲眼看着你们两个大白天在办公室里厮混。” 第81章房子 “你无耻!”看着倒打一耙的李杰,黄秋燕咬牙怒吼道。 周围渐渐有人围上来,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还有呢,乱搞男女关系算什么,挪用公款,谋取私利才是大罪。” “不想让我在这里说出来,你就乖乖和我们回去调查清楚。”说着李杰就去扯着黄秋燕的胳膊想把她带走。 黄秋燕往后躲了躲,李杰是什么人,她再清楚不过,怎么可能跟着他走,“我有什么害怕,你就说啊,我行的正站的直。” “敬酒不吃吃罚酒,拖走她。”李杰朝着旁边的几人使了个眼色。 周围的人纷纷退开,大家都不想惹事,王德贤就要调走了,以后矿区肯定还是李杰这帮人的天下。 “有什么事情你就在这里说,就算是要问话也应该是警察来,你算什么?” “什么时候随随便便就能把人强行带走,还有没有王法了。”黄秋燕反手抄起案板上的刀。 “就是啊,抓人也得警察来啊!” “照这样以后大街上随随便便就能被人拖走,这不是无法无天吗?” 两个和黄秋燕关系还算不错的摊贩忍不住开口道。 “在这里老子就是王法!” 以前李杰在矿区就是说一不二的存在,没人敢置喙,但自从王德贤来了之后,这群人的胆子都变大了。 “再他妈逼逼,全部都带走。” 第119章 周围的声音又低了下去。 “行了,配合一点,我们不会把你怎么样,只要你如实交代就不会有事。” 李杰不耐烦道,他不想把黄秋燕怎么样,只要能搞到王德贤就行。 “我没有什么好交代的。”黄秋燕拿着刀气势汹汹地看着他。 “我他妈!”李杰刚要动手就被人一把推开。 赵乾微微喘着气,他本来想给黄秋燕打个下手,不想远远看到这边围了一群人,为首的还是李杰。 他不假思索地冲了过来,挡在黄秋燕的前面。 李杰被人扶起来,“找死呢你!” “给我按住他。”跟着他的几个人围了上来。 赵乾拿过黄秋燕手里的刀毫不畏惧地盯着他们。 “小乾。”黄秋燕紧张道。 “没事,我刚刚托人去喊了郑强。”赵乾压低声音。 赵乾在矿区混了这么多年,也看的很清楚。 这些年王德贤和周玮分了两个派系,明里暗里斗着,这会儿王德贤要调走,周玮肯定会出来搞事情。 但他没有想到这把火会烧到秋燕姐的身上。 现在只能等着王德贤来解决,而郑强是王德贤的人,两个党派之间的斗争,最后被殃及的只有他们这些普通人。 赵乾拿着刀,看着并不好惹,一旁的人俯身在李杰耳边低语。 “主任,要速战速决,下午王德贤就回来了,先把人哄回去再说。” 李杰烦躁地冷哼一声,照他来看,都揍一顿就老实了。 “行,那就在这里说。”反正知道的人越多,传的越乱,何况他也不是没有证据。 “黄秋燕,你不承认和王德贤乱搞男女关系,那你怎么解释买的那套楼房?” 黄秋燕紧皱着眉,“我花自己赚的钱买房,有什么问题吗?” “呵!”李杰冷哼一声,“你付了多少钱?你拿到的又是多少平的?你心里没数吗?” 李杰之前就去打听清楚了,男女关系他没有确切的证据,但他在别的地方发现了问题。 管理处那边黄秋燕交钱的收据上,明明白白写着付了101平的钱,但最后标注的时候却是120平的,中间这个差价说是补上了。 但谁信呢! 棚户区的楼房是王德贤一手包办的,他要是想付少买多也就一句话的事情,这不就被他抓到小辫子了吗? 只要黄秋燕承认了,这就是实打实的以权谋私。 这话一出,周围一片哗然。 买房是最近矿区的敏感问题,谁想住石棉瓦的房子,但楼房的价格也不是都能买得起的。 谁家都得咬咬牙,买了房以后就得省吃俭用地过了。 现在听着李杰的质问,大家露出一派狐疑的神色,还能这样吗? 如果这样的话就太过分了,他们用血汗钱买房,凭什么有的人就能不劳而获,一时间看黄秋燕的眼神都有些怪异起来。 挡在黄秋燕前面的赵乾突然反应过来什么,脸瞬间一白,略有些紧张地皱着眉头。 “什么?”黄秋燕一愣,她买的确实是101平米的,怎么可能被换了,“我定的是101的,交的也是101的钱。” “还嘴硬,你自己看。”售楼处的本子已经在他的手里了,一单元一楼,120平的房子上的确写着黄秋燕的名字。 而粘在一旁的收据上写着的却是小平米的价格。 有好事者凑过来看了一眼,“还真是啊!” “难不成真的有点关系,我们怎么就不能花小房子的钱买大房子呢?” 赵乾握紧拳头,一脸冷峻,突然出声道:“差得的钱是我补上去的。” “你可以往后再看一页,我付了大平米的钱,拿到的是小房子。” 李杰一愣,他看到这个漏洞的时候心下激动,哪还有心情管别人的单子,直接就找黄秋燕来对质了。 他往后翻了一页,还真是,下一页同一层,小平米的那间写着赵乾的名字。 他妈的,脑子有病,这是耍着他玩呢,李杰啪的一声将本子一合,“我管你怎么回事呢?” “后面什么都没有,难不成你是傻子吗?花那么多钱买个小的,谁信呢?” 第120章 “带回去。” 李杰一声令下,几人便冲了上来,赵乾将黄秋燕往后一推,将刀塞到她的手里,“往家里跑。” 说着,他自己挡了上去,一脚将冲上来的人先踹倒,胳膊却被另一个人死死地按住。 赵乾猛地一甩胳膊,另一只手一拳砸到那人的肚子上。 李杰的人虽然多,但大多是坐在办公室的酒囊饭袋,一个个养的四肢不勤,哪里是人高马大,年轻力壮的赵乾的对手。 眼看着手下的人连个赵乾都按不住,李杰皱着眉,随手拿起一旁摊子上的铁马夹,朝着赵乾的头就抡了过去。 第82章知道 “赵乾!”黄秋燕没有走,她不可能把赵乾一个人留在这里。 看着几个人打做一团,她有心上去帮忙,却又害怕拖了赵乾的后腿,只能在一旁焦急地看着。 不想李杰这个人渣,竟然拿着凳子直接往赵乾头上呼,她慌忙冲过来。 然而还是晚了,赵乾来不及躲开,底部架子尖锐的部分直接砸在他的头上,脑子一瞬间的空白,随即脸上一片温润划过。 他摸了一把,满手的红。 “小乾!” 黄秋燕一脸焦急地捧着他的头,声音发着颤,“怎么流了这么多的血?” 赵乾配合地低着头,头上晕乎乎的,血好像还在流着,“秋燕姐。” 她的脸越来越模糊,但表情好似越来越紧张了,手足无措地按着他头上的伤口,都快要哭了。 赵乾想说,其实他没有事,小时候打过的架那么多,他给别人开瓢,别人给他开瓢多了去了。 但很快他就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时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他躺在一张白色的小床,闻着淡淡的消毒水味。 这里好像是矿区才投入使用不久的医院,他摸了摸脑袋,裹着一层厚厚的纱布。 赵乾站起身来,头微微有些晕,他下意识抓住床杆,门外传来低低的说话声。 他缓步上前,是黄秋燕的声音,而另一个人,是王区长。 两人站在门口的走廊上,王德贤接到郑强的电话就开始往回赶。 李杰暂时被郑强扣下来,即便是公职人员也没有权利直接动手打人。 王德贤是打算离开,但就这样离开他是不放心的。 这次去市里也是想再看看能不能活动一下,至少这波蛀虫不能肆无忌惮地留在这里,否则他前面所有的努力就白费了。 “秋燕,真是不好意思,连累你了。” “事情已经查清楚了,都是他们胡编乱造的。” “那,那个楼房的事情?”黄秋燕眼神带着些许的犹豫,虽然赵乾那么说了,但她还是不太相信,为什么他要这么做? “楼房我们也问了,售楼那边说是之前和你一起去看房的人补的钱,要换成大的。” “她以为你们是一起的,反正钱都补齐了,就干脆给你换了。” 黄秋燕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那确实是小乾,但为什么? 她突然想到之前赵乾说的,他喜欢的人比他大,他不敢说。 黄秋燕有了一个可怕的猜想,但怎么可能! “那边还有事情,赵乾的医药费从李杰工资里扣,你们放心在这里住着。” 接着他又压低声音道:“李杰我到时候会把他带走,以后你就不用担心了,另外有人会来接替我的位置,遇到什么困难可以去找他。” “以后也要好好生活,总有一天大家都能过上好日子。” 王德贤走后,黄秋燕坐在门口的椅子上微微愣了一会儿。 门里的赵乾靠在窗户边上看着她,过了一会儿,他又回到床上,闭着眼睛躺了下来。 秋燕姐知道了吗?她那么聪明会猜到的吧?如果真的猜到了,她会怎么办? 门吱呀一声推开,脚步声缓缓传来,赵乾感觉黄秋燕停在他的床前,却良久没有说话。 半晌,他颤抖着眼微微睁开,鼓足了勇气,迎接属于他的审判。 黄秋燕的表情一愣,随即略有些僵硬地笑了笑,“醒了?” 赵乾点了点头。 “头还疼吗?”黄秋燕看着他包的严严实实缝了好几针的脑袋。 “ 第121章 不疼。” “嗯,可能麻药的劲儿还没有过。” 黄秋燕犹豫一瞬,斟酌道:“小乾,回头姐把楼房的差价给你,确实是大的要更方便一些。” “清时和小淮也都长大了,住一间可能会有点挤了。” “时间过得真快啊,小时候他们才那么大一点,放一个小床还能空那么大的地儿。” “我都三十多了,这么快就老了,还是年轻的时候好啊,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二十五六岁,清时那会儿还在满地跑呢。” 黄秋燕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缓缓说着话,似乎只是在回忆以前的生活,但赵乾偏偏就听懂了黄秋燕的意思。 但他不想这么不明不白,既然事情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再坏又能坏到哪里去,“秋燕姐!” 赵乾坐起身来,抬眸专注地看着黄秋燕,“你,知道我喜欢的人是谁了吗?” 黄秋燕偏了偏头,没敢看他那么炽热的目光,低声道:“我不想知道了。” “是你,我从十八岁开始,第一眼看到就喜欢的人是你,这么多年,一直都是你。”赵乾撑着一口气说完,感觉整个人都有些颤抖。 怀疑变成了现实,黄秋燕还是难以置信,怎么会这样! “小乾。”黄秋燕声音一顿,语气温和下来。 赵乾不是其他人,他们相处了这么多年,早就和亲人差不多了,她说不出太伤人的话去拒绝他。 “年少的时候其实看人是不准的,你把我想的太好了,我其实没有那么好。” “我算是嫁过人了,我有孩子。” 赵乾抬眸认真地看着他,眼神坚定,“嗯,我和小时关系挺好的。” “我比你大了快十岁。” “嗯,年龄大点会疼人。” “最重要的是我把你当弟弟,和杨岳一样的。” “感情可以慢慢培养。” 黄秋燕觉得这话听着莫名的熟悉,她站起身来,“赵乾,我们是不可能的。” 她轻叹一口气,“算了吧,我这辈子没有打算再结婚了,也不想和别人在一起。” “我去给你打壶热水去。” 黄秋燕拎着暖壶往外面走去。 “就算被拒绝了,也可以接着追,这些都是你说的。” 身后响起赵乾的声音。 黄秋燕脚步微微一顿,推门走了出去,她的背影透着些许慌乱。 至此,始于十八岁的暗恋就此落下帷幕,少年时的心事彻底暴露在阳光之下,那么美好而热烈的感情被拒绝了。 黄秋燕走出门外,深深呼了一口气,突然看着门口左右两边各立着一个少年。 “你们怎么来了?” 林清时面无表情,“我们来看乾哥,听说他被人开了脑壳了?” “嗯,我们刚来,什么都没有听到。”江淮之一脸淡定地点了点头,眼神十分真诚。 第83章脸色好多了 黄秋燕脸一僵,有些尴尬,“那,那你们进去吧。” 赵乾躺在床上,仰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清时冷着一张脸,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听说有人因为异想天开被砸破脑袋了?” 赵乾淡淡的瞥了他一眼,拽过被子把脸蒙上了。 “躲什么呢?刚刚不是还说我们关系挺好的?不是想给我当爸爸吗?” 江淮之在一旁忍不住笑出声,“别期付乾哥了,他都受伤了。” “脑子受伤了,嘴巴还是挺会说的啊。” “宝宝。”江淮之拉着他的胳膊晃了晃。 “行了,知道了。” 林清时站在床边,拽下赵乾的被子,扒拉着脑袋看了看,确定捂的严严实实,什么都看不到才松开。 林清时懒洋洋地从桌边的果篮里拽了一根香蕉,递给江淮之,“垫垫,一会儿回家吃饭。” 赵乾背对着林清时,突然出声道。 “她拒绝我了。” 林清时:“那不是应该的吗?” “我喜欢你妈。” “废话我妈那么好谁不喜欢。” “喜欢很多年了。” “再说我揍你了啊。” “我给你当爸爸你愿意吗?” “我他妈真揍你了!” 门被缓缓推开,黄秋燕脸微微发着红, 第122章 提着暖瓶走了进来,轻咳一声,“你俩吃饭了吗?” “没,一会儿回去吃。”林清时摇了摇头。 两人晚上刚回家就听说了下午的事,实在放心不下。 林清时便骑着车带着江淮之赶过来了,不想赶巧听到赵乾的表白被拒现场。 回去的路上,江淮之坐在后座上突然戳了戳林清时的后背,“你不高兴了?乾哥不是挺好的吗?” “也没有,就是挺惊讶的。” “我觉得挺好的,乾哥很稳重很踏实,是个值得托付终身的人。” “呵,一个小屁孩,你知道什么叫稳重吗?还托付终身。”林清时冷笑一声。 “反正不是你这样的。”江淮之在他腰上拧了一下。 “你说你真的要有新爸爸了吗?你如果叫乾哥爸爸,感觉好奇怪。”江淮之想到那个场面,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林清时脚下的车轮蹬着呼呼作响,“我妈不会答应的。” “万一呢,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没有万一,除非你嫁给我,那就让我妈娶了乾哥。” 病房里,黄秋燕倒了一杯水放在桌上,这会儿没人了,她感觉站着坐着都别扭。 但赵乾是因为自己受的伤,也不能让梅姨一个盲人大晚上地过来照顾人。 “还得在这里留观一晚上,我和梅姨说你今天有点事就不回去了,免得她担心。” 赵乾靠坐在床上,头上裹着一层绷带,把脸绷的紧紧的,整个人显得有些呆。 黄秋燕看着他脖子上干了的血迹,忍着想给他擦干净的冲动问道:“头现在还疼吗?” “疼。” “还晕吗?” “晕。” “饿不饿?” “饿。” 黄秋燕轻叹一口气,“晕是正常的,医生说有点脑震荡,我去给你买点粥,吃一点,但可能会想吐。” “秋燕姐,你回去吧,不用管我。” “我自己在医院就可以。” “行了,躺着吧,我一会儿就回来。” 黄秋燕到医院下面的饭馆买了一碗粥,想了想又带了两个包子,万一赵乾不够吃呢。 等她回到病房,发现赵乾靠在枕头上,已经睡着了,闭着眼睛,不知道是不是失血过多,脸色看着竟然有些苍白。 “小乾。”黄秋燕推了推他,“起来,喝点粥吧。” 赵乾一惊,猛地睁开眼,看清眼前的人,神情放松下来,“秋燕姐。” “嗯,坐起来,喝一点。”黄秋燕把粥放在床头的柜子上,扶着赵乾坐起来。 赵乾自己拿着勺子喝着,前两口还好,再到下一口时,一股头晕目眩的呕吐感陡然上头。 他避开床边的黄秋燕,半趴着干呕两声。 “没事吧?”黄秋燕来不及多想,下意识轻轻抚着他的后背,“要不要喝点水,别喝粥了。” “没事,我躺会就好。”赵乾阖着眼,重新靠在床上,略微缓了缓。 他看着墙上的钟,已经快要晚上十点钟了,“今天不回去了吗?” “得留人陪护。” “那你睡哪里?” 黄秋燕看着旁边的小床,后知后觉地有些尴尬。 若是之前两人睡在一个房间也没有什么,但现在知道了赵乾的心思,黄秋燕反而有些别扭了。 “秋燕姐,你回去吧,我可以的。”赵乾看出她的犹豫自觉道。 黄秋燕瞪了他一眼,怪谁呢,好好的,瞎说什么,非得挑破了,现在多尴尬。 “小乾,我们好好聊聊吧。” 黄秋燕坐在一旁的床上颇有畅谈一番的架势。 赵乾默默地转过身,缩在被子里,“晕,要睡了。” “那个钱我会还给你的,至于别的就算了吧,亲人比其他什么乱七八糟的感情更长久,姐是过来人,别的感情都靠不住,我是你姐就是一辈子的姐。” “如果你是我媳妇那也是一辈子的媳妇。”赵乾要不不说话,一说就把黄秋燕惊呆了。 “赵乾,你现在说话,怎么?怎么这样呢?”黄秋燕觉得这不是以前那个沉默的、内向温吞的赵乾。 “以前害怕。” “怕什么?” “怕喜欢你被你知道。” 第123章 “那现在呢?” “你已经知道了,不怕了。” “赵乾。”黄秋燕突然有了一种说不出的无力感,现在的赵乾让她觉得非常扎手,不能不管,又不好多管。 “秋燕姐,没事的,我没有让你答应我,喜欢你是我自己的事情。”赵乾很是体贴道。 “钱你不要给我了,这么多年我妈白天总在你家待着,我也没有给过什么。” “以后就住在对门,还要麻烦你的。” 黄秋燕皱眉,“这有什么,梅姨在家里也帮了不少忙的。” “不说这个了,这个没什么,你能不能找个人好好喜欢,要不然,我。” 话还没说完,就被赵乾打断了,“秋燕姐,我要睡了。” “哦,那,那你睡吧。” 赵乾避开侯脑上的伤侧躺着,黄秋燕去公共卫生间洗了把脸。 想到赵乾身上的血迹还是把毛巾润湿带了回去,带着血痂睡一晚想想就难受。 病床上,赵乾呼吸均匀似乎已经睡着了,黄秋燕犹豫一瞬,看着他侧脸和脖子上的血迹,走上前去,缓缓地替他擦着。 至于衣服上的,算了,明天回家换吧。 如果再靠的近一点,大概就能听到赵乾扑通扑通如鼓的心跳声。 他没有睡着,但不想再听黄秋燕拒绝的话了。 所有的话都说出了口,他突然觉得整个人都轻松了很多,反正已经被拒绝了。 黄秋燕的呼吸声就贴在他的耳侧,毛巾轻柔的擦过,不知怎么的,他想到黄秋燕说过的话。 霸道一点,强势一点,该出手时就出手。 他知道秋燕姐总把他当弟弟,但弟弟总不会想亲姐姐吧? 脑子还没有转过来,他的嘴唇已经贴在黄秋燕的脸侧,发出轻微的啵声。 空气在这一瞬间凝固,而后是一声清脆的声响,赵乾的脸微微歪着,上面带着逐渐显现出来的红指印。 黄秋燕深吸一口气,这会儿赵乾的脸色看着倒是没有那么苍白了。 黄秋燕:“脸色好多了,睡吧。” 赵乾:“嗯。” 这一夜,小小的病房里无人成眠,有人心潮澎湃,有人辗转反侧。 ………………………………………… (关于秋燕姐的cp就到这里了,大家对这个讨论的热度是我一开始没有想到的。 德贤很好,但他可能没有时间谈恋爱。 赵乾的话,少年时代的爱是最炙热的,有着可以付出一切的勇气,多年暗恋还是希望能情之所归,所以就写到这里了。 后面会略微穿插一小点点,可能番外会写写,主体还是我们的纷纷和小淮。 磕错cp的也不难过,都是我的错,后面再有cp的话我一定会提前预告一下。 爱你们???) 第84章习惯 日子过得忙碌且飞快,由于王德贤的离开,原本顺利进行的楼房修建工程被一拖再拖,大家闹了一次又一次,终于在五年后竣工了。 最后能顺利拿到房,黄秋燕已经很满足了,她拿着一串小小的钥匙,在生活那么多年的矿区里,终于有了自己的家。 几人站在还是毛坯的房子里,脸上是掩盖不住的欢喜。 已经二十岁的林清时虚虚地靠着江淮之,这几年他的个子猛地往上窜,比江淮之还要高。 “等装好了你们两个一人一间房,我和奶奶住一间。”黄秋燕笑吟吟道,“我们俩住主卧,阳光最亮堂的那一间。” “剩下的,你们随便分吧。” 说着黄秋燕扶着周奶奶,慢慢走到最大的卧室里,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温暖又明亮。 黄秋燕站在门前,“周姨,到时候这里放一张大床,我看上了一个雕花木头的,很结实。” 她指了指侧边,“这里放一排柜子可以挂衣服。” “到时候缝纫机带过来我们就放这个角落里。” 周奶奶眯着眼,从进门嘴角就没下去过,“真好啊,这屋子里真亮堂,就是难为你还得跟我这个老婆子住一起了。” “哪有,我一个人住多无聊,有你陪我聊天,我高兴还来不及呢。”黄秋燕握着老人的手嗔怪道。 在最困难无助 第124章 的日子里是周姨帮了她,如果没有她的收留。 黄秋燕最终也许只能选择妥协,有一次就会有第二次,鼓起的勇气也会在一次次的退让中消耗殆尽。 周姨于她而言已经是亲人一般的存在了。 “那我也无聊啊!”林清时不满地靠在墙边,“妈,我也要人陪我一起睡。” 林清时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江淮之还在隔壁看着另一间卧室。 “都二十岁的人了,陪什么陪,一人一间不好吗?”黄秋燕白了他一眼。 “不好,我和哥哥一起睡了。” “那也得小淮愿意啊,再说了,再过个两年都能结婚了,等小淮以后结婚了,你还能腆着脸把人家媳妇挤走吗?” 林清时一愣。 他突然意识到这么久以来都被忽略的一个问题。 他今年二十岁了,二十年的人生里,每一天他都能看到江淮之。 江淮之已经长大了,他以后还会娶妻生子,到那个时候别人才会是他最亲密的人。 而他林清时充其量就是一个亲人,还是没有丁点血缘关系的亲人。 可是,凭什么? 凭什么以后他就得是外人。 林清时的脸越来越黑,黄秋燕疑惑地在他头上甩了一巴掌,“抽风呢!” “行了,一边去,挑个屋子想想回头要怎么装。” 林清时冷着脸,视线飘向对面房间里正在专心致志研究墙面的江淮之。 听到两个人要分开住,江淮之竟然没有一点反应。 是谁在寒冷的夜里帮他暖手暖脚,是谁在生病的时候整夜给他量体温喂药,是谁在吃撑了的时候帮他揉着肚子。 好吧,虽然很多时候吃撑的人是他。 但,江淮之就是没有良心,这人是不是早就期待着和他分开睡了。 林清时快步走上前,胳膊搭在江淮之的胸前,微微用力将人从背后扣在怀里,气恼道:“你在干嘛?” “我想这里放一个写字台,到时候安一个小台灯,这样我看书的时候就不会影响你睡觉了。”江淮之放松地靠着,回过头看着那人道。 林清时瞪着眼,这么快就挑好房间,还想好了怎么装。 他正想发火,突然又意识到,刚刚江淮之说的是安一个小台灯,不影响他睡觉。 所以,两个人还是睡一起的? 脸上的冷意瞬间消融,慢悠悠地打量着屋子,大方道:“没事的,你学习也不影响我睡觉。” “这里可以买一张床,也不用太大。” “反正到了冬天冷的时候你也喜欢缩在我的怀里。” “余下的地方,可以打一个书架,把你那些宝贝书都搬过来。” 林清时这会儿颇有兴致地四处打量着,“床边再留一个床头柜,放点温水什么的,半夜口渴就不用下床去倒了。” 林清时说着正起劲,江淮之突然打断了他的话,“不对,我都忘了,秋燕姨说了,我们俩一人一间房。” 林清时的脸瞬间晴转多云,他眯着眼睨着江淮之,看起来恶狠狠的,搭在脖子上的手微微收紧,威胁道:“你打算和我分开住?” 但江淮之一点都不怵,轻飘飘道,“是啊,反正有两间房呢。” “你夜里冷了怎么办?” “有电热毯。” “生病了,谁来照顾你。” “我已经很久不生病了。” “那做噩梦惊醒了,谁来哄你睡觉?” 江淮之脸一红,“我都长大了,哪里还用哄。” 林清时有些委屈道,“那我呢?我吃撑了怎么办?我睡不着了得有人哄。” “你又不是小孩子。”江淮之奇怪地瞥了他一眼。 “那你不想和我一起住吗?我们一起住了那么多年,你能习惯吗?” “宝宝。”江淮之轻叹一口气,“我的专业要背的东西特别多,我晚上可能会熬夜学习,早上会早起背书,不能打扰你休息的。” 江淮之学了医,虽然说劝人学医天打雷劈,但他总想选择一门有意义和价值的学科,医生就很好。 “你那么努力干嘛呢?” “医生这个职业手里掌握着病人的生死,肯定得学得很扎实的。” 林清 第125章 时轻叹了一口气,“谁让你当初非得学医呢。” “而且期末考好了还有奖金。”江淮之早就打听过了,一等奖有三千块钱。 “没事的,我们有钱,你不用这么努力的。” “我们还是分开睡吧。”江淮之的态度看起来很坚决。 “就算你要学习,也不会影响我啊,我睡的很死的。” “不行,我良心不安。” 林清时的脸越发黑了,“不管,我就要和你睡一间房。” “或者你和我一起学习。”江淮之退了一步商量道,“这样我就不会觉得打扰你了。” 林清时一脸的不情愿。 “你想,如果我们都拿到一等奖学金,就有六千块钱,你之前不是一直觉得住宿舍不方便吗?” “有了这个钱我们就能出去租房子住,也不用太大,租个一居室就好,一张床,一个小沙发,再带一个小厨房,周末可以自己做饭。” “这样不好吗?” 第85章阅读理解 林清时心动了。 对啊,虽然两人在同一个学校。 但两个学院隔着几百米远,一个在最东,一个在最西,骑自行车都要十分钟。 林清时果断买了一辆电动车,平时都是先把江淮之送到教学楼,自己再去上课。 而且两人还不在同一个宿舍,上课不能在一起已经很让人心痛了,如果还不能睡同一个宿舍,那和不上同一个大学有什么差别。 林清时开始暗戳戳的想办法,经常带自己的舍友和江淮之的舍友们一起吃饭,一来二去大家也都熟了,这个时候换个宿舍也就没那么麻烦了。 他软磨硬泡加金钱利诱,最终成功换了宿舍,堂而皇之地住到上下铺。 虽然不能再像家里一样躺在一张床上,但抬头就能看到彼此也是很满足了。 但如果能租房子出去住,那岂不是更好吗? 江淮之一脸期待地看着他,明亮的眸子里是满满的笑意。 “所以,你只要好好学习,我们在家就可以睡一间房,我会督促你的。” “等拿到奖学金,我们就在学校附近租房子住。” 林清时看着他脸上荡漾着的酒窝,内心一动。 “江淮之,你是不是故意的,就在这里等着我呢吧?” 林清时微微用力,将人一把揽在怀里,毫不客气地挠着他的痒痒,江淮之止不住地笑着,“我错了,别挠了。” “你可以拒绝的。” 说的好听,他怎么可能拒绝。 听起来就这么美好的未来,他怎么能拒绝。 新房还没有装修好,本应该放松的暑假,林清时每天都陪着江淮之一起学习。 江淮之就借着这个威胁他,上一学期,林清时的专业课成绩都还不错,但公共课语文和英语一塌糊涂。 林清时觉得语文压根没有必要学,反正是开卷考试,但江淮之在看书,他干脆也趴在那里,百无聊赖地翻着语文课本。 其实与其看语文书,不如去找语文老师套套近乎,下课聊聊天,给老师倒杯水,混个脸熟。 现在的成绩可不一样,平时分就占了好多,但他看着一边认真学习的江淮之,也想陪着他。 想着未来两个在学校也能躺在一张床上,他瞬间又充满了动力。 黄秋燕忙着装修的事,对两人现在的状态也乐见其成,挺好的。 有江淮之在林清时就有人管着了,而且都二十岁的人了,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两个孩子一起养着就是比一个要省心很多。 矿区屋子里昏黄的灯光下,之前换下来的桌子调到最高,两人一左一右还在学习着。 林清时看着纸上的古诗文理解,眼前就是一黑,瞬间昏昏欲睡。 这首诗表达了作者什么样的思想感情? 他看也不看随手提笔就在书上写,表达了作者的思乡之情,爱国之情,对建功立业的渴望,但郁郁不得志、只能带着和友人分别后的不舍之情,寄情山水。 这可是他很久之前就总结出来的,考试万能公式。 这样一写,思乡诗,田园诗,送别诗,建功报国诗,都有了。 只要你写的够多,总会有一个撞上 第126章 的。 江淮之一抬头就看到林清时沾沾自喜的表情,好奇地凑过去,狗刨的字挤成一团,他勉强读了一遍。 “林清时,你能不能好好写?” 林清时一脸无辜,“这不是写的挺全的吗?这可是当年流传已久的模板。” 江淮之看着他一脸认真,轻叹一口气,“你要分析一下诗里面的情感,不能猜。” “哦。”林清时点了点头,一脸谦虚求教的表情。 “你看这句。”江淮之指着书上的诗。 林清时凑上前认真诗句下面白皙修长的手指,泛着粉的指尖。 哥哥的手也很漂亮。 诗是李商隐的锦瑟,“分析最后一句话的感情,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宝宝,你先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啊!”林清时摇了摇头。 他真的不知道,要知道是什么意思?那情感不就知道了吗? “笨,下面不就是解释嘛,你看意思是,这样的情景为什么现在才追忆呢?只是当时的我茫茫然不懂得珍惜。” “是说遗憾吗?”林清时杵着下巴,观察着江淮之的眼睛。 眼睛也很漂亮。 “是吧。”江淮之面色怅惘,目光里带着淡淡的忧伤。 他低垂着头,声音轻缓,“这首诗是在他的妻子去世之后写的,所以再回忆起那些平常不过的场景,总会遗憾吧,当时怎么没有好好珍惜呢?” 江淮之如玉的脸在灯光下显得温暖极了,他的眼睛微微垂着,整个人看着有些忧郁。 这一幕何其的熟悉,在上一辈子,他总是这样的。 林清时的心不知怎么就酸了一下,眼前的江淮之仿佛穿过时光的洪流,回到久远的从前。 从那个倔强的瘸腿小孩到拄着拐杖脊背永远挺直的少年。 他一点点地长大,永远衣着整洁,体面温和,那样努力活着的他,最终却泯灭于世间,怎么能不遗憾呢? 是那么好江淮之,却拥有那样颠沛流离的半生,然后猝不及防地结束。 如果上辈子的江淮之没有遇到林纷纷该有多好。 那个恶劣的、自以为是的林纷纷,那个被他救了却不知道感恩的林纷纷,那个给个包子都高高在上的林纷纷。 林清时将凳子往前一挪,内心的酸楚再压抑不住,他伸出双手拥住了江淮之,靠在他的肩上,头埋在脖侧。 他那么好的江淮之,永远的都那么善良的江淮之。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眼泪掉在江淮之的脖子上,如果那时的江淮之碰到的是现在的林清时该有多好。 江淮之感受到脖子上的湿意,身子微微一僵,但还是温柔地揉了揉林清时的头。 “宝宝,你是不是把口水滴到我脖子上了,有点凉啊!” “我会好好学习的。”林清时抱着他的肩膀不撒手,声音发闷,“等有了奖学金,我们就去外面租房子住。” 永远不要遗憾,不要追忆,他只要当下的每一天。 “好了,你怎么越长大越黏人了,都二十了。” “嗯,好,那现在我们接着看下面。”江淮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这句话在全文起到了什么样的作用?” 林清时头也不抬,吸了吸鼻子,翁声开腔,“起到了承上启下的作用,承接上文,引出下文。” “林清时,你又猜!” “哦。” 在江老师的督促之下,加上林清时的努力,他的平时分和考试分都是最好的。 已经上了年纪的老教授,教了这么多年的书,第一次见到这么热爱语文的非本专业的学生,还是个帅气的小伙子。 “你要不要考虑转到我们文学院来?” 林清时慌忙摇了摇头,只要上完这一学期就再也不用上语文了,他实在是背不下去了。 放假回家的林清时刷新着电脑页面上刚刚出来的语文成绩,一脸的沾沾自喜。 “怎么样?是不是很厉害?” “英语呢?”江淮之手按在鼠标上,往下滑了滑,及格了,也仅仅是及格了。 “英语,英语得慢慢来。”说到英语林清时就有些发虚,他就是学不好英语啊 第127章 ,太难了。 每天早上早起背单词就是折磨,背了忘,忘了背。 看着江老师锐利的眼神,林清时连忙保证道:“就算放假我每天早上也会早起背单词的,我一定会把四级过了的。” 江淮之看了一眼他的绩点,绩点还是挺高的,毕竟林清时的专业课成绩还是很不错的。 他估算着自己的奖学金,感觉应该差不多了,“等下学期开学,如果拿到奖学金,我们就去租房子。” “你明天不用早起背单词了。” “那今天晚上我们可以晚点睡吗?”林清时意味深长地看着江淮之。 “干什么?”江淮之侧着头看了他一眼。 “我有好东西给你看。” 江淮之表情有些奇怪,他压低声音,“林清时,你别看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不健康。” 第86章好东西 “哥哥,先不说别的,我都二十岁了。” 林清时挑了挑眉,“我又不是那群捧着课本的小屁孩。” 这一幕让江淮之想起了,林清时很久之前捧着生物课本细细研究时的场景。 每个人都会经历的发育期。 先是政治课本上的正确认识青春期,再到生物课本上的男女生理结构图。 上课时老师讲的吞吞吐吐一笔带过,课堂上大家绷着脸不敢直视,甚至有人将课本的这几页粘住,生怕一翻书看到这一页被人笑话是小变泰。 但私底下又有多少人捧着书偷偷观察,好姐妹私下讨论着生理变化。 生理期时偷偷塞在袖口里,不敢被人发现的卫生棉,穿着小背心佝偻着背,害羞到整个人都拘谨了。 男孩们则大胆很多,厕所里比着大小,私下里传着科普小绘本,偶尔提到什么敏感的词,心有灵犀对视一笑,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那时候的大家都还是小孩子。 江淮之细细地打量着他,林清时和小时候很不一样了,圆嘟嘟的脸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开始棱角分明起来了。 时间过得太快了,他们都二十岁了,江淮之从来没有这么认真地看过林清时。 林清时晃悠着腿,脸上带着暖融融的笑意,任由江淮之看着他。 趁着江淮之发愣的间隙,他的脸一点一点的靠近,声音低哑,“哥哥,我好看吗?” 江淮之一惊,下意识往后一撤,险些摔倒,还好林清时手抵在他的腰上,将人往怀里揽了揽。 “躲什么呢?又不是不让你看。”林清时低头看着江淮之泛着红的脸笑道,“近点,看的更清楚。” “不和你说了,我,我要去收拾东西了。”江淮之慌乱地将人一把推开。 不知怎么的刚刚林清时靠近时,他的心突然就不受控制似的扑通扑通地跳着。 这是怎么了?江淮之深吸了一口气,埋头整理着两人从学校带回来的行李。 晚上,江淮之躺在被窝里,林清时洗漱还没有回来。 他坐起身把枕头下床底下都翻了一遍,什么都没有,所以到底是什么东西呢? 难道在床底下,江淮之趴在床上,半个身子探了下去,修长的腿绷的紧紧,黑洞洞的床底什么也看不清。 啪的一声,他的屁股被轻轻一拍,“哥哥,你这是干嘛呢?” 林清时笑道,“屁股还挺翘。” 江淮之慌忙坐了起来,下意识捂住自己的屁股,“睡,睡觉吧。” “嗯。”林清时关掉了灯。 黑暗里,林清时背对着他,缩在被窝里窸窸窣窣不知道在干嘛。 江淮之静静地躺着,也背过身去,他一点都不好奇,林清时肯定在搞什么不好的东西。 “哥哥,你睡了吗?” 江淮之不说话,他真的一点都不想知道。 “真的睡了吗?”林清时的声音靠近,手指搭在了他的腰上,轻轻拍了拍,“有好东西看不看?” “费了好大的劲才弄到的。” “现在男生里可流行这个了。” “真的不看?” 江淮之固执地背对着他,“不看,你再这样我就告诉秋燕姨了。” “好凶啊,我妈知道的,还是她和我一起挑的。” “怎,怎么可能?”黑暗里江淮之 第128章 微微瞪大眼睛。 “她说了,孩子长大了,该换就得换了,她让我教你呢!” “教,教我什么?”江淮之的声音惊讶到颤抖。 “教你用啊!”林清时强行将人转了过来,“看这个。” 眼前是一个小小的亮亮的东西,刚刚按下开机键,伴随着音乐声,屏幕亮了起来。 比手还要大的屏幕,摸起来滑滑的,手指轻轻一戳,就能点开,不用一个一个键去按,“怎么样好看吧?这个是现在可流行的智能手机。” 江淮之之前用的一直是诺基亚6300,那个也是林清时买的。 小小的不锈钢机身,很耐摔,也可以打电话,发信息,还能听音乐,还可以拍照呢。 江淮之和林清时一人一个,已经用了好多年了。 林清时把手机塞到江淮之的手里,“你先用这个,等以后有钱了我们再换更好的。 “这个很贵吧。”江淮之感觉到手里的东西沉甸甸的,屏幕又大又清晰。 “不到两千块钱,最近降价了才买的起,就当你今年的生日礼物吧。” “里面存了我妈的电话,还有舅舅的,内存也大,上课老师讲课的ppt你可以拍下来,就不用赶着抄笔记了。” “而且查资料也方便。”林清时教他怎么用,点开屏幕上的图标一个一个看。 “这个是短信。” “这个点开就可以拍照。” “这是是一个论坛,有好多医学生会在上面分享,你可以看看。” “你也有吗?”江淮之好奇地摆弄着,没有男孩子会不喜欢手机这么高端的电子产品。 “宝贝儿,这么贵,咱只买得起一个,给你的。”林清时笑道。 “那我们一起用。”江淮之往他怀里靠了靠,手机放在两人中间,“反正我们总是在一起的,用一个就可以。” “嗯,看这个最新版的游戏,这个这个手机才会自带的。” 江淮之捧着手机,越发投入到了游戏中,他之前很少玩游戏,但现在这个叫王者荣耀的确实很带劲,打了一局又一局。 最后凭着顽强的意志力,江淮之终于放下手机。 第二天不出意料起晚了,他睡醒时,林清时已经把旧手机里的东西都导入新的里面。 “哥哥,我帮你弄好了。”林清时趴在床上,摆弄着手机。 他看了看江淮之通讯录里面一个叫金美娜的名字,眉头微微皱了起来,“哥哥,这是谁呢?” 江淮之靠过来看了一眼,“是我们班团支书。” 江淮之是班长,加团支书的联系方式很正常,林清时又接着往后翻,李曼,这个也是女的吧? “那李曼又是谁?”他气势十足地看着江淮之。 “是团支书的好朋友。”江淮之微微眯着眼,回想着什么时候有了李曼的联系方式。 “为什么还要加支书的好朋友?”林清时忍着想把人删掉的冲动耐心地问道。 “我,我也不知道,好像是上次记支书电话时,她说她也想问我题目。” “所以问了吗?”林清时的声音带着冷意。 江淮之摇了摇头。 第87章彩票 @骑着摩托赶来的杨岳:“听说我老婆这章会出来,我来看看(?▽?) ………………………………………… 林清时看了看短信和来电,确定什么都没有,脸色缓和许多,他柔声道:“哥哥,你要洁身自好,你现在的任务是好好学习,治病救人,你的担子很重,责任很大,不能谈恋爱的。” “可是,为什么呢?我们班也有很多人谈恋爱的。”江淮之看着林清时一本正经的样子,勉强压着嘴角快溢出来的笑意。 林清时咬了咬牙,谈也行,得和他谈,上辈子就是他的人,这辈子他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别人和江淮之和别人卿卿我我。 但这话他又不敢说出口,“反正,反正就是不行。” “在我没谈恋爱之前,你不许谈,你是哥哥,要让着弟弟的。”林清时理直气壮道。 江淮之从来没有听过这样的道理,但他还是礼貌地问道:“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谈?” “等你谈了我就谈 第129章 。” 所以,唯一的解法就是两个人一起谈,或者干脆两个人谈就好了。 林清时转身抱着江淮之的腰,往人怀里埋了埋,“哥哥,别谈恋爱了,谈恋爱可累了,你得每天给人买饭,陪着上课,陪着去图书馆,逢年过节还得买礼物,还会发脾气还得去哄。” 江淮之越听越觉得熟悉,这不就是林清时每天要做的事情吗?只不过是给他做的? 他幽幽道:“所以,你觉得每天和我呆在一起很累吗?” 林清时一惊,连忙摇头道:“没有,我每天都特别期待和你呆在一起,一点都不累。” 江淮之脸微微一红,喃喃道:“你不是说这样会很累吗?” 怎么会累呢?和喜欢的人一起,怎么可能会累,“不累,我愿意这样。” 两人都沉默了下来,清晨的阳光里带着一丝暧昧的气息。 林清时甚至有些想摊牌了,他们都二十岁了,谈恋爱也没什么的。 但很快,接踵而来的事情让人无暇顾及这些。 两人起床后便去菜市场买里脊肉,手机铃声响起来时并没有意识到,还是一直振动才发现的。 是黄秋燕,“小淮,现在和清时来医院,奶奶把脚扭伤了。” 江淮之一惊,手机都没有来得及挂掉,往林清时手里一塞,拔腿就跑。 林清时紧跟着他,两人一路狂奔赶到医院,老人坐在凳子上,左脚的脚腕肿的老高。 黄秋燕正在和医生说话。 江淮之微微喘着气,一脸的焦急,半跪在地上,仔细看着老人的脚,心疼道:“怎么就扭着了?” “没事。”周奶奶笑道,“地上有块石头没看清楚,就踩上去了,摔了一跤,老了不中用了。” “摔倒了吗?别的地方有事吗?”江淮之慌忙站起身来,从老人的手摸到胳膊,又到腿。 “没事,就扭了一下脚。”周奶奶擦了擦江淮之额头上的汗,“不用着急,都出一脑门的汗了。” “疼吗?”江淮之手指虚虚地摸了摸老人的脚腕,原本细瘦的脚腕又红又肿。 他开始有些后怕,还好没有摔到别的地方。 江淮之抬眸看着老人混浊的眼,上面遮着一层灰白的阴翳。 不能再等了,至少得试一试,梦里的不一定是真的,但万一呢? 江淮之下定决心,不久之后他去了一趟矿区唯一的彩票店。 世界上永远不缺想一夜暴富的人,越是混沌的生活里苦苦挣扎的人,越想抓住这样的一丝希望。 他看着手里薄薄的一张纸,上面的数字和报纸上的一模一样。 江淮之记得很清楚,梦里的他守着报刊亭,每天无所事事时就会翻看报纸杂志,这一页记得很清楚。 那是一个显眼的标题,“煤矿老板富上加富,二十万大奖抱回家,今天的彩票你买了吗?” 那串中奖号码,还有开奖的日期牢牢刻在他的脑子里。 江淮之一边在家照顾着奶奶,一边静静地等着开奖的日子,如果真的会中奖,那梦真的是梦吗? 自打开始做梦,他就总分不清楚梦境和现实,几乎一模一样的场景。 但事情的走向又不那么一样,他有时候都怀疑是不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但这个彩票确实是他从没想过的,如果这一串数字真的能中奖,那他做的每一个梦是不是其实就是现实呢? 终于到开奖的那一天,江淮之看着开出来的数字。 一模一样,一个数字都不差。 他没有丝毫中奖的喜悦,反而多了一丝的沉重感,不知道是因为内疚拿了属于别人的钱,还是对于梦境的真实杏感到怀疑。 如果梦是真的,那梦里的林纷纷是林清时吗? 江淮之没有去兑奖,他走向矿区最豪华的一栋别墅前,这里住着平煤集团老板,也是这个彩票本应该的主人。 铁门关着,他上去敲了敲门,里面响起犬吠声,没多久,一个衣着考究的老人从屋子里出来了。 他看着慈眉善目的,说话也很和蔼:“小孩你找谁?” “我想找这家的主人。” “你是?” “我住在棚户区,之前听说有人做 第130章 过白内障的手术,我,我想给我奶奶也做这个。”江淮之解释道。 “这样啊,那等等,少爷这会儿刚刚睡醒,我去问问他。” 老人转身回去,没多久便出来了。 “走吧,这件事情是少爷联系的,你可以问问他,不过他脾气不好,一会儿不要多说话,安静听着就好。” 他领着江淮之走进来,别墅的院子很大,种了许多花花草草,打理的很漂亮。 穿过小路,他们走到屋子里,老人带着他走到二楼的台阶前,“你上去吧,我要去给少爷做饭。” “谢谢您。”江淮之微微弯腰鞠躬道谢,他顺着台阶慢慢爬上去,入目就是一个大的客厅。 传统的中式装修风格的屋子里,最中间却摆了一个大的毛绒沙发,一个瘦削的身影懒懒地斜靠在软垫上。 他穿着一件长t恤,露出来的皮肤极其的白,额头上的碎发有些长,遮住他的眼睛,但并不影响他不耐烦的目光直直地看着人。 “你想问什么?”声音好似夹着冰霜,明明是在大夏天里,却让人觉得意外的冷。 第88章手术 江淮之看着眼前的人,他看起来很年轻,估摸着二十岁左右。 江淮之握着口袋里的彩票微微收紧,“我想找平煤集团的老板。” 那人嗤笑一声,带着些许的讽刺感,“你想找哪个老板?” “如果是之前的,那已经死了。” “如果是再之前的,那差不多也快死了。” “如果是现在的话,那就是我了。” “你想干什么?” 江淮之看着他的神色,诚恳道:“我想请你帮我联系一下之前做白内障手术的医生,他们说只有你们做过,我找不到这个医生。” 那人垂着眼,轻笑一声,“凭什么呢?” 再抬眸时,一脸的恶劣,“我为什么要帮你?” 江淮之从口袋里掏初那张彩票,虽然拿着别人的钱请别人帮忙很不道德。 但他没有别的办法了,以后他会好好补偿的。 “这个彩票中了二十万,给你,只要你帮我奶奶安排手术就好。”江淮之低垂着头,不敢直视那人的脸。 宿璟舟一脸玩味地接过那张薄薄的纸,在看到上面的数字时,表情有一瞬间的愣怔,他审视的目光紧盯着眼前的小孩。 “这个手术,最多花两三万就够了,这里可有二十万呢!” 江淮之不假思索道:“都给你,只要能做手术就行。” 宿璟舟看着他的神色,有紧张慌乱,有期待渴求,甚至还有一丝的愧疚,愧疚什么?不是来给他送钱的吗? “好啊。” 江淮之如释重负,他空手套白狼成功了,就这么容易吗? “我,我什么时候可以带我奶奶做手术。” “一周之后,南叔会在医院门口等你。”宿璟舟摩挲着手里的彩票,紧紧盯着江淮之。 “嗯,谢谢你。”江淮之鞠了一躬,他猜南叔应该就是刚刚带他进来的老人。 “那我就先走了。”他转身往楼下走去。 “彩票的事情不要告诉别人。” 身后突然传来那人的声音,江淮之脚步微微一顿,随即转过身来。 “为什么?” “不要问为什么,听话就好。”那人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江淮之虽然疑惑,但他也不想让人知道这件事情。 当他从二楼走下来时,刚好看到南叔正端着一个托盘往楼上去,“见过少爷了?” 江淮之点了点头,“南叔,一周后还得麻烦你带奶奶去做手术。” 南叔眼神里闪过一丝诧异,少爷什么时候这么好心了。 虽然平煤集团一直有一个白内障的公益项目,但实际名存实亡,只是一个摆设。 除了老太爷用公益金做过一次之后,就再没有别人了。 但既然是少爷答应的,那也没什么可说的。 眼前的男孩看着很懂事,小小年纪就想着给奶奶做手术,南叔对他颇有几分好感。 “好,集团里的公益项目就是做这个的,六十岁以上的老人可以免费申请,到时候走这个项目就不用出钱,我帮你申请一下试试。” “ 第131章 谢谢南叔。” 江淮之慢慢地一步一步地走出大门,这里仿佛是一个被割裂出来的世界。 从彩票到那人答应给奶奶做手术,都虚幻的好像一个梦。 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把他的神思拉了回来。 “喂,秋燕姨。” 对面传来了熟悉的轻笑声,“我不是你姨,我是你的宝贝儿。” “你去哪了?”林清时陪着黄秋燕摆摊回来,发现一向宅在家里的人竟然不见了,好在还有手机。 他拿黄秋燕的手机打了过去。 “出来逛逛,马上就回去了。”这会儿听到林清时的声音,仿佛多了一股让人心旷神怡的力量。 他整个人都镇定下来,似乎又重新回到那个鲜活的世界里。 后来的几天江淮之没有丝毫的实感,直到一周后,他带着奶奶来到医院,看到一早等在门口的南叔。 “小淮,我们来医院干嘛呢?”周奶奶一脸疑惑道。 江淮之最开始担心做不成手术,所以一直没有和周奶奶说,就连出门都是骗老人说出来遛弯。 现在看到南叔,他的心才略微安稳一些。 “奶奶,我们要做一个白内障手术,做完了你就能看到了。” 老人握着江淮之的手,微微皱着眉,“这得好多钱吧,咱不做了,我都习惯了。” “不用,不要钱的,这是矿区资助的六十岁以上老人的免费手术,我好不容易才申请到的,不能浪费这个机会。” “是吗?这样啊,那是得赶紧做。” 江淮之带着老人抽了血,量过血压,做了心电图,医生进行了术前的评估,确定可以做时,江淮之的心彻底放下来。 接下来就要提前一晚住在医院里,第二天早上做手术,想了想江淮之还是决定告诉黄秋燕。 他扶着奶奶躺好后,给黄秋燕打了个电话过去。 “秋燕姨,你能来一下医院吗?” “怎么了?怎么会在医院?”黄秋燕刚刚摆出摊来,闻言忙放下手里的活,旁边站着的林清时脸瞬间紧绷起来。 “没事的,奶奶要在医院做个手术,白内障的。” “你这孩子怎么不早点说呢?什么时候的事啊?” “你等着,我和清时现在就过去。” 黄秋燕把摊子的卷闸门一拉,林清时骑车带着她,两人匆匆忙忙赶到医院。 周奶奶已经换好衣服,有些不自在地躺在床上,一见到两人来了,连忙又站了起来,“怎么都来了呢?这会儿不是应该在摆摊吗?” “这都什么时候了,摆什么摊,你都偷摸着要做手术了,我还赚什么钱呢?” 周奶奶眯着眼笑道:“说是有什么公益项目,做手术也不要钱,这么好的机会别给没了。” “这手术没什么风险吧?” “还好,刚刚问过医生了,只要半个小时就能结束,很简单。”江淮之解释道。 他把医生刚刚说过的话详细解释一番,老年性白内障出现的原因是年纪大了,新陈代谢变慢,晶状体慢慢变混浊,视野就模糊了。 而这个手术就是把原先的晶状体打碎取出,换成人工透亮的晶状体,切口很小,可以自然愈合,这样再看的时候视野就会很清晰。 第89章手术成功 手术几乎没什么风险,技术已经很成熟了。 “那就好,这个项目真不错。”黄秋燕点了点头,“但下次这么大的事得和大人说一声。” “自己还是个孩子呢。”黄秋燕揉了揉江淮之的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间,已经快十一点了,“清时和哥哥去吃饭,我陪着奶奶。” 林清时点了点头,“我们带饭回来。” 他率先走出去,江淮之跟在他身后,从进医院到现在,林清时没有说过一句话,也没有像往常一样搭着江淮之的肩。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江淮之微微加快步子,和林清时并肩走着,趁机握住了他的手腕。 “不是故意不说的,我只是怕这个手术做不了,到时候大家都白高兴一场。”江淮之第一次说谎,没敢看林清时的眼睛。 “你从很早之前就开始想着了吧?”林清时转头看向他,目光很平 第132章 静。 “嗯,我想,想给奶奶做手术。” “我知道的。”林清时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眸,“江淮之我也在攒钱,我妈有一张卡里的钱从来没有动过,就是给奶奶准备的。” “本来想着年底就带奶奶做手术,但医生不好联系。”林清时轻叹一口气,“因为害怕你担心就一直没有说。” “江淮之,我们是一家人,奶奶也是我的奶奶。” 江淮之一愣,他的心里五味杂陈,原来不仅仅是他一个人在担心奶奶。 但现在,他想到那张彩票,心里就像埋了一个软软的钉子,有些莫名的担心,总感觉好像惹上了不该惹的人。 “这个公益项目好申请吗?我怎么没有听说过呢?”林清时随着江淮之慢慢走着。 江淮之动作一僵,他并不太擅长说谎,磕磕巴巴道:“我也是听别人说的,就试了试,没想到真的申请到了。” “嗯,我们小淮还挺厉害的。” 两人在附近的面馆吃了面,又打包一碗带给黄秋燕,给奶奶另外打包了粥。 两人回到病房时,黄秋燕正和查房的医生说着话。 “医生,我想问一下换的晶体质量好吗?”黄秋燕有些担心公益项目里给的晶体不够好。 “我们可以加钱换最好的。” 医生看了看明天的手术材料,“是最好的,就连手术的医生都是之前约好的,都是专家,放心吧。” 黄秋燕有些诧异,公益项目竟然能做到这种程度,“这个平煤集团还真是大企业。” “对啊,宿总亲自嘱咐的,不会差的,放心吧。” 江淮之心里一紧,生怕露馅了,慌忙走上前去,将手里的面塞到黄秋燕手里,“秋燕姨,吃饭吧。” “嗯,这么快就回来了。”黄秋燕接过面,倒是没有多纠结,这么大的医院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江淮之坐在床前,缓缓地搅动着碗里还带着热气的粥,“奶奶,明天要做手术,我们今天吃的要清淡一点。” 林清时扶着老人坐起来,又背后垫了一个枕头,这样靠着能舒服一些。 “好,奶奶自己来。” “不用,我来喂你。”江淮之等着粥凉后慢慢递到老人的嘴边。 “奶奶自己来吧,又不是拿不动勺子了。”周奶奶一口咽下去,顺手就要接过江淮之手里的碗。 “奶奶,你就老老实实等着吃吧。”林清时握着老人的手,“让我们小淮喂你,我想喂还没人喂呢。” 两人在一边陪着老人喝了一碗粥,医生又来测过一次血压后,通知明天的手术时间和注意事项。 手术之后就可以离开医院,回家再养一段时间就好了。 “你们一会儿就回去吧,我陪奶奶在这里住一晚。”黄秋燕拿着刚刚从家里取来的脸盆和热水壶。 虽然只住一天但该拿的还是得拿过来。 “没事,秋燕姨,我在这里守着奶奶就好,你上午都没有出摊,晚上还能出去一趟。”江淮之接过黄秋燕手里的水壶。 “一天不出摊也没问题,我们先陪着奶奶把手术做了。”黄秋燕说着。 林清时突然拽了拽她的衣角,轻微地摇摇头。 “妈,就让哥哥在这里陪着吧,要不然他肯定不放心。” “嗯,秋燕姨,我陪着奶奶就好,你们明天再过来。” “那也行。”黄秋燕陪着奶奶简单洗漱后,等老人躺在床上,才和林清时一起回家。 “怎么今天舍得让小淮一个人住医院了?” 林清时骑着车,后座上的黄秋燕疑惑道。 按着她对林清时的了解,不可能不和江淮之黏在一起,今天晚上怎么就乖乖和她回家了? “明天就要做手术了,有哥哥在奶奶更安心,何况就算回家了,他也睡不着,还不如守着奶奶呢。” “那你怎么不留在这儿?” “床太小了,奶奶和哥哥可能也想单独聊聊吧。” 黄秋燕忍不住笑道:“没想到我们宝宝这么体贴呢,想的真周到。” 病房里,江淮之躺在一旁的陪护床上,看着时不时会轻轻咳嗽一声的老人,没有丝毫睡意。 “是不是吵着你了 第133章 啊?”奶奶翻了个身,勉强压着自己喉头的痒意。 “没有,奶奶,你要不要喝点水?”江淮之坐起身来。 “没事,上了年纪,都会有点不舒服。” “嗯,没事,我现在睡眠很好的,不舒服就咳出来,不要忍着。”江淮之柔声道。 “一转眼,你都长大了,小时候夜里总睡不安稳,那么小小的一团,哭起来一颤一颤的。” “惊醒了就扑到奶奶怀里,要哄着才能睡着呢。”周奶奶半阖着眼,回忆起很多年前的那一幕。 “小淮啊。”她叹了一口气,“奶奶老了,没什么东西留给你,就希望你这辈子健健康康,快快乐乐的。” “奶奶,你别说这样的话。”江淮之的声音低落下来,“我什么都不要,我就想你永远陪着我,等我长大了还要好好孝顺你呢!” “陪着,我陪着我们小淮长大。”老人忍不住轻咳一声。 “睡吧,奶奶,等做完手术,就能看的很清楚了。” 第二天一早,林清时和黄秋燕很早就过来了,周奶奶被送到手术室里。 滴上有麻醉效果的眼药水后,什么都看不见了,医生在她的眼里缓缓操作着,似乎过了没多久,眼睛上就被包了一层纱布。 “好了,手术结束了。” 护士将周奶奶扶出来,几人连忙围上来。 “手术很成功,可以回家了。” 第90章不安 江淮之握着奶奶的手,关切的看着她蒙着纱布的眼睛,“奶奶,感觉怎么样?” “没什么感觉,不疼。” “就是这会儿还什么都看不见。”她闭着眼睛,眼前是一片黑暗。 “嗯,医生说还要回家养一周,得按时滴眼药水,我们回家吧。” 医院门口,赵乾开着一辆面包车静静地等着,见周奶奶出来,连忙迎了上去,“周姨,秋燕姐。” “小乾怎么也来了?”周奶奶听着声音。 “嗯,秋燕姐说不能吹风,我送你回去。” 车是废品站的,废品站的规模逐渐大起来了,他和人合伙干着,有时候也会去远的地方拉货。 三轮车速度慢还容易淋湿,干脆就凑钱买了一辆车。 黄秋燕坐在副驾驶上,林清时和江淮之一左一右,周奶奶坐在中间,没多久就将人送了回去。 前几天都吃的很清淡,江淮之按时按点地给奶奶滴着眼药水。 视线一天一天逐渐清晰起来,满一周就可以去复查,江淮之半蹲着才给奶奶滴完眼药水不久。 周奶奶闭目休息一会儿后,慢慢睁开了眼睛。 “奶奶,怎么样?” 周奶奶细细地打量着他的眉眼,她已经好多年没有看的这么清楚过了。 “我们小淮真是越长越精神。”老人摩挲着他的脸。 “那我呢?奶奶你看看我。”林清时凑到老人眼前。 “小时也好看,浓眉大眼的,长大了也帅的很。”周奶奶眼睛带着明亮的光彩。 江淮之彻底放心下来,奶奶能看到了,压在他心里好多年的石头终于没了。 晚上躺在床上,江淮之的酒窝总是若隐若现的,看起来心情颇好。 林清时戳了戳他的脸,“这么高兴?” “嗯。”江淮之点了点头,“很高兴。” “对了,你最近有没有准备四级?”一切尘埃落地了,江淮之终于想起了林清时的学业。 “有,有吧。”林清时迟疑的点了点头。 “睡吧,挺晚了,最近你都没有睡好,现在可以安心地睡一觉了。” 林清时啪的一声将灯关掉,环着江淮之的腰将人往怀里一搂,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乖啊,睡吧。” 一下一下轻柔的拍打,身边是熟悉的味道,江淮之阖上眼睛,慢慢睡着了。 这次的梦和从前的任何一次都不一样,带着让人脸红心跳的炙热。 梦里,那张破旧的床上,一只粗糙的手扣在他的后脑勺上,灼热的呼吸几乎贴在他的脸上。 唇齿间蔓延着淡淡的酒气,身侧肩胛两旁的肌肉紧绷, “不要。”梦里的人挣扎推拒着,却怎么也挡不住那人侵略。 啪的一声,勉强挣脱出一 第134章 只手的他,一个耳光甩了出去。 那人抬起头来,黑黝黝的眼睛带着深沉玉念,却不是总出现在他梦里的那个人。 那人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他妥协了。 江淮之一惊,倏然睁开眼睛,微微喘着粗气,耳边是清浅的呼吸声,腰间搭着一只手。 梦里的一幕让人的心难以平静下来,借着朦胧的月光,他心神不宁地看着身旁的人,为什么会是林清时? 他微微一动,后背是一身的汗。 江淮之缓缓挪动着,生怕惊醒旁边睡着的人。 他拿开林清时的手,小心翼翼地从被子里爬出来,站在地上,竟有些无所适从,他蹑手蹑脚地走到浴室里。 林清时翻了个身,手却搭了个空,他睁开眼睛,床的一边空荡荡的,人呢? 他紧皱着眉头,坐起身来,屋子里暗沉沉的,透过窗帘带着一丝隐隐约约的光。 门开着一条小缝,透过缝隙看过去,只有一旁的浴室里亮着光。 江淮之没有起夜的习惯啊,林清时耐心地等了一会儿,人还没有回来,他干脆爬起来,压着脚步声走了出去。 江淮之出了汗,又黏又热,本想洗个澡但又怕惊动其他人,拿了换洗的衣服,干脆到浴室里用打湿的毛巾简单擦一擦。 而换下来的衣服被他先放在洗衣盆里。 林清时疑惑地看着帘子后面晃动的人影,大半夜洗澡?还有泡在水里的衣服? 这不是江淮之睡觉前穿的吗? 林清时干脆蹲下身来,既然泡了那今天晚上肯定要洗,早点洗完早点休息。 他随手拿起短裤,而后瞬间清醒过来。 林清时懵了一瞬,而后忍不住轻笑了一声,他细细地柔搓着手里的短裤,颇有些乐得其中的意味。 而刚刚换好衣服的江淮之,刚掀开帘子就看到如此炸裂的一幕,他如遭雷劈,整个人都僵住了。 从梦醒到现在他整个人都是蒙的。 江淮之安慰自己,只是一个梦没什么的,他都二十多岁了,做这种梦很正常。 但现在,此时此刻,林清时手里拿着是他刚刚脱下的脏了的短裤。 江淮之的脑子一片空白。 林清时不是应该在床上的吗?怎么会在这里? “你在干什么?”江淮之压低的颤抖的声音。 “洗衣服啊!”林清时抬眸看着他,一脸无辜,“我帮你洗完,我们早点休息啊。” “我自己洗。”江淮之几乎是扑了上去,从他手里抢过自己的衣服,一张脸涨的通红,羞愤至极。 林清时嘴角的笑意就没有下去过,他体贴道:“没事的。” 江淮之没敢抬头看他,混乱地柔搓着手里的衣服,林清时看着他手足无措的样子,脸红红的,真可爱。 他接过衣服拧干,搭在衣架上,递给了江淮之。 “哥哥,你为什么不看我呢?害羞了吗?” “没有。”江淮之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下内心的羞涩,从林清时手里接过衣服挂在晾衣绳上。 两人再回到床上时,江淮之往角落里缩了缩,离林清时远远的。 现在再躺下来,他脑子里时不时就会浮现出梦里那混乱的一幕,那个和林清时一模一样的脸。 怎么会是这样的梦? 江淮之心里七上八下的,慌乱中还带着些许的害怕。 “哥哥,你为什么要躲那么远?”林清时侧着头看着缩成一团的江淮之,逗弄之心怎么也压不住,害羞的江淮之可真可爱。 江淮之沉默着不说话,他的脑子到现在都很懵。 第91章搬家 “你不会是嫌弃我了吧?” 林清时靠了上来,抱着江淮之的腰不松手,嘟囔道:“以前都一起睡的啊,你为什么要离我这么远?” “宝宝,你松手。”江淮之后背微微一僵。 “我不。” “你为什么突然醒了啊?你是做梦了吗?梦到什么了?” “没有。”江淮之慌忙解释道,本想推开他手的动作一顿,还是放弃了。 “真的没有吗?”林清时语气里透着怀疑。 “真的。” 江淮之将被子往身上裹了裹,“睡觉,不许乱动。 第135章 ” “哦。”做噩梦的江淮之果然很凶。 “哥哥,你好像很热,我给你扇风吧!”林清时拿过枕头下的蒲扇,轻轻晃着,带着凉意的风吹到江淮之的脸上,他更热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睡着了,林清时放下了手里的扇子,小心地把手搭在他的腰上,头靠在他的脖颈侧。 长大了,长大了也是他的,谁养大的就是谁的,自古以来就是这样的。 兴奋了一晚上的林清时一大早没能起的来。 江淮之睡醒了,但一想到昨天晚上的事他就有些不太好意思喊醒林清时,干脆去帮着秋燕姨做饭了。 周奶奶也睡醒了,本想帮着做饭但黄秋燕坚持做完手术至少要养一个月,不让她干任何家务活。 “奶奶,你看看远处的山,然后眯着眼再休息一会儿。” 江淮之端着熬好的小米粥摆到了桌子上,看着没事干有些无聊的奶奶说道。 “唉,这什么都不干,感觉都没有劲头了。”周奶奶叹了口气。 “周姨,你就老老实实休息两天吧,等梅姨来陪你聊聊天。” “小淮,去喊林清时起来吃饭。”黄秋燕摆好了碗筷,“都这会儿了还睡着。” 江淮之表情微微一僵,“嗯。” 蚊帐里,林清时抱着江淮之的枕头,闭着眼睛睡的正香,纤长的睫毛微微垂着。 透过玻璃的照进来的阳光,打在他的脸上,映在眼下是一片小小的阴影。 睡着的林清时褪去一身的桀骜不驯,看起来很乖,胸膛随着他轻微的呼吸声一起一伏。 江淮之不可避免地想到了昨晚的梦,不一样的,林清时是不会那样的,做梦做多了,脑子果然会坏掉。 他伸手推了推睡着的人,“宝宝,起床了。” 林清时不耐烦地翻了个身,微微睁开眼阳光有些刺眼,又合上了。 他伸手扯着江淮之的胳膊将人一把拉下,往自个怀里拥了拥,“哥哥,别吵,再睡会儿。” 声音又低又哑,凑在江淮之的耳边喃喃道:“昨天晚上洗衣服我都累了。” 江淮之脸瞬间就红了,一把推开他,“谁,谁要你洗了?” “我自己,我愿意给你洗的。”林清时轻笑一声,睁开眼,彻底睡醒了。 “你别说了。”江淮之一把捂住林清时的嘴。 “唔,不说了。”林清时哼哼唧唧道,江淮之这才将人松开。 林清时轻轻咳了一声,“哥哥,我嗓子疼。” 江淮之这才意识到刚刚林清时说话的声音又低又哑,“不会是要感冒了吧?” 江淮之关切地摸了摸林清时的额头,林清时不经常生病,但只要生病就一定会先嗓子疼。 “昨天晚上你穿的太少了,先吃点药吧。” “回头严重了就不好了。” “多喝一点水。” “不要说话了,等嗓子不疼了再说。” “嗯。”林清时乖乖点头。 整个一上午他都享受着江淮之无微不至的照顾,虽然他没有一点不舒服,但是,他喜欢看着江淮之围着他转。 白天装得太过了,半夜里的林清时不知道是不是着凉了,突然就抽巾了。 他的胳膊搭在江淮之身上睡着正香,小腿微微一抽,熟悉的感觉让他陡然惊醒。 果然随之而来的就是铺天盖地的疼,他咬着牙,这点疼还是能忍的,他不想江淮之吵醒了。 手挪开,腿缓缓往后缩了缩,整个人蜷缩在床上,握着酸疼不已的小腿不耐地揉了揉。 “怎么了?抽巾了吗?”带着睡意的声音从背后响起,江淮之坐起身来,眼睛还没有彻底睁开。 “没事,你睡吧。”林清时声音沙哑。 江淮之没有回答,眯着眼凑过来,抱着林清时的右腿,“这只吗?” “嗯。”林清时伸手抚平他炸了毛的头发。 “我给你揉一揉,揉开了就好了。”他靠在林清时的肩上,抱着他的小腿一下一下揉着,眼睛慢慢阖上,手下的动作却没有停,没多久便又睡着了。 林清时小心地揽着他慢慢放在床上,看着他安静的睡颜。 奶奶的眼睛好了,心里的石头彻底落地的江 第136章 淮之,又回归了督促林清时学习的日子。 “起床了。”江淮之推了推埋头苦睡的人。 “几点了?”林清时捂在被子里的声音模糊不清。 “快八点了,该起床背单词了。”江淮之的声音很温柔。 “才八点呢,再睡会儿,我们再睡会吧。” “不行,今天白天要搬家,没有时间学习的。”江淮之坚持道。 楼房已经装修好了,也晾了大半年,黄秋燕特地挑了一个在周末的好日子,彻底搬过去。 “宝贝儿,乖,咱们再睡会儿。”林清时胳膊一把捞过江淮之的腰,将人牢牢按在怀里,一只腿霸道地压在他的身上,将人牢牢禁固着。 “就睡一会儿,四级,四级肯定能过的。” 江淮之挣扎不开,看着林清时怎么都睁不开的眼睛轻叹了一口气,好吧。 四级就算不过也不会怎么样,林清时已经够努力了,都放假了,别人都不学习的时候宝宝还在学习,已经超过了大多数的人。 他应该相信宝宝的,明天再学吧。 慢慢闭上眼睛,两人都睡着了。 再醒来时,已经九点多了,黄秋燕觉得好不容易放假了,之前上学那么苦,该睡就睡。 年轻的时候不睡觉,年纪大了反而睡不着了,干脆都没有喊,和周奶奶轻手轻脚地打包着一些要带过去的东西。 林清时难得睡到了自然醒,他戳了戳旁边那人的脸蛋,“江淮之起床了。” “你不是要起床背英语吗?” “怎么睡到现在啊?可真是太懒了。” 江淮之被他弄醒,气呼呼地瞪了他一眼,“还不是你。” “嗯,都是我的错。”林清时诚恳的点了点头,“是我半途而废,贪图享受,不思进取。” 第92章新家 “那倒也不至于。”听到林清时这么评价自己,江淮之心里反而有些不乐意了其实林清时已经很努力了,平时也有在认真学习,偶尔睡一觉也没什么的。 吃过早饭后,两人回到房间整理着东西,江淮之抱着一个大大的盒子。 “这是什么?”林清时好奇道。 “是我的宝贝。”江淮之牢牢按着盒子,不许他掀开。 这林清时怎么能忍,江淮之的宝贝除了他,怎么可能还有别的。 “你给我看一眼。” “不行。” “就一眼。” “那好吧,就一眼啊!” 盒子慢慢打开,里面是从小到大林清时送给江淮之的东西,每一件他都好好保存着。 小了的围巾手套,四驱车,码的整整齐齐的卡片,荧光手环,他记得的,不记得的几乎都在了。 林清时看着有些愣怔,“这些你都留着的吗?” 这都是江淮之的宝贝?每一个都是他送给江淮之的。 他拿起一团小小的布料,甚至连那条海绵宝宝的内裤都在,他们都二十岁了,江淮之还留着。 江淮之一把抢了过来,“不要乱动。” “可是我的没有了。”那条内裤穿破之后就被扔掉了。 林清时委屈道:“你送我一条吧。” “我要派大星的。” “幼稚。”江淮之小心翼翼地抱着自己的宝贝盒子,亲手护送到新房子里。 赵乾开彻帮着把其他剩余的东西送过来,他在几天前就和吴梅搬过来了。 新家十分宽敞,客厅里有可以晒进太阳的大窗户,黄秋燕挂了一层薄薄的白纱,风轻轻吹过来时,微微晃动着,投下浅浅淡淡的光斑。 家具都是新买的,棚户区的房子很潮,连带着旧的家具都有些腐朽了。 周奶奶的缝纫机搬到卧室里,最中间是一张大床,上面铺了一层竹席,坐上去凉凉的。 江淮之抱着自己的盒子往另一间卧室走去,林清时亲自装扮的房间,一米八乘两米的床睡两个人刚刚好。 林清时拒绝了黄秋燕买上下床的想法,两人都睡一间了,再睡上下床那和睡两间有什么区别。 盒子放在书桌下的柜子里,林清时整个人仰面躺在床上,热情地招呼着江淮之也过来躺躺。 “试试这个垫子。” 这不由得让江淮之想起之前买床垫 第137章 时,站在他们身旁的一对准备结婚的夫妻。 林清时和他们从安全卫生聊到舒适度,还特地问他想要软的还是硬的。 好像两人也是一对准备结婚的夫妻,看着不远处的秋燕姨,江淮之有种莫名的慌张感。 “你自己睡吧。” “你不也得睡吗?快躺躺,睡觉可是人生大事,总得睡舒服了。”林清时催促道。 “我想先去那间卧室看看。”江淮之放下手里的东西。 林清时脸上的笑意慢慢敛去,“我陪你。” 最后一间小卧室放着的是很久之前被奶奶收起来的东西。 发着黄的厚书,写着字的笔记本,带着双喜的搪瓷缸,这些东西放在崭新的家具上,在亮堂的屋子里似乎与从前的阴影彻底割裂,迎来新生。 确定两人要睡一间卧室后,黄秋燕便让周奶奶把从前收起来江淮之父母的东西整理出来,一并带过来,布置在这间屋子里。 这里也有一间属于他们的房子,他们本应该陪着江淮之一点点地长大。 可惜造化弄人。 “其实,我已经不记得他们了。”江淮之慢慢走进屋子里,仔细看着每一件摆出来东西。 从小他就知道自己是没有爸爸妈妈的,也会羡慕别人可以在妈妈怀里撒个娇,可以被爸爸举高了驮在背上。 但长大后他就不羡慕,他有世界上最好的奶奶,有最亲的秋燕姨,还有永远都那么好的宝宝。 “嗯,没事的,我替他们陪着你。” 林清时牢牢握着他的手,温声道,“我们小淮现在已经长大了,很优秀,学习特别好,他们会很开心的。” 中午桌上是满满一桌的菜,周奶奶被推出厨房,江淮之和林清时洗菜拿盘子。 黄秋燕切着菜,赵乾下锅炒。 没多久饭菜的味道就弥散出来。 江淮之看着站在一起分外盒鞋的两人,凑近林清时低声道:“秋燕姨和乾哥现在怎么样了?” “谁知道呢。”林清时冷哼一声。 沾着水的菜刺啦一下到了锅里,赵乾下意识握着黄秋燕的手将人往旁边拽了拽,“别烫着了,你出去等着吧,我炒好就端出去。” “没事,我帮你,蒜要切吗?” “嗯,拍一下就好,不要用手碰,一会儿我弄。” “哪有那么娇贵。”黄秋燕轻笑一声。 林清时靠在厨房门前,看了许久,“走吧,等着吃饭去,有人愿意做不是挺好的。” 江淮之轻笑一声,“嗯,其实乾哥真挺好的。” 住到新房的第一晚,两人都没有什么睡意,小声地说着话。 江淮之翻了个身,看向林清时,身下是柔软舒适的床,枕头上带着淡淡的洗衣粉的味道。 而林清时靠在床头,怀里抱着一个海绵宝宝玩偶,手里捧着江淮之给他总结的四级重点。 察觉到江淮之的眼神,林清时不动声色地又翻了一页,余光瞟了一眼,又过了半晌,还在看着。 他整个人如迅捷的小豹一下扑到江淮之的身上,将人压倒在床上,“说,为什么偷偷看我?” “没有,光明正大看的。”江淮之任由他大半个身子压着自己,戳了戳他的脸肆无忌惮道。 “越长大脸皮越厚了啊!”林清时放松地靠在江淮之身上,幽幽地叹了一口气,“学习可真累啊。” 江淮之看着疲惫的样子,忍不住心软一瞬,“要不算了吧,四级不过也能毕业的。” “不行,你过了,我也必须得过。”林清时仰头看着他,笃定道:“肯定能过。” 说完又揉了揉自己酸软的腰,“我腰困,你帮我按一按吧。” “嗯。”江淮之坐起身来,拍了拍他的腰,“这里吗?” 林清时干脆把背心一脱,爽快地趴在床上,“都要。” 江淮之看着他的身体,有几分艳羡,薄薄的一层肌肉,线条清晰可见,宽肩窄腰,看着就充满了力量感。 从明天开始他也要练练肌肉。 手指先触及到林清时的肩颈慢慢柔捏着,握拳一下一下轻捶到后背,适中的力道,让人安心的触感。 林清时慢慢闭上眼睛睡着了。 林清时 第138章 一个大字趴在床的中间,他小心翼翼抬起他的一只胳膊,勉强躺了过去。 林清时睡的迷迷糊糊,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江淮之刚一躺下就被他揽到怀里,手下意识轻缓的拍打两下,仿佛在哄小孩一般。 第93章回忆 第二天一早,两人回了一趟棚户区,还有一些上学时候的东西没有收拾完。 黄秋燕让他们自己去看看,不要的话就卖掉。 两人蹲在屋子里,看着眼前的两个大箱子,里面课本,作业纸,一沓又一沓的卷子。 边翻边回忆着那段埋头苦读的岁月,突然林清时一把抢过一本厚厚的同学录,这个时候再去看感觉莫名有些羞耻。 上学的时候忙着赶路,忙着应付一场又一场的考试,就连毕业都是没有毕业典礼的。 当多年的学习生活在这一刻彻底定格,代表的是回不去的青春,每个人的心里都或多或少有一丝不舍。 林清时看着手里的同学录,两人都不由得想起了当年倒卖同学录的日子。 学生时代几乎每个人在毕业季都有一项必须完成的任务,写同学录。 那时,林清时在忙碌的学习生活里,硬生生挤出一点时间,跟着赵乾去了一趟市里,挑了一批最新款的同学录,流行明星的,非主流的,还有小清新文艺风。 一本又一本厚厚的同学录,每一张纸都是可拆卸的,既然离别是一定的,那总要留下点什么。 正面从名字,生日,地址,电话,qq,再到血型,星座,还有一系列最喜欢的明星、动物、颜色,甚至口头禅。 背面则要煽情一些,对我的第一印象,我们在一起最深刻的事,还有对未来的祝福。 趁着下课时,像发作业一样发下去,玩的好的得好好写,用心写,玩的不好的跳过不给。 一本小小的同学录也饱含恩怨情仇,是是非非,何况如果能趁着这个机会让自己喜欢的人写一张同学录,那是可以珍藏一辈子的。 非主流的封面,林清时手里拿着的是他当年特地留给江淮之的最好的同学录。 他随手拿起一张,上面是江淮之工工整整的字迹,写的非常认真,是写给他的。 姓名:江淮之 外号:小淮,淮淮。 星座:双子座 血型:不知道 qq:还没有 最喜欢的颜色:紫色 最喜欢的剧:虹猫蓝兔七侠传 最喜欢的明星:暂时没有叭 最好的朋友:林清时 再翻到背面。 第一印象:很可爱的弟弟。 印象最深刻的事:没做作业,站教室后面罚站 对我的祝福:希望你天天开心,永远都很幸福。 那时候林清时不烦写这些东西,但江淮之却一本正经地教育他,“都是同学,要好好写的,别人给你的话,你也要写。” 林清时只能不耐烦地看着桌上的一沓纸,提起笔来,几下就写完了一张。 姓名:林清时 最好的朋友:江淮之 最喜欢的明星:江淮之 最期待的事:和江淮之做同桌,睡上下铺。 所有能填名字的地方都写了江淮之,其他一概不填。 好在最后的祝福,他还是写了的,所有的人清一色的连体版一帆风顺。 等一下课,他就拿着同学录去找江淮之,想让江淮之给他也写一份。 碰上梁斌抱着自己刚刚收回来的一沓纸,边看边整理着。 “江淮之,你有同学录吗?” 江淮之摇了摇头,“没有。” “那我拿我的纸给你写一张吧。”他飞快地扯下来一张空白的纸。 “这上面有我的联系方式,还有家庭住址,你不要忘记我啊,放假也可以找我玩,我可是你最好的同桌。” 此时此刻他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背后是一张黑沉沉的脸。 林清时虎视眈眈地看着他手里的纸,对啊,江淮之就算没有同学录,别人也可以把自己的纸给他,这样不是就显得更加特别了。 何况如果写好了,他还可以都看看,反正江淮之也不会联系他们。 他一把扯过梁斌手里的纸,淡淡的瞥了一眼,外号:斌斌, 第139章 小斌斌 真娘,这种东西写上去,还指望着江淮之会这么叫吗? 呵,同桌算什么,江淮之可是叫他,叫他那什么的。 “用这个写。”他从本子里拆下一张纸,“这本才是江淮之的同学录。” “哦。”梁斌接了过来,看着江淮之道:“你这不是有同学录吗?白浪费了我的一张纸呢。” 江淮之讶异地看着林清时手里的本子,看着比别人的同学录都大了好多,封面也很漂亮。 “我帮你发,让他们都给你写一张。” 说着他取下第一张纸,避开梁斌的目光,放到江淮之的手里,低声道:“这个是我给你写的,你别给别人看。” 江淮之好奇地看了一眼,上面的字难得的整齐了不少。 林清时站在讲台上晃了晃手里的同学录,“这个是江淮之的,写好了就放他桌上啊!” 他从第一排顺着往后发,路过江淮之时看到他红着脸,偷偷瞥着昨天晚上自己连夜写的东西,忍不住轻笑一声。 江淮之把那张纸夹在书里,越看越难为情。 姓名:林清时 外号:林哥 最好的朋友:江淮之 后面所有的问题几乎都是江淮之。 看到对我的第一印象时,江淮之有些难以置信,这种东西怎么能写上去。 对我的第一印象:是个小流氓,第一次见面就期付我。 印象最深刻的事:哭了,哥哥喂奶给我喝。 此时此刻,再看着这张同学录,江淮之还是觉得有些难为情,他怎么可能做这种事情,林清时在造谣。 他又翻到背面,一整面都被写着满满的,每一个指甲盖大的字,因为大而显得更加简陋。 希望江淮之能健康快乐,幸福一辈子,永远不会和林清时分开。 最下面是林清时能想到的,会写的所有祝福。 江淮之心倏然一软,那么多年过去了,他们确实没有分开。 同学录真的很好,即便很多年过去了,再看着当时写下的文字也会有不一样的感触。 两人干脆坐在地上抱着一本同学录细细地翻看着,第二张是林清时写给江淮之的。 江淮之匆匆一瞥就想翻过去,却被林清时抢先按住了,“哥哥,你怎么不看呢?我那时候给你写的,我记得写的特别认真。” “看,看了。”江淮之下意识想翻到下一页去。 “那该看的都看到了吗?”林清时的手指在短短的一行字上。 “哥哥,你小时候。” “别说。”江淮之慌忙捂住他的嘴,“你不要瞎说,我不会这样的。” 第94章同学录 “你怎么不承认了?”林清时一脸的委屈,“小时候你就是这样的,不信你去问我妈,问奶奶!” 虽然那会儿江淮之还小,但如果仔细想想依稀是有那么点记忆,但他没有想到宝宝怎么会记得,还写下来。 但他是绝对不会承认的。 “我不问,我不信。”江淮之脸红的要滴血了。 “哥哥,你这是耍赖。”林清时不满道,“反正我是记住了。” “宝宝,我给你也写了的,看我给你写的。”江淮之眼巴巴地看着他。 “行吧,以后再算账。” 林清时暂时放过了他,逐字逐句地看着江淮之写给他的,时不时评价两句。 “嗯,看吧,我和你考上同一所学校,你的愿望已经实现了。” “最好的朋友一直都是我,但我觉得我们比朋友还要好,感觉可以再上一个高度了。” 翻到后面一张时,他看那个祝福,突然就笑出了声,现在再看还挺幼稚的。 “这是谁写的?” 我和你玩的不好, 所以后会无期啦! 拜拜。 两人往前面翻着看了一页,是一个已经模糊到没有印象的名字。 江淮之感慨道:“很多人只能陪你一段路,过去了也就过去了。” “我都记不得他是谁了,不过他还很有礼貌的,还说了拜拜。” 林清时冷哼一声,“那是他们没有眼光,我就会陪你一辈子。” 然而下一张他林清时炸毛了。 江淮之你是一个很有勇气的男生,敢 第140章 于和恶势力做斗争,我很佩服你,希望你以后能考上最好的学校(虽然知道你一定可以,但还是想送你祝福。) 我应该是考不上的,以后可能就见不到你了,还是想告诉你,有一个女生特别特别喜欢你,以后也会一直喜欢。 林清时脸黑了下来,他都不知道还有人给江淮之写过这个。 很显然江淮之也不太记得了,想翻到前头看一眼是谁,却被林清时一把按住,“不许看。” “我就看一眼。”江淮之商量道。 “一眼也不行。”林清时一脸的坚定,“这都过去多久了,你要好好学习。” “哥哥,现在可不是谈感情的年纪,老师说了,现在是冲实自己的时候,你的人体解剖生理学,学明白了吗?” “基础医学实践操作看完了吗?” 江淮之一脸的无奈,他没有想干什么啊?就看看,好奇一下。 林清时好难搞,他第一次觉得二十岁的大宝宝有点阴晴不定的感觉。 在起起伏伏的情绪里,终于翻完了同学录,林清时亲自放在江淮之的箱子里,甚至放在最底下。 “放好了,没事别瞎看,我们一会儿就回去。” 两人收拾好了东西,不要的书卖到了废品站,需要的放到箱子里,林清时抱着,两人往家里走去。 回到两人的卧室里,林清时弯着腰,趴在地上将东西往床底塞,卧室不大,放了桌子,书架,还有特地给江淮之学习买的椅子,就没多少空间了。 江淮之把带回来的书摆在书架上,低头看到衣服上沾着不少的灰尘。 他微微皱眉,干脆直接脱了下来,扔到床边的脏衣篓里。 如玉的肌肤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极其温柔的色泽,薄薄的一层肌肉十分匀称,林清时一抬头就看到了这一幕。 他愣住了,就这么趴在地上,直勾勾地看着江淮之。 江淮之一向拘谨腼腆,即便换衣服都是去浴室换好了再出来,所以虽然两人一直睡在一起,但林清时也没有见过他不穿衣服的样子。 这么看来,哥哥的身材还是很不错的。 见江淮之已经拿到了衣服正准备换上,林清时情急之下慌忙一站,头猛地一下磕到床边沿。 他痛呼一声。 江淮之衣服都顾不得穿,匆匆忙忙跑了过来,“怎么了?” “是不是磕到了?”他小心的捧着林清时的头,皱着眉,一只手轻柔的摸了上去,鼓鼓的,“怎么办?都起包了。” 林清时靠在江淮之的肩膀上,温热的,带着暖意的肩膀,江淮之太急了甚至没有来得及把半袖套上去。 包?什么包?能躺在江淮之的怀里,再来一个包也不是不行。 江淮之小心地扶着林清时坐在椅子上,“我去拿药油给你抹一点,明天就会消下去的。” 林清时点了点头,见江淮之要出去了,慌忙又喊住了他,“哥哥,你没有穿衣服。” 江淮之脸微微一红,拿着放在床上的衣服往身上套着。 林清时手抵在下巴上,眯着眼看着江淮之劲瘦的腰,白皙的皮肤。 晚上睡觉时,江淮之又一遍小心地检查着林清时头上的包,确定他已经不疼了才睡下。 第95章姥姥家 这天黄秋燕生意不那么忙了,晚上特地在饭馆里点了一桌菜改善一下伙食,吃饱喝足后两人躺在床上,聊着聊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睡着了。 第二天江淮之醒时,林清时还在睡着,他轻手轻脚地想从那人怀里跨过去。 然而刚刚一动,就被一双手拦住,“去哪里?” 林清时说话时气息就在他的耳侧,江淮之忍不住旁边侧了侧头,“去吃早饭。” “我和你一起。”林清时声音含含糊糊,整个人还没有睡醒。 江淮之睡觉时会穿一件旧了的宽大半袖,下身是一条纯棉及膝短裤。 衣服穿了很久,布料很柔软,带着点江淮之特有的清爽味道。 林清时不喜欢睡衣,只穿了一条短裤,赤裸着上半身。 冬天还好,像个热乎乎的炉子,但到了夏天,即便宽容如江淮之都有些受不了。 “宝宝,热,你松 第141章 开我。” 林清时慢慢睁开眼,神情放松,不满道:“你嫌弃我?冬天的时候怎么就可以呢?” “没有嫌弃,快起床吧。”江淮之耐心地哄着人。 林清时磨蹭了一会儿。 早餐是出去吃的,昨天晚上他们特地和黄秋燕说过了,不在家里吃。 矿区有一家豆腐脑做的特别正宗,白白嫩嫩的豆花,入口即化。 配上熬到粘稠的卤子,里面还有海带粉条,咸口的汤,撒上一点辣椒,一点韭菜花,一口下去舌头都要被香掉了。 江淮之把碗里的豆腐脑拌匀,一手拿着炸至金黄酥脆的油条,一手拿着勺子舀了满满一勺豆腐脑。 汤里里面的黄豆咬下去带着豆香味,把油条泡在汤里,蘸着汤汁很香。 江淮之吃的一脸满足,一旁的林清时忍不住笑道:“就这么好吃?” 江淮之点了点头。 林清时自己也喝了一口,“嗯,慢点吃,明天再来吃。” “天天吃也行。” 中午在家吃饭时,黄秋燕看着桌上炖好的鸡汤,想了想道:“成绩出来还得一会儿,要不去姥姥家住几天吧。” “前两天还念叨你呢。” 林清时点了点头,“嗯,那我和哥哥一起去。” “我。”江淮之刚想拒绝,就被林清时捏了捏手。 “行,和小淮一起去,两个人还能作个伴。”黄秋燕笑道。 这些年,林清时走哪都要带着江淮之,黄秋燕都习惯了。 周奶奶也笑道:“去吧,出去玩一玩,在家待着也没意思,放松放松。” 江淮之一脸凝重地回到房间,为难地看着林清时,“宝宝,我不想去,我和你姥姥都不熟,其他人我也不认识。” “没事的,我姥姥你也见过的啊,她挺喜欢你的,还有我舅舅,你就陪我去吧。” “我姥姥家养了很多小鸡,毛茸茸的特别可爱,每天还可以去摸鸡蛋。” “你不是喜欢吃鸡肉吗?到时候我们一天吃一只,炸的,炖的,卤的都行。” 耐不住林清时的哀求,江淮之还是答应了下来。 黄秋燕提前联系了杨岳,第二天一早杨岳就骑着摩托来了。 “姐,我接他俩过去。” “吃早饭了吗?” “吃过了,妈一大早就起来做饭了,说今天中午给包饺子吃。”杨岳从黄秋燕手里接过一个大塑料袋。 “这是什么?” “一点肉还有菜什么的,还有两包小点心,给家里的孩子们分一分。” 黄秋燕是家里的老大,后面的妹妹们也都陆陆续续结婚了,都嫁在附近。 其中二妹嫁的就最近,就隔了一条巷子,走几步就能回娘家,她生了两个小孩,这吃的就是给他们带的。 “回家还带什么东西呢。”杨岳没好气道。 “小孩子嘛,都爱吃这个。” “舅舅!”林清时拎着一个袋子从屋里走了出来,后面的江淮之也跟着喊了一声。 杨岳眯着眼笑吟吟地上下打量两人一眼,“哟,这不是我们的大学生吗?有好好学习吗?” “那肯定,我还能奖学金了呢。”林清时把东西往摩托车后座一塞。 “你就吹牛吧,小淮肯定能拿上,你就不一定了吧!” “可以的。”江淮之忍不住说道,“我们看排名了,可以拿上的。” 杨岳笑了一声,“行,等拿上了舅舅给你奖励。” “走吧,上彻,姥姥早就念叨着你俩了,昨天特地把屋子打扫了一遍呢。” 这次是林清时先坐了上去,江淮之坐在他身后,“哥哥,你抱紧我,别摔下去了。” 江淮之牢牢抱紧林清时的腰,摩托车在柏油马路上开的很快,等出了矿区驶入采空区时就慢了很多。 土路上有很多坑坑洼洼颠簸的地方,江淮之的下巴时不时磕在林清时的后背上。 他好奇地看着周围好多塌陷的地方,“怎么都塌了?” “这里之前也是煤矿,采完之后地里都空了,下了雨日子久了有的地方就塌陷了。” 林清时解释道,上辈子这里就发生过大面积的坍塌,所幸是没有人员伤亡,后来就被填平了。 第142章 摩托车突突开过,没多久就到了村口,驶入那个熟悉的巷子,就到姥姥家了,老远就能看到从院子里探出来的树。 “我姥姥院子里有两种枣,一个是甜枣,一个是酸枣,等熟了我给你摘。” 江淮之好奇地看着树上才刚刚结了的小枣,他们住着的地方几乎没有树。 枣树在院子里投下一大片的阴影,姥姥正坐在院子里杀着鸡,听到摩托车驶来的声音,忙站了起来。 第96章饺子 看到来人,她眼前一亮,“来了啊!” “姥姥!”林清时笑着打招呼。 “姥姥好!”江淮之跟着乖乖喊道。 “这是淮淮吧,都长这么大了。”姥姥摸了摸江淮之的头,“快进屋去,外头热。” 老人将鸡往杨岳手里一塞,“你杀!” “姥姥给你们拿好吃的去。” 窑洞的屋子冬暖夏凉,一进屋就有一股凉意袭来,桌子上放着已经和好的面和拌好的馅。 姥姥从柜子里拿出一个铁盒子,里面塞满了各种各样的零食,蛋黄派、小桃酥、手指饼干,还有各种各样的糖果。 “一会儿二姨也过来吃饭,你俩先挑喜欢的吃,要不然那两个小的来了可就没了。” 林清时眯了眯眼,“二姨也来?” “嗯,昨儿买肉刚好碰上了,姥姥就让她过来一起吃饺子。” “嗯。”林清时情绪不太高,除了姥姥和舅舅,他并不喜欢家里的其他人。 不冷不淡的姥爷,还有二姨,林清时觉得她对黄秋燕的态度有些不尊重,而且总有一种市侩的感觉。 他随手在糖盒里翻了翻,找了一块玉米糖和大白兔奶糖,“吃哪个?” “玉米。”江淮之指了指。 林清时撕凯包装袋,塞到江淮之的嘴里。 “乖宝,坐床上,要不要喝饮料?”姥姥又从柜子里翻出露露,“还有两个,你和小淮一人一个。” 林清时接过来,递给江淮之。 “玩会儿吧,姥姥给你们做饭去。”老人笑吟吟道。 江淮之凑近林清时耳边低声道:“帮姥姥包饺子吗?” “包。”林清时点了点头,“姥,你去做菜吧,我和哥哥帮你包饺子。” “没事,男孩子包什么饺子,等你二姨来了包。” “姥姥,男孩子怎么了?能吃饺子的就能包的了,要不然长手干嘛?”说着林清时从一旁的水缸里舀了一瓢水,倒在脸盆里。 “嗯,姥姥,我们会包,在家也包的。”江淮之站林清时旁边,任由林清时帮他擦着手指。 两人坐在炕上,林清时将面分成小剂子,擀成圆圆的皮。 江淮之往饺子皮里包馅,对折捏好,最后放在手心里轻轻一压就是饱满可爱的小饺子。 “我还要一个麦穗的。” “嗯。”江淮之手指灵巧地来回折叠着捏着,没几下细长饱满的饺子就好了。 “我的。”林清时把饺子放到自己旁边。 每次包饺子时,麦穗饺子江淮之只捏一个,是林清时的,他瞥了他一眼,笑道:“哪次不是你的。” “嗯,你只能给我捏。” 两人包好一小屉的时候,二姨带着两个小孩来了,大的是男孩,十岁的样子,手里拿着一个弹弓,看着就不太好惹的样子。 小的是女孩,才满五岁,怯生生拉着她妈妈的衣角。 林清时对两个人有点印象但不多,他每年初二的时候会跟着他妈回来一趟,别的时候偶尔来看看姥姥,对其他亲戚也不太熟悉。 “二姨。”林清时不咸不淡地喊了一声,江淮之看着那人不太和善的脸色,纠结一下,还是什么都没有喊。 “嗯。”黄秋菊应了一声,拍了拍旁边的小女孩,“叫哥哥。”说话间眼睛却在江淮之身上打量一圈。 女孩怯生生地喊道:“哥哥。” “嗯。”林清时随手从一旁的罐子里拿了一颗糖给他。 “谢谢哥哥。”女孩害羞地看着他。 “我也要!”一旁站着的男孩抹了一把流出的鼻涕,气势汹汹道。 “没有。”林清时把铁盒子一盖。 “我打你!”男孩抓紧手里的弹弓,平时这 第143章 个铁盒子里的东西都是他的。 “这是我姥姥家,你是谁!” 林清时冷嗤一声,一把夺过他手里的弹弓,扔到地上,“一边去,别逼我打你。” 小孩瞬间暴怒,在家里他就是小霸王,没人敢惹他,夹着黑渍的指甲朝着林清时挠了过来。 林清时略有些嫌弃的伸出手,抵在那破孩子油油的头发上,不耐烦地看着他从无能狂怒到哭哭啼啼。 一旁的黄秋菊忍不下去了,“你干什么呢?做哥哥的不知道让着点弟弟吗?” “不知道。”林清时撒开手,看着那小子缩在他妈怀里哭。 黄秋菊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碍着老人在旁边也没敢说什么。 “行了,站着干嘛?洗手包饺子去。”一旁的女孩被推了一把,差点摔了个趔趄。 江淮之见状一把扶住,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哥哥带你去洗手。” 小女孩乖乖跟着他走着。 “你叫什么名字呢?” 女孩奶声奶气地回答:“娟娟。” 林清时将包好的饺子整齐地放在一个屉子上,“你们家传宗的饺子,自己包啊!” “我们包的我们自己吃。” “怎么说话呢?我们浩轩什么时候叫传宗了!” 林清时嫌弃地瞥了一眼鼻涕眼泪沾了一脸的小孩,“那就叫接代。” “姥姥,把我们包好的饺子先煮了。”林清时端着饺子径直走了,没有理冷着脸的黄秋菊。 一顿饺子吃的又是鸡飞狗跳,唯一一个麦穗饺子被传宗盯上了,林清时当着他的面一小口一小口的慢慢吃掉。 气的传宗快哭着撅过去了。 吃过午饭后,姥姥念叨着最近才学会的土炒棋,“这个养胃,做好了也给你妈带点回去。” 小麦粉里加盐、白芝麻、花椒叶、小茴香、打入鸡蛋加水和成小团,再切成一个一个的小剂子。 最关键的一步就是要用土给炒出来。 姥姥拿筷子搅拌着面团子,嘱咐道:“清时,还有小淮,你们去南边的山上,挖点观音土回来,挑高点的地方,这样的土炒出来的香。” “好嘞。”林清时拉过一脸好奇看着的江淮之,往外走去。 “这个是什么?拿土炒的能吃吗?” 林清时点了点头,“能吃,很好吃,带着淡淡的麦香味,你肯定喜欢。” 两人出了院门,沿着来时的路朝着山那边走过去,丝毫没有留意到后面跟了两个小尾巴。 越走越远,江淮之看到他们之前才路过的坑坑洼洼的地方,“这里不是采空区吗?” “嗯,旁边地势比较高,上面的土干净。”林清时指了指旁边,“你就在这里等我,那边不太好爬。” 第97章采空区 江淮之把手里的塑料袋递给他,“那你小心一点。” 林清时提着袋子顺着坡飞快地爬上去,向阳的土晒得比较干。 他扒拉了一大块下来,摸了摸土感,颗粒很细密,触手比较软滑,这块应该就可以。 掰成小块装到袋子里,用力柔搓几下,把土块捏成粉末状,回家还要再过一次筛网。 然而就这么一晃神,没有超过十分钟的时间,他从坡上下来却没有看到江淮之。 林清时放下手里的袋子,环顾周围一圈,没有人,去哪了? “江淮之!” “江淮之!” 连着喊好几声都没有回应。 林清时顿时心慌起来,怎么会无缘无故不见了呢? 他绕着山边跑边喊着,一低头,突然看到旁边采空区塌陷下去的矿洞旁,鬼鬼祟祟趴着一个人。 林清时几步跑过去,一把抓起鼻涕糊了一脸的小孩,“你在这里干什么?” “没,没干什么。”吃饭时还一脸张狂的小孩,现在眼里带着害怕,整个人畏畏缩缩的,下意识瞥向黑洞洞的矿坑口。 林清时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个洞口好像一张大嘴,能将人吸进去。 他拽着衣领,将人直接提了起来,“说,你到底在这里干什么?” 小孩绷着脸,吞吞吐吐道:“我就玩的,我不知道。” “你有没有见到江淮之!”林清时冷着脸,眼里激荡 第144章 着的怒火瞬间把小孩吓哭。 “他,他进去里面了。”他边哭边道。 “他为什么会进去?”林清时看着黑乎乎的矿坑,他不相信江淮之会随便进一个看着就不安全的地方。 “因为妹妹进去了。” 林清时松开他,几步跑到矿坑前。 采空区之所以叫采空区是因为下面都被挖空了,地面上看着是一个小小的洞。 但实际下面就是一个巨大的迷宫,还随时有塌陷的风险。 林清时上辈子在矿下干了很多年,他很清楚,一旦进到里面有多么的错综复杂。 他紧紧握着拳头,刚准备要跳下去,就看到旁边地上拿石头划出来的字迹。 我带了手机,有灯,你别下来。 林清时瞬间冷静下来,矿下有不少的岔路口,直接这么进去不一定能找到江淮之,何况他那么聪明,肯定会留线索的。 他转身看着一旁被吓傻了的小孩,一把将人拎起来,“你回去找舅舅,让他过来,带上绳子和手电筒。” 说完又觉得不放心,“算了,你就在这坐着,什么都别干,否则我弄死你。” 小孩抽泣着点了点头,坐在地上。 林清时一路几乎飞奔着冲回家,拿了东西拉着杨岳就往外走。 “舅,骑摩托送我到采空区那边。” 杨岳不明所以,但动作异常地麻利,“怎么了?” 说话间摩托车已经发动起来。 林清时微微喘着气,“江淮之进矿坑里头去了。” “那地方怎么能随便进呢?”杨岳将油门拧到了最大。 没多久,两人就到了。 林清时跳下车,将绳子的一头往身上一绑就要往下滑。 杨岳一把拉住他,“你上来,舅舅下去。” “不用,江淮之是我带过来,我会把他带上来。” 林清时把绳子的一头往杨岳手里一塞,快速地滑了下去。 此时此刻,黑咕隆咚的矿下,废弃的铁架旁边发着淡淡的微光。 江淮之看着几乎满格的电,心里安心很多。 也不知道林清时能不能看到他留下的记号,他顺着通道走进来,才发现下面异常的空旷。 除过最开始的一条路,后面都是七拐八拐的小道,根本不知道娟娟会选哪一条。 何况矿下黑咕隆咚的,多拐几个弯就分不清方向。 好在他借着手机的光,在走过的地方做了几个记号,就算找不到人,也不至于出不去。 江淮之本来想选最近的一条道,但手机的灯黯掉后,那条路几乎都看不到。 他想了想还是选了最宽的那条,娟娟没有手机,也没有灯根本看不到。 江淮之越走觉得路越窄,越发的黑暗窒息,他不敢想象一个几岁的小女孩会有多害怕。 他加紧步伐,边走边喊着娟娟的名字。 不知道走了多久,突然听到微弱的回应声,他停下脚步,侧耳细细听着,好像确实有回声就在前面。 他往前快走一步,不想侧面突出的铁架把他狠狠地绊了一下。 黑乎乎的世界里,江淮之摔倒在地上,腿不知道被什么划到了,钻心的疼。 他摸了摸小腿上面沾着的湿润,应该是流血了,江淮之慢慢站起身来,好在还是能走的。 他朝前走,边大声喊着娟娟的名字,随即听到微弱的带着哭腔的回应。 江淮之在旁边的地上画了一个符号,便顺着声音走过去。 没走多远,终于看到蹲在角落里抽泣着的女孩。 “好了,不哭了。” 小女孩哭了许久,都有些岔气了,终于见到熟悉的人,紧紧抓着江淮之不撒手。 终于找到人,江淮之这才用手机上的灯,照着自己腿,划破一条一指长的口子,还在流着血。 他干脆也坐了下来。 等等吧,林清时肯定会来的。 他安慰地摸了摸小女孩的头,“乖,不哭了。” “娟娟,告诉哥哥,你为什么要进这里?” 小孩的声音都哭哑了,“哥哥,哥哥的球掉进来了,他让我进来捡。” “好黑,娟娟害怕。” “哥哥,把我推进来了。” 江淮之的脸冷了下来。 第145章 矿坑外,林清时已经下去了,杨岳握着绳子的一头,目光焦灼地看着矿下。 “浩轩,你过来。” 小孩一步一挪的走了过来,低着头不敢看杨岳。 “妹妹为什么会下去?” “球掉了,她去捡的。” “你是哥哥,她不懂事,你也不懂事吗?” “矿坑有多危险你不知道吗?我跟你说过多少遍不能来采空区,危险,你为什么要带她来这里玩?” “妹妹要来的。”小孩低着头,心里害怕极了。 他甚至有些希望妹妹别再上来了。 杨岳黑着一张脸,可千万不能出什么事,矿口的绳子蜿蜒进去,也不知道林清时怎么样了? 林清时刚一下去就走到主道上,他在几个岔道口来回走了几遍。 头上带着下矿专用的照明灯,细细地照着每一个角落,终于在最中间的墙上看到了一个小小五角星,是拿石子划出来的。 是江淮之习惯用来标济重点的符号。 第98章我求你了 林清时绷着的心微微一松,他加快步伐沿着标济一路找过去,江淮之一向聪明,不会有事的。 但看到五角星旁的血迹时,他还是方寸大乱,怎么会流血呢? 江淮之不会是受伤了吧? 林清时再顾不得喊声太大会不会导致矿坑塌陷,他两手环成喇叭状,朝着蜿蜿蜒蜒的路喊道:“江淮之!” “江淮之!” 很快便传来回应,“我在这里。” 林清时顾不得脚下乱七八糟的石子,几乎小跑着冲过去。 当看到坐在地上,柔声安慰女孩的江淮之时,他脑子一片空白。 挥手把江淮之怀里的小女孩扒拉出去,他用额头上的灯光上上下下将江淮之照了个遍。 “受伤了吗?” “哪里受伤了?” “为什么会有血?” 江淮之被光晃动着眯上眼,勉强能看到林清时紧张的脸。 “没事,就磕了一下腿。” 一听是腿,林清时立即趴了下来,抱着江淮之的腿,小心地抬起来。 看到腿上的血时,就像在他心上狠狠地割了一刀,还是那条腿。 林清时将身上的背心往下一脱,粗略的帮江淮之包扎一下,矿下又潮湿又脏。 “没事,不用包的。” “衣服你自己穿着吧。” “江淮之!”林清时低哑气恼的声音。 额头上的灯因为很久没有用过,光亮逐渐黯淡。 在彻底陷入黑暗时,林清时将手里搀着的人紧紧抱在怀里,力道越发的紧,恨不得嵌在自己的肉里。 江淮之背后靠着粗糙的石头,手下是林清时热乎乎的胸膛,怀里的人却在微微颤抖着。 “没事的,就是划破一点。”搭着林清时肩的那只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你为什么要下来?你知道这里有多危险吗?”林清时咬着牙,滚烫的手指紧紧扣在江淮之的肩上。 “可是,娟娟下来了。” 江淮之解释道,让他看着一个乖巧的小女孩就这么闷死在地下,他做不到。 “娟娟,娟娟算个屁,她是谁,她怎么样和你有什么关系吗?” “你他爹的能不能先保护好你自己!”林清时的声音颤抖着。 他第一次那么恨江淮之的善良,别人的命哪有自己的命重要。 从前是这样,明明不关他的事,为什么要挡在车前把林纷纷推开,结果自己被撞死。 现在还是,那么深的坑,想也不想就敢往下跳,她自己进的矿坑,什么后果她就应该自己承担。 “她是你妹妹啊。”江淮之低声道。 “老子没有什么狗屁妹妹,没有人比你更重要。”林清时靠在他的肩上咬牙切齿道,“你以后能不能记得先保护好自己。” 林清时的头微微刺疼着,混沌黑暗的环境里,他的脑袋好似被搅晕了一般。 思绪混乱,一时间竟分不清是上辈子还是现在,脑海中都是上辈子时最后一幕的场景。 “我。”江淮之的话没有说完,他微微一愣,林清时压低的声音就在他耳边,竟然带着哽咽。 “哥哥,我求你了,你别管别人了。” 第146章 “哪怕是我!” “我真的,真的没有办法再看你出事了。” 说着说着,仿佛噩梦重演一样。 年少时在林清时梦里出现过多次的画面重新浮在眼前,他被重新带回到那个鲜血淋漓的场景里。 他低声喃喃道:“江淮之。” “为什么要把我推开。” “我宁愿替你去死。” “我已经欠了你一条腿了,你别再对我好了,我把自己赔给你。” “上辈子,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你别管他们,你好好活着,好好活着行不行?” “我求你了。”大滴大滴的泪砸在江淮之的手上。 他机械地轻抚着林清时的背,黑暗里,没有人看清他微微瞪大的眼睛,和难以置信的神情。 上辈子?林清时在说什么? 从哪里来的上辈子? 良久,林清时吸了吸鼻子,缓过神来,刚刚说了什么,他自己都有些迷糊。 但眼角的泪却实实在在地证明他哭了,略有些尴尬地松开江淮之,他半蹲下来低声道:“上来。” 江淮之顺从地趴在他的肩上,回头看着缩在角落里的小女孩忍不住道:“娟娟跟上。” 林清时动作一顿,回过头来,按着江淮之的后脑勺,泄愤似地揉了一下。 江淮之靠在林清时的背上,举着手机,光打在路面上。 偶尔能听到矿下水滴落的声音,静悄悄的没有人说话,只有娟娟紧张抓着衣角的力道,让江淮之觉得有些真实感。 上辈子,林清时为什么要说上辈子? 他想到自己那始终挥之不去的梦魇。 这是他说的上辈子吗? 林清时即便背着一个人也走的很快,光亮从一个小点越来越大,终于到了出口。 娟娟先被接了出去,外面是一个陡峭的坡,江淮之挣扎着要下来自己走,却被林清时收紧双腿,“老实待着。” 江淮之听着他微微的喘夕声,这么陡的坡还带着一个人怎么可能上去。 好在杨岳在上头拉紧林清时腰上的绳子,出来时接了两人一把。 “小淮怎么了?” 林清时不说话,站稳后,轻轻颠了颠背上的人,抱着更牢一些。 江淮之有些难为情的解释道:“腿划破了,没多大点事。” “什么是大事,流那么多的血不是大事,手掌上磨的一块好皮都没有不是大事。” 林清时冷着脸看着江淮之手掌膝盖上被磨破的皮,上面还沾着黑黑的煤渣,和其他白皙光滑的地方形成鲜明的对比。 江淮之侧着脸看到他微微泛红的眼角,之前近乎失空的一幕不是错觉。 刚刚没有来得及找人算账,林清时踢了脚坐在地上垂着头一言不发的男孩,“到底怎么回事?你给我说实话。” “要不然我他妈今天就把你扔到坑里埋了。” “我不知道,是她自己要进去的。”男孩紧紧盯着小女孩,面露威胁,殊不知在大人面前暴露无遗。 劫后余生的娟娟缩在杨岳的怀里,忍不住瑟缩一下,嗫喏道:“是,是我不对,我不应该进去的。” 江淮之皱着眉,柔声道:“娟娟,没事说实话,你和哥哥怎么说的再说一遍。” “不要害怕。” 林清时听着江淮之无比温柔的语气,托着他的手微微收紧。 第99章白掉眼泪了 “我,我。”小丫头环抱着杨岳的脖子,小声抽泣着,眼泪又流了下来。 “娟娟,不怕,告诉舅舅。”杨岳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 “是,是哥哥推我下去的,让我捡球。” “娟娟害怕,不想的。”她避开男孩的眼神,微微颤抖着。 啪的一声,一个耳光甩在男孩的脸上,浮现出来的五指印比脸还要大,指尖部分都没有机会留下痕迹。 杨岳却丝毫没有觉得解气,他忍着把人一脚踹到洞里的冲动,单手拎着后领子将人提着,大步往前走。 几人停在摩托车前,杨岳先坐了上去,娟娟害怕地缩在他怀里。 肿着脸已经被吓傻了,哭都不敢哭的男孩被扔在前面的油箱上,紧张地抓着后视镜上的细杆。 “你俩坐后头, 第147章 回家。”杨岳黑着一张脸,打算回去之后,当着黄秋菊的面狠狠教训教训这个兔崽子。 “超载了,不坐。” “把哥哥先送回去。”林清时动作和缓地把江淮之送到后座上,拍了拍他的肩,“坐稳了。” 说完他从杨岳手里抱过娟娟,顺便将油箱上的那一只拎了下来。 “路上慢点,别颠着了。” “等等。”车即将驶出去时,江淮之突然喊道,他冲着林清时招了招手。 林清时虽然黑着脸,但还是乖乖凑过去。 想来,江淮之已经认识到自己的错误,要说几句软话哄哄他了。 江淮之低声说完,林清时的脸越发黑了,他皱着眉,冷着脸:“回去之后在床上等我,哪都别去。” 江淮之点了点头,指了指不远处的山,然后就坐着摩托车绝尘而去。 林清时踹了旁边的兔崽子一脚,“往上爬!” 他抱着娟娟跟着往上走,没多久,就看到被他扔下的塑料袋里的土。 该记的不记,该在意的不在意,他说的话是一句都没往心里去,一个小破玩意倒是惦记的很。 微微泛酸的眼角让他内心更加气恼,白他妈掉眼泪了。 手里提着一袋土,怀里抱着一个满脸泪珠的孩子,脚边还趴着一个缓过来之后哭哭啼啼的红脸蛋,林清时内心越发的暴躁。 重生以来,他老老实实接受九年义务教育,自认为也算是一个文化人,涵养多多少少也算有点了。 但此时此刻,他气恼地站在荒凉的矿山上特别想喊一句。 快去他妈的吧! 杨岳再返回来将几人接回去,他把哭睡着的娟娟放到床上,提着兔崽子把黄秋菊单独拉出去说话了。 林清时一进门直奔屋里,江淮之正坐在床上,穿着短裤的小腿连着膝盖露在外面。 这会儿再看又红又肿,混着煤灰更加刺目了。 江淮之拿着姥姥给的碘酒正消着毒,每碰一下轻轻地嘶一声。 林清时冷着脸,接过他手里的碘酒,蹲下身来,“不是什么大事,有什么好疼的!” 嘴上说的硬气,下手时却比江淮之自己还要轻柔。 江淮之微微一个皱眉,他的动作随之一停,忍不住问道:“疼吗?” 来回几次后,江淮之缩了缩腿,“要不我自己来吧?这么下去,得抹到什么时候?” 林清时抓紧他的腿,语气很是不耐,“那就老实点,别喊疼啊!” 江淮之内心默默道:从头到尾他就没喊过一声疼。 林清时抱着他的腿,细细地将膝盖处的煤粒擦掉,又将已经不再流血,结了一层薄薄血痂的地方小心翼翼地擦了一遍。 涂完最后的手掌时,他自己的手心渗了一手的冷汗。 窗外突然传来吵架的声音,黄秋菊气愤的声音异常的高,“那也轮不到你来动手啊!” “都打成什么样了!” “我的孩子我自己教育。” 门被猛地一甩,黄秋菊拉着小孩的手,头也不回的走了,脸还沾着泪痕的娟娟在床上睡的正香。 姥姥听到动静从厨房探出头来,“这是怎么了?” 杨岳轻轻阖上门,“没事,我二姐不知道和街上的谁吵起来了,回家算账去了。” “唉,这一天天,她这个脾气啊。”姥姥轻叹一声,回去接着切她的小剂子去了。 杨岳捡起地上的土,拿着筛网一遍遍地过着筛,筛成细腻的粉末状,摸起来就跟流水一样的触感。 架上大锅将土倒在锅里,下面生着火,等到咕嘟咕嘟冒着土泡,土开了的时候,就可以把切好的面剂子扔下去了。 杨岳拿着大铲子来回搅拌着,江淮之想出去看看的请求被拒绝了,只能坐在床上,趴在窗户前,隔着玻璃好奇地看着外面。 土被加热到很高的温度,均匀地包裹着每一颗小面团,直到烤到圆圆鼓鼓焦黄的状态就好了。 林清时拿来一碗刚出锅的,热乎乎的炒琪,江淮之挑了一颗,看着上面薄薄的一层土,轻轻吹了吹,疑惑道:“上面还有土呢?能吃吗?” “能吃。”林清时挑了一颗,随手塞到了嘴里,嘎嘣脆。 第148章 “可是,这是土啊!”江淮之还是有些犹豫。 “这个土里面不会有人尿尿吧?” 林清时表情一僵,“知道为什么取高处的土吗?” “因为小孩尿的高?” “江淮之,不想吃就别吃了!” 江淮之笑了笑,将手里的那颗塞到林清时嘴里,然后又拿了一颗吹了吹,塞到自己嘴里,咬下去酥酥脆脆的。 上面的一层浮土已经被他吹干净了,能吃到淡淡的麦香味,偶尔一口下去咬到芝麻香喷喷的,掺着的花椒叶也有一种特别的椒麻感。 他又连着吃了几颗,越吃越香。 院子里,杨岳一脸心事重重地搅拌着锅里的土,姥姥在旁边看着火候,嘴里唠叨着。 “岳子,你都快二十八,该相看就出去看看,前几天你桂姨介绍的那姑娘不行吗?” 杨岳感觉自己的头又开始疼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周围的人见面的第一句话就是催婚。 不知道自己不结婚对他们有什么影响?个个都关心那么多? 他不知道结婚的意义在哪里?是像他爸一样,天天在外面鬼混,把家里的一堆活儿甩给他妈。 还是像黄秋菊一样把儿子看的比什么都重,好像有儿子,就有了在婆家耀武扬威的底气。 …………………………………………… 我们纷纷也是出息了,带着小淮进小黑屋了呢。 纷纷表示:很生气,我从小到大,兢兢业业勤勤恳恳地照顾着我的哥哥,我尊重他,爱护他,我好好学习积极向上,怎么就关小黑屋了呢,哼! 淮淮摸了摸他的头:宝宝,不生气了,没事的,我们等人来捞吧。 正在慢慢捞。 第100章灵魂归处 他不想成为他爸那样的人,也不想娶像黄秋菊那样的女人。 想到畏畏缩缩连说实话的勇气都没有的娟娟,他突然觉得他也做不好一个父亲,根本要不了一个孩子。 他不想成家,也担不起那份责任。 姥姥自顾自地碎碎念着,杨岳越发下定决心,过了暑就出去打工,走的远一点,就去栓子之前说的缅北。 晚上万籁俱寂的时候,江淮之躺在床上闭着眼睛,意识却分外的清醒。 林清时今天说过的话,一字一句都在他的脑海里,很久之前因为彩票而引起的怀疑更加强烈了。 梦里的情景都是现实吗?是林清时说的上辈子吗? 他知道上辈子的事情? 也是因为做梦吗? 但他转而又想到林清时做着风生水起的小生意,偶尔透露出来的不同于同龄人的成熟,所以他从一开始就知道吗?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他对不起的人是他吗? 是那个因为林纷纷断了腿的梦里的江淮之吗? 江淮之的心如同一团乱麻,越想被搅弄的越乱。 他甚至有些害怕,林清时滚烫的泪,打在他手上时的颤抖,让他丝毫不想趋近真相。 突然身边躺着的人微微一动,轻手轻脚地坐起来,慢慢往床尾爬去。 江淮之感觉自己的小腿被轻轻抬起,暖暖的呼吸撒在上面,那人仔细地观察着他的腿,动作极其轻柔的洒了一点药粉上去。 良久,床尾的黑影一动不动,不知道是在想什么,江淮之的腿忍不住微微一颤。 那人似乎被惊醒了,温柔地托着江淮之的腿,妥帖地放好,慢慢躺回来。 他的腰上环过来两只手,背后是一个暖呼呼的胸膛,熟悉的气息让江淮之下意识安心下来,他听到身后那人低到几乎是叹息的声音。 “江淮之,今天我很害怕。” “特别害怕。” 耳垂被湿湿的润润的轻触一下,江淮之的心陡然发麻。 声音低低的,颤颤的,江淮之的心陡然发麻。 随便吧,不管上辈子怎么样。 不管是梦还是什么。 现在的林清时才是最真实的人,是那个从小到大都对他很好的人。 他转过身去,面前的人是林清时,是从小和他一起长大的人,他相信他,一如从前。 家里没有了讨厌的人,林清时便带着江淮之多留了几天,也让腿上的伤好好 第149章 长一长。 第二天吃过午饭后,林清时麻利地把江淮之背上,“走,我们去摸鸡蛋。” 一排的鸡舍,还没有完全靠近就闻到淡淡的鸡粪味。 江淮之有些迟疑地靠在林清时的背上,“要不咱们别摸了!” “不行,摸鸡蛋的快乐你必须体会一下。” 鸡舍的门上有一个小洞,两人慢慢靠近时,从门里突然伸出两个头,好奇地打量着两人。 “它们还挺可爱的。”江淮之一愣,随即笑道。 “疯疯!还不快出来。” 林清时下意识回头,看着站在树下的杨岳,皱着眉:“你在喊谁?” “狗啊!又钻鸡窝干嘛?” 小黄狗摇着尾巴跳出来,欢快地凑到杨岳旁边舔着他的手。 “颠颠你也出来,嘬嘬嘬!”杨岳喊着,另一只小狗也跟着跳出来。 林清时的脸黑了下来,“别喊这名儿,谁起的?给狗起什么名?” “我起的啊,打小就爱钻鸡窝,成日里疯疯癫癫的。” 林清时感觉自己被内涵到了,冷着脸,“不许叫疯疯!” 江淮之若有所思地看着他的脸色,视线瞥到那只叫疯疯的小狗,忍不住笑了一声,还挺像。 “就叫,疯疯,疯疯!”杨岳滋着牙,故意气林清时。 “纷纷。”江淮之突然靠近他耳边低声道。 林清时身子一颤,下意识想回头,但还是咬着牙没好气道:“别在我耳边叫狗的名字。” “哦。”江淮之点了点头。 刚刚下出来的鸡蛋暖烘烘的,还带着热意,江淮之好奇地摸了摸。 他见过鸡蛋,也吃过鸡蛋,但这种刚刚下出来的热乎鸡蛋还真没有见过。 “这个蛋是从哪里出来的呢?”他看着一排母鸡奇怪道。 林清时来回走了一圈,力图让江淮之看到一个完整的下蛋过程,经过一番搜寻,他锁定了目标。 江淮之眼睁睁地看着一个圆鼓鼓的蛋从母鸡的尾部慢慢地挤了出来。 瞬间他觉得自己的手好像也臭臭的,手指贴在林清时的脖侧,轻轻摩挲一下,“我们走吧,让舅舅捡蛋。” “好!”鸡蛋也摸过了,林清时毫不留恋地背着江淮之回屋子里。 两人在乡下住了一周。 杨岳骑着摩托将两人送出去,车停在门口,他微微一顿,掀开侯座拿出一个小盒子,“这是给你们的礼物,以后要好好学习。” 林清时抱着沉甸甸的盒子,“这里面是什么呢?” “好东西,等我走了再看。” “这么快就长大了。”他揉了揉江淮之的头发,又看着旁边的林清时叮嘱道:“要照顾好哥哥。” “行了,我走了,就不进去了!”杨岳骑着摩托,伴着轰隆隆的声音他走远了。 这一走,再见就是三年后了。 此时的林清时好奇地打开核子,里面是几本厚厚的书,《论成熟男人的标准》、《男人如何扛起家庭的责任》、《我和她说不出口的故事》、《第一次心动》 这都是什么东西?江淮之下意识就要拿起那本说不出口的故事,说不出来,但是能写出来? 林清时轻轻拍开他的手,“别瞎看,我舅根本就不靠谱。” 除了书,在最角落里还有一张白纸裹起来的一卷,拆开侯里面是一沓钱,白纸上写着。 亲爱的清时: 当你看到这张纸的时候,你已经拿到了代表舅舅人生座右铭的书,以及为数不多的积蓄,省着点花,舅要出去打工了,去寻找内心的归属和真正的自由。 另,帮我看着点我妈,你的亲爱的姥姥。 林清时冷着脸,随意地翻了翻盒子里的书,“这种书还是少看点吧,脑子都看傻了!” 杨岳一路疾驰回家,他打算明天就离开,车到家门时微微一停,似乎想到了什么。 他拧着油门拐到另一条巷子里。 顶着黄秋菊的冷脸,他一脸自得地坐在屋子里,找机会把娟娟单独喊过来,寻了个不容易被人发现的角落,把钱藏了进去。 “娟娟,舅舅把钱藏在这里了,是给你藏的,你可以偷偷拿着花,别让你妈和哥哥看到。” 他摸了 第150章 摸女孩柔软的头发,“以后要好好学习,读高中读大学,要考出去,才能脱离这个家。” 虽然不懂是什么意思,但娟娟知道舅舅对自己好,认真地点了点头。 第二天一早,杨岳只带了一个小包,离开了矿区,去缅北找寻属于他的灵魂归处。 (不怕,舅舅没事的,尔康都回不来的缅北,我们岳子一个人回来了。 三年后,男人三十一枝花,经过淬炼的岳子对上矿主家的小少爷分分钟拿捏。) 第101章时间煮雨 暑假过得很快,两人再回到学校时,奖学金已经发到卡里,其实林清时有之前攒的钱,但既然江淮之想用奖学金租房到外面住,他肯定是愿意的。 重点不是拿什么钱租房,而是出去住,要两个人一起住。 他们在学校附近的房子挑了很久,林清时都不太满意,最后勉勉强强定了找了一间公寓。 林清时越发觉得得好好赚钱,等攒够了了就买一套好的,总得让江淮之住的舒舒服服的。 两人递交了不住宿的申请,抽了一天时间将公寓打扫的干干净净,便住了进去。 林清时对此很满意,晚上能睡一起,白天只要没课,他就去旁听医学院的课,上完课便骑着电动车带江淮之去食堂吃饭。 “你上这么多课不累吗?”医学院的课本就多,林清时几乎所有的时间都在陪着江淮之听课。 “不累。”林清时往江淮之餐盘里夹了几块鱼肉,“我觉得很有意思,要不是调不到你们专业来,我就试着转专业了。” 江淮之点了点头,接着问道:“你说我要不要当班长啊?” 江淮之有些犹豫,今天辅导员找过他,但他没有做过班长,不知道能不能当好。 林清时点了点头,“当然可以了。” 大学的班长杂事比较多,但江淮之还有林清时帮忙。 苦活累活林清时都抢着干,时间久了,大家便知道要跑腿的事情找班长助理,领奖的、动动笔杆子的活儿找江淮之。 时间一长林清时就变成了临床医学的编外人员。 临近元旦,班里要筹备元旦晚会,教室要有装饰,看晚会时还要买沙糖桔、瓜子这些零嘴。 江淮之负责采买,干脆趁着下午没课的时候和林清时一起出来。 挂在墙上的拉花,裹灯管用的彩纸,装饰用的气球,他们还特地去租了音响和话筒。 林清时拎着重的瓜子和橘子,江淮之手里提着轻的装饰品,表情看起来略有些忧愁,“我们今天晚上真的要表演节目吗?” 晚会有了,但节目太少,江淮之作为班长只能带头报一个,他和林清时的双人合唱。 “对啊!”林清时点了点头,“我们不是已经练过了吗?” “但是。” “没有但是,你看那边有大头贴,我们去照。” 林清时抓着江淮之的手,把人推过去,上一辈子他和江淮之甚至没有一张合照。 所以,这辈子林清时最大的爱好就是和江淮之一起拍照片,从小拍到大。 拍大头贴是在一个小小的房子里,进去之后可以自己选背景,拍好后能洗出来。 小小一张照片可以贴在纸上,还可以做成各种各样的挂件。 “哥哥,我们要这个。”林清时晃了晃手里的钥匙链,“我们一会儿拍好照片做成这个,就可以挂到书包上。” 江淮之点了点头,只要宝宝喜欢都可以的,挑好背景后,两人摆着姿势,显示屏上还有可以参考的模板。 突然划到一张两手比心的照片,江淮之下意识要划过去。 “等等,就这张。”。 一张林清时两手比心笑吟吟看着江淮之,而江淮之目瞪口呆的照片就诞生了。 回学校时,林清时的书包上挂了小小的一串照片,细细看的话,每一张都是他和江淮之的合照。 江淮之则挂到钥匙上。 吃饭时间,大家热火朝天地干着,等到晚上,教室已经装扮出来了。 辅导员悄然退出教室,把时间留给他们。 那一年郭敬明的小时代火的一塌糊涂,从折纸到青木再到刺金,里面的歌谁都能 第151章 哼几句。 江淮之和林清时是第一个节目,他们选了很火的小时代插曲《时间煮雨》。 前奏慢慢响起,投影布上是歌曲mv,包着纸的灯管透出五颜六色的光。 江淮之罕见地有些紧张,他握着话筒,抬眸就是带着淡淡笑意的林清时。 林清时看着他,眼睛弯成了月牙,他缓缓开口。 风吹雨成花, 时间追不上白马。 你年少掌心的梦话, 依然紧握着吗? 林清时慢慢走来,他的头顶是黄色的光,显得整个人温柔极了,江淮之傻傻地看着他。 “哥哥到你了。”压低的声音,拂过耳边的热气,江淮之略微慌张避开林清时的视线,接着唱着。 少年的声音温和平稳,带着江淮之特有的平和感。 周围起哄鼓掌的声音,站在教室的中间,昏暗的灯光下,他们似乎只能看见彼此。 你曾说过不分离, 要一直一直在一起, 现在我想问问你, 是否只是童言无忌。 他看着林清时光影交错的脸,听着他的低哑磁性的声音。 唱到这里,曲调里莫名多了一丝悲,江淮之突然觉得这首歌选的不好,好似带着满满的遗憾。 不想一语成谶,很多年后,江淮之再回忆起那几年唯一的光亮便是这一幕,那个会发光的林清时,那个会温柔看着他的林清时。 即便后来,和林清时分开的第三年,偶尔在街头听到这首歌,他也会忍不住心颤。 第102章死是归人 原本应该最美好的大学生活,似乎最开始是快乐轻松的,而后来发生了太多太多的事。 在静谧的教室里,老师在黑板上人体解剖讲的慷慨激昂,每个学生都在埋头做着笔记,选择学医就意味着要承受更多的压力,要承担起生命的压力。 辅导员推开门走进来,一向平和的脸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他手里拿着一张假条。 “江淮之你出来一下。” 这一节课是林清时和江淮之一起上的。 这一出去连东西都没有来得及收拾,他们坐在赵乾的车上。 明明黄秋燕发来的短信,只是让他们回家一趟,但江淮之就是莫名地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他的手微微颤抖着,甚至没敢问绷着脸的赵乾发生了什么事。 林清时低声安慰道:“没事的,不会有事的。” 但奶奶这两年的身体越来越差了,江淮之每次回去,几乎腾出所有的时间陪着老人,却也只能无能为力地看着她一步步衰老。 到家时,周奶奶坐在客厅里,脸色红润,看起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精神,她招了招手,“小淮,到奶奶这里来。” 江淮之慢慢靠过去,如同小时候那般,依偎在老人的怀里,他握着她干瘪粗糙的手,“奶奶。” “嗯,奶奶想你了,就把我们小淮叫回来了。”老人用另一只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奶奶要走了,总要和我们淮淮道个别。” 江淮之眼里噙着泪,委屈道:“奶奶,我不想。” “不要怕,生是过客,死是归人。” “活着的人来这个世界都是过客,而死去的人就像在这世间走了一趟后,回自己的家。” 老人轻轻拭去江淮之眼角的泪,“奶奶要回家了,爸爸妈妈还在等着我呢。” “不能陪着我们小淮了。” “奶奶。”江淮之心里是说不出的难受,他不想奶奶走,但她说要回家啊,他不想让奶奶不高兴。 可他真的舍不得,那是从小到大陪着他长大的奶奶。 “小时,你也来。”老人招了招手。 林清时蹲在沙发旁,将脸凑到老人的手下,感受着她手心淡淡的温热。 “我们宝宝从小就懂事,以后也要和哥哥好好的。” 她握着江淮之的手,缓缓地放到林清时的手里,看着两人交握在一起的手,嘴角扬起淡淡的笑意。 江淮之说不出别的话,只能抽噎着喊着一声一声的奶奶,如同小时候受伤了,难过了,缩在老人怀里撒交时喊的一样。 “小淮要好好长大,你不是一个人,奶奶会在那边看着 第152章 你的,我和爸爸妈妈一起看着我们淮淮。” 老人的声音越来越低,气息越来越淡,就这样她在世间最不舍的怀抱里,离开了这个世界。 黄秋燕跪坐在旁边,眼泪不住地流淌着,她想着老人之前的嘱托。 “秋燕啊,这辈子是我欠了你的,厚着脸皮我还得把小淮托付给你。” “我舍不得,舍不得把他一个人留在这里,但我得走了。” 想到这里,黄秋燕再也忍不住,哭出了声。 江淮之紧紧抱着再无声息的老人,目光呆滞,眼睛通红,这会儿却哭不出来了。 林清时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整个人微微颤着,眼睛里满是血丝。 他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奶奶对江淮之的意义。 他看着江淮之难过的样子,眸子里是难过,是紧张,是无能为力。 老人走的安详而平静,似乎早已预见自己的离开,她穿上最好的衣服,满头的银发梳的光滑妥帖。 她和每一个人都道了别,踏上了属于她的归途。 生离死别,一别就是再也不见。 江淮之守了七天的灵,眼睛熬到血红,却没有流一滴的泪。 他妥帖地招待着每一个送奶奶的人,偶尔一个人坐在角落里,目光却带着愣怔。 林清时常常一脸紧张地看着他,他没有忘记上一辈子周奶奶离开侯,江淮之了无生趣,视死如归的样子。 此时的江淮之就坐在卧室里,手里是正在收拾的书包,明天他们就要回去学校了。 他手上的动作突然一顿,缓缓地摩挲着书包上小小的刺绣,这是破了之后奶奶补上的。 林清时看着愣住的江淮之,心里发着酸,坐在他的旁边。 “哥哥,张嘴。”林清时端着黄秋燕特地炖的汤,吹凉后递到江淮之嘴边。 “我不饿。”江淮之回过神来,随即缓缓摇了摇头。 “不饿也要喝一点。”林清时看着他才几天就尖了的下巴。 江淮之乖顺地咽了下去,眼睫下是一片青色的阴影。 林清时更心疼了,这几天江淮之几乎都没有睡。 晚上,他一早就拖着江淮之躺在床上,“哥哥,乖,闭上眼睛睡一会儿。” 江淮之躺在床上,一动不动,过了不知道多久,等林清时的呼吸彻底平稳下来。 他慢慢地起身,推开门进到隔壁的卧室里,奶奶的照片就摆在桌上,还有他父母曾经留下的东西。 他们团聚了,而他一个人留在这里。 江淮之捧着奶奶的照片,轻柔地摩挲,以后再也不会有人揽着他的肩,摸着他的头,笑吟吟地喊着我们小淮。 憋了许久的眼泪顺着脸颊一滴一滴淌下来,江淮之抱着照片蜷缩在地上。 泪水无声地流着,整个人哭到颤抖,他咬着牙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林清时缓缓推开门,这个小小的,昏暗的卧室里是江淮之所有的家人,是他唯一的留念。 这里带着孤寂,带着扑面而来的悲伤,好似要将江淮之整个人都淹没了。 林清时的心突然慌张起来,他觉得江淮之离他好远,远到他再也抓不住这个人。 林清时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没事的,没事的。” 指尖抵在他唇瓣上慢慢揉着,“别憋着,哭出声来,没事的。” “我们小淮是最坚强的人。”林清时的手指慢慢撬开江淮之的唇,呜咽抽泣的声音逐渐散了出来。 “哭吧,哭出来就好了。”林清时温柔的揉了揉他的头,细细弱弱的抽噎声慢慢演变成了痛彻心扉的大哭。 就像一场突如其来的雨,淋诗了林清时的肩,每一滴泪都带着滚烫炙烤着他的心。 第103章衣服 哭出来就好了,憋在心里的泪都是沉重的,压的人喘不过气来,哭出来至少能轻松一点。 黄秋燕缓缓地推开门,看着地上的两人,又悄悄退了出去。 过了不知道多久,哭声越来越低,变成细微的抽噎声,再后来成了极浅的呼吸声,宣泄出来的江淮之终于睡着了。 林清时将人送回到卧室里,妥帖地安置在床上,一下一下轻拍着他的后背,如同 第153章 小时候周奶奶哄他们睡时的情景。 第二天再醒来的江淮之,眼角带着湿润,他的头靠在枕头上,哪怕过了一夜依旧是潮潮。 江淮之一动,林清时就醒了。 “醒了吗?” “嗯。”江淮之的声音又低又哑,眼睛红肿着。 林清时低声道:“哥哥,难过了可以哭,不高兴了你可以骂我,不要憋着好不好?” “奶奶会担心,我也会担心,你还有我,我会陪着你一辈子的。” “我没有奶奶了,再也没有了。”江淮之声音哽咽。 “我知道的。”林清时轻轻抚了抚他的头,“不难过了。” 但怎么会不难过呢? 就像余华所说的,亲人的离去不是一场暴雨,而是此生漫长的潮湿。 留下的人永远地困在潮湿里,在每一个波澜不惊的日子里,也许只是偶尔听得的一个简单称呼,也许只是偶然瞥见的小小物件,都能在瞬间掀起一场狂风暴雨,带来又酸又涩的悲伤。 江淮之学会的这一课叫死别,每个人都要经历或早或晚,而生活总是要继续下去的。 周奶奶离开侯,江淮之脸上很久都没有出现过笑意,林清时总是陪着他,吃饭陪着,睡觉陪着,上课也陪着。 他总有最好的饭,最舒服的衣服,最新版的复习资料,就连qq号等级林清时都挂在网吧给他刷到最高。 在江淮之最消极的日子里,林清时却越来越成熟。 一晃就是很多天,无论是谁的离去,人总要习惯。 逝者已矣,活的人也在时光的催促下一天天长大,慢慢变老。 寒暑假两人就可以一起回家。 放假时,林清时骑着电动车带江淮之回家,他颇有些兴奋道:“这个假期挺长的,我们出去玩吧。” “嗯嗯,好。”江淮之在后座上点了点头。 天已经黑了,他们慢慢驶入矿区,最中间是一条笔直的柏油路,而两边还有几条分散的小路,从小路回家能更快一些。 没有路灯再加上地上也是坑坑洼洼的,林清时有意减慢速度。 电动车的灯照亮短暂的路,猛地咯噔一下,林清时回头提醒道:“哥哥,坐稳了。” “嗯。”江淮之坐在后面,抓着他的衣角,“不着急,你慢点骑。” 寂静的夜里,偏僻的道路上,几乎没有什么人。 突然林清时猛地刹住车,他似乎听到了极轻极轻的呼救声。 但再细细一听,又好像什么都没有,林清时微微皱着眉,猛地想起什么。 “你在这里等我。”电动车的灯被他拧灭,“不要乱动。” 江淮之下意识抓住他的手。 “没事,我很快就回来。”林清时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脚步匆忙地往巷子外跑去。 虽然听得并不真切,但他模糊地记得上辈子陈妮被期付的地方就在这附近。 他之前提醒过陈刚,让他太晚了就接陈妮回家,也一直都没有出过事,陈妮也安稳地上了大学。 江淮之坐在电动车后座上,安静地等待着,过来大概几分钟,他听到骂骂咧咧的声音,似乎还有人在达架,就在隔壁的巷子里。 是林清时吗? 江淮之猛地起身,拧开电动车的电源,谨慎地没有开灯,往旁边的巷子驶去。 他到时人已经被林清时打跑了,江淮之拧亮灯,照在两人的身上。 林清时正低头看着哭泣的女孩,女孩的衣服被扯坏了,身上披着的是林清时的衣服。 不知怎么的,江淮之觉得这一幕莫名的刺眼,那个衣服是林清时的,但它怎么能出现在一个女孩的身上? 想到这里江淮之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他为什么会这么想? 不管怎么样,于情于理,保护一个受伤的女孩,给衣衫不整的她一件衣服不是应该的吗? 他突然意识到他对林清时有一种奇怪的战有欲。 这种战有欲之所以没有表现出来,是因为一直以来林清时都对人爱搭不理。 因为林清时总是给他唯一的最好的,所以他才会觉得这样的偏爱是理所当然的。 但现在,只是一件衣服,为什么会这样? 思考间林清时 第154章 半扶着陈妮走过来,“哥哥,我们送她回家吧。” 他竟然搀着她?还要送她回家? 江淮之都有些疑心自己听错了,林清时向来不是什么好人,遇到这样的事情最多是帮忙打个电话,怎么会想亲自送人回家呢? “怎么走?”尽管心里不太舒服,但江淮之面上一派淡定,“她坐后面吗?” 林清时指了指前面的踏板,“哥哥你蹲在这里,让她坐后面,我骑车。” 女孩走了过来,脸上的泪已经擦干了,“没事,我自己回去就好。” 江淮之有些不忍,他看着女孩被扯坏的衣服,红红的眼,突然觉得自己刚刚真是丝毫不讲道理。 他把身上的外套脱了下来,“没事的,我们可以送你回家。” “我的衣服你拿着挡风。” 江淮之刚要把衣服递给她,就被林清时黑着脸拦了下来,“她有一件就够了,你的自己穿,冻感冒了怎么办?” “自己的身体自己没点数吗?”林清时夺过衣服,弯着腰给江淮之穿上去,拉链拉到最高处。 小小的电动车上,陈妮坐在最后,江淮之蹲在前面的踏板上,为了不挡着林清时的视线,腰微微弯着。 “哥哥,你朝我蹲着,这样能挡风。”林清时拍了拍江淮之的头。 “哦。”江淮之听话的转过身来,鼻尖正对着林清时的裤子,他瞬间有些脸热,“要不我还是转过去吧?” 林清时笑了笑,“没事,走了。” 把陈妮送回家,林清时拿着自己的衣服,一把塞到车筐里,“走吧,回家。” 晚上江淮之洗完澡早早躺在被窝里,林清时要洗自己的衣服,多磨蹭了一会儿。 他赤裸着上身,拿着衣服挂在他们卧室连带着的阳台上。 肚子上的腹肌块块分明,江淮之忍不住看了好几眼,他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怎么就没有林清时的好看呢? 第104章中秋节 他侧躺在床上,被子盖着半张脸,露着一双眼睛,视线随着林清时的移动而动着。 林清时一回头就看到满眼艳羡的江淮之。 他心里微微一动,慢慢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江淮之,从被子里拿出他的手,贴在自己的腹肌上,缓缓摩挲着。 “怎么样?喜欢吗?” “也还好吧,我,我也有的。”江淮之把头往被子里一埋,手慌乱地缩回来。 “是吗?我看看。” 林清时隔着被子,整个人压在他的身上,手贴着他腹部的肌肉,摸了摸触感光滑,确实有,“还真有啊!” 江淮之颇为骄傲的挺了挺肚子,“当然了。” 林清时轻笑一声,手转而揽向他的腰,身子慢慢靠近,离江淮之越来越近,两人的鼻尖甚至都触在一起。 太近了,江淮之看着林清时惑人的眼眸,专注的视线里只有他一个人。 不知怎么的,他竟然闭上了眼睛,睫毛微微颤着。 林清时伸出手指在他唇瓣上轻轻一贴,调笑道:“哥哥你在期待什么?” 江淮之倏然睁开眼睛,他,他是在期待什么吗? “你起来!”有人恼羞成怒了。 林清时头埋在江淮之的脖颈侧,整个人压在他身上,轻声道:“面包会有的,牛奶会有的,一切都会有的。” 不知道是不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隔了许久,江淮之竟然又做梦了。 梦里,他坐在窗户旁,窗外是一个极圆的月亮。 桌子上摆着一盘水果,葡萄,香蕉,石榴,橘子,红枣,这些都是他今天特意去买的,还有两个圆圆的月饼。 中秋节,阖家团圆的节日,他却没有家,而林纷纷也没有家。 不知怎么的,江淮之突然就想像从前奶奶还在时一般,拜一拜月亮,这样至少像过节。 但摆好了他又不想吃了,就这么静静地坐在窗前,目光时不时瞥向隔壁,林纷纷还没有回来。 这么多年,他已经习惯了隔壁昏黄的灯光,习惯了林纷纷时不时的逗留。 如果他还有一个人陪着,大抵就是林纷纷吧。 等了许久,夜已经有些深了,江淮之撑着拐杖站起来,抬手准备将窗子 第155章 关好时。 一张微微发着红的脸出现在窗边。 他嘴角勾着,眸子里是满满的笑意,随着风飘过来淡淡的酒气。 “小瘸子,还没睡呢?” 江淮之没有说话,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在窗户即将合上的时候,一只手灵活的伸进来,捏了一个圆圆的月饼。 窗户的边沿磕在他的手上,那人毫不在意,缓缓摩挲着手里的月饼。 “中秋节啊,怪不得呢!” 怪不得,晚上陈刚喊他去家里吃饭了。 林纷纷将窗户推开,轻巧一跳落在地上,手里是个透明的塑料袋,“给你带的炖肘子。” “尝一块,还热着呢。”他的手搭在江淮之的肩上,脸凑的极近,几乎都要贴在一起。 江淮之慌乱地推了他一把,差点摔倒,被他扶住后牢牢地按在一旁的椅子上。 林纷纷自顾自地走到厨房,将炖肘子放在碗里,用筷子扒拉了一块瘦肉出来,递到江淮之嘴边,“张嘴。” 江淮之闻着喷香的肉,咬了下去,慢慢咀嚼着。 “好吃吧,我师傅别的一般,炖肉和炖汤一绝。”林纷纷又夹了一块,“再来一块。” 江淮之摇了摇头,“饱了。” 他抿了抿唇,舌尖舔过红润的唇瓣,鼻梁上架着的眼镜让他的眼睛透着一丝朦胧感。 林纷纷紧盯着他的眼睛,不知道是不是喝多了,还是因为镜片,他看着头都晕了。 一把扯下江淮之的眼镜,眯着眼看着厚度,“你近视?” “没有,还给我。”江淮之扑上去,想要夺回来。 林纷纷轻笑一声,把眼镜举高,“不近视为什么要戴呢?装文化人?” 江淮之够不到,气恼地看着他。 “来,这块肉吃了就给你,都瘦成一把骨头了,还挑三拣四的。” 林纷纷威胁一般将肉递到江淮之嘴边,一副不吃就不给他的架势。 江淮之皱着眉,唇瓣咬在筷子上,将肉含进嘴里。 林纷纷看着他微红的舌尖,还有油润润的嘴巴,嚼肉时鼓鼓囊囊的脸,突然就有了一种莫名的冲动。 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江淮之慢慢咽下去。 头昏昏沉沉的,酒劲上来了吗?他伸出手抹了抹江淮之嘴角的油,“有糖吗?” 江淮之疑惑地看着他。 “想吃点甜的。” 江淮之把果盘递给他,“只有这个。” 林纷纷将果盘接过往床上一放,拦腰将江淮之横抱着,在他的惊呼中将人放在床上,自个儿也坐了上去。 透过推开的窗户,能看到外面的一轮圆月,放在角落里叠着整齐的被子被他一把扯过,裹在自己和江淮之的身上。 两人靠着极近,几乎是一个依偎的状态。 江淮之下意识想躲,却被林纷纷霸道地抓住肩。 “别走。” “很多年没有人陪我过中秋了。” 江淮之一顿,他看着林纷纷带着一丝怅惘的表情,也很多年没有人陪他过中秋了。 “我妈走了之后,我连月饼这玩意儿都不喜欢了,以前每年中秋,她都会给我做月饼,要厚厚的糖。” 不知道是不是喝醉了缘故,林纷纷今晚话意外的多。 他手里的葡萄被慢慢剥了皮,一颗给江淮之,一颗自己吃,剥完了葡萄,他又开始嚯嚯石榴。 慢慢地,他的头靠在江淮之的肩上,神情越发低落,“小瘸子我没有亲人了。” 手心是一捧红红的,晶莹剔透的石榴。 “一个都没有了。”他把剥好的石榴籽一把塞到江淮之嘴里。 江淮之慢慢吃着石榴,吃完后刚想安慰他。 便又听到他说,“哦,你也没有了,你也挺惨的,那我还不算惨,至少我那个傻逼爹还活着。” “你真可怜。” 江淮之冷着脸,想把靠在自己肩上的醉鬼推开。 不想那人反而手脚并用地缠在他的身上,用力过大竟然直接将人压在床上。 江淮之微微喘着气,手抵在他的胸膛上,“你起来,好沉。” “不沉。” 第105章葡萄甜吗 林纷纷放松地趴在他身上,白皙的脸,微微颤动的睫毛,瞪着人时看 第156章 起来气鼓鼓的脸,不就是戏文里唇红齿白的少年郎吗? 红润的嘴唇突然对他有了一种莫名的吸引力,他凑上去嗅了嗅。 嗯,葡萄味。 他和江淮之吃了同一串葡萄。 林纷纷有些混沌的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问题,一棵藤上葡萄是一样甜的吗? “甜吗?” 林纷纷皱着眉问道,江淮之没有回答,他又问了一遍,“葡萄甜吗?” “甜的。” 江淮之看着他迷茫的眼睛,这一瞬间他想到了小时候的林纷纷。 再小一点的时候,他还没有那么凶,坐在妈妈的怀里大概就是这个样子。 可惜后来他们都长大了。 “我的是酸的!”林纷纷冷哼一声,钳着江淮之的下巴,气恼地盯着他的唇瓣。 凭什么一串葡萄一起长出来的,他的就是酸的,这不对。 恼羞成怒的林纷纷看着眼前那人,俯身咬了下去,软软嫩嫩的唇瓣,像,像什么呢? 林纷纷怎么样想不起来,两手按着那人挣扎的手越发烦躁,唇瓣细细地揣摩着,思考良久,终于想起来了。 像果冻,小时候亲亲虾条里葡萄味的果冻。 江淮之用力挣扎推拒着,但林纷纷就像一座大山,死活挪不动。 但好歹是松开了他的嘴。 但问题还是没有解决,他依然紧锁着眉头,又问道:“葡萄甜吗?” 江淮之神情一愣,碾红了的唇瓣微微颤抖着,紧紧咬着的牙,犹豫一瞬还是缓缓开口,“不甜。” 这应该就可以了吧? 林纷纷趁机将手指抵在他的牙上,还是不对,不行,他得亲自尝尝。 江淮之的下巴被紧紧扣着,唇瓣被严严实实地堵上了,灵巧的舌尖带着很强的求知欲,林纷纷誓要知道一串葡萄是不是一样甜。 到后来,结果已经不重要了,他发现了比葡萄更甜的东西,江淮之的嘴巴很甜,比葡萄味的果冻还要好吃。 嗯,他的脖子很白。 嗯?为什么肚子比脖子还要白? 不对,那人最白的地方到底是哪里呢? 直到江淮之的衣服被扯的七零八碎,林纷纷才想到了。 屁股,屁股是最白的,因为屁股总是被捂的严严实实的,这很合理。 江淮之慌乱地拽过旁边的被子,裹在身上,声音颤抖,“林纷纷,你,你想干什么?” “我就想看看你的屁股。” “你有病,林纷纷,你滚!”江淮之拿着一旁的枕头砸了过去。 林纷纷胳膊一挥顺手接住了,他目光紧紧盯着眼前的人。 气恼的江淮之,又白又好看的江淮之,会陪着他过中秋的江淮之。 一股本能的冲动袭上心头,他夺过江淮之的被子,又重新给他和自己盖上,他想要江淮之,他想要一个亲人。 温度是灼热的,亲吻是混乱的,推拒是强烈的。 林纷纷靠在那人耳侧低声道:“我想要亲人,你给我做亲人好不好?” “你看,月亮好看吗?” “以后我陪你过中秋。” 江淮之带着泪光的眸子里突然多了一丝犹豫,挣扎渐缓。 他也,也想要一个亲人,抬头便是一轮明月,在这样的夜里,没有人会不怕孤独,就连月亮旁边都有一颗星星。 他妥协了,他想要一个亲人,何况这个人是林纷纷,是他从小到大目光追逐了那么久的人。 他还欠自己一条腿,就拿人来赔吧。 桌上的石榴剥了皮,一颗颗晶莹剔透,咬一口便能迸发出酸甜的汁液。 但江淮之却忘记了一件事,现在的林纷纷是喝醉的林纷纷,而世界上还有一种人喝醉了就会忘记所有的事情。 所以看着第二天醒来惊慌失措的林纷纷,江淮之突然有些后悔了。 林纷纷说,对不起,我昨天晚上喝醉了,什么都不记得了。 但肯定是我强迫的你,毕竟你是个瘸子。 所以我会负责的,我们都是第一次,虽然发生了什么不记得了,但我的身体告诉我应该挺好的。 我们也算是青梅竹马,门当户对,都又穷又可怜,要不,以后我养你吧,包子管够。 “滚,滚远点!” 第157章 江淮之冷着脸看着他。 林纷纷就是个蠢货! 江淮之醒了,他坐起身来,如果那年梦里是林清时,那现在的梦里却是实打实的是林纷纷,他们不一样的。 林清时嘴里的上辈子,就是他梦里的情景吗? 他慢慢起身,坐在书桌前,缓缓拉开窗帘,不知道是不是临近十五了。 此时的月亮也很圆,这里的月亮和上辈子的是同一个吗? 怀里抱着的暖意一走,林清时就略微察觉,眉头下意识一皱,迷迷糊糊间他又揽了一把,却什么都没有。 气恼地睁开眼睛,看到坐在桌子旁边的人,“哥哥,你在干嘛呢?” “看月亮。”江淮之头也没有回。 林清时起身,赤脚走下去站在他的旁边,“月亮有什么好看的?” 江淮之慢慢侧过头来,缓缓开口:“林纷纷,葡萄甜吗?” 林清时一愣,“葡萄,哪里有葡萄?” 随即他视线一僵,紧紧地盯着江淮之道:“你,刚刚叫我什么?” “纷纷,林纷纷。” “为,为什么这么叫我?”林清时罕见地紧张又局促,声音都有些颤抖。 这会儿,江淮之的眼神冷漠又沉静,很像上一辈子的他。 江淮之看着他躲闪的目光,心微微一酸,“我刚刚做了一个梦,梦里那个人叫林纷纷。” 他摸了摸林清时的脸,好似回忆一般,“他和你长的很像。” “但不是你。” “是吗?还,还梦到了什么?”林清时突然有些心虚,上辈子江淮之是恨他的。 为什么会做梦?如果梦到了那些事情,江淮之会不会讨厌他。 “我梦到他亲我了。” “亲你?”林清时一惊,陡然抬起头来,“竟然敢亲你?亲哪了?” 他都没有亲过,竟然被梦里的人捷足先登,哪怕是上一辈子的他也不行。 这不是教坏江淮之吗? “林清时你是林纷纷吗?”江淮之目光迷惘,指尖贴在他的唇瓣上,“是吗?” “是,是吧。”能亲江淮之的人只能是林清时,林清时机械地点了点头。 林纷纷是他,他就是林纷纷,所以梦里也是他亲了江淮之,逻辑上没有任何问题。 江淮之突然贴近他,捏了捏他的脸,“我好像在做梦?是梦吗?” 第106章不好的企图 林清时干脆将人拦腰抱起,放在床上,“这就是梦,睡吧。” 睡着了就不要胡思乱想了,上辈子的事情已经过去了,就让它随风而去吧。 江淮之靠在林清时的怀里,突然就有些怀疑,他是不是一直都在做梦。 梦和现实在这一刻模糊又混乱。 他出声道:“你是纷纷吗?” “是。” “现在是在做梦吗?” “对。” “既然是做梦,那就可以亲。” 江淮之一抬头,唇瓣相贴。 林清时目瞪口呆。 所以林纷纷可以亲?林清时不可以? “哥哥。”咬牙切齿的声音。 “你能亲的明白吗?”一声嗤笑后,手扣在江淮之的后脑勺上,低下头含主他的唇瓣。 软软的,林清时忍不住轻咬了一口。 而后抬起头来,认真地看着江淮之的眼睛蛊惑道:“哥哥,你在做梦。” 看着江淮之唇角的牙印,林清时有一丝丝的心疼,但他忍了太久了。 怎么能不一次亲个够呢,江淮之已经长大了,可以的。 绵长的一个吻,林清时目光温柔浅倦,满足地看着江淮之通红的脸颊。 这是梦里,人是不会累的,还能再亲一遍,林清时抬起江淮之的下巴,俯身下去。 沉浸其中时,林清时的后脑勺却微微一痛。 第二天早上,刚一睡醒的江淮之愣了一会儿,旁边是睡的正香的林清时。 他坐起身来,掀开自己的枕头,下面是几根短短的黑发。 无论颜色还是粗细,都和旁边那人一模一样,他朝着林清时踹了一脚,做个屁的梦。 林清时还没睡醒,下意识揽着江淮之的腰,声音低哑,“哥哥?” “是不是做噩梦了?” “没事的,乖,接着睡。”他动 第158章 作轻缓地拍着江淮之的后背。 说着说着,他好似想起什么,突然睁开眼睛,一脸紧张地看着江淮之,试探道:“哥哥,你做梦了吗?” “嗯。”江淮之点了点头,“做了一晚上的梦。” 看着江淮之平静地目光,林清时略微放心一些,“哎呀,那很辛苦了,做梦可累了。” “你梦到什么了?” 江淮之脸不由自主地红了,林清时竟然还有脸问。 “好了,没事的,没事的,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哥哥你不要太在意。”林清时体贴地点了点头。 自此,江淮之终于确信,林清时记得上辈子的事情,应该从小就记得。 而他只是在做梦,一点一点的梦,慢慢地回忆起来。 所以林清时会在很小的时候那么担心他的腿,如果不是那时林清时拖了他一把,或许他真的就是个瘸子,像梦里那样。 那林清时这辈子对他好,是为了上辈子的恩情吗? 但昨天晚上,林清时是不是也以为在做梦,要不然怎么会? 江淮之突然有些害怕,他一直在纠结这个问题,是为什么? 没有恶心,没有不舒服,甚至甘之如饴。 他,好像对林清时有不好的企图。 那林清时呢? 江淮之默默压下内心的疑问,他努力克制着自己不去注意林清时。 但,他发现他做不到,甚至非常在意。 陈妮又来家里找林清时了,这次不是卤味而是炖汤。 林清时还是没有拒绝,两人还说了几句话,陈妮还奇怪地看着他,良久才转开目光。 他们提到了他。 他们在说他什么呢? 林清时看起来还很高兴的样子? 江淮之心里很不舒服。 林清时拎着汤回到客厅,黄秋燕出去摆摊了,家里只有两人,他脸上带着笑容,“这个汤味道特别好。” 江淮之不冷不淡地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你喝过?” 林清时一愣,吞吞吐吐道:“嗯,我猜的,闻着好像挺香的。” 江淮之瞥了一眼他手上的保温盒,怕不是上辈子就喝过吧。 林清时把保温盒放到餐桌上,这是他托陈刚特地炖的。 这几年江淮之肉眼可见的瘦了,怎么吃都胖不起来。 上辈子他特别喜欢喝这个汤,这辈子应该也会喜欢的。 山药排骨汤,养胃又健康。 中午除了两人炒的菜,还有保温壶里汤。 林清时拿着小碗倒了一碗出来,保温壶的效果很好,还有点烫手。 “先喝点汤再吃饭。”林清时把碗挪到江淮之旁边。 “不喝。”江淮之端起饭,没看一眼的汤。 一上午他都在胡思乱想着,上辈子的后来发生了什么? 那个晚上,林清时怎么会突然去救陈妮,他和陈刚的关系是不是很好? 所以现在陈妮给他送过来的东西都会收? “乖,喝一点,你尝一口肯定会喜欢的。”林清时还不死心,看着江淮之瘦削的下巴,舀了一勺递过去。 “都说了不喝!”江淮之推开他的手,不想林清时勺子握的有些松,汤匙掉了下去,砸到碗里。 林清时下意识想去扶,却流了一手的汤,瞬间就被烫的微微发红。 “没事吧?”江淮之慌忙站起身来,握着他的手,“都红了!” 他忙将人带到洗手池那边,凉水哗哗地冲过,江淮之的心又酸又涩。 “对不起。”他慢慢开口,“我” 他不知道还能再说什么? 他无理取闹了,他不喜欢看到林清时喝别人给的东西,不喜欢他和女生说话。 “没事的,哥哥,不要说对不起。” “不想喝我们就不喝了。”林清时毫不在意地甩了甩手,“去吃饭。” 直到最后,那一壶汤都没有人喝一口,凉掉后上面结了一层薄薄的油,看着粘腻又难受,就如同此时江淮之的心情。 他沉默了一整个下午,默默地看着手里的书,林清时时不时瞥他一眼,江淮之也当做没有看到。 吃过晚饭后,江淮之先洗完后,没有回两人的卧室,反而去了那一间小卧室。 他想自己是要 第159章 静静,他对林清时是什么样的感情?而林清时又是怎么样的? 躺在床上,他面朝着墙,紧闭着眼睛,被子裹得紧紧的,在这间房子里,有奶奶,有爸爸妈妈,他觉得莫名的安心。 他听到林清时回房间的脚步声,不管什么时候,他总能听出来,林清时的脚步声和别人都不一样。 他想象着现在林清时回到房间,他会看到床上只有一张被子,江淮之拿走了自己的枕头和被子。 他其实早该和林清时分开睡了。 不一会儿,隔壁的门响了一声,脚步声逐渐靠近,又停了下来,传来窸窸窣窣的开门声。 江淮之把门锁上了。 但没多久,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林清时站在床边,“往里面一点。” 第107章想起 江淮之没有动。 那人推了推他,“不往里面我只能睡你身上了。” “去你自己床上。”江淮之握着被子的手紧了紧。 “哦,没睡着啊。”林清时当真隔着薄薄的夏凉被趴在江淮之的身上。 “哥哥,外面好冷啊,让我进去吧。” 江淮之一侧脸,就碰到林清时胳膊上的肉,他没好气道:“现在是夏天。” 大夏天的,林清时上身赤裸着,说自己冷。 “你的衣服呢?”两人各有一套夏天冰丝睡衣,是黄秋燕买的,一个蓝色,一个绿色。 “不想穿。” “哥哥,给我一点被子吧。” 不等他回答,林清时就扯凯被子不讲理地钻了进来。 林清时喟叹一声,“好凉。” 他环着江淮之的腰,将人揽在怀里,冰冰凉凉的睡衣抱着舒服极了。 “今天晚上我要睡在这里。” “不行。”江淮之想也不想地拒绝。 话音刚落,林清时一伸胳膊将床头灯啪的一声按掉了。 “哥哥,好黑。”林清时抱着他不撒手。 “嗯。”灯熄了当然就黑了。 “今天为什么不高兴呢?”林清时轻轻揉了揉他的腰。 “不喜欢山药排骨汤吗?”腰太细了,林清时摸到薄薄的一层肌肉,还有两边很明显的胯骨,太瘦了。 “那不买山药排骨汤了,炖鸡汤好不好?” 江淮之一愣,“山药排骨是买的?” “嗯嗯,我买了食材,托我师傅炖的。” “你师傅?” “就是陈刚,小时候你还帮他杀过羊呢,不记得了?” “你瘦了,之前就瘦,好不容易不用读书了,我们好好补补。” 黑暗中林清时摸了摸他的脸颊,“感觉我一只手都能包了你的脸。” “排骨汤呢?”江淮之突然问道。 林清时一愣,“啊,扔,扔了啊!” “你不喝,凉了就不好喝了。” 林清时将人往怀里抱了抱,“哥哥,你要乖一点,不要太挑食。” “你今天和陈妮说了什么?”江淮之犹豫一瞬,还是问出了口。 “啊!”林清时一惊,声音有些慌张。 他说了什么? 陈妮拿着手里的汤,脸微微发着红:“你喜欢山药排骨汤吗?” “江淮之喜欢。”上辈子就很喜欢。 “那你喜欢什么汤?”陈妮有些害羞地看着他。 那天晚上这个人救她的时候,她感觉整个世界都亮了。 做人要有感恩之心,所以她想回报一下林清时,他喜欢喝汤,那她可以去学一下。 “我喜欢江淮之。”林清时看着她脸上的红晕。 这辈子有些不该存在的感情必须扼杀在摇篮里。 “哦,江淮之啊,我可以炖。”陈妮突然反应过来,声音一顿。 她呆愣着看向江淮之,看了许久,确定这就是林清时嘴里最喜欢的江淮之,她慢慢转过头,“你说的喜欢,是一个人?” “嗯。”林清时点了点头,“嗯,我喜欢他,汤也是给他炖的。” “男人?”陈妮又看了一眼江淮之。 “嗯。”林清时一脸淡然,好似这并没有什么问题。 这很正常,人本来就是和人在一起的。 “哦,不好意思,我可能没法炖成汤给你,祝,祝你幸福吧。” 林清时接过汤。 陈 第160章 妮匆匆忙忙跑了。 她的世界被人炸了。 “没说什么,就闲聊两句,她说要感谢我,我说不用了。” “嗯。” 江淮之知道林清时没有说实话。 但,他现在不知道自己能以什么样的立场去纠结这些问题了。 林清时又是怎么想的?他为什么要亲他?还要骗他说这是一个梦? 但现在这样有林清时陪着的日子太好了,江淮之突然不想改变什么,未来还很漫长,他们还有很长的时间。 过了几天,他们抽空回了一趟姥姥家,舅舅出去打工三年,终于回家了。 杨岳依然是没心没肺的样子,一见面就拍了拍林清时结实的肌肉,“好小子,长的都快和我差不多了。” “我们小淮也不错,只比小时矮一点。” “嗯。”江淮之点了点头,刻意强调了一遍,“只有两厘米。” 杨岳笑了笑。 江淮之好奇地看着舅舅,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杨岳看起来不一样了,但哪里不一样却说不上来。 “舅舅,你在哪里打工呢?”林清时问道,杨岳这一趟出去很少给家里打电话,总是很忙。 “国外,舅舅也是出过国的人,也算是见过世面了。”说话间他的表情带着点嘚瑟,手却微微不自在地往回蜷了蜷。 两人逗留了一天,杨岳便骑着他还没报废的摩托,送他们回家。 路上江淮之听着两人的聊天,头越发的沉了,听着声音也是时断时续的。 刚刚坐车时,他的头就有些隐隐作痛,这会儿连意识都有些恍惚了。 他抱着林清时的腰,头靠在他的肩上,勉强趴着。 等到家时,林清时一回头,就看到烧的有些晕晕乎乎的江淮之。 他将人拦腰抱起,神情又紧张又慌乱,朝着楼道口喊了一声,“妈!” 黄秋燕正在杨岳说着话,她皱着眉看着他眉上的一道疤,就连眼神里似乎都多了一丝戾气。 正想多问几句,就听到外面林清时的喊声。 江淮之被送到医院里,高烧不退,他躺在病床上,打着吊瓶,林清时紧皱着眉,坐在床边,哪也不去就盯着他。 江淮之却在脑子里几乎过完上一辈子。 那些久远的,一段一段的梦被连在一起,所有曾经不知道的细节仿佛一根线将所有的梦贯寒起来。 原来所有的梦都是真实的,发生在他的上辈子的事。 他看着林清时从小时候的软萌可爱,到长大后的桀骜不驯,破旧的衣服,永远褪不去的伤痕。 看着秋燕姨一点一点的消极下去,好似枯萎的鲜花逐渐失去水分,最后在一个雨夜难产而亡。 他看着奶奶颤颤巍巍迈着步子,拎着取回来的蛋糕,失足掉到水坑里,阖然离世。 他看着赵乾拿着刀杀了人,血溅在他的脸上,眼神冷漠而犀利,最后锒铛入狱。 他看着自己,断了的腿,拄着拐杖难堪的背影,看着被孤立被欺林的那个小孩,躲在暗处一点一点忝舐着自己的伤口。 他的目光里总有一个人,看着他从满地乱跑的幼童到吊儿郎当的小痞子,这个人的幸福是拿他的腿换的。 江淮之想,我要恨他一辈子,如果没有他,可能什么都不会发生。 但后来,林纷纷也孤零零的了,江淮之竟然开始怜悯他。 他和自己一样的惨,不知不觉间有了一丝同病相怜的意味。 第108章上辈子 他会帮忙打跑期付他的同学,会送他回家,在奶奶离开侯,他是第一个关心他的人。 窗前晃着的塑料袋,带着甜味的豆沙包,甚至一个可以工作的报刊亭,都让他对明天有了期待。 他已经很久没有被人惦念过了,后来脑海里总会被一个叫林纷纷的人占据。 为什么这么晚还没有回来? 为什么又受伤了? 他去煤矿了,会有危险吗? 直到那一晚,那个有着明亮月亮的中秋节,他们稀里糊涂地在一起了,林纷纷说他养他,他会负责。 但江淮之很生气,这不是他想听到的?但他想听的又是什么呢? 是那个让他听了,心里倏然一软的 第161章 亲人吗? 他想让林纷纷做他的亲人。 他对林纷纷似乎有着更高的期待,但现在这样是远远不够的,江淮之甚至开始有些害怕了。 他努力忽略内心的患得患失,刻意地疏远林纷纷,但那人却没有一点眼力见,总是黏着他。 江淮之想,是我想要的,我才要,如果不是,那就不要了。 那天晚上,江淮之鼓起勇气,问出了那句话,“林纷纷,你喜欢男人吗?” 他说,不喜欢,男人有什么好的。 他说,女人啊,女人是挺好的。 他说,一个穷光蛋,只能睡的起一个小瘸子。 所以,没有喜欢,没有别的。 所有的一切都是他的将就,而自己是他在穷困潦倒时唯一的发泄途径。 算了,江淮之想,他不要亲人了,就这样也挺好,他一个人也很好。 但,当半挂车咆哮着冲过来时,江淮之甚至没有一丝的犹豫。 他挡在林纷纷的身前,将他一把推开了,心里甚至有一丝的欢喜。 林纷纷没有事,真好。 他要走了,这辈子是林纷纷对不起他,林纷纷欠了他的。 如果再有下辈子就让他还吧,但下辈子,他不要再喜欢林纷纷了。 梦到这里戛然而止,泪已经淌湿大半个枕头,江淮之哭的无声无息,以至于趴在床边睡着的林清时毫无所觉。 江淮之醒后,看向床边的人,林清时眼下是一片黑黑的乌青。 他又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他已经昏睡了整整一天。 原来这就是他们的上辈子,这就是在矿洞里让林清时几近失空的真相。 怪不得,怪不得他会说对不起他。 江淮之还没有从梦中的情绪抽离出来,他救了林纷纷,第一次一条腿的代价,他后悔了。 但第二次把命都给出去了,他却没有后悔。 一个从小对他百依百顺的林清时。 对他无微不至呵护至极的林清时。 恨不得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捧给他的林清时。 会为了和他上同一个学校而熬夜读书的林清时。 他又陷进去了。 江淮之埋着头,轻轻的抽泣着。 但林清时呢? 他是怀着愧疚怜悯的心情来接近自己的吗? 那些对他所有的好,都是因为上一辈子欠了他的,所以来补偿他的吗? 这不是他想要的,他想要什么?他也不知道。 林清时喜欢女人,上一辈子喜欢,这一辈子也会喜欢。 为什么? 所以为什么要来招惹他? “哥哥!” 抽泣时带来的微弱颤抖,把林清时惊醒了,他忙站起来身来,半拥着江淮之,“怎么哭了?” “哪里难受吗?” 江淮之抬头看着林清时关切的目光,紧张的神色。 他紧紧盯着他,目光冷漠而疏离,一字一顿缓缓开口,“林清时,你是林纷纷吧?” 林清时一愣,拥着他的手微微颤抖着,“我,我。” 江淮之眼里含着泪轻笑一声,“我都记得了,林纷纷,怎么办?我都记起来了!” 他的声音哽咽,他宁愿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你记得上辈子所有的事情对不对?” 林清时猛地抬起头,震惊地看着他,“你都知道了?” “是啊,为了救你断了一条腿,陪你上床,再下一次为了救你连命都没了。” “林纷纷,你这辈子对我好到底是图什么?是想补偿我吗?”江淮之喊了一声,猛地一把将人推开。 林清时愣愣地站在旁边,知道了,江淮之都知道了。 他的心从来都没有这么慌乱过,他甚至都没有勇气像从前那样耍赖抱着江淮之。 江淮之恨他,肯定要恨死他了。 他低垂着头,他不敢看江淮之的眼睛。 他害怕,害怕看到一双透着恨意的眼睛,他不敢想象,江淮之会用那样的目光看他。 “对不起。” “真的对不起。” 林清时喃喃道,站在床边,仿佛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然而就短短的这三个字,让江淮之的情绪彻底崩溃了,“对不起,你对不起什么?” “我不要对不起 第162章 !”江淮之带着哭腔的嘶吼,插着针的输液管被粗暴甩出来,微微渗着血。 我不想要歉疚,不想要怜悯,我什么都不想要,我只是想要你的喜欢。 林清时一把抱住了他,“我不说,不说了。” “你别动了。”他握着江淮之的手将人牢牢扣在怀里,轻柔地触了触他带着血印的手背。 “乖,我去找医生过来,你等我好不好?” “别气,我们先养好身体,上辈子是我”说着他一顿,把话咽了下去,“你想把我怎么样都行。” 他安抚地揉了揉江淮之的头,慢慢扶着他躺下,擦了擦眼角的泪“不哭了,我去喊护士。” “哥哥。”声音带着颤抖,“你乖乖等我。” 林清时喊了护士回来,江淮之安静地躺在床上闭着眼睛,重新插好针管后,护士便离开了。 林清时坐在床边的凳子上,他知道江淮之没有睡着,踌躇一会儿,他还是缓缓开口,“我妈回家炖汤了,等你的温度退下去,明天就可以回家了。” “你饿了吗?” “要不要喝点水?” 江淮之闭着眼,没有回答。 “那,那你睡会儿吧。”林清时的表情看着有些可怜。 “你喜欢女人吗?”江淮之突然出声道,他的目光直直地盯着林清时。 林清时一愣,他猛地想到上一辈子江淮之曾经问过的问题。 他毫不迟疑道:“不喜欢,我不喜欢女人,一点都不喜欢。” “你喜欢男人?” “不喜欢,我也不喜欢男人,我喜欢你。” “只喜欢你。” 嘴笨的,一辈子都不会说话的林清时难得的抓住关键。 江淮之却觉得这个答案好像有些迟了。 这是上辈子的江淮之所期待的,但这一辈子的江淮之好像有些高兴不起来。 “你走吧,我不想再看到你了。” 他背过身去,慢慢闭上眼睛,长时间的梦,以及发烧带来的后遗症,让他身心俱疲。 第109章煤矿塌了 这时的他丝毫没有意识到,他真的差点再也见不到林清时。 后来两人度过漫长的一生,江淮之再没有说过这样的话。 林清时仿佛被抽了魂一般,愣愣地站在那里,江淮之让他走,他再也不想看到他了。 “那,那你好好休息。” “等我妈来了,我就走。” 这也不是江淮之想听的,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想怎么样? 江淮之闭上眼慢慢睡着了。 林清时压着步子走过来,整个人仿佛碎了。 他半蹲在地上,看着江淮之还带着泪痕的脸,生怕把他惊醒了,在上方虚虚一触,又缩了回去。 江淮之讨厌他了?怎么办? 林清时看着呼吸沉稳的江淮之,心里越发慌乱了。 但上一辈子的事情已经发生了,他没法再去弥补,这辈子江淮之要杀要剐都随他,但不能不要他啊。 他们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明明,明明就是最合适的。 江淮之只是暂时不想看到他,等他气消了,自己就厚脸皮黏着他。 江淮之一向心软,会原谅他的吧。 林清时想通了,略微冷静一些,前世修来的缘分,哪那么容易断。 他低头轻轻的贴在江淮之的唇上,替他润润有些发干的唇瓣。 他压低声音,“江淮之,你等我回来。” 等他赚够了钱,他们就在大学附近租一个房,他会把江淮之照顾好,上辈子欠江淮之的他慢慢还。 江淮之再睡醒时,已经过了一夜,身边的人换成了黄秋燕。 “小淮醒了啊?” 黄秋燕温热的手贴在他的额头上,“终于不发热了。” “是不是在大学吃不好啊?怎么突然就生病了?”黄秋燕有些心疼道。 “秋燕姨,没事的。”江淮之一出口,声音又沙又哑。 “乖,不说话了,喝点水。”黄秋燕倒了一杯温水过来。 江淮之默默喝着水,黄秋燕没提林清时,江淮之也没有问。 直到下午出院回到家,他也没有见到林清时。 两人的卧室里,从学校带回来的专业书已经被整理好,整齐地码在书 第163章 架上。 床上铺着的是他最喜欢的床单,旁边放着的海绵宝宝,笑得江淮之的心都有些酸了。 一直到晚上吃饭他都没有看到林清时,江淮之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秋燕姨。” “那个,”话还没说完,就被黄秋燕接了过去。 “你想问林清时吗?” 江淮之点了点头。 黄秋燕松了一口气,“这小子昨天回来说他惹你生气了,让我好好照顾你。” “他去煤矿了,说是要住那边的宿舍,估摸着一周才能回来一次。” “煤矿?”江淮之眉头一皱。 “嗯,没事,让他去吧,男孩子吃点苦没什么。”一旁的杨岳扒拉一口饭。 “这小子是不是期付你了,我看他那个样子心虚的很。” “没有,没有期付。” “嗯,要是期付了,你和舅舅说,我收拾他。”杨岳转头又看向黄秋燕,“我在你这里住几天,妈老催我,可烦了。” “住吧,想住多久住多久。” 一觉睡醒后,江淮之梦里带来的强烈情绪已经平复下来,激烈的恨意与难过慢慢消退。 那是属于上辈子江淮之的情绪,来的猝不及防,被林清时全盘接收。 他的心里有些别扭,想到他问林清时的问题还有些难堪。 他说不喜欢男人,不喜欢女人,只喜欢他。 夏天的天气阴晴不定,半夜突然下起瓢泼大雨,大的雨滴打在窗户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江淮之躺在床上,翻了个身,却怎么也睡不着。 听着外面的雨声,他想起之前,也是这样的雨夜,在这张床上两人相拥而眠。 林清时显摆着自己好不容易背会的古诗,他沾沾自喜道:“这就是书里说的夜阑卧听风吹雨,铁马冰河入梦来。” 但此时,江淮之想到的却是另一首,卧听窗外檐滴雨,一枕相思到天明。 仅仅一天,他好像就想念林清时了。 雨下了整整一夜,清早彻底放晴了。 江淮之这一夜睡的极不安稳,惊醒后下意识往里缩了缩,却发现什么都没有。 林清时不在了。 他说他再也不想看到林清时,他就走了。 江淮之一个人坐在书架前,面前的书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昨天下了那么大的雨,林清时一个人在矿上住的好吗? 他就这么走了?是生气了吗? 这一天江淮之干什么都有些兴致缺缺。 又到晚上,他看着空荡荡的床,丝毫没有想躺上去的想法。 咚咚的敲门声突然响起,在静谧的夜里惊人心魄,江淮之心猛地一紧。 黄秋燕和赵乾住在一起,两户人家之间开了一扇门,干脆连成一家。 这会儿被敲醒的却是这边的门,离门最近的杨岳在门响的那一瞬间就猛地惊醒。 他警惕地坐起身来,环顾四周发现自己已经不在那个地方了,这才松了一口气。 飞快地拿起枕头下的指套按在缺了一小截的小拇指上。 他跳下床走到客厅时,江淮之已经在门前了,他将江淮之往后拉了拉,“我开。” 门外是两个裹得严严实实的人,“是林清时的家属吗?” 江淮之心骤然一紧。 “是,怎么了?”杨岳大半个身子挡在前面,看起来气势逼人。 “方便进去说吗?矿上出了点事。” 杨岳微微后退一步,将位置让出来,两人进来,已经接近凌晨十二点。 两个深夜前来的人,怎么看都不像是有好事。 “是这样的,虽然我们也很痛心,但事情已经发生了。” “昨天晚上下了一晚上的雨,早上陈刚带着几个人下了矿,那个矿塌了,人被埋在了里面。” 江淮之哗一下站起来,“你说什么?”他微微瞪大眼,脸色苍白。 “现在怎么样?”杨岳声音异常冷,整个人看起来可怕极了。 “没法救,他们进的是私自挖的煤矿,没有任何防护设施,塌了就是塌了,我们小煤矿也没有大型挖机,人是救不了了。” “这次来,主要是谈一下赔偿事宜。”旁边的另一人,拉开随身带着的包,里面是一捆一捆 第164章 的钱。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江淮之声音又低又哑。 “上午。” 江淮之一把将钱推开,“上午,上午的事情现在才来说,人呢?去救人啊!” “我们不要钱!” 杨岳一手抓着领口将那人提了起来,“你他妈的不救人,拖到现在是什么意思?” 第110章求你一件事 那两人似乎已经习惯了,耐心地解释道:“不是我们不救,是救不了。” “没有设备,挖不出来的,还有可能引起大面积塌陷。” “人已经埋了一天了,里面连撑起来的架子都没有,肯定已经死了,没必要了。” “何况,私挖煤矿是什么意思?他们自己偷偷挖的矿坑,也是他们自己进去的,报到上头也是个人事故。” “到时候你们一分赔偿都拿不到,但现在我们可以给你六十万,一个人六十万,这样的价格,在正常的煤炭事故里都没有。” 杨岳一拳砸在那人脸上,“你说的是人话吗?谁要钱,老子要人!” “哪里,哪里有设备可以挖?”江淮之惨白着脸,慢慢抬起头来。 “至少得平煤那样的大企业。”旁边另一个人将钱整整齐齐的码出来,六十沓,排了三排。 “小朋友,拿着这个钱就算了吧,没有用的,挖出来也是死人,闹到上面一分钱都不会有的。” 平煤,平煤集团,江淮之拔腿就往外跑。 他知道的,他知道平煤集团的老板在哪里? 他去求他,林清时不会死的,他怎么可能会死?他说过要陪他过一辈子的。 杨岳见状赶忙把两人推出去,门一锁紧跟着江淮之,甚至都来不及和黄秋燕说一声。 江淮之没命地往前跑着,杨岳骑着楼下的摩托追上去,“小淮你要去哪里?” “我带你去。” 江淮之回过神来,飞快地爬到车上,“去,去平煤集团,不对,去去那个别墅。” 江淮之指着路,一路轰隆轰隆作响,空旷的街道上没有一个人。 江淮之能听到自己扑通扑通的心跳声。 很快车停在小二楼别墅前,江淮之跳下车,按着门铃,但半晌都没有人开门。 杨岳看着紧闭着的铁门,打量着一旁的架子,倒也不是爬不进去,“小淮,我爬进去给你开门。” 杨岳一个健步,微微一跳,拽着门上的栏杆,反身跃了上去。 他横跨在门上,手里紧紧抓着架子,脚攀在门上的空隙里,轻巧落地,但门锁是密码锁,杨岳鼓捣了半天也打不开。 “舅舅,你去二楼找一个好看的年轻人,他是平煤集团的老板,求求他帮忙。” 江淮之隔着门喊道,已经太久了,他不知道林清时现在怎么样了,一分钟都不能耽误。 他可以慢慢爬。 “行,你等我。” 此时此刻,二楼的卧室里,宿璟舟不耐地将桌上的药甩到地上,没有用,吃再多的药也睡不着。 他粗鲁地将垂下来的头发捋到脑后,苍白的脸看着烦躁极了。 随手打开抽屉,白色的针管,透明的玻璃瓶,上面写着丙泊酚乳状注射液。 他眯着眼,估摸着拿注射器吸了半管子进来,应该差不多了吧? 细尖的针头抵在青色的血管上,堪堪要扎入的时候,他突然被一股大力推倒。 转瞬之间,头被狠狠地压在软软的床上,一只手抵在他的后脖上,他的两只胳膊在背后交叉,被粗糙的大手禁固着。 那人的膝盖紧贴着他的后腰,使得他整个人完全陷入床里。 宿锦舟脸埋在软绒绒的毯子里,微微勾了勾唇,已经很多年没有人敢这么对他了。 他轻咳一声,声音闷闷的,“你是谁?” “你在注射什么?”背后的声音低沉,莫名带点疏朗的感觉。 是个男人,声音还挺好听的。 宿璟舟突然有了点兴趣,又酸又软微微发痛的后背,突然给他一种真实的感觉,他也会疼? 所以他难得地回答了问题,“就是你想的那个。” 杨岳看着身下的人,他一手就能握住两只的手腕,微微一歪手就能轻易扭断的脖颈,瘦 第165章 弱苍白,符合一切瘾君子的特征。 但这样的场面他见过太多,早就已经麻木了,刚刚把人按住也是下意识的反应。 “你是平煤集团的老板?”杨岳问道。 细长的黑色发丝微微一颤,随后是一声嗤笑,“大半夜闯到我的房间,你问我是谁?” “我想求你一件事。” 那人干脆彻底放松地躺在床上,懒洋洋的声音,“这是你求人的方式?” 见他意识清醒,杨岳瞥了一眼桌上的注射液,竟然是麻药,他见过的。 怎么会有人给自己注射麻药? 他过于紧张了,长期生活在一堆瘾君子里,他已经习惯性地推开他们,免得殃及自身。 杨岳松开那人,但得到自由的人直接躺在床上,没有一点紧张和害怕。 他慢慢转过头来,一张漂亮的好似洋娃娃的精致脸蛋,是杨岳形容不出来的好看。 “对不起,我求你一件事情。”杨岳慌忙错开眼,诚恳道。 “扶我起来。”宿璟舟伸出一只手。 杨岳把他拉起来,黑色的碎发粘在他的脸上,整个人显得颓颓的,漂亮但一点都不娘气,眼神很有攻击性。 “靠垫。” 杨岳把靠枕塞在他的背后,角度很适合,宿璟舟惬意地靠着。 “被子。” 随即软乎乎的毯子盖在他的腿上。 还没等他开口,杨岳自觉地将刚刚打斗时滑落的衣领拎了上去,盖住他露出来大片的肩。 “你想求我什么?”宿璟舟眯着眼,自上而下看着他,看着矜贵又骄傲。 “我外甥被埋在矿里了,只有平煤集团有挖机,你能帮帮我吗?”杨岳微微低着头,态度很诚恳。 “那外面那个人是谁?”宿璟舟从枕头下拿出一个振动的警报器,随手按下一个按钮。 卧室的显示屏亮起来,自动切换到大门口的监控,看着屏幕里的人。 他眯着眼睛一笑,“还是个熟人。” 他凑到警报器前,低声道:“密码363456,自己进来。” 正准备爬门的江淮之,听着突然出现的声音微微一愣,随即按了密码,进门直奔二楼。 他微微喘着气,目光直直地看着床上的人,三年过去了,还是这个人。 江淮之的声音带着哀求,仿佛抓到最后的救命稻草,“我想求你帮我救个人,求求你了。” “小孩,你以为我这是许愿屋吗?上次是二十万,这次又是凭什么呢?” “我,怎么样都行,只要你答应我帮我救人,我什么都可以给你。” “你出去。”话是看着杨岳说的。 第111章不会放弃 杨岳刚想动手,实在不行他就劫持了这个小少爷,先把林清时救回来,后面要杀要剐都随便他。 “舅舅。”江淮之轻轻喊了一声。 他紧皱着眉,走出去,整个人紧紧贴在门口的墙上,试图听清里面的动静。 “我给你一个机会,只有这一次机会,如果你说谎。” 他微微一顿,目光阴冷的看着江淮之,手里缓缓摩挲着毯子上的小毛。 “三年前的那张彩票,是你买的吗?” “是。”江淮之点了点头。 “为什么买这张彩票?”宿璟舟一脸玩味地看着他,又强调一遍,“我要实话。” 江淮之慢慢开口:“因为我做了梦,梦里好像是上辈子的事情,这个彩票号码出现在报纸上,能中二十万。” 他微微一顿,接着道:“彩票本来应该是你的,对不起,我,我拿了属于你的钱。” 江淮之全盘托出毫无保留,林清时是最重要的,他不能冒一点点险。 宿璟舟笑了,眼睛里带着淡淡光,“算你老实,小孩,这张彩票可是我算出来的。” “我算了很久呢,被别人买走还怪可惜的。” “我再问一个问题,回答好了,我就帮你。” “你说。”江淮之有些紧张,手心冒着冷汗。 “你的梦里,我过的怎么样?”他目光是纯粹的好奇。 如果是之前,江淮之是真不知道,但发过烧后,他把所有的一切都记了起来,但,他犹豫一瞬。 “我要听实话 第166章 。” 江淮之咬咬牙,颤抖着声音:“你,你死了。” “哦,怎么死的?” “自纱的。” “嗯,什么方法?割碗?跳娄?还是烧死的?”这些都是宿璟舟百无聊赖时想过的方法。 “对不起,我不知道,报纸上只说你自纱了。” “哦,还上了报纸呢,真好,死的不亏。” 宿璟舟得到自己满意的答案,转而按下旁边的手机,南叔的声音传过来,“少爷,要派人过去吗?” “不用。” “有什么要求和他说。” 江淮之颤抖着手接过手机,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行,我知道了,现在就带人过去。”人命关天的大事,是得快一点。 “都这么久了,他可能已经死了。”宿璟舟懒懒地靠在床上,专注地看着江淮之的神色。 “不会的,他不会死的,他答应我了。”江淮之的眼里是一层雾气,嘴唇颤抖着。 “说不定呢,如果他真死了呢?你又能怎么样?”宿璟舟手抵着下巴,奇怪的看着他。 “我,那我不会留他一个人在黑乎乎的矿里,我去陪他。”江淮之眼里是坚定的,无所畏惧的。 这是宿璟舟从未见过的目光,“他是你的什么人?” 江淮之一愣,随即哽咽道:“我喜欢的人。” 他上辈子喜欢,这辈子也喜欢,恨不得陪他去死的喜欢。 “那他喜欢你吗?”宿璟舟笑道。 他从来不相信爱,在利益,在时间,在许多微不足道的东西面前,感情都是那么容易分崩离析的。 江淮之犹豫一下,而后坚定道:“喜欢,他喜欢我。” 上辈子的林纷纷也许没有喜欢,但这辈子的林清时一定是喜欢的。 他把所有的耐心和温柔都给他了,把他所拥有的最好的东西都留给了他,永远都坚定不移地偏爱着他。 林清时说他只喜欢江淮之。 他相信,如果他早点相信就好了。 如果他没有说再也不想看到他,会不会,会不会林清时就不会去煤矿?那就不会出事了。 江淮之的泪噙满眼眶,都是他的错,他不该怀疑林清时的喜欢,那么明目张胆的偏爱,除了喜欢还能是什么? “别哭啊,我最讨厌小孩哭了。”宿璟舟凉凉道。 他也讨厌一切自以为是的感情,年纪轻轻还真以为爱情就无敌了,可笑。 江淮之擦了擦眼角的泪,硬生生憋了回去。 “谢谢你。” “不用急着谢,我不是什么好人,你欠我一个条件,以后不管我提什么要求,你都得答应。” “你要是不答应,我现在就把人喊回来。”说着他晃了晃手机。 “我答应。”江淮之想也不想道,只要能救林清时怎么样都行。 “好,开门。”宿璟舟冲着手机喊了一声,锁着的门缓缓打开。 紧靠着墙的杨岳闪身进来,站到江淮之身旁。 宿璟舟正趴着身子,掀起床垫,在一堆卡里翻找着,良久终于找到他要的那一张。 “二十万,我不缺钱,你的就是你的。” 江淮之接过这张卡,上面写着他的名字,还标注了金额。 “行了,出去吧,南叔已经到了。”宿璟舟说完,整个人缩在毛绒绒的毯子里,闭上了眼睛。 江淮之往外走,走出几步他犹豫一瞬,又跑回来,低声对宿璟舟道:“你这辈子别自纱了,好好活着。” 宿璟舟微微一愣,好好活着? 如果活着并不好,那还怎么活着? 他翻来覆去还是睡不着,正想找自己的药,却发现连针管带药瓶都不见了。 宿璟舟索性起身,打了个电话让车来接他,他倒是想看看,挖出来的人如果都死了,他们该有多伤心。 他最喜欢看生离死别的戏码了。 江淮之到矿上时,黑乎乎的矿上,只有几盏黯淡的灯发出昏黄的光芒,在凹陷下的坑前围了不少人。 他只认识陈妮,除此之外还有好几个家属,没有愿意接受那些钱换自己亲人的命,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也不能放弃。 他们都赶来这边。 那两人还在游说着抽泣的陈妮,“ 第167章 现在你们也看到了,这么大的坑彻底陷下去,根本挖不了。” “有了这钱,你可以上学,买房,你爸自己都赚不来那么多钱。” “何况,是陈刚私自挖的矿,这件事情上,他负主责,要是闹大了,你们也讨不到好。” 陈妮哭着一把推开他,“不可能的,我爸爸不会做这样的事情,我不要钱,我只要我爸爸。” “已经有人同意了,你们在这里耗着也没有用。” “你看,就剩你了,别人都已经快同意了,见好就收吧。” “不,不能同意,你们必须救人。”陈妮慌张地抓紧一旁江淮之的胳膊,哭喊道:“你们不能同意,我们不能放弃。” “只有我们不放弃,他们才会救人。” 隔着眼泪她看清这人是江淮之,陈妮神情激动地抓着他的手腕,“江淮之,他喜欢你的,他最喜欢的人就是你,你不能放弃林清时的。” “不会,我不会放弃他的。”江淮之一愣,目光坚定道。 第112章救援 说话间,远处一束强光直直地照过来,轰鸣作响的车连着开过来几辆,停在离矿坑不远的地方。 车上下来几个高壮的汉子,将周围一圈的人流清开。 为首的是南叔,不知道他一脸冷峻跟阻拦的人说了什么,那两人便退到旁边。 随后两个小型挖机还有铲车就开了过来,紧跟在旁边指挥的是一个戴眼镜的老人。 几人围坐一团,紧皱着眉看着塌方的地方,确定着被困人员所在的位置。 讨论大概十几分钟后,确定了暂时的搜救方案,其他人都被赶到旁边等着,陈妮蹲在地上。 江淮之和杨岳干脆换了衣服下去帮忙。 下过雨后,山体本身就有些滑坡,再赶上煤矿塌陷,上面被埋了厚厚的一层土。 从上方挖可能会导致出现新的石块滚落,所以他们只能从侧边一点点地清土。 挖机只能挖走大的石块和上层的土,再挖深一点的话,不能确定煤矿的塌陷程度,也不好确定被困人员的位置,就不能再用挖掘机了,要人工去挖。 好在这个煤矿比较浅,只有二百米左右,整体也比较狭窄,挖了接近两个多小时后,终于可以上人工了。 这会儿距离被困已经过去接近十六个小时,四点多钟,天已经微微亮起来。 江淮之的手上紧握着铁锹,机械的挥动着,他一刻也不敢停,什么都不敢想,手心磨的都是泡,也没有察觉。 而此时此刻地下一百多米的深处,林清时搀着陈刚,身后还跟着四个人,年龄有大有小,都是陈刚熟悉的人。 前方又是一个塌陷区,路被堵上了,他们已经挖了太久了。 他轻咳一声,“是我害了你们,狗日的,我被他们给骗了。” 他们昨天上午到时,坐着猴车下来,刚一进矿,陈刚就察觉到不对劲,通道的四周并没用铁架子加固起来,很明显这是一个新矿。 但是最近并没有新矿的批准文件下来,陈刚心一紧,这八成是个私煤,不管是安全性还是管理上肯定会有漏洞。 怪不得,怪不得每天能多八十块钱的辛苦费。 他还以为是好事,多喊了几个人过来,一时间有些后悔,何况他还带了林清时。 今天,今天等猴车来了,肯定是不能干了。 但陈刚没有想到,还没有等到下班的点,地下突然响起轰隆隆的嗡鸣声。 煤矿巷道里大量的碎石掉了下来,随即矿下的照明灯突然就黯掉了。 陈刚下意识扑到林清时的身上,将人牢牢的护在身下,好在坍塌只持续一会儿,他们所在的地方也只是掉了一些碎石下来。 陈刚爬起来后,林清时紧随其后。 不大的矿下唯一出口的地方完全塌了,黑乎乎的矿下,没有了电,猴车运行不起来,他们出都出不去。 陈刚在周围绕了一圈,眉头越发紧皱,他们没有任何办法,只能等着人来救。 但,会救吗? 如果要救肯定得去借挖机,这样一来动静就大了,私挖煤矿,没有人负得起这个责任。 但陈刚什么都没有说,人都是跟 第168章 着他的小年轻,说了只会让他们更加害怕。 他只安静地坐在地上,“等等吧,等矿上发现问题就会来救我们。” 才跟着下矿没几个月的年轻人松了一口气,还有些庆幸带了中午的饭,慢慢吃应该能吃挺久。 但林清时从陈刚有些慌张的语气里发现了问题。 他上辈子十八岁进煤矿,刚刚下矿时他就觉得不太对劲,他压低声音:“师傅,到底是什么情况?” 陈刚嗫喏半天,说不出话来。 但林清时已经知道了他的意思,但他绝对不会在这里等死,“师傅我们挖出去。” “这里距离地面接近两百米,我们怎么可能出的去?”陈刚眼里闪着泪光。 他慌忙将头埋了下去,谁想死,谁愿意等死,他的妮儿才上大学。 “小时,是我拖累你了。”陈刚颤抖地抓着他的手,是他答应带林清时下矿,没想到会遇到这种事情。 “不怪你,是我自己要来的。”林清时倏然站起身来,高大健硕的身子拿起旁边的铁锹,“师傅,我不能死在这里。” 他的目光坚定,声音低哑沉稳:“如果我死了,他也不会活下去的。” “他只有我了。” “我挖也得挖出去。” 何况,何况江淮之肯定会来找他,如果江淮之没有放弃,他更不能放弃。 陈刚目光一征,酸涩的泪水盈满眼眶,他的妮儿也只有他了,他如果死在这里,那丫头得有多难过。 “好,师傅和你一起挖。” 陈刚把几人都喊过来,半遮半掩的说明情况。 他说的很委婉,若是直接说他们很可能会被人放弃,这些人怎么可能接受的了。 几人只留了一个额头上的照明灯,其余的得省着点电。 不知道会困多久,他们拿着铁锹缓慢地挖着,逐渐也挖通了一点点,但猴车已经彻底坏了,得攀着架子慢慢往上爬。 但每隔一段又是一个坍塌区。 林清时他们慢慢努力着,江淮之在外面不敢停一下。 南叔干脆把平煤集团的人也喊过来,人多势众,不一会儿侧面就被挖空一大片。 “通了,猴车已经不能用了,我们吊着绳子下去看看。”一个脸上沾满煤灰的人过来朝着南叔道。 矿下的情况只有矿工最熟悉,不论是在黑暗中的视野还是对危险的敏感度,所以他们下去风险更低一些。 “行,你们小心点。”南叔嘱咐道。 江淮之看着那个黑黑的洞,突然就理解了林清时曾经的恐惧。 他那时看着采空区的矿坑是不是也这么害怕,所以他才会情绪失空,才会失口提了上辈子的事。 人慢慢的滑下去了,江淮之不由自主地凑到近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矿下。 指尖抵在掌心里,触到磨出的水泡,他微微收紧,疼痛让意识变得更加清晰。 不知过了多久,绳子按着特定的顺序左右上下来回晃动着,上头的人便缓缓地将绳子往上拉着。 江淮之的心扑通扑通地似乎要跳出来了,他一点一点看着绳子慢慢拉起来,绳子下面带着的人会是谁? 如果还是刚刚下去的那个人,那林清时又会在哪里? 第113章五年 杨岳帮忙拉着绳子,在那人安全帽出现的那一刻,他彻底松了一口气。 帽子的颜色不一样,这是被埋在矿下的人。 陈刚最先被拉上来,骤然明亮的视野让他的眼睛忍不住眯起来,堪堪落地,一个身影就扑了上来,“爸。” 陈妮抱着他的肩,哭的稀里哗啦的,呜咽着声音,“我就知道,知道你会没事的,爸爸,我好害怕。” “我们以后再也不下井了,好不好?” 陈妮紧紧地抱着他,“我已经长大了,我可以养你的。” 陈刚也红着眼,轻抚着她的后背,“没事了,大家都没事的。” 这话是对陈妮说的,也是对周围一圈含着泪的期待的目光说的。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江淮之感觉自己的腿都有些发软,他费力地跑到矿坑口。 下一个不是林清时。 再下一个也不是。 直到最后一个,江淮 第169章 之手里的水泡早已经被戳破了,掺着煤灰的指甲紧紧地扎在肉里。 当林清时的身影出现在矿口时,江淮之一眼就认出来,眼泪瞬间顺着脸颊就掉了下来。 他几乎是扑了上去,那个沾了一脸煤灰的男人,竟然还笑的出来,白皙的牙齿晃着人眼。 江淮之攥紧的拳头一下一下捶打着林清时的肩,而后又想起什么,他伸手捂住林清时的眼,免得光刺到他的眼睛。 林清时牢牢地把江淮之抱在怀里,安慰地抚着他的后背,“没事的,我不会死的,我说过要陪你一辈子的。” “说了就不会食言。” 江淮之头埋在他的怀里,源源不断的泪水淌了他一身,江淮之都没想到,自己会这么能哭。 “不要害怕,我可是重新活过一次的人,没有什么能难倒我。” “嗯。”江淮之吸了吸鼻子。 林清时突然闻到他手上的血惺气,眉头一皱,睁开眼就看到被磨的血肉模糊的创面。 “江淮之,你怎么又受伤了?”他小心翼翼地捧着他的手。 不远处,因为睡不着溜达到这里的宿璟舟看着眼前美好祥和的一面,就觉得有些无趣,又是大团圆的结局。 他视线瞥到紧紧抱在一起的江淮之和林清时,忍不住啧了一声。 小孩,总以为经历过生死的感情就坚不可摧了。 “好了好了,别抱着了,去医院。”杨岳过来打断两人。 “兄弟情深,也等去完医院再说。” 江淮之慌忙从他身上躲开,随意擦了擦眼角的泪水。 南叔做事非常稳妥,除了挖掘队,他还叫了救护车来,既然都来了就都到医院检查一下。 床位有限只送矿工过去,林清时本想把自己的位置给江淮之。 他没事,除了有点晕,估计是饿的,但江淮之的手得去医院。 但江淮之也不说话,眼巴巴的神色,湿漉漉的眼睛,让他说不出拒绝的话来,林清时坐上救护车走了。 江淮之彻底松了一口气。 一个人缓缓朝他走来,嘴角带着淡淡的嘲意,声音凉凉的,“江淮之,我想好条件了。” 江淮之一愣,“什么条件?” “我要出国,你和我一起,五年。” “为什么?” “因为我想看看,失而复得的感情,跨越生死的爱能维持多久。” “会不会连五年都不到,就分道扬镳了?” 既然答应了,江淮之就不会食言,“好。” 宿璟舟满意的笑了笑。 “走的时候我会让南叔通知你的。” “你什么意思?五年,你要干什么?”一旁听着的杨岳脸黑沉黑沉的。 宿璟舟不耐烦地看着他,恶劣地笑了笑,“包养啊,我要带他走,五年给二十万,包吃包住,不少了。” 杨岳想到江淮之拿到的卡,所以这是之前两人就商量好的吗? 为了救林清时,小淮答应拿着二十万去陪他五年。 艹,果然,这人的爷爷喜欢玩男人,爸爸也喜欢,现在他也不是好东西。 真是子子孙孙无穷尽也。 杨岳皱着眉,黑着脸刚要说什么,就被江淮之扯了扯衣袖,“舅舅。” 杨岳挡在江淮之身前,大义凛然道:“那你包养我,他太小了。” 宿璟舟笑出声,上下打量他一眼,“你,太老了。” “那,那我要和你一起走。”杨岳退了一步,他不可能看着江淮之就这么被一个喜欢玩屁股的男人带走。 “随便你,但我不会养着你。” “谁要你养了。”他有手有脚还用得着别人养。 “舅舅,我要先去医院,这件事你谁都不要说。” 江淮之表情沉静,林清时还活着,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剩下的都没有关系。 但他还没有想好怎么和林清时去说。 到医院时,江淮之刚进去就看到等在门口的林清时,他一愣:“你没有去看医生吗?” “看过了,没事。”林清时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江淮之。 在矿下的时候他就在想,要是他真的就这么死了,江淮之可怎么办? 他会不会很难过?会不会也不想活了?如果真死 第170章 了他们还有机会再来一次吗? 他甚至不敢想。 现在看着江淮之,他突然才注意到他穿的是睡衣,“什么时候知道的?” “昨天晚上。”江淮之略有些不自在地把衣服往下拉了拉。 两人之前才吵过架,他说了不该说的话,这会儿经历过大悲大喜之后,他突然有些不敢看林清时。 “嗯,一晚上没睡吧。”林清时看着他眼下的乌青,轻柔地握着他的手腕。 “走吧,我挂好号了,我们去外科看医生。” 破皮的地方洒了一层薄薄的药粉,医生叮嘱不要沾水,注意透气之后便让他们出来了。 路过厕所时,江淮之一顿,“我去上个厕所。” “嗯。”林清时站在门口等着他,一偏头看到自己脸上沾着的煤灰,干脆就着旁边的水洗了洗。 洗到一半,他突然匆匆擦了擦,走到隔间旁边,敲了敲,“手没事吧?别把药蹭掉。” 隔了一会儿,里面传来江淮之略微紧张的回应,“没,没事。”他正在费力地系着裤子上的系带。 林清时推了推门,里面锁着,他倚在旁边耐心地等着。 过了半晌,江淮之才缓缓推门出来,林清时目光先聚集在他的手上,确定药粉还在,接着又看向他的裤子。 不是黄秋燕买的冰丝睡衣,是很早之前的那套,宽大的背心已经变得合身,原先还能盖住膝盖的裤子短了一截。 第114章晕了 林清时看着他白皙腿上来回交错的煤灰,突然就觉得心里泛着酸,重来一回他还是没有把人照顾好。 因为他,江淮之受了多少伤。 “走吧,回去吧,秋燕姨还不知道呢。”江淮之没看林清时脸,他总觉得有些别扭。 “嗯。”林清时也没有多说什么,两人一路无话回到家中。 黄秋燕还不知道这件事情,看到两人进门,还以为江淮之去找林清时了。 她笑道:“我就知道你俩这架吵的不会超过一天。” “这就和好了吧?”说着她穿好外套。 “嗯。”林清时点了点头,“你要出去了吗?” “对,出去进点货,厨房有饭,自己热热吃,我中午就不回来了。”黄秋燕神色匆匆的,买完东西她还得去摆摊。 门关上,房间里只剩两人,一时间气氛有些凝滞,江淮之突然有些慌张起来,他干脆朝着卧室走去,打算先把衣服换了。 刚刚挪动一小步,林清时就挡在他面前。 “干什么去?” “换,换衣服。”江淮之微微往后退了一步。 “先去洗个澡再换。”说着林清时一把将人横抱起来。 江淮之微微惊呼一声,他挣扎着要下来。 “哥哥,别动,我不会把你怎么样的。”林清时紧紧抱着怀里的人,眼角是淡淡的笑意。 他把江淮之放在浴室的凳子上,脱掉他的鞋,沾了煤灰的袜子被他放在盆里,江淮之有些手足无措的蜷缩着脚趾。 林清时把毛巾用温水润湿,半蹲下来,抓着江淮之的脚腕,让他的脚掌整个踩在自己的膝盖上,一点一点拭去他小腿上的脏污。 由上至下缓慢地擦着,林清时一点一点靠近,脸贴的越来越近,都能看到江淮之一根根颤抖的睫毛。 感受到他呼吸的热气,江淮之慌乱地往后躲了躲。 林清时的手压在他的后脑上,声音带着笑,“别躲啊。” “后面是瓷砖,很凉的。”他环着江淮之的腰,将人直接抱起来,转身自己坐在凳子上,江淮之则坐在他的腿上。 “你,你放我下去。”江淮之抵在他的肩上想把人推开,却被握住手腕。 “别乱动,你手上还有药呢。”林清时仔细检查着手上的药,有些地方还是不可避免的掉了。 算了一会儿再抹一点吧。 “挖了多久?” 江淮之没有说话。 他抬起头,看到江淮之半阖着的眼,眼角红红的,肿肿的,“之前哭了?” “没有。”江淮之的声音明显有些底气不足。 随即修长有力的手压在他的后脖上,轻轻一按,他的头低了下来,唇瓣被精准的捕获。 第171章 林清时紧紧揽着怀里的人,好似失而复得的珍宝。 腰上的力道已经松了,只轻轻环着江淮之,但他却挣扎不开,或许也没想挣扎。 唇瓣交叠,两人都发泄一般肆意的啃咬着对方。 唇舌间是灼热的,几乎透不过气来,江淮之的身子越来越软。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晕过去时,林清时先摔在地上,摔倒前还不忘紧紧搂着江淮之,挡在他的身下。 他的脸色苍白,眼睛无力的阖上,整个人好似被抽干精气。 江淮之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刚刚自己亲的太用力了? 把林清时给亲晕了?看来宝宝的体力也没有很好。 林清时虽然全身发软,但透过微微睁开的眼,还是看到江淮之变化莫测的神色。 刚想说什么,江淮之就慢慢俯身靠近他,歉意道:“下次我会轻一点的。” 他没有想到林清时身体会这么差。 林清时被气笑了,任谁二十四小时只喝过几口水都会低血糖,体力不行的。 林清时咬着牙,就算拼了命,他也得再亲一次,挽回他的颜面。 外面响起匆忙的开门声,紧接着是黄秋燕慌乱的喊声,“林清时,你在哪呢?” “出了这么大的事,也不说一声。” 听到黄秋燕的声音时,江淮之整个人都慌乱起来,手脚并用地想从林清时身上爬起来。 他们这样实在是有伤风化。 林清时气恼地在江淮之嘴上用力吮了一口,咬牙切齿道:“我是饿的。” “嗯嗯。”江淮之随意地敷衍着他,情急之下微微一用力,林清时就倒在地上。 江淮之掩饰地擦了擦自己的嘴角。 听着门外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慌忙开口道:“秋燕姨,我们在厕所。” “宝宝快饿晕过去了。”说着他蹲下来搀扶着林清时慢慢站起来。 听到这话,林清时干脆整个人都靠在他身上,随便吧,爱怎么说怎么说吧。 看到出来的两人,黄秋燕也顾不得多说什么,麻利地热了热粥,先端两碗过来。 “你俩都吃一点。” “嗯。”江淮之端起一碗却没有自己喝,舀了一勺吹凉,递到林清时嘴边,看着他乖乖咽下去。 下一勺,林清时示意江淮之自己喝,江淮之坚定地摇了摇头,“你都要晕过去了,你喝。” 林清时突然觉得他刚刚就不该亲江淮之。 他们第一次光明正大的吻,第一次两人都意识清醒的吻,四舍五入算初吻的吻,竟然以他晕过去作为结尾,真是奇耻大辱。 喂完一碗粥,黄秋燕端着热好的小包子坐过来,“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早上出去买肉,听到好几个人都在叽叽喳喳讨论着煤矿塌了的事情。 说是昨天晚上连夜救的,就连煤矿都是私挖的,好在没出人命,市里派下来的人已经去了解情况了。 黄秋燕听着心一紧,忙凑上去,“哪里的煤矿塌了?” 对方见是她,诧异道:“你还不知道?你儿子就被埋在里头了,你这个当妈的真的是” 黄秋燕话都没听完,转身就往家里奔去。 所以刚刚看到的林清时是才从土里扒拉出来。 林清时喝过粥已经好多了,他一边看着江淮之吃饭,一边将事情说了一遍。 黄秋燕吓得眼泪都出来,她一把抱着林清时,“不去,咱以后都不下矿了。” “我又不是不能赚钱,轮的着你吗?” 她开始无比地后悔当时怎么就答应了林清时,这两年煤矿出事故的概率是低了。 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概率再低的事情落在一个人的头上就是百分之百。 “那,是矿上的人救的你们吗?”黄秋燕擦了擦眼角的泪。 第115章不能死 “应该不是。”林清时摇了摇头,那样的设备,小煤矿是拿不出来的,大概率会选择不救。 除非闹到市里,但市里的速度又不可能这么快。 林清时看着一直偷偷听着,埋着头啃着包子的江淮之,直觉他和这件事脱不了关系。 “哥哥,你干了什么?” 江淮之一颤,这件事情杨岳也知道,林清时迟 第172章 早会知道的。 他低着头若无其事道:“他们说平煤集团才有设备,我去求了求他们老板。” “平煤集团?”黄秋燕当然知道了,生活在这里的人就没有不知道的,“之前奶奶的手术还是他们资助的吧。” 江淮之心虚地点了点头。 林清时微微皱着眉,“你去求,他就答应了?这么好吗?” 平煤是大煤矿,但这里也有很多小煤矿,一向井水不犯河水,平煤吃肉,别人喝汤。 但一旦平煤插手管了小煤矿的事情,性质就变了,其他的小煤矿都会觉得有危机感,变成对立面对谁都不好。 “嗯。”江淮之面不改色地点了点头,“那个老板人很好的。” 林清时还是有所怀疑,但黄秋燕还在桌上,他就没再多问什么,反正舅舅也在,到时候先问问舅舅。 人很好的宿璟舟这会儿正懒洋洋的靠在毛绒绒的粉色老板椅上。 杨岳紧跟着他来到这里,他想和他谈一谈,但宿璟舟现在还没有时间和他说话。 他靠在椅子上,整个人看起来很困倦,表情有些不耐烦。 “他们算什么东西,我想救就救,还用给他们交代。” “南叔,把事情捅到市里去,王德贤不是一直想插手矿区吗?” “我搞死他们,既然不想好好活着,那就都去死吧。”声音很平静带着一丝淡淡的烦躁。 “嗯,少爷你放心,这事交给我。” 南叔把手里的文件收起来,看着宿璟舟苍白的脸色,心疼道:“昨天晚上还是没有睡好吗?” 宿璟舟把头往垫子上埋了埋,头发紧贴着他的脸,杨岳看着,莫名地想帮他把头发撩上去。 “少爷。”南叔轻叹一口气,“别去国外了,过去的恩怨就算了吧,你一个人去,我怎么能放心?” 杨岳终于找到插话的点,他点了点头,肯定道:“对,国外也就那样,我都见过了,比我们国家差远了。” 宿璟舟偏了偏头,眯着眼看着他,好似才发现有这么一个人,半晌想起了什么,看着南叔道:“不是一个人,还有他,还有江淮之。” 这么多人,哪里会无聊。 说完他就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好似睡着了。 南叔无奈地笑了笑,挥了挥手把杨岳喊了出去,“你以后要照顾好小少爷。” “他菜里不爱放姜和蒜,葱要放一点,但不能看到葱,炒菜的时候要少油,把葱稍微煸炒一下,没焦之前就要捞出去。” “等等,我。”杨岳一脸懵,关他什么事? 他什么时候成照顾小少爷的人了,话还没说完就被南叔打断了。 “还有他爱吃海鲜,但海鲜味不能太重,蔬菜,唉,算了,太多了,回头我给你整理出来。” 南叔意味深长道:“少爷决定的事情谁都改变不了,这趟出去他愿意带着你,肯定是信任你的,放心吧,少爷出手很大方的,你多哄着点他,钱少不了的。” “我还得去一趟市里,公司事也多,饭在桌上,一会儿醒了,你哄他吃点。” 说完,南叔就匆匆走了。 只留下紧皱着眉头的杨岳,他只是想来商量商量这事能不能就算了,就别出国了,怎么就这样了? 回到房间里,金尊玉贵的小少爷已经睡着了,在椅子上蜷缩成小小的一团,看着就不舒服的姿势也能睡得着。 杨岳有些犹豫要不要把他抱到床上去,转而想到昨天晚上桌上的安眠药和麻药,还是放弃了。 好不容易睡着了,就再睡会儿吧。 虽然小少爷看着不像好东西,但毕竟没有他,也救不了林清时。 吃过饭后,黄秋燕死活不愿意再出门了,她的儿子都差点没了,还赚什么钱。 她心疼地拍了拍林清时的肩,揉了一把江淮之的头,“你们去补会儿觉吧,我给你们做好吃的。” 江淮之先回到房间,换了一身睡衣,他其实想洗个澡,但林清时虎视眈眈地盯着他。 手不能沾水,如果要洗只能让人帮他洗。 但如果脱光了,江淮之又不太能接受。 “哥哥,你把上衣脱了,我帮你擦一擦。” 第173章 江淮之有些踌躇。 林清时突然靠近他,低声道:“哥哥,别害怕。” “我能吃了你吗?” “没有,没有害怕。”江淮之把上衣一脱背过身去。 林清时眯着眼,看着他虽然瘦削但充满韧劲的腰,不自觉地抿了抿唇,老老实实地帮他擦完后背。 又轻手轻脚地帮他把头洗了,吹风机柔和的风拂过江淮之的脸颊。 “好了,哥哥,把衣服换了,一会儿我洗。” 林清时把刚刚拿进来的睡衣递给他。 “我,我回房间再换。” 林清时低头看着他短裤上的系带,刚刚衣服挡着,都没看出来江淮之系的还是个死结。 “哥哥,你可真是让人不省心。”他蹲下身来,一点一点给江淮之把结打开,贴心地拍了拍他的屁股。 “去吧,哥哥回房间换,换好拿过来我洗。” 江淮之抱着衣服,通红着脸跑了,换好衣服后,再回到厕所门口,里面是哗哗的水声,林清时在洗澡。 犹豫一瞬,他推开门,轻手轻脚地把衣服放在门口的脏衣篓里,赶忙回了房间。 躺在床上,此时他脑子里混混沌沌的,有担心,有害怕,有庆幸,还有不舍,他没有忘记答应宿璟舟的条件。 五年,他要离开五年。 江淮之头有些疼,上次发烧留下的后遗症好像还没有散去,又经历大悲大喜,很快他就睡了过去,这一觉没有梦,睡的意外地沉。 林清时洗完澡,推开门,看到睡熟的江淮之,轻手轻脚地爬上床,他侧躺着杵着头看着江淮之。 此时此刻,他才感觉自己是真正得救了,被埋在矿里的那一段时间。 他想他如果死了,黄秋燕至少还有赵乾,但他的江淮之就什么都没有了,他不能死。 第116章上辈子也爱你 他知道只留一个人活着是什么感觉,也知道那个时候留下的人恨不得去死。 所以他舍不得把江淮之留下来。 上辈子,他不知道什么叫爱,让江淮之带着遗憾离开。 这辈子他们还没在一起,他才把江淮之气哭了,怎么能就这么离开。 林清时突然很庆幸,庆幸他还活着,他搭着江淮之的腰,将人往怀里抱了抱。 身旁是熟悉的味道,江淮之顺从地将头埋了进来,他们已经太熟悉彼此了。 林清时在他光洁的额头上轻轻一吻,这是他喜欢了两辈子的人。 林清时不想他有一丝一毫的难过。 睡吧,等睡醒了,总要说清楚的,他从上辈子一直到现在的爱意,都要说出口。 江淮之这一觉睡得极沉,似乎要把前两天的觉都补回来,林清时之前也没有睡好,两人相互依偎着,几乎睡了一整个下午。 期间,黄秋燕推门进来,看着两人亲密无间的样子她微微一愣。 晚上八点多,黄秋燕还是把人喊了起来,好歹吃点再睡。 炖了一下午的鸡都脱骨了,蒸了热腾腾的米饭,赵乾把刚刚炒好的几个菜端过来,梅姨坐在桌上庆幸着劫后余生。 两人确实也饿了,江淮之吃了一碗半的米饭,喝了一碗汤,林清时吃了两碗,还把江淮之的那半碗也吃了。 吃过后,黄秋燕拒绝他们帮忙洗碗,催促着两人去睡觉。 睡了一天,这一会儿反而没有什么睡意,林清时躺在床上,江淮之有些别扭地坐在书桌前翻着书。 他在想,自己要怎么和林清时说他要离开的事情。 “哥哥,你过来。”林清时靠在床上直勾勾看着江淮之的背影。 “干,干嘛?我还不想睡呢。”江淮之回过头,一眼就看到林清时赤裸的胸膛,还有暧昧不清的惑人眼神。 他慌忙撇过头。 “我们聊会儿天吧,我有话想对你说。” 林清时从床上走下来,站在江淮之的身边,手搭在他的肩上,说话的声音很软,微微有点祈求的意味。 江淮之心一软,摩挲着手里的纸页,犹豫着,他还没有准备好。 “哥哥,求你了。” 耳边是林清时低低的声音。 “嗯。”江淮之慢慢点了点头。 林清时牵着他的手两 第174章 人躺在床上。 看着他如临大敌的样子,林清时突然就不知道该从何说起了,他握着江淮之的手放在自己肚子上。 “吃撑了。” “嗯。”江淮之神情一松,熟练地帮他揉着。 “哥哥,上辈子的事情你记得多少。” 江淮之手一顿,动作有些僵硬,来了,终于要来了。 他没有说话。 林清时闭着眼,回顾着江淮之说过的话,既然江淮之都知道最后自己死了,但应该就是都记得了。 “你把我推开,你自己却死了,我一个人很难过。”林清时的声音低哑,在黑暗中显得很孤寂。 “难过什么呢?你上辈子又坏又恶劣,你不是喜欢女人吗?” “后来赚够了钱,不是就可以找个人生儿育女了吗?我又不重要。” 江淮之轻轻地揉着他的肚子,声音却凉凉的,他还是很介意。 为林清时死,他是愿意的,但到死前他喜欢的人都不喜欢他,怎么会不遗憾呢? 林清时沉默着,所以江淮之并不知道上一辈子他的结局,他以为他会活下去。 他突然就不敢说,如果江淮之知道自己拿命救了的人,丝毫不知道珍惜,反而选择抱着的江淮之的尸梯,乖乖等着被车碾死。 他会不会很生气? 林清时不敢冒险,不能再雪上加霜了。 半晌,林清时道:“没有,没有喜欢女人,上辈子我就不喜欢,这辈子也不喜欢,我只喜欢你。” “我知道是我不对,我不应该喝醉酒之后就强迫你,是我浑,这辈子我们可以柏拉图,你不愿意,我绝对不会碰你。” “但如果不是喜欢,我怎么可能会对你有欲望。” “我对别人都没有的,男的没有,女的没有,就连动物也没有,我最喜欢的就是那个小瘸子。” 林清时靠在他的耳边连声保证道。 “算了,上辈子的事情,我不想听了。”江淮之手缩回来,背过身去,“已经过去了。” 林清时肚子上的热意抽离出去,他神情愣怔一瞬,江淮之是不信吗? 但,就算不信他也得说。 “上辈子,我真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我不想听,我不想知道了。”江淮之突然冷声道。 他下意识有些排斥,上辈子就像一条结了痂的伤疤,明明已经长好了,现在却被硬生生地挑开,非要弄的血肉模糊为止。 “好好,我不说了。”林清时喃喃道。 上一辈子他真的把江淮之伤的太深了,既然不能说,那就用做的吧。 他搂着腰将怀里的人翻转过来,黑暗中摸索着找到他的脸,轻轻地揉了揉,好似安慰一般,然后他出其不意又理所当然地亲了上去。 温柔浅倦的一个吻,没有欲望,没有冲动,只是温和的安抚的一个吻,唇瓣交叠在一起,又软又热。 江淮之微微往后缩了缩,林清时便松开了他。 “只说一句,上辈子也爱你。” “还有,刚刚是林纷纷亲的,不是我。” 才信誓旦旦说过要柏拉图的林清时,怎么会承认自己强吻了别人呢! 江淮之无意识地抿了抿唇,只是一个吻,他却在里面感受到林纷纷的难过与歉意,好似还有浓浓的爱意和温柔。 就这样吧,上辈子已经过去了。 “那这辈子呢?”江淮之接着问道。 “这辈子你喜欢我吗?” 林清时不假思索道:“喜欢,特别喜欢。” “所以,才会骗我是在梦里,然后偷偷亲我吗?”江淮之的声音凉凉的。 “你,你知道啊?”林清时有些吞吞吐吐道。 “你怎么会知道呢?” “亲是真的,喜欢也是真的。”林清时索性坦坦荡荡地承认了,“那是我的初吻。” 江淮之脸微微一红,难道他的不是吗?“为什么之前要骗我?” “我怕你生气,我知道你肯定也喜欢我,但我怕进程太快吓到你,可是我没忍住。”林清时慢慢解释道,还试图解释的更清楚一些。 第117章有点喜欢 但江淮之听着却有些牙痒痒,什么叫他肯定喜欢林清时? “哦, 第175章 我没有喜欢你,我当你是亲人。” 林清时沉默着,沉默了许久,就在江淮之以为他被打击到的时候。 身边那人突然一跃而起。 “不喜欢也没有用,我们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接踵而来的吻带着林清时特有的霸道,铺天盖地的气势让江淮之忍不住往后躲了躲。 一口一个哥哥叫的倒是甜,柏拉图的宣言说的振振有词,可是脾气一上来还是不管不顾的,哪里就尊重他了。 不能说,他突然觉得要离开五年的事情不能告诉林清时,否则他不可能同意,但江淮之已经答应下来了。 如果没有宿璟舟,他们现在会怎么样?江淮之是发自内心的感谢他。 只是五年,他们等得起。 江淮之回吻回去。 “哥哥,你喜欢我的,对不对?” “嗯。”江淮之现在一点都不想激怒林清时,他才拔了罐的嘴,还微微疼着呢。 “有多喜欢?”林清时环着他的腰,将人紧紧抱在怀里。 “有点喜欢吧。” “只有点吗?”声音带着隐隐的威胁。 “很多,很多点。” “多到就算过去五年,喜欢都不会消失的那种。” “为什么要五年呢?不能一辈子吗?”林清时不满地嚷嚷着,但江淮之却没有回答他。 他好似睡着了一般,林清时蹭了蹭他的脖颈侧,低声喃喃道:“一辈子,一辈子都不会消失。” 江淮之闭着的眼微微一颤,心里又酸又甜。 杨岳就待在办公室里,等着小少爷醒来,他坐在办公桌的对面,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毛茸茸毯子上的人。 一个男人怎么能这么娘? 粉色的? 毛茸茸? 没多久,都没有半个小时,蜷缩着的小少爷突然微微一颤。 整个人突然就惊醒了。 眸子里闪过一瞬的茫然和无助,几乎捕捉不到,而后又恢复高高在上的神态,看着对面的杨岳他也没有丝毫的惊讶。 反而理直气壮道:“饿了。” 杨岳眉头微皱,还真是娇生惯养的小少爷了,但想着还有事情要求他,便耐着性子,把南叔留的饭打开。 没有海鲜,但能闻到淡淡鲜味的海鲜粥,翠绿的小青菜,还有看着就白白嫩嫩的,杨岳叫不上名字的肉,是鱼吗? 他把饭菜摆在桌子上,“吃吧。” 宿璟舟往椅子里缩了缩,眉头皱着:“喂我。” “你手断了?不吃就饿着。”杨岳也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怎么可能惯着他。 宿璟舟抬眸直直地盯着他,看了半晌,自己拿起筷子默默扒着饭。 杨岳没有想到他还真自己吃饭了,轻轻咳了一声,“我跟你走,江淮之还小,还要读大学。” 那人不说话,抿了一口入口即化的鱼肉,索然无味的喝了一口汤。 “或者你换一个条件,我都可以满足你。” 宿璟舟微微抬头,细细地打量着杨岳的眉眼,看着似乎在考虑什么。 良久,他扬了扬唇,就在杨岳以为有戏的时候,他淡淡道:“不换。” 瞥着杨岳的目光带着凉薄:“我就看上江淮之了,带到国外我会好好折磨他的。” “何况,他不是喜欢男人吗?” “像我这样长的好看,又有钱的男人不比林清时好吗?” “你在胡说什么?”杨岳唰的一下站起来,冷着脸嗤道。 宿璟舟看着他大变的神情,脸上瞬间扬起灿烂的笑意,嘲讽道:“你不知道啊?” “他们两个搞在一起了,情比金坚哦,我把江淮之带走,你不高兴吗?喜欢男人,你觉得恶心吗?” 杨岳紧皱着眉头,“这是我们家的事,不用你管。” “哦,让我救人的时候怎么不说你们家的事了。”宿璟舟一脸玩味地看着他,生气了,感觉更有意思了。 杨岳被一噎,刚想说什么。 宿璟舟好似失去了兴趣,他不耐地打断杨岳,“行了,出去吧,如果江淮之想违约了,让他自己来找我。” 杨岳还想说什么,就被突然进门的人请了出去。 他脸色越发难看,宿璟舟看着并不像说谎的样子。 第176章 小淮和清时? 怀疑一旦产生,就会有更多的蛛丝马迹来佐证。 总是亲密无间的两人,林清时搂着江淮之的小动作,江淮之对他几乎没有底线的纵容。 还有为了救林清时,想也不想地把自己卖给别人五年。 他一拧摩托,就要冲出去。 宿璟舟就是个疯子,阴晴不定,他怎么可能让这人把小淮带走。 “等等。”肩上突然搭了一只冰凉的手。 杨岳一回头,宿璟舟已经坐上他的车,牢牢环着自己的腰,生怕掉下去,脸上却是一副嫌弃的样子。 “送我回家。” 杨岳气的说不出话来,这人怎么能理直气壮地说出这样的话。 “快点,要不然我带江淮之走的时候不喊你。”宿璟舟靠在杨岳的背上,轻飘飘道。 杨岳冷哼一声,车一下子窜了出去。 晚上到家时,杨岳踌躇一番,还是打算去问问林清时到底对小淮是什么心思。 但林清时和江淮之已经睡了,只能等明天了。 他躺在温暖的床上,神思有些游离,如果是以前的他可能会诧异,甚至难以接受,但后来在缅北他见过太多太多了。 性别不再是问题,就连物种都不会有界限,脑海里是光怪陆离的场景,让人忍不住作呕。 他慌忙闭上眼睛,不能再想这个了,得想想别的。 然后小少爷刚刚睡醒时,带着一丝迷茫的脸在他脑海里浮现出来。 真是晦气,杨岳翻了个身。 睡觉。 第118章瞒着 第二天一早,他在厕所堵上了刷牙的林清时,门被飞快地关上。 杨岳压低声音,皱着眉一脸严肃地看着林清时,“你对小淮到底是什么心思?” 林清时微微一愣,诧异道:“你怎么知道的?你昨天晚上是不是趴我们门上了?” 杨岳吊着的心狠狠地摔了下去,“昨天晚上?你干什么了?” “舅舅,你诈我。”林清时冷哼一声,接着刷着牙。 “你实话实说,你到底干了什么?”杨岳没好气道。 小淮那么乖一个孩子,不会被林清时期付了吧。 “我没干什么,就是亲了好几口吧。” 林清时回过头,漱了漱嘴,“好了,我要去给哥哥做早饭了。” “昨天哥哥都累了。” “还有,别告诉我妈,以后我和她说。”还略有些不放心的林清时回头嘱咐道。 杨岳忍着一脚把他踹倒的冲动,咬着牙,深吸一口气,看来是真的了,小淮是自愿的吗? 看着林清时嘚瑟的样子,杨岳突然觉得走五年也不是不行,怎么能什么好事都被这小子占了呢? “舅舅?”背后传来江淮之迷迷糊糊的喊声。 “小淮啊!”杨岳抓着江淮之的手,把人往里拉了拉,又一次把厕所的门关上。 “你老实告诉舅舅,是不是林清时强迫你的?你真的喜欢他?” 听到这话,江淮之瞬间清醒了,一脸惊慌地看着杨岳,脸上还带着微微的红,磕磕巴巴地说着话。 “没,没有强迫。” “我,我自己喜欢的。” “宝宝他,他很好。” 完了,彻底完了。 杨岳看着他脸上的红晕,轻叹了一口气。 “那,这个五年怎么办?” 江淮之低声道:“不告诉他,知道肯定会闹的,而且,舅舅我答应别人了,不能反悔。” “好。”杨岳摸了摸他的脑袋,“舅舅陪你去,不怕。” “嗯。”听到杨岳会陪着,江淮之松了一口气,他其实还是有些害怕的。 “谢谢舅舅。” 看着乖乖软软的江淮之,杨岳一天没给林清时好脸。 那么乖的江淮之,被那臭小子吃的死死的。 接下来的两天,江淮之对林清时格外的宽容,几乎到了毫无底线的地步。 煮饭时,林清时的手就烫红一点点,几乎看不到的程度,他却好像快疼死一样,可怜巴巴地递到江淮之面前,“哥哥,我受伤了。” 江淮之一脸心疼地看着,要去找药膏。 林清时茶里茶气的摇了摇头,把手放到江淮之嘴边,“没事的,吹吹就不疼了。 第177章 ” 杨岳看着黑了脸,自打他知道了,这小子在他面前就没打算遮掩。 “不疼就忍着。” “就小米粒那么大点,我不眯着眼都看不到。” 林清时故意把手往回缩了缩,声音低落道:“哥哥。” 江淮之安抚地摸了摸他的手,轻轻地喊了一声,“舅舅。” 得了,看不出来,林清时还有这本事。 杨岳眼不见为净,吃完饭就出去了。 他得打听打听宿璟舟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至于林清时,先让他幸福两天,到时候,我们可怜的小时恐怕哭都哭不出来了。 想到这里,杨岳轻叹了一口气,还是有些遗憾。 他怎么就没有一个这样的青梅竹马呢。 两天后,江淮之收到南叔发来的消息,明天早上五点到别墅。 要走了,江淮之的心一紧,看着还在兴致勃勃张罗着要去玩的林清时,不舍的情绪泛滥到最高峰。 短信给杨岳看过后,他回了一趟家,嘱咐江淮之明天早上等他,过来接他一起走。 “嗯。”江淮之点了点头。 趁着林清时做饭的时候,他偷偷回到卧室收拾了一小包的东西。 几套换洗衣服,他的诺基亚手机,和林清时的大头贴,还硬生生把海绵宝宝也塞了进去。 林清时觉得今天的江淮之异常的沉默,吃饭的时候话不多,睡觉躺下来还是话不多。 他靠在床上,刚想说点什么,却发现一贯抱着的海绵宝宝不见了。 “哥哥,你看到海绵宝宝了吗?” 江淮之一惊,忙摇了摇头,吞吞吐吐道:“不知道,可能被秋燕姨拿去洗了吧!” “不是前两天才洗了吗?”林清时疑惑道。 怕林清时抓着不放,被发现就麻烦了,江淮之忍着羞涩,自觉地往林清时怀里拱了拱,“你抱我吧。” 一句话哄的林清时心花怒放,抱着江淮之一口一口地亲着,“哥哥,你这么会说话,多说两句呗。” 江淮之红了脸,埋在林清时怀里不肯抬头。 林清时扣着他的下巴,一下一下缀吻着唇瓣,真是越亲越上头。 良久,林清时深吸一口气,像往常一样,轻轻拍着江淮之的后背,慢慢平复着,他不会对江淮之做什么,他们还小。 但今天的江淮之却没有像往常一样缩在被窝里。 他贴着林清时的腰,将人紧紧地搂着,唇瓣摩挲着他的后脖。 林清时咬着牙,声音沙哑,“别闹了,再这样一会儿别后悔。” 江淮之的手划过他的腰,在他的耳朵尖上轻轻咬了一口,声音带着暧昧的气息,“不后悔。” 林清时转过身将人牢牢抱住。 气息越发热烈,但并没到最后,江淮之微微颤抖的手,忍不住瑟缩的身体,他还是有点害怕的。 林清时不舍得他疼一点,他们来日方长,以后再说吧。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天还没亮,他的人就连夜跑了。 江淮之一夜没睡,黑暗里他一遍一遍描摹着林清时的眉眼。 五年后,五官应该会更深邃一些,脸应该会更冷一些,个子还会再长高吗? 江淮之想象着五年后林清时的样子,眼睛有些泛酸,他撩开林清时额间的头发,轻轻吻了一下,低声道:“林清时,你一定要记得我啊。” 门外轻响一声,江淮之坐起身来,给林清时只穿着一条短裤的身体盖好被子,轻轻开门,慢慢走了出去。 “还睡着呢?”杨岳压低的声音。 他手上是一个信封,趁着江淮之不注意,他偷偷放在桌上。 “走吧。”杨岳低声道。 客厅的茶几上,是他留给黄秋燕的信,总不能不明不白地跑了。 比起发短信,杨岳更喜欢传统的方式。 第119章离别 林清时醒来时感觉身上的短裤勒的慌,看了眼手机也才刚八点半。 他翻了个身,却没有摸到熟悉的人。 人呢? 林清时坐起身来,短裤那块被狠狠地硌了一下,他下意识低头,看到一条陌生的短裤,上面是一个粉嘟嘟的派大星。 是江淮之送他的吗?有些小了。 林清时 第178章 脸上扬起淡淡的笑意。 他把里头硌着的东西拿了出来,竟然是一张卡,上面写着江淮之的名字,20万? 从哪里来的二十万,他偏着头突然发现衣柜是开着的,而里头江淮之常穿的几件衣服都不在了。 林清时顿时有些心慌,人呢? 他拿着床脚的裤子往身上一提,匆匆忙忙推开门就出去了。 客厅里,坐在沙发上的黄秋燕黑着脸,看着匆忙跑出来的林清时冷冷道:“你过来。” 她的手上是一张刚刚看完的信,是杨岳留给她的。 信封上写着姐姐收,打开侯开头却是亲爱的清时。 天杀的,天太黑,加上时间太紧,杨岳放对了信封,却放错了信。 黄秋燕看完信,如遭雷劈。 亲爱的清时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和小淮坐上了飞往英国的飞机。 我们小淮不让我告诉你,但我还是想说。 为了救你,我们淮淮答应了和平煤集团的小少爷出国五年,虽然那个少爷给了二十万,但我们小淮也是忍辱负重。 你要好好对小淮,你妈还不知道,你努力努力,做好她的工作,没有父母认可的爱情是不甜蜜的。 作为你的舅舅,为了你未来的幸福,也为了保护好我的外甥媳妇,我和他一起去了。 那个小少爷应该不是什么坏人,舅舅一只手就能按倒他,放心吧。 不要闹,不要吵,你已经是一个大孩子了,我会替你保护好小淮的。 五年就在弹指一挥间,好好学习,努力攒钱,争取等我们回来的时候,你已经事业有成,有车有房。 有事电话联系,国际长途省着点。 你的亲爱的舅舅 此时的林清时还一脸懵,他看着黑着脸的黄秋燕,忙问道:“怎么了?你看到哥哥了吗?” 黄秋燕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遍,“林清时,你老实交代,你和小淮到底怎么回事?” 林清时一惊,倏然抬头,“你知道了?” “你什么时候对他有了别的心思的?你们又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黄秋燕手狠狠一拍沙发,生气道。 林清时利索地跪在地上。 黄秋燕愣住了,从小到大,她从来没有让林清时跪过,“你干什么?起来!” “妈,是我先喜欢的哥哥,是我死缠烂打。” “今天这话你对我说可以,你打我骂我都行,但你别和他说,他心思敏感,你现在的样子会吓坏他的。” 黄秋燕的火气更大了,“林清时,你是什么人我不知道吗?” “从小到大,你看着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但想要的哪样最后不是费尽心思拿到了。” “我想说的是小淮吗?我想骂的是你!” “他那么乖巧懂事的一个孩子,如果不是你,他又怎么会走上这条路?” “你知道你带他走的是什么样的路吗?” 黄秋燕声音哽咽,眼里含着泪光,“你让我以后死了,怎么和周奶奶交代。” “我会好好照顾他的。”林清时保证道,“不会让他受一点委屈。” 黄秋燕看着即便跪着都挺拔的林清时,长大了,那个牙牙学语的小孩已经长这么大了,又哪里是她能管得了的? 她吸了吸鼻子,“小淮,是自愿的吗?” 林清时微微一愣,他没有想到自己在黄秋燕这里的道德底线这么低。 黄秋燕垂眸看到他脖子上的红印,腰间的抓痕,如果不是自愿,哪里会有那么多吻痕。 完了,彻底完了,她的儿子把别人家的乖孩子给哄骗了。 “你最好记住你今天说的话,这五年安分一点,要是有对不起小淮的地方,我先收拾你。” 林清时一愣,五年,他又听到了一次五年。 “哥哥呢?”林清时疑心江淮之已经被黄秋燕吓走了,他慌忙站起身来想挨个房间找找。 “站住。”黄秋燕把手里的纸递了过来。 “你舅舅留给你的,自己看。” 林清时紧皱着眉头看完了。 黄秋燕以为他会暴怒生气,会不顾一切地把江淮之找回来。 但没有,林清时看完信,没有说一句话,他面无表 第179章 情沉默地将纸叠起来,默默地回到房间,关上了门。 黄秋燕喊了他一声,他也没有回头,过了一会儿,门缝里塞出来一封拆开的信,是杨岳写给黄秋燕的。 黄秋燕轻叹一口气,好在还有杨岳跟着。 而此时此刻,三人即将坐上开往英国的私人飞机,南叔把一切都安排妥当。 他又单独把杨岳喊了过来,塞给他厚厚的一本书,“这是我这几天整理的少爷的日常安排。” “以后他的生活就由你接手了。” “我会每个月单独给你账户打一笔工资,少爷不会知道,但你要照顾好他。” 杨岳本想推开的手,微微一顿,“多少钱?” “一个月一万。”南叔一脸的淡然。 杨岳瞪大了眼睛,一万! 想当初他可是为了每月五千的工资就去了缅北。 他都有些害怕了,难道伺候小少爷比在缅北还可怕吗? 但江淮之要走,他一定会跟着,有钱不赚是傻子。 “好的,南叔,我会照顾好小少爷的。”他麻溜地接过书,态度异常诚恳。 南叔满意地点了点头,“哄好了,小少爷另外给你的钱也是你的,好好干,年轻人。” 南叔笑吟吟地看着眼前的人,家世背景他调查清楚了,私闯别墅还没被宿璟舟拉出去打个半死的人,这是第一个。 希望,少爷不要在孤孤单单一个人了。 杨岳刚上飞机,入目就是一大一小两张床。 躺在大床上的宿璟舟散乱的头发难得扎了起来,后脑勺上是一个小啾啾,旁边坐着江淮之,貌似这个啾啾就出自他的手笔。 “之之,你和我睡这张床。”宿璟舟好奇地摆弄着自己的头发,视线瞥到一旁的杨岳,他突然说道。 第120章变成更好的人 杨岳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你叫他什么?” 他看着江淮之脖子上的红痕,嘴角结的痂,信誓旦旦道:“我跟你说,江淮之是我们家认定的媳妇,昨天晚上他们已经洞房花烛了。” 闻言,江淮之慌乱把衣服往上拉了拉,涨红着脸,低垂着头。 “哦。”宿璟舟意味深长地看了江淮之一眼,“我对别人的老婆,其实更感兴趣,感觉很带劲呢!” “小淮,你睡那张床。”杨岳冷哼一声,毫不客气地躺在宿璟舟的旁边。 “小少爷,你只能和我一起睡,我们小淮你想都别想。” “是吗?”宿璟舟似乎也不太在意,“那你不要让我抓到机会。” 南叔最后上来一趟,看着躺在床上的两人欣慰地点了点头,“少爷那我走了,英国那边已经帮你安排好了。” “学校还有公司都确定了。” 宿璟舟抱着毛绒绒的枕头,看了一眼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的江淮之,问道:“给我们之之报了什么学校?” 南叔从善如流道:“之之说还是想学医,报的是最好的医学院,学制刚好是五年。” “嗯,医生啊,医生好。” “学费我来出。”刚刚有了工资的杨岳也有了底气。 他们家的人,怎么能让外人养着。 “是吗?”宿璟舟眯着眼,笑得很是危险,“南叔,算他账上,一年多少钱来着?” “不多,一年30万。” 南叔说的云淡风轻,杨岳听着颤颤巍巍。 他清了清嗓子,“那个,人是你要带走,你就得负责。” “当然,我是会自己养自己的。” 杨岳默默看了一眼江淮之。 不是舅舅不想给你底气,但舅舅实在没钱,再忍忍,五年后,花林清时的钱。 宿璟舟嗤笑一声,背对着他躺了下来。 飞机在轰隆隆的嗡鸣声中起飞了,床上有系带,江淮之系好了,小少爷也系好了。 只有我们杨岳因为起飞太兴奋,完全忘记了。 此时他紧紧抱着小少爷的腰,生怕自己被甩出去,直到飞机终于平稳,他才略微尴尬地松开手,“其实,飞机也不咋地,还不如摩托车带劲呢。” “那你骑摩托车去英国。”小少爷凉凉道。 “那倒也不用,忍忍也行,其实我也出过国。” “哦,哪里 第180章 ?”宿璟舟还没有什么睡意,也愿意陪他啰嗦两句。 “就是国外嘛,过了边境线,都是国外,哪里都差不多,反正是见过世面了。”杨岳插腔打诨道。 宿璟舟没有说话,南叔给他看过这人的资料,不就缅北吗?他也不是没去过,一般般。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旁边有人一直在碎碎念,还是飞机外的气流比较稳,宿璟舟难得睡了超过一个小时。 林清时握着那封信已经坐了很久,屋子里都是他们一起生活过的痕迹,可那个人却不在了。 他把头埋在枕头里,上面还有江淮之的味道。 因为他,江淮之走了,就是为了救他。 林清时不知道他应该怪谁,怪江淮之不告而别。 可即便说了,他又怎么样,是他没有本事,一次次拖累江淮之。 他看着手里的信和二十万的卡,别人拿钱买走江淮之的五年。 而江淮之却把这笔钱留给了他。 所以,江淮之为什么要把钱留给他? 林清时混乱的大脑思索良久,突然就想通了。 江淮之其实是用二十万买了他的五年。 这五年林清时就是江淮之的。 林清时的眼睛微微泛着酸,江淮之没有不要他,只是他们需要五年,需要五年来长大。 他会努力的,会变成一个更好的人,他得有能力照顾好江淮之。 后来,林清时见到阔别已久的故人。 因为煤矿事故亲自来调查的王德贤。 看着已经长大的林清时,王德贤颇有些感慨,未来还是年轻人的啊。 王德贤关上门,和林清时推心置腹说了很多话。 煤矿将来一定会成为一个大问题,先不说经济上的,就单管理上,他就这么查了一趟。 除了平煤集团没有什么大问题,其他的小煤矿差远了。 一场事故,能将多少人埋在地下,又会使多少家庭支离破碎。 但安全问题却没有小煤矿会重视,因为几条人命远没有防护设备贵。 再有,煤矿总会有挖完的那一天,真没有了,那千千万万个矿工怎么办? 那么多个家庭又靠什么支持下去,迟早要转型发展。 王德贤意味深长地看着林清时,这个从矿下死里逃生的少年。 他想看看,林清时有没有这样的勇气承担起那份责任? “未来是你们年轻人的,我总会退了的,到时候又有谁能替我呢?” 林清时听懂了王德贤的意思,但他没有想那么多。 别人埋在矿下,别人家庭破碎关他什么事情? 矿工有没有活干和他有什么关系? 但因为煤矿事故,他的江淮之走了,他怎么能甘心呢? “我会去读和矿业有关的专业。”他的声音坚定有力。 “嗯,我等你。”王德贤拍了拍他的肩。 王德贤这样的话和很多年轻人都说过,但最后走到他身边的人只有林清时,而且仅仅用了三年就做到了。 三年后,林清时从大学提前毕业,又到了一年的中秋,他抱着一盒巧克力,是带给家里小孩的。 漂亮的小姑娘扑到林清时的身上,他将人抱起来,脸上难得的有了一丝笑意。 “哥哥!” “嗯。”林清时摸了摸她的头,熟悉的称呼让他心里微微一酸。 江淮之离开的第一年,黄秋燕怀孕了,林清时在战战兢兢中度过这一年,好在一切都很顺利。 上辈子的事情没有发生,母女平安,那一刻他特别想和江淮之说,我们有妹妹了,但他不敢。 只是拍了一张照片发给杨岳,他会给江淮之看的。 哪怕只和江淮之说一句话,他可能都会不顾一切地跑到英国去,将人强行带回来。 “回来了?”黄秋燕从厨房拿出煮好的饺子。 “吃点。”说着她微微一顿,“一会儿还走吗?” 林清时点了点头。 每年的这会儿他都会飞到英国去,站在江淮之的楼下,看着二楼的灯火,就像他们一起度过每一个中秋。 第121章我想回国了 每一年,林清时都要陪着江淮之一起度过,他们说过要一直在一起。 黄秋燕看着林 第181章 清时这几年脸上越发少了的笑容,他越来越沉默。 每天匆匆忙忙,即便偶尔回家也熬夜学到很晚,比上学时更刻苦。 “小时,你开心点好不好,妈妈看了心疼。”黄秋燕拍了拍他的肩,眼里是淡淡的忧愁。 “妈,我挺开心的。”林清时嘴角勉强扬了扬,露出一个笑容。 但忙碌的又何止是林清时,江淮之几乎很少在家逗留,不是实验室就是图书馆。 饭桌上,杨岳边包饺子边抱怨着,“一天天的就看不到你,也不知道在忙什么?” “非要学医,那么多东西哪里学的完。” 江淮之默默包着饺子,没有那么忙,但他不敢停下来,一停下来他就会不由自主地想念那个人。 唯一不干活的小少爷,背后是软软的靠枕,摆弄着手边的硬币,被杨岳不满地瞪了一眼,“一会儿要包到饺子里,别乱动。” 他也不搭理,自顾自地玩着,反正每年吃到硬币的人都不是他。 国外是不过中秋的,但杨岳是一个很有仪式感的人,逢年过节他都会包饺子,虽然很难吃。 吃过饭后,江淮之站在二楼的窗户上,天上的月亮总是那一个,这会儿林清时应该回家了,他有吃到饺子吗? 他摸了摸手里的诺基亚,等着属于他的短信,每年唯一的仅有的中秋快乐。 只有在这个阖家团圆的日子,林清时会给他发消息。 此时,楼下,林清时躲在角落里,看着二楼的影子,眼都舍不得眨一下。 他缓缓伸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这是第三年的江淮之。 与此同时,手机里发来杨岳的消息,是正在吃饺子的江淮之。 林清时指尖轻柔地在他脸上触了触,瘦了,怎么看着不高兴呢? 江淮之终于等到林清时的祝福,这一晚的梦都带着淡淡的笑容。 没有等到第五年,第四年的时候江淮之猝不及防地回来。 好在林清时已经买好车,买好房,迎接到了属于他的唯一的光。 提前毕业的那一天晚上,江淮之在毕业庆典上喝了一小杯酒,睡的意外的沉。 梦里,他重新经历一遍死亡,他把林纷纷推开,他看着他歇斯底里,看着他嚎啕大哭,看着他抱着自己一次又一次喊着对不起。 江淮之偶尔会梦到这一幕,接下来就该醒了。 但没有,不知道为什么?梦依旧在继续,他看着疯狂的林纷纷,好似发了疯的林纷纷。 他抱着自己血肉模糊的身子,闭着眼睛,就这么静静地等着车将两人碾成一个人。 “不要。” “你躲开啊!”但他喊不出声来。 只能眼睁睁看着林纷纷消失在车轮下,血刺红他的双眼,他一下坐起身来。 是梦吗? 不是梦。 这才是上一辈子的结局。 江淮之愣怔着,林纷纷死了,他是死了之后才重生的吗? 为什么要死?为什么不好好活着? 江淮之趴在床上呜咽地哭出声。 他要回去,他要现在就去找林清时。 他飞快地收拾几件衣服,来时带的东西被小心地放进去,最上面是已经褪色的海绵宝宝。 江淮之打算去和宿璟舟告别,他不知道宿璟舟把他留在这里的原因是什么? 但是他必须走了,他离开林清时太久了。 这会儿已经凌晨一点多,他慢慢走出房间,宿璟舟应该已经睡了。 一旁的卧室突然打开,一脸烦躁的杨岳不满道:“晚上不吃饭,这会儿又饿了!” “我的小少爷,你能不能别搞我了,我是人啊,得睡觉。” “那你去睡,我自己做。”后面跟着矮一些的宿璟舟,他的声音是一如既往地不耐烦。 “算了,你做的能吃吗?” “这也不吃,那也不吃,自己还不会做,还要挑食,就没见过你这么娇气的人!” 嘴上吐槽着,手上的动作却在严格执行着南叔书上的标准。 现在他都不用看书了,小少爷的喜好,从吃喝拉撒到衣食住行,杨岳了如指掌。 做到一半,他自己也饿了,干脆把冰箱里的鱼都蒸了。 鱼肉熟的很快,杨岳 第182章 调好味后,摆好盘,确定是赏心悦目的,才给宿璟舟端上来。 “我的少爷,今天要喂你吗?” 宿璟舟摇了摇头,骄矜道:“不用。” 他动作优雅地吃着自己的鱼。 杨岳坐在旁边,盘子里是一条完整的鱼,还有两个头尾,毕竟少爷只吃中间最嫩的部分。 杨岳飞快地吃着,这外国的鱼可真嫩,闻着味他都饿了。 江淮之慢慢走了下来,他站在桌子前突然出声道:“我想回国了。” 两个专心致志的人都被吓了一跳,宿璟舟还好,他吃东西很慢,但杨岳差点被呛死。 杨岳猛地咳了一会儿,勉强压下喉头的痒意,“小淮,你怎么醒了?” “我做梦了,我想回去了,我好想好想林清时。”江淮之的声音发着颤。 “我给你安排飞机,去吧。”宿璟舟抬眸看了他一眼,异常的痛快,“以后你就自由了。” 杨岳微微瞪大眼睛,看着宿璟舟,诧异道:“就这么简单?” “嗯,他可以走,你不行,五年还没到,我总得留一个人质在这里。” “舅舅。”江淮之低低的喊声。 没有哪一刻,比现在让他更加疯狂地思念林清时。 “行行,你回去吧,我在这里。”杨岳摆了摆手痛快道。 毕竟他和南叔还有一份合同呢。 一个月一万的工资去哪找。 “小淮喝汤吗?舅舅去给你热热。”杨岳认命地去热汤了,飞机还不知道什么时候的,吃点东西准没有错。 餐桌上只剩两个人,没有了杨岳,他们之间反而无话可说了。 很久之前江淮之就发现了,只有杨岳在时,宿璟舟才会有几分兴趣,平时他总是一个人安静地坐着。 “你以后好好照顾自己,好好活着。”江淮之缓缓出声。 “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除了遇到林清时就是能认识你。” 宿璟舟抿了抿嘴里的鱼,不满地嘟囔道:“为什么还要除了。” “我舅舅,你对我舅舅。”江淮之有些犹豫,但他不敢确定。 第122章不需要彩礼的 宿璟舟突然抬眸看着他,眼里是淡淡的笑。 他勾了勾唇,指了指杨岳吃了一半的鱼,“好几千的一条东星斑,他一吃就是三条。” 至于他吃的腹部,就那么一点,都算在杨岳头上。 “小孩,不要管大人的事情,回去找你的小男朋友吧,说不定他已经变心了。” “到时候欢迎你回来。” 宿璟舟接着吃着饭,吃过后,他叫嚷着要回去睡了,杨岳还想和江淮之多说几句,让他自己去睡。 宿璟舟不满地看着他,最后冷冷道:“那我今天晚上和之之睡。” 杨岳黑着脸,“服了你了,祖宗。” “走吧,就会拿这个威胁我,等小淮走了,你自己睡。” “那我让南叔把给你发的工资停了。” 杨岳惊讶出声:“你怎么会知道?” “就是知道。” 江淮之没有心思去听他们说的话,一晚上他都翻来覆去的。 他要回去了,他真的能回去了? 他一遍一遍地看着航班,如果宿璟舟的私人飞机比航班慢,他就自己买票回去。 天亮了,等宿璟舟的助理发过消息,确定时间后,他拿出带来的诺基亚手机。 第一次,离开林清时后,江淮之第一次有了给他发短信的勇气。 他说:宝宝,我要回来了。 坐在飞机上的江淮之逐渐冷静下来,他马上就要见到林清时了,他会看到自己的短信吗? 他会不会还在生气,当时的江淮之没有给他一句解释就不告而别了。 江淮之突然开始害怕。 他想了许久,还是决定给自己换一个出场方式。 一个会让林清时瞬间原谅他的方式。 他招来飞机上的管理人员,声明自己的脚腕扭伤了,需要安排一个轮椅,让他们和机场联系一下。 等到江淮之下飞机时,便有专人送来轮椅,推着他往外走。 越往外走江淮之越紧张,他看了看刚刚开机的手机,一连串的短信。 林清时看到了。 他给自己打了 第183章 好多电话,江淮之来不及细细看,只看到最后一条短信,“在哪?我去接你。” 江淮之刚准备回,抬眸就看到站在离出口最近的那个人,那张他日思夜想的脸。 江淮之走的是特别通道,林清时的目光并没有看着他在的这个方向。 他的眼睛一刻也舍不得眨地看着林清时。 三年了,他变得更加高大清瘦,眉眼间的轮廓更锋利,整个人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势。 虽然在杨岳手机里看过他的照片,但远不及真人来的清晰直观。 林清时很早就等在这里,市里唯一一个机场,江淮之回来肯定要先来这里。 他等了一趟又一趟来自英国的航班,但都没有等到江淮之,他越发焦躁了,手机也打不通,真的要回来了吗? 林清时把那条短信又看了一遍,再抬眸时感觉余光里有人一直在盯着他,林清时皱着眉瞪了过去。 看到人的那一刻,他的心仿佛炸了,整个人脑袋懵懵的,是江淮之,真的是江淮之。 但为什么?为什么会坐着轮椅? 他几乎是奔向那个人,跪在地上,抱着他的腿,脸上的惊慌把江淮之都吓到了。 “腿怎么了?”林清时的手颤抖着,不断轻抚着他的双腿。 江淮之看着他惊慌失措的神色。 他后悔了,他太坏了,林清时最在意的就是他的腿,他怎么能这样。 “没事的,我就是扭了一下。” “一点事都没有。”说着江淮之站起身来,慢慢走了两步。 只刚刚那一瞬间,林清时的后背就湿透了,他紧紧地盯着江淮之的腿,见他确实没什么事,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抬眸细细地打量着江淮之的眉眼。 江淮之长大了,长开了,但脸上还是带着淡淡的忧愁,好在比上辈子的江淮之要好很多。 修长的丹凤眼里是沉稳而内敛的目光,温柔而平和,这是他的哥哥,从小到大都是这样的江淮之。 “瘦了。”林清时摸了摸他的脸,手指搭在他的后脖上,另一只胳膊在他的小腿上揽着。 微微一用力,江淮之就被抱了起来。 林清时脸上是愉悦的笑容,已经很久都没有出现过了。 这会儿人实实在在抱在怀里,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林清时大步地往前走着,垂眸看着怀里的人:“我们回家。” “我自己走。”江淮之红着脸,周围好多人打量的目光让他觉得有些难为情,他费力地挣扎着。 “不是脚扭伤了吗?”林清时抱着他的手紧了紧,“别动,怎么比之前还轻了?” 江淮之挣扎无果,干脆把头埋在林清时怀里,反正丢人的也不只是他。 好在路只有一小段,进到地下车库江淮之就坐在车上,“这是你的车吗?” 江淮之好奇地看着淡紫色的车身,疑惑道,这个车的颜色有点像女孩子的啊。 林清时启动了车,转头看着江淮之回答道:“嗯,我买的,你不是最喜欢紫色吗?” 说着他伏过身来,脸几乎贴在江淮之的脸上,江淮之没有躲,只是满脸通红的看着林清时。 林清时修长的手指搭在他的肩上,缓缓下移触及到腰。 江淮之微微往后缩了缩紧张道:“你,你干嘛?” “哥哥,给你系安全带啊,你以为呢?”林清时手摸到一侧的安全带,压在江淮之的肩上轻笑一声。 “我,我没有以为,我可以自己来。”江淮之一把抢过自己的安全带,埋着头气恼地系着。 林清时目光一直都在他的身上,一瞬都没有挪开,没有变,一点都没有变。 江淮之还是那么好的江淮之,他真的回来了,不是他的想象,也不是做梦。 天知道他看到短信的那一刻差点就疯了,恨不得下一秒就把人接到。 江淮之好不容易扣好,深吸一口气,带着红晕的脸低声道:“走吧。” 林清时却没有动,“不急。” 他慢慢伸出手,细长的手指搭在江淮之的脸颊上,缓缓向前。 林清时的气息越来越近。 江淮之的眼睫微微颤着,他低着头,没有躲,但也没有迎上去。 第184章 “哥哥,我能亲你吗?” 耳边是林清时低哑的声音。 江淮之嗫喏半天说不出话来,他怎么说。 不让?他和宝宝好不容易才见到,亲一下怎么了? 让?这显得他好像很着急一样,但他又不是这种急色的人。 这不是为难人吗? 林清时看着江淮之一脸纠结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不说话,那我就当你同意了?” 他微微抬起江淮之的下巴,亲了上去。 良久,林清时微微喘着气,温柔地擦了擦江淮之的嘴角。 “我们回家。” “要给秋燕姨买点东西。” 林清时摇了摇头,“不回那里,这几天你都是我的。” “去我们两个的家。” 江淮之微微一愣,原来舅舅说的没有错,林清时已经买好了车,买好了房,等攒够了彩礼就能娶他了。 但,其实,他不需要彩礼的。 第123章你有家的 “回家那个小归肯定会缠着你的,到时候我怎么办?” 林清时开着车,偏头看了江淮之一眼笑道。 嘴上喊着小归,但江淮之知道其实林清时很疼他妹妹的。 他有些遗憾道:“清霁都没有见过我,怎么会缠着我呢?” 林清时脸上泛起一丝心虚,很快又被他掩饰过去,“没事的,她跟谁都自来熟。” “有照片吗?”江淮之问道,“我想看看。” “看她干嘛!你怎么不说看看我的呢?” 林清时微微抬了抬下巴:“钱包里有。” 黑色钱包边缘的皮都有些掉了,这是江淮之很久之前送给林清时的。 “我以后再给你买一个。”江淮之看着旧了的钱包说道。 他打开来,一眼看到的就是他和林清时的那张大头贴,被紧紧地卡在缝隙里。 一贯冷峻的林清时眉眼弯弯在头顶比了一个心,江淮之则眼睛微微睁大,一脸诧异地看着他,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你还留着呢?” 江淮之轻轻摩挲着照片,那会儿他们还没有长大的。 “当然,难道你的扔了?我可看了,你走的时候带走了大头贴,海绵宝宝。” 林清时声音越来越低,他侧过头来看着江淮之神情低落道:“江淮之,这些你都带上了,你怎么不记得把我带上呢?” “是我不重要吗?” 车里是良久的沉默。 江淮之慢慢把钱包放了回去,他也不是那么想看清霁的照片。 林清时只问了一句,而江淮之没有回答,他便转过头去安静地开着车。 这三年他无数次地想过,其实江淮之可以带上他,他们一起去国外,只要和江淮之在一起,在哪里都可以。 所以他不明白,明明可以带上他的,但江淮之还是选择了不告而别,即便是为了他好。 江淮之头靠在座椅上,神情有些愣怔,他身后是一个软软的垫子靠着很舒服。 林清时座椅上没有,他回头看了一眼后座,也没有。 只有他的有。 “因为。” “因为你英语不好。” “我担心你去了国外,会被人期付。”江淮之冥思苦想半天,终于憋出一个理由。 林清时被气笑了,车拐了一个弯,驶入一个漂亮的小区,他气恼道:“那我舅舅呢?我舅舅从来没有学过英语,你凭什么带他?” “不是我带他的,他是去伺候小少爷的,赚钱的。”江淮之慌忙摇了摇头。 生怕林清时不信,接着补充道:“他每天都跟着小少爷,小少爷会翻译给他听的。” “那,我不能跟着你吗?你翻译给我听?”林清时冷哼一声。 “我。”江淮之轻叹一口气,“你在这里有家人,有秋燕姨,有外婆,你有家的,惦记你的人很多,我怎么能把你带走。” 他不是没有想过,但怎么可能,秋燕姨还在这里,林清时不可能像自己一样了无牵挂,他们从来都不是只为自己活着。 “所以,这里不是你的家吗?”林清时缓慢地踩下刹车,压着躁动稳稳的将车停好。 他慢慢俯身过去,气势逼人地看着江淮之,声音有些低哑,“所以我要陪 第185章 我妈,要照顾其他人,他们都需要我。” “而你,我最喜欢的人,我就不可以陪着他是吗?” “对不起。”江淮之看着委屈又气恼的林清时。 江淮之知道林清时很难过,他轻轻地吻了吻泛着红的眼角,温柔地安抚道:“所以,我回来了。” “林清时,我回来了。” 林清时偏了偏头,躲开了亲吻,他慢慢推开江淮之,解开他的安全带,而后起身,车门被推开,他下车了。 绕过车头,林清时打开江淮之这边的车门,将人拦腰抱出来。 江淮之慌乱地揽着他的脖子。 是一言不发、黑着脸的林清时。 生气了,江淮之突然有些无措,每次都是他生气了,林清时来哄他,但这会儿要怎么哄人呢? 搭在林清时身上的手缓缓摩挲着他的后脖,“宝宝,别气了。” “我下一次一定带你。” 林清时紧抱着他的腰,把人往上颠了颠,单手利索地开着门。 刚一进门,他就扣着江淮之的肩,反手将人按在门上。 …………………… 良久林清时动作渐缓,一下一下轻柔的缀吻。 “江淮之,还有下次?”带着浓浓的威胁意味。 “没有了。”嘴唇触到林清时的唇瓣,鼻尖就是他的呼吸。 所以其实林清时的体力还是挺好的,江淮之不合时宜地想到两人第一次接吻时,林清时晕过去的场景。 “以后不管有什么事情都要告诉我。”他揉了揉江淮之的脑袋,揽着他的肩面向了屋子里。 “看看我们的家,是我的家,也是你的家,江淮之你有家的。” “你不能扔下我一走了之,知道吗?” 江淮之认真地点了点头,以后不会这样了。 他好奇地看着这间屋子,暖黄色的墙壁,白的瓷砖,看起来很亮堂。 客厅里米白色的沙发软乎乎的,旁边还铺了厚厚的地毯。 江淮之慢慢走过去,指尖触到原木色的茶几上,上面摆着一束小小的花。 沙发旁边是照片墙,上面是两人从小到大的照片,好似一个时光轴,跨越了很多很多年。 “喜欢吗?”林清时跟着他,眼睛却忍不住紧盯着他的脚,不是扭伤了吗? “喜欢。”江淮之点了点头,回过头来,脸上是藏不住的笑意。 “脚不疼了吗?” 江淮之心虚的侧过头,他答应不会再骗林清时了,诚实道:“其实,我是故意骗你的,我怕你生气。” “如果受伤了,你就只来得及心疼我了。” 林清时微微舒了一口气,是挺心疼的,他差点被吓死,“小骗子。” “走吧,去看看卧室。” “我的卧室吗?” “是我们的。”林清时没好气道。 “这个房子不大,只有两室一厅,另一间是书房,你和我一起睡。” 慢慢推开门,卧室很大,一抬眼就能看到墙上是一张大的合照,江淮之微微瞪大眼睛。 这,这是他和林清时离开学校的时候拍的,背景里是喧嚣来往的人群,天上是纷纷扬扬飘落下来的书纸。 林清时搭着他的肩,目光专注地看着江淮之的脸。 而江淮之正看着不远处的人群,只留了一个侧脸。 这是江淮之最喜欢的照片。 但?但这么看着。 他轻轻地说出口,“好像结婚照啊。” 只有结婚照才会挂在卧室的墙上。 第124章最好的一切 “嗯。”林清时贴着他的脸亲了一口,“今天晚上就入洞房。” 江淮之瞬间脸就红了,掩饰地往一旁走去,然后他就看到摆在架子上的三张照片。 朦胧模糊的照片上,只有房间里透出淡淡的光,镜头聚焦的地方是一个模糊的人影。 “林清时。”江淮之的声音微微颤着,这个屋子,好像好像他在英国住着的房子。 “嗯。” “你去英国找过我吗?”江淮之回过头来,眼里含着薄薄一层水雾。 “这是第一年的。”林清时指了指第一张照片。 “第二年。” “第三年。” 我们说过不会分开的,一年总要见 第186章 一面吧。 “是中秋吗?”江淮之的泪打在相框上,他慢慢摩挲着角落里举着手机的影子,天上还有明亮的月亮。 “嗯,就想着在阖家团圆的日子里,我们小淮也是有人惦念的。” “我怎么可能让你自己过中秋。”林清时吻掉他眼角的泪。 将人抱在怀里,低声哄道:“和你说这些不是想让你难过,是想告诉你,这里也是家,我是你最亲最亲的人,怎么就能走得那么干净利落呢。” “江淮之,你都没有给我留只言片语。”林清时轻轻叹道,如果不是杨岳的信,他什么都不知道。 江淮之吸了吸鼻子,哽咽道:“我不敢,我怕看到你我就走不了,可是我答应别人了。” “而且。”江淮之笃定道:“你肯定会闹的。” 林清时温柔浅倦的声音说着不要脸的话,“不闹,但那天晚上我会做到最后,你下不来床,就走不了了。” 江淮之微微睁大嘴巴,震惊地看着他。 “哥哥,二十万,五年,你包养我的时间还没有到呢。” “花了钱,我就得伺候好你。”林清时暧昧地在他耳边轻轻吹气道。 “你在瞎说什么?”江淮之推了他一把,绯红的脸,林清时太不正经了。 “我以为你把卡放在我的裤子就是这个意思呢?你不是对我的表现很满意吗?” “否则,二十万真是大手笔呢!”林清时理直气壮道。 “我不是,我就是。” 就是想给你,想让你有钱花,可以轻松快乐地度过大学生活,不用那么辛苦的。 “嗯,知道了,我的卖身钱,我会好好伺候哥哥的。” “好了,去洗澡,洗完吃饭,坐了那么久的飞机,要好好休息一下的。”林清时打断了江淮之的解释。 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他已经卖给了江淮之,就是江淮之的人了,不接受反驳。 林清时握着江淮之的手将人拉到衣柜旁,里面是一排整整齐齐的衣服。 当季的衣服都是搭配好的,最里面的柜子里还有一盒内裤。 林清时随手挑了一个出来,“哥哥你这几年长大了吗?如果长大了我就给你拿我的。” 江淮之一把抢过他手里短裤,瞪了他一眼,“不用。” “哦,之前你给我买的有点小呢,哥哥,你记住我得再大一个码。” 江淮之抱着睡衣,落荒而逃。 林清时微微扬着唇,心情很好地从冰箱里拿出昨天晚上连夜炖好的汤。 他不知道江淮之什么时候回来,但早点做好肯定没有问题。 厨房的台上摆着一个小砂锅,汤慢慢热着,他又蒸了米饭,洗着菜。 江淮之不在的这几年,林清时和他妈学了不少菜,也和师傅学了怎么炖汤。 只有这样,在无能为力地等着江淮之回来的日子里,他才能多一些盼头。 一点点装饰起来的家,亲自挑选搭配好的衣服,亲手打的书架,还有洗出来的照片裱好的照片。 做这些的时候,只要想象着江淮之可能会喜欢,他就充满了期待。 他想把最好的一切都给江淮之。 等江淮之洗完澡出来时,林清时已经做好了饭,他边盛着米饭边道:“去把头发吹干,吹完吃饭。” 江淮之看着桌上色香味俱全的菜,很是诧异,他俩从前做饭最多给秋燕姨打个下手。 但很明显现在这一桌都出自林清时的手。 “你什么时候学会做饭了?”江淮之酸酸道,林清时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偷偷努力,买了车买了房,还学会做饭,是要惊艳谁吗? 而他仅仅是一个刚刚毕业就失业的人,匆匆回来甚至还没有找到实习的地方,住林清时的,吃他的,用他的。 一无所有的他怎么能配得上林清时呢? “不会给媳妇做饭的男人不是好老公。”林清时拿着吹风机慢慢给江淮之吹着,修长的手指穿过他柔软的发丝。 江淮之的脸微微一红。 “炖了山药排骨,一会儿尝尝,我觉得比我师傅的还好喝。” 果然,江淮之吃的心满意足,吃多了杨岳做的饭,他以为自己已经对食物没有什么期待 第187章 了,不饿死就行。 但林清时的饭一入口,他觉得中餐是一辈子都吃不腻的。 “慢点喝。”林清时笑吟吟地又帮他添了一勺。 饭后,两人一起刷碗,林清时刷好后,江淮之放在橱柜里,看着林清时的侧影,他突然觉得,这样就像过日子一样。 如果一辈子都能这样就好了。 林清时甩了甩手上的水,“我去洗澡,哥哥你回房间等我。” “床头柜里的东西别动。” “嗯,你去吧。”江淮之正在刷着牙,他含糊不清道。 准备进去前,林清时又叮嘱了一遍,“记得别动啊,你不会用。” 林清时不说这一句还好,他一说,江淮之就忍不住想好奇,到底是什么东西,他怎么就不会用了。 他蹑手蹑脚地下床,凑到门边听着外面还在响着的水声,小心翼翼地打开柜子,里面是一个精致的小盒子,看着很像戒指盒。 是什么呢? 江淮之没敢动,怕被林清时发现。 他默默把被子往旁边拉了拉缩成一小团,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害羞尴尬甚至还有一丝的期待。 是要求婚吗? 在他的忐忑不安中,林清时洗完回来了,站在床边赤裸着上身,俯视着江淮之,弯着腰凑近他,目光暧昧:“哥哥,要睡觉吗?” “这才几点呢?”江淮之诧异道。 “嗯,八点半了,天已经黑了,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林清时起身拉上旁边的窗帘。 “睡吧,今天辛苦了,我们早点睡。” 屋子陷入黑暗中,一只手熟练地搭在江淮之腰上,将人往怀里揽了揽。 第125章优质的软饭 林清时低头嗅了嗅他的味道,带着薄茧的手摩挲着江淮之的下巴,寻着唇瓣,“哥哥,转过来,看着我。” 两唇相贴,温柔浅倦,缓慢厮磨着。 “你看那个白色的盒子了吗?” “不是红的吗?”江淮之奇怪道。 “哥哥,你偷偷看了?”林清时轻笑一声。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是红的呢?” “我。”江淮之吞吞吐吐说不出话来,“宝宝,你现在怎么这么坏呢?” “嗯,我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林清时一脸坦然地将人拥在怀里。 他轻声道:“里面是戒指。” 江淮之点了点头,是给他的戒指吗? “等我找一个合适的时机。” “放心吧,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我们今天晚上只聊天,不用紧张的。” 林清时揉了揉江淮之有些僵硬的腰。 “哦。”江淮之不知怎么的竟然觉得有些失望。 此时他靠在林清时怀里,感觉整颗心都踏实下来了,他终于回到了林清时的身边。 “不是说五年的吗?怎么提前回来了?”林清时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我做梦了,我梦到我死了之后,你也不想活了,你就抱着我的尸梯,就在那里等死是吗?”江淮之低声道。 林清时微微一愣,这破梦竟然还没有大结局,断断续续的,还没完没了了? “所以,是真的吗?林清时,上辈子你死了吗?” “宝贝儿,咱不是说好不提上辈子了吗?” “过去了,都过去了啊。” 没有否认,那就是真的,江淮之听着林清时扑通扑通的心跳声,这是活着的林清时。 他声音哽咽,“你为什么不好好活着?” “我都救了你了啊!” 林清时抚了抚他的后背,柔声道:“你都不在了,我也没有什么好惦念的,活着也没意思。” “找个人,生个孩子,你会有家的。” 江淮之想起梦里,林纷纷毫不犹豫坦然等待着死亡的那个场景就难过。 只是没有了一个邻居家的小瘸子,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人,怎么会万念俱灰呢。 “你又气我。”林清时冷哼一声,将江淮之的两只手牢牢握着。 “上辈子没有解释完你就没了,这次你必须好好听我说。” “那个晚上你问我喜不喜欢女人?” “嗯,你说喜欢,但是你穷,只配喜欢残疾人,没有腿的那种。”江淮之平 第188章 铺直叙道。 “哪有,其实你问我的时候,我满脑子都是脱光衣服的你,又白又好看,我当然不喜欢别的男人,我只喜欢你,刚好你就是个男人。” “我那个时候就是随口说的,我后来想跟你解释,但来不及了。” “我都打算把我的工资卡给你,以后我们两个好好过了。” 林清时碎碎念着,为了让江淮之相信自己,他一遍一遍重复着自己当时的所思所想。 就连他在床上的心理活动,林清时都要掰碎了揉化了一点点说给江淮之听。 江淮之气恼地堵住他的嘴,“你别说了。” 林清时哼哼道:“那你信我了吗?我上辈子真的只喜欢你。” “那陈妮呢?”江淮之一直记得,林清时和她说了话,上辈子就和陈刚走的很近,那跟陈妮关系肯定也很好。 陈妮?林清时一愣,“她,她和我有什么关系?” “你们那天说了什么?就是她给你送汤的那天,你们聊了好久,你最好说实话。”江淮之悻悻然道。 “我。”林清时眯着眼粲然一笑,凑过去咬了咬江淮之的耳朵尖:“哥哥,你吃醋了?” “来,我的好哥哥,我慢慢说给你听。”林清时把那天的情景都说给江淮之听。 “所以她知道了?”江淮之一脸诧异,怪不得,怪不得那天陈妮会说林清时喜欢来,原来是林清时说的。 “嗯。”林清时点了点头。 不仅陈妮知道,他师傅知道,舅舅知道,还有黄秋燕,赵乾,甚至只有三岁的黄清霁也知道。 但他不敢说,说了江淮之就不敢回家了。 他连忙转移话题道:“那做完梦之后呢?梦醒了你就能回来了?” “嗯,我太想你了,特别特别想你,我就去和少爷说了,他就让我回来了。” “这么好。” “但是舅舅留下做人质了,我对不起舅舅。” “没事的,应该的,他又没有老婆惦记,在哪都行,我们得在一起,我也很想很想你。” “还有,宝宝,我觉得少爷好像对舅舅有企图。”江淮之声音有些沉重。 林清时微微皱着眉,这个传说中的少爷他从来没有见过。 “少爷有多大?” “才过了二十六岁的生日,舅舅给过的。” 林清时点了点头,“长的好看吗?” “很好看,特别好看,就像漫画里面的美少年。” “是吗?”林清时声音带着点威胁的意味。 “不过,我还是喜欢你这样的。”江淮之求生欲很强,毕竟捏在他腰上的手已经微微收紧了。 “嗯。”林清时其实一点都不担心,美少年一听就和江淮之撞号了,他们家淮淮也是美少年。 他温柔地揉了揉江淮之的头发,接着问道:“少爷有钱吗?” “特别有钱,他有很多股票,房子,还有矿都是他的,而且他还会算彩票,经常能中大奖。” “他有什么不良嗜好吗?” 江淮之略微想了想,“好像没有,不酗酒,不肚博,也不票昌,就是有点挑食,但很好哄。” “哦。”林清时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不用担心,舅舅吃的是优质的软饭。” “他应该会开心的,毕竟那么大的年纪了,长的也一般,被这样的小少爷看上,也算是他的福气了。” “可是。”江淮之还是有些不太放心。 “你回来之前他说什么了?有没有特别想跟你一起回来?” 江淮之摇了摇头,那倒是没有,“他陪小少爷睡觉去了。” “他们睡在一起?”林清时诧异道,这个他是没有想到的,速度这么快。 “嗯,小少爷晚上没人陪着睡不着。” “他想和我睡,但舅舅不许。” “嗯,做的好。”林清时内心无比认同,真不愧是他的亲舅舅,他会记住这笔恩情的。 “没事,我们以后好好孝顺舅舅。”他捏了捏江淮之的手,“毕竟舅舅也算是以色侍人了。” “说不定,少爷就变成你小舅妈了。” “那你们家的男人不是都不能生孩子了吗?”江淮之一惊。 他压低声音道:“我不 第189章 会生孩子。” 林清时淡然道:“嗯,我也不会,我们没有孩子。” “那舅舅不会生,小少爷也不会生,你们家要绝后了。” 第126章瞎了眼了 “你是小封建吗?”林清时捏了捏他的脸,“舅舅是后姥爷生的,他姓杨,最多算他们老杨家绝后了,关我们什么事。” “我妈姓黄,我姓林,林家有没有后和我有关系吗?” “至于黄家的,黄清霁不是姓黄吗?想生她可以自己生。” “所以我妈肯定没问题,难不成你想要孩子了?”林清时一顿,冷飕飕道。 “没有,我不喜欢小孩,我们两个就很好。”江淮之连忙解释道。 “那如果我能呢?”林清时贴着江淮之的耳朵,声音带着色气。 “怎么可能?”江淮之难以置信。 “那如果有了,你会心狠地让我打掉吗?” “那就生,生下来吧,我养。”江淮之颇有些难以启齿。 “哥哥,男人是不能生孩子的你不知道吗?”林清时低低地笑道。 “我以为你会天赋异禀。”江淮之咬牙切齿道。 “那确实是有点的,哥哥你要试试吗?”林清时颇为自得道,握着江淮之的手往自己腰上放去。 江淮之深吸了一口气,试试就试试。 他可是花了二十万的,真金白银不得拿出点真材实料。 “嗯,试试,如果不好的话,二十万要还给我。”江淮之鼓足勇气,吞吞吐吐道。 “还给你?你要干嘛呢?”林清时声音低哑又危险。 “我,我再找个好的。”黑暗里是江淮之无所畏惧的声音。 林清时冷笑一声:“二十万呢,我肯定伺候好哥哥。” 话音刚落,江淮之的嘴就被堵上了,几乎一整夜都没有机会开口。 “哥哥,二十万值吗?” 江淮之微微喘着气,再没有力气说话了。 “我觉得不值,一晚上最多二十块,我们来日方长吧,我慢慢还给你。” 洗完澡后,浑身酸软的江淮之觉得自己已经没有来日了。 第二天早上,江淮之睡醒时已经十点多了,林清时去上班,床头留了一张纸条给他。 哥哥,我去上班了,厨房里温着皮蛋瘦肉粥,还有绿豆百合粥,主食有奶香小馒头,香菇菜包,油条,你挑自己喜欢的吃。 还有我听舅舅说你已经毕业了,接下来是要实习,我给你联系了两个医院,邮箱发你手机上了。 中午可以来找我吃饭,就在矿区办公室,不想来的话,冰箱有炖好的鸡汤热一热,蒸点米饭吃。 今天还是很爱你,后面还画了两颗挤在一起的心。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林清时也喜欢上留纸条这种传统的方式。 江淮之的脸泛着红,真的是,真的是,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宝宝怎么能这么好。 不行,他得努力了,首先得找个工作,虽然林清时的软饭看起来温暖又贴心,但不能沉迷其中,男人得有自己的事业才有魅力。 江淮之起身,脚刚刚触及到地面,还没来得及站稳,腿就微微一酸,差点摔倒。 他有些后悔,昨天晚上不该刺激林清时的。 慢慢挪动着脚步走到厨房,看着摆了一桌子的早饭,江淮之微微瞪大眼睛,这会不会有点浪费呢。 想了想他决定中午就去找林清时,给他带午饭去,主食就是早饭。 吃过早饭后,他给林清时发了一个消息,便开始着手准备午饭,汤是已经炖好的,有大块的鸡肉,热热就行。 江淮之翻了翻冰箱,里面满满当当的,但他的厨艺有限,勉强做了西红柿炒鸡蛋,炒了个青菜,也算是有荤有素了。 做好后,他刚想着用什么打包时,林清时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哥哥,你要来给我送饭吗?”林清时压低的充满磁性的声音从手机那头传了过来。 “嗯,有,有打包盒吗?”声音听着莫名有些勾仁,让江淮之不由得想到昨天晚上林清时的话,他磕磕巴巴道。 “在橱柜里,你别吃,都带上陪我一起吃。”林清时特地叮嘱道。 “好。”江 第190章 淮之应承道,他本来也打算和林清时一起吃,一个人吃没有两个人香。 “哥哥,车在地下车库,钥匙在门口的柜子上,你开彻过来吧。” 林清时说完江淮之愣了愣,当年走的太匆忙了,去了国外小少爷有司机,他哪里会开彻。 “我,我不会开彻。”江淮之吞吞吐吐道,好像一个做错了题目的小孩。 林清时也是一愣,他忘记了,“没事,我们慢慢学,我教你,我让司机去接你。” “不用了,电动车在哪里?我骑过去。” 路也不远,骑车过去也就十几分钟。 江淮之骑着同样紫色系的电动车,往矿区开去,当天空逐渐黯淡,空气都有些雾蒙蒙的时候就快到了。 矿区的办公室还是那个楼,周边修起四通八达的柏油马路,新起的楼房看着漂亮又壮观。 唯独办公楼还是从前的样子,外墙已经有些剥落。 江淮之走进去,刚想问一下林清时在哪里,一个穿着衬衫漂亮又干练的女人就迎了上来。 “小淮。”她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亲切又温柔。 江淮之一愣,感觉这人似曾相识,却一时半会想不起来。 “我是陈妮啊。”陈妮笑吟吟地提醒道。 江淮之这才反应过来,是,确实是陈妮,但她变漂亮了好多,大波浪,精致的妆容和当年那个小女孩判若两人。 “不好意思,你看起来和以前不太一样了。”江淮之歉意笑道。 “变好看了吧,走,我带你去找林科长,一早就催着我过来了。”陈妮暧昧地冲他眨了眨眼。 两人边走,陈妮边絮絮叨叨道:“前天正开会着呢,手机响了一声,他就开始心神不宁,晚上的饭局也推了,火烧屁股似的慌里慌张就早退了。” “不知道的以为家里着火了,但今天早上来的时候满面春风,就跟刚过完洞房花烛夜似的,脾气都好了不少。” “我就估摸着是你回来了。” 说着陈妮轻叹一口气,“我还欠你一声感谢,如果不是你找了小宿总,恐怕我爸爸也活不下来。” “就是连累你一个人背井离乡这么多年,和林清时分隔两地。” 江淮之慌忙摆了摆手,笑道:“没有关系的,已经过去了,我们以后不会分开了。” 陈妮忍不住笑了一声,想起几年前她想给林清时炖汤的画面,“那会儿我对林清时稍微有那么一点点的好感。” “结果,话还没说出口,他就告诉我,他喜欢你,特别喜欢你,那个理直气壮的样子啊,我的情窦还没开呢,就被他一拳齁死了。” “现在想想也挺好的,他那个暴脾气,男的女的都能给他骂哭了,我当年也是瞎了眼了。” 第127章两种人 江淮之认真听着,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宝宝哪里脾气不好了?大多数时候情绪还是很稳定的啊。 有时候还特别温柔,也很注重细节,还很浪漫。 他刚想解释两句,就听到熟悉的声音,而且是咆哮声。 堪称恐怖的咆哮声。 江淮之和陈妮的脚步下意识一停,就在门口安静地站着,没敢轻举妄动。 “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深入基层严查,什么是严查,是让你们提前打个招呼,矿上一晃,马上就转到饭店大吃大喝的吗?” “你们肩上扛着的是成百上千矿工的命,你今天喝进去的茅台五粮液,明天就是矿工身上淌出来的血。” 隔着玻璃,江淮之看到林清时严峻的脸,冷冷的目光犀利地盯着埋着头的几个人。 他的手啪的一声拍在桌上,门外的陈妮忍不住一抖,嗫喏道:“发飙了,发飙了。” “我就知道,那天的饭局他没去,肯定是要出事的。” 里面的林清时还在指着鼻子骂着。 “你他妈喝的下吗?你们都是在矿上长大的孩子,谁家没几个亲戚在矿上干活。” “就你,你爸是不是现在还在一线?他还在矿下没日没夜干着的时候,你怎么有脸不去排查安全隐患,反而和那群酒囊饭袋推杯换盏。” 啪的一声,桌子上的文件被甩在了地上,“如果这 第191章 些就是你们最后要拿来糊弄我的报告,你们就滚蛋吧,别干了。” “老子不需要这样的,矿区也不需要。” “出去,最迟后天,我要看到新的报告,不是这种哪里都完全合规的报告,标准就按平煤的来执行,自己对着一样一样找。” “如果谁有意见,让他来找我。” 几个人捡起地上的文件,慌忙跑了出来,太可怕了! 明明这人年纪比他们还小,但训起人来才不管什么资历,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哪次不把人骂到无地自容羞愧难当。 但他们又哪里容易了,林清时有王德贤做他的后盾,人家都快成半个儿子了。 哪个煤矿不得给点面子,也行,今天挨了这一顿骂,他们也算是忍辱负重了,有了林清时的话也有底气去查了。 几个人鱼贯而出,恨不得拔腿就跑。 门口的陈妮先是犹豫一瞬,而后果断道:“那个,小淮你自己进去吧,我就不过去了,这会儿林清时就是颗炸弹,谁碰炸谁。” 陈妮头也不回的跑了。 江淮之看着坐在桌子前,拧着眉看着文件的林清时,这么看着,确实有点可怕。 这样的林清时他也没有见过,工作时候的宝宝确实很凶啊。 他缓缓舒了一口气,慢慢走了进去,推门声,加上逐渐靠近的脚步声。 林清时听着冷哼一声,又是哪个不怕死的不敲门就进来了? 他猛地抬头,犀利的目光让江淮之脚步一顿,心却微微跳漏一拍,这样的林清时看起来好带感。 不耐烦的冷漠神色如同春日的冰雪慢慢消融,林清时脸上随即扬起淡淡的笑意,他招了招手,“过来。” 江淮之走上前去,林清时将人揽在怀里,头埋在他的胸前,委屈道:“他们都气我。” “我刚刚喊的嗓子都难受了。” 江淮之心一软,摸了摸他的头,“都是他们不好,不气,下次别吼他们了,瞪他们就行,刚刚你那个眼神就像要杀人一样,够用了。” “是吗?我看起来很可怕吗?”林清时微微皱眉,刚刚不会把江淮之给吓着了吧。 “还好,很厉害的样子。” “我们吃饭吧,我给你带了汤,先润一润,再吃饭。” “好。”林清时站起身接过江淮之包里的饭,“我来弄。” 说着他凑近江淮之耳边低声道:“你还难受吗?” 江淮之脸一红将人一把推开,“吃饭了。” 林清时低低的笑了一声,流氓的样子和刚刚那个怒目而斥的正直科长判若两人。 两人边吃饭,江淮之边偷偷打量着他,现在的林清时看起来就没有那么凶,眉眼温和。 这给了江淮之一种错觉,林清时其实脾气很好,但不是这样的吗? 都说男人婚前婚后两个样?林清时也会这样吗? “不吃饭,想什么呢?”林清时伸手在他脑袋上轻弹了一下。 “快吃,吃完你就在这里等我,晚上得回一趟家,我妈知道你回来了。” 江淮之一惊,“什么时候知道的?” “今天早上,舅舅那个大嘴巴子说的。” “我妈给我打电话了,让我们晚上回去吃饭。”林清时默默地把嘴里的饭咽下去,将精简过后的话转述了一遍。 黄秋燕的原话又长又啰嗦。 先是痛骂了他一顿,什么一回来就把人拐跑了,难道江淮之不是她养大的孩子吗? 现在自个不回来也就罢了,还不让小淮回来,怎么的,有了媳妇忘了娘,生他不如生只狗。 “啊。”江淮之微微一惊,“那我去买点礼物。”三年多没有见了,他突然有点近乡情怯的感觉。 “没事,不急,等我下班陪你去买。” “你在这里玩会儿电脑。”林清时把吃好的饭菜重新包起来,就赶忙开始工作了。 他把文件抱到沙发旁的桌子上,电脑给江淮之腾出来,如果要早点下班,这几天攒下来的活儿就得快点处理。 而江淮之则干脆堂而皇之地霸占了林清时的位置,他打算先联系一下医院,看看能不能今天就把实习的事情确定了。 两人各自忙着各自的,江 第192章 淮之把邮件编辑好发出去后,干脆传来几篇论文,慢慢翻看着。 看着看着眼皮就开始往下耷拉,他昨天晚上快天亮了才睡的。 这会儿越来越瞌睡了,头一歪干脆趴在桌上睡着了。 林清时隔了一会儿便习惯性抬头,不想看到的是侧着脸呼吸平稳的江淮之。 他起身把门打开,正对着门坐着,有人进来时,就比一个噤声的手势,示意他们低声一点。 陈妮过来时刚好撞上这一幕,平时说话嗓门扯个老高的林霸王,这时候声音恨不得压到嗓子眼里,说到一半还要时不时看一眼人有没有被吓醒。 真是真爱无敌了,在林清时眼里应该只有两种人,江淮之和其他人。 陈妮穿着高跟鞋,走路免不了有一点声音。 林清时瞪了她一眼,似乎嫌她的声音有些大了,自己上前两步接过她手里的文件,“出去。” “脚步声轻点。” 第128章你能养着我吗? 陈妮轻哼一声,内心腹诽着,真是恩爱都秀到办公室来了。 真应该让那些天天念叨着林科长年轻帅气,还正直善良,刚正不阿的小女生来看看。 看看她们眼里铁面无私,清冷禁玉的林科长已经恨不得盘成蚊香,变成绕指柔了。 中间,林清时还接了两个电话,都是医院打过来的。 “嗯,主任那就麻烦你了,反正别让他受委屈就行。” 对面温厚的声音笑道:“你的人怎么能让受委屈呢?我亲自带,何况那履历漂亮的很呢,确定要在我们这种小地方?” “当然了,我的人哪有差的,他人聪明,有耐心,又刻苦,是做医生的好料子,好不容易被我骗回来,人要是跑了,我也不活了。” 林清时靠在走廊里低声道,听到主任夸江淮之,他心里高兴之余,也多了一丝的担心。 是啊,江淮之学了那么多年的医,从那么好的医学院毕业,矿区真的能留住他吗? 或者是,江淮之愿意留在这里陪他一辈子吗? 算了,如果江淮之要走,他就跟着一起,反正这些东西也不是他想要的,他最想要的只有江淮之。 只是,想到这几年跟着王德贤见过的大大小小的矿工,无数靠着煤矿努力生活着的家庭,他还是有些放心不下。 “你在干什么呢?”睡醒了的江淮之坐起身看到办公室没有人,便推开门出来了。 “醒了?”林清时回神抬头。 江淮之点了点头,“嗯,不知道怎么就睡着了。”他揉了揉自己有些酸的腰。 “嗯,我帮你按一按。”林清时将人拉到沙发上,揉着他的后脖还有肩颈。 “呀,我收到了医院的实习通知了,一个月后可以去实习了!”江淮之正看着手机,突然高兴地回过头道。 “而且两个医院都可以。” “嗯。”林清时接着帮他按着脖子,“你想去哪个?” “我,”江淮之犹豫一瞬,“我去第一人民医院吧,这个主任好像是研究尘肺的。” “我想研究这个。”江淮之翻看着主任的基本介绍。 林清时的手微微一顿,“为什么?为什么想研究这个?” 在矿区没有人不知道尘肺,如果煤矿塌陷是天灾,具备一定的偶然性,还可以侥幸地想一下,也许被埋在下面的不一定就是自己。 但尘肺几乎是每一个矿工都可以预见的归宿,或早或晚,好一点的攒够了钱,早点退居二线,可能只是呼吸系统有点问题。 但大部分都会干一辈子,直到再也干不动,而做一个肺移植所需要的钱是他们大半辈子才能赚来的,没有人舍得,最后只能是死路一条。 “因为矿区有好多这样的人,这个很有意义啊,而且这个主任的主体研究方向是预防,能预防比肺移植要好很多的。” “那,你想留在矿区吗?”林清时轻声问道。 江淮之奇怪地抬头看他,“为什么不留?你不是在这里吗?难道你想去别的地方吗?” “别的地方也行,我跟着你。” “嗯,就在这里,我们哪都不去。”林清时从背后紧紧拥抱着江淮之,唇瓣一 第193章 下一下缀吻着他的耳侧,温柔至极。 他想,他会建设好这片矿区,为了江淮之,也为了祖祖辈辈生活在这里的矿工们。 下午五点多,两人开彻去商场挑着要带回去的东西。 “清霁是喜欢巧克力,但这个太多了吧?” 林清时看着小推彻里大盒德芙,好几罐费列罗,还有不同口味的mm豆,皱眉道。 “多吗?我第一次见她,总想给她多买点。” “买吧买吧。”林清时无奈道,“我妈最近在养生,我车里有上午买好的燕窝,乾哥我从家里给他带了酒。” “你再给梅姨挑点什么就行。” “这个丝巾好看吗?”江淮之站在专柜前,一眼就看到一条浅粉色的丝巾,颜色很漂亮却又不轻佻,上面的印花也很稳重。 “还行吧,不过粉色会不会有点嫩?”林清时看了一眼。 “你不懂,人越长大越喜欢娇嫩的颜色。” “你好,帮我把这个粉色的拿一条,再拿一条米白色的。”说着,他回过头看看着林清时道:“这个给梅姨。” “嗯。”林清时刚要把自己的卡递上去,江淮之就抢先一步。 “刷我的。” 林清时瞥了一眼价格,一个普通的县城一条丝巾竟然也能卖到七八百块钱,难不成是金丝织的? 不过,江淮之这眼眨也不眨地就把钱刷掉了,他都能想象江淮之陪别人逛街是不是也这样? 他幽幽道:“你还给别人买过礼物吗?” “嗯,给舅舅,还有小少爷都买过,没事,我有钱的,国外奖学金很高的。” “哦。”林清时委屈道:“那我呢?你都没有给我买过礼物。” 江淮之一想是啊,怎么能没有给林清时买呢,买!现在就去买。 本来预计的一个小时购物时间,又硬生生多花了一个小时在林清时头上。 新的衬衫,新的领带,还有情侣的卫衣裤子,大包小包塞在后备箱,礼物只能往后座上放了。 林清时一脸满足地把车启动,“我喜欢你给我花钱,你以后可以一直养着我吗?” 江淮之脸微微一红,“当,当然可以的。” “但我的工资不会太高,我们可能得省着点。”他略微有些尴尬道。 卡里的钱还有,但他实习才开始,钱肯定很少,林清时现在是科长了,穿着打扮肯定得有排面,钱也不知道够不够。 要不他再找份兼职做做。 “没关系的。”林清时要的是态度,钱他自己有,“哥哥,我很好养的。” “我的工资卡给你,里面有钱的,你给我花。” 江淮之点了点头,也行,家里总得有一个管钱的,宝宝不喜欢这种麻烦的事情,他来。 站在家门口时,江淮之突然有些紧张起来,这个本应该最熟悉的地方,他已经三年多没有回来过了。 也不知道秋燕姨会不会怪他当时就这么走了。 林清时捏了捏他的脸,调侃道:“紧张什么?当时走的时候不是挺潇洒的吗?” “不怕,我陪着你。”林清时安抚地握着他的手,按下了门铃。 第129章布丁 就在这一瞬间,江淮之好像突然想到什么,猛地甩开林清时的手,小心又警惕。 林清时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江淮之低声道,“你一会儿别太和我亲密了,秋燕姨,会难过的。” “我们以后慢慢告诉她好不好?” 林清时挑了挑眉,晚了,三年前就已经东窗事发了。 你的秋燕姨已经不得不接受了。 但他什么都没有说,说了估计江淮之能转头就跑,先骗进去再说。 在下一声门铃响起时,一个酷似黄秋燕的小女孩打开了门。 “哥哥,你回来了?”她看起来高兴极了。 “嗯。”林清时弯腰把她抱了起来。 “这个是小淮哥哥,布丁喊人。”黄清霁小名叫布丁,因为小时候还不会说话的她在一堆零食中,最爱布丁。 小女孩好奇地看着江淮之,乖乖道:“小淮哥哥好。” 这是哥哥照片里的人,她见过的。 “嗯,你好啊!”江淮之忍不住伸手摸了摸黄清 第194章 霁柔软的头发。 “我给你买了巧克力。” 黄清霁睁大眼睛,难以置信的看着满满一大包的巧克力,回头看着林清时道:“哥哥,我是在做梦吗?这是我一辈子的巧克力吗?” 因为赵乾和林清时无节制地给糖,黄秋燕已经下达了禁令,不许给布丁买巧克力,其他糖果一次不能超过一盒。 她除了在超市,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过这么多巧克力了。 “嗯,一天最多一颗,慢慢吃。” “真好!”她在林清时怀里微微一跃,吧唧一口亲在江淮之的脸上。 “小淮哥哥真好,我爱小淮哥哥。” “你这破孩子。”林清时把黄清霁放在地上,“吃你的巧克力去吧,不是什么人都能亲的知道吗?” 任由她去扒拉巧克力,林清时皱着眉擦了擦江淮之的脸蛋。 “下次躲着点,被人占便宜了吧。”说完还是不放心,又自个儿又亲了一口。 吓得江淮之赶忙看周围有没有人看到,好在除了研究巧克力的黄清霁,也没有别人了。 “布丁,是哥哥吗?怎么还不进来?”里面传来黄秋燕的声音。 江淮之心里一软,就是秋燕姨。 小布丁却如临大敌,她知道求林清时没有用,一个劲地抱着江淮之的腿,一口一个哥哥喊的可甜了,“哥哥,可以把这个巧克力放我房间吗?” 小布丁现在住在黄秋燕原先的主卧里,小时候爸爸妈妈陪她睡,现在她一个人睡。 江淮之下意识就拎了起来,“好。” 林清时黑着脸,这明明是他的哥哥,这个小破孩子,都说了要喊小淮哥哥。 林清时霸道地把巧克力往后挪了挪,“你要叫小淮哥哥,不能叫哥哥。” “为什么?”黄清霁奇怪道,不都是哥哥吗? “因为他是我的哥哥,你没有听过一句话吗?你的哥哥的哥哥不是你的哥哥。” 江淮之觉得这话莫名有些熟悉,怎么说来着,好像是我的附庸的附庸不是我的附庸,分封制? 黄清霁挠了挠头,这是什么意思啊?不都是哥哥吗? “反正你只能喊他小淮哥哥,如果答应了,我就把这个放你房间里。”林清时晃了晃手里的巧克力。 懂不懂不重要,听话就行。 “好。”黄清霁满口答应下来。 “我和小淮哥哥去吸引妈妈的注意力。”她压低声音嘱咐道:“然后你偷偷放进去。” “嗯。”林清时点了点头,小丫头很上道。 “妈妈,小淮哥哥来了!”布丁抓着江淮之的手先进门了。 “我们小淮回来了啊!”黄秋燕擦了擦手,忙迎了出来,“还以为得八点多呢,这么早。” 江淮之看着黄秋燕,三年了,岁月没有在她身上留下什么痕迹,但就是让人心里莫名的酸软。 “秋燕姨。”话一出口就带了哽咽。 “嗯嗯,淮淮,我们淮淮回来了。”黄秋燕眼睛泛着红,一把将人抱在怀里,缓缓地拍了拍他的后背。 “长大了,都长这么大了。” 她抹了抹眼角的泪,细细看着江淮之的眉眼,“一走就是三年,连个信都不给,我还得从岳子那里才能拿到你的几张照片。” “如果不是为了小时,哪里会吃这个苦。”黄秋燕吸了吸鼻子,摸了摸江淮之的脸,“瘦了。” “没事的,秋燕姨,不苦,我不是回来了吗?以后都不走了。” “好,回来就好。” “给我们小淮包饺子吃,回来好好补补,以后天天回家吃饭。” 黄秋燕的小吃摊变成了小吃店,她找了人做店长,自己每天去溜达一圈就行,时间上就很宽裕了,偶尔有了兴致还会做点补汤什么的。 江淮之有些踌躇,要不要答应呢? 林清时放好巧克力出来,刚巧就听到黄秋燕的话。 他的人不回去和他过二人世界,在这儿算什么,他又不是不会做饭。 他瞟了一眼暗自欢喜的黄清霁,没有办法了,是时候牺牲一下他的妹妹了。 口腹之欲忍忍也就过去了,别的可不行。 “妈,哥哥给布丁买了好多巧克力,放她屋里了,你看 第195章 着点,别让她吃多了。” “是吗?”黄秋燕立马停下话头,“那我先给她放起来。” “小淮,快坐,吃点水果。” 黄秋燕直奔卧室,刚刚还欣喜若狂的黄清霁眼角已经挂上了泪珠子。 她小声抽噎地看着林清时,“我讨厌,讨厌哥哥,哥哥是大坏蛋。” 江淮之一脸心疼地抱过黄清霁,“乖啊,不哭了。”边哄着边瞪了林清时一眼。 林清时一脸的无所谓,慢慢地扒着手里的橘子,扒好便塞到江淮之嘴里。 而后他一把抱起靠在江淮之怀里的小孩,放在沙发上,“哭什么?都给你了,你能一晚上不睡,一直偷吃。” “骗我,你骗我。”黄清霁擦了擦眼角的泪,抽着气委屈巴巴道。 这倒是,江淮之不满地看着林清时,要不然一开始就别给希望,给了又残忍地戳破,太坏了。 林清时从口袋里掏初一小袋mm豆,“哭还是要这个?” “要巧克力。”黄清霁吸了吸鼻子,瞬间把眼泪逼了回去。 “哥哥是坏蛋吗?”林清时晃了晃手里的袋子。 “哥哥最好了,布丁是坏蛋。” 黄清霁是一个毫无底线的孩子。 第130章你嫁给我吧 她心满意足地数着里面的豆豆,打算饭前一颗,饭后一颗,睡前一颗,睡醒一颗。 林清时得意地冲着江淮之笑了笑,“怎么样?”一脸求表扬的神情。 江淮之默默吃完手里的橘子,给林清时当妹妹确实不容易,好在布丁能屈能伸,是个前途无量的孩子。 饭做好了,几人围了一桌,赵乾开了一瓶好酒,难得团圆的日子,值得庆祝一下。 除了布丁是酸奶,其他人都或多或少喝了一点酒,忍不住感慨着这几年的变化。 酒过三巡,大家也都吃饱了,黄秋燕和赵乾小声地说着话。 梅姨有点醉了,已经回房休息了。 黄清霁却意外的清醒,她坐在江淮之的旁边,她喜欢小淮哥哥,好看还温柔。 妈妈有时候很凶,哥哥很坏,爸爸对她很好但不怎么爱笑,奶奶身体不太好。 “小淮哥哥,我想再吃一只虾。” “好。”江淮之用筷子夹了一只虾,细致地剥了壳,“要沾点酱汁吗?” “嗯。”黄清霁乖乖点头。 沾着汤汁的虾肉递到黄清霁的嘴边,她慢慢咀嚼着,哥哥以前说过小淮哥哥是他最爱的人,她和妈妈都得排后面。 他们会一起生活一辈子,就像爸爸和妈妈一样,所以小淮哥哥会嫁给哥哥吗? 想到这里,她突然觉得哥哥这种坏蛋是配不上小淮哥哥的。 “小淮哥哥,你能不能不嫁给我哥哥?” “虽然哥哥说他最爱你了。” “但我也可以最爱你,你嫁给我吧,等我长大了,我就娶你,我们家的钱都给你。” “我的巧克力也都给你吃。” 此时的饭桌异常的安静,黄清霁一字一顿清晰的声音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 林清时挑了挑眉,不满地看着黄清霁,日防夜防家贼难防,竟然敢当着他的面撬墙角。 江淮之彻底吓坏了,他手足无措地看着黄秋燕,慌张极了,这话,这话怎么就这样说出来了? 黄秋燕表情也有些愣怔,这个问题她一直都知道,但现在就这么突然被清霁摆在台面上,她觉得自己是应该有个态度了。 赵乾则看着黄秋燕的神色,不知道在想什么。 “小淮,你跟我过来一下。”黄秋燕慢慢站起身来。 江淮之看了一眼林清时,那一眼蕴含了太多的情绪。 他沉默的跟随着黄秋燕的步伐,整个人的背影看起来落寞极了。 林清时下意识要跟上去,却被黄秋燕瞪了一眼,“你就在这里,赵乾拦住他。” 赵乾想也不想挡在林清时的前面,按住他的肩,“让你妈和小淮聊一聊。” 林清时刚要动手,赵乾在他耳边低声道:“没事的,你妈早就同意了,之前她都和我聊过的。” 林清时动作一顿,其实他知道他妈肯定会同意的,但总是莫名有些担心,江淮之看起来那么害怕,他想陪 第196章 着他。 江淮之跟着黄秋燕到了卧室里,他沉默着站在床前。 总要来的,但他没想到这么快,只有一餐饭的温暖。 秋燕姨会很生气吧,没有能接受自己的儿子和一个男人在一起。 “小淮,坐这儿。”黄秋燕心疼地看着一脸惊慌的人柔声道。 “不要害怕,我们聊一聊。” “秋燕姨,对不起,我。”江淮之始终说不出口。 黄秋燕叹了一口气,“秋燕姨是怕你吃亏,你知道那小子,当时怎么和我说的吗?那样子理直气壮的霸道,我就怕他期付了你。” “我也算吃过苦的人,看的很开了,这过日子不是非得结婚,也不是非得找个伴,一个人也能过好,但如果找个人一起过,能过的更好,那也是好事情。” “这个人是男的女的,是年纪大的还是年纪小的,好看的还是不好看的都没有关系,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小淮,你和宝宝在一起觉得幸福吗?” 江淮之鼓起勇气抬头看着黄秋燕,在她温柔且关怀的目光,坚定地点了点头,“幸福,我很喜欢宝宝。” “特别喜欢。” “那就好,那傻小子也喜欢你。”黄秋燕想到三年前林清时跪在她面前,毅然决然的样子,不禁松了一口气。 林清时是霸道,但也足够专一,他认定的人一辈子都不会变。 她不怕两个人在一起,就怕林清时会对不起江淮之,或者江淮之不喜欢林清时,手心手背都是肉。 这两年见多了林清时郁郁寡欢的样子,好不容易人有了点活气,她哪里能不同意呢。 “以后好好过,如果他期付你了,就告诉我,我给你做主。” 说着黄秋燕从床头拿过一张卡,“这是我这些年攒的,本来打算给你俩将来娶媳妇用的,不多就二十万。” “这下都省了,你们直接内部消化了,你拿着吧,有什么想要的自己买。” 江淮之连忙推拒道:“秋燕姨,给布丁留着吧!我们有工作,钱够花的。” “拿着,布丁的我另外攒着呢。” 黄秋燕不容拒绝地塞到江淮之手里,“走吧,再不出去那小子就该打进来了。” 沙发上的林清时有些坐立难安,时不时看一眼卧室,赵乾在一边哄着布丁睡觉。 见江淮之出来了,林清时立即起身,迎了上来。 黄秋燕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真是没出息。 而后她看着赵乾道:“我们带着布丁回那边睡。” “挺晚了,你俩今天别回去了,就住原先的屋子吧。” 黄秋燕笑道:“前两天才打扫过,床可能有点小,不过,你们应该也不介意。” 空间留给两个人,一时间竟有些无话。 “我,我先去洗澡。”江淮之转身往浴室走去。 “等一下。”林清时握住他的手腕,“我妈和你说什么了?” 江淮之从口袋里掏初一张卡,“秋燕姨给我的,她说里面有二十万。” 林清时现在对二十万过敏,一听到他就害怕,他紧张道:“给你二十万,让你离开我吗?” 江淮之疑惑地看了他一眼,“秋燕姨说这是给我们攒的娶媳妇的钱,既然省下来了,就给我们了。” “是吗?”林清时松了一口气,“我娶媳妇的钱,是应该给你。” “你都拿着吧。”林清时彻底放心下来了,他妈这是同意了。 “我去给你拿睡衣。” 江淮之在洗澡,林清时翻了翻两人的衣柜,找了两套旧睡衣,直奔浴室。 坚持两个人洗澡更省水的原则,他非得和江淮之一起挤着洗完澡。 躺在熟悉的小床上,江淮之终于有了一种真实感,他在这个屋子里度过了人生中最快乐也最难过的日子。 第131章做家务 他和最喜欢的人从这里分开,现在又重新回到这里,甚至所有重要的人都认可了他们的关系。 他突然觉得生活怎么能这么好,他怎么能这么幸运。 “哥哥,你在想什么呢?”林清时靠近他,捏了捏他的脸。 “我在想,想我们走到今天,那么容易又那么不容易。” “我 第197章 们都死过一次了,那么难才走到现在,比起上辈子,大家现在都过得很好。” “但,就这么简单我们就在一起了,我们特别幸运,有那么好的舅舅,秋燕姨,乾哥,还有小宿总,他们都很好。” 林清时轻轻地笑了一声,“哥哥,你精神很好嘛,还有时间感慨人生。” 林清时坐起身来,俯在江淮之的上方,十指相交,他的脸慢慢贴上来。 一个绵长的吻过后,江淮之的脸上扬起淡淡红晕。 唇间是残留的酒气,他捏了捏林清时滚烫的脸,“你今天喝了多少酒?” 林清时感觉自己的头确实有些晕晕的,他克制地又躺了回去。 把江淮之揽在怀里,轻轻拍着他,柔声道:“不怕,我不乱动,喝酒了我就不会碰你的,上辈子的事情不会再发生了。” 当初江淮之回忆起上辈子的事情后,说出那句再也不想看到他时,林清时觉得整个世界都要塌了。 最温柔的江淮之,最好的江淮之,如果不是被伤透了心,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 他开始无比的后悔,上辈子那个中秋不该喝酒,如果不是喝醉了,他怎么会对江淮之做出那样的事情。 在此之前两个人明明很好的。 是他强迫了江淮之,让他受了那么大的委屈,后来还一再地侵饭他。 上辈子的林纷纷就是畜牲。 “对不起,我会管好我自己,其实我们柏拉图也行,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别的无所谓,只要有你就够了。” 江淮之懂林清时想说的是什么,但那个中秋其实是他上辈子度过的最好的中秋节。 柏拉图?江淮之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林清时喜欢的是江淮之这个人,可江淮之喜欢的就不单单是林清时这个人了。 黑暗中,他低声道:“那个时候其实我是愿意的,有人说想给我当亲人,我就答应了。” “什么意思?”林清时抬头诧异道。 “意思是,那时候的江淮之是喜欢林纷纷的,否则,真的是强迫,他不会活下去,而你也见不到第二天的太阳。” “如果不是喜欢又怎么会不要命的救你呢。” 这辈子的爱是林清时先说出口的,那上辈子的就让江淮之开口吧。 那个小瘸子卑微的,不敢诉诸于口的爱,再重新活过一次后终于说了出来。 林清时沉默良久,颤抖着手,将人拥在怀里,头埋在江淮之的脖子一侧上。 他哽咽出声,“我宁愿他没有喜欢过林纷纷。” 林清时想着那时候的江淮之,一无所有却爱着林纷纷的江淮之。 怪不得,怪不得后来的他会那么生气,两人才吵过,林纷纷狠狠地伤了他的心,他又是怀着怎么的心情去救人的? 林清时低声道:“如果喜欢了,会更难过吧。” “不难过,他很开心,能救你他很开心。”江淮之轻叹一声。 “林纷纷就是个混账。”林清时把江淮之抱着紧紧的,“你别喜欢他了,喜欢林清时就好。” “不能都喜欢?”江淮之好笑道。 “不能,你只喜欢我,喜欢我就好了。”唇瓣得寸进尺地啃咬着江淮之的脖子。 江淮之推了他一把,“不是喝醉酒不碰我吗?” “不碰,我就亲亲。” 这一亲就亲到了别的地方。 生活步入正轨,林清时按时按点地上着班,江淮之去过医院后,便确定下来要跟着之前说过的刘主任了。 最近几天他跟着刘主任走访了很多尘肺的患者,每一个患者都看起来异常的痛苦。 对普通人而言再简单不过的呼吸这个动作,对他们来说却是一次折磨。 就连吃饭的时候,江淮之都抱着资料不停的看着。 林清时算是看出来了,上学的时候学习比他重要,工作之后工作比他重要。 他不满道:“你不是还没开始实习吗?” “是没有,不过我觉得我有必要早点开始了。”江淮之头也没有抬,眼睛还在书上。 林清时不满地哼了一声,“今天我不刷碗。” 他刷碗是为了给江淮之节省出一部分时间,让他和自己亲嘴,但时间 第198章 都挤给书了,他还洗啥。 “哦,那我刷。”一听这话,江淮之忙站起来,每天的饭是林清时做的,他就打个下手。 所以他刷碗是应该的,是他不好,每次林清时都抢着刷,他都养成习惯了。 见江淮之放下书,站到自己的身边,林清时就满意了,“哥哥,我洗,你帮我用布擦干放柜子里就好。” 他哥哥的手将来可是要做手术了,这种粗活怎么能干。 “好。”江淮之认真地将碗一个一个擦干净,“还有吗?” 林清时回过头来,“还有,我的嘴巴也要擦一下。” 他把江淮之压在厨台上,交换了一个漫长的吻。 后来林清时爱上了做家务。 江淮之扫地,林清时拖地,来回走动的时候碰到了,就得亲一口。 江淮之往洗好的衣服上挂衣架,林清时就在旁边等着接过挂到晾衣绳上,手里空闲下来了,他就可以趁机亲江淮之一口,催催他。 依此类推,只要有做不完的家务,就有亲不完的嘴儿。 以至于后来江淮之都在网上查喜欢接吻是有什么毛病吗? 距离江淮之正式实习还有两周的时间,他突然收到刘主任发来的短信。 给他两周的时间休息休息,好好放松一下,等正式实习会比较累。 刚巧这个时候林清时的年假可以用了,他高兴道:“那我们出去玩吧。” 江淮之犹豫一瞬,他其实想在实习前好好走访一下尘肺患者的。 “其实在你出国之前我就做好一份攻略,当时我想我们可以去戈壁看看沙漠,看看落日,看看草原。” “我期待了好久,钱攒够了,路线也规划好了,可是我的人却没有了。”林清时的脸上带着淡淡的遗憾和怅惘。 江淮之忍不住心一软,“去,我们现在就去,以后我们一起走过大江南北,去看星星,看月亮,看大海。” 后来江淮之发现自己这话说的为时过早了,他们确实去了很多地方,但大多数时候都在看酒店的天花板。 第132章柠檬水 林清时策划的是西北大环线,一周可以完成的行程他们硬生生拖了半个月,因为早上实在起不来。 但好歹也算是把该看的都看了,从经幡飘摇的日月山,到一望无际的青海湖,再到阳光下熠熠生辉的茶卡盐湖,穿过柴达木盆地,看过雅丹地貌,越过祁连山。 在紫色的小车里他们路过雪山,走过戈壁,穿过油菜花田,最后在苍凉广阔的西北沙漠里,林清时终于将他两辈子的祈望诉诸于口。 太阳还没开始落山,已经有很多人开始在沙漠上攀爬,寻找着最佳的日落观赏点。 江淮之穿着拖鞋,越走越费力,干脆直接脱了,拎着鞋慢慢往上爬着。 一步下去沙子就会缓缓陷下去,走一步退半步,生活在沙漠好像比生活在黄土高原还要艰难。 他微微喘着气,林清时在他前面,侧过头来,把手递给他,“哥哥我拉你。” “不用。”江淮之白了他一眼,忍不住埋怨道:“昨天都说了你就不听。”要不然他怎么能会这么累。 林清时心虚道:“那我背你吧。” “或者我们就坐在这里,” 江淮之犹豫一瞬,太阳反正就在天上,坐哪都能看到的。 “嗯,那我们不往上爬了,往旁边走走,不要挡别人的路。” 两人避开人流,找了一个没人的角落,眼前古朴而厚重的沙漠,蜿蜒的沙山怎么也看不到尽头。 林清时从他鼓鼓囊囊的包里拿了一杯水出来,拧开侯递到江淮之嘴边,“喝一口。” 喝过水后,两人干脆躺了下来,傍晚的沙已经没有那么烫了,躺在上面很温暖。 “这里看着好荒凉。”江淮之抬头是湛蓝的天空,脸侧是粗糙的沙砾,“但这里也很有感觉。” “什么感觉?” “人生,就像人生一样。”在一片荒芜中寻找着属于自己的终点。 “哥哥,你闭上眼睛。”林清时手轻轻盖在江淮之的脸上。 一阵窸窸窣窣后,他被人拉着坐了起来,“好了,睁眼。” 入目是一支鲜红 第199章 欲滴的玫瑰,红的花绿的叶,却长在荒凉的沙漠上。 江淮之小心翼翼地触及那朵玫瑰,柔软的花瓣,淡淡的清香。 但沙漠怎么会开出玫瑰呢? “哥哥,西北的荒漠是种不出玫瑰的,但我可以把它带来。”林清时低声道。 他慢慢从包里拿出了一对戒指,“我一直没有想好什么时候和你说,但看到沙漠,我突然觉得就应该是这里。” “一样的贫瘠,一样的荒凉,和我们的矿区一样。” “但这里却那么的美,我们只有满天的烟尘,和轰隆隆作响的半挂车。” 说着林清时微微一顿,后面是什么来着? 他侧着头看了看手上捏着的小纸条,可惜被汗水润诗了,不太能看的清了。 戒指是出发前就带上的,稿子是昨天晚上连夜写好的,花是进沙漠前高价买的。 但,还是出现了失误,他竟然忘词了,昨天写好后,太困了一不留神就睡着了,根本来不及背。 江淮之看着他微微皱起的眉,紧张的神色,轻笑一声。 温润的声音慢慢响起:“我猜你不喜欢矿区,那个连呼吸都是煤灰的地方。” “穿着白衣服出门回来就变成灰色的地方。” 说着,他看着目瞪口呆地林清时,轻轻推了他一把,笑道:“你接着说,我帮你把排比句说完了。” 林清时这才反应过来,磕磕巴巴道:“但,我保证,我会让矿区也开出玫瑰来,我会把那里建设成最好的矿区,我会让你幸福一辈子的。” “你,你愿意吗?”他颤颤巍巍地伸出手,缓缓跪了下来。 江淮之看着罕见的慌张的林清时,眼睛竟然有些发酸。 昨晚他半夜睡醒,看到趴在桌上已经睡着的林清时,手里是皱皱巴巴的稿子,纸边已经磨烂了。 明明没有几行字的纸,却涂了一个又一个的黑圈,似乎纠结踌躇很久才写下这样的文字。 他慢慢地看了一遍,也牢牢地记在心里。 看着仰着头面露紧张的林清时,他轻声回答道:“我愿意,我不喜欢矿区,但那里有你,有秋燕姨,有那么多美好的人。” “我可以和你一起建设矿区。 说着江淮之一顿,脸上带着揶揄的笑:“你为民服务,我救死扶伤,我们多配呀。” 他伸出手等着林清时把戒指给他戴上,林清时则满脸通红,这辈子他就没有这么尴尬过。 他低声道:“你都看到了?” 江淮之最后说的那句话是他昨天晚上写好了的,这会儿觉得有些羞耻便没好意思说出口。 “看到了,这是你写过的最好的作文,我已经通篇背诵了。”江淮之一脸认真道。 他看着自己手上银白的戒指,在阳光下闪着淡淡的光,真漂亮。 江淮之拿起另一个戒指,他单膝跪下来,笑吟吟道:“林科长,要不要和我一起建设矿区呢?” 要!怎么会不要呢? 林清时毫不矜持的把手杵到江淮之眼皮子底下,迫不及待道:“你给我戴。” 说着,还从兜里掏初手机,这个时刻要记录下来。 戴好后两人十指相扣,极像的两个戒指闪着同样的光芒。 两人慢慢靠近,在落日的余晖下,鼻尖相抵,就在即将亲上的那一个瞬间。 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突然出现。 “你好,要蜜雪冰城冰鲜柠檬水吗?”一个晒得黝黑的年轻人一脸憨厚的看着他们。 “加冰,超凉。” 两人皆是一愣,原来西北的荒漠不仅能开出玫瑰,还能孕育出雪王的柠檬水。 那人见他们并不是很感兴趣,低头看着沙漠上的玫瑰,和手上的戒指。 他了然道:“要拍照吗?一张二十,两张四十,送冰鲜柠檬水。” 林清时眼睛亮了亮,飞快地掏初手机,“要两杯,五十,但照片要拍到我满意为止。” “好嘞,我拍照很有经验的。” 在小哥的指导下,林清时的照片墙上又多了一张人生照片。 荒凉的大漠上,落日的余晖覆盖了一层暖意,整个世界显得柔和又平静,在玫瑰花的映衬下,拥抱着的两个人影鼻尖相抵 第200章 ,唇瓣轻触。 意外的唯美浪漫。 “怎么样?哥,满意不?” 林清时缓缓吸了一口冰鲜柠檬水,凉的沁入心脾,“很好,不错。” “谢谢哥,祝你们白头偕老,永远幸福。” 林清时从包里拿出一百块钱,这么会说话,他很满意,“不用找了。” 小哥高兴地走了。 江淮之则坐在沙漠里,翻看着刚刚的照片,时不时吸一口柠檬水。 “他给我们拍了好多张,都很好看。” “嗯。”林清时坐在他旁边,看着江淮之淡然的神色,突然觉得今天的自己不仅慌张,还忘记了词,脸都丢大了。 而是江淮之从头到尾都这么平静,他幽幽道:“昨天晚上你怎么没睡着?” “就突然醒了。” “那你怎么能偷偷看我写的东西呢?” “字太丑了,我看着眼睛都累了。”江淮之又埋头喝了一口,心满意足地眯着眼看着自己手上的戒指。 林清时把人扑倒在沙漠里,在浩渺静谧又温暖的沙子里交换了一个冰凉的柠檬味的吻。 不得不说,蜜雪冰城的柠檬水确实挺甜的。 第133章一年除夕夜 幸福的日子总是过的飞快,一眨眼就到过年的时候了,林清时下午值班结束后便去医院接江淮之。 除夕夜他们是要回家过的。 车停在医院门口,林清时降下车窗看着一个熟悉的身影从里面慢慢走出来。 江淮之穿着一件厚厚的羽绒服,头上戴着毛绒帽,裹得严严实实的,一到了冬天他就怕冷。 他站在门口环顾周围一圈,找到那抹亮眼的紫色,然后小跑着过来了。 林清时从车上下来,笑吟吟地看着他,揉了揉他脑袋上的毛绒线球,“跑什么呢?不着急。” “饿了,要回家吃饭去。”江淮之把帽子一摘,塞到林清时手里,径直坐到副驾驶上。 “就算回家一时半会儿也吃不上饭,才开始包饺子呢,不过我心疼哥哥,给你带了小蛋糕。” 林清时不知道从哪里拿出来一个巴掌大的小蛋糕,“吃几口垫垫。” 漂亮的小草莓在寒冷的冬日里显得格外诱人,江淮之小心翼翼地打开,一口下去绵软丝滑,配着酸酸甜甜的草莓酱。 他挑了一颗草莓趁着等红绿灯时的时候塞到林清时的嘴里。 “自己吃。”林清时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偏头看了江淮之一眼,帮他把嘴角沾着的奶油擦掉,“就这么大一点,你吃。” 到家时,春节联欢晚会已经开始了,几人坐在客厅的桌子上边包饺子边看晚会。 “锅里有鸡汤,还有面条,还有菜,饿了的话先煮点,或者等一会儿吃饺子。”黄秋燕正忙着和面,赵乾拌着馅,而梅姨则陪着布丁玩猜字游戏。 林清时估摸着饺子怎么都得半个多小时,干脆拉着江淮之去厨房吃面条了。 现成的鸡汤和面,不一会儿就熟了,一人盛了一小碗,就站在厨房里吃。 江淮之喝了一口汤,暖流顺着嘴巴一路下来,整个人都舒服了。 “真香。” 一旁的林清时不满道:“比我炖的还香吗?” 江淮之故意道:“好像是香了那么一点。” “哥哥,你没有良心。” 没有良心的江淮之被按在门上亲了好久,直到长出新的良心。 包饺子在北方似乎是重要节日的标配,从剁馅到和面,擀饺子皮,最后包好。 繁琐的流程在最后得到是一份饱含心意的饺子,是重视也是节日的仪式感。 远在英国的杨岳算着时间,不管别人过不过除夕,他必须得过,强拉着宿璟舟一起包饺子。 科技越来越发达了,最新的手机可以视频通话了。 江淮之看着视频那头一脸不耐烦但仍旧耐着性子捏着饺子的小少爷,和絮絮叨叨的杨岳,突然觉得大家都没有变,都很好。 “舅舅新年快乐!” “少爷新年快乐!” 林清时坐在一旁看着视频里的少爷,这是他第一次看到所谓的小少爷,宿璟舟。 但他印象不深,平煤这样大企业,以他上辈子的文化水平是进不 第201章 去的。 “小淮和你打招呼呢,说几句。”杨岳把手机镜头正对着宿璟舟,即便是死亡角度,这人依然很好看。 开口还是有气无力的声音,“之之,新年好啊,想我了吗?” 一个之之,让林清时揽着江淮之的肩瞬间一紧,这是什么称呼? 为什么他之前没有想到,怎么能喊的这么亲密。 “还好。”江淮之下意识看了一眼林清时,有些紧张起来。 “旁边就是让你恨不得连夜回国的小男朋友吗?”宿璟舟打量着林清时,看着倒是挺靠谱的。 “嗯嗯,当初谢谢宿总。”林清时诚恳道谢。 不管怎么样,没有宿璟舟,他靠自己也出不来,虽然他把江淮之拐走了三年,但这份感谢还是应该的。 宿璟舟笑了笑,转了转手里的硬币,瞥了一眼旁边包饺子的人,“没事,你欠的,江淮之欠的,有人替你们还着呢。” 林清时看着一旁专心致志补着破饺子的杨岳,突然觉得傻人也有傻福。 他舅舅那么一个简单正直的人,对上满身心眼子的小少爷,过的也算不错。 不得不说,自己确实运气不错,命里带舅。 好不容易补好一个饺子的杨岳,瞪了宿璟舟一眼,从他手里拿过硬币,气哼哼道:“又玩,还得我重洗。” 宿璟舟无所谓地摇了摇头,“不洗也行,反正是你吃。” “放心,今年肯定让你吃到带硬币的。” 杨岳把洗好擦干的硬币包到饺子里,特意捏了个标济,他就不信了,就这么放到宿璟舟的碗里,他还能吃不到了。 “好了,先不说了,我们先去煮饺子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视野。 沙发上的黄清霁快要睡着了,电视里的倒计时已经开始,窗外的炮声烟花声几乎在同一时间响起,光几乎映亮半片天空。 而煤老板的实力在这一刻完全显现出来,此起彼伏的绚烂烟花,漂亮极了,隔着阳台上的玻璃,大家都抬头看着。 “爸爸。”黄清霁趴在赵乾的怀里,抬头看着烟花,“这个好看,明年还有吗?” 赵乾点了点头,“会有的,过年就会有。” 然而后来的每一年都没有了。 因为污染严重,过年期间禁止燃放烟花爆竹了。 烟花陆陆续续放了快一个小时,黄清霁终于要坚持不住了,她缩在黄秋燕的怀里,“妈妈,快把今年的压岁钱给我吧,我要睡着了。” 黄秋燕好笑道,合着熬这么晚就是为了等红包,“好,给我们布丁一个大红包。” “妈妈新年快乐,爸爸新年快乐。”小手紧紧抓着红包,嘴巴里喃喃道,说完歪头就睡着了。 赵乾把小姑娘抱在怀里,轻轻拍哄着,等睡熟了就抱回房间去。 江淮之往小孩的手里又塞了两个红包。 黄秋燕在一旁看着两人,每年领红包的人现在也开始发红包了,都长大了,她笑道:“今年还没给我拜年呢吧?” “妈,新年快乐,永远年轻,永远漂亮。”林清时轻轻抱了抱黄秋燕。 “嗯,好,谢谢宝宝,新年快乐。”一个红包递给林清时。 “秋燕姨,新年快乐,永远健康,永远幸福。”江淮之接着道。 黄秋燕也塞了一个红包过去,而后又笑道:“没了吗?” 江淮之一愣,还有什么?要再多说几句祝福语吗?他下意识看向林清时。 “淮淮,还叫秋燕姨呢?”黄秋燕嗔怪道,“怎么不随宝宝叫呢。” 第134章来日方长 林清时脸上是压抑不住的笑,他靠在江淮之耳边轻声道:“哥哥,要叫妈。” 黄秋燕则眼里含着笑意,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江淮之涨红着脸,嘴唇动了动,终于低声道:“妈,新年快乐。” “好,真好。”黄秋燕笑着摸了摸江淮之的头,“我们淮淮也要新年快乐,年年都快乐。” “这是改口费。”一个厚厚的红包,递给了江淮之。 里面是一万零一,意思是万里挑一,黄秋燕对江淮之很满意,她看着长大的孩子,怎么能不喜欢呢? “以后都要喊妈了。” 第202章 黄秋燕看着站在一起莫名很搭的两个人,突然觉得这样也挺好,不仅没有一点婆媳问题,而且两个小孩也都不孤单了。 夜已经深了,没有熬一整夜的习惯,她放心地和赵乾带着布丁去睡觉了。 林清时则好笑地看着一脸愣怔,拿着红包不知所措的江淮之,伸手轻轻地捏了捏他的脸,“怎么了?你不都一直跟着我喊吗?” “我舅舅你喊舅舅,我姥姥你也喊姥姥,现在喊个妈,怎么慌成这样了?” “不一样的。”江淮之低着头看着手里的红包。 “行吧,你喊过妈了,我也该改口了,走,我们去看看奶奶和爸妈。” 两人走到那间小卧室里,里面带着淡淡的香火味,上午黄秋燕才打扫过。 照片前摆着新鲜的水果,一张奶奶的照片,还有林清时后来从结婚档案里调出来的江淮之父母的合照,打印出来后用相框裱起来,都摆在了一起。 江淮之先上过香。 而后林清时也虔诚地跪了下来,“爸妈,还有奶奶,你们放心吧,我会照顾好哥哥的,我会让他这一辈子都幸幸福福,快快乐乐。” “如果你们不说话,我就当你们答应了。”林清时心满意足地揽着江淮之回到房间里。 他靠在床上看着江淮之将手里的红包往柜子里塞,懒洋洋道:“哥哥,我没有改口费吗?” 站在一旁的江淮之刚刚还沉湎在悲伤的气氛中,一听这话,他忙捏了捏手里的红包。 一个人一万,林清时改口喊了两个,那得两万吗? “你喊的又不是我。”反正有本事林清时去找他爸妈要。 “哦。”林清时点了点头,突然靠在江淮之耳边轻声道:“老公~” 他笑得得意极了,“老公,这样算改口吗?” “有红包吗?” 江淮之脸涨的通红,厚厚的红包塞在林清时手里,紧张道:“你别喊了。” “我不要红包,要别的。”林清时暧昧地亲了亲他的嘴。 “你看,窗户上面贴着的剪纸。”林清时将人抱坐在腿上,揽着江淮之的腰锢着紧紧的。 江淮之抬头这才注意到,窗户上本应该贴着福字的地方竟然是一个硕大的囍字,床头上贴着的竟然是百年好合。 就连被子,他才注意到竟然是一整套红色的。 “你,你想干什么?” 林清时按亮床头红色的小夜灯,一点一点靠近江淮之的脸。 江淮之紧张地往后躲了躲,即便已经亲密过很多次,看到这样的林清时他还是会紧张。 林清时霸道地揽着他的腰,不许他躲,他低声道:“哥哥,别紧张,我就是想体会一下什么叫洞房花烛夜。” 他一下一下轻柔地吻着江淮之,好似捧着世间最难能可贵的珍宝。 春霄一刻值千金,花有清香月有阴。 纷纷抱着小淮之,缠蝉绵绵一整夜。 大年初一,林清时一大早起床放了一串鞭炮辞旧迎新,红色的碎屑飘飘扬扬,躺在被窝里的江淮之好似也沾了满满一身。 这一天林清时在矿区还有值班,吃过早饭后,江淮之干脆陪着他过去了。 这几年供煤越来越紧张,小煤矿可以休息几天,但像平煤这样的大集团不能也不会休息。 所以林清时中午也是要去矿区慰问一番。 南叔这几年身体依然健朗,整个人看着风风火火的,他站在门口看着两人老远便迎了过来:“来了,新年好啊。” “南叔,新年好。”两人忙回道。 “嗯,好,今天中午就在食堂吃,过年,食堂都是好菜。” “昨天和少爷通了个电话,两人也在那边包饺子呢,挺好,再过一段时间也都该回来了。”南叔高兴道。 终于宿璟舟不是一个人了,江淮之真是个小福星,没有他怎么能钓到杨岳这个宝贝呢。 黑色的土地上,还有放完鞭炮之后的红色碎屑,有的矿工趁着这会儿不上班换上了自己最好的衣服。 即便手指甲缝里的煤灰已经洗不掉了,仍旧搓了又搓,新的一年要干干净净的。 大家喜气洋洋,逢人便道一句过年好,食堂今天的菜无限 第203章 供应,红烧肘子,炸带鱼,卤鸡腿,管够。 吃过午饭后,两人站在矿山的最高处,下面小的如同蚂蚁般的人已经换好衣服,依次排着队等着猴车,慢慢把他们运到幽暗的地底。 环境是枯燥的压抑的,但脸上的笑却饱含着对未来的期待。 过年是能拿三倍工资的,能给孩子买一套期待已久的新衣服。 饭桌上能再多添几个肉菜,那些看起来微不足道的小事,其实每一件都要钱。 所以,没有人敢停下来。 两人站在高处,一边是轰轰作响的煤矿正在开采着,一边是马路上来来往往的半挂车拉着煤驶向远方。 江淮之好奇道:“这些煤要送到哪里呢?” 林清时看着远方,轻声道:“到全国各地吧,到所有需要的地方去。” 是累累乌金,是炉火不熄。 是数不清的半挂,是拉不完的煤。 是散不去的灰尘,是洗不净的手。 是亲人遥远的牵挂,是永远放不下的心。 留在地下深处的煤支撑起一个又一个飘摇的小家,而运出去的煤则支撑着一次又一次的时代更迭。 林清时揽着江淮之的肩,在新年的第一天,他们都期待着这片矿区能越来越好。 “宝宝,新年快乐。” “哥哥,新年快乐。” 在我们从小长大的土地上,贫瘠也好,富饶也罢。 只要你在身边,只要在你身边,这就足够了。 生活总在慢慢变好。 所以,我们来日方长。 愿这片土地终有一天开出最绚烂的花。 愿每一个劳苦大众都能过上幸福的生活。 ………………………………………………………………… 亲爱的宝贝们,感谢一路陪伴,不离不弃,我们一起看着纷纷和小淮慢慢长大了。 这是我写过最喜欢的一对角色,即便一直在小黑屋也没舍得放弃,因为我们纷纷和淮淮值得世间最好的结局! 接下来就是番外了。 来吧,想看谁的番外随便点,都满足哟! 第135章番外守护老公1 林清时做科长的第五年,尽管他已经婉拒了很多的应酬,但传承已久的酒桌文化里总有一些是不得不去的。 一旦去了,喝酒便是免不了,长此以往下去,他的胃还是出了点问题。 这天半夜,林清时突然在一阵一阵的抽痛中惊醒,他咬牙捂着肚子,蜷缩着忍了半晌。 等着这一股疼劲过去,便挣扎着慢慢爬起来,去拿床头柜里的胃药。 江淮之迷迷糊糊间,感觉怀里的热意被抽离出去,他睁开眼睛,黑暗中一个身影摸索着坐起来,似乎在寻找什么。 江淮之按亮床头的灯,林清时动作一顿,将刚拿到手的药往手心塞了塞,回过头颇为歉意道:“把你吵醒了吗?” 江淮之看着他渗着冷汗的额头,微微弓下去的身子,还有手里面遮遮掩掩的药瓶。 他冷着脸:“林清时,你是不是又胃疼了?” “还好,就一点点疼,没事的。”林清时有些心虚道。 江淮之之前就催着他去医院检查,但这个胃病已经很久了,他估摸着也没什么大事,便一拖再拖。 江淮之很少生气,但这会儿他就是忍不住了。 林清时这几年的身体越来越差,工作也更忙了,为了挤出时间每天都能早点回家,他甚至开始压缩吃饭的时间,避不了的酒局,总是先干三杯然后提前离席。 江淮之紧皱着眉头冷声道:“你能不能注意一点自己的身体?那些饭局上的酒就别喝了,一日三餐按时吃。” “他们如果一定要逼你,那我们就不干了,我养你,这工作越干身体越差。” 林清时忍着疼硬生生挤出一个笑容,温柔道:“好,都听你的。” 说着往江淮之怀里靠了靠,揽着他的腰,“别气,气大伤身。” 江淮之心疼地擦掉他头上的冷汗,没好气道:“药吃了吗?” 林清时摇了摇头。 江淮之下床倒了一杯温水过来,让林清时就着他的手把药喝掉。 吃过药后,林清时看着还有些不高兴背对着他的江淮 第204章 之,刻意往前贴了贴。 他抓着江淮之的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可怜巴巴道:“哥哥,你能不能给我揉揉肚子?” 江淮之感受着手心里结实的腹肌,听着林清时好似撒交般的声音,气早就消了一大半。 但他不想这么轻易妥协,胃疼可大可小,他在医院见过太多小毛病慢慢拖成大问题的人。 “明天去医院做个胃镜去。”江淮之搭在林清时肚子上的手轻轻揉着。 林清时刚想拒绝。 江淮之又接着道:“宝宝,你这两年的身体是越来越差,这样下去,我就得换人了。” 林清时一惊,倏然抬头:“什么意思?换什么人?” 江淮之轻飘飘道:“我想找一个人是陪我白头偕老的,你要是哪哪都有问题,那老了不得我照顾你,这样的我不要。” 林清时黑着脸,瞪着江淮之,咬牙切齿道:“想都别想,这辈子你只能是我的,下辈子也是,永远都是。” “我的身体好不好你不知道吗?哪次不是你先说不行了?” “查,明天就去查,什么胃、肾、心脏全身检查都安排。” 江淮之脸微微一红,两人说的根本就不是一回事,但好歹目的是达到了。 林清时气恼地咬了江淮之脖子一口,冷哼道:“等检查结果出来了,你就知道你老公有多健康了。” “办公室其他人,哪个有我这么结实的腹肌?就连那些小年轻体力都比不过我。”林清时不服地嘟嘟囔囔道。 江淮之摩挲着腹肌的手忍不住一顿,他自己好像也没有这么结实的腹肌。 但林清时有,那四舍五入不也是他的吗?他满意地摸了摸林清时的腹肌,是要好好保持。 “知道了,你最厉害了。”江淮之毫无诚意地哄道。 随后又接着道:“明天上午九点多左右,来医院找我,我把号给你取上,先去开个胃镜检查单。” “嗯,睡吧,我不疼了。”林清时满口应承下来,丝毫没有意识到他即将迎来有生以来最痛苦且羞耻的检查。 早上林清时到医院时,刚好排到他的号。 江淮之上午没有排班,今天是晚班,干脆陪着林清时一起看医生。 医生简单询问过后,估摸着林清时就是普通的胃炎,“那做个胃镜吧,要普通的还是无痛的?” 林清时微微皱眉,这个还有分类?但真男人从不怕痛,他果断道:“普通就行。” 江淮之却拦住他,“做无痛的吧。” “顺便再把肠镜也安排上,就做无痛胃肠镜,来都来了,干脆一起查了。” 林清时心里美滋滋的,哥哥还是心疼他,怕他疼。 一听到有无痛的,果断给他选了无痛,还帮他又多加了一个项目。 如果这不是爱,还能是什么? 这会儿,沾沾自喜的林科长还没有意识到肠镜意味着什么? “行,那就无痛胃肠镜,先去做个心电图,然后去胃镜室旁边的麻醉室找麻醉师评估一下。” “淮之,我就不细说了,地方你都知道。”医生将信息填到电脑上。 做心电图的是和江淮之一起实习的小张医生,他偷偷打量着林清时压低声音道:“江医生,这是你的家属吗?” 江淮之点了点头,一旁听到的林清时内心一动。 家属,真好听,又亲切又接地气。 “嗯,是我爱人。”江淮之隐隐有种莫名感觉,他的这个同事可能也喜欢男人。 总是对他有些试探,这也没什么不能说的,他干脆直说道。 听到的林清时眼睛都微微瞪大了。 爱人? 爱人! 这个好像更好听,他决定了,以后他就这么介绍江淮之。 张医生听到的瞬间微微一愣,神情是掩饰不住的沮丧,但他依然强打着精神认真地给林清时贴着电极片。 眼前的男人长的很帅,结实的身材,冷峻的五官,看着就不是一般人。 是啊,有这么好的人,江医生怎么会喜欢别人。 而林清时自打听到爱人这两个字,整个人就兴奋起来了。 他眼睛紧紧盯着江淮之,这是江淮之第一次在外人面前承认自己的 第205章 身份。 比老公更稳重,比亲人更亲密,是心爱的人,所以叫爱人。 张医生疑惑地看着屏幕上的频率,奇怪道:“怎么会心动过速呢?” “你不要紧张。” 第136章番外守护老公2 但林清时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心跳,江淮之打量着他的神色,都不用想,他就知道林清时在因为什么激动。 江淮之拧了拧他的胳膊,低声道:“再跳这么快,今天晚上你睡客厅。” 林清时的心瞬间凉了,很快顺利做完心电图。 评估过后,两人拿着开好的单子去药房取药。 一个简单的胃肠镜开了一大包的药,他们约的是后天早上的。 拿好药还得去胃肠镜室预约一下,医生会嘱咐怎么吃药。 林清时站在咨询台前,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地听着,反正江淮之是医生,他会懂的。 他的脑子里都是挥之不去的爱人,今天晚上应该不用睡客厅吧? 毕竟他已经是爱人了。 林清时正思索着,医生已经说完了,江淮之拎着药,拉了林清时一把。 “好了,走吧。” 林清时拿过药自己提着,走出几步突然委屈道:“我真的要睡客厅吗?” 江淮之看着三盒冲剂,想象着林清时将来喝泻药时的痛苦,他已经开始心疼了,“不用,刚刚吓你的,我们一起睡。” 林清时嘴角轻扬,靠近江淮之耳边低声暧昧道:“我就知道哥哥最心疼我了。” 江淮之笑而不语,哥哥再心疼你,也没法帮你喝泻药,但哥哥可以给你做胃肠镜。 做胃肠镜的前一天晚上,江淮之已经提前替林清时备好了一切。 一升的脉动他准备了三瓶,据说拿着脉动配泻药,可以不那么难以下咽。 他还贴心地选了三个口味,喝腻了还可以换新口味。 林清时诧异地看着三大瓶脉动,“这些我都要喝完吗?” 江淮之点了点头,“对,慢慢喝,你有一晚上的时间。” 八点的时候要开始第一个一升,江淮之热好水,将一盒复方聚乙二醇电解质散,也就是泻药拆开,里面的粉包都化在水里。 林清时不爱喝甜的,一升的瓶子里他只兑了四百毫升的脉动,剩下的都是水,摇匀后一整瓶递给林清时。 “两个小时内喝完。” 林清时接过来闻了闻,一股柠檬味还混着淡淡的咸味,很奇怪。 江医生鼓励地看着他,“没事,你先试试,如果不喜欢甜的,我们下一瓶就换原味的。” 林清时小心翼翼地尝了一口,倒也没有那么难喝,“感觉还好,有点咸,下一瓶不加饮料试试。” 然而还没喝完500毫升,林清时便觉得自己话说的有些早了。 好酒要品,好的泻药却不能细品,每喝完一口,林清时便觉得嘴里泛着一股淡淡的铁锈味,还夹杂着工业海盐的柠檬味。 他深吸一口气,又灌了一大口下去。 江淮之微微皱着眉,看着他有些难受的样子问道:“要不要漱漱口?一会儿再喝。” 林清时摇了摇头,他一个拥有顽强意志的男人怎么可能被小小的泻药打败。 连着又喝了几口,终于在两个小时内慢慢喝完了。 灌了一升泻药的肚子,此时还毫无反应。 “站起来,走走,活动一下,顺便揉揉肚子。”江淮之把他拉起来,陪着林清时在客厅一起走着。 没走多久,林清时突然脸色一变,直奔厕所。 再出来时,他的脸色有些苍白,但也还好,还有力气诚挚地感谢江淮之特地为他准备的湿厕纸,轻柔温和。 然而在外面停留了不到十分钟,林清时又直奔厕所。 据不完全统计,短短一个小时内他上了不少于五趟厕所。 林清时人生第一次体验到原来拉屎可以和尿尿一样,一样的丝滑,一样的流动。 江淮之扶着林清时靠在沙发上,往他嘴里塞了一颗草莓味的棒棒糖,温声安慰道:“你可以睡会儿,下一次喝要凌晨三点了。” “三点?”林清时有气无力道。 “嗯,这次两个小时内喝完就行。” 第206章 “喝多少?” “两瓶脉动那么多。” 林清时紧紧盯着那个硕大的瓶子,还有两瓶。 “为什么?为什么要喝泻药?”他欲哭无泪。 “因为要做肠镜啊,如果肠道里面有大便,会影响观察的,要都排空。” 林清时微微皱着眉,胃镜他是听过的,从嘴巴里面进去,内窥镜会到胃里。 他好奇道:“那肠镜要怎么做?也是从嘴巴里进去吗?” 江淮之耐心道,“肠镜是从肛门进去的,这样距离近一些,我们要观察的是大肠。” 林清时整个人都僵住了,肛门?为什么会是肛门? 他颤抖着出声道:“我,我可不可以不做肠镜?” 江淮之摇了摇头,“宝宝,不害怕,你不用紧张,到时候你全程是失去意识的,随便医生摆弄。” 林清时脸更苍白了,为什么,为什么要看他的屁股,“哥哥,我,我不想别人看我。” 江淮之轻笑一声,安抚的摸了摸林清时的头。 虽然他觉得这个谁做其实是无所谓的,在医生眼里都是器官,没有什么差别。 但怎么做肠胃镜他在国外也练过的,既然林清时不愿意,何况他也有这个技术,那当然是他亲自来更好了。 想到这里江淮之突然很期待,他决定先不告诉林清时。 明天给他一个惊喜,宝宝不想给别人看,那他就自己来总可以了吧? 江淮之淡然道:“没事的,医生眼里哪里的肉都是一样的,不怕,而且你都喝了一瓶了,不做的话不就白喝了吗?” 林清时想了想倒也是,但一想到还有两瓶呢,他就开始害怕了。 两人睡的都不太安稳,林清时不再频繁的上厕所,但每隔二十分钟还是得去一趟。 时间到了三点,一瓶原味泻药摆在林清时的面前,旁边是一根小了一圈的棒棒糖。 他举起瓶子,捏着鼻子连喝两大口,深吸一口气,嘴巴里是一股腐朽了的烂电池味道。 难以言说,让人忍不住反胃。 林清时嗦着嘴里的糖,恶狠狠地看着才少了一点点的脉动。 努力半个小时,勉强喝了一半,又开始疯狂上厕所。 林清时觉得自己应该坐在马桶上喝,裤子都不用提起来。 林清时催促着江淮之先去睡觉,不用陪着自己,毕竟江淮之上午陪他做检查,下午还要上班,哪里能熬一个晚上。 江淮之不愿意回卧室,就躺在沙发上陪着他,不知不觉他竟然睡着了。 再突然惊醒时,已经快五点了,两个小时了,林清时的药应该喝完了。 江淮之抬眸,看到握着脉动瓶子一脸生无可恋的林清时,他目光紧紧盯着液面,似乎在估量着下一口要喝到哪个位置? 第137章番外守护老公3 他拿起瓶子微微张开嘴,刚要喝,又停了下来,深吸一口气,目光看向一旁的糖果先狠狠地嗦了几口。 又踌躇五六分钟,终于大口的喝了下去,整整两大口,喝完就忍不住呕了两声。 他又生生拿糖果味压了下去。 江淮之坐起身来,看了看瓶子里的药,大概还剩二百毫升的样子,“还能喝的下吗?” 林清时点了点头,“能,当然能,三千毫升,一滴都不能少。” “你去睡吧,不用管我,我慢慢喝。” 江淮之躺在沙发上,侧着头,看着他。 林清时慢慢喝,是真的慢,每喝一口他都要做一番心理建设,才能鼓起勇气喝下去。 他猛地灌了两口,奇怪的味道溢满整个口腔,林清时都来不及吃糖,这次的呕吐感是怎么都压不下去的。 他抱着马桶,刚刚喝下去的都被吐了出来。 看着马桶里澄澈的水,林清时好难过,好不容易才喝下去的。 江淮之赤着脚,紧跟着他跑进来,心疼地抚了抚他的后背。 林清时吐过之后舒服多了,他皱着眉看着江淮之白皙的脚,“回卧室睡觉吧,真不用陪我,我都这么大人了。” 正说着他脸色一变,声音沙哑,“哥哥,你出去吧,我要上厕所了。” 江淮之起身走出去,随即里面传来流水的声音。 第207章 几分钟后,林清时拿着一张湿厕纸小心翼翼地贴了贴,太疼了,他已经上了不知道多少次厕所了。 江淮之在外面侧耳听着,趁着冲水的声音还没有响起,他推门径直走进来。 林清时愣住了,他的裤子还没有提上去,在他最脆弱的时候磕磕巴巴道:“你怎么进来了?” 江淮之一脸平静,“我要看看马桶里面。” “如果差不多可以了,剩下的泻药我们就不喝了。” “没事,我,我都喝完吧。”林清时坐在马桶上不愿意起身,这种东西怎么能给江淮之看呢。 “快点,你现在这么虚,我一把就能把你拉下来。”江淮之坚持站着不走。 他知道泻药难喝,何况林清时已经开始吐了,如果可以能不喝还是别喝了,太痛苦了。 林清时默默提起裤子,站在一旁,偷偷瞥了一眼马桶,里面是澄澈的微微有些灿烂的液体。 他看着一脸认真地江淮之低声道:“哥哥,一直不是透明的,是不是还要喝呢?” “没事,已经很干净了。” “不喝了。”江淮之扶着腿酸了的林清时躺在沙发上,“躺会儿,等不怎么想上厕所了,我们就去卧室睡一会儿。” “明天八点半才去医院。” 林清时又去上了两次厕所,已经快要六点钟,两人才躺到床上。 再不用喝药了,林清时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哥哥,感觉这是我有屎以来最干净的一次,从内到外,由表及里的干净。” “嗯,睡会吧。”江淮之闭上眼睛。 “你说,我现在的肠道里面什么都没有吗?” “等检查的时候,我如果突然很想上厕所怎么办呢?” 江淮之迷迷糊糊间只能听到林清时絮絮叨叨的声音,实在是听不清,有点烦啊。 他干脆一个翻身将人结结实实地压在身下。 手威胁地拍了拍他的屁股,“宝宝睡觉!再说话,我就不客气了。” 林清时默默闭上嘴巴,现在的他虚弱无力还干净纯洁,他纠结一番低声道:“如果你想的话,我也可以。” 江淮之眼睛一亮,而后想到了什么,轻笑一声:“宝宝,睡吧,我都瞌睡了。” “嗯。”林清时应了一声,中间又上了两次厕所。 八点的时候两人准时出门,江淮之太忙了,还没有来得及学车,林清时又不想让司机来送,干脆江淮之骑了电动车。 林清时牢牢环着他的腰,头抵在他的后背上,昨天晚上开始喝泻药就不能吃饭了,早上六点之后水也不能喝了,林清时感觉自己整个人都是空虚的。 两人在肠胃镜检查室外等着,林清时又喝了一小瓶二甲硅油消除肠道内的泡泡。 林清时催促着江淮之先把早饭吃了,出门时带了热包子,八点半开始,做完怎么都得十点多了,林清时不能吃,但江淮之不能饿着啊。 江淮之才吃一半,林清时便被喊进手术室里,家属只能在外面等着。 林清时进去后,没多久,江淮之走到隔壁的医生准备室。 此时林清时手上被插了一个留置针,一会儿打麻药的时候会用到。 他坐在检查室外的椅子上等着,手边拎着一个袋子,里面有江淮之准备的小毯子,还有手术纸。 林清时本来还想问一下,这是干什么的?但江淮之只告诉他给医生就行,医生会处理的。 时间差不多的时候,他喝下一小瓶麻药,整个喉咙里麻麻的。 “好了,林清时,无痛肠胃镜进来吧。” 检查室里的护士喊了一声,林清时心里微微有些紧张,他迈步走进去。 大的检查室里,入目就是一张白色的检查床,还有一旁滴滴作响的机器,挂号时的那个医生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林清时,对吧?” 林清时点了点头,“对。” “身高体重?” 林清时一愣,怎么还要这个? 他随即答道:“183,70kg。” “好,要按这个给你配麻药。” 医生指了指旁边的床,“躺床上去吧,不用紧张,很快的。” 林清时朝着那个床走了过去,一个年轻 第208章 的医生准备着仪器,背对着他,背影莫名有些熟悉。 直到那只手接过他手里的塑料袋,低声说道:“躺好。” 他还是有些难以置信。 捂着严严实实的口罩,隔着镜片的眸子,是江淮之吧,肯定是江淮之。 但他怎么戴了眼镜? 林清时恍恍惚惚躺了下来。 熟悉的声音压的低低的,镜片下弯弯的眸子里是忍不住的笑意,“宝宝,裤子脱了。” 林清时眼睛瞪圆盯着他,就是江淮之,怎么会是江淮之。 带来的小毯子派上了用场,盖着林清时全身上下最白的地方。 江淮之拿着氧气管动作轻柔地插到林清时的鼻子里,耐心地帮他调着位置,“怎么样?难受我就再帮你调。” “可以。”含着咬口器的声音有些含糊不清。 江淮之温和轻柔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我要打麻药了,放松,很快你就睡着了。” 第138章番外守护老公4 林清时听着江淮之温柔的声音,他对别的病人也这么温柔吗? 刚想到这里他就慢慢失去了意识,依稀听到江淮之似有似无轻笑的声音,“睡的好快啊。” 等再有意识时,他还躺在床上,肚子里有些许的异物感,闷闷胀胀的,“疼。” “疼。” 他似乎喊出了声。 耳边随即响起江淮之安抚的声音,“没事的,忍一忍,马上,马上就好了。” “乖啊,宝宝,很快的。” 再后来,林清时感觉自己被推出房间,有人帮他把裤子提了上去。 江淮之看着闭着眼睛呼吸平稳的林清时,轻轻地拍了拍他,“醒醒,宝宝,不睡了。” 林清时慢慢睁开了眼,意识还有些模糊,他缓慢开口:“哥哥,你,你是故意的吗?” 江淮之脸一红,他还不是为了林清时的健康,虽然是有那么一点私心。 “宝宝,你再休息一下,我去拿报告。” 江淮之匆匆忙忙走了,再回来时,他已经换下白大褂,像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家属。 江淮之细细看着林清时的报告,浅表性胃炎,问题虽然不是很严重,但也得好好养着。 “宝宝,你放屁了吗?” “要放过屁我们才能走。” 林清时一愣,把刚刚下意识憋住的屁,缓慢的无声的放了出来。 “好了,走吧。”他一脸淡然道。 江淮之扶着他,听到彻底清醒的林清时在他耳边低声道:“哥哥,这下你成功战有了我,从内到外,你开心吗?” 江淮之忍不住笑出了声,是挺开心的,怎么会不开心的。 半晌,他勉强控制住了笑意,一脸严肃道:“应该的,作为你的家属,爱人,还是一名医生,我感觉非常荣幸。” “守护老公,应该的。” 江淮之把林清时送回了家,现在林清时还不能吃饭,做完检查两个小时后可以喝水,五个小时后才可以吃饭。 江淮之便熬了一小锅粥温着,林清时躺在床上,整个人看着虚弱无力。 “怎么了?还难受吗?” 林清时摇了摇头,“腿酸,可能是昨天晚上上太多次厕所了。” “我给你揉一揉。”江淮之坐在床上给林清时按着酸软的小腿,“没事的,等我上班走了,你就睡一觉,睡醒了就好了,我定好闹铃,下午三点就能吃饭了。” 江淮之把熬好的粥放到保温桶里,贴心的给林清时放到床边柜上,还放了一个保温杯,里面是刚刚好的温水。“水和粥都放在这里,要是渴了饿了就自己拿。” “如果很难受就给我打电话,我请假回来。”江淮之温柔地摸了摸他的脸。 林清时突然觉得江淮之好像莫名地很温柔,太温柔了,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好像,好像他拿到了一个娇妻剧本,娇妻文学,他喜欢。 林清时把头往被子里埋了埋,“哥哥,你放心去上班吧,我会在家等你的。”说着他害羞地笑了笑。 “嗯。”江淮之嘴角微微勾了勾,强忍着笑意,淡然道:“那我走了。” “还想要一个分别吻。”林清时看着他眨了眨眼,一脸的期待。 第209章 “好。”江淮之温柔地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 这一瞬间,两人都觉得自己的老公可真可爱。 一次可怕的肠胃镜检查,林清时熬过去了,哪怕是为了以后再也不用做这个检查,他也要好好养胃。 诊断书被江淮之打印出来,注意事项上特地用红笔圈着,每次出去吃饭前,江淮之都让林清时揣上。 吃饭前先把诊断书拿出来,谁要是还敢不顾别人死活非得劝酒,就让他给自己打电话。 他就不信了,不喝酒还什么都干不了了,这群人都是什么毛病。 这样的电话,不久之后江淮之便接到了,是用林清时的手机打过来的。 声音还有些委屈:“江医生,他们非要让我喝酒。” 江淮之站起身来,眉头微皱,整个人进入了一级备战状态。 “我和他们说。” 手机那头很快换了一个人。 来人语气还算客气,“你好,你是林科长的私人医生吗?” “对。”江淮之果断应下。 “他是什么浅表性胃炎,好多人都有这个呢,哪里就不能喝酒了?喝一点也没事吧!” “他非得说什么医生管的严不让喝,江医生你说能不能喝一点,就喝一点没事的。” 江淮之心里的怒气一点一点攀升,做医生的最讨厌病人不重视自己的健康,自己的身体作贱也就罢了,还非得让别人也一起,什么素质! 江淮之冷声道:“怎么就没事了?浅表性胃炎,都有胃病了,不好好治疗,还敢喝酒,不要命了就直说。” 声音冷冰冰的,隐隐带着一丝威胁,“你们今天谁要是敢劝着林清时喝酒,他的胃只要有一点不舒服,那责任就全算在你们头上。” 那人一愣,这医生好厉害。 他悻悻然把手机递给林清时,“这医生脾气挺大的,其实哪有那么严重。” “现在的医生就喜欢夸大其词。” 林清时的脸瞬间黑了下来,犀利的目光瞥向那人,冷笑一声,“医生是救死扶伤的,没有医生,你也只能自生自灭,生病哭爹喊娘想让医生救你的时候,怎么不说夸大其词了。” “我们是服务人民的,有些话不能张口就来。” 气氛一直有些僵硬,旁边其他人忙打圆场道:“林科长,你这私人医生可真是负责啊。” “是啊,我也缺一个这样的人管着,这一个人有时候就是不自觉。” 林清时这才缓和一些脸色,微微勾了勾唇,“这可是私人医生,他很关心我的,管的也严,最近正养胃着呢,一日三餐都盯着。” “要敢喝了酒回家。”林清时突然一顿,回家连床都不让上被生生咽了回去。 “反正,私人的医生都是这样的,你们不懂,这是为了我好。” 周围几个人连声附和着。 “是啊,林科长就是幸运。” “这个江医生能介绍给我吗?钱不是问题。” 林清时垂着眼,不动声色地瞥了那人一眼,冷哼一声,“怎么可能?他只管我,别人给再多的钱都不会去的。” 那人奇怪的看着林清时,林清时眼神里是满满的战有欲,还带着点莫名其妙炫耀的感觉,哪里是对医生的,分明更像是对老婆的。 林清时站起身来,“好了,我该回去了,医生说我在十点之前要躺在床上,不能熬夜。” 林清时匆匆忙忙走了,他都有些想江淮之,好好的双人温馨晚餐时间都浪费在饭局上。 后来,矿区里有了传言,林科长是个惜命的人,花大价钱找了一个严格的私人医生,把人管的服服帖帖的。 不能劝酒,否则那医生逮谁怼谁,听说人还挺厉害的,惹生气了,全区的医院都会把他看不顺眼的人拉到黑名单里,以后治病就难了。 林清时也不知道怎么会有这样的传言,但他还挺乐在其中的。 再没有人会劝酒了,比起他之前冷着脸拒绝一劳永逸多了。 有个做医生的爱人可真好。 第139章番外南叔 南叔第一次见到宿璟舟时,他自己32岁,而宿璟舟才8岁,苍白瘦弱的小孩遍体鳞伤地蜷缩在角落里。 第210章 那时候宿璟舟还没有名字,被他肚博酗酒的妈妈一口一个喊着丧门星。 已经快入冬了,他穿着一件满是破洞的薄薄的秋衣,瘦削的身子在衣服里直晃荡,细瘦的脚腕下沾满煤灰的脚上连鞋都没有。 他缩在堆着破毯子的地上,头发长到遮住了眼睛。 脸上是红肿的掌印,露出来的地方能看到被皮带抽出的一条又一条的青紫。 南叔是循着纸上的地址找来的,这是棚户区里最烂的房子,也是最下九流的地方。 他没有想到这里还会有一个孩子。 他是宿慈生的保镖,宿慈生是矿区最有钱的人,拥有最大的矿和数不清的产业。 而他唯一的儿子宿仁钦却是个草包,吃喝嫖赌无一不沾。 宿慈生在某一天突然意识道,如果他死了,祖祖辈辈积累下来的产业会被挥霍一空。 他开始着手找之前被他赶走的宿仁钦生在外面的孩子。 既然儿子没有用,就在孙子里挑一挑吧。 宿璟舟是他找到的第五个男孩,是卡在年龄范围里最小的一个,再小一点宿慈生不耐烦去养了。 宿仁钦的事情他不想插手也不想管。 黑暗的屋子里,门轻轻推开,光透进来照在宿璟舟的身上,他甚至没有抬一下头,整个人迟钝而麻木。 南叔带走了他,他不哭也不闹,就乖乖缩在他的怀里。 他对宿璟舟说以后你就喊我南叔,这一喊就喊了一辈子。 不同于别的小孩被直接送回老宅,南叔动了恻隐之心,就这样回去肯定会被期付。 他先将人带回自己的家,洗了澡,抹好药,换上厚的衣服,还给他另外买了几套新衣服。 从头到尾,宿璟舟一直沉默着,直到入睡前他突然开口问了一句话:“你要养我吗?” 才32岁连孩子都没有的南叔,跟着宿慈生见过太多血惺,他以为自己已经麻木了。 但现在看着一个八岁小孩黑沉沉如古井般的眸子里,泛起的几不可见涟漪,是微乎其微的期待。 有这么一刻他竟然真的想把他偷偷留下。 但怎么可能,他哄道:“我明天送你回家,你爷爷是平煤的老板,你是宿家的小少爷。” “你以后会过上好日子的。” 南叔心里隐约不安着,宿家是什么地方,慈生不慈,仁钦不仁。 如果真的想要孩子,又怎么会这么多年不管不顾。 看着眼前伤痕累累的孩子,南叔想,送回去后他真的能过上好日子吗? 小少爷们总共找回来5个,宿璟舟是最后一个,他们没有名字只有编号,5号是最小的,也是受期付最多的一个。 宿慈生将人拎回来不是为了享福,如同养蛊虫一般。 他们所有人生活在一个小小的院子里,少得可怜的食物,干不完的活儿。 这里是弱肉强食,适者生存,能活下来的才能成为宿家真正的小少爷。 当南叔再见到宿璟舟是过年的时候,宿慈生让人将孩子们都带了过来。 南叔一眼就看到站在最后的他,比从前更瘦,整个人如同行尸走柔一般,穿着的依旧是自己曾经带给他的衣服。 不同于别的孩子争着表现的样子,他低着头,即便听到宿慈生的问题他也一言不发。 宿慈生生气了,他被送到了矿上,小孩不能下井就干着捡煤的活儿。 好在这是南叔能插手的地方,至少在这里他能吃饱饭了。 后来所有人被带去做亲子鉴定,五个人只剩了4个,宿璟舟变成了4号。 他又回到了那个家,开始读书上学,再后来一场突如其来的大火,烧了一整夜。 他们生活的院子被烧了个精光,只有4号活了下来。 没有人知道这场火是不是他放的,但从那天以后他变成了一号,他有了名字,他叫宿璟舟。 时光过的极快,宿璟舟在一日复一日的沉默中变成了一个阴郁乖张的少年。 宿慈生身体越来越差了,但他却不甘心,宿璟舟从来都不听他的话,他把他送去了缅北,人总要经历一些才能长大。 这一次南叔义无反顾地跟上了他,如果不是他将宿璟舟 第211章 带回这个吃仍的地方,或许他过的不会那么苦。 在缅北,他们度过噩梦般的一年,宿慈生不会让他们死掉,但也不会好过。 终于宿慈生快死了,他们可以回去了,不知道为什么,临走时宿璟舟把他们的内应阿彪留在了那里。 他让阿彪送一个人出去,等那个人自由了,阿彪也就自由了。 宿仁钦是个蠢货,没过几年宿家彻底被宿璟舟抓在手里。 南叔变成了他的管家,但他的少爷似乎并没有很开心。 他不喜欢钱,不喜欢权利,他甚至都不想活着,他平等的厌恶着所有的东西。 南叔开始担忧,这个样子下去怎么能行。 后来杨岳突然出现了,他在监控里看到那个人时吓了一跳,这个人他记得的,那就是少爷在缅北救了的人。 他是不一样的,南叔看着少爷同他说话,是犀利的,是咄咄逼人的。 但却是有活气的,对别人他是连话都不会说的。 从宿璟舟愿意救他开始,这个人就是不一样的。 南叔去调查了杨岳,除了三年的缅北生活,他从前的日子都过得简单又快乐。 这人是可以相信,只要少爷喜欢,不管什么代价都要让他留在少爷身边。 杨岳被带去英国,在英国还有一段尘封已久的恩怨等着宿璟舟去解决。 每次通话时,南叔都会觉得两人的感情越发好了,等到事情了了,他们回国一切都会尘埃落定。 但少爷和杨岳去了缅北,再回来时,他却又变成一个人,杨岳彻底被挡在门外。 一趟缅北之行,两人彻底闹翻了。 就连南叔都没有想到,看着单纯简单的杨岳,竟然还有另一个身份。 后来,有生之年他也看到了现实版的追妻火葬场。 “小船,对不起,对不起。” “你想怎么样都可以。” “少爷,求求你了,你理理我吧!” “好好活着,只要你愿意活着,我怎么样都行。” 杨岳一遍一遍地求着,吃饭要哄着,睡觉要哄着,好似供了一个小祖宗,但他心甘情愿,甘之如饴。 宿璟舟曾经缺失的爱,被一点一点的补上。 如果少爷真的不想看到谁,那人又怎么能出现在他的眼前。 少爷终于不再是一个人。 从见到宿璟舟的那一刻起,南叔便由衷地希望他获得真正的自由。 好在,这世间出现了一个叫杨岳的人。 ………~…~…………~…~……… 好多宝宝想看舅舅和舅妈的,就先把南叔的旁白放出来了。 舅舅单开了一本,超甜不虐的,感兴趣的宝宝可以加一下书架。 不过作者也没有去过缅北,思路暂时有点混乱,要慢慢构思一下,目前就更了十章,短期内应该不会更新,等写好了会直接更到8万字,后面就会稳定更新。 (?˙ー˙?)需要再等一等,可以先加个书架。 第140章番外学车纪事1 江淮之学车的计划被他默默提上日程,最近林清时一直在跟进矿区改造工程,他便自己在离医院最近的驾校报了名。 江淮之和一群中年妇女站在路边排着队轮流练车,话题渐渐从家长里短转到江淮之的头上。 “小江啊,多大年纪了?看着你还小,没到三十呢吧?” 江淮之点了点头。 “结婚了吗?你是干什么工作的呢?” “是在医院吧,每次小江都是从医院过来的。” 几个人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好似也不需要江淮之回答。 “小江长得好,工作也不错,我有个侄女就在县委,长的也标致,要不要聊一聊?” 旁边一个大姨看着文静俊秀的江淮之起了心思。 江淮之慌忙摇了摇头,“我结婚了。”说着他晃了晃手里的戒指。 “可惜了,结婚这么早,那你老婆是做什么的?” “他,他在矿区政府办工作。” “也是公务员啊!打算什么时候要孩子呢?” 一个接一个的问题,江淮之已经开始头疼了,好在很快不远处的教练喊了一声,“小江,到你了!” 江淮之赶忙跑过去, 第212章 教练就坐在副驾驶上,是一个看着略微有些暴躁的中年人,脸晒得黑黢黢的,看着就不太好惹。 但说出的话却很客气:“小江医生,下次你比我通知的时间早半个小时过来,先练了。” 江淮之知道他是好意,但这样教练就得提前来,大家都不容易,“没事的,我等等也行,要不然还得麻烦你。” “就这么说定了,之前我爸肺移植手术的护理都是你照应着的,你就别和我客气了。” 江淮之当时报名之后想着随便分一个教练就行,但这人一眼就认出他,把江淮之招到他的名下。 在学车期间也颇为照顾,江淮之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上次讲的还记得吗?” 江淮之系好安全带,点了点头。 “嗯,你来开,家里有车就要自己多练练,练多了就熟悉了。” 江淮之慢慢踩下离合,学开彻的事情,他没有告诉林清时。 林清时最近早出晚归的太忙了,如果知道了,肯定又要多操心一件事情了。 就一个驾驶证,江淮之自己也能考的下来,等学会了他就可以开彻去接林清时下班。 江淮之是标准的学院派,教练说过的每一句话,每一个注意事项他都做好了笔记。 如果林清时不在家,他就拿着车钥匙到车库里,坐在小紫里面也不发动车,就把动作熟练一遍。 如果林清时在家,他就躺在床上脑子里面模拟,就这样轻轻松松过了科二。 等科三也考过了,科四就完全不是问题,很快就能拿到证了,这种一个人偷偷努力惊艳林清时的感觉想想就很好。 车慢慢开着,一个路线走下来已经过去了二十分钟,“明天早点过来,我们练下一个线路。” “谢谢教练。”江淮之刚下车手机就响了,是林清时。 “你怎么不在家呢?今天不是白天的班吗?” “嗯,我在医院,加了一会儿班。”江淮之现在已经学会了面不改色的撒谎,“你下班了吗?” “嗯,你在医院门口等着,我过来接你。”林清时那边声音还有些嘈杂,他说完便挂了电话。 江淮之干脆坐在医院门口的公交座椅上等着林清时,顺便整理着教练刚刚说过的注意事项。 他过于认真,以至于都没有注意骑着摩托车一路拉风开过来的林清时。 “江医生,走了!”林清时一条笔直的长腿侧着撑着摩托,下身穿着深蓝色休闲牛仔裤,上身是一件黑色的皮衣。 头盔一脱,一向整整齐齐一丝不苟的头发随意的炸着毛,他侧着头来笑吟吟看着江淮之,痞里痞气地吹了一个口哨。 江淮之已经看愣了,这是林清时? 看惯他西装革履的精英派头,一时间他还没反应过来,这样的林清时看起来阳光帅气,满满的少年荷尔蒙。 江淮之突然意识到他其实比林清时大,林清时还年轻。 “看傻了吗?我的好哥哥,走了!” 林清时得意道,果然陈妮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他最近发现江淮之一点都不在意他,以前一下班就会发消息的人,现在除非林清时联系他,否则人都不知道去哪里了。 而且在床上也不热情了,一有时间就偷偷摸摸看着手机,要不然就是愣着不知道脑子里面在想什么? 林清时相信两个人的感情,江淮之只是暂时被别的东西勾走了。 但他不能这么坐以待毙,但直接问多伤感情,他可是坚定不移相信着江淮之的。 陈妮就给他出主意,平淡的生活会磨掉人的激情,这个时候就需要有一些惊喜来调剂一下。 换一个新的造型,让人眼前一亮,吃个烛光晚餐,聊聊天,谈谈心。 或者出去旅游旅游,放松放松心情,只有这样爱情才能保鲜。 林清时觉得很有道理,今天下班一回家,确定江淮之还没回来。 他便翻出黄秋燕大学时给他买的衣服,洗了头发还特地吹了个造型。 然后骑上才买没几天的摩托车,就这个帅气的新造型不得把哥哥迷死。 果然,江淮之都看愣了。 林清时下车,从后面又取了一个头盔 第213章 出来,捏了捏江淮之的脸。 在他耳边暧昧地吹了一口气低声道:“哥哥,回神了,一会儿我们去约会。” 在江淮之目不转睛的视线里,林清时帮他把头盔带上,长腿一跨先坐上去,“哥哥,你也上来。” 江淮之坐在后面,林清时回过头来,手扶着江淮之头盔的挡风镜片,笑道:“哥哥,抱着我的腰,别掉下去了。” 江淮之乖乖听着他的话,下意识往前挪了挪,拥着林清时的后腰。 林清时趁机将手抵在江淮之的脖子上,往前一推,在红润的唇瓣上香了一口。 他又迅速地将头盔上的挡风片按了下去,遮住江淮之绯红的脸。 今天的林清时好帅,莫名地吸引人,江淮之觉得自己除了汽车驾驶证,应该再考个摩托的。 林清时没有选什么花里胡哨的烛光晚餐,不好吃也吃不了饱。 两人好久没吃过火锅了,他骑着摩托车带着江淮之直奔火锅店。 吃饭时江淮之还时不时偷偷看林清时一眼,不用发胶把头发抹上去确实显得更年轻一些。 “哥哥,你再偷看我,可就得付出代价了?”林清时夹了一筷子牛肉到江淮之碗里。 江淮之红着脸,头往碗里埋了埋。 第141章番外学车纪事2 “我今天好看吗?”林清时看着江淮之道。 “还,还行吧。”江淮之没敢看林清时,咬着肉含糊道。 “一会儿吃完饭是去看电影呢?还是回家”说着林清时一顿,压低声音意味深长道:“睡觉呢?” 这个睡觉肯定就不是简单的睡觉了,江淮之默默把嘴里的肉咽了下去,用几乎听不到的声音轻轻道:“回家吧。” 林清时嘴角的笑压都压不住了,“好的,听你的,多吃点,吃饱了才有力气。” 江淮之瞪了他一眼,这一眼被林清时硬生生看成了欲拒还迎,含羞带怯的示爱。 哥哥还是太腼腆了。 一回家,林清时将皮衣一脱,里面是再简单不过的一个背心,包裹着漂亮的肌肉极衬身材。 江淮之忍不住瞟了一眼,就被人一把扛到浴室里,强行他洗掉一身的火锅味。 今晚的林清时意外地热情,江淮之也分外配合,卧室里的温度逐渐热烈起来。 许久,林清时抱着江淮之又去洗了一个澡,终于可以真正意义上睡觉了。 这会儿已经过了江淮之睡觉的点,他反而有些睡不着了,再过几天就要考科三了。 他干脆在脑子里模拟着一号线的行车路径。 起步,变更一次车道,加至二档,变更车道。 左转,到左侧第二条车道。 会车,直行,自行变道,到哪一道来着? 江淮之皱着眉,想不起来了。 他听着身后平稳的呼吸声,林清时睡着了吧。 他慢慢地从枕头底下拿出手机,头埋在被子里,小心翼翼地打开备忘录。 对,到最左侧车道,左转,到左侧第二条车道,然后完成超车动作, 江淮之脑子里正想着如何进行超车,耳边突然出现一声冷笑。 林清时握着他的手,整个人压了上来,手机被扔在床上,还发着幽幽的光。 “哥哥,刚刚说太累了,要睡觉的人是你。” “现在偷偷摸摸看手机的人也是你。” “你是不是出轨了?” “是不是不爱我了?” “你在外面有人了?” “刚刚和我上完床,你又去找手机里的谁了?” 林清时一连几问,江淮之听着一愣一愣的,他,他不就是偷偷看了个科三考试注意事项吗? 怎么就出轨了? 林清时冷哼一声,“我倒要看看手机里到底有什么?” “这几天把你勾的神魂颠倒的。” 林清时想过可能是游戏,可能是论文,甚至江淮之可能加入传消组织,但他万万没有想到,会是驾考宝典。 江淮之自己总结的从侧方停车,倒彻入库,s弯道,直角转弯和半坡起步的注意事项,时间显示是一个月之前的。 最近的则是一号线路线操作流程,二号线路线操作流程。 和他之前开始沉迷手机的时 第214章 间是完全一致的,所以他哥哥是打算偷偷摸摸考个驾照? “你,你是在考驾照吗?” 江淮之打算惊艳林清时的计划,还没有实现就被戳破了。 他气恼道:“你管我呢!” “生气了?”林清时把手机还给他,“学驾照怎么还悄悄的,这事儿老公有经验,我教你啊!” 见江淮之不搭理他,林清时死皮赖脸地抱着他的腰,“现在外面的教练都可凶了,有骂你吗?” 江淮之不回答,林清时贴着他的脖子亲了亲,“有吗?” 江淮之轻哼一声:“没有。” “那哥哥好厉害啊,肯定特别聪明,教练才不骂你的,你科二是一次就过了吗?”林清时动作轻柔地揉着他的腰。 “嗯,一次就过了。”听着林清时的肯定,江淮之心里舒服了一些,不就是学车吗?不难的。 “教练说,我科三也能一次过。”语调带着一点点小骄傲。 林清时与有荣焉,“哥哥真棒,我科二科三都考了两次才过的。” “以后你就能接我下班了,我要成为第一个坐你副驾驶的男人。” “那可能不太行。”江淮之回过头来,故意凉凉道:“第一个已经是教练了。” “他每天都坐我的副驾驶。” 林清时气恼亲了江淮之嘴巴一口,“那就第二个,不能再往后排了。” 在下一次练车时,林清时跟着江淮之一起去了,提前半个小时过来,场地很是空旷,教练就坐在车里等着。 江淮之打开门后礼貌地和教练问好,林清时也凑了过来,他倒要看看第一个坐江淮之副驾驶的男人长什么样? “林科长?”教练忙从车上下来,恭敬的和林清时打招呼。 林清时微微笑了笑,“你好,你是?”他印象里好似并没有见过这个人。 “您不记得我了,之前我爸爸尘肺的移植手术就是用政府的公益金做的,这个项目还是您主持的。” 说到这里教练眼微微发着红,“我爸他供我们几个长大不容易,一辈子都下井,好不容易生活好点了,他的肺又出了问题。” “可我们都没出息,砸锅卖铁也凑不出那么多钱来,幸亏有这个项目啊。” 教练颤抖的手紧抓着林清时,动容道:“早就想跟您当面道个谢,一直没有机会。” 林清时轻轻拍了拍他的肩,“不用客气,矿工服务了一辈子,职业病政府会管的,要谢就谢我们的政府。” 有了教练的悉心指导加上林清时手把手的教学,江淮之顺利的通过了考试。 拿本的第一天,他就开着车早早在楼下等着林清时下班。 林清时收拾好东西,隔着玻璃,眯着眼心满意足地看着楼下停着的紫色小车。 司机敲门进来,“科长,今天要送您回去吗?” 林清时摇了摇头,缓缓道:“不用,今天我爱人来接我。” 司机点了点头,内心毫无波澜。 全矿区都知道林科长有一个神出鬼没的爱人,但就没有人见过有女人来找他。 唯一的证据就是他手上的宝贝戒指。 但这并不影响他隔三差五的秀恩爱,他们都习惯了。 第142章番外黄秋燕*赵乾1 黄秋燕从未想过要和赵乾在一起,她不相信爱,相比较虚无缥缈的爱情,她更相信亲情,稳定而持久。 她想赵乾只是年轻人一时的心血来潮,时间久了他总会放弃的,到时候就找一个相配的人结婚生子。 但这个人不会是她。 一年过去了,赵乾没有谈恋爱,即便梅姨一次又一次的催促,他都不为所动。 这一年里,黄秋燕刻意地疏远他,话已经说清楚了,既然不会在一起,就不能耽误他。 等赵乾知道没有希望,自然会去结婚。 偶尔她也会想起赵乾义无反顾地挡在她身前,想起他被打破的脑袋,捂都捂不住的血。 想起他鼓足勇气磕磕巴巴的告白,想起医院的那个故意的吻,想起即便被打了也沉默安静的赵乾。 第二年,赵乾一如既往地忙碌着,他的生意越做越好,废品回收的摊子越来越大。 先是小 第215章 汽车,后来又投资了大货车,他变得更忙了。 梅姨都总念叨着一天到晚不要总扑在工作上,也该成家了。 但说的多了他连家都不怎么回了。 这一年,他无视所有人的询问和催促,他也从未再和黄秋燕说过什么别的话,他们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因为还没有搬到新家,赵乾每天出门前还是会将梅姨送来,陪着周奶奶唠唠嗑,等他晚上忙完便会过来接。 “周姨,妈。”他刚刚卸完货,头发还微微有些发湿,身上的衣服沾着灰尘,赵乾站在椅子旁边,并没有往下坐。 “小乾来了,快坐,不急着回,今天在这里吃饭。” “今天是秋燕的生日,我们包饺子吃,那两小的在学校回不来,我们自己热闹热闹。”周奶奶高兴道。 赵乾一愣,他自己从来不过生日,也就没怎么留意过别人的。 正想着,黄秋燕端着拌好的饺子馅从厨房出来了,笑吟吟道:“煮点面条吃就好了,还搞得这么隆重。” 她一抬头就看到赵乾,黄秋燕一愣,脸上的笑意无意识地敛了敛,随即若无其事道:“小乾来了啊!” “秋燕姐,生日快乐。”赵乾察觉到她的神情变化,目光有些沮丧,低声说道。 “嗯,一会儿留下一起吃饺子。”黄秋燕点了点头,径直坐到桌子旁边。 每次看到赵乾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有些不自在,目光会下意识瞥到他头上的伤疤。 是那次达架留下来的,伤口已经长好了,疤却一直还在。 黄秋燕把馅放在桌上,“周姨,可以包饺子了。” 赵乾跟着她走过去,他身上都是灰也没法包饺子,“我先回去换个衣服,一会儿再过来帮忙。” “嗯,去吧,休息一会儿,哪里用得着你包,我们三个人够了。”周奶奶笑道。 赵乾出门后却没有先回家,他车开的极快赶到市里,在最繁华的街市里,他来来回回挑了许久。 买好东西,又匆匆忙忙回家,等洗好澡换好衣服,已经过去一个多小时。 他再回来时,桌子上的饺子已经快包好了,梅姨摸索着擀着皮。 周奶奶包着最后还余着的几个。 赵乾将手里提着的小蛋糕放在餐桌上,周奶奶看着诧异抬头,“呀,小乾你还去买了个蛋糕。” “嗯,过生日,总得有蛋糕。” 一旁虽然看不到但听到了的梅姨笑道:“这会儿过生日就知道买蛋糕了,之前你过生日,我说买一个吧,死活不听。” “还有几个就包完了,秋燕在炒菜,你去搭把手吧。”周奶奶微笑着,冲着赵乾眨了眨眼睛。 赵乾有些不自在低着头,躲开周奶奶的视线,倒也没有拒绝。 周奶奶包完手里的几个饺子,颤颤巍巍地起身。 她的眼睛自打好了之后,看什么都亮堂的很,这个蛋糕看着虽然小,但精致的很,可不是矿区能买到的。 感情这回事谁又说的准呢。 一提到生日,梅姨又开始叹气,“我就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你说这么大年纪了,别人都忙着结婚生孩子,他死活不吭气,让他相亲不去相,有看上他的女孩,也不愿意去见一面。” “我说你有喜欢的人吗?有就娶回来啊,人总要过日子的啊,这不成家像什么样子?他也不说话。” “真的是,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我现在也不想管他了,儿孙自有儿孙福,随他吧。” 梅姨轻叹一口气,其实她也不想天天催啊催的,但别人都成双入对的,只有她家赵乾一个人孤零零的。 之前发烧了,愣是自个捂在被子里,硬生生扛过去。 她一个瞎子什么都看不到,等她没了,这没个知冷知热的人怎么能行。 赵乾站在厨房里沉默地洗着菜,两人都没有说话,厨房异常的安静,以至于吴梅的说话声听着一清二楚。 黄秋燕切菜的手微微一顿,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 良久,她开口道:“小乾,其实梅姨说的也没错,你可以去见见,好姑娘那么多,万一就刚好有你喜欢的呢。” 赵乾倏然抬头,一双眸 第216章 子黑沉沉的看着黄秋燕,眼里泛着淡淡的冷意。 黄秋燕避开他的视线,忙低下了头,不知怎么的,她竟然有些慌张。 厨房里是赵乾低哑的声音,“秋燕姐,你知道为什么的,我从来没有要怎么样,但你也要逼我吗?” “小乾。”黄秋燕轻叹了一口气,“我没有要逼你,我就怕耽误了你。” “虽然说年纪大点再结婚也没有什么,但我怕你以后会后悔,后悔因为一段年轻时不懂事的感情耽误那么久。” 年轻时?不懂事? 赵乾觉得每一个字好似都是一把锐利的刀,生生在他的心上剐下去。 原来在黄秋燕的眼里,他坚持这么多年的感情甚至不算是感情,只是一场幼稚可笑的冲动。 “秋燕姐,你可以不喜欢我,但你不能否定我的感情,我不会心里喜欢一个人,却和另一个人结婚。” “这对我不公平,对别人也不公平,你这样说我很难过。” “但,还是祝你生日快乐。” 赵乾从口袋里掏初一个捂热的小盒子,里面是一对精巧的黄金耳钉。 送戒指不合适。 项链,秋燕姐从来没有戴过。 第143章番外黄秋燕*赵乾2 唯有耳朵上,总戴着一对银色的耳环。 他把盒子塞到黄秋燕的手里,“我还有事,你们先吃,我九点再来接我妈。” “等等。”黄秋燕一把拉住赵乾的胳膊,“这个我不能要,太贵重了。” 盒子上写着中国黄金,不管是什么肯定价格不菲。 赵乾回过头来,眼睫垂下遮住他眼里的失落,平静而低沉的声音:“拿着吧,这只是生日礼物没有别的意思。” 黄秋燕坚持将盒子塞回赵乾的手里,态度很坚决:“不用了,真的不用,心意到了就行了。” 赵乾五指收紧,坚硬的指甲扎在手心里,轻微的疼勉强维持着他不会失态。 他低着头,看着手里的盒子,“林清时生日我会送,江淮之生日我也会送。” “我就不能送你吗?”尾音微微颤着。 他抬起头直直地看着黄秋燕,“在你眼里,我喜欢你就是错的,所以你对我就和别人不一样。” “从医院那次之后,你总是疏远我,生怕欠我一点点,我们现在连朋友都不算了,对吗?” 黄秋燕嗫喏半天,不知道该怎么去说。 良久,赵乾捏着盒子的手用力到指尖都有些泛白。 他抬起头低声道:“对不起,给你造成了困扰,等以后搬了家,我妈可以自己来找周姨,我就不会再去打扰你,你也不用躲着我。” “我,先走了。”赵乾转过身去。 他高大的脊背微微弯着,看着落寞极了。 黄秋燕从来没有见过他这个样子,那个总是沉默的坚强的,从不叫苦的赵乾,怎么会这么难过呢? 黄秋燕心里不知怎么的有些难受了,她忍不住喊了一声,“小乾。” 赵乾的脚步微微一顿,却没有回头,他等着黄秋燕的下一句话。 如果她没有挽留他,那就这样吧,再喜欢也不能给别人造成困扰,太招人讨厌了。 “要不,还是,还是吃了饭再走吧。” 他转过身来,是一直都很漂亮的黄秋燕,是坚强勇敢努力生活的黄秋燕,是他喜欢了那么多年的人。 她的目光诚挚而充满期待,她真的希望自己能留下吃饭。 但也只是希望吃个饭。 他努力让自己变得更优秀,努力变得成熟稳重,但没有用,没有一点用。 他一步一步慢慢走上前,一把将人拥在怀里,紧紧抱着,好似是最后的告别。 赵乾声音沙哑,带着些许哀求的意味:“先听我说完好不好?” 黄秋燕要推开他的手一僵。 “秋燕姐,我很难过,特别难过,你为什么要喊我,你都这么直白拒绝我了,我就不能找个地方躲躲吗?” 赵乾的下巴抵在黄秋燕的肩上,极力压着内心的难过。 “我不想吃饺子,你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但你总是装作没看见,总想让我知难而退。” “你为什么要催我结婚,你是不是在想只要 第217章 我结婚,你就不会愧疚,你就再也不用多看我一眼了。” 黄秋燕的心思有些被说中了,但她也没有那么绝情,忙解释道:“没有,我只是希望你能过的好,有个人能照顾你。” “希望我过得好吗?”赵乾轻声道。 “嗯。”黄秋燕笃定的点了点头。 手有些不自在地抵在赵乾的胸前推了推,鼻尖是他洗完澡后沐浴露清爽的味道。 两人靠的太近了。 “那我一定得结婚吗?”赵乾头微微抬起,顺着黄秋燕的力道往后退了退,松开了她。 “不要排斥结婚,说不定能遇到合适的人,也不要让梅姨担心了。” 黄秋燕脱离赵乾带着热意的怀抱,微微松了一口气。 “那你为什么不再去找呢?”赵乾目光却有些咄咄逼人。 “我也可以找,如果有合适的。” 黄秋燕话还没说完就又被牢牢禁固在那个温热的怀抱里,背抵在厨台边沿上,进退不得,话被堵在嘴里。 灼热的唇瓣带着气恼的不甘的意味,一向温和内敛的赵乾,吻却是霸道的,不留余地的。 他的目光灼灼地看着黄秋燕的耳廓,银白的耳环一晃一晃的。 此时站在厨房门口,正想要问问要不要下饺子的周奶奶,惊讶地微微张大嘴巴。 她默默的把门关上,颤颤巍巍地又回到桌子前。 梅姨疑惑道:“不煮饺子吗?” 周奶奶幽幽道:“里面忙着呢,一会儿再说吧。” “阿梅啊,你对小乾媳妇有什么要求吗?”周奶奶若无其事地问道。 “唉,我没有什么要求,我自个都是个瞎子,人家不嫌弃我就好了。” “只要小乾喜欢就够了。” 吴梅愁眉苦脸的,她哪敢有什么要求。 周奶奶淡淡道:“如果小乾喜欢男的,你能接受吗?” 吴梅一惊,差点把桌上的饺子打翻了,她喃喃道:“至少,至少得是个女的吧?” 周奶奶坐的四平八稳,一脸的淡然。 果然啊,还是太年轻了,没有见过什么大风大浪,她就能接受。 周奶奶这一问,让吴梅的心开始忐忑起来,不会,不会真的喜欢男的吧? 否则怎么会连出去见个人都不愿意呢? 而此时厨房里,赵乾的手牢牢扣在黄秋燕的后脑上,一手环着她的腰,不出意外一会儿应该还有一个耳光。 但赵乾甘之如饴,打一个是打,打两个也是打。 亲一口是亲,亲两口也是亲。 黄秋燕起初被吓了一跳,等她再挣扎时,赵乾已经松开她的唇,下巴抵在她的肩上,仍将人牢牢抱在怀里。 “秋燕姐,等我说完你再打我。” 黄秋燕的手微微一顿。 赵乾低声道:“没有人比我更合适你。” “如果你想要找一个,你看看我,我哪里不好,你说了我都会改。” 赵乾的声音就在她的耳侧,说话时的热气拂过耳廓染上一层绯红。 “我在努力的赚钱,我能照顾好你,你想干什么都可以,就像现在一样,我们现在一家人不是相处的很好吗?” “奶奶,我妈,还有小淮和清时,我们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没有哪个人比我更了解你。” “所以,到底为什么你不愿意接受我?你不愿意结婚可以,但你还想找合适的吗?” 赵乾步步紧逼,黄秋燕只能吞吞吐吐开口道:“你还年轻,有更好的选择,我,我不适合你。” “好,那等我年纪也大了,我们再考虑在一起。” “可是,我永远会比你大。”黄秋燕皱着眉。 这是什么说法,年龄差就摆在那里,不论过多少年就是这样的。 “嗯,那我就等到你觉得我足够老的时候,三十,四十,五十,都行,到时候我们直接白头到老。” “赵乾,你,是不是脑子有病?”黄秋燕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嗯,我是恋爱脑,你不要介意。” 第144章番外黄秋燕*赵乾3 “好了,你可以打我了。”赵乾微微抬起下巴,一副乖顺的样子。 黄秋燕伸出去的手,抬了又抬,还是没有打下去,良久她 第218章 叹了一口气,“你打算这辈子就这样了吗?” “嗯。”赵乾看着她有些软化的神色,一鼓作气道:“秋燕姐,我们试试吧。” 他搭在黄秋燕腰上的手安抚地拍了拍,恳求道:“就试试好不好?你至少给我一次机会。” “如果你不愿意了,我肯定不会再纠缠,到时候都听你的。” “可是,我。”黄秋燕有些犹豫。 “你讨厌我吗?” 她摇了摇头,怎么会讨厌呢? “那你看到我会不高兴吗?” “不会。” 赵乾缓缓点了点头,目光很真诚。 动作极其和缓地将人往怀里揽了揽,声音温柔地带着一丝蛊惑的意味,“那就可以试试,就试试不会怎么样的。” 他一手搭在黄秋燕的脸上,在唇角轻轻吻了吻,另一只手灵活地将她的耳环卸了下来。 把自己买的栀子花形状的金色耳钉扣了上去,表情带着一丝紧张,动作却很快。 他捏了捏黄秋燕的耳垂,很漂亮,果然这个颜色比银色好看。 他轻声道:“秋燕姐,我去把饺子拿进来。” 厨房里只剩下满脸通红的黄秋燕,神情恍惚地摸着耳垂,手里还有一个盒子,里面是她旧的耳环。 等她彻底冷静下来,才意识到刚刚都发生了什么。 她有些后悔了,但耳钉也戴上了,亲也亲了,是不是就算是答应了,真的要试试吗? 她还是觉得有些不妥,得和赵乾再聊一聊。 但在厨房等了许久也不见人来,黄秋燕终于还是走了出去。 周奶奶笑吟吟看着她耳垂上的一抹金色,“秋燕啊,可以煮饺子了吗?” 黄秋燕点了点头,环顾一圈,没有看到赵乾,人呢? “小乾说有点事得先走了,让我告诉你要言而有信,答应了就不能反悔了。” 黄秋燕看着周奶奶揶揄的神色,脸微微一红。 “没事,我们吃吧,回头再给他煮几个。” 赵乾刚刚就觉得像梦一样,他步步紧逼,竟然忽悠着秋燕姐答应了。 既然答应了,就不能给她后悔的机会。 所以他果断先跑出来,他要冷静一下,得好好想一想接下来怎么办?机会只有这一次。 要润物细无声,慢慢的让秋燕姐习惯他的存在,就像从前习惯他是弟弟的身份一样。 不能太明显,不能太突兀,不能让她觉得不自在。 赵乾在呼呼的冷风里,蹲在矿区废弃的矿坑旁边,一颗心又热又烫。 赵乾不急于这一时,他要的是一辈子,可以慢慢来。 他依旧客客气气地喊着秋燕姐,依旧保持着恰当的距离,抛开那天来看,他仍旧是一个温和有礼貌的人。 但接东西时不经意地握过她的指尖,不忙时总会去黄秋燕的摊子前帮帮忙。 结束时帮她把车推回棚户区,顺便帮她暖一暖冰凉的手,装修房子时一股脑把活儿全揽在自己的头上。 只是试试,试一辈子也可以,他也不急于要结果。 黄秋燕开始习惯了赵乾的存在,搬到新家的第一天,两人像普通夫妻一样在厨房做着饭。 黄秋燕洗菜,赵乾炒菜,炒好了他便夹一筷子,递到黄秋燕嘴边让她尝一尝味,缺什么再调。 除了看不见的梅姨,其他人都看在眼里。 周奶奶乐见其成,林清时冷眼旁观,江淮之倒是一脸的期待。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过下去,就在赵乾以为感情会慢慢发展下去。 等到合适的时候两人自然会在一起时,却发生了变故。 不知道为什么黄秋燕开始刻意地疏远他,不是之前尚有转圜余地的疏远,这次她的态度意外的坚决。 她说她不想试了,就这样吧。 赵乾不明所以,但事发突然肯定是有原因的,他表面平静地接受了黄秋燕的答案,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会放弃。 之后,他发现黄秋燕总是在一个人的时候微微发着愣,不知道在想什么?但她肯定是不开心的。 为什么? 赵乾放下手头的工作,开始格外留意黄秋燕。 不久后的一天,黄秋燕没有去摆摊,赵乾一路跟着她。 她 第219章 去了医院挂了外科,忐忑不安地坐在科室外,目光紧紧地盯着手里的一张报告单。 赵乾压着步子走了过去,坐在她旁边的空位上,“秋燕姐。” 黄秋燕一惊,抬眸看到他,慌张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手里的报告单被她手忙脚乱地塞到包里。 赵乾看着她慌乱的神色,一手揽着她的肩,一手紧紧握着她的手,他轻声道:“别害怕。” “生病了?还是怎么了?” “怎么还偷偷来医院?” 从开始胸疼,到一个人来医院挂号,到看着情况不太良好的b超单,黄秋燕都没有掉一滴眼泪。 但突然有人问了,之前所有的害怕恐惧就再也压抑不住了。 她埋在赵乾的胸前哽咽出声,赵乾一下一下轻抚着她的后背,他慢慢拿出包里的报告单。 检查项目:乳腺彩超 超声所见:左侧乳腺外侧(三点方向)低回声区,大小约6*7mm,形态不规则,边界不清楚。 超声提示:左侧乳腺低回声区,考虑bi-rads4b类。 赵乾皱着眉,一行一行仔细看着,但上面的东西,他看不懂,“很严重吗?” 黄秋燕吸了吸鼻子,哽咽道:“医生说很有可能是癌症。” 她知道的那一刻,感觉天都要塌了,她不害怕死,可是她的孩子还那么小。 林清时和江淮之还在读高中,周奶奶已经那么大的年纪了。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手里的单子,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是癌症呢? 赵乾心猛地漏跳了一拍。 癌症! 怎么会?他的心一紧。 而后勉强镇定下来,紧紧握着黄秋燕的手微微颤抖着,他缓和着声音安慰道:“只是可能,医生也没有确定。” “不要自己吓自己。” “我去查了,边缘不清晰,形状不规则大概率就是癌症了。”黄秋燕已经连着好几晚没有睡着了。 睡不着的时候她就拿着手机一遍又一遍地查着,翻来覆去地看着她的报告单。 “没事的,我们去问医生怎么办,只要是病就能治,我陪着你。” 赵乾一点一点擦去怀里人的眼泪,没多久就轮到了黄秋燕。 这次的医生是她特地约的专家号,不管怎么样,总要有一个结果的。 上了年纪的医生皱着眉头看着报告单,“做个手术吧,先把结节去掉,再做个活检。” “医生,是癌症吗?”黄秋燕颤声道。 第145章番外黄秋燕*赵乾4 “没有活检结果,没有一个医生敢说是百分之百的癌症,不要自己吓自己。” “何况癌症也不是治不好,你还年轻,把心放肚子里。” 老医生和蔼的笑了笑,“我尽早给你安排,免得担惊受怕的,到时候一检查良性,收拾收拾就能回家了。” 黄秋燕点了点头,“如果是恶性呢?” “你就不能想点好的!”医生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 “如果是恶性,那就该化疗就化疗,只要听我的话,保证你活的比我还久。” “嗯。”黄秋燕含着泪点了点头,“我会配合的,能多活几年,等我的孩子们长大就够了。” “好了,都是小问题,别说这些丧气话。” 医生开好单子递给赵乾,“行了,把你媳妇带出去,好好哄哄。” 很快就确定好了手术时间。 赵乾拿着报告单,揽着黄秋燕坐在门口椅子上,轻柔地擦了擦她眼角的泪,“没事的,不要自己吓自己。” 黄秋燕情绪已经稳定下来,她深吸一口气,“嗯,这件事情先不要告诉他们,说了也是担惊受怕的,等结果出来再看吧。” “好,手术的时候我陪着你。”赵乾点了点头。 黄秋燕颇为歉意的看着他,“对不起,真的是麻烦你了,我之前。” 她之前知道了生病的事,一时间害怕又慌乱,想着也不好拖累赵乾。 两人干脆就算了吧。 赵乾认真地看着她,突然轻轻吻了吻她的唇,“没有之前,我们不试了,就这样吧。” “我等不了那么久,等结果出来了,不管是什么我们都在一起。 第220章 ” “你不能只想着他们的以后,我也应该在你的未来里。” “答应我好不好?” 赵乾一下一下摩挲着她的脸,慢慢吻掉她眼角的泪。 手术期间,两人假称要出去谈一笔生意,骗过了周奶奶和吴姨。 手术前一天住在病房里,赵乾在一旁陪着,他看着有些紧张的黄秋燕主动道:“上一次还是你陪我住医院。” 他轻笑一声:“我那会儿鼓起多大的勇气才敢亲你一口。” 黄秋燕也想了起来,忍不住笑道:“我当时都吓傻了,下意识就打了过去。” “打疼了吧?” “不疼。”赵乾摇了摇头,“我挺高兴的,感觉特别值。” 黄秋燕瞪了他一眼,而后轻叹一声,“有时候真想不明白你喜欢我什么啊?” 赵乾帮她掖了掖被子,笑道:“太多了,就没有不喜欢的地方,做梦我都想娶你。” “第一眼见到你就觉得真好看,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姐姐。” “那时候我都不能看到林国伟那个人,一看到他我就忍不住想,如果是我,我肯定会把你照顾的很好,他凭什么?他配吗?” “如果我和他一样大,我一定抢先把你娶回家,哪里轮的到他。” “你今天话可真多。”黄秋燕瞥了他一眼,脸微微泛红。 “嗯,不说了。”赵乾蹲下身温柔道:“睡吧,睡醒做完手术就好了。” 黄秋燕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又问道“做完手术就能知道结果吗?” “活检结果要两天之后才有。”赵乾之前就问过医生,至少要两天。 “哦。”黄秋燕松了一口气,一时间她也不知道想早点知道还是晚点。 良久,她还是没有睡着,坐起身看着赵乾轻声道:“如果,如果是恶性的话,我可能活不了多久。” “我,我想托你,托你帮我看着点他们,这一家人,我实在是。” 赵乾听着托孤似的话,心里实在难受,一把捂住她的嘴,将人紧紧抱在怀里,唇瓣贴着她的耳侧,低哑的声音郑重道:“好,我会看着的。” “但如果是良性,你要嫁给我。” 他抬眸专注地看着黄秋燕的眼睛,如果是恶性,那黄秋燕剩下的日子归他,他会替她照顾好所有的人。 如果是良性,那黄秋燕这辈子都得是他的,他也会和她一起照顾好所有的人。 “好。”黄秋燕点了点头。 这一夜她睡的安稳很多,似乎是知道即便她有事,她身后也会有人,赵乾是一个说到做到的人。 而赵乾却一夜都没有睡着。 第二天的手术很顺利,结节并不大,只是小型的微创手术,确定没有什么问题后就可以出院了。 赵乾陪着黄秋燕回到家里,周奶奶和梅姨并没有察觉异常,两人简单搪塞过去。 黄秋燕只说这趟陪着赵乾进货有些累,打算休息休息,就先不出摊了。 等结果的两天格外的漫长,随着时间的推进,黄秋燕越发紧张了。 这天一早,赵乾开彻陪她一起去医院,车停在医院门口。 黄秋燕深吸一口气,经过这么多天的等待,最坏的结果她也能接受,“走吧。” “嗯。”赵乾握着她的手。 看到报告的那一刻,黄秋燕还是有些害怕。 赵乾接了过去,脸上看着很平静,但手却在微微颤抖着,他的目光触及最下面的一行字。 心陡然一松,赵乾一把将黄秋燕抱了起来,脸上是极为灿烂的笑容。 他笑道:“秋燕姐,你准备嫁给我吧!” 黄秋燕一愣,“什么意思?” “良性,是良性的。”赵乾将人松开,指着报告上的字让她看。 黄秋燕紧紧盯着小小的两个字,不知不觉间眼泪就掉了下来,果然,上天还是眷顾她的,真的是良性。 “我没事了,不是癌症。”她扑在赵乾的怀里,脸上是满满的笑意,声音却带着哭腔。 “嗯,没事了,没事了。”赵乾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劫后余生,就会突然发现,其实生活中哪有那么多的不如意。 所有让人不喜欢的厌烦的事情,在生死这样的大 第221章 事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活着真好。”黄秋燕觉得今天的天特别的蓝,空气意外的清新。 她拿着报告看了一遍又一遍,忐忑这么多天的心终于放到肚子里。 车停在楼下,赵乾看着她刚刚才哭过的眼,体贴道:“先去洗个脸再回去吧,免得被周姨看出来。” 黄秋燕点了点头,这会儿梅姨应该和周姨在一起,他们便去了对面赵乾的家里。 黄秋燕去厕所洗脸,赵乾便在一旁等着,口袋里有他前两天买的戒指。 黄秋燕擦了擦眼角,看着好像没有那么明显了,她走出来,“怎么样?是不是好点了?” “嗯。”赵乾伸手摸了摸她的眼角。 第146章番外黄秋燕*赵乾5 这会儿彻底放心下来,黄秋燕后知后觉两人这些天有些过于亲密了。 她不自在的偏头躲了躲。 赵乾却握着她的手,十指相扣,目光专注,“秋燕姐,你还记得答应我的吗?” “嗯。”黄秋燕微微低着头,用几乎听不到的声音轻声道。 “好。”赵乾拉着她的手,慢慢往卧室走去。 黄秋燕慌张地跟着他,心里越发紧张了,就算答应了,也不用这么急吧。 她正想说什么,门被推开,入目是床上一大捧的玫瑰花,又红又艳。 她震惊地看着赵乾,那人缓缓地从口袋里拿出一个金戒指,好在没有跪下。 他握着黄秋燕的手,慢慢地将戒指给她戴了上去。 “答应了就不能反悔了。” 黄秋燕愣了一下,按照电视里的剧情不应该问她愿不愿嫁给他吗? 怎么就直接戴上了呢? “还有,这个是家里的房产证,和我这些年攒的钱,还有汽车和货车的证,值钱的东西都交给你保管了。” 黄秋燕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一堆的文件,这,这怎么就到这一步了? 难道人到中年的爱情都是这样的吗? “你就这么相信我?”黄秋燕疑惑道。 “信,我一直都相信你,你从来都是一个言而有信的人,对吧?” 言而有信四个字,赵乾说的极慢。 “嗯。”黄秋燕缓缓地点了点头,既然之前都说好了,她就不会反悔。 她接着道:“但我得和清时说一声。” “嗯,明天是周六,到时候一起说,把我妈也喊上。” “梅姨,会不会不同意呢?” “不会。”赵乾笃定道。 周六好不容易放假的江淮之和林清时看着齐刷刷在家的一群人,还以为是迎接他们的。 “妈,你今天没有去摆摊吗?”林清时皱眉道。 黄秋燕摇了摇头,内心还是有些忐忑的,她清了清嗓子,“没有,我们都坐下来,我有件事情要说。” 周奶奶气定神闲,梅姨一早脸上就带着淡淡的笑,只有两个小孩一脸的懵。 “我打算和秋燕姐结婚。”先开口的是赵乾,他一字一顿道。 林清时猛地抬头看向黄秋燕,见她朝着自己微微点了点头。 他和江淮之对视一眼,虽然在情理之中,但也有些出人意料,毕竟太突然了。 周奶奶先笑道:“行啊,这挺好的,小乾是我看着长大的,错不了。” 梅姨也点了点头:“嗯,秋燕我也喜欢的紧,早知道这小子这么多年就等着秋燕呢,我哪里会催他,什么都不说,白白错过了这么多年。” 昨天晚上都很晚了,赵乾说要商量什么事,一听说是想娶媳妇了,她瞬间就精神了。 万万没想到他想娶的人竟然是秋燕,吴梅很是诧异。 但除了年纪她也说不出黄秋燕的不好来,何况她还没说什么,那臭小子就威胁她了。 “妈,我这辈子除了秋燕姐,谁也不会娶。” “你要是同意我们就尽快结婚,你要是不同意,那我们就多等几年。” 再拖,再拖就拖到三十了,吴梅能怎么样? 比起喜欢男人,这个结果已经很不错了。 “随你吧。”她叹了一口气。 吴梅说完,所有人都齐刷刷看着林清时,就等着他表态了。 林清时冷着一张脸,站起身来看了一眼赵乾,往自 第222章 己的卧室走去,“乾哥,你过来一下。” 赵乾随即起身跟了上去,黄秋燕刚想说什么,江淮之握住她的手,“秋燕姨,没事的,宝宝心里有数。” 林清时已经长的快和赵乾一般高了,他认真看着赵乾的神色:“你是真心想和我妈在一起的吗?” 赵乾点了点头,“这么多年,没有一刻不想。” “她为什么突然答应你了?”林清时皱着眉。 他其实能看出来他妈和赵乾的关系越来越近了。 但就这么猝不及防地要结婚,肯定是有缘故的,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 “因为。”赵乾犹豫一瞬,还是决定说出来,林清时已经不是小孩了,他可以担起一些责任。 “你妈妈之前生病了,做了一个检查,乳腺长了结节,当时怀疑是癌症,她吓坏了,后来我们做了手术,活检是良性,已经没事了。” “什么时候的事情?”林清时的脸越发黑了,这么大的事他竟然一点都不知道。 “结果是昨天出来的” 林清时沉默不语,不知道在想什么。 赵乾拍了拍他的肩,“你妈不让告诉你们,奶奶也不知道。” “你也别怪她,在她眼里,你不管多大都是她的孩子,她怎么舍得让你担心呢。” “小时,你以后会长大,会有自己的家,很多事情她总不想影响你,把她交给我好不好,我会照顾好她的。” 这会儿,林清时突然意识到,其实他的妈妈从来没有想过要依靠他。 在他忙于学习的时候,在他慢慢长大的时候,黄秋燕一直在努力地生活着,她一个人克服着遇到的困难,丝毫不想影响到她的孩子。 但没有人能无所不能,包括他,包括黄秋燕,他们总想着能自己解决就不麻烦家人,很多时候都会选择一个人扛下来。 可这样会累的,或许有一个人陪着,有一个人能让她全身心的信任和依赖也是一件好事情。 林清时想通了这一点,突然觉得有赵乾在也是一件好事情。 但这和突然要结婚有什么关系吗? “所以为什么要突然结婚?你提的还是我妈提的?” 赵乾一愣,他肯定不会说是自己趁人之危,吞吞吐吐磕磕巴巴道:“人,人在经历过生死之后会更珍惜身边的人,所以,所以我们都想陪着对方。” 林清时心里估摸着这倒是也说的过去,既然黄秋燕是愿意的,他就不会阻拦。 “我答应你,但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 林清时说完,赵乾毫不犹豫地同意了。 第147章番外黄秋燕*赵乾6 不久之后,两家共用的墙上开了一道门,这一层彻底变成一家人。 领了证的那一天晚上,黄秋燕看着赵乾捧着结婚证目不转晴的样子,忍不住笑道:“就这么好看?” 赵乾点了点头,照片上是笑容灿烂的黄秋燕。 他很高兴,特别高兴,这是秋燕姐的第一张结婚证,是和他的。 只有他们的关系是被法律承认的。 “我要把这个裱起来。”赵乾把两个本子摆在一起。 黄秋燕看着他,好似看到很多年前的自己,她曾经是那么地期盼一张结婚证,她以为这辈子都不会了。 不想阴差阳错的,不仅结了婚,还老牛吃了嫩草。 她看着赵乾轻声道:“赵乾,谢谢你。” 赵乾小心地把证放在柜子里,转身抱着坐在床上的黄秋燕喃喃道:“不要谢谢。” “与其说谢谢,你不如说喜欢我。” 他慢慢地温柔地亲吻着他的一生所爱。 隔壁的林清时翻来覆去睡不着,江淮之好笑地看着他,“宝宝,你怎么了?” “没事。”林清时又翻了个身,他也不知道在气什么。 “秋燕姨只是嫁了,但人还在这里,你明天早上起床就能看到她啊。” “嗯,我知道。”林清时轻叹一口气。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多少会有点难过吧。 林清时上大学的第一年,假期回家突然发现才几个月没见的黄秋燕,竟然胖了一圈,就连肚子都微微鼓起了。 他黑着脸,一拳砸在 第223章 赵乾的脸上,愤怒道:“你怎么答应我的?” “你是不是说过不会让我妈怀孕!” “她多大年纪,高龄产妇风险有多大你知道吗?” 黄秋燕吓了一跳,慌忙上去要将他拉开,还不等她动手,林清时便避开她站到一边。 他冷冷地盯着赵乾。 黄秋燕瞥了他一眼,“好好的,怎么还动手了。” “孩子是我想要的,不关小乾的事情。” 孩子怀上确实是个意外,两人对于孩子要不要留也吵了一架。 赵乾不想让她生下来,但她想着既然怀上了,那就是缘分,去医院查查,如果确实不适合要,那就不要了。 但检查之后各项指征都很好,医生说她的身体也没有什么问题,按时检查就好。 孩子也就这么留了下来。 黄秋燕捏着赵乾的下巴看了看他嘴角的伤,好在够黑,也看不出什么来,“小乾,你去卧室的药箱里拿点药抹抹。” 等赵乾走后,客厅只剩下林清时和黄秋燕。 黄秋燕挑眉意味深长地看着林清时,“我们宝宝现在挺厉害的啊,后爸都敢动手打了,比我小时候有本事。” 林清时黑着脸不说话,也不看黄秋燕。 “你刚刚说,他答应你什么条件了?”黄秋燕见他沉默着,轻轻踢了踢他的腿,“站着干嘛?坐过来点。” “他答应我不会让你怀孕的。”林清时走近几步,目光始终担忧地停留在她的肚子上。 “哟,你这条件还挺霸道,怎么的,只想爸爸妈妈疼你一个人吗?怕有了二胎分走你的爱吗?” 林清时瞪了她一眼:“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黄秋燕忍不住笑道,“过来点,抱抱我们家宝宝。” 见黄秋燕要起身,林清时自觉地凑了过去,扶着她的肩,“你别乱动了。” 他看着黄秋燕明显圆润不少的脸,气色看着还不错,他皱着眉轻声道:“一定要生吗?” 黄秋燕笑了笑,“当然。” 接着她又叹了一口气:“我现在只担心一件事情。” “什么?”林清时有些紧张道。 “如果生出来的孩子和赵乾一样黑,你不能期付他,知道吗?” 林清时没好气道:“怎么可能?” “黑也不怕,妈,你不要想那么多了,我去学校请假,等生了孩子再去上学。” 黄秋燕被气笑了,戳了戳他的脑门,“是我生还是你生?我生孩子你请什么假?” “我不放心。” “行了,老实上学去,有赵乾在呢,当爸爸的,他不操心谁操心。” 尽管黄秋燕一再拒绝,林清时还是提前一个月请了假,回来陪她生孩子。 他和赵乾两个男人事无巨细都安排的妥妥当当的。 学着整理产包,学习产前注意事项,产后如何护理。 贴身的事情赵乾照顾着,需要跑动的琐碎事情林清时都处理的很好。 在两人无微不至地照顾下,黄秋燕终于迎来生产的那一天。 依旧是一个下着大雨的夜晚,林清时听着外面哗啦啦的雨声,看着紧闭着的手术室,他越发的害怕了。 上一辈子的雨夜,是伴随他整个童年的梦魇,这一刻那一幕又浮上心头,他蹲在地上,看着不远处和他一样坐立不安的人。 这一次手术室外,并不是只有他一个人,还有赵乾。 林清时一整夜都压不住内心的慌张,他紧盯着那扇门,期盼着它打开,又害怕它打开。 雨就这么下了一整夜,黎明的时候终于停了,也是在这会儿,小布丁顺利出生了。 听到是女儿的那一刻,黄秋燕心一紧,男孩黑点也没事,如果小姑娘黑了,那得有多难过。 好在,小孩白白嫩嫩的,和黄秋燕就跟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赵乾抱着孩子坐在床边,给黄秋燕看,“她像你,好看。” 黄秋燕松了一口气,好在挺白的。 林清时站在窗边,太阳升起来了。 雨后初霁,空气意外的清新,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 上辈子那场下了一整夜的雨,那场让人一辈子都走不出来的雨,终于停了。 “给她起什么 第224章 名字吧?”黄秋燕看着肉嘟嘟的小粉团发愁道,她不太会起名字。 赵乾也皱着眉思索着。 林清时看着外面雨水冲刷后难得明亮的矿区轻声道:“叫清霁可以吗?雨后初霁。” “好,清时,清霁,听着就是兄妹。”黄秋燕笑着点了点头。 几个月后,上户口时,赵乾坚持让布丁随了母姓。 他看着黄秋燕生完孩子后明显疲惫不少的脸,柔声道:“我这辈子本来没敢奢望要孩子,有你就够了。” “你拼了命生出我们的女儿,我已经很知足了,让她随你姓吧。” “黄清霁,多好听。”赵乾亲了亲黄秋燕的额头,吻掉她眼角的泪。 出生证上,黄清霁三个字清楚而明了。 当鲜红的章盖下去的那一刻,生命形成了闭环,黄秋燕彻底和多年前的自己和解。 一张结婚证。 一本户口本。 一个冠以她姓的孩子。 她要的从来不多,虽迟但到。 自此,余生唯有幸福。 第148章番外布丁 布丁还是一个小姑娘的时候,每次学校统计家里有几口人的时候,她总是写上六口人。 爸爸妈妈,奶奶,哥哥,和小淮哥哥。 旁边有小朋友就会艳羡道:“你有两个哥哥吗?” 布丁会认真地给他们解释,她只有一个哥哥,另一个是小淮哥哥。 小淮哥哥和哥哥不一样,被林清时用巧克力威胁后,黄清霁已经认命,她和小淮哥哥没有缘分。 “小淮哥哥嫁给了哥哥,就和爸爸妈妈结婚一样,所以不是哥哥,不一样的。” “怎么可能?”旁边的小孩一脸惊讶,“结婚都是一男一女啊!” 周围的人也附和道:“爸爸是男的,妈妈是女的。” 小布丁冷哼一声,“谁说的,哥哥说只要喜欢,想一辈子在一起就是可以的。” “才不是呢!布丁说谎。” “说的不对。” 黄清霁本来气鼓鼓的,准备和她们好好的理论一番。 突然她想到,如果哥哥不能和小淮哥哥在一起,那她不就可以了吗? 她是女的,小淮哥哥是男的,这不是刚刚好吗? 所以一回家,黄清霁就缠着黄秋燕。 “妈妈,他们说只有男的和女的才能结婚,所以哥哥和小淮哥哥不可以在一起。” 黄秋燕一愣,在布丁出生后,她就在纠结这个问题。 要不要告诉她小时和淮淮的事情,或者等她慢慢长大了自然就懂了。 但后来她却觉得不应该这样。 那时小淮还在英国,布丁一天天懂事起来,给这个家带来很多欢声笑语。 但黄秋燕却发现很多时候他们坐在一起其乐融融,而林清时的目光却是游离的。 他总是一个人孤零零的,每天独来独往,脸上也没有一点笑意,偶尔回来一趟家里也是一个人躲在卧室里。 黄秋燕有一次路过时,看到林清时坐在地上红着眼翻着两人的相册。 孤独又忧伤的背影,让她看着就心疼。 在知道小淮和清时的事情后,她也去翻了很多书,也整夜失眠过,两个男人在一起真的可以吗? 但现在,看到这一幕,她心里影影绰绰的芥蒂彻底消失了。 她的儿子,从小陪她一起吃苦长大的儿子,怎么能这么难过? 她自认为并没有做好一个妈妈该做的事情,很多时候都是林清时在心疼她照顾她。 她那么好的儿子,那么懂事的儿子,凭什么不能随心所欲地去喜欢自己喜欢的人。 男的怎么了?小淮是多好的孩子,两人从小一起长大,感情那么好,在一起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人这一辈子能活多少年?前二十年在慢慢长大,后面的日子又在为生活而奔波劳碌。 有几个人是在为自己而活,所以她不想再多想了,只要开开心心过一辈子就够了。 她和林清时一样期待着江淮之的回来,所以当布丁问起照片上的人是谁时。 黄秋燕告诉她,是从小和哥哥一起长大的小淮哥哥,是很重要的人。 我们是一家人,他现在出去了,但以后就会回来,所以布 第225章 丁要记住他,等他回来也要像喜欢妈妈,喜欢哥哥那样喜欢他。 沙发旁边坐着的林清时微微一愣,看着照片的眼角微微泛着红。 那时候的布丁抬眸看着林清时,哥哥看起来好像要哭了,她安慰地扑到林清时的怀里,“哥哥,你很难过吗?” 林清时抱着怀里的小孩,低声道:“没事,哥哥只是很想他,很想很想。” “小淮哥哥吗?” “嗯,他是哥哥最喜欢的人。” “比喜欢布丁还喜欢吗?”黄清霁微微皱着小小的眉头。 “嗯,不一样的,就像爸爸喜欢妈妈,哥哥喜欢小淮哥哥,你以后也会碰到最喜欢你的人。”林清时轻抚着她柔软的头发。 黄秋燕在一旁红着眼,一段特别的感情在外人面前或许不得不遮遮掩掩,但在亲人面前有什么不能表现出来的呢? 所以,她会大大方方的告诉黄清霁,哥哥和小淮哥哥会在一起,就像爸爸妈妈一样。 因为在一起会觉得幸福,所以才会选择一起生活。 这会儿,她耐心地解释道:“男的和女的结婚是大部分人的选择,但并不是唯一的。” “结婚是组建一个家庭,家是温暖的,幸福的,这样才是家。” “布丁觉得我们家温暖吗?喜欢不喜欢回家?”黄秋燕温柔地摸了摸小孩的脸。 “喜欢,我喜欢回家。”布丁不假思索道。 “哥哥和小淮哥哥在一起也有一个他们自己的小家,他们很开心也很幸福,就像布丁现在一样幸福,所以为什么不可以呢?” 布丁听着似懂非懂,她颇为费劲地理解着:“所以一个家里不一定要有爸爸妈妈,也不一定要有孩子,但要幸福才可以。” 黄秋燕点了点头,如果不幸福,怎么能算一个家呢。 现在说这些,她并不觉得会给布丁造成什么影响。 性取向从来不是一句两句话就能改变的,但幸福和真正的心灵归属才是毕生应该追求的。 真正的爱,不应该加上性别的枷锁。 “所以,我跟小淮哥哥没有希望了,对吗?”布丁沮丧道。 黄秋燕笑道:“嗯,放弃吧,你哥哥很霸道的,要是被他知道了,你这个月的巧克力就没了。” “那,那妈妈你要保密,不可以告诉哥哥。” “我可以偷偷喜欢小淮哥哥。” 后来黄清霁一天一天长大了,她慢慢意识到自己是家里最平平无奇的那个人。 她的爸爸当年勇敢追爱,多年默默守护,最终追到比他大好几岁的妈妈,成就了一段令人唏嘘的姐弟恋。 她的哥哥有从小一起长大的竹马小淮哥哥,两人相知相伴,相濡以沫,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感情越加深厚,成就了一段可歌可泣的年下恋。 她的舅舅勇闯缅北,九死一生回来之后还追到煤矿小少爷,成功上位豪门阔太,成就了一段相互救赎的酸涩恋。 唯有她,最后和大学初恋学长毕业结婚,生子,反倒显得有些平平无奇了。 但她足够幸运,从小在爱的包围下长大。 而她的孩子则更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毕竟家里没几个能生的,小朋友便显得尤为可贵。 她永远都记得妈妈曾经说过的那句话,家是幸福的,也只有幸福才能叫家。 她将来也会告诉自己的孩子,有喜欢,有爱,有幸福,最后才有家,千万不要本末倒置。 ………~…~………~…~……… 各位宝宝国庆节快乐呀! 这一本的番外会慢慢更,因为想等一等书测结果。 舅舅那本会稳定更新,感兴趣的宝宝可以去看了。 书名:阴翳小少爷的贴身保镖。 第149章番外陈妮 陈妮杵着下巴百无聊赖地翻着文件,临近过年矿区已经不太忙了。 她打了一个哈欠,昨天晚上熬夜读书太晚了,今天又起了一个大早。 “陈妮,过来一下!” 她幽幽地叹了一口气,又喊了,反正肯定不是什么好事,有好事一般也不会喊她。 林清时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高领毛衣,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挑眉看着陈妮,“坐。” 第226章 也没有外人,陈妮也没有和他客气,径直坐了下来。 “林科长,您老人家又有什么事呢?” 林清时清了清嗓子,“我代表组织来关心一下你。” “你爸,也就是我师傅的电话都打到我这里了,非得让我给你介绍男朋友。” “你怎么回事?” 这种事情林清时也不好多说,但陈刚的话他不能不听。 陈妮目光幽怨地看着他。 林清时一惊,“你不会还暗恋我呢吧,我告诉你,我已经是江淮之的人了。” 陈妮白了他一眼,“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我当年也是瞎了眼,能看上小淮都不该看上你。” “行了,你就别指着我俩嚯嚯了。”林清时瞪了她一眼。 “你到底怎么回事?”正说着林清时好似想到了什么,“你喜欢男人吗?” “还是你喜欢的是女的?” 在前几年陈妮喜欢男的,林清时是相信的。 毕竟唯一一个对他有点意思的人就是陈妮,虽然被他及时扼杀了,但也不至于改变性向吧? 陈妮轻叹了一口气,幽幽道:“我这辈子完了。” “我觉得这个世界上的好男人都和男人在一起了。” 林清时清了清嗓子,犹豫道:“也不一定吧,虽然像我和哥哥这样的确实也不多。” “但再稍微差一点的也有,办公室的小吴,你有兴趣吗?” 陈妮摇了摇头,“我现在喜欢看男人和男人在一起。” “哦,我还是你和江淮之的头号cp粉。” 网速很快的林清时是很懂的,这是应该的,像他和哥哥这么完美的爱情,被磕很正常。 “那你呢?你想跟男人在一起吗?”他接着问道。 陈妮点了点头。 林清时松了一口气,这就没有问题,是缘分没到,陈刚可以放心了。 “我想变成男人和男人在一起。”下一句陈妮就语出惊人。 林清时诧异地看着她,这好像比喜欢女人还要麻烦。 “我完了。”陈妮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一入腐门深似海,从此节操是路人。 情窦初开的那一年,林清时理直气壮的告诉她,他喜欢江淮之。 陈妮一脸懵逼,男人和男人? 男人竟然可以和男人! 于是,陈妮的小说世界打开了新的大门。 魔道入门,万花筒筑基。 破云吞海添砖,默读镇魂加瓦。 天官赐福,百无禁忌。 从蘑菇磕到人鱼。 从某某磕到撒野。 从判官磕到碎玉。 从垃圾桶磕到当年万里。 阅书无数上不封顶。 不得不说男人和男人真香。 读一本好书,享两个男人。 每天两眼一睁,除了上班就是磕。 林清时敲了敲桌子,“行了,不说你了,车到山前必有路。” “上次你和我说换个造型,效果确实不错,最近哥哥每天都给我打电话。” “哦,所以呢?”陈妮白了他一眼。 “所以我觉得出去旅游一下也不错,过完年刚好有假期。” 陈妮一脸警惕的看着他,“然后呢?” 林清时厚颜无耻道:“我的值班。” “不管,不帮,不愿意。” “三倍加班费。” “五倍!”陈妮想了想,她的周边最近好像都没有买了。 “成交。”林清时笑了笑,“回来给你带特产,让哥哥给你挑。” “他眼光好,你看,他给我买的高领毛衣好看吗?” 陈妮冷漠地扫了他一眼,又被他秀到了。 下班的时候,小江医生裹着厚厚的羽绒服来接人了。 林清时手里的活儿还没有弄完,“哥哥,你先坐,我一会儿就好。” 没多久江淮之有些热了,脱掉羽绒服,里面是同款灰色的毛衣。 给江淮之送热水的陈妮一不留神又注意到了。 “小淮,喝水。” “嗯嗯,麻烦了。”江淮之接了过来。 林清时整理着手里的文件,“哥哥我们过完年就出去旅游,我的班有人替我上了。” “你的班,我已经和主任说好了,他先替你值,他年纪大了,也没事干。” 江 第227章 淮之有些不好意思,“这个太麻烦别人了。” “没事的,他们愿意的。” 陈妮默默点了点头,对,她愿意的,谁让她也没事干呢。 不过没有关系,她可以看小说,小说里面人生百态,有酸甜苦辣。 第150章番外意义 时间对每个人都是公平的,所有人都会平等的老去,最后走向死亡,而生命在这个时候就彰显出不同的意义。 当容颜不再,眼角的细纹逐渐显现出来,当青丝染成白发,当你逐渐老去步履蹒跚时,身边是否还有人陪着。 林国伟会告诉你,他没有。 色衰爱弛,他曾经引以为傲的长相没有任何价值,有更年轻的,更漂亮的面孔会代替他。 当一个人在街上流浪时,当被房东赶出来居无定所时,当生病一个人在医院里强忍着痛苦时,当佝偻着背打着零工赚着少的可怜的钱时。 他也会想起曾几何时,他也有一个温暖的家,一个会在家里等着他的女人,一个乖巧可爱的儿子。 但都被他抛弃了,他后悔吗? 他后悔了,但为什么会后悔? 因为他过得不好,他希望会有人照顾他,去分走他的苦难,去慰藉他的心灵,去为他承担起生活的重担,让他可以接着无所顾忌的享受。 他曾经过得很好时,锦衣玉食,美酒香车,他并不会想起那个生活在棚户区,孤身一人养着小孩的女人会不会很艰难。 他没有孩子,林清时从不承认他。 病房里,林科长看着病床上的人皱着眉,“您老人家可听点话吧。” “都快退休了,还没日没夜的干着,连我们小江医生的话都不听。” 王德贤头发已经白了很多,但精神头依然很足,“就是小问题,我还忙着呢。” 一旁穿着白大褂的江淮之帮他量着血压,“还是有点高。” “没事,我一点感觉都没有。”王德贤摇了摇头,也不知道之前是谁突然晕过去的。 “就是早上没来得及吃饭。” 林清时将人牢牢按在床上,“行了,老实待着吧。” “你还长本事了,你又不是我儿子,管我干嘛?”王德贤皱着眉气势十足。 林清时眯着眼看着他,冷哼一声,“外面不都传我是你干儿子吗?” “干儿子,也是儿子。” “爸,行了吧。” “我喊你一声爸,您老人家就好好躺着吧。” 一辈子没有再婚也没有孩子的王德贤微微一愣,眼里不知怎么的就泛起了一点点红,他瞪着林清时,“别瞎叫,我可不是你爸。” “反正我生来就是给别人当儿子的,喊谁不行呢。” “江医生,以后这就是咱爸,这样,这老头就肯听你的话了。” 江淮之收着手里的血压仪,闻言看着林清时点了点头,他知道宝宝在想什么。 王德贤一辈子都奉献给矿区,他兢兢业业,勤勤恳恳。 如果没有他,就不会有现在干净整洁的矿区环境,不会有蒸蒸日上的转型发展。 所以这样的人,这样伟大无私的人,值得最好的回报。 他握着王德贤瘦弱的胳膊,放在被子里盖好,轻声道:“您就安心躺着吧,那些事情就交给林清时干。” 王德贤愣怔地点了点头。 好啊,真好,他是老了,但也不是后继无人。 林清时还能干着,在林清时之后,还有后面一代又一代的年轻人们。 生活越来越好了,这个曾经有着无限辉煌的煤炭城市在褪去乌金带来的光彩后,真的顺利转型了。 城墙环绕,石窟寺庙构成了历史厚重的旧城,以河为界的另一边是现代化的新城,各种新兴产业不断发展。 从矿区走出去的小孩,在天南海北的地方读着书,最终都渴望着回到自己的家乡。 这里的孩子最是恋家。 小娟的老公是井下的矿工,傍晚时她抱着孩子,厨房里温着饭,等待着辛苦一天的人回家。 他们对未来有着无限的期盼,即便生活很苦,也在咬牙前行。 二腿和狗子从导游干起,现在已经是旅行社的小老板了,偶尔带一次队,脸上 第228章 洋溢着淡淡的自豪。 小牛仔考了公务员,在环保局工作,紧盯着企业排污状况,隔一段时间便严查严打,从根本上杜绝环境污染。 梁斌读了最好的师范大学,选择回到矿区的中学,最大的爱好就是夸学生,变得法儿的夸,各种夸。 他始终相信肯定和赞扬才能最大程度激发学生的积极性。 小妹妹娟娟考上了大学,杨岳资助她所有的学费。 她一直记得舅舅说的话,她一直在努力学习,当无法改变环境的时候,只能想办法挣脱这个环境。 她读了很多书,也明白了很多道理,她要走出去,去看外面的世界,后来才发现,真正改变的不是世界,而是她的思想。 就连疯疯癫癫两只小狗,有生之年也吃上了进口狗粮。 走过半生,才会体悟到人世间的感情是最复杂的,我们总是渴望在付出和得到之间寻求一个平衡点。 如果吝啬地不去付出,怎么可能会有回报,有的人自私自利,只想着自己享受,不曾承担属于自己的责任,最终也只会落得孤家寡人,人人厌弃。 有的人伟大无私,总想着为人民为社会创造更大的价值,努力发挥着自己的光和热,这样的人谁都不会忘记,将生命的意义发挥到了极致。 有的人埋头苦干,在自己的小家里努力耕耘,来自无数家庭的一点光一点热,最终汇聚成满目的明亮,温暖着整个矿区。 这是一片理想的土地,美美与共,天下大同。 太美好了。 写的我都有点心虚(??.??) 第151章番外abo平行世界 在没有分化之前,林纷纷就是矿区最厉害的小孩,只有一个omega母亲的他,很早就懂事了。 出门在外,拳头说话,小霸王一样的存在是谁都不敢惹的。 但唯独在江淮之面前,他总是装的一副乖乖巧巧听话懂事的样子。 江淮之是小霸王的邻居,是江总工程师家的儿子,还有一个漂亮的omega妈妈。 家世好,人也好看,性格还好,是矿区里出了名的别人家的孩子。 林纷纷在谁面前都是张牙舞爪的,唯独面对江淮之,一口一个乖乖叫着哥哥。 哥哥是世界上最好的人,黄秋燕出门干活不在家时,江淮之就会邀请林纷纷去家里坐一坐,给他吃好吃的糖果,给他讲好听的故事。 碰到有人期付林纷纷,骂他没有爸爸时,江淮之会站在他前面义无反顾地保护他。 他告诉林纷纷,没有爸爸怎么了,他以后就是林纷纷的哥哥,会保护他的。 这样的江淮之,林纷纷怎么会不喜欢呢? 但有好多人都觊觎他的哥哥。 在矿区人的眼里,江淮之看着俊秀清贵,说话温文尔雅,待人妥帖有礼,大家都很喜欢他。 alpha希望江淮之将来能分化成一个omega,他肯定会是一个不矫揉造作温柔懂事的omega。 omega希望江淮之分化成alpha,他肯定不会有直a癌,一个体贴稳妥的alpha,连标济应该都是温柔,这该有多么的难得。 林纷纷嗤之以鼻,这群人都是对哥哥有所图的,不像他,他才是真的喜欢哥哥。 性别算个屁,不管哥哥是alpha,omega,还是beta,他都喜欢。 他喜欢的是哥哥这个人,不管怎样他都喜欢。 “哥哥,你想分化成什么性别呢?” 和他并肩走着的江淮之笑了笑,声音温柔,“纷纷啊,这可不是能由自己决定的。 “我也不知道,大概是beta吧。” 像他这样温吞的人,应该是最普通的那种。 林纷纷内心默默道:就算是beta也可以,那他就做最强的alpha,一辈子保护哥哥。 然后,江淮之就分化成了alpha。 林纷纷一早听到消息,不知怎么的有些怅然若失。 他其实,其实还是有那么一点点的期待,要是omega,哥哥一定是最甜的omega。 “纷纷,妈妈炖了汤,你给小淮送过去。”黄秋燕递过来一个 第229章 保温桶。 “嗯。”林纷纷接过来,敲响隔壁的门。 “纷纷啊,来找小淮的吗?”开门的omega温柔道。 文欣是矿上的文员,平日工作也有些忙,但这会儿江淮之刚刚分化,她干脆请了假在家照顾他。 “嗯嗯,文姨好。”林纷纷乖乖点了点头,“我妈妈炖了汤。” 文欣一脸惊喜道:“真是辛苦了,我还正说做点什么补补,中午就喝这个,我再做点别的菜。” “纷纷,你陪着哥哥吃一点,他不太舒服。” 一听不舒服,林纷纷下意识紧张起来,“那我去看看哥哥。” 他匆匆跑到江淮之卧室门口,刚一推开门,一股淡淡的橘子味扑鼻而来,清爽柔和。 味如其人,即便是alpha,江淮之的味道也没有那么的霸道,浓烈。 林纷纷缓缓吸了几口,感觉头有些晕,整个人有些恍惚,“哥哥,这是你的味道吗?” 江淮之有些尴尬的看着他,“嗯,是不是很难闻?” “没有,特别好闻。”林纷纷几步跑到床前,他坐在床沿上,看着躺在床上的江淮之,越靠近味道会越浓一点。 嗅着这个味道,他觉得自己的心跳陡然加快,头昏昏沉沉的。 他轻轻晃了晃脑袋,勉强清醒一些。 哥哥看起来和之前没有什么差别,摸着他冰凉的手,关切道:“是不是很难受啊?” 江淮之摇了摇头,“没事的,过了这段时间就好了。” “嗯,哥哥你是alpha了,你高兴吗?” “其实我都可以的,性别不重要,任何一个性别都可以过得很好。” “那你以后会和omega结婚吗?”林纷纷有些紧张道。 几乎所有的alpha都会娶omega,信希素契合带来的吸引力几乎是不可抗拒的。 “应该会吧,omega温柔甜美,相处应该会很舒服。” 林纷纷看着江淮之点了点头,视线变得有些模糊,淡淡的柑橘味吸引着他不断靠前,整个人越来越热。 他头一垂,趴在江淮之的被子上,脑子里还在想着江淮之刚刚说的话,哥哥说他喜欢omega,怎么能喜欢omega呢? 他感觉自己的后脖颈滚烫滚烫的,一只冰凉的手贴在他的额头上。 他忍不住蹭了蹭,低声喃喃道:“哥哥。” 江淮之摸着他滚烫的额头,这个样子分明就是要分化了。 “纷纷,你要分化了。” 是吗?林纷纷迷迷糊糊想着,要不就分化成omega吧,哥哥喜欢omega。 “妈,妈!” “你快来,纷纷要分化了。” 文欣连忙跑进来,两人扶着林纷纷先躺在了床上。 文欣量了量他的温度,在分化的正常温度范围内,倒也不用送医院。 “我去喊你秋燕姨过来,小淮你去奶奶房间,这会儿两个alpha待在一起,会互相影响的。” 虽然林纷纷还没有分化,但大家都潜意识觉得他应该就是alpha。 “嗯。”江淮之点了点头,“我去喊奶奶过来。 他刚一动,手就被林纷纷拉住了,他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目光执拗,“不走。” “不许走,我是omega。” “没事的。” 文欣忍不住轻笑一声,“小淮,那你先陪着纷纷,如果不舒服的话就分开。” 手里抓着的人还在,林纷纷放心地睡了过去。 等他再醒来时,还是在江淮之的房间里,在江淮之的床上。 林纷纷的脑子已经彻底清醒了。 他竟然被哥哥的味道勾到提前分化了,而且还是在哥哥的床上。 江淮之见他醒了,摸了摸他的额头,“纷纷,还难受吗?” 林纷纷摇了摇头,他吸着鼻子轻轻嗅了嗅,没有味道,几乎没有任何味道,难道他是白开水味的? “哥哥,我是什么?”林纷纷罕见的有些紧张。 江淮之笑吟吟地看着他,“你是omega,又甜又软的omega。” 林纷纷有些难以置信,他竟然真的成了omega,心里的感觉很奇怪,但,但如果是om 第230章 ega就可以和江淮之在一起了。 林纷纷摸了摸自己的后脖颈,上面贴着一张阻隔贴,他抓着江淮之的手,声音低低的好似撒交一般,“哥哥,我好像有点难受。” “哪里难受?”江淮之下意识有些紧张,凑过去看着林纷纷脖子上的阻隔贴。 林纷纷靠在他的脖侧嗅了嗅,淡淡的橘子味,好像比之前更好闻了,难道这个就是ao之间的吸引力吗? “我想吃橘子了。” “哥哥,omega是不是都比较脆弱啊?你是alpha,你可要保护好我。” 江淮之坐起身,一言难尽地看着林纷纷,忍不住笑出了声,“纷纷,你不是omega。” “哪有你这样的omega,你是enigma,比alpha还要厉害的那种。”江淮之看着他迷茫的眼神,忍不住揉了揉他的脑袋。 “这个性别能怎么样?” “能和alpha结婚吗?” 林纷纷才不管是什么性别,他只要结婚。 “能吧。”江淮之缓缓地点了点头,食物链最高端,应该是什么都可以的。 林纷纷松了一口气,“我是什么口味的?” “葡萄酒味的。”江淮之想到刚刚铺天盖地的酒味,险些将人熏醉了,只能先给他贴上阻隔贴。 “哦,哥哥,我们都是水果,而且你很喜欢吃葡萄的对不对?” “我是葡萄味的,你能喜欢我吗?” 江淮之一愣,“纷纷你?” 林纷纷握着他的手不松开,他等不了那么久了,再这样下去,哥哥被别人抢走怎么办? “又甜又软的enigma你喜欢吗?” “哥哥,我在你的床上分化的,四舍五入我们已经睡在了同一张床上。” “你要对我负责。” 江淮之被说的一愣一愣的,林纷纷那个小痞子已经趁机捧着他的脸吻了上来。 唇瓣相贴,江淮之想确实是得负责了。 他慢慢吻了回去,隔壁的小痞子又凶又可爱,就像动物世界里看过的最凶猛的小猫咪,他也很喜欢。 后来的婚礼上,黄秋燕怀里抱着三岁的小omega布丁,一旁是赵乾,周奶奶坐在最中间。 旁边是江总工程师和他的夫人文欣,他们笑着看着江淮之一步一步走向林纷纷。 他们拥抱亲吻,眼里只有彼此。 从此王子和王子过上了幸福快乐的生活。 ……~…~……~…~…… 行文至此,终于要说再见喽。 最后的最后,补给我们小淮一个无忧无虑幸福快乐的童年。 纷纷要和他的哥哥幸福一辈子! 各位宝宝们,也要幸福快乐的过一辈子,不要给自己留遗憾,生命只有一次。 假期快乐哟!